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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案大队》作者：云起南山
　　文案
　　学术型稳重踏实默默喜欢受老陈醋牌攻VS糙汉型暴脾气大大咧咧刑侦老油条受
　　中年男人的爱情，老房子着火——没得救
　　写实风叔系男主刑侦文，《猎证法医》系列里老赵和老陈以前的故事，独立成文，没看过前面的不耽误阅读
　　赵老攻爱吃醋，所以这大概是一本有味道的刑侦文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制服情缘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平生，陈飞 ┃ 配角：老韩，罗卫东，罗家楠，罗明哲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封面越粉，揍人越狠
　　立意：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第一章 
　　入了伏，持续高温预警。
　　正午时分的日头毒辣耀眼，高速收费站岗亭里只有一架老式的绿色风扇，吹的都是热风。坐在里面的人汗水黏腻，一层未落一层又起。汗珠滚过锋利的颌角没入领口，斑驳的洇透收费员制服。
　　置于手边的步话机呲呲啦啦传出指令：“陈副队，目标车辆朝你们那去了，注意拦截。”
　　“收到。”
　　虎目圆睁，陈飞打起十二分精神注视公路的尽头。一字排开的四个收费岗亭，全是乔装成收费员的警察严阵以待。目标嫌犯为一伙跨省犯案的悍匪。这伙人打劫运钞车、砸抢金店、绑票撕票，前前后后背了十五条人命，持有致命武器，实打实的亡命徒。
　　三小时前刚刚锁定了这伙人的行踪，现在盯梢车就跟在目标车辆的后面，随时传递信息。设卡时陈飞给自己选了最外道的那一间，因为如果他是这伙人的头目，过收费站一定会选最外侧车道。车道旁边便是围栏，围栏外是划分得整整齐齐的田地，警车开不了，真被设卡堵截了，玩了命的跑，说不定还能跑出条生路。
　　收费员的夏季制服太薄，挡不住防弹衣，为免引起嫌犯的警觉，值守岗亭的警员一律没穿。重案大队队长罗明哲一看爱徒又挑了最危险的位置，纵有千言万语也只汇成了一句“留点神，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他太了解陈飞了，有危险，永远顶在最前面。
　　不多时，一辆暗红色的捷达车出现在热浪升腾的道路尽头。所有的步话机瞬间静音，四个岗亭里的警员不约而同的握紧了配枪。计划是收费站降杆儿拦截，拖延时间以利埋伏在附近的同僚控制嫌疑人。距离收费站不到二十米，停着一辆正在换轮胎的重卡，司机和维修工都是警员乔装的。田地里干活的农民实则也是警员，总而言之，但凡目及之处的活人，都是警察。
　　捷达车减速接近收费站，正如陈飞所预计的那样，奔着最外侧的收费岗亭来了。横杆降下，将捷达车拦在了收费口。司机递上计费卡，陈飞淡定接过，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端出职业笑容报价：“您好，请交费一百二十五元。”
　　一边说话，他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车内的情况。四个人，驾驶座副驾驶各一人，后座上两个，皆是男性。开车的那个戴着墨镜，胳膊上纹着廉价的单色青龙，遮盖了一条针脚粗糙的疤痕。副驾上的男人用后脑勺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后座上的两个睡得东倒西歪，T恤领口洇着大片的汗渍。
　　司机递上两张百元大钞，随口说了句“不用找了”。
　　陈飞立刻接道：“那不行，我们有规定，该收多少就是多少，稍等，我这零钱不够了，去隔壁岗亭给你换一下。”
　　话音未落，就看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回过头，目光刀一般割到他脸上，狠戾而血腥。多年来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经验让陈飞瞬间警觉了起来——他发现了，发现这里设下了陷阱。
　　心跳陡然飙升，但他仍是不动声色的紧握枪柄，起身推门从岗亭里出来，同时给不远处重卡旁的同僚打了个手势——
　　注意，他们可能会闯卡。
　　砰！哗啦！
　　子弹呛然击中陈飞脸侧的玻璃窗，碎玻璃霎时崩裂飞溅，饶是他闪避及时，脸上仍是“嚓”的刮出条血痕！
　　“上上上！快上！”
　　“A组前方拦截！”
　　“B组！断后断后！”
　　步话机里嘈杂一片，刚还悠闲干活的“农民”、躲车斗下乘凉的“司机”以及其他岗亭的“收费员”全都朝捷达车包抄而来。捷达车司机丝毫没有迟疑，挂档给油轰然加速，撞断横杆疯狂逃窜！
　　砰！
　　陈飞一枪正中左后胎，爆胎的车陡然失控，狠狠撞上高速公路边的护栏。水箱“嘭”的爆裂，扭曲变形的车前盖下瞬间炸开白色的高温水雾。紧跟着车里的人开始朝四周疯狂开枪，一时间飞窜的子弹竟是压得包抄的警员无法上前。
　　当当当！三发子弹接连击中陈飞用来掩护自己的铁门，碎玻璃被震得纷纷砸下。步话机里的杂音和此起彼伏的枪声混杂在一起，刺激得肾上腺素狂飙，汗水滚过伤口，杀的他不由自主的眯了下眼。然而就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一声异样的“咔哒”让本就绷到极限的神经霎时拉响警报——
　　“手/雷！注意隐蔽！”
　　惊吼声与爆炸声几乎同时响起，收费岗亭在腾起的火光中轰然炸裂，绿色的老式电扇被气浪高高抛上半空。陈飞被气浪掀飞，精瘦的身体重重撞上另一间收费岗亭后摔落在地，顿时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耳鸣，眩晕，口鼻处一片温热，他咬牙挣扎了两下，却站不起来。
　　有位同僚趴在不远处，身体诡异的扭着，鲜血顺着烫热的地面缓缓蔓延，刺红了模糊的视线。
　　“我艹你大爷！”
　　疼痛和眩晕都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奋力爬起，举枪“砰砰”射向那辆冒着白烟的捷达车。司机被击毙，尸体仰于变形弹开的车门边，另外三个正在高速路外的旷野上飞速逃窜，不时回头射击追击的警员。陈飞翻身越过护栏，毅然追向那个坐在副驾上朝自己放枪的匪徒。
　　“陈飞！陈飞！”突然他被从后而来的力量扑到在地，与此同时子弹飞射而来，“噗”的溅起身侧的泥土。
　　赵平生紧紧按住挣扎起身的陈飞，高声吼他：“别追了！你受伤了！”
　　刚看收费岗亭被炸成碎片，赵平生的眼前黑了一瞬，再回神就看陈飞一身的血还疯了一样追人，立刻追上来将人扑倒。他看着白净文气，实则早已被多年的刑警生涯打磨出一身紧实的肌肉，此时压制受伤的陈飞并非难事。陈飞被死死压在土里，脸上身上沾满了黑黄的泥，混着血，汗，还有泪。耳膜震伤，他听不清赵平生在吼什么，只能一下接一下的捶着地，对抗压在身上的力量。
　　“结束了！已经结束了！”
　　远远看到匪徒分别被击毙抓捕，赵平生慢慢放松对陈飞的压制。每每见到同僚受伤或者牺牲，他都和陈飞一样的难过愤慨，然而如果死的那个是陈飞，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结果。
　　—
　　匪徒三死一伤，警方这边伤了五个，万幸，没人上英烈墙。陈飞在医院待了不到三天就蹦跶回局里，他得亲自从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匪徒嘴里把一条条人命都审出来。然而这伙悍匪所犯的案子是部里重点督办的案子，抓是他们抓，可审……
　　罗明哲打办公室窗户看见陈飞进了单位大院，赶紧出屋迎他。从警三十余年，他带过的徒弟里数陈飞脾气最暴，真由着对方跟领导那犯德行，保不齐直接从病房转禁闭室了。
　　陈飞一看师父拖着老伤腿出来迎自己，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不由重重运了口气。中午赵平生去医院给他送饭，提了一句部里的领导到了，他就猜审人这事儿八成轮不着自己了。一下午跟床上有钉子似的，怎么也待不下去了。但医生不放他出院，说什么脑震荡还得观察几天，他没理，换了衣服偷偷溜出医院。
　　俩人面对面在大厅里站定，罗明哲明知故问：“你怎么出来了？医生放你了？”
　　“啊，是，放了。”
　　当着师父的面，陈飞说瞎话的时候眼神不免闪烁了一瞬。罗明哲是系统里出了名的审讯能人，预审大队那几个骨干力量都是他徒弟。
　　“不爱在医院待着，那就回家休息去。”罗明哲并不戳破，视线落在陈飞脸侧那道被碎玻璃崩出来的伤痕上，语气稍沉，“不管交给谁审，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以为我愿意把人交上去啊？可你胳膊再粗，拧的过大腿么？”
　　陈飞没吱声，手往兜里一揣，吊着眼斜睨向大厅左侧的英烈墙。他是很周正很爷们的那种长相，然而二十二年的刑警生涯不可避免的在那张原本周正的脸上凿出了狠戾的线条，特别是他不忿儿的时候，眉眼吊出股子邪气，看着就跟该往大狱里扔的主一样。
　　罗明哲看出他在耍脾气，抬手正欲安抚，就听赵平生在后面说：“罗队，我送他回家休息吧，您不还得开会么？”
　　“也好，陈飞，让平生送你回去。”罗明哲说完看陈飞没挪窝的意思，不由皱起眉头，“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陈飞吊儿郎当的：“哦，我看看这墙上还有我的地方没。”
　　“去！那是英烈墙，你想上就上？”罗明哲朝赵平生偏了下头，“赶紧的，给这兔崽子送回去，别在我眼前晃悠，看着来气。”
　　赵平生上前推着陈飞往外走，没走两步又听罗明哲打后面喊自己：“平生，你也放半天假，给我看住了他，不行捆上！”
　　“那您可选错人了师父，他打不过我。”陈飞没好气的接了一句。
　　“行啦，少说两句吧，师父这几天没少跟上面生气。”
　　赵平生丝毫不在意陈飞对自己的评价——人家说的是事实。陈飞是正经练过拳的主，每年系统内组织的比武大赛都能名列前茅，别看四张儿的人了，打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丝毫不会落于下风。
　　坐进车里，赵平生打着火开出车位，问陈飞：“去哪？回你爸妈那还是自己家还是去我那？”
　　陈飞点了支烟，偏头朝窗外呼出一口，漫不经心的：“我想吃啤酒鸭。”
　　“行，那就去我那，我给你做，吃完送你回医院。”赵平生习以为常，忽然又想起什么：“医生让你吃么？”
　　“切，听医生的我得变兔子。”陈飞不屑轻嗤，“肉不让吃烟不让抽酒不让喝，活着还特么有什么乐子。”
　　赵平生无奈笑叹：“你啊，就是身边缺个人管。”
　　陈飞诧异道：“你不是一直管着我么？”
　　“……”赵平生的眼神失落了一瞬，“我就是管你管太多了，你行行好，也给我放放假。”
　　结果陈飞一听倒乐了：“那不管，老赵，你可是拉高了我的择偶标准啊，你就说我这些年相了那老些女的，楞没一个有你做饭好吃。”
　　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刺眯了赵平生的眼，他默叹了口气，没接茬。打从进局里第一天见着对方，他的视线就被这个全身上下都透着股子刀锋般犀利劲儿的人所吸引。一晃十五年过去了，他就这么默默的喜欢着对方，却从来没有鼓起过一次勇气表白心迹。真的不敢，窗户纸没捅破还能留在对方身边，万一捅破了，以陈飞的脾气怕不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两人同年生人，赵平生是研究生，陈飞则是中专毕业就加入警队了。赵平生进局里的时候，陈飞都干了七年刑侦了，跟他比那绝对算是根老油条。头回带着他出现场，陈飞进屋扫了一眼就列出了八条可供绘制嫌疑人画像的线索，着实让赵平生这个犯罪心理学专业科班出身的高材生大为惊叹。
　　虽然初次见面陈飞就对他说“小子，盯紧老子的后背，要是有人敢放冷枪，干/他！”，可实际上赵平生心里明白，刚开始陈飞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至少在当时的陈飞看来，这些高等学府出来的所谓的高材生，不过是一群纸上谈兵的废物点心——见过腐尸么？抓过贼么？扫过毒么？摁过杀人犯么？跟持枪匪徒零距离接触过么？没有？呵，玩蛋去吧您呐！
　　事实上刚毕业的时候，赵平生是分配到市局秘书处做文员的，结果被刑事重案大队的负责人罗明哲半道截下了档案，就此开启了自己的刑警生涯。他长相文气，初来乍到之时，和队里那些脱了警服跟刚从大狱里放出来似的同事放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所幸这些人只是看面相凶神恶煞，实则开朗易相处。迎新会第一顿酒就给他喝趴下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陈飞的宿舍里，天花上贴着邓丽君的海报，衣服裤子都洗完了，晾在窗外的晾衣杆上。
　　他不记得自己吐了陈飞一身——后来这事儿被陈飞拿来取笑了他许多年，他就记得那天自己醒了，陈飞丢了把温度刚刚好的热毛巾到自己脸上，问他要不要喝粥。粥是陈飞自己煮的，似乎是糊锅底了，喝着有点苦。赵平生的父母走的早，下面有个差了好几岁的弟弟，多年来他是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弟弟长大成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被人照顾是什么滋味了，那天那碗糊了锅底的粥，让他从喉咙口一直暖到了胃里。
　　那会刚开放口岸，大量外来人口拥入，一时间鱼龙混杂刑事案件频发。一天到晚不是调查案件就是备勤，几乎七乘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赵平生慢慢发现，其实陈飞不太会照顾人，事实上是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主。想想也是，粥都能煮糊锅，要不是单位有食堂，这哥们一礼拜能吃二十顿方便面。
　　不过，没关系，他会。衣食住行，小到一双袜子大到房子装修，没有他不替陈飞操的心。中间不是没放弃过，可兜了一大圈回到原点，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这份无法坦然说出口的感情已经渗入了骨髓，无法割舍，也无需割舍。
　　有时候他也会想，保不齐哪天就殉职了，活一天守对方一天，挺好。
　　TBC
　　作者有话要说：夕阳红来啦~赵醋王当主角了~呱唧呱唧呱唧~这一本按炎夏、暖秋、深冬、春寒的顺序分为四卷，不会很长，喜欢的就点个收藏吧~
　　看过的记得回帖，开文有红包发~
　　给没看过的提个醒：老赵是攻，是攻，是攻，别逆了
　　这本的时间线比楠哥他们那部早十五年，也就是老陈老赵差不多40来岁的时候，那会监控还不算普及，DNA检测倒是有了
　　感谢支持，求收求投喂~


第二章 
　　从警到第十五个年头，赵平生自觉在刑事重案大队算是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凶杀案：有的是犯罪动机令人匪夷所思，有的是杀人手法令人不寒而栗，再有就是抛尸的地点和方式，偶尔也会碰上让人无法一眼看明白是怎么做到的。
　　比如今天出警的这起案子，四个集装箱堆在一起，受害者被夹在最下面和倒数第二个集装箱之间。发现尸体的是码头的早班装卸工，正啃油条呢，“啪叽！”拍眼前一截“肥肠”，抬头发现被吊起的箱子下面有片模糊的人形血迹，当场吐得翻江倒海。
　　三个载重二十八吨的集装箱轻而易举的压碎了骨骼肌肉，零碎的部件拼图般形成一张完整的“尸饼”。由于集装箱表面的瓦楞结构，溢出的血液组织液、消化道内的食物残渣和破碎脏器基本都被挤压进了沟状槽内。无孔不入的苍蝇们早已在破碎的人体组织上产下了卵，入眼便是一团团白胖的蛆大快朵颐。
　　赵平生到现场后顺梯/子爬上去看了一眼，和蹲在“尸饼”边做初检的法医韩定江打了声招呼，然后神情泰然的爬下梯/子，转头加入到警戒带外“清理”早饭的同僚当中。类似这种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现场，加上刺鼻的腐臭味，基本上来一个吐一个，法医有时能例外。
　　不丢人，没喷尸体上都算好样的。
　　恨不能给头天晚饭都吐出来了，直到吐无可吐，赵平生摸出手绢连擤鼻涕带擦眼泪，顶着胀痛的脑血管蹲那顺气儿。突然肩膀上被重重的拍了一把，回头一看，是陈飞。陈飞原本棱角分明的面庞此时微微浮肿，眼里的血丝尚未褪尽，明显昨儿晚上喝大了的德行。
　　陈飞递他瓶水，转头望向不断有人爬上爬下的集装箱，尽显刑侦老油条本色的“啧”了一声：“先散散味儿，我待会再上去看。”
　　用半瓶水漱过口，赵平生撑着膝盖站直身体。他比陈飞稍微高一点儿，视平线正落在对方发丝略显凌乱的发旋上。都说一旋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陈飞就仨发旋，俩在头顶一个在前额发际线处。正因为发旋的特殊位置导致他头发稍微长一点就会卷出个头帘，也不赖，看着跟特意造过型一样。
　　摸出手绢擤了把鼻涕，赵平生的声音还是囔囔的：“你昨儿晚上跟谁喝的？”
　　“嗯？哦，是卫东师兄有几个战友过来，喊我过去凑一顿。”陈飞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回，又一把抬起手招呼负责维持治安的辅警，嗓门立马高了八度——“西边看警戒带的！把围观的都清了！堵的老子车都没地儿停！”
　　“卫东师兄”四个字一入耳，让赵平生胃里好容易压下去的酸水又有往上返的趋势，不满的叨叨着：“伤才好几天啊又去喝，酒是人家的身体是自己的，那帮当兵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拿酒当水一样喝，你看你这脸，一会让师父看见又得骂你。”
　　陈飞终于拿正脸对着他了，虎目微弯，语气却是不耐：“我没喝多少，就半瓶，本来想着今天歇假能踏实睡一天，谁知道一大早又出案子了。”
　　半瓶？三斤装的吧？赵平生搁心里冷哼一声。以他对陈飞的了解，每次和罗卫东出去喝酒，不喝到断片不散伙。可他管的了么？管不了。从辈分上算，陈飞是他师兄，事事以大哥自居；从工作关系上算，他俩一个副队一个指导员，平级。而且说多了还急眼，牛脾气上来能三天不搭理他。
　　——我特么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就喜欢这么一混不吝的主。
　　当然这话也就跟心里念叨念叨，真说出来，赵平生没那份勇气。对陈飞，他可以说是无底线的包容，唯独提起罗卫东他就牙酸。罗卫东是罗明哲的儿子，大他们几岁，以前在新疆当兵，转业回来去了巡特警大队，曾是一名出色的狙击手，和陈飞关系特别的铁。就陈飞那逮谁瞧不上谁的臭脾气，遇见罗卫东却全没了，一口一个“卫东师兄”喊的，能给赵平生听堵了冠状动脉。他承认自己小心眼，只是话没和陈飞说开，再小也只能自己堵着。粗略估算，这么多年了，起码堵了百八十回。
　　醋坛子翻出二里地，注意力稍稍分散后赵平生总算是缓过点劲儿来，一看陈飞已经顺梯/子爬上了集装箱，赶紧跟了上去。
　　案发地在码头，海边蚊蝇滋生，天气又热，早晨九点的气温已达三十四摄氏度，尸体暴露没多久又招了一群苍蝇过来。为免新招来的苍蝇在“尸饼”上产卵干扰鉴定，韩定江要求实习生在集装箱顶部撒上了消毒粉驱蝇。
　　陈飞上去就拍了一手的消毒粉，边往裤子上蹭边嫌弃：“老韩，你这是驱蝇呢还是驱我呢？”
　　“嘿，这群苍蝇里数你嗓门大。”韩定江抬脸跟他逗贫，“我在上面都听见你跟下头嚷嚷了。”
　　“动静小了他们听不——我去！”
　　打眼瞧见“尸饼”的全貌，陈飞那两道浓眉瞬间拧起。尸体活脱被压路机碾过一样，体内所有零部件一览无余，周围凹槽的血水里还有白胖的蛆虫在蠕动。海风吹过腐臭味扑面而来，好在昨儿夜里能吐的都吐干净了，这会想吐也吐不出来。
　　强压着恶心劲儿，他站到集装箱顶部，拧着眉头问：“死亡时间能确定么？”
　　韩定江一边往瓶子里夹蛆一边回答他：“根据幼蝇成熟度判断，大致估算在三天以内。”
　　死亡原因估计目测暂时判断不出来，陈飞没着急问，而是先观察死者的衣着和有限的体貌特征：男性，短发，T恤衫，工装裤，雨鞋，左侧有一只棉线手套，细看，头颈连接处有一抹金光反射。问韩定江带的实习生要了把镊子，他蹲下身，将那一小块金属物品从黏糊糊的人体组织里夹了出来。
　　赵平生爬上来站到一旁，看向他夹着的那块接近三角状金属片。
　　“你看着像什么？”陈飞问。
　　“看不太出来……”赵平生说着，指了指金属片的下端，“不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下来的，你看，这里有个小茬口。”
　　陈飞点点头，又去问韩定江。韩法医刑摄出身，拍过很多奇奇怪怪的玩意，有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今天这个他拿不准，只是赵平生意见一致，认为是某个金属制品的一部分。
　　“等等看物证分析结果吧。”
　　陈飞连镊子带金属片一起交给法医实习生，让对方装进无菌管里封存。临高眺望波澜壮阔的海平面，眼睛被粼粼波光刺得微微眯起，整理好思路，他转头对赵平生说：“看衣着打扮像是个码头装卸工，或者在货轮上干活的，先查这集装箱来源，核对船员名单，看有没有失踪的，哦对，待会你和付立新去趟码头管理处，把七十二小时以内轮过班的人员轮班表要来，逐个对下人头，尽快确认死者身份。”
　　“好，”赵平生说着一顿，往下面踅摸了一圈，“曹翰群没跟你一起来？”
　　“今儿他媳妇忌日，带媛媛去墓地了。”
　　曹翰群是陈飞的搭档，住的也近，出现场一般都是陈飞和曹翰群一起过来。俩人从中专起就是同学，又一起进了市局，为人踏实细致，在同事中口碑不错。可惜媳妇没的早，孩子才四岁就撇下父女俩走了，为了闺女他一直没再婚。
　　陈飞忽然想起什么，问：“哦对了，过些日子来新人，你看是你带还是给老曹带？”
　　“男的女的？”
　　“女的啊，师父不说这回给招一女警么，盛桂兰调走之后咱队就没女警了。”陈飞拿胳膊肘一杵他，眉眼间挤出点坏笑，“跟师父那争取一下呗，你都打多少年光棍了。”
　　谁知道赵平生没理他这茬，转头爬下了梯/子。陈飞自讨一没趣，垂眼看韩定江似笑非笑的，不免有些纳闷：“老韩，你美什么呢？法医办公室也要招女法医啦。”
　　“没有没有没有。”
　　韩定江闷头憋笑，心说陈飞啊陈飞，你是神经有多粗才看不出赵某人的心思啊？
　　TBC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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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者的身份很快确认，是艘远洋货轮上的轮机长，名叫张斗金，按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算，殁年四十二岁。船长报的失踪，通过辨认警方提供的衣服鞋子照片认出了死者。
　　船是发现尸体前两天凌晨卸的货，和韩定江预估的死亡时间差不多。由于无论是从起重机操作台还是地面都无法看到集装箱顶部，所以一开始没人注意那上面有具尸体实属正常。
　　开案情讨论会的时候，赵平生率先提出意见，他把自己画在记录本上的图展示给同事们——一艘船，一堆箱子，箱子上躺着个火柴人——
　　“发现尸体的箱子是压在最下面的，那么依照起重机的工作原理，从船上往下卸集装箱的时候，肯定是从最上面的那个开始，也就是说，尸体原本是在最上面的箱子上，等卸到码头上就变成压在最下面的箱子了，自然而然会被后面压上来的集装箱挤成肉饼。”
　　说着，他把货轮的照片投影到大屏幕上，起身走过去，分别在船中间的控制台和起重吊臂处点了两下：“船上只有这两处高于码在甲板上的集装箱，通常来说，轮机长不会往起重吊臂上爬，所以我认为死者大概率是从控制台摔落到集装箱上的。”
　　“那现在就得看死者到底是失足摔落还是被人推下来的……”陈飞赞同点头，随后往旁边踅摸了一眼，“诶？老韩呢？他怎么没来开会？”
　　罗明哲说：“老韩去医院做伤情鉴定了，让咱们先看尸检初检报告。”
　　“我看了，没蛋用啊。”陈飞一摊手，“都挤成那奏行了，死前伤死后伤根本分不出来，到底怎么死的老韩也没给个定论。”
　　不怪韩定江给不出准确的死因，尸体跟被磨盘挤过一样，最大块的骨头不超过半个巴掌，意外凶杀不定，现在等着看毒药理有没有发现。
　　沉思片刻，罗明哲问：“立新，对船上工作人员的询问何时开始？”
　　被点到名的付立新打开记录本：“船上一共有二十七名工作人员，有七人告假上岸，剩下的二十个，除了船长和大副接受过询问，其他都安排在今天下午开始。”
　　“请假上岸那七个让船长联系一下，尽快叫回来，一个都不能落。”罗明哲敲敲桌子，将视线投向陈飞，“陈飞，死者家属通知了没？”
　　“通知了，不过死者跟老婆离婚了，老爹老妈都奔八十了，就一上高中的儿子，哦，还有个哥哥，他哥哥说这两天买到火车票就赶过来。”
　　“嗯，来了让老韩给取个样，现在不说省厅司法鉴定中心能验DNA了么，送过去对比一下，把死者身份凿实了，别出差错。”
　　“知道了。”
　　陈飞点头应下。自1987年首次将DNA鉴定技术应用于刑事案件的侦破，经过十多年的学习和探讨，现如今大部分地方警务系统都有了自己的DNA鉴定技术员和仪器，再不用像早些年那样，验个DNA还得把样本寄到北京去。一来一去一个多月，耽误功夫不说，还有可能造成DNA污染，鉴定结果不一定准确。有些嫌犯的辩护律师光申请DNA重新鉴定就能把案子拖上个一年半载的，完全是浪费时间和金钱。
　　像这起案子，由于尸体面目全非，死者身份全赖衣物辨认，所以罗明哲要求做亲缘鉴定是有一定必要性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稳妥着点没错。单从细致谨慎这一点上来说，陈飞对师父那是相当佩服。罗明哲从警三十余年，破过的大案奇案写成小说估计五百万字打不住，迄今为止没有一起冤假错案。
　　可师父说话就六十五了，返聘了五年该彻底退了，上头有意提拔他做重案大队的队长，然而他总觉着自己不是当一把手的那块料。脾气暴，一言不合当场就炸，得罪起人来一点不含糊。当副队还行，主抓案子，反正应付领导什么的有师父在。
　　罗明哲就说他，知错不改，实力践踏领导底线，被督察请去“喝茶”还嫌人家茶不好，可着全局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虎的。
　　当然陈飞有虎的资本。九六年“五三零”储蓄所劫案，劫匪端着冲锋/枪突突，子弹横飞给支援的武警都压得抬不起头。武器老旧是一方面，更要命的是，劫匪手里还有人质，这边一旦反击很有可能造成无辜伤亡。没人注意陈飞是什么时候爬到劫匪藏身那栋两层小楼的上去的，根据在场的人回忆，一波冲锋/枪的扫射过后，就听玻璃破碎的“哗啦”一声响，眨眼间打从二楼一窗户里飞出来个劫匪。那间屋子正好是人质们待的地方，一看控制人质的劫匪被撂倒了，武警迅速击毙了其他劫匪，最终人质无一伤亡。
　　尽管因违反了纪律没能获得应有的嘉奖，不过陈飞勇对持枪悍匪的事迹倒是传得人尽皆知。大家都敬他是条汉子，也都知道这哥们不好惹，好家伙，连件防弹衣都没有还敢往冲锋/枪的枪口上冲，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和多好的身手才能办到的事情？也有人说他鲁莽，不过罗明哲不这么认为，根据现场的情况判断，先制服控制人质的劫匪是唯一的选择，只不过当时在场的领导没人愿意送手底下人去送死。
　　那个时候赵平生在北京学习，等回来听说陈飞玩了一出虎口夺食，当场憋的脸都紫了。转脸跟陈飞好一顿嚷嚷，那架势，比局长还凶。队上人从来没见赵平生发过那么大的火，都以为他没脾气呢。慢慢的大家伙发现，只要陈飞一玩命，赵平生就得急眼，好像这辈子的脾气都攒陈飞身上使了。
　　其实呢，赵平生一点也不想和陈飞发火，可这人就跟长在他神经中枢上似的，有点风吹草动头疼脑热他都得跟着闹心。他就是学心理学的，可翻遍了专业书籍，也找不出个专业术语来准确的形容自己的心态。只道那人开心了，他就开心，那人烦恼忧愁了，他也跟着失落。明明下定决心不去捅破窗户纸，可还是忍不住幻想有一天能用同事、哥们、朋友以外的身份和对方相处。
　　“哎呦老赵，我真得说，你比我妈还絮叨。”
　　去码头的路上，陈飞听赵平生念叨自己喝大酒的事儿听得一脑门子的官司。不就跟罗卫东出去喝了顿酒么，至于逮着他就念叨？
　　赵平生正欲反驳，就听曹翰群跟后座上默默幽幽的调侃道：“陈飞，这你可就会错意了，平生从来没拿你当过儿子啊，我看他是拿你当媳妇管了。”
　　“别说，我要是女的还真保不齐嫁老赵。”陈飞这神经粗的简直能跑火车，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对赵平生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要文凭有文凭，要能力有能力，业务没的说，知冷暖会疼人，做饭还好吃，哦对，最重要的是，父母双亡，嫁过去不用受公婆的气。”
　　坐曹翰群旁边的付立新一个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你可真逗，人家平生条件这么好，娶一你这样活阎王回家干嘛啊？当门神呐？”
　　陈飞一耸肩，挑眼看向目光始终直视前方看似专心开车、实则内心翻江倒海的赵平生：“老赵，表忠心的时候到了啊，跟这俩二百五说说，我到底有多好。”
　　赵平生这才错了下眼珠，迟疑着说：“反正我觉着吧，你要是女的，给照片贴床头指定能避孕。”
　　后座上那俩直接笑炸了，嘎嘎的，气得陈飞一拳凿赵平生肩上：“会不会说人话？”
　　赵平生本来想接“跟你待久了没几个会说人话的”，转念一想别那么耿直了，回头玩笑开大发了真招陈飞和自己急眼。他正琢磨着怎么往回替对方找补，就听车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谁电话响？”曹翰群拿出来一看，不是自己的。
　　“我的，”陈飞接起手机，“诶，我陈飞……呦，嫂子啊……嗯，你说……哦……这样啊……那什么时候……啊？现在？……呃，我现在？没事儿不忙，育才是吧，我这就过去……嗯，行，你放心，回头我给孩子送家去……嗨！别客气，这不都应该的……我先挂了，诶，嫂子回见。”
　　挂上电话，陈飞一偏头：“老赵，你先往育才中学那拐一趟，我去办点事。”
　　“什么事啊？”曹翰群问。
　　陈飞眉头微皱：“老曾的闺女，在学校也不惹什么事了，老师说让请家长，嫂子马上要出庭，去不了，拜托我过去给看一眼。”
　　曹翰群和付立新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赵平生来局里十五年了，并不认识姓曾的，看车里陷入沉默，问：“这老曾是谁啊？”
　　“陈飞的师兄。”付立新替他解惑，“你进局里之前刚殉职没多久，媳妇是法院的，忙，经常顾不上管孩子，之前我们都轮着去给开家长会。”
　　“哦，没听你提过。”赵平生看了眼陈飞。
　　陈飞压根没心思搭理赵平生。就他所知，曾小青这丫头极为早熟，成绩也好，打上小学就是班长，初高中都是保送生，这么乖巧的姑娘怎么可能在学校惹是生非呢？
　　遇事就得分析，嗨，职业病。
　　芋沿
　　十分钟的功夫，车就开到了育才中学门口。陈飞的意思是他们先走，自己办完事再过去。赵平生琢磨了一下，让曹翰群把车开走，他和陈飞一起去见老师。眼下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要真摊上个大事儿，多个人好拿主意。
　　进了教学楼，陈飞拦着个老师模样的人打听教导处的位置，被告知在三楼。敲门进屋，陈飞看曾小青和一个痞里痞气的男孩都跟屋里站着，旁边桌子后面坐着一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出来走访，他们一般都穿便装，也没出示工作证。老师见家长，上来就跟人说自己是警察，没那个必要。
　　曾小青见着陈飞，眼圈一红，委屈的叫了声“陈叔叔”。
　　陈飞抬抬手，示意她先别哭，转头冲那女教导主任点了下头：“主任，我是小青妈妈的朋友，她妈忙，让我过来帮着处理一下问题，您看，这是……”
　　就看那主任眼皮一翻，倍显不屑：“呦，忙的都没功夫管孩子啦，那生她干嘛啊？”
　　——嘿我这暴脾气！
　　陈飞一听对方这口气当场要窜，什么毛病？有这么说话的么？也配为人师表？要不是怕惹孩子伤心，他必须得告诉这女的曾小青是烈士子女，高考还能加分呢！
　　还好赵平生抬手扒楞了他一下，让他硬生生憋住口气。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主任继续阴阳怪气的，“你们看看，她一女孩子，能给男生脑袋上打一包出来，我教了二十多年书，从来没见过这么野的小姑娘！”
　　陈飞和赵平生同时转头，注意到男孩的额角亮晶晶的，看着像是钝器打击所致的皮下血肿。曾小青似是要为自己争辩，可未待她开口，主任又说话了：“看看吧，怎么处理，是你们带去医院检查检查啊，还是等她妈来了再说。”
　　“不是，主任，孩子打架，总得有个缘由吧？”陈飞是真憋不住了，干脆直接问曾小青：“小青，跟叔叔说，到底因为什么。”
　　曾小青委屈的抽下了鼻子，看看吊着眼斜楞天花板的男同学，又看看皱着眉头的教导主任，轻声说：“他非要亲我，我就拿墩布敲了他头一下。”
　　陈飞差点就接一句“打的好！”，这特么谁家的小兔崽子，跟学校里就敢明目张胆的占女同学便宜！
　　男孩脖子一梗：“姑，你别听她瞎说，我没亲她！”
　　——哦，原来是教导主任的侄子啊。
　　现在陈飞和赵平生都明白为什么屋里只有他们这一拨家长在了，原来人家的家长坐在审判长的位置上。也难怪，有教导主任撑腰，这兔崽子浑成什么德行都不意外了。
　　“孩子，没亲，只能说明你没有达成犯罪事实，但通过小青的描述，你是有犯罪意图的，她后续所产生的举动属于正当防卫。”赵平生语调平和的陈述完自己的观点，转向表情错愕的教导主任：“主任，我觉着这件事，小青从根本上来说没有错误，所以无需为这位男同学的伤负责，反倒是我觉着，您应该追究他的不当行为。”
　　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家长，教导主任一时没能接下话茬，反应了一会站起身，抬手指向曾小青，趾高气昂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看看，大夏天的，她穿个又薄又透的衬衫来上学，干嘛啊？还让不让男同学上课了？”
　　陈飞一听这话脸立马黑了，就特么腻味这套“受害者有罪论”的观点，尤其又是从一个当老师的人嘴里说出来，搓火搓的太阳穴突突直蹦。盯着那个头和自己一般高的男生看了几秒，他眼神“唰”的一沉，继而跨步上前——
　　啪！
　　结结实实一大嘴巴子照脸就招呼上去了，那动静，脆的空旷的房间里荡响回音。男孩当场就被打楞了，同时愣住的还有曾小青、教导主任和赵平生。
　　“老——”
　　“陈”字还没出口，赵平生就看陈飞横眉立目地质问教导主任——
　　“你说！一个巴掌拍的响不响？！”
　　TBC
　　作者有话要说：我念高中的时候就遇见个特别操蛋的教导主任，她儿子留级留到20了还没高中毕业，见天跟操场上调戏其他年级的女生，借老陈的手抽丫一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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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没什么意外的，陈飞在学校打那小兔崽子的事儿，被人家家长给告了。
　　接到罗明哲通知自己回局里接受督察谈话的电话，陈飞正在对货轮船员进行死者社会关系调查的询问，一脸无所谓的回了句“让他们等着吧，我忙完再回去”就给电话摁了。对于陈飞这种不拿督察当回事的态度，赵平生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不过前些日子因伤提报的三等功看来是瞎了。
　　关于张斗金的描述，船员们口径差不多——比较独断专行的那么个人，轮机室的事儿他说了算，有时候船长的命令都不听。轮机长在船上被称为“老轨”，从机工做到老轨起码需要十五个年头，而张斗金已经在海上飘了二十多年，轮机工作经验极其丰富。船在海上行驶，有丰富航海经验的船长固然很重要，但从某方面来讲，轮机长更为关键。不管是面对极端的气候还是狭窄的运河通路，要确保船只的安全行驶，船长的指挥和轮机长对机器负载的判断必须紧密结合。
　　船长对张斗金的评价比较客观，技术过硬，经验丰富，处变不惊，就是人比较各色，不怎么合群。不值班的时候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听戏或者看书，很少和船员们凑一起打牌聊天吹牛逼。张斗金抽烟但是不喝酒，怕喝多了误事。
　　听说张斗金不喝酒，陈飞感觉有点不对劲。尸检初检报告上写了，尸体内有一定的酒精含量，韩定江说不至于到醉酒的程度，大概也就是两听啤酒或者一两低度白酒的样子。不过船长说也没那么绝对，张斗金并非滴酒不沾，船靠岸卸完货停泊在深水港休整，厨房会做几顿好的改善下伙食，那个时候他偶尔会喝一点。
　　问及张斗金是否和谁有过节，大家都说没有。虽然张斗金这人在工作上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并非是逞凶斗狠之人，轻易不和谁起冲突，就算偶有争执也是为工作。
　　问完手头的证人，陈飞和曹翰群去张斗金的房间查找线索。张斗金和船长一个待遇，有自己的独立舱房，七八平米大小的地方，进屋左边是床铺右边是简易桌板和置物柜，东西不多，收拾得很整洁。桌板上放着个一本语文书大小的录音机，陈飞摁下开关，吱吱哇哇放出了段戏。
　　“你听出这是什么戏了么？”陈飞问曹翰群。他自己属于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主，年轻的时候还听点邓丽君的歌，戏是从来不听。曾经局里开春节联欢晚会，他被推上台去唱歌，一开口“震惊”全场，没一个字在调儿上，打那之后再没人逼他出过节目。
　　目前队里公认的好声音是赵平生，年初在全市警务系统联合举办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唱张学友的《如果这都不算爱》，闭着眼睛听跟原唱差不多。
　　曹翰群着耳朵听了听：“像是河北梆子。”
　　张斗金祖籍河北，陈飞觉着曹翰群耳朵还挺尖。关上戏匣子，陈飞随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空压机故障排除手册》翻了翻，和这一本并排码放其他的几本也都是机械操作相关的专业书籍，可见张斗金对专业技术的提升很是重视。档案资料显示张斗金是中专毕业，这个学历对于他们这些四十来岁的人来说比较普遍。六零后七零后的家庭条件普遍一般，城市里的还好一些，农村的要是孩子多，好多小学没念完就跟着父母下地干活了。
　　像陈飞家里由于父母要供养没有退休金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日子过得紧，所以中考时他选择上警院中专。中专不用花学费，三年出来就能挣钱，退休时按干部待遇，是他们这代人比较普遍的选择。虽然文凭不高，但陈飞写结案报告从来没头疼过，起因经过结果顺滑流畅，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上学看金庸的小说看多了练出来的。而他之所以会选择当警察，也是受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影响。书中一个个立体丰满的侠客形象让少年胸中的侠者之心无限膨胀，也向往着有朝一日能“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现代社会伸张正义的唯一依据只有法律。
　　然而罪犯并非全能得到法律的制裁，或者得不到相应的制裁，遇到那种丧尽天良的人渣，陈飞时常会管不住自己的手。他在系统内的名声是毁誉参半，要不凭他的能力，早该去下面当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过渡一下然后平步青云了。
　　都说罗明哲带出来的徒弟没怂主，陈飞有一师兄现在就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副队长。本来计划着给他调省厅去，结果刚一跟人事局的提，那边立马把陈飞这些年受过的处分和记过记录“嗙当”拍了出来，足有一尺厚，给师兄噎的哑口无言。
　　作为和陈飞同窗同事二十多年的曹翰群曾放过话，说陈飞肯定得在市局干到退休，前提是别出事。干刑侦的都是面上糙，其实心思一个比一个细，单从这一点上来说，曹翰群自认不如陈飞。之前有一起案子，他们奉命化妆侦察，于人潮汹涌的火车站辨认逃犯。通缉令上的照片距今已有十多年之久，逃犯的体貌特征必然发生了变化，当时又没有联网系统不可能挨个刷身份证，只能靠眼睛去分辨。火车到站后月台那边没能锁定的逃犯，却被堵在出站口的陈飞逮一正着。问他是怎么认出来的，他说逃犯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煤矿，在矿上干活的人，鼻孔和耳道会积煤灰，尤其是耳朵，极易清理不到位。打出站口出来的人，他就逮人家的耳朵和鼻子看，结合通缉令上的照片，谁黑抓谁，一准没错。
　　后来不知道谁说的，称陈飞有一双“虎目”，威而有神，果断沉着。曹翰群听了，笑说“还好陈飞是个男的，要是女的这不跟骂人一样”。陈飞坦然认夸，却并不骄傲。每个现场、勘察地皆认真对待，力求寻找出可以提供破案线索的蛛丝马迹。
　　张斗金的桌上有本空白的笔记本，前面有几页被撕掉了，陈飞对光观察，依稀辨认出有隔页书写的痕迹，遂将其收进证物袋内。他有个好习惯，案发现场或者死者房间中的纸，只要带手写字的一律收走，拿回去慢慢研究。不一定有用，但也有可能从某些随手写下的文字中分析出死者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为案件的侦破提供调查方向。
　　干刑侦的有句口头禅，叫“男人看兜，女人看包”，通过随身物品大致能勾画出这个人的生活状态和性格特点。从一件洗得领口袖口泛白的外套内兜里，陈飞翻出个老旧的皮夹。皮夹里有两张银行卡、五张配件采购□□、一百六十二块钱现金和一张全家福——夫妻二人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人笑得幸福，女人的脸却被刮白了。
　　照片背面写着“1992年1月1日，摄于新华照相馆”。他把照片拿给曹翰群看，说：“看来张斗金挺恨他媳妇的，你看，照片上的脸都拿指甲给抠下去了。”
　　曹翰群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根据家属提供的信息，张斗金去年离的婚。海员常年出海在外，一年到头不着家，夫妻感情很容易出问题。另说茫茫大海之上，什么娱乐项目都没有，枯燥乏味的日子动辄长达数月之久，加之海上风云变幻危险难测，海盗横行性命堪忧，拼了命去挣钱可家却散了，男人心里肯定有怨气。
　　看照片，这婚肯定是离得反目成仇了。不过嫌疑扯不到他媳妇身上，那女人不可能跑船上去杀了前夫。
　　从舱里出来，四人在甲板上碰头。除了那七个请假下船的，其他人都问完了。船长说已经通知了五个，让他们明天再来问，还有两个暂时联系不上，晚点再打电话去追。
　　局里的刑技们还在塔台上寻找可能存在的血迹以及其他线索，现在起风了，船有些摇晃，海浪略有起伏，不习惯大海的人受不了，塔台海拔又高晃动幅度大，听说已经有人被摇吐了。
　　回局里的路上付立新听说陈飞又被督察盯上了，不免感慨：“陈飞，你说一屁大点的孩子，你跟他较什么劲啊。”
　　“有的孩子啊，他是个孩子，有的，那就是个小畜生，爹妈管不好，我替他们管。”陈飞的冷嗤随着烟雾一同呼出车窗外，“你问问老曹，要是媛媛挨这欺负，他不得撅了那兔崽子？”
　　“嗯，豁出这身警服不穿了，也得给丫揍骨折。”
　　曹翰群深表赞同——闺女是他的心头肉，一点委屈不能受。多年来的工作所见让他深刻的认识到，有些人之所以成为罪犯，全因少时缺少管教，对人对事毫无敬畏之心，甚至有的杀了人被抓之后还能笑对审讯，丝毫没有道德感可言。
　　付立新抬胳膊肘撞了曹翰群一下，提醒道：“行了曹儿，可别怂恿他了，那边是未成年，陈飞这回保不齐得停一个月的职。”
　　“那敢情好，我都两年没歇过假了。”陈飞一脸的无所谓。
　　曹翰群笑道：“说的跟我们休过一样，要不这样，陈飞，处分你挨，停职处罚我帮你扛。”
　　陈飞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正在开车的赵平生：“老赵，你待会别着急走，等我见完督察咱俩去趟嫂子那，看看小青那孩子怎么样了，别回头让我给吓着。”
　　“成。”
　　赵平生心说还行，难得陈飞能惦记自己的行为对未成年人造成的不良影响。先前罗明哲的孙子罗家楠来办公室给爷爷送药，正赶上陈飞也不跟谁刚置完气。陈飞拍着桌子跟那骂，十个字里有九个脏字儿，看旁边罗家楠听的目瞪口呆的，赵平生都有心给陈飞嘴捂上。本来罗家楠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货，跟学校里隔三差五的惹事，再让陈飞往歪了这么一带，看吧，离请家长又不远了。
　　最可恨的是陈飞还教罗家楠怎么打架，指导孩子往哪下手对方最疼但不会构成实质伤害。赵平生就觉着吧，大亏陈飞没儿子，要不不定教出个什么上天入地的玩意儿。
　　TBC
　　作者有话要说：0-0，嘿嘿，楠哥跑个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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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大概是局长那边提前递了话了，督察没怎么为难陈飞，就让他写个检讨深刻反省下自己的鲁莽举动。等陈飞谈完话出来，赵平生一听是罚写检讨，便知这百分之百是自己的活儿了。反正打从他进局里头一年开始，陈飞再没自己写过检讨，都是他给写完了照抄一遍。这两年系统内普及计算机办公，陈飞连抄的流程都省了，打印机打出来的是字库里的字体，根本分不出是谁写的。
　　不过这样一来赵平生就没功夫陪陈飞去曾小青家里了，曹翰群晚上得回家照顾孩子，最后陈飞喊了付立新一起，说让赵平生等着自己一起吃晚饭。局里有食堂，但早吃腻了，每次赵平生帮自己写完检讨，陈飞都会请他去外面点俩菜顺带喝口酒以示犒劳。
　　赵平生有酒量，干这么多年警察生练出来的，但没酒瘾，平时能不喝就不喝。陈飞是喜欢喝酒，总说喝到飘飘然好睡觉，不然闭上眼就是尸体和案发现场，容易做噩梦。
　　其实大家都是这样，谁没比谁少出过几次现场，记忆深处的血腥画面大同小异。陈飞是送走的同僚太多了，有两次是亲眼看着战友死在自己面前，让他难以释怀的不单是那些陌生人的尸体，还有亲似手足的师兄弟们。赵平生不爱喝酒却还总是陪着陈飞喝，至少有他在，能拦着点陈飞往杯子里添酒的频率。
　　快九点了，陈飞才打电话过来喊他出去吃饭。赵平生把打印好的检讨放到陈飞的办公桌上，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出办公室奔市局斜对面的那条步行街。步行街两侧的巷子里藏着很多老街坊喜欢的古早味小馆，味美价廉，俩人吃一顿饭也就花个四五十。
　　进店和相熟的老板打过招呼，赵平生坐到陈飞对面。菜已经上桌了，一盘酸笋炒鸭胗，一盘清炒花菜，一碟老醋花生，一碟虎皮松花，还有一盆花甲豆腐汤腾腾冒着热气。
　　陈飞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也没抬头；“你先吃，我回两条消息。”
　　赵平生掰开双一次性筷子放到陈飞面前的饭碗上，然后再给自己掰了一双。他看陈飞拧着个眉头点手机，顺口问了声“谁啊？”。
　　陈飞不耐的“啧”了一声：“就吴姐给介绍那相亲对象，面儿还没见呢，跟查户口本似的审我。”
　　“还能有人审的了你啊？”
   赵平生夹起块皮蛋扔进嘴里，边笑边嚼。说不介意有人给陈飞介绍对象是假的，但类似今天这位一上来就查陈飞户口本的，百分之百面都没见就得黄——陈飞最烦被人刨根问底，能回消息完全是冲介绍人的面子。尽管“媒婆”们问他对女方有什么要求的时候，他的回答从来都是“女的，活的”，但实际上他的要求真不是一般的高，光做饭比赵平生好吃这条就能刷下去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亲对象。
　　赵平生并不觉得自己做饭有多好吃，感觉是陈飞吃习惯了他炒菜炖汤的口味。每次去陈飞家，说是蹭饭，其实都是赵平生买好了菜亲自下厨给人家一家人当厨师。陈飞他妈就抱怨，说自打吃了赵平生做的饭，陈飞回家吃饭老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收起手机，陈飞叩开听啤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打出个饱含二氧化碳的嗝儿，抄起筷子点了点：“这女的跟你弟妹是同行，干审计的，你说能不能审的了我？”
　　赵平生没对此发表意见，只说：“不乐意就别耽误人家了。”
　　“唉，”他听陈飞叹了口气，“其实我有时候也闹心，你说，四十的人了，到现在也没成家，老爹老妈天天催，弄的跟我多不孝似的，可那是我的问题么？就说之前那谁，啊，林凯茹，都定下日子了，‘哐当’一下给我甩了，说我不是过日子的人，诶，老赵你说，她打哪看出我不是过日子的人了？”
　　老醋花生嚼在嘴里，赵平生只觉一路酸到心尖儿。别的女人在陈飞心里留没留过痕迹他不知道，唯独这林凯茹，算是给陈飞伤得透透的，一悲秋伤春就得提。不过实话实说，林凯茹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女人，错过了着实可惜。
　　然而再怎么说也是老黄历了，人家肯定早就结婚生子了，他犯不上跟这吃干醋。自我安慰了一番，他轻巧答道：“嗨，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她想要的是能安稳过日子的男人，可你这一个月一个月不着家的，人家没安全感。”
　　陈飞仍是不服气：“谈了那么多年，她又不是头结婚才知道我的工作性质。”
　　“谈恋爱和结婚不一样，结了婚，柴米油盐，孩子老人，处处都得操心，她一个人撑一个家，难。”
　　“哦，那照这么说，干警察的男的都别娶媳妇了。”
　　“咱局离婚的还少啊？昨儿我才听缉毒那边的人说，欧风奇刚离了。”
　　“……”
　　陈飞不言声了，闷头吃菜。于他所见，这些年好些同事结了离，离了结，然后再离。有人说嫁给警察等于守着空气过日子，能坚持下来不离不弃的堪称巾帼英雄。可有什么办法呢？选这行基本就算卖给国家了，为了守护万家灯火，只能牺牲自家那盏暖灯。
　　彼此间沉默了一阵，陈飞忽然问：“那你呢？打算单一辈子？”
　　夹着鸭胗的筷子一顿，赵平生眼睫微垂，苦笑了一声：“嗨，都这岁数了，真有合适的也行，不想凑活。”
　　“唉，你要是女的就好了，我也不用跟外头瞎踅摸了。”陈飞的语气不无惋惜。
　　“我要是女的我才不嫁你呢，一天到晚操不够的心。”
　　对于陈飞时不常就拿话撩自己一下子、一副管杀不管埋的尿性，赵平生多少有点免疫力。年轻的时候听对方说这种话，回去能一宿睡不着觉，现在，当催眠曲了。不过嘴上嫌弃，手上还是盛了碗汤递过去：“别光喝冰啤酒，喝点热汤。”
　　陈飞斜楞了他一眼，接过汤，吹吹，刚喝了一口就看门口进来仨男的。仨人脖子上都挂着金链子，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其中个头最高的那个喊道：“老板！给来三碗鸭腿面！”
　　风扇呼呼的吹着，给那仨人身上的酒味都吹到陈飞和赵平生这桌来了。面上桌，他们又要了一打啤酒，吃着喝着扯着嗓门吹牛逼，原本清净的小店里仿佛多了一群嘎嘎叫的鸭子。
　　赵平生喜静，旁边有人吵吵嫌烦，小声催促陈飞赶紧吃完回局里。都这钟点了也懒得回家了，一来一回耽误睡觉的功夫，不如跟值班休息室凑活一宿。
　　陈飞吃着吃着忽听其中一个胖子提到“鹰爷”，顿时支起了耳朵。鹰爷，绰号“老鹰”，靠走私起家，现在明面上是做运输生意的正经商人，实则手底下数百号马仔，每年逾百起刑事案件和他脱不开关系。然而此人很擅长规避法律风险，虽然是在系统内挂了号的重点监督对象，迄今为止却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他亲自参与了那些案件。
　　赵平生也听见了，伸手按了下陈飞的胳膊，轻声说：“他们要是不惹事，你别招他们。”
　　“我知道。”陈飞嘴上应着，视线依旧不时往那桌飘去。这仨人喝的挺高，难说会不会借酒撒疯惹是生非，于他所知，老鹰的手下可没几个好鸟。
　　就在他们结账走人的时候，听老板催那桌说：“几位，我这十点打烊，你们看是不是先把帐结一下。”
　　胖子吊着通红的眼瞪着老板，一张嘴酒气熏天：“催什么催？老子吃东西不给钱是怎么着？”
　　旁边的瘦子抬手一拦他，问：“多少钱？”
　　老板说：“啤酒是六十，三碗面三十六，一共是九十六。”
　　就看瘦子打兜里摸出厚厚一沓百元钞票，抽了一张甩到桌下，然后在老板弯腰去捡的时候，“啪叽”踩了一脚。老板一怔，弯下的膝盖直也不是，不直也不是，高温蒸出的汗珠顺着花白的鬓角滚落。
　　这特么也太侮辱人了！
　　陈飞一看就火了，额角突突蹦起青筋。在店里吃了十多年了，他深知老板为人和善，经常发免费的餐食给周围那些老无所依的街坊邻里。看着好人受辱，着实气不过——
　　“这位先生，麻烦你把钱捡——”
　　“呵——呸！”
　　陈飞话还没说完就看胖子吐了口痰在印着鞋印的钱上，继而朝自己挑衅的笑了起来。赵平生见状立马抬手攥住陈飞的胳膊——搁陈飞的脾气，绝得给这胖子揍一口眼歪斜！
　　相识多年，老板自是了解陈飞的性格，主动拎起肮脏的百元钞票息事宁人：“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陈飞绷着表情没言声，锐利的视线依次扫过三个男人，片刻后转身离开了饭馆——不好在这动手，打坏了桌椅，老板还得修。
　　赵平生跟着出来，看陈飞走到巷口停下靠墙点了根烟，当下明了今儿这口气陈飞必须得撒出来。之前办案的时候没少和老鹰的人打交道，那帮杂碎什么操行他们再了解不过。然而法治社会，想要将罪犯绳之于法必须得有足够的证据，每每看到那些人渣因证据不足被当庭释放扬长而去的背影，办案民警的心情都跟打翻了调味瓶一样。
　　敲出根烟和陈飞头对头点上，赵平生幽幽劝道：“老陈，回头你痛快了，他们逮不着你，还逮不着老板么？忍忍吧，早晚有一天，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艹他妈的……”
　　烟雾和咒骂一同呼出，陈飞那双虎目之中闪起丝寒光。胖子那口痰就跟啐他脸上一样，这口气实难咽下。可赵平生说的对，他痛快了，很可能会害老板被连累。要治这帮人必须得从根儿上铲，没了老鹰那棵大树，他们岂敢横行！
　　对上赵平生忧心忡忡的视线，陈飞忽而一笑：“你说的对，早晚有一天，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走，回去睡觉！”
　　他抬手搭上赵某人的肩膀，拥着朝路灯下走去。零距离的接触，赵平生被那份酒精浸过的体温烫得心脏砰砰乱跳，却还得强忍着不去抬手揽陈飞的腰。
　　唉，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
　　TBC
　　作者有话要说：赵老攻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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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大早，炖肉味飘香满楼道，引得众多年轻警员探头探脑。
　　“真香，这哪屋炖肉呢？”
　　休息室里，陈飞被说话声吵醒。说话的是缉毒处的谭晓光，之前在他手底下实习过一阵子。挺不错一小伙子，头脑活络正义感满满，唯一的缺点是下手有点不知道轻重。不过这是年轻警员的通病，慢慢教就行了，他刚参加工作那会也一个德行，被罗明哲骂过不知道多少回。
　　陈飞起身抻了个懒腰，搓了把眼，毫不在意的打击着后辈的神经：“这不是哪屋炖肉呢，而是法医们正在对遗体进行脱骨炖煮。”
　　话音未落，就看谭晓光那英气的眉眼彷如冻在了脸上，举着咬了一口的包子，嘴巴微张，已经咬下去的包子皮顶在唇边，再无咀嚼的意图。僵了几秒，他低头把包子皮吐进袋子里，连同没吃完的早餐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吃不动了，让陈飞的话一猛子给顶着了。
　　对于谭晓光的反应，陈飞丝毫没有低看的意思，年轻警员都得过心理关，慢慢习惯。想当初第一次出凶案现场就给了他一下马威——尸体涨得像个气球，眼珠灰白的凸着，面部肿胀嘴唇外翻，周身遍布腐败的静脉网，妥妥的巨人观。那段时间他只要看见盘子里有肉就不自觉的想起尸体的惨状，无肉不欢的人愣是硬生生吃了仨月的素。
   要说年轻警员几乎看不见胖的，有时候再饿也吃不下去饭。凡是到了刑侦处工作后还能长肉的年轻人，领导一定会重点培养，板钉板的心理素质极其过硬。
　　下床往旁边踅摸了一圈，没看见赵平生，陈飞琢磨着对方应该是跟罗明哲一起去局长那汇报工作了。按理说这是他分内的工作，不过赵平生去不是为了抢功劳而是为了能让他多睡会，类似的早请示晚汇报能替就替他干了，这一他点他心知肚明。打从赵平生读博回来，他就给人家取了个“员外”的外号。赵员外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上面一直当重点培养对象，给了无数次升迁的大好机会，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怎么就非得跟他似的，赖在重案大队不走。
　　“早，陈副队。”庄羽进屋，和陈飞打过招呼转头看谭晓光拧着个表情，好奇道：“你怎么了？”
　　庄羽和谭晓光同期进的局里，都是缉毒处的警员，同样在陈飞手底下实习过。陈飞对这孩子印象非常好，细致稳重，专业过硬，恪守警员行为规范，从没干过让领导们往嘴里哐哐倒速效救心的事儿。他爸是检察院的检察长，看他在单位的工作表现，正应了那句“虎父无犬子”。
　　朝垃圾桶里“呸”了口肉末，谭晓光面上隐隐发黑：“打从今天开始，我吃素。”
　　“为什么？”
　　“你闻见肉香了么？陈副队说是韩老师他们煮人肉呢。”
　　“……”庄羽表情一怔，随后又将视线投向陈飞：“真的啊？”
　　陈飞无所谓的点了下头，撂下声“我去洗脸”出了屋。
　　“那也不至于不吃肉啊。”
　　他听庄羽的声音从屋里飘了出来。不奇怪，庄羽就属于心理素质极其过硬的那号。打从带这俩孩子出完几次现场，他发现，对于庄羽来说，看见什么也不耽误吃饭，顶多是一顿两斤米饭减到一斤半。最神奇的是这小子贼能吃还不长肉，来的时候就精瘦精瘦的，现在还是精瘦精瘦的。
　　楼道里肉香更盛，闻得陈飞都有点饿了。通常来说，去除个别骨头上的残渣不至于这么大的味儿，可张斗金的尸体都挤烂糊了，得把所有骨头分离出来重新拼好才能确认死前伤和死后伤。数十吨重量的挤压导致大量碎骨嵌入脏器肌肉，支离破碎的，连骨头带肉带下水百十来斤重，都扔锅里炖可不得浓香四溢么。
　　打理好门面回办公室，陈飞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旁，抄起桌上的检讨翻看。赵员外笔头没的挑，写的检讨绝对够深刻，上到政策解读，下到执行细节，再到对“自身”行为的反省，逻辑清晰，抓人眼球。不过再没的挑陈飞也还是得过过眼，至少往上交的时候能照本宣科白活几句。
　　看完检讨，他把昨儿带回来的空白笔记本翻出，对光看看，然后打笔筒里抄了根铅笔，笔尖斜四十五度，仔仔细细轻擦纸面。旁边一实习警看了，凑到桌边，饶有兴趣的观摩前辈做事。
　　随着笔尖唰唰的移动，书写时从上一张纸透印下的字迹显现了出来。刮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页面，字迹没了。陈飞没放弃，继续刮满全页，果然在右下角的位置又刮出“307”的字样。307之前还有个字母或者数字一样的痕迹，但可能由于书写时力道过轻，看不太清到底是什么。
　　抖去纸面上铅笔遗留的浮沫，陈飞认真审视显现出的字迹。应该是张斗金本人写的，看着和放在舱室桌板上那些专业书的签名笔画一致。笔迹鉴定是一项十分专业的工作，需要由有资质的专业人士或者专业机构来进行。然而每个人的书写习惯带有很明显的特征，尤其是相同的字，肉眼即可辨识，除非是做司法鉴定或作为呈交法庭的证据，不然用不着那么大费周章。
　　进屋看陈飞已经坐到办公桌边了，赵平生问：“老陈，吃早饭了没？”
　　“没，等着你给我带呢。”
　　陈飞叼上根烟，回手推开挨着自己桌子的窗户。他这烟一抽上，不出屋不带断的，罗明哲干脆给他扔窗户边的位置，省得老把屋里弄得乌烟瘴气。
　　照常抱怨了一声“自己没长腿不会去食堂吃啊”，赵平生拿了饭盒转头给他打早饭去了。
　　实习警笑笑说：“陈副队，赵哥对你真好。”
　　陈飞不以为然：“我对他不好啊？哪回玩命的时候不是我冲他前头？这人和人的相处之道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相互付出，干跟那坐着等着别人对你好，哪有那好事。”
　　“那你行行好，让我少生两口气多活几年。”罗明哲进屋就熊他，“烟掐了，一大早就抽，抽不死你。”
   师父的话得听，陈飞讪笑着摁熄烟头，拿着刚刮出字儿的笔记本跟罗明哲一起进了队长办公间。现在意外他杀暂且不能确定，通过死者生前留下的笔记查找线索是比较常用的方式，然而这些字迹连不成句，汉字部分有的看着像地名，数字部分看着像时间和门牌号之类的。不好说写的是什么，能确定的是，不是轮机室机械操作相关专业内容。
　　放下本子，罗明哲对陈飞说：“先留着，等老韩那给消息，邹先生来了，带了好几个研究生跟法医办干活呢。”
　　“嗯，闻见味儿了。”陈飞下意识的抹抹鼻子，“邹先生也来啦？看来这案子惊动省厅了。”
　　邹先生，本名邹筱筱，系统内顶尖的法医专家，现任省厅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室主任。终身未嫁，虽无后代却是桃李遍天下，学识渊博师德高尚，大家都敬称她为先生。她是韩定江学法医专业时的导师，陈飞估计是老韩同志自己给师父打电话请来帮忙的。
　　“嗯，在厅里挂上号了，刚我在局长办公室打电话给厅长汇报工作。”罗明哲顿了顿，试探着：“厅长又跟我提起平生了，要不你劝劝他，有机会能走就走吧。”
　　陈飞俩手一摊：“您都说不动，我劝他管蛋用啊？跟狗皮膏药似的呼着，特么打都打不出去。”
　　这话被端着饭盒进办公室的赵平生听一正着，面上顿时有点挂不住，给饭盒放到陈飞桌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没别的地方好去，他跟楼道里转悠了一圈，决定下楼奔法医办公室找老韩同志舒舒心去。
　　楼上肉香四溢，到地下二层就跟进了饭店后厨一样。然而只要一想到这香气的来源为何，赵平生还是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所有人都在解剖室忙活，赵平生敲门进屋，就看韩定江正在指挥两个实习生从不锈钢汤锅里往出挑骨头，邹筱筱则带着自己的徒弟站解剖台边拼骨头碎片。
　　韩定江见着他立刻抱怨：“这屋的排风系统真得换换了，就这一早上，十好几个人下来问我是不是偷吃什么好吃的。”
　　“那你得跟局长打报告。”赵平生说着，转头恭敬的和邹筱筱打招呼：“邹先生，早。”
　　“早，平生。”
　　邹筱筱戴着口罩，看眼睛是在笑。虽然干的是铁石心肠的工作，但她待人和善，对谁都是笑眯眯的。曾经她还替赵平生介绍过对象，自己带的徒弟，也年过三十还没结婚。挺不错一姑娘，医学博士，专业上没得挑，长得也漂亮，就是一起吃了两顿饭之后，赵平生发现对方不管是吃鸡鸭鱼还是猪牛羊，都爱把吃剩的骨头摆成动物活着的时候的原始状态，感觉有点膈应。
　　无法出口的爱恋深埋心底，想过正常的生活却又碰不到合适的人。挣扎多年他算彻底放弃了，爱咋咋地，哪怕是以后陈飞结了婚成了家，他也打死不离开市局。
　　“有发现么？”
　　凑到解剖台边，赵平生低头看向被挑拣出的头盖骨。骨头碎得七零八落，得跟拼拼图一样拼起来，再观察上面遗留的痕迹以确认是死于意外还是凶杀。拼图不难，照着原图拼就是了，可拼骨头是个技术活，不单没原始图可供参考，还是立体的，一片碎骨拿错一点角度就跟另一片对不上了，无怪韩定江要请自己的老师出山来帮忙。
　　邹筱筱拿起一片拇指盖大小的骨头，指着茬口处给他看：“你看，这片断骨内侧骨质颜色发黑，显示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死前受的伤。”
　　赵平生边看边点头。人活着的时候，血液正常循环，骨折时断端出血，血液渗透到骨质里，所以断面会呈现黑色。死后，因心脏停止搏动，再骨折不会有血渗入。骨折断面的生活反应是用来判断死前伤死后伤的重要依据。
　　邹筱筱继续说：“而骨头在已经受伤的情况下，遭受外力挤压会更易断裂，大部分骨头都是沿着骨缝开始断裂的，但这一片属于顶骨，顶骨是颅脑骨中最大的骨头，碎得这么厉害，可以推测是先受到过一次打击，死后再被重压压成碎片。”
　　“那么说，极有可能是他杀？”赵平生问。
　　“脑组织损坏过于严重，无法通过出血量判断是否致死，也有可能是死前一两天受的伤。”邹筱筱实事求是道。
　　法医和侦查员的思路有时候是相反的：侦查员要先定个大方向，按这个方向去追线索，哪怕某两个环节之间出现空白也可以；而法医则要求任何结论都要有实打实的证据支持，不然很容易误导侦查员的调查方向。
　　“行，我一会还要去船上走访，正好问问有没人知道死者受没受过伤。”赵平生点头应下，抬腕看了眼表，转头问韩定江：“今天能拼完么？”
　　韩定江指了指不锈钢汤锅：“刚煮到肋小排，你觉着呢？”
　　“……”
　　以后没事闲的还是别来找法医凑热闹了，赵平生觉着，简直是不让人吃饭的节奏。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走哪都心塞
　　感谢支持~


第七章 
　　船长召回来六个，还有一个暂时联系不上，手机总是不在服务区。对于这种情况船长并不觉得有可疑之处，动辄十几个星期跟海上飘着，生活枯燥乏味到极致，好容易到港卸货休整，有的人，尤其是年轻点的船员，为免被临时叫回去干活，下船之后直接给手机关机撒了欢的玩，不到货轮离港的最后一天不出现。
　　联系不上的那个叫周礼杰，货轮三副，爱玩，船长说他不管到国内外的哪个港口都得下去找洗头一条街，在船上挣的钱几乎全扔进了灯红酒绿的温柔乡，以至于玩到四十了也没能成个家。而据大副说，周礼杰之所以会来当海员，其主要目的就是可以一边挣钱一边去见识各个国家的美女，反正听他自己吹牛逼说睡过的女人超过三位数，“红颜知”己遍布数十个国家或地区。他有张世界地图，睡过哪的女人就在哪标个标记，终极理想是将标记标满地图。
　　这可真是人各有志啊，赵平生听了不免感慨，虽说好色的男人不在少数，但立志嫖遍全球的着实罕见。陈飞是听的嘴角直抽抽，转脸给治安处的打了个电话，拜托他们派人去那几个之前扫过的地方找找这个种/马文男主角。被召回来的其中一个人说，船进港之前看到过周礼杰和张斗金起过争执，具体因为什么不知道，就看两人当时站在船舷边，周礼杰照着张斗金身边的围栏狠踹了一脚便拂袖而去。
　　同样的，陈飞和赵平生也去周礼杰的宿舍看了看。周礼杰和二副一个舱室，他睡的那侧舱板上贴着张红圈密布的世界地图，想来这便是他的“战利品”。不知道这哥们在海上飘着的时候，是不是全靠看地图回味过去来解决生理需求。
　　没有针对船员的搜查证，周礼杰的个人物品不能随便翻动，只能看看放在明面上的。二副把摆在桌板置物架上属于周礼杰的东西指给他们，陈飞的视线逐一扫过那些日用品和书籍，发现有张照片从一本书中露出个角。不好直接抽出来看，他转身的时候故意绊了一下，给那摞书“哗啦”一下从桌板撞到了地上。
　　“老陈！”
　　赵平生眼疾手快拽了他一把，又看陈飞冲自己挤了下眼，顿时明了了对方的用意，随即屈膝蹲下，赶在二副上手之前归拢被撞落的书籍。陈飞用身体挡住二副的视线，捡书时给照片抽出了来——是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黑白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容甜美，穿着高领马海毛毛衣，烫着卷卷的波浪，看着很是洋气。翻过来看背面，写着“1988年10月8日，摄于新华照相馆”。
　　一看这个，他的眼前立时闪过在张斗金的皮夹内找到的全家福照片，同样是摄于新华照相馆，只不过时间晚了四年。同一间照相馆里出来的照片在不同的人手里，而这两个人现在一个推断死亡一个联系不上，是巧合么？
　　不动声色的将照片握进掌心，他和赵平生收拾好地板上的凌乱，告辞退出舱房。进车里他把照片拿给赵平生看，赵平生看到背面的字迹后脸上同样拧出个问号。
　　“你说这女的是谁啊？”他问陈飞。
　　“打个赌么？”陈飞朝他挑了下眉毛，“十块钱。”
　　“赌什么？”
　　“赌这照片上的女的，是张斗金的前妻。”
　　赵平生琢磨了一下，问：“我总不能赌这是周礼杰他妈吧？”
　　“你赌是他妹妹也行。”
　　陈飞笑着发动汽车驶离港口。
　　—
　　隔天一早，张斗金的哥哥张富根下了火车匆匆赶到市局。通过他的辨认，证实那张被陈飞偷偷带回来的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张斗金的前妻李碧珠。这样一来周礼杰的嫌疑就被放大了——他有张斗金前妻年轻时的照片，又是个立志睡遍全球的浪子，裤腰带那么松，保不齐真和人家老婆有一腿，那么张斗金的死很有可能是因为情杀。
　　可现在联系不上周礼杰，得考虑畏罪潜逃的可能性。罗明哲立刻发布了协查通告，在全省范围内追查周礼杰的下落。同时联络李碧珠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让他们帮忙寻找李碧珠以便进行询问。
　　张富根不光自己来的，还带了张斗金的儿子张佩。听说要去法医室取DNA，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兄弟露出了为难之色：取DNA？什么玩意？验血缘关系啊？打哪取？需不需要拆骨扒皮？
   张佩在县里读高中，所见所闻比一辈子没离开过老家的大伯多一些，懂那么一点科学技术知识，主动替警方向大伯解释DNA是怎么回事。陈飞看这孩子的谈吐比同龄人明显成熟稳重，琢磨着可能是因为父亲长期不在身边的缘故。同时也由于父亲常年出海，他看上去和张斗金的感情并不深，奔着死去的父亲而来，神情却不见太多的悲伤。
　　他觉着可以和这孩子私下里聊聊，于是中午叫上曹翰群，一起带孩子到外面吃饭。张佩长得不太像张斗金，眉眼倒是像李碧珠，白白净净的，戴着副黑框眼镜。吃饭时陈飞用学习方面的话题打开了孩子的话匣，得知对方成绩不错，保送上的县重点高中，目前成绩在年级排名前三。
　　彼此间熟络起来后，陈飞试探着将话题往死者的家庭关系上引导：“你爸妈离婚，为什么你不跟你妈啊？”
　　张佩沉默了一阵，叹息道：“我大伯家是个女儿，我爸说，我是张家唯一的独苗，将来得靠我光宗耀祖，不能让我妈带走。”
　　陈飞听了和曹翰群对视一眼，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虽然已跨入千禧年，思想不断进步开放，但在绝大部分的人观念里，靠儿子传宗接代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说起来他们这还有“两女证”呢，就是一家生俩姑娘没儿子但不继续生了，也可以按独生子女的待遇一样去领国家补贴。
　　曹翰群给张佩盛了碗汤放到手边，关心道：“那你自己是想跟你妈还是你爸？”
　　张佩抿住嘴唇，迟疑片刻后说：“我不太想跟我妈生活，她……她……”
　　见孩子低下头，似乎是后面的话难以出口的样子，陈飞体谅的抬了下手示意他不用继续了。先前和张斗金他哥张富根聊了聊，这位老哥人很淳朴，也很传统，坚定的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但架不住陈飞他们拐弯抹角的试探，终于还是把弟弟弟妹离婚的根本原因说了出来——李碧珠人不踏实，外头风言风语传得多了，张斗金实在是受不了。
　　至于周礼杰这人，张富根没印象。周礼杰是江西人，而李碧珠是河北人，虽然周礼杰有李碧珠的照片，但到目前为止，这俩人的交集不知从何而来。有可能是通过张斗金认识的，张富根说李碧珠婚后便去了深圳打工，因为张斗金经常在深圳港下船，后来是因为怀孕了在那边没人照顾才回的老家。
　　如此说来周礼杰和李碧珠该是认识得很早，那张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便是证据。不过立志嫖便全球的花心大萝卜能把一个女人的照片带在身边十多年之久，怎么想怎么是个奇怪的事情。只是这个疑点得等联系上李碧珠才知道了，就算她不想说实话，陈飞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如实交代。
　　因着母亲的名声不好，张佩连她的联系方式都没留，更不知道自己亲妈现在在哪。他说离婚后李碧珠便离开了家，一年多了，从来没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陈飞问他恨不恨妈妈，他想了想，摇摇头说不恨，毕竟是生了自己的女人，就算是因她而被乡亲们戳脊梁骨，那也是他妈。
　　吃饱喝足，陈飞掏出周礼杰的照片，问张佩：“这个人，你见过么？”
　　张佩认真的看了看，摇摇头。
　　陈飞收起照片，又问：“那……有没有听你爸妈提起过？他叫周礼杰。”
　　此话一出，张佩顿时怔住了视线，随即偏过头，小声说：“我爸和我妈吵架的时候……骂过一句‘那姓周的就他妈不是个好东西！’……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说的这个人。”
　　至此，陈飞大致捋清了事情的原貌：海员上船不是固定搭配，即便是受雇于同一家航运公司也未必能次次碰上，想来周礼杰可能是早年跟李碧珠有过露水情缘，然后不知何故被张斗金发现了，这次出海俩人碰巧到了一条船上，起了冲突，周礼杰错手杀死张斗金，靠港后下船潜逃。
　　回到办公室，他把想法和队上人一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赵平生听完没言声，眼睛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飞屈指敲敲桌子，喊他：“老赵，你有什么想法？”
　　“嗯？哦，我是在想，既然上船之前张斗金就发现问题了，那么为什么到港后才和周礼杰起冲突，中间这几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就一直憋着？”
　　赵平生说着话，一抬头正看见罗卫东走进办公室，脸“咔嚓”就拉了下去。和他正相反，陈飞对罗卫东的出现很是开心，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见齐局，刚从他办公室出来，想着下来看看我爸，我妈说他又好几天没回家了。”
　　罗卫东环顾周围，依次与重案大队的成员点头致意。大三伏天的，他上身穿的是短袖特警作训服，高弹布料紧绷着隆起的二头肌，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他是特种侦察兵出身，转业后到巡特警大队任职，训练队员时以身作则跟着一起练，虽已年过四十却是身体素质极佳。
　　陈飞从饮水机里接了点凉白开递向罗卫东：“师父去检察院了，说四点之前回来，要不你跟这等会他？”
　　“啊，不打扰你们工作吧？”罗卫东说着拉过赵平生桌边的转椅坐下，接过陈飞递来的杯子，放到一边。
　　“不打扰，我们这正开案情讨论会呢。”
　　一旁的赵平生心里是醋海翻波，酸的自己浑身难受。但凡有罗卫东在场，陈飞的笑脸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出给。而且可能是因为他的办公桌和陈飞的并排，罗卫东每次来都坐他的椅子，方便跟陈飞说话。
　　虽然不够稳重成熟，但早知道今儿罗卫东会来，他就该给椅子上撒把图钉。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酸的不行
　　是不是一直讲案子太无聊了，我看回帖的人越来越少哈哈哈哈，感觉还是感情戏比较容易激发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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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运气归运气，活儿还是得照常干。赵平生不愿意看陈飞和罗卫东俩人对着笑，提出去法医办盯进度离开了办公室。
　　骸骨已拼完大半，和邹筱筱推测的一致，死者的右侧顶骨上有明显骨折痕迹，疑似遭受硬物击打。当然撞也有可能撞成这样，前提是死者从控制台围栏边摔落的时候，大头朝下正磕上集装箱。而如此猛烈的撞击必然会在集装箱的金属层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但技侦那边对集装箱的勘验结果是，没有被磕出来的凹陷。另外邹筱筱和韩定江都认为，撞击致死会导致颈椎骨产生压缩性骨折，但并没有在颈骨上发现此类现象。
　　结合先前的侦察线索，赵平生向他们征询结论：“那么，确定是他杀？”
　　邹筱筱点头确认：“应该是钝器打击导致的颅脑损伤致死，尸检报告等晚些时候会由定江出具。”
　　这时赵平生忽然想起勘验现场的时候，陈飞发现的那一小块金属，赶紧转脸奔去物证分析室。货轮上所使用的工具种类繁多，如果能确定那块金属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也许就能找到凶器了。
　　“这个东西啊，应该是某个机械设备上的，镜下显示有车工的痕迹。”刑技老大卢念玖说话一向慢慢悠悠的，性格和那浓眉飞扬的面相完全背道相驰，“断口是经过切割形成的，根据我的经验，像是打造金属制品时割下的边角料。”
　　这倒是符合死者的职业。张斗金是轮机长，轮机室经常有东西需要维修和替换，他钱包里还有配件发/票，想来是提前买好放在船上，以免到了海上配件损坏却无处可觅。而配件未必完全可丁可卯的合适，自己动手切割的情况肯定会有。
　　“所以……有可能是死者倒下时沾在身上的。”他自言自语道，“也就是说，真正的案发现场可能在轮机室。”
　　卢念玖一听这话，“啪”的拍了下巴掌，招呼手下：“收拾东西，准备上船去轮机室取证。”
　　之前在船上被晃吐的两个刑技顿时面露菜色。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赵平生回办公室正看见罗卫东一巴掌拍陈飞大腿上，眼珠子不由一颤，忍了又忍才没把白眼当场翻出来。他把情况同步给陈飞和其他队员，说完就看陈飞嘴角一扯，对罗卫东笑道：“要么说我们赵员外聪明呢，师兄你看，给他一边角料，他就能给你找出个案发现场来。”
　　虽然是挨夸，但赵平生心里依旧不是滋味——你夸我干嘛不冲着我笑？冲罗卫东笑是几个意思？
　　心理学的研究表明，当一个人想要分享喜悦之事时，会下意识的将视线投向自己重视的人，这个人可能是上司、朋友、长辈、爱人或者是孩子。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一理论被很多研究情感的“专家”套用，将其引申为“一个人在分享快乐的时候，会第一眼看向自己喜欢的人”。赵平生就是学心理学的，曾经他对这种理论持怀疑态度，不过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止不住的往那方面联想。
  毋庸置疑，罗卫东在陈飞心里的分量很重，打从陈飞十八岁进警队管罗明哲喊师父开始，这俩人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手足兄弟了。虽然陈飞的朋友很多，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曹翰群那样和陈飞关系好到能睡一个被窝的铁哥们——能像罗卫东这样让赵平生产生危机感。主要是陈飞对罗卫东的态度，只要一看见罗卫东，眼角能笑出褶子来。
　　——妈的心塞。
　　“是，陈飞，你可得虚心跟人家好好学习，不能老摆师哥的谱。”
　　罗卫东顺着陈飞的话接了一句。他当然不知道赵某人的醋缸缸底有多深，只知道这哥们每次见着自己表情都不大自在，感觉是对自己看不太顺眼的样子。之前还叫过一起出去喝酒，然而席间听对方话里话外有点带刺，索性就长记性不喊了，彼此间仅剩工作上的交集。也没和陈飞提过，毕竟人家才是风雨同舟的战友，说了像是存心挑拨人家之间的关系。
　　谁要说陈飞不虚心，他肯定不给人家好脸，但话从罗卫东嘴里出来，他听了却是嘿嘿一乐：“嗨，我这脑子跟他没法比，他是博士嘛，你看局里那些大姐，哪个不是人前人后‘赵博’的叫，可稀罕他了。”
　　坐旁边的曹翰群笑道：“你就是嫉妒平生人缘比你好。”
　　陈飞抬脚就给曹翰群坐那转椅踹一边去了。赵平生看了，搁心里默叹了口气——看吧，这就是差别，罗卫东说啥都行，换曹翰群就得挨踹。
　　屋里人正说着话，就看罗明哲的车停到了窗外的停车场里。不一会，老头儿进屋，瞧见儿子只是点了下头，随后给陈飞和赵平生叫进独立办公间。在罗明哲眼里永远是工作第一，父慈子孝的话等听完下属汇报再说不迟。
　　陈飞把调查所得和赵平生的新发现逐一汇报完毕，说：“卢队已经带人去船上了，我跟老赵等会也过去。”
　　罗明哲一抬手：“你跟曹儿去吧，我找平生有点话说。”
　　“哦，那我先走了。”
　　出屋之前，陈飞看了眼被点名留下、眼神有些闪烁的赵平生。等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罗明哲的眼里挂上丝温和的笑意：“平生啊，既然你不想去省厅，那政法委考虑不考虑？刚去检察院碰上冯书记，聊了几句聊到你了，他说那有个主任的位置到年底就空下来了，以你的资历和能力，竞岗毫无压力。”
　　“……”
　　换别人听到这种话，不说欣喜若狂也得是如沐春风，可赵平生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喜悦。罗明哲见怪不怪，反正不管多引人羡慕的职位，只要是离开市局，赵平生一概不感兴趣，要让别人说，纯粹是不知好歹。
　　片刻后赵平生挂起笑意，很客套那种：“嗨，干这么多年警察了，干别的我也不会，师父，您替我谢谢冯书记，那个……竞岗的事儿就算了吧，我这一天天忙案子也没空写自荐材料。”
　　“你没空写材料，倒是有空帮陈飞写检讨。”罗明哲从文件盒里抄起钉在一起的五张打印纸，轻轻往桌面上一掷，语气是审嫌犯时的犀利——“四号宋体，两千字打不住，真当我能信是他自己写的？”
　　赵平生的表情瞬间绷住，沉默几秒后错开视线。什么都瞒不过师父那双锐利的鹰眼，不是说写检讨这事，而是……
　　“我知道，你有你的坚持，说心里话，我也不舍得你走。”罗明哲轻声叹息，“不过平生啊，今年你可就四十了，都说四十不惑，到了这个岁数，有些事该看透该放下了，用自己的前途去赌一个没有结果的未来，就算是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也没这么干的。”
　　赵平生无言以对。师父是为他好，他心里明白，可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他习惯了每天都能看到陈飞，习惯了照顾对方，习惯了替对方写检讨背黑锅，只要他的所作所为能换来对方一点点笑容，便是最大的奖励。
　　贱么？贱。他骂过自己不知道多少回。然而鞋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在陈飞身边他就是感到快乐，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可以替代。
　　沉默良久，他终于讪笑了一声：“您知道我的，没什么大志向，也不会当官管人，真的我跟局里干的挺舒心的，再说重案大队是您一手创建的，等您退了休我替您守着，您就别轰我走了。”
　　罗明哲抬手按按眉心，心里感动嘴上却恨铁不成钢的：“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要说这队里，一个陈飞一个你，最让我糟心，他是闯不完的祸，你是明明有大路可走非特么往独木桥上去。”
　　“我这人认死理儿嘛，您不一直这么说。”
　　“轴，忒轴！”罗明哲骂完又觉得太过严厉，稍稍缓下语气，“你别急着拒绝，啊，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反正时间还早。”
  赵平生不是那号油盐不进的主，明白师父是给自己个台阶下，立刻应道：“好，我回去再琢磨琢磨。”
　　“忙去吧，哦对，帮我叫卫东进来。”
　　赵平生起身出屋，走到罗卫东旁边敲敲陈飞的办公桌，一句话没说朝队长办公间偏了下头，告知对方“你爸喊你”。罗卫东其实不太喜欢和人拧着劲儿相处，看赵平生这副爱答不理的德行，又完全想不出自己哪得罪对方了，不由暗暗搓火。
　　进屋和老爹聊了没三分钟他就出来了，径直走到赵平生的办公桌边，手往桌面上一放。赵平生将视线从电脑屏幕挪到他脸上，眉峰微挑，意为“找我有事儿？”。
　　“走，一起出去抽根儿烟。”罗卫东招呼道。
　　赵平生是一点都不想搭理他，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能随手抄起放在桌上的烟和打火机，跟着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罗明哲：天天跟老子眼皮子底下转悠，以为我没看出来！？不稀得说你们罢了。
　　我去，没存稿了，果然偷懒的时候时间过的特别快，嘤嘤嘤~
　　感谢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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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罗卫东这个人，看面相是直来直去，说话不会拐弯抹角的那挂——这实际上是以貌取人了。他十八岁应征入伍，从大头兵一路干到少校，中间还被送去军校进修过，即便是本职工作干的再出色，可没点承上启下的功夫也不太可能从众多同僚中脱颖而出。
　　所以赵平生很清楚，陈飞对罗卫东的敬仰是发自内心的。能折服强者的唯有强者，光靠二头肌的围度，顶多是让陈飞多看一眼罢了。
　　接过赵平生分自己的烟，罗卫东低头就着火机点上，敲敲对方的手以示感谢，随即呼出口烟说：“平生，我爸身体不好，队上数你心细，麻烦你平时多照顾着点，要不一有案子他就没日没夜的，家都不回，我们也照顾不到他。”
　　听他拿自家老爹打开话匣子，赵平生点头应下。人家没往陈飞身上扯，他不可能自投罗网，有些事要是让罗卫东知道了，那就跟亲口告诉陈飞一个样。他估计像罗卫东这样的男人不大可能能理解这类感情，笔直笔直的，疼媳妇疼的系统内人尽皆知。以前听陈飞念叨过，说罗卫东出来喝酒撸串喝的一个头俩大，还不忘给媳妇打包最爱吃的烤牛板筋回去，而且必须三番五次的强调——少盐，微辣。
　　而在他们屈指可数的几次酒桌会面上，赵平生也亲眼见识过罗卫东的铁汉柔情。聊起媳妇生孩子，赶上罗家楠个儿大难生，生拿产钳夹出来的，结果生完刘敏娇大出血，全身的血换了两遍，醒了愣是没让家里人给他打一个电话，他当时远在数千公里外的新疆建设铁路，回到家孩子都出满月了。那天就着酒劲儿，罗卫东捂着眼当着一桌子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劝都劝不住。
　　见赵平生还是不接自己的话茬，罗卫东的表情不由有些尴尬。就他所知，重案大队这群人里最会和别人处关系的，赵平生绝能排第一，而对自己如此明显的排斥，显然不是此人为人处世的风格。
　　——我特么到底哪惹着他了？叫陈飞一起喝酒没叫他？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吧？
　　“平生，”再开口，罗卫东的语气多了点兄弟间的亲热，“等案子结了，叫上陈飞曹翰群付立新他们，咱哥几个好好喝一顿，好久没跟你喝过酒了。”
　　“我没酒量，也不爱喝酒，再说你们一喝就往大了喝，我这一杯倒的多扫兴啊。”赵平生睁眼说瞎话，表情甚是无辜，“其实陈飞也没多大酒量，他就是有酒胆儿而已，上次跟你们喝完喊我去接他，你都不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给他从后座上拖下来，跟进猴山抓猴子一样。”
　　“……”
　　罗卫东心说行啊赵平生，骂人都不带脏字的，哦，陈飞喝成猴子，那我们呢？喝成猩猩啊？
　　然后这一口气还没顺下去，又听赵平生说：“师兄你放心，师父那有我和陈飞照应着，肯定不能让他再累进医院去，至于喝酒的事儿……要不这样，等忙过这阵的，我买菜，去家里辛苦嫂子给做顿好的，咱跟家喝。”
　　说完他就把还剩一半的烟碾灭在垃圾桶上，转头推门出了安全通道，给罗卫东一个人干晾在那。罗卫东愣了几秒，反应过味来，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
　　——艹，热脸贴特么人一冷屁股。
　　然而远在货轮上的陈飞并不知道老赵同志为了自己有多心塞，知道也顾不上，找到案发现场的兴奋劲儿足以让他将所有事抛诸脑后。卢念玖带人进轮机室，发光氨一喷，紫外灯一照，一条起点位于燃气涡轮发动机下的拖行血迹便呈现在了眼前。
　　虽然没有法医同行，但卢念玖好歹是老刑技，对案发现场常见的痕迹有着准确的判断：“照这个出血量，受害者大概率是死于失血性休克。”
　　他又让刑技往旁边的发动机上喷了圈发光氨，一照，有喷溅型血迹。陈飞看看地上的血迹再看看发动机上的，又琢磨了一下赵平生从法医那带回来的线索，综合汇整得出结论：“死者被击打头部后倒地，又被地板上的金属边角料刺穿颈动脉，大量失血而亡，随后凶手抛尸集装箱，伪装意外死亡的假象。”
　　卢念玖听了点点头，将视线投向一旁捻着下巴胡茬的曹翰群：“你觉着呢？”
　　“我觉着陈飞考虑的方向没问题。”曹翰群摸出手机，和陈飞沟通：“我跟罗队汇报一下情况，看需不需要发通缉令。”
　　陈飞抬手示意他别着急：“通缉令先等等，现在还不能确定杀了张斗金的就是周礼杰，对了，死者前妻联系上没？”
　　“没呢，当地派出所也不知道她去哪了，说找亲戚问，尽快给消息。”曹翰群无奈耸肩。
　　陈飞偏头“艹”了一声，脸上挂起丝不耐。有的时候这类跨区域调查的案子，进度经常会卡在寻找知情者下落的环节上，毕竟不管在哪个行当都有混饭吃的主。他们急得火上房，人家那边却是按部就班，催又催不动，横竖不用看他们脸色办事。
　　曹翰群给罗明哲打电话汇报的当口，陈飞的手机也响了起来。韩定江打来的，说DNA检测结果已经传真到了法医办公室，情况令人有些意外——死者的DNA和张富根的对不上，和张佩确实是父子。
　　啥情况？陈飞一听就愣了。张斗金和张富根不是兄弟，那么就是说，他们查个案子还给人张家老太太的隐私扯出来了。
　　挂上电话，他把消息转述给卢念玖和曹翰群，就看这俩人同时露出“我艹这什么鬼？”的表情。检测结果必须如实告知家属，陈飞一琢磨，把曹翰群留在船上跟着刑技继续勘验案发现场，自己开车回市局招待所去见张富根和张佩。
　　听说自己和张斗金不是亲生兄弟，张富根的脸都绿了，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错了错了，你们一定是验错了”。然而实验室做了两次测试，结果都一样，基本不存在错验的情况。尽管如此陈飞还是给韩定江打了个电话，转述了家属的诉求，让他和实验室那边沟通，不行再给验一次。
　　“警察同志，您看看，我们哥俩长得多像啊，怎么可能不是兄弟呐？”张富根把带来的照片拿给陈飞看，急得满脸通红——可不是得急么，事关老娘的名节，必须得弄清楚了。
　　陈飞见过张斗金的证件照，说实话，确实和张富根长得挺像。不熟悉的人看他们站一起，也能猜出是兄弟。血缘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有的兄弟姐妹就长得完全不像，可像赵平生和弟弟赵平辉那哥俩，跟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似的，要不是年龄差摆在那，说是双胞胎都有人信。
　　面对急得快哭出来的张富根，他只能稍事安慰：“我通知实验室了，加急再验一次，快，有俩仨小时就能出结果。”
　　结果后面的仨小时里张富根坐立不安的，一会一问出没出结果。耗到晚上十一点，韩定江打来电话，说没错。并且线粒体DNA的结果也出来了，证实死者和张富根毫无血缘关系，也就是说，妈都不是同一个人。
　　“我是亲眼看着他从娘肚子里出来的啊！”张富根听到最终结果差点没“嘎”一下抽过去，根深蒂固的血缘观念让他极为难以接受事实，缓过劲来边哭边拍大腿，“谁把我弟弟换走了？！我亲弟弟去哪了？！”
　　这些话让一旁劝慰的陈飞陷入沉思，脑子里唰唰的过着每一条线索——张斗金那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舱室，皮夹中被毁的照片，与周礼杰争执过后的隐忍，在笔记本上写过的那些地名和数字，案发现场有条不紊的清理，被压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我艹！陈飞“啪”的一巴掌拍上桌子，给旁边的哭号声瞬间震住——
　　难道说，死的是周礼杰？！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同志的醋瓶子一天翻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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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咚咚咚。
　　三声门响给刚躺下去的赵平生从床上敲了起来。根本不用问外头来者何人，这个时间点除了陈飞，来敲他家门的就只有鬼了。
　　开门给陈飞让进屋内，赵平生很自觉的先去卧室里添了床被褥。十二点零五，聊完肯定就跟他这儿睡了。铺完床去厨房煮方便面，赵平生打了俩荷包蛋进去，又切了根黄瓜——陈飞不爱吃熟黄瓜，生黄瓜片下锅三十秒就得关火，用余热让瓜片里浸入汤料的味道。
　　满满一大碗，连汤带面下肚，陈飞抹了抹嘴敲出烟扔给赵平生一支，从茶几上抄起人家当摆设用的金属炮台造型打火机点燃。比起他自己那一个月回不了三次的房子，赵平生这儿反而更让他有家的自在感，洗漱用具换洗衣服一应俱全，洗完澡嚯嚯完浴室还不用自己收拾。人老赵同志还特意给他买了两套睡衣，薄厚皆具，冬暖夏凉。
　　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陈飞吃得满头大汗，却是全身的舒爽，摊开手脚往沙发上一靠，冲靠在墙边看着自己的赵平生挑起眉梢：“每次来你这儿吃不放调味包的方便面，我特么都恨自己不是个女的，不然嫁给你就能天天吃了。”
　　“要不你搬我这住来，交房租和伙食费，方便面管够。”赵平生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不咸不淡的逗着贫，然而真正想说的是——“你爱吃，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
　　似笑非笑的扯了下嘴角，陈飞摆摆执烟的手：“说正事，死者的DNA检验结果出来了，和张富根的对不上，爹妈都不是一个人，但张富根咬死了自己和张斗金就是亲生兄弟，所以我怀疑……那具跟搅拌机里打过一样的尸体，不是张斗金。”
　　赵平生闻言视线一沉，脑子里迅速过了遍案件线索，不多时，得出和陈飞相同的猜测：“你认为，死的是周礼杰。”
　　点了下头，陈飞叼着烟斜过身子从裤兜里摸出那张李碧珠脸被扣下去的全家福，平置于茶几上：“张佩和死者的DNA检测结果证实，他们是父子。”
　　“……”赵平生眼中划过一抹同情，但很快便被分析案情的缜密所替代，“张斗金知道了，知道张佩不是自己的儿子，难怪他会弄坏照片上李碧珠的脸，他恨死这女人了。”
　　“可是即便离了婚，他也没让李碧珠带走张佩，说明张佩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那肯定，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孩子，跟亲生的没两样了，诶对了，通知周礼杰的家属来检验DNA了么？”
　　“刚过来的时候打电话给付立新去办了，他今儿值班，也让曹翰群催李碧珠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抓紧追她的下落了，明儿早晨银行开门，你去查一下张斗金的存款余额，他应该已经把钱全取出来了。”说着陈飞仰头朝天花呼出口烟雾，漫起血丝的虎目于缭绕的烟雾中眯起，“我觉着，不行咱俩跑一趟河北吧，找李碧珠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这么干等着也不是事儿。”
　　“你定，反正我拎包就走。”异地查案对于他们来说实乃常态，赵平生出差用的东西就塞在更衣柜里。
　　还有陈飞的那套，也在他包里。
　　“行，明儿跟师父打个招呼订火车票，走，睡觉！”
　　摁灭烟头，陈飞起身时注意到自己吃面的空碗还摆在茶几上，难得勤快了一回，主动端起来去厨房刷碗。赵平生叼着烟站在客厅，望着厨房里水池边那劲瘦结实的背影，想到一会俩人还得睡在同一张床上，不经意间喉结一滚。渴望触碰，渴望有更亲密的关系，然而生理上的渴望可以靠意志力来压制，但心理上的渴望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家是两居室，有一间被他拿来做书房了，就一间卧室，一张床。刚开始陈飞来他这过夜还是睡沙发，结果从沙发上滚下来两次，随后堂而皇之的占了他半张床。不过同床不共枕几次后，赵平生发现陈飞有个特殊技能——睡一宿觉不带换姿势的，所以对方到底是怎么从沙发上滚下来的，至今仍是个谜。可能是中间换姿势了他不知道？反正他睡着的时候陈飞什么姿势，他睡醒了对方还是那样。
　　也好，冬天不踢被子。
　　洗完碗，陈飞回身看赵平生直眉瞪眼的盯着自己，眉心一皱：“看什么呢你？”
　　“嗯？哦，看你这背上衣服都结了汗碱了，赶紧的，换下来扔洗衣机里。”赵平生面无波澜的应道。他绝不可能承认，刚才自己脑子里啪啪过着的，是扫黄抄回来的片子里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陈飞直接就给上衣脱了，光着膀子走到洗衣机旁边打开盖往里一扔：“我睡衣呢？”
　　“你先洗澡，我待会给你送卫生间里去。”
　　赵平生感觉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视线四下游移。然而好死不死的，陈飞脱完衣服又开始脱裤子，全身上下剩条三角裤衩的打他眼前晃悠了过去。屋里明明开着空调，可赵平生的额头却是微微沁出了汗意，魂儿都不知道飘哪去了，再回神已经抱了睡衣和换洗的内裤站在了水气弥漫的卫生间门口。
　　——哎，我太难了。
　　其实这还不是最难的。刚进局里那会，为了让他熟悉各部门的工作，罗明哲安排陈飞带着他一起跟治安处出过几次任务。扫黄是当时治安工作的重要一项，抄回来的录像带还得一盘盘的过，不然凭什么说人家贩□□/秽光碟？几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瞪着电视屏幕看录像，那血管涨得，一个个脸都跟番茄似的，头顶呼呼冒热气。冬天外面飘着雨夹雪，屋里却像是在过三伏天。
　　那会的片子基本都是从香港背回来的母带翻录的，主要以欧美片为主，岛国爱情动作片并非主流。赵平生头回跟着一起审片，看到非裔男主角那驴一样的零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而陈飞就在旁边，一副老神在在见多识广的样，还摆出前辈的口气告诫他“没事儿，有反应正常，没反应说明你不行”，弄得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看多了他也疲了，电视里的女的叫的再大声他也照样毫无波澜。直到有一天，一盘带子演了十分钟发现全是男的没女的，给屋里审片的几个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艹！”他听陈飞低声咒骂，“老外真特么会玩，也不嫌恶心。”
　　那一刻，他心中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唰”的被寒霜冻成冰晶。后来办的案子多了，接触的同志也越来越多，尽管陈飞再未对这一群体表现出过任何的反感与否定，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忘不了那天在审片室里对方的反应。
　　那声诚心诚意的“我喜欢你”，就此被冰封在了心底。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太难了。
　　其实这本也不算很死板沉重吧，虽然整体氛围没楠哥他们那么活泼2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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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一大早进办公室，陈飞听付立新说，周礼杰的家地处偏远地区，家属暂时联系不上，户口所在地的派出所承诺尽快做工作，验DNA的事还是得等等。然而眼下即便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死者就是周礼杰，罗明哲听完陈飞的想法后，依然决定按着这条线往下追。时间不等人啊，无论是张斗金还是周礼杰都是持有申根签证的远洋货轮海员，一旦上了船，极有可能消失在地球的另一端。
　　罗明哲当即指示，兵分两路，一路去河北廊坊走访李碧珠的下落，另一路则协调各兄弟单位，不管活着的是周礼杰还是张斗金，都要尽快找到。
　　往外跑的事儿通常都归陈飞和赵平生，反正俩光棍儿，不用接孩子上下学和看媳妇脸色。去河北廊坊没有直达火车，只能坐到天津、石家庄或者北京再转。陈飞点名要最近一班发车的，曹翰群给在铁路公安的同学打了个电话，帮忙找了两张下午五点二十发车、直达北京的卧铺票。
　　挂上电话，曹翰群知会陈飞：“你到车站去值班室找冯真带你们上车，Z307啊，别弄错了。”
　　——Z307？
　　陈飞听了一愣，反应了两秒立刻从桌上的一摞文件中翻出张斗金那个笔记本。没记错，留有隔页透写字迹的纸面上，角落正是明晃晃的“307”。
　　“天啊……”
　　他的喃喃自语引得一旁的赵平生侧目相视：“出什么事了？”
　　就看陈飞搓了把下巴，神情异常凝重：“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张斗金不是因争执而错手杀死周礼杰，而是计划好了的，不但如此，他还要连李碧珠一起杀了。”
　　“——”
　　赵平生立刻警觉了起来，抄过陈飞手里的本子，上下来回看了几遍上面的地名和数字，赞同道：“没错，就像昨天我提出来的，为什么凶手不在公海上动手而是等到船进港……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认为死的是‘张斗金’，那么李碧珠的死绝不会牵连到自己头上。”
　　“对，所以张斗金杀死周礼杰之后，把自己的衣服换到对方身上，制造死亡的假象，同时他也知道警方会进行亲属关系鉴定，而张佩是周礼杰的亲生儿子，鉴定结果一定不会引人怀疑……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法医连他哥哥的DNA也一块验了。”
　　说完陈飞站起身，走到罗明哲的办公间外敲门进去，没多会就出来了，敲敲曹翰群的桌子：“师父交待，给铁路系统发找寻张斗金的协查通告，还有，你记着跟冯真说一声，我们不坐火车改订机票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李碧珠。”
　　曹翰群眉梢一挑：“坐飞机啊？那祝你俩一路顺风。”
　　“你大爷！顺风就特么掉下来了！”
　　陈飞抄起保温杯就要砸他。
　　—
　　这些年到处跑办案子，陈飞没少坐过飞机，然而每次上飞机他还是会紧张，所以除非必要不然能不坐飞机就不坐飞机。说不清楚到底是在怕什么，按理说他根本没遇上过飞机颠簸到必须写遗书的情况，可还是一起飞就莫名闹腾。
　　赵平生觉得可能是飞机上禁烟的缘故。火车车厢的连接处有吸烟区，这老烟枪不至于憋上好几个钟头一口烟不能抽，可进机场过安检连打火机都得收。而出了接机口陈飞一眨眼就不见了，不用往别处找，肯定在机场超市里买打火机呢。
　　他不止一次劝过陈飞少抽点。虽然搞刑侦的基本都离不开烟，但陈飞是他认识的人里抽的最凶的一个。他自己三天一包烟足够了，可陈飞有时候一天能抽三包，除了睡觉和局里开大会，基本看不见不叼烟的时候。可不管谁劝，陈飞就跟那打呵呵，还说什么“指不定活不活得到得癌症的岁数呢”之类的混蛋逻辑。
　　曹翰群说，陈飞这样纯粹是因为有心理阴影。早在赵平生进队之前，和他们同期进来的一位同事被歹徒开枪击中，不幸因公殉职，就死在陈飞怀里。等救护车往过赶的时间段里，那人已经意识不清了，迷迷糊糊的念叨着想抽口烟。然而把烟塞在他嘴里，却无论如何也引不燃——他没有进气儿了，等陈飞自己哆哆嗦嗦的点了根烟再往他嘴里塞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后来每年陈飞去拜祭对方的时候，都得点上三根烟摆在墓碑之前，一直看着它们燃烧殆尽。
　　即便是知道抽烟不好，抽多了更不好，陈飞还是依旧我行我素，仿佛烟点上了，那位跟他要烟抽的战友就还活着。在赵平生看来，陈飞属于那种“眼里写满了故事”，却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的人，心事沉甸甸装满了半生，该流的眼泪都随着烟雾飘渺而去。
　　上了飞机找好位置坐下，不多时，空姐过来笑盈盈的询问是否需要毛毯和枕头。陈飞表示不需要，他在飞机上根本睡不着。赵平生则确实需要个枕头，昨儿夜里旁边躺着陈飞，他一宿几乎没怎么睡，这会困的眼皮都快撑不起来了。
　　飞机比预计的时间晚起飞了四十分钟，据说出港航班太多，得排队。赵平生打从枕头拿来就开始睡，原本是垫在脸侧，结果睡着睡着滑到陈飞那边去了。怕吵着他睡觉，陈飞一直没动，一个姿势保持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直到飞机飞上预定高度，空姐推着饮料车过来挨排询问旅客要喝什么，赵平生被吵醒才发现自己都快睡陈飞怀里去了。
　　看陈飞接饮料杯子的时候右胳膊都抬不起来，赵平生满心愧疚地问：“你怎么不叫我啊？”
　　陈飞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说：“不昨儿晚上没睡好么，让你抓紧时间睡会。”
　　“啊？”赵平生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我半夜睡不着盯着他看的？难道……
　　“你啊，睡死了爱打呼噜，我要跟你旁边能一觉睡到天亮，那肯定是你没睡好呗。”陈飞无所谓的撇了下嘴角，随即挑眼望向舷窗外的茫茫云海，心思已然飘向了远方，低声叹道：“希望咱们赶得及在张斗金下手之前找到李碧珠吧。”
　　在公共场所不便谈论案子，赵平生默然点头，没接话茬。机票实名制，张斗金不可能冒着被追查到的风险坐飞机去找前妻，只能是坐火车或者大巴。而且他随身携带大额现金——根据银行提供的流水单记录，他在上船之前取了二十万的存款——必然不可能像赵平生这样一上交通工具就踏实睡觉，得去旅店休息，中间少不得耽搁些时间。
　　眼下不知身在何处的李碧珠可能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前夫正谋划着将自己杀害。
　　饮料发完发餐食，东西刚摆上小桌板，整个飞机“哐”的晃了一下，赵平生立马攥住陈飞按在餐盒上的手。听着周围接连响起的惊呼声，陈飞垂眼望向赵平生紧攥着自己、筋骨毕现的手，笑着皱起眉头：“不就颠几下么，你紧张个什么——我艹！”
　　话还没说完，飞机猛的一颠，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人都得蹦起来，有个带孩子坐飞机的女的吓得抱着孩子直哭。训练有素的空姐们一边收餐车一边安抚乘客，此时头顶上方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前方遇到气流，将会有些小小的颠簸，洗手间已经关闭，请大家回到座位，系好安全带，乘务人员将停止供餐服务，给你带来不便，敬请谅解。Ladies  and  gentlemen……”
　　飞机颠簸不止，饶是神鬼不惧的陈飞也有点心脏忽忽悠悠的，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直到机身平稳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手心里攥出了汗。
　　低头看赵平生还攥着自己，陈飞笑他：“瞧给你吓的。”
　　“啊，我就怕遇上气流。”
　　赵平生抽回手，在衣服上抹了下干燥如常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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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飞机抵达首都机场后，还要去西客站坐大巴，折腾到廊坊已近午夜。来不及去招待所办手续，陈飞和赵平生先去了辖区派出所和李碧珠的堂兄李保兴碰面，人家等了他们好几个钟头了。
　　李保兴四十过半的年纪，面上带着些世故与圆滑。他抽着所长递来的烟，连说带比划，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哎呀我这个妹子啊，没张家人说的那么不堪，她不就是长得漂亮点还爱打扮么？老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哦，虽然那会张斗金还没死，可也跟死了差不多不是？一年到头不着家，男人该干的活儿，总不能全靠碧珠一个女人吧？她又得操持家务又得管孩子公婆，还得去供销所上班，换玻璃修下水道扛米扛面换煤气罐什么的，那街里街坊的，来帮个忙搭把手不很正常么？”
　　陈飞听着听着皱起眉头，心说好么，我们还没问问题呢，您这突突突突跟机关/枪似的一大串。
　　旁边赵平生看李保兴端起茶水润嗓子，大有继续抱怨下去的架势，赶紧抬手阻拦：“老哥，我们来就是想和您确认一下李碧珠的去向，您之前给的手机号派出所民警打过，打不通，看还有没有别的联系方式或者通信地址之类的可以提供。”
　　“呦，那还真没有，她一直就用的是那个……我之前给的手机号啊。”说着李保兴一拍大腿，“哎呦呦，对了对了，她说她要去塘沽，到那算长途了，肯定是换号了。”
　　赵平生继续问：“她有没有说过去那边，干什么？具体到哪落脚？”
　　“说是一做海鲜生意的老板招出纳，她以前是供销社的会计，这两年供销社不是都取消了么，她也下岗了，出去给人打工还是干那个。”
　　“这一年多一直没和你们联系过？”
　　“联系了联系了，过春节给我爸打电话拜年。”
　　“号码？”
　　“打的座机，谁知道什么号码。”
　　“具体日期？”
　　李保兴皱眉想了想：“就……好像是……应该是初二那天，那天是媳妇儿回门的日子，可她离婚了，不好意思回娘家，所以……嗨，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就为她离婚这事，她亲哥亲姐都不和她来往了。”
　　“离婚而已，不至于不来往吧？”陈飞忍不住插了声嘴。
　　“闹的挺大的。”李保兴讳莫如深的压低了声音，“有谣言说，她当年去深圳打工的时候，干过‘那个’，要不张斗金怎么舍得和她离婚，风言风语实在扛不住了。”
　　——那个？哦……
　　赵平生和陈飞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相同的想法。八十年代末的南方沿海地区，尤其是像深圳这种经济特区，灯红酒绿的消费场所遍地都是。不难想象，一个从内陆小镇走出来的年轻女人，猛然间置身于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之中心灵得受到多大的冲击。她还有资本，足够年轻足够漂亮，就算她自己不想，身边的人也会想方设法给她拉进泥坑。
　　这样说来，李碧珠和周礼杰的相识也就顺理成章了。一个嫖，一个卖，可能是嫖客玩出真感情了，俩人不但在一起了还有了孩子。可李碧珠毕竟是结了婚的女人，那个年代离婚可真不是件光彩事，尤其是女方犯错，别说她自己了，连老爹老妈兄弟姐妹都得被十里八乡的人戳断了脊梁骨，只能是让张斗金顶着绿帽子给孩子当便宜爹了。
　　至于张斗金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狱严狱严那只有问李碧珠才能知道答案了。好在有过通话记录，等明儿一早去电信局调取通话记录就行，不说是在塘沽么？那就找从塘沽打过来的号码。
   不知道是派出所的茶水太好喝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李保兴滔滔不绝的说着，怎么看怎么没回家的意思。陈飞和赵平生车马劳顿累一天了，多一句都不想听他跟那白活，拿到有用的信息便起身告辞。
　　先前进市区的时候，陈飞看路边的建筑物就有种回到十多年前城乡结合部的感觉，并未对招待所的条件有多期待。事实证明没期待是对的，标间里那两张木板床的床头都出包浆了，摸上去手感十分厚重，造型朴实年代久远，床龄感觉能给他俩当爹。
　　夏日的夜晚炎热依旧，可屋里也没个空调，就一台电风扇吹出来的还都是热风。也没浴室，在楼道尽头有个公共卫生间，洗洗涮涮全得去那。服务员给拎来两个灌满热水的暖壶，一句话没说便出去了。打从下飞机到现在快十个钟头了，除了在派出所喝的茶再没吃过东西，陈飞饿的前胸贴后背，可招待所周围黑漆漆的，连一家饭馆都没有。
　　“啪”的一声，腿边扔了包饼干。陈飞拿下刚叼进嘴里的烟，斜眼看向赵平生：“你什么时候买的饼干？”
　　“就你跟机场超市里挑打火机的时候。”赵平生边说边给白瓷茶杯里倒满热水，端给陈飞，“饿坏了吧，都跟你说在西客站那吃点东西再过来，你可不听啊。”
　　“我哪知道到这边连个泡面都不舍得给啊。”陈飞白楞了他一眼，拆开包装往嘴里塞饼干，半边腮帮鼓鼓囊囊的，“再说了，那地方的盒饭卖五十一份，你舍得吃啊？”
　　赵平生低头笑笑，转身打开行李拿出两份洗漱用品，将陈飞那份放到桌上。看他打算去洗漱了，陈飞鼓着腮帮问：“你不吃啊？”
　　“我不饿，在大巴上吃过了，还有火腿肠和茶叶蛋呢。”
　　“嘿，就趁我睡觉的时候吃好的。”
　　“吃完记得刷牙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真絮叨。”
　　等赵平生出屋，陈飞边啃饼干边给罗明哲发消息，把走访所得同步给对方。如果明天能顺利查到李碧珠的落脚处再好不过，要是不能，还得去塘沽再找人打听。反正出差在外就是磨鞋底子，什么时候把人找着了，什么时候算完事。吃喝住宿大多凑活，比这招待所条件次的地方也不是没住过，能有个平坦的地方放倒了睡觉比什么都强。
　　就是这蚊子忒特么烦人。陈飞洗漱回来关灯躺下，没两分钟就听见蚊子跟耳边嗡嗡。啪啪啪拍了好几下，拍死一只带血的。
　　他在那和蚊子斗智斗勇，隔着桌子另一张床上的赵平生却是稳如泰山。说来也是奇怪，但凡有陈飞在方圆十米之内，蚊子绝对不咬赵平生，飞都不朝他那边飞。之前一起设卡堵人，陈飞跟车里都快被蚊子抬出去了，赵平生身上却是一个包没有。其他人却没这待遇，换谁，谁都和陈飞一样被咬满身包，或者把赵平生和其他人搁一块，也是有难共当。
　　对于这种现象，赵平生笑称“有陈飞在，我身边就跟点了盘蚊香似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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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按照电信局给的记录，查实大年初二那天确实有一通从塘沽呼入的电话，再按这个号码打过去，却是个男的接的。他说手机号是自己买的，前面不知道使用者是谁。
　　眼看线索又要断，陈飞当即决定奔塘沽。知道电话是从哪打出来的就好说，拿着李碧珠的照片挨门挨户的走访，总归能找着见过她的人。事不宜迟，两人匆匆回招待所拿上行李，又上了去往塘沽的大巴。到了塘沽先去辖区公安局，发协查通告，组织警力沿街走访，找了三天，终于找到了李碧珠工作过的那家水产店。
　　水产店的老板娘听说警察来找李碧珠，眼皮朝老板一翻，阴阳怪气的：“我说什么来着，那女的就不是个好东西，你还挺乐意用她。”
　　陈飞看老板皱着个眉头，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为难样，借口抽烟给老板叫出店外，留赵平生在店内询问老板娘。
　　点上烟，陈飞开门见山的问：“李碧珠为什么不在你这干了？”
　　闷头嘬了口烟，老板的脸上堆起饱经风霜的皱纹：“还能因为什么，家里那口子看不惯她呗。”
　　“因为她太漂亮？”
　　“嗨，四十的人了，怎么说也没二十的水灵不是？”老板抬起执烟的手，意有所指的点了下在店内记账的小姑娘，“李碧珠不只长得好，那嘴更厉害，人也热情，特会张罗事儿，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跟她说话的男人啊，都觉着特舒服。”
　　这叫职业素养，陈飞暗叹。从警这些年来接触过不少失足女性，他发现无论年龄几许，她们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那就是会哄人。这些女人个个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面对男人这种自尊心极强的生物，哪怕就是个下苦力的民工也能让她们哄得飘飘然。尽管心里给客人分了三六九等，但在她们眼里看到的永远是闪着光的敬仰和钦佩。久而久之，即便是上岸从良了，也会习惯性的将这种待人接物的方式带到生活中来。
　　老话说，面由心生，内心的真实想法往往会通过容貌呈现出来，哪怕她们不浓妆艳抹依然会让人感觉到有股子说不出的劲儿，这便是风尘气。陈飞在从周礼杰书里翻出来的那张照片上没看出李碧珠有这种感觉，但是拿到家属给的近照时，却很明显的看出她已经不是那个小地方出来的女人了。
　　他又问：“那她有没有说去哪，留没留联系方式？”
　　老板摇摇头：“没有，就留了个卡号，让我把工资算好了打进去。”
　　这可真是太好了，李碧珠只要一取钱，就能查着她是在哪个ATM机上取的。陈飞登时松了口气，赶紧催老板进去给找卡号。老板翻腾了半天账本，终于找着了李碧珠的银行账户信息。一看开户行是工商银行，陈飞和赵平生一刻不敢耽搁，跑去工行调取账户支出信息。
　　账户信息不是说调就能调的，得有正式文件。陈飞给罗明哲打电话，让局里赶紧给出一份，他们就在银行这边等着。一晃都到中午了，俩人边等边踅摸地方吃饭。周围小餐馆不少，但陈飞的注意力被一位在街边卖馅饼的老奶奶吸引了过去。老太太看着得够八十了，满头银发，依旧精神抖擞的在推车前忙碌着。大概率是无照经营，然而不远处就停着一辆城管的监督车，车里还坐着俩人，看那意思没想着管。
　　也是，这岁数，管不好再管出人命来。
　　走到推车边，陈飞扫了眼手写的菜单，发现除了常见的猪牛肉馅饼，还有一款鲅鱼馅的，没吃过，尝尝新鲜，遂跟老太太点了两个。馅饼只有巴掌大，他和赵平生一人一个肯定不够吃的，好吃再加，不好吃就去旁边的餐馆里解决。
　　“鲅鱼的啊，那你们得等等，这锅都卖出去了。”
　　老太太说话带着当地人特有的口音，听着挺有意思。
　　赵平生看看旁边围着等馅饼的几个人，笑问：“大妈，您高寿啊？”
　　老太太谦虚道：“高寿不敢称，今年八十七。”
　　嚯！陈飞心说这还不叫高寿？比我和老赵加起来岁数还大。
　　“这岁数还出来摆摊，家里人放心？”赵平生也有些错愕，八十七啊，早该在家颐养天年了。
　　“我身体好，不用担心，没病没灾的，不能跟家当废物。”
　　老太太边说边熟练的铲起馅饼翻面。她不闲着，边聊天边继续擀面皮包馅饼。一尺多宽的平底铁锅上，二十个馅饼滋滋的冒着油，鲜香的闻味道令人食指大动。这样一个馅饼，一块五一个，看着不大，馅料却很足。陈飞不会包饺子，看她放馅放的多，纳闷这玩意要怎么包上。然而老太太手法娴熟，几下就给面皮上满满当当的馅料包的严丝合缝，压扁抹油，放到一旁等待进下一锅。
　　“您这一天能卖多少个？”他好奇地问。
　　老太太朝街对面的中学一抬下巴：“不定数，有时候两百多，有时候三百多，学生放假卖的少点。”
　　望着老太太那耄耋之年皱纹满布的脸，陈飞暗暗感叹：一锅二十个，一锅十分钟，现做现卖，老太太每天得在这儿站三到四个小时，如果算上采买洗菜剁肉调馅的功夫，一天怎么也得工作八小时。
　　“你退了休打算怎么过？”他转头问赵平生。
　　赵平生想了想，说：“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发挥下余热。”
　　“教书？”
　　“警院那边找过我，说打算开进修班，请我过去讲犯罪心理学。”
　　“嗯，还是你们文化人吃香，我都不知道我退休了干嘛去。”
　　赵平生言不由衷的：“抓紧时间找个媳妇，等退休了正好带孙子。”
　　“你先把自己的心操好再来说我。”
　　陈飞白楞他的同时感觉兜里手机一震，摸出来一看，是罗明哲发消息说公文已经传真给银行，他们可以去调李碧珠的账户信息了。
　　嘿！连吃口饭的功夫都不给。
　　跟老太太叮嘱了一声“大妈您给我留俩我待会过来拿”，俩人又回到银行。支出记录调出来一看，李碧珠三天前提了一千块钱，地点是在珠海。由于开户时留的手机号还是原来那个，他们暂时无法联系上对方，不过至少知道人在哪了，重要的是，还活着。
　　拿完资料出来，陈飞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鲅鱼馅饼，一口咬下去给鲜懵了，转头又让老太太给打包了十个。俩人蹲在路边就着车尾气大快朵颐，赵平生看他一副饿死鬼托生的劲头啃馅饼，默默的缩回伸向打包盒的手。
　　一口气吃了七个馅饼，陈飞擦擦手点上烟，问：“诶，老赵，你说张斗金是怎么找李碧珠的？”
　　“像咱们这样，到处问？”
　　“可他根本拿不到李碧珠的银行账户信息。”
　　“……”
　　确实，比起警方，张斗金找李碧珠的便利条件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然而他费劲脑汁策划自己的“死亡”，其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警方的视线好去杀害背叛自己的妻子。可他怎么找李碧珠呢，连家里人都不知道她去哪了。
　　“我觉着啊，他对李碧珠的行踪有预判方式，至于是什么……”说着，赵平生微微皱起眉头，“暂时还没想出来。”
　　陈飞眯眼想了想，说：“给付立新打电话。”
　　“嗯？”
　　“让他去找船务公司，查周礼杰上的那艘船的靠港计划。”
　　一瞬间，赵平生明了了他的用意。不管是塘沽还是珠海，都是有港口的地方，李碧珠在这些地方落脚是为了等情郎。只不过塘沽没待住，被老板娘挤兑走了，只好去周礼杰后面计划上岸的地方继续等待。不知道该说李碧珠是过于痴情还是别的什么，要让她看见周礼杰船舱里那张猎艳地图，可能打死都不会如此一往情深。
　　给付立新打过电话，赵平生转向陈飞，笑着夸他：“你这侦察思路可是绝了，警院该请你去做讲座。”
　　“你给我写教案啊？”
　　“没问题。”
　　陈飞一梗：“你怎么都不知道拒绝一下？”
　　赵平生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啊？”
　　“……”
　　好像真是真么回事。陈飞忽然意识到打从认识赵平生开始，这哥们对自己提的要求从来没说过半个不字。要不罗明哲不能每次骂他的时候连赵平生一起捎上，说他肆无忌惮的挑战领导和督察的底线，全都是赵平生惯出来的臭德行。
　　低头看着打包盒里剩下的两个馅饼，陈飞皱皱眉，把打包盒递到赵平生手中：“赶紧吃，吃完去火车站。”
　　赵平生接过打包盒，转头问老太太要了点醋倒进去蘸着吃——心酸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点不醒这根木头。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退休可以开醋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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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赶在陈飞和赵平生抵达珠海之前，罗明哲先行向珠海市局的同僚提出了协助请求，对方帮忙确认了李碧珠的工作地点和住处。但是目前有个问题，周礼杰的父母已病故，两个姐姐因远嫁下落不明，暂时无法进行DNA检验，故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那具尸体不是张斗金。所以，针对张斗金的通缉令暂不能发，只能发协查给当地的兄弟单位进行摸排。
　　如此一来警方就很被动了，嫌疑人行踪不明，甚至于连他是否真的会杀害李碧珠也未可得知，一切都是推测。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于是到了珠海后，陈飞赵平生和当地的同僚首先需要确认的是，是监视李碧珠等张斗金出现，还是立刻就找李碧珠去进行询问。
　　“守株待兔的话，费时费力费人啊。”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刑侦大队的虞城峰虞大队，四十多岁，身材敦实，一副宽眉大眼的长相。这哥们眉毛浓黑，脑袋瓜却是锃光瓦亮，说话的时候习惯用手胡撸光秃秃的后脑勺。虽然听完案情简报他也觉得张斗金十有八/九会来杀李碧珠，但这个人到底何时会出现尚且是个未知数，真要守株待兔的等，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之前他和罗明哲那说的是，把事情先跟李碧珠通个气，让对方主动联系张斗金，来个钓鱼执法。
　　陈飞和赵平生能理解对方的难处，不是自己辖区的案子，还得安排人手盯着，能速战速决当然再好不过。然而退一步想，要是张斗金不上勾呢？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前妻离开一年多，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联系他，很难说会不会引起怀疑。而一旦张斗金起了疑心，又会不会放弃原本的计划，潜逃出国？
　　看陈飞闷头喝茶不说话，赵平生清清嗓子，平心静气的表明彼此的想法：“张斗金有申根签证，他要是跑了，那可就是天涯海角，永无抓捕归案的可能了。”
　　虞城峰浓眉微拧，眼睛紧盯着被热茶泡透的茶洗，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要不这样，我从队上调两个人给你们，再通知一下李碧珠居住地和单位的辖区派出所，先盯一个礼拜，要是张斗金还不出现，咱们再想办法，好不好？”
　　“我觉着这样可行，老陈，你看你还有什么想法？”赵平生说着，看向陈飞。他接茬归他接茬，陈飞一直不说话肯定是有别的想法，出来办案，什么事都得俩人商量着来。
　　“帮我们跟李碧珠家对面租间房吧。”陈飞刚说完就觉着鞋上挨了一下，立马把眼珠子斜向赵平生——怎么个意思？我要个能放平躺下的地方盯梢，有错？天天跟车里窝着，这大热天的不捂馊了啊！
　　虞城峰只当没看见他俩跟茶几下面的“沟通”，堆起笑脸说：“没问题，我这就安排人去弄，哦，你们稍等一下，我把给你们安排的人手叫进来，认识一下。”
　　说完他就出屋了。
　　等脚步声稍稍远去，赵平生压低声音叮嘱：“这不是在咱的地盘上，咱听人家安排就是了，你可好，上赶着做人家的主。”
　　陈飞不服气的回道：“我这不是为你么？你说你那老腰，啊，一天跟车里撅十几个钟头，受得了么？”
　　——我腰怎么了？我腰好着呢！
　　尽管有心为自己讨个说法，可赵平生还是忍着把话咽了回去——别那么不识好歹，人家这是关心你呢！
　　不多时，虞城峰带了两位年轻干警回到队长办公室，替他们介绍：“这是吴勤，这是沈力，他们从现在开始归你们差遣了，要打要骂，不用给我留面子。”
　　“老大，你要不要这么大方？”吴勤皱眉笑笑，伸手和陈飞赵平生分别握过，“两位前辈好，我叫吴勤，很高兴能和你们一起办案。”
　　吴勤看着比较活泼，沈力则稍显沉闷，没说话，只是和他们握了握手。陈飞分别打量了一番这俩年轻人，都二十四五岁的样子。沈力得有一米八四八五的个头，比吴勤高一些，站的笔直，年纪虽轻却有着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沉稳。
　　他侧身看向虞城峰，朝俩年轻人抬了下手：“他们平时配枪么？”
　　赵平生一听就知道他打算跟人家要枪了，赶紧抢下话头：“老陈，别麻烦虞队了，异地办案，申领手续太繁琐，回头人家还得替咱担责任，不合适。”
　　“……”
　　虞城峰心说姓赵的你可真行，这话我特么是接啊还是不接？不接吧，显得我小气，接了吧，妈的真出事不得我背锅啊？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沈力开了口：“陈队，赵指导，是这样，之前有个盯梢任务，当时我们俩加虞队仨人，后备箱里就带了一根伸缩警棍，也抓了俩毒贩，这个张斗金没有犯罪前科，也没有持械警示，我想，抓捕的危险系数应该不会比毒贩更高。”
　　赵平生闻言和陈飞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勾起嘴角——这小子看着挺闷，没想到说话还挺有水平，怪不得虞城峰派他来协同办案，确实值得好好培养。
　　手下人给自己长了脸，虞城峰笑容更盛：“二位都是老刑侦了，领枪有多麻烦，你们也清楚，这样，我跟警械那边申请一把电击/枪，再加伸缩警棍和辣椒喷雾，反正只要他露头，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抓捕，保证不会让你们受伤。”
　　行吧，陈飞点头同意，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叽歪就矫情了。
　　协调好工作职责，随即开始行动。吴勤去找房子，沈力领器械备车，三小时不到，便将监视用的望远镜架设在了正对李碧珠房间的窗边。这是一处尚未拆迁的城中村，街道狭窄违建林立，皆是四到五层的自建楼，空中电线网线纵横交错，仰头看去，宛如黑色的蛛网。
　　通过先前的调查得知，李碧珠和一个戚姓女子合租一套公寓。现在是下午四点，她还在单位上班，戚姓女子独自在家。
　　“这个姓戚的，是‘楼中凤’。”吴勤边说边给陈飞敲烟灰用的一次性杯子里倒上点矿泉水。他发现这位前辈烟瘾有点大，打从进屋开始就烟不离手。
　　他说的是白话，陈飞没听明白，正眨巴眼呢就听赵平生在一旁解释道：“就是咱们那说的‘私窠子’。”
　　经赵员外这么一翻译，陈飞明白了，这姓戚的是在家接/客的妓/女，按他们那边的讲法叫私窠子。私窠子只做熟客生意，一是少被皮条客扒层皮，二是安全。看来之前对李碧珠的经历分析毫无偏差，即便是从良多年依旧可以和做皮肉生意的人共处一室，换别的女人躲都来不及呢。
　　“赵指导你会说白话啊？”吴勤问的也是陈飞想问的。
　　赵平生谦虚笑道：“我能听懂一些，说不行，只能简单的数个数什么的。”
　　陈飞问：“你跟谁学的？”
　　“在北京进修的时候碰上个广东刑侦总队的，我跟她学的。”
　　“哦，没听你提过。”
　　“刑侦总队？”吴勤的眼里闪出好奇的光芒，“谁啊？我小姨就在刑侦总队。”
　　赵平生笑问：“毛翦英，你认识么？”
　　吴勤笑出八颗白牙：“当然认识，她就是我小姨，哎呀世界真小，走哪都能碰上熟人。”
　　“是，世界真小啊。”赵平生不由感慨了一声，“我也好多年没联系过她了，她现在好么？”
　　吴勤忽而敛起笑容，皱眉叹了口气：“还成吧，就是离婚好几年了，孩子也判给我姨夫了，我妈老担心她以后会孤独终老。”
　　“哎，干警察难啊，女警更难。”赵平生说着将目光投向陈飞，然而出乎意料的，没在对方的脸上看到赞同的神情，却是挂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过了几秒，陈飞朝他一斜眼，语气不咸不淡的：“看来去北京学习的时候，你过的挺逍遥啊，还有闲工夫学白话。”
　　莫名的质疑让赵平生倍感错愕：“不是，我那会没闲着啊，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看书吧。”
　　哪知陈飞压根没接他这茬，而是转头招呼吴勤：“小吴，给沈力打个电话，车停哪去了这么半天还不上来。”
　　忽觉屋里的气氛莫名有些怪异，吴勤闻声立马抄起电话到外屋去打。很快沈力就上来了，说刚才去周边踩了下地形，熟悉熟悉。
　　此举深得陈飞赏识，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嗯，是个当侦查员的好苗子。”
　　沈力宠辱不惊，点头表示感谢，随后将手里拎着的冰镇可乐递给吴勤。吴勤看他就拎了一瓶上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提醒道：“你怎么没给前辈们买两瓶啊？”
　　难得的，沈力那张扑克脸上露出点无措：“……我就想着……你爱喝来着……那个……我再下去买。”
　　“不用不用，我们不爱喝那甜的。”赵平生伸手拦了沈力一把，“那不有两箱矿泉水么？我们喝那个就成。”
　　沈力又不说话了，默默坐到望远镜前观察对面的情况。倒班盯，一个人六个小时，陈飞安排两个年轻人盯白天的，晚上则由他和赵平生负责。刚来的路上和吴勤聊了聊，得知他和沈力都是警校生，毕业后在派出所各自干了两年，有幸得到领导推荐，前后进了刑侦大队。
　　突然沈力站了起来，语气略显局促地说：“那个……陈队，有个男的进屋了。”
　　陈飞赶紧往镜筒前一趴，就看一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谢顶男在客厅里和戚姓女子搂搂抱抱。他摆摆手，示意沈力上一边待着去。
　　即将上演现场版，光天化日的，还是别让年轻人难为情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俩老家伙一起看现场版，嗑着瓜子顺带点评一下
　　不知道那句白话有没有人能帮我翻译一哈粤语发音2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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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比起走访抓捕审讯，蹲守是侦破案件的过程中最为枯燥无聊的环节，就好比盯监视屏，有时候画面连着几个小时丝毫不变，还得不错眼珠的盯着。审人的时候勾心斗角你来我往，七八个小时唰一下就过去了，可蹲守的时候，五分钟都会显得很漫长。
　　这是个磨练耐性的活儿，陈飞看沈力还成，能在镜筒前坐的住。吴勤是坐不了半小时屁股上就长钉子了，拽着旁边的人山南海北的聊，五天时间，给陈飞和赵平生破过的案子聊得都快没的讲了。不过越聊他越崇拜这两位前辈，尤其是听陈飞讲当年徒手制服持枪劫匪的事情，看眼神，十分向往自己也能如此英勇一回。
  赵平生语重心长的劝道：“别学他，干这事没好处，弄不好横尸当场，就算不死不伤上头也饶不了你，有团队精神比个人英雄主义更重要。”
　　“诶，老赵，你的意思是，我没团队精神？”陈飞不乐意了——教育后辈干嘛还稍带手批评我啊？
　　“没有没有，你那是特殊情况。”赵平生紧着帮他往回找面子，“再说不是谁都有你那身手啊，换我肯定就躺了。”
　　陈飞给了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随后低头看了眼表，起身招呼道：“走，下楼吃饭，诶你俩吃什么啊？给你们带上来。”
　　“我都行。”吴勤好养活，顿顿吃炒河粉都吃不腻。
　　沈力想了想，说：“我跟他一样就行。”
　　嗨，这位更好养活。
　　下了楼，陈飞跟街上踅摸了一圈，找了家川菜馆进去。这几天吃干炒牛河吃顶了，来点辣的换换口味。给那俩孩子一人点了一份炒饭打包，他看看墙上贴着的菜单，点了回锅肉和青椒炒肉丝。
　　餐馆里就两桌客人，赵平生坐到他对面，皱眉叹息：“五天了，再有两天等不着人，咱可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陈飞闷头抽着烟，没接茬。干耗了五天，连张斗金的头发丝都没瞧见，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压着团火气。主要这地方太特么乱了，鱼龙混杂，尤其到了晚上他和赵平生轮班的时候，吸/毒的卖/淫的聚众赌/博的打架斗殴的全出来了，可看见了还不能抓，警察一来准保打草惊蛇。
　　烟抽了半根，他抬眼看向赵平生：“难道真是想错了？张斗金就没打算杀李碧珠？”
　　“不不，想法没错，但是不知道他究竟在等什么。”赵平生为难皱眉，“他有二十万现金在手，就这地方的消费，够他耗上好些年了。”
　　正说着，老板过来上菜，赵平生起身去盛饭盛汤。只要点了菜，米饭和汤不要钱，管够，附近的餐馆也都一个路数。这餐馆斜对面就是李碧珠租住的那间房子，陈飞一边扒拉饭一边盯着窗户看，吃着吃着，突然把碗一顿。
　　“怎么了你？”赵平生也顿住筷子。
　　“我想明白为什么张斗金一直不出现了——”陈飞拿筷子指了指窗口飘着的、用来当窗帘的花布，“姓戚的那女的老往家招男人，而且时间不定，如果就俩女的，张斗金还能控制，但要加个嫖客的话，他一个人制服不了三个，只能等李碧珠落单的时候。”
　　有道理，赵平生认可点头。然而没等他开口，又听陈飞说：“你看这样行不行，老赵，待会屋里那男的出来，你跟他套套词，让他把你介绍给姓戚的，然后你带姓戚的出去开房，把那屋子给腾出来。”
　　好在赵平生刚把一口汤咽下去，要不全得喷陈飞脸上。
　　“不是怎么一到牺牲色相就我上啊？”他倍感闹心。之前也是，但凡需要隐藏身份接触女嫌疑人或者女证人的活儿，队里人全都把他往前推，美其名曰他那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面相最容易赢得女性好感。
　　陈飞一摊手：“你听得懂白话，我去我也听不懂她说什么啊，人家吴勤沈力俩都是二十多的大小伙子，我听说沈力连女朋友都没谈过，楞给人往鸡窝里塞，不合适。”
　　“……”
　　赵平生毫无反驳之力。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让陈飞知道自己能听懂白话了，本来是想跟人家面前显摆一把自己强大的语言学习能力，结果逼没装好，遭雷劈了。
　　内心一片荒芜，他生无可恋地问：“得带出去多久啊？”
　　“照着一宿来呗。”
　　“那要一宿没等到呢？”
　　“再来一宿呗。”
　　“你就不怕我吃亏啊？”
　　一个没憋住，陈飞“扑哧”笑出了声：“没事儿一会我去隔壁五金店帮你买把挂锁，你给皮带锁上。”
　　赵平生皱眉看着他：“我费劲巴拉的给她带出去，什么都不干，纯盖棉被聊天，那不得引起她的怀疑啊？一回行，再来一回她还能跟我出去么？不把我当神经病才怪。”
　　陈飞错错眼珠，若有所思的：“神经病不至于，撑死了把你当阳痿。”
　　马上“咚！”的一声，赵平生给饭碗顿到桌上，急赤白脸的：“我没毛病！我好着呢！”
　　“……”
　　眼瞧着赵平生脸都黑了，陈飞瞬间敛起笑意——开玩笑而已，这咋还急眼了？
　　—
　　虽然心里一百八十个不乐意，但秉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大无畏精神，赵平生还是十分敬业地执行了陈飞的计划。那嫖客是街口一家小超市的老板，他借着买烟的机会和对方攀谈起来，聊了一会就把话题往“那方面”引了过去。
　　超市老板听说他想找乐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笑非笑的：“你看着可不像缺女人的主啊。”
　　“嗨，我出来好几个月了，老婆不在身边。”赵平生看似云淡风轻，实则耳根子发烫，后脑勺突突直跳。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特别适合干这个，其实队里数他脸皮最薄，平时连个荤笑话都不开。
　　“是啊，男人单身在外，苦啊，”老板感同身受的“啧”了一声，“不过听我一句，别跟这条街上找，没好货。”
　　赵平生低头一笑：“我刚看送你下楼那女的，挺不错的。”
　　老板眉梢微挑：“她啊？岁数太大了，都四十多了。”
　　“年龄无所谓，主要是看活儿好不好，价钱合不合适。”赵平生故作懂行的样子，“我喜欢会给客人按摩放松的。”
　　这几天现场没白看，那女的之所以常有熟客上门，堪称专业级别的按摩手法功不可没。想来可能就是干这行出身的，反正他们接触的这类从业人员多从按摩洗头小妹做起，染缸里泡久了，想不黑也难。
　　老板忙不迭点头：“按摩她在行，你多给五十块钱，给你从头到脚按满四十分钟。”
　　“五十？有点贵吧。”
　　“不贵啦，你要是去对面那个洗浴中心，一个钟收一百二呢。”老板讳莫如深的笑笑，“不过那的妹妹比较靓，还年轻。”
　　那副老色匹的猥琐嘴脸令赵平生强心生厌恶，但面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依旧客气的拜托对方帮自己介绍那只“楼中凤”。至于对街的洗浴中心，等抓到张斗金再和虞队打招呼，给丫抄了完事。
　　趁着赵平生和老板那套词的空当，陈飞走街串巷的逛了一圈。这片区域除了两条交叉的主路能过车，旁边只要有个空地就盖上了房子，楼与楼之间间隔狭窄，有的地方得侧身才能过。都等着占迁呢，借钱也得起楼，现在多盖出一平米，将来到手的钱起码番三倍。人口密集，几乎都是外来务工人员，流动性极大，排查起来相当困难。
　　他有预感，张斗金就在这里，可望着那些灰墙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窗，却不知对方究竟藏匿在哪一间里。不盯梢的时候，他除了休息大部分时间都在周围趟地皮，但求能在某条狭窄的巷子里与张斗金不期而遇。然而这个对手极富耐心，并不爱外出，该是常年出海蜗居于船舱内磨练出的性子。
　　远远看到赵平生和超市老板走进李碧珠住的那栋楼，陈飞闪身退进条窄巷隐入楼体投下的黑影之中，静静等待大鱼上钩。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心里苦T0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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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经由小超市老板的引荐，赵平生顺利约到了花名为阿兰的楼中凤。出来之后老板对他说，阿兰轻易不和客人出街，因为以前吃过这亏，不但没给嫖资，首饰和现金也被抢了，还打的她鼻青脸肿。这回能答应是看赵平生面相儒雅，不像那种居心叵测之徒。
　　八点整，赵平生带阿兰下楼，前往提前订好的旅店。旅店不远，离这里步行也就十五分钟左右的位置，便于接到消息及时返回。按照陈飞的估计，如果张斗金能上勾也得是在凌晨时分才会露头。周边已经提前布置好了警力，每条能通往李碧珠家的小巷都有眼睛盯着。
　　从八点到十二点，四个小时过去了，没动静。街面上倒是热闹，晚归的打工者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小吃店外，吃宵夜喝酒聊天。夏夜闷热，尽管已是辛劳一天，但回到那些没有空调的违建里也无法入睡。
　　一直到凌晨两点街面上才算安静下来，窗内的灯光一间间减少，喧嚣归于宁静，城市陷入了沉睡。陈飞在蹲守点等了快八个小时了，脚底下扔了几十个烟头，汗水出了一层又一层，背上的衣服结着汗碱。中间沈力过来送饭送水，主动提出替换他上楼去休息，但被拒绝了。陈飞待的地方离李碧珠最近，他说必须亲手给张斗金摁住，要不对不起自己这些天受的累。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陈飞有点支应不住了，从站着改成坐着，捡了块砖头垫屁股底下，背靠墙，点上支烟强撑精神。燃烧点在黑暗之中忽隐忽现，静谧的夜色中间或响起清脆的虫鸣。这种熬人的蹲守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已经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都无比漫长，却又满怀期待。今天还算好的，至少能抽烟提神，要是赶上那种连烟都不许抽的行动，长达十几个小时枯燥乏味的等待堪称折磨。有的老烟枪被逼得随身带一小瓶汽油，烟瘾上来拧开盖闻闻，借此提神。
　　眼睛瞪得又酸又干，他摁熄烟头使劲搓了搓脸，仰头望向星光闪烁的夜空。忽然间，两栋违建天台间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楼和楼之间距离过近，中间架个竹梯，在楼顶间穿行也能如履平地。
　　他一拍大腿站了起来——怪不得在街面上瞧不见张斗金，原来这孙子是从上面走啊！
　　同时一个不好的预感闪过大脑，他拔腿就往对街跑，别跑边用步话机通知沈力和吴勤，让他们立刻上天台查看是否有嫌疑人出现过的痕迹——他们观察李碧珠房间的时候，张斗金很可能就在天台上干着相同的事情。
　　许是运气足够好，又或者是发现的及时，冲到李碧珠家外的走廊上时，他正看见一个黑影往更高层的楼梯上攀爬，当即暴吼一声“警察！别动！”。
　　黑影根本没理会他的警示，反而加快了速度。等陈飞追到五楼，通往天台的□□已被推离了天井口，用来遮挡雨水的天井盖大敞遥开。来不及多想，他扶正□□爬上天台，一冒头就看见那个黑影踩着楼与楼之间的□□往另一栋违建的天台而去。
　　“张斗金！”
　　他的喊声令黑影一怔，偏了下头，短暂的停留后继续往前跑。没枪，无法鸣枪示警，他只能在后面追，边追边通知附近的警力进行包抄。然而地面上的情况都摸清了，楼顶却是布控的空白之处，没人能预测嫌犯会往哪逃窜，支援的同僚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蛛网般交错的街巷中奔跑。
　　竹梯看似粗壮结实，却是经年累月的暴晒雨淋，老化变脆，踩上去的吱嘎声和摇晃程度足以让心脏飙至喉咙口。追了三栋楼陈飞就发现自己有点腿软了，离着地面那么老高，摔下去不死也得残。张斗金似乎也有些畏惧，再次踏上竹梯听到竹筒发出危险的断裂声后，堪堪收回了腿，站在天台围栏边，进退两难。
　　这边陈飞刚从□□上下来，来不及调整呼吸，强压着高空追逃飚出的剧烈心跳，步步紧逼——“张斗金，我知道你干了什么，更知道你打算干什么，下来，跟我回去把问题交待清楚。”
　　回身看向紧追不舍的警察，张斗金凄然勾起被海风刻下深纹的嘴角：“我什么都没了，回去也是个死。”
　　“你还有孩子，为孩子想想。”陈飞不敢贸然扑过去，只能一点点缩短彼此间的距离，张斗金站的位置在天台边缘，脚一歪就会摔下去。
　　听他提起孩子，张斗金的情绪愈加激动，怒吼着：“那个婊/子！她要带他走！要把我养了十六年的儿子带走！那姓周的根本就不配做我儿子的爸爸！”
　　“对，你养了张佩十六年，你就是他爸爸，这一点无论他走到哪也不会改变。”
　　眼下陈飞大致推测出了张斗金的犯罪动机——李碧珠的背叛不是致命之举，而是对方打算带张佩去认亲爹，导致张斗金痛下杀手。可不是么，自己养了十六年的儿子，转头管别人叫爹，到头来人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拼死拼活赚钱养家最后却落得个孤家寡人。那张李碧珠被扣去脸的全家福照片，能证明张斗金的恨意有多深。
　　陈飞的劝慰让张斗金的情绪有了些许的缓和，但是很快，他又决绝的摇了摇头，抬脚踏上那副已然脆弱不堪的竹梯——
　　“别追了，警察同志，这是我的家事，不好把你也搭上。”
　　此时陈飞离他还有五六步之遥，见对方毅然转身，来不及多想冲上前拦腰便抱。可就在他抱上张斗金的瞬间，竹梯断裂，眨眼间悬于空中的张斗金连带无处借力的陈飞双双从天台摔落。
　　“陈——”
　　砰！
　　吴勤正追到楼下，眼睁睁的看着面前拍下个人来。
　　—
　　接到电话听说陈飞从五楼摔下来，赵平生当时腿就软了。等赶到医院看陈飞好端端的坐在诊疗床上，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多亏了那些乱拉的电线网线还有晾衣绳，陈飞掉下来的时候被拦了一下，只断了根肋骨而已。而张斗金就没那么幸运了，虽然没死，但根据医生的判断，会因腰椎损伤导致下肢瘫痪。
　　进病房赵平生自己先缓了半天，才哆哆嗦嗦的从头到脚胡撸了一遍陈飞。医生要求陈飞住院治疗，毕竟是从五楼摔下来，即便是他命大只断根肋骨，也得观察几天看是否有内出血。陈飞不乐意，主要是跟医院里不能抽烟，待不住。
　　听他闹腾着要出院，赵平生一反平日的温和，劈头盖脸吼了他一顿，这才算老实。下午沈力过来了一趟，带来了李碧珠的口供。这个根本不知道自己险些被杀的女人，看到情人的尸体惨状后昏厥了过去，醒了就哭，哭了好几个小时。
　　  她说张斗金从一开始就知道张佩不是自己亲生的，因为张斗金那方面有毛病，根本不行。但是他很爱她，愿意接受事实，只要李碧珠以后踏踏实实和自己过日子。李碧珠也确实遵守了承诺，十多年来家里家外的操持着，替他孝顺父母。但在一次船务公司举行的家属慰问会上，她见到了周礼杰，得知对方将自己的照片留在身边多年且一直没结婚，心头不免泛起涟漪。
　　周礼杰才是李碧珠真正爱过的男人，而张斗金只不过是应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找的“适合结婚”的对象。何况张佩本就是周礼杰的亲生儿子，他们才该是真正的一家人。犹豫再三，她向周礼杰说了实话，告知对方他们还有个孩子。周礼杰在外漂泊多年，虽然有花心之举但随着年岁的增长早已生出安定下来的念头。李碧珠带来的消息令他心花怒放，当即表示，跑完下趟船就回来娶她。
　　而张斗金之所以会同意离婚，是因为李碧珠保证，不向张佩坦白身世。张佩是他的命根子，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自认这十多年来的养育足够配得上“父亲”的称呼。
　　对于这一点，赵平生表示，通过与张佩的接触可知，他们父子的关系并不像张斗金想象的那么亲密。尽管张斗金觉着自己对儿子很好，然而张佩的存在本身就是妻子背叛自己的确实证据，他不经意间表现出的疏离，早已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现在张斗金还在麻醉药的作用下昏睡，暂时无法取得口供。从他的行为上分析，他之所以会计划把周礼杰和李碧珠都杀掉，该是为了让“秘密”永远沉睡。至于后面要不要把实情告诉孩子，那就是他自己的决定了。
　　送走前来慰问探视的同僚，陈飞看赵平生搬了张折叠床进病房，不由皱起眉头：“我这点伤不用陪床。”
　　赵平生理由充足：“师父让我看着你，省得你半夜溜出去抽烟。”
　　陈飞登时拉下脸，正欲抱怨忽觉伤处传来阵锥心的疼，没忍住“嘶”了一声。正在铺床的赵平生闻声回身，看他表情痛苦的朝床头柜伸手，过去帮忙拉开，拿出医生给开的止疼药掰出一粒放到他手中，给杯子里倒上水伺候他吃药。
　　吃过药，陈飞靠到床头缓劲儿，忽然想起什么，调侃他：“诶，那个阿兰，没难为你吧？”
　　“没，一直跟我聊她家里的事儿，趴我怀里哭了好几个钟头。”赵平生坐到折叠床上，摇头叹息，“也是个苦命的女人呐，生了俩孩子都有基因病，天天拿药堆着，男人不管了，一走了之，十来年了杳无音信，留她一个女人带着俩残疾孩子……孩子呢，是有药就能活，她舍不得看他们死，托给娘家哥嫂照顾，自己出来打工挣钱给孩子买药，慢慢就走上这条路了。”
　　陈飞听了，默默地闭上了眼。大部分失足女都有悲惨的境遇，有些是说给客人赢得同情的，表明自己不是被逼无奈绝不会走上这条路。有些则是真的惨，再累再苦也赚不到足以应付开销的钱，只能去干来钱快的皮肉生意。他们无需辨别这些故事的真伪，更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对方什么，因为有些人的人生从来就没掌握在自己手中过。
　　“关灯睡觉吧。”
　　药效上来了，陈飞犯起困。赵平生起身过去关灯，就着百叶窗透进的路灯光亮躺回到折叠床上。躺了没一会就听到病床上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翻过身，静静凝视陈飞的睡颜。以往陈飞睡在旁边时，他都会这样看着熟睡的人，于黑暗之中艰难压抑着内心深处翻腾着的欲念。
　　——你还能等多久呢？
　　又一次的扪心自问，他忍不住翻身坐起。看着，望着，心率和呼吸节奏随着无法克制的念头一点点攀升。车灯的光亮从窗外划过，将熟睡的人从头到脚打亮。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光亮，短短一两秒的功夫，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的黑暗。
　　他轻轻起身，尽可能不发出丁点动静。叫嚣的欲念驱使他一点点靠近对方的嘴唇，然而就在无数次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即将成为现实的一瞬，扣在病床围栏上的手却骤然收紧。他默叹着退后，躺回无法伸直腿的行军床上，翻过身，背冲会令心中野兽破笼而出的诱惑闭紧双眼——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无声的黑暗中，躺在病床上的人，眉心皱起微痕。
　　TBC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EMMMMMMMM，脑子里想的画面很丰富，写出来怎么老觉得干巴巴的啊哈哈哈哈
　　周四休一天，周五开始第二卷【深秋】，红姐要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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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老话讲，早立秋凉飕飕，晚立秋热死牛。今年立秋晚，都到国庆了还是一出空调屋就一身的汗。国庆假期备勤导致赵平生好些天没回家，堆了一堆脏衣服没洗，打开更衣柜就剩春秋制服还是干净的，只能给袖子挽挽凑活穿。
　　刚想着趁没事儿把脏衣服过过水，陈飞过来通知他说银都华裳里死人了，得立刻出现场。
　　银都华裳是本市最有名的高端娱乐场所，去那消费的非富即贵，随便开瓶酒能顶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到那一看，该场所依旧在正常营业，停车场豪车云集，正门口的迎宾小姐笑脸相迎。后门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安全通道口拉着警戒带，救护车警车沿街停了一溜，警灯无声闪烁，几个穿着马甲衬衫的服务员在警戒带外探头探脑。
　　派出所同僚说，发现尸体的是一位客人，他说自己走迷糊了，以为是进包房结果进了安全通道，刚推开门就看见一女的缩在楼梯拐角处，脸上有血怎么也叫不醒，于是打电话叫救护车。医生来了一看，人都死透了，遂报了警。
　　俩人沿着安全通道走上发现尸体的三楼。尸体蜷缩在楼梯间拐角处、两面墙夹角的位置，凑近了闻，酒气很冲，头身及四肢有多处淤青，像是酒醉后失足摔落致死。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二十三四的年纪，妆容精致，眼皮上贴着双眼皮贴，浓长的睫毛看着像是接上去的人工货。黑长直的发型略显凌乱，一袭连身正红色的吊带裙，下半截完全卷了起来，露出性感的蕾丝内裤。
　　在早一步抵达的韩定江身边站定，陈飞蹲下身，问：“凶杀还是意外？”
　　“看着像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韩定江指了指甩在楼梯上的一只高跟鞋，随即又压低声音：“但是你看这的血液流向。”
　　顺着韩定江的示意，陈飞看到尸体耳侧有道干涸的血迹。横着的，平行于眼睛的方向。她是半靠半坐的姿势，头上的血怎么流也该是向下或者斜着指向嘴唇才对。而这道平行于眼睛的血迹提示，至少在她受伤或者死亡的时候，是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姿势才对，这样血液才会在重力的作用下平行于眼睛流动。
　　这种情况就得考虑三种可能性：一，有人在警方到达前动过尸体；二，他杀伪装成意外；三，死者摔倒后自己爬起来靠上墙，但最终因伤势过重而死亡。
　　韩定江又指了指女尸露在短裙外的大腿下方：“已经出现尸斑了，这至少得死了俩钟头了。”
　　抬腕看了眼表，赵平生估算了下时间说：“那差不多是八点钟的事，俩小时，跟她一起来的都没发现屋里少个人么？”
　　刚上来之前听派出所的说，到目前为止，没人找过这女的。尸体周围没包没手机，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所长已经安排询人手去包间询问，看她到底是哪个屋的客人。
　　这边正说着，就听楼上传来吵吵嚷嚷的动静。陈飞和赵平生对视了一眼，各自起身顺着楼梯朝四楼走去。
　　楼道里一位年轻的警员正在和一位衣着时尚的年轻男子争执，憋得脸红脖子粗。
　　“查我身份证！你也不问问我爸是谁！？”
　　年轻男子出言不逊态度嚣张，看着像是喝多了。他身后的包间门大开，里面还有几个男男女女，都是年轻人。陈飞见状跨步上前，把实习警挡到身后，亮出证件后义正言辞的要求道：“身份证拿出来。”
　　“呸！哪他妈来的狗！”
　　年轻人朝旁边啐了一口，就听包间里传出一阵哄笑。这号人陈飞见多了，仗着家里有钱有势，二两猫尿下肚就敢口无遮拦，肆无忌惮的践踏他人的尊严。
　　“我再说一遍，身份证，拿出来。”
　　言语间陈飞伸出手，直接侵入对方的安全半径。赵平生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打什么算盘，立刻上前去按陈飞的肩膀。然而没等他摸着人，就看年轻人扬手一打陈飞的胳膊，紧跟着“哎呦”一声，被陈飞拧着手臂掼到墙上，“咔咔”就给铐上了。
　　屋里人一看这阵仗呼啦啦全出来了，赵平生立马拧身往陈飞背后一挡，抬手指向抄着啤酒瓶子摆出干架阵仗的年轻人们，厉声喝止：“都别动！他袭警了！不想进局子里过夜的都给我老实待着！”
　　  他穿着警服，震慑力显然强于一身便服的陈飞。眼下除了被陈飞摁墙上大叫“你弄疼我了！”的公子哥，其他人竟是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陈飞是故意挑衅那家伙，可眼下除了维护对方的举动无作他想。
　　——大不了回去一起挨师父顿呲儿。
　　陈飞把吱哇乱叫的年轻人推给实习警，让他带回所里关一宿醒醒酒，然后和赵平生一起去保安室看监控。这种高端娱乐场所都装有监控设备，既然没人承认是和死者一起来的，那就让事实说话。
　　然而事实却令人出乎预料，反反复复看了五遍从营业开始到发现尸体这段时间内的入口监控，愣是没找着这女的。再去问楼层服务员，服务员要么说没见过这女的，要么就说记不清了。也是，这么多客人，不是特别留意的话很难记住每一个人。
　　从保安室出来，陈飞摁电梯上楼。没想到摁了两下上行按钮都没亮，摁下行按钮也一样。他之前是走楼梯下来的，不知道电梯出了毛病。
　　这时赵平生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指了指按钮下方那个扑克牌大小的区域——暗红色，看起来像是酒店门上刷卡的地方。
　　“专用电梯。”陈飞了然点头，虽然没来过这里，但多少知道点这种高端消费场所的“秘密”——“从地下停车场直通楼上包间，客人不走正门，不会被其他人看见。”
　　“死者可能是从这个通道上去的，所以没有监控记录。”赵平生的语气略显凝重，“照这么说的话，那得是有点身份的人。”
　　“要是身份显赫的贵客，经理总得认识吧，可他刚才说没印象。”陈飞眉头微皱，回手按下另一部电梯的上行按钮，这回一摁就亮了。
　　略加沉思，赵平生说：“也许是客人的客人。”
　　陈飞挑眉：“外围女？”
　　这是一个新兴的行当，以传统意义上的妓/女来称呼并不恰当。不同于“妈妈”们手底下的姑娘，她们自己做自己的主。这些女孩年轻漂亮，大部分学历也不低，或者有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她们多服务于高端客户，出入高消费场所，业务范围广，包括但不限于陪酒陪吃□□参加派对，甚至还有陪客人吸/毒的。当然，高收益高风险，没人撑腰做主的结果就是，哪怕被客人打了伤了，也只能自己咬牙忍着。
　　但是这个女孩死了，无论她死前是干什么的，法律也会为她做主。
　　“有可能，走，再去问问经理，看今天有谁用过专用电梯。”
　　电梯门开，赵平生进去按下目的楼层的按钮。看着他卷起的袖子下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陈飞的视线恍惚了一瞬。之前在珠海办案受伤住院，他本来都睡着了，忽然被呼在脸上的热气弄醒，然而那股热气消失的很快，然后就听见赵平生上床躺下翻身的动静。
　　——大半夜他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
　　之前想问来着，结果睡醒一觉给忘了，后来一直忙忙叨叨的也没想起来。既然今天想起来了，他顺口问道：“对了老赵，那天在病房里，你大半夜盯着我看什么呢？”
　　这句话差点给赵平生心脏问停了，整个人瞬间僵硬。反应了几秒干巴一笑，说：“哦，我听你那边睡着睡着没动静了，过去看看你还有没有呼吸。”
　　“就盼着我死吧你。”陈飞嗤了一声，听动静对这个解释还算满意。
　　“没有，我这不怕你内出血来不及抢救么，谁让你连个监护仪都不肯戴。”赵平生语气是轻松，实则心脏飚的快从喉咙里蹦出来了——还好忍住了没真亲下去，要不后果实在是难以想象。
　　出了电梯，又听陈飞不满的嘟囔道：“哎，你说操蛋不操蛋，嫌疑人掉下去摔残了赖我么？可齐局说上面决定给我一记大过处分，他们就不想想，我特么还差点摔死呢！”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嫌犯伤残可能会导致陈飞挨处分，但赵平生完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然而上层的考虑不只局限于嫌犯摔下去时的情况，要从很多方面来综合评判，比如涉及到布控不周全、指挥不利等问题，深入分析陈飞的决策是否正确，出现这种意外是否能够从一开始就避免。往好听了说是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往难听了说就是得有人背黑锅。摊上了也没处可抱怨，干了这么多年，比这还憋屈的事儿他们没少经历过。
　　“那你不是三年都没法升职了？师父年底可就退了，到时候谁来当队长？”
　　“你当呗。”
　　“我可伺候不起那帮领导。”
　　“没出息！”
　　——嗯，我那点出息都用你身上了。
　　话到嘴边，赵平生一如既往的咽了回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陈的神经依旧可以跑火车
　　不好意思更晚啦~以后改成早晨8点更新，小天使们别熬夜等啦~我也不熬夜写了，昨儿晚上含着速效救心才睡着，我真怕自己过劳了哈哈哈哈
　　爱你们~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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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对于今天使用过专用电梯的人，经理没印象，他说自己一晚上都在大厅和配送间里进进出出。对于他的说辞，陈飞和赵平生都不信。夜店经理的主要职责就是服务好高端客户，贵客来了，身为负责人不去打个招呼可说不过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得为客人的行踪保密。而天天待在娱乐场所的人必然见过些风浪，光靠吓唬是吓唬不住的，赵平生只能迂回着绕他：“那你一开始没告诉我们还有个专用电梯是因为什么？”
　　“死人了大哥，我饭碗都不保，哪有闲心想那么多破事儿。”经理面带职业笑容，语气却是不善，“你们可能不知道，这银都华裳是寇老板的买卖，出这么大的事儿，他不得抓个人出来担责任啊。”
　　陈飞闻言眼神一沉。别说他和赵平生，全市人都知道银都华裳是谁的买卖。寇英就是“老鹰”，看来经理抬自家老板出来压人，是意在让他们这些办案的警察明白——谨慎着点，别惹到不该惹的人。
　　“是啊，出这么大的事儿，当然得有人担责。”陈飞嘴角一扯，“我们现在怀疑这不是意外死亡而是他杀，所以你最好给你老板打个电话，告诉他，从现在开始这家店停止营业配合警方调查，什么时候查完了，什么时候再开。”
　　经理不满的喊道：“停业？那怎么行！现在是黄金周！停业一天我们得损失多少钱？”
　　“人来人往的，干扰现场勘察。”陈飞转头看向赵平生，“让派出所安排人手，把客人都带回去询问。”
　　说心里话，赵平生不太赞成陈飞的决定，老鹰认识的白衬衫保不齐比他俩都多，触这种人的霉头纯属给自己找麻烦。但经理拿老鹰来压人的举动也很不明智——吓唬我们啊？要是这就能被吓住，还特么干什么警察啊。
　　眼瞅着赵平生起身就要走，经理知道他们是要来真的，当即拉下了脸：“没有正当理由封停营业场所，就不怕我告你们滥用职权么？”
　　陈飞皮笑肉不笑的：“这是针对凶案现场的正常调查程序，手续晚点补给你。”
　　“……”
　　经理恨恨的瞪着他，一脸“你给我等着”的表情出屋去打电话。过了好一会才回来，似是不太乐意的说：“我们老板说了，只要不停业，怎么都好说。”
　　赵平生又坐回到沙发上：“行，那你再好好想想，今天都谁用过专用电梯，进的是哪个包房，几点来的几点走的。”
　　迟疑片刻，经理不情不愿的开了口：“七点的时候，陈行长带了几位客人过来，走专用电梯进的36号包房，我给他们送了瓶酒，再没进去，后面差不多……嗯，他们八点左右就走了。”
　　“陈行长的全名是什么？哪个银行的？”赵平生确信，别说客人的全名和供职单位，估计人家家里的狗叫什么这经理心里都得有本明帐。干的就是察言观色的活儿，尤其是常客贵客的习惯、喜恶甚至于家庭成员信息他们都得掌握。
　　这经理跟牙膏似的，不挤出不来：“陈成栋，四海银行光明路支行的行长。”
　　“你进去送酒的时候，看见死者没？”
　　“那倒没有。”
　　“以前也没见过？”
　　“没。”
　　“他们走后包房又接待过其他人没有？”
　　“没有，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此时陈飞一抬手，打断他们：“老赵，赶紧给卢念玖打电话，让他带人去36号包房检查。”
　　赵平生起身出去打电话，陈飞点了支烟。烟雾飘过精明的虎眼，他看着表情惴惴不安的经理，压低声音：“还有没说的吧，啊？别想着能瞒天过海，我们什么都能查出来。”
　　经理无奈嗤笑：“该说的我都说了，真的，警察同志，要是觉着我有所隐瞒，您把我带回局里去，关审讯室里审。”
　　铁嘴钢牙的嫌犯，陈飞见过不少，证人相对来说不太常见。除非是涉及到自身利益，不然不需要说谎或者隐瞒实情。很显然，这经理得罪的起警察，但得罪不起客人，能把其中一人的名字说出来肯定也是在老板的授意之下。
　　 “陈成栋的电话你有吧？”他问。
　　“有。”
　　“给我。”
　　经理从手机中调出电话号码，递向陈飞。陈飞照着拨打出去，是个女的接的，听声音大概有三四十的样子：“哪位？”
　　“您好，我是市局重案大队的，有个情况想跟陈成栋核实一下，麻烦叫他接一下电话。”
　　电话那头一阵悉索，不多时，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您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市局重案大队，陈飞，我想问一下，你今晚在银都华裳消费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位二十出头的女伴同行。”
　　“啊？”那边一顿，“没……没女的，我今天就带了四个男的过去。”
　　“带的谁？”
　　“高宸和陶敏文是我们支行信贷部的，还有两个是客户，一个姓钟，一个姓齐。”
　　“联系方式都给我。”
　　“稍等。”
　　听筒里传来手机的按键声，过了一会，陈成栋报出两个电话号码，分别是高宸和陶敏文的。另外两个人的联系方式他说得问高宸，因为那是高宸谈的客户，他今天出面只是尽一下地主之谊。
　　“好，感谢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挂上电话，陈飞给留在单位值班的曹翰群发去记录下的信息进行核实，然后去找赵平生沟通。赵平生在36号包间里等卢念玖带人过来，同时对可能的“案发现场”进行初步勘验。
　　包间茶几上堆着吃剩的果盘、零食盘、酒瓶、空杯子等物，垃圾桶里倒是干净，这一点比较值得怀疑。如果说死者是在这个房间内死亡的，那么有可能是有人清理过现场，然后把垃圾都带走扔了。
　　一想到卢念玖他们要去翻垃圾箱，陈飞就觉得很快乐。戳包房门口点上支烟，他边抽边说：“陈成栋说没女的，可能是因为刚接电话的是他老婆，当着老婆的面不好说实话，得看其他四个人怎么说，我考虑的是，如果口径一致且没有漏洞，那么很可能死者并非36号包间的客人。”
　　“嗯，从事发到现在不过三个多小时，串供串到无懈可击的可能性不大。”赵平生蹲在茶几边，四下里踅摸了一圈，片刻后趴到地上。
　　“找什么呢你？”陈飞看他撅着屁股的样子，莫名生出过去踹一脚的冲动。
　　“没什么，随便看看。”直起身，赵平生拍拍沾到手上的花生皮之类的脏东西，抬头发现陈飞斜倚着门框举着烟，眼神落在自己身后，以为后面沾什么东西了，回头看看，却是没有任何发现，不由好奇道：“你看什么呢？”
　　“嗯？没啊，没看什么。”
　　陈飞错开眼珠，朝旁边呼了口烟。刚看赵平生趴那，制服衣服裤子绷出的线条挺有劲儿的感觉，没留神多看了两眼。要说老赵同志这身材保持的不错，不像有的同事似的，四十没到将军肚都出来了。他自己是存不住肉的体质，加之工作繁忙三餐不定，年轻时练拳攒出来的那点肌肉都快让他霍霍干净了，追嫌犯还能一口气追一公里全凭底子好。
　　不多时，卢念玖带着手下人赶到。进屋先关灯，喷发光氨，照血迹。还真照出来不少斑驳的痕迹，尤其是集中在沙发那一片，但老卢同志蹲沙发边研究了几秒便摇摇头：“哎呀这都不是血啊，看来有不少人在这屋里度过了美好的夜晚呐。”
　　旁边几个年轻的刑技没忍住笑出了声——老大总是如此含蓄。
　　“没血迹么？”陈飞问。
　　黑暗中卢念玖一耸肩：“暂时没看见，哎我说，你别盯着我干活行不行，该干嘛干嘛去，找着了我给你打电话。”
　　“得，您忙，我先回局里了，死者身份不明，得赶紧发协查，诶，对了，你别忘了带人下去翻翻垃圾桶，这屋里垃圾没了。”
　　听出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卢念玖语重心长道：“陈飞，好歹你也得喊我声师哥，不要总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不讲究。”
　　他是罗明哲根正苗红的大徒弟，在刑侦处干了段时间刑警后发现自己对痕检技术特别感兴趣，于是把能找到的相关书籍全都搬回宿舍，得空就看。罗明哲知道后写了封推荐信给局长，推荐他去警院进修痕检技术，成就了今时今日的市局痕检一把手。
　　“这说明我心里有你啊，你看我怎么不跟别人逗贫？”在紫外灯的照射下，陈飞那十二颗白牙格外耀眼。
　　——你心里就不能留块地方装装我么？
　　赵平生翻出个幽怨的白眼，紫外光打上去，跟特么僵尸片里的特效妆一样。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日常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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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曹翰群给36号包房的客人问了个遍，都是口径一致的“没姑娘进去过”。卢念玖那边在屋里没发现血迹，包括银都华裳后门外的垃圾桶里也没有染血的物品或者纸张。忙活了一宿，没能确认死者身份，具体死因得等韩定江那边给消息。
　　调查方向暂不确定，没必要跟局里干耗着，陈飞喊上赵平生一起回老爹老妈那吃饭。快一个月没在父母面前尽过孝了，好容易有点空，不去不合适。其实他不太乐意回家，一回家就被爸妈念叨相亲结婚的事儿，之所以老爱拽着赵平生，一是对方会做饭，二是同为光棍，爸妈数落他的时候能顾及点赵平生的面子。
　　赵平生本打算回家洗衣服的，可陈飞发话喊他回去吃饭，只能把拎在手里的袋子塞回更衣柜。路上拐了趟菜市场，买了排骨石斑鱼鸭子和一些水果。陈妈一看赵平生进门又是大包小包的，照旧埋怨了一通，叮嘱他下回来再不许乱花钱。
　　“没事儿，阿姨，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花这点钱不算什么。”几乎每次来陈飞爸妈这，赵平生都得重复一遍这句话，大抵是中国所有家庭的传统——互相客气。
　　放下东西，陈飞进屋和老爹打招呼。陈爸前年查出胃癌，动完手术元气大伤，一米七五的个子瘦得还剩一百零几斤。以前儿子回来还能一起喝两杯，现在彻底不行了。赵平生买排骨就是为了给老爷子炖排骨粥，胃切了三分之二，吃不动干的，喝稀的得营养丰富。
　　“爸，我回来了。”
　　老爷子正靠着床头看报纸，听见动静，摘下老花镜欠起身，打量了一番儿子，稍稍皱眉：“你怎么又瘦了？”
　　渝衍渝衍
　　“没，我这比上回回来还胖了三斤呢。”陈飞含糊一笑——肋骨骨折的事儿没敢告诉家里，怕老爹老妈担心——赶紧岔开话题：“我姐这两天回来没？”
　　拍拍床沿示意儿子坐下，陈爸点点头：“十一那天回来的，说给你打电话叫回来一起吃饭，你妈说你备勤没空，就没打。”
　　“是，这几天挺忙的。”陈飞可着床边坐下，帮老爹捏起了腿，“她最近怎么样？好久没和我联系过了。”
　　他随口一问，却见老爷子表情一沉，半晌，叹了口气：“那天回来，跟你妈那哭了好半天，说是要离婚。”
　　“离婚？”陈飞倍感吃惊，“宋琛有外遇了？”
　　要说他姐陈惠和姐夫宋琛那绝对是标准的模范夫妻，结婚快二十年了从来没听说俩人红过脸。夫妻俩都在银行工作，一个是营业室主任一个是给行长开车的，收入不错日子和美，除了姐夫外遇，他想不出有什么非得离婚不可的理由。
　　迟疑片刻，老爷子垂眼默认。
　　陈飞立马就火了，蹭一下窜起来：“什么王八蛋操的玩意儿！我找他去！”
　　怕他那狗脾气犯起来六亲不认再给宋琛打坏了，陈爸赶紧伸手拽他的胳膊。
　　“出什么事了？”正好赵平生过来打招呼，一听陈飞跟那嚷嚷，顺势堵住了屋门口。
　　“宋琛！背着我姐在外面找女人！”陈飞黑着脸骂道：“妈的当年他家穷成那样我姐二话没说就嫁了！现在有钱了学会跟外头养女人了！？当我姐没娘家人了是吧！？”
　　看老爷子直冲自己挤眼，赵平生会意劝道：“你别犯浑啊，就宋琛那身子骨可禁不住你一拳，真把人打坏了还得扒你警服，不值当。”
　　“那就让我姐受委屈啊？”陈飞着实气不过。
　　赵平生知他咽不下这口气，但还是得拦着：“别忘了你还背着处分呢，师父怎么说的？谨、言、慎、行——大姐要是想拾掇宋琛，我有的是招儿治他，你老老实实的，听见没？”
　　“老二，你怎么又背处分了？”陈爸错愕瞪眼。
　　“啊？嗨，没什么，行政处罚，过几天就撤了。”陈飞赶紧给赵平生使眼色，让他别在自己老爹面前提这事儿。
　　其实赵平生是故意的，转移矛盾嘛，他就擅长干这个。和陈爸寒暄了两句，他拉着陈飞去阳台抽烟，帮对方顺顺毛。
　　点上烟，陈飞恨恨呼出一口：“真特么是个孙子！居然敢搞外遇！”
　　就着陈飞手里的火机把烟点上，赵平生琢磨了一会说：“老陈，我觉着吧，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上火也没用，回头给大姐找个好律师，财产分割上别吃亏就成。”
　　陈飞虎眼一瞪：“还有脸分割财产？要我说，让丫光屁股滚蛋！”
　　虽然这样的结果除了对方主动放弃夫妻共同财产以外很难达成，但赵平生依旧摆出一副“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多年的相处沉淀下的经验——如果陈飞正在气头上，讲道理没用，顺着对方的意方为上策。
　　午饭很是丰盛，可都没吃舒坦。陈爸吃完就去睡午觉了，赵平生帮着陈妈收拾完饭桌，回屋看陈飞盯着窗户外头一脸阴沉，感觉今儿他这顿火儿要不散出来晚上觉都睡不着，主动提出陪对方一起去找宋琛谈谈。
　　宋琛这人赵平生见过几次，来吃饭的时候碰上的，算得上能说会道那么一人。一开始是电工，后来成了行长的司机，兼送重要文件。职位不高但因为是行长跟前的人，身份不比做营业室主任的老婆低，听说逢年过节净是去家里送礼的。
　　陈飞是正打算自己去找宋琛，一听赵平生也要去，犹豫了几秒问：“你去干嘛啊？”
　　“我怕你打死他。”赵平生皱眉笑笑，“行了别运气了，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我开车送你过去。”
　　陈飞掏出手机，刚要拨号，转念一想，又将手伸向赵平生：“我打他可能不会接，用你的打他不能不接。”
　　赵平生把手机递给他。果然如陈飞所料，那边接起来一听是小舅子的声音，顿时变得有些磕巴：“……哦……是……是陈飞啊……你……找我有事儿？”
　　“你在哪呢？我下午没事，想去找你泡个茶。”一反平日里对姐夫的亲切，眼下陈飞的语气跟审犯人似的。
　　“啊？下午？下午我有——”
　　“别给脸不要脸啊，你那点破事儿我可都知道了。”
　　“……”听筒里一阵沉默，随即传来声叹息——“那个……我没在市区……你不是备勤呢么，出城……出城不方便……”
　　“我哪都能去！宋琛！别逼我定位你的手机信号！”
　　基于对陈飞的了解，那边显然意识到今天“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只好诚实作答：“我在温泉镇的……蓝湾半岛酒店。”
　　“等着！我这就过去。”
　　挂上电话，陈飞起身去和厨房里洗完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出门上车直奔温泉镇。
　　—
　　到了酒店，陈飞在大堂的咖啡吧里等了有十五分钟都没见宋琛下来，不耐烦的打电话催促。赵平生估计对方正在反复做心里建设，毕竟干了那种缺德事儿，再见陈飞这号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主，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身子骨够不够练的。
　　正直黄金周旅游高峰期，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去前台办理退房入住的客人络绎不绝。陈飞用电话敲着腿，视线四下游移，突然身子往前一倾，顺手巴拉了一下赵平生的大腿：“老赵，你看那女的，穿的裙子是不是和夜里发现那死者一模一样？”
　　赵平生回过头，循着陈飞的视线望向礼宾台，确见一位女士穿着条正红色的吊带裙，露出线条性感的肩颈后背和秀白的大腿。凭着印象，他觉着应该和死者的是同一款式。
　　“我去问问她哪买的。”
　　陈飞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赵平生抬手揽住：“我去吧，我穿警服，人家不会拿我当流氓。”
　　是哦，陈飞心想，我一大老爷们上来就问哪买的裙子，确实有可能被当成流氓。
　　赵平生过去和那位女士攀谈了几句，顺利得到所需信息后返回咖啡吧内，对陈飞说：“在世贸商城买的，牌子是尼美丹。”
　　陈飞立刻给韩定江打电话，让他赶紧给看看死者穿的是不是同一个牌子的裙子。很快，韩定江给了消息——死者身上的裙子，领标就是尼美丹。陈飞又给曹翰群打电话，让他查一下尼美丹在本市有多少家专柜，挨个去走访，看有没有店员能认出死者。
　　“专柜和专卖店加起来有二十多家呢。”曹翰群查完给他回过电话，“你别歇着了，和平生一起回来干活呗。”
　　“等会回去，我们俩现在在温泉镇呢！”
　　曹翰群语调古怪地问：“温泉镇？你们俩……一起去泡温泉？”
　　“不是，我是——嗨，回去再说，你先赶紧安排人，能走的店先走一遍。”
　　“行，你们早点回来啊，别玩太晚。”
　　“滚蛋！都跟你说——”陈飞一顿，撂下电话朝赵平生瞪起眼，“嘿！这孙子挂我电话！”
　　赵平生笑笑说：“他以为咱俩出来玩了，心里不平衡了呗。”
　　嘟囔了句“跟你出来泡温泉，我可真有那闲工夫”，陈飞抬腕看表，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再等五分钟，宋琛要还不下来，他就上楼去砸门。然而五分钟后宋琛依然没出现，陈飞坐不住了，奔前台亮证件，查出宋琛的房号直接杀了上去。到门口“哐哐”一顿捶，结果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又砸了几下，还是没人来开门。
   ——跑了？不至于吧？再说几分钟之前还联系过，没见他出电梯啊。
　　就在陈飞反思自己到底有多吓人的时候，赵平生忽然冒出个不好的念头，转身跑去其他房间拽出来个保洁员，出示过证件，让对方用公卡刷开房门。
　　门一开，陈飞和赵平生当场呆立——
　　宋琛瘫靠着浴室门框，一手扣住胸口，双目紧闭，面色发紫。
　　作者有话要说：姐夫活活被小舅子吓过去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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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呸！”
　　守在抢救室外，陈飞一个劲儿的往垃圾桶里吐吐沫。刚宋琛突发心梗，抢救时他给对方做人工呼吸来着。人命关天，情急之下顾不上那么多，这会缓过神放松下来，总觉着嘴里有股子呕吐物的味道。
　　赵平生去门口小超市给他买漱口水，出来正碰上打出租车上匆匆下来的陈惠，赶紧迎上前：“大姐——”
　　“人呢！老宋人呢！？”
　　陈惠脸色发白，眼圈微红。她眉角有道陈旧的疤痕，人一急，绷得发亮。看她急得这样，赵平生当下明了陈飞的处境可能会有点尴尬了——人家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宋琛出了轨，他也是陈惠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丈夫，说放下就放下，没那么容易做到。
　　果然，听医生说宋琛的命暂时保住了，陈惠出抢救室就一股脑地把担忧和惊恐发泄到了亲弟弟的身上：“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把人逼死了你就舒坦了是不是！？”
　　面对姐姐的指责，陈飞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赵平生见状上手把陈惠拉到一旁，递上刚买来的矿泉水，柔声劝道：“姐，你先别着急，人不是已经没事了么？你坐下啊，来，喝口水。”
　　陈惠没接递到眼前的水，而是偏过头重重喘气，肩膀剧烈起伏。
　　见她拒意坚决，赵平生垂下手，叹了口气：“姐，我说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是……陈飞他真是为你才去的……他气不过啊。”
　　“我知道！可他那脾气，我能由着他闹么？我千叮咛万嘱咐爸妈别把这事儿告诉陈飞，谁知道他们——”话说一半，陈惠愁眉紧拧，片刻间已是潸然泪下，“老宋是对不起我，可再怎么他说也是磊磊的爸爸！陈飞真把他逼死了，磊磊还能认这个舅舅么！？万一宋家那边再闹起来，他还穿的了警服么？他才四十岁！下半辈子怎么活啊！”
　　听到这话，赵平生顿觉自己刚才心眼窄了。不光是担心宋琛，陈惠也在替陈飞担心。无怪陈飞一听宋琛出轨火冒三丈、不当面削对方一顿不甘心，如此深明大义的姐姐确实值得他掏心掏肺的维护。
　　“平生，你跟我弟认识那么久了，什么时候见我跟他发过火啊？”陈惠越说越委屈，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知道他不容易，爸做手术，他没空陪床，我这当闺女的又不好给老爹擦洗，是老宋在病床边溜溜守了半个月，白天黑夜的伺候……是，老宋对不起我，我不想再跟他过了，可一码归一码，你说他要真是被我弟逼死了，我这心里，我——”
　　“姐，姐，来来来，坐会儿。”
　　眼瞅着陈惠泣不成声了，赵平生赶忙把人扶到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蹲下身轻声安慰：“知道你们都是为对方好，说到底这事儿怪我，我没拦住他，你别哭了啊，人没事儿就比什么都强……再说心梗这种病，就算陈飞不去，他也未见得不犯，对吧？要我说，也许老陈是真去对了，要不干等被别人发现，姐夫可能都凉了。”
　　就看陈惠脸色一沉：“活该，让他跟狐狸精在外面鬼混！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
　　“……”
　　赵平生顿觉接不上话了，心说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刚还哭的稀里哗啦，一眨眼就跟要徒手撕渣男似的。
　　这时陈飞打旁边蹭了过来，戳戳赵平生的肩膀，对上视线后说：“曹翰群催咱俩回去呢，人手不够，怕赶下班点儿之前排查不完。”
　　“忙你们的去吧，这有我呢。”陈惠没什么好气的翻楞了弟弟一眼，“记着按点儿吃饭，看你瘦的。”
　　“知道，姐，我走了啊，有事儿电话联系。”
　　撂下话，陈飞转头朝急诊大厅外走去。上车了，赵平生看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根烟却不急着发动汽车，问：“曹儿不是催咱呢么，怎么还不走？”
　　“刚你听我电话响了？”陈飞反问，随后叹息着呼出口烟雾，“我就是不能跟我姐身边待着了，我见不得她因为我哭。”
　　点点头，赵平生宽慰道：“她不是真的想责怪你。”
　　“是，我知道，宋琛那孙子要真死了，我姐要我偿命都行。”说着，陈飞抬起执烟的手点住眉角、和陈惠的疤相同的位置，“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吧，我姐那疤是怎么留的。”
　　“说你小时候淘气，你姐为护着你的脑袋，结果自己磕煤气炉上了。”
　　“当时炉子上还有一壶烧开的水呢，全泼我姐背上了……我那会小嘛，不记事儿，就前年，我爸动手术之前，跟我说了，意思就是，他要是挺不过去，让我把那份孝心都给我姐留着……后来我求我姐给我看一眼她背上的疤，她不肯，好说歹说，最后就掀了……掀了下后脖领子……”
　　烟熏得眼前蒙起层水雾，他抬手向后比划，嘴里抽着气，声音打着颤：“……我当时就想……那一大片伤……要兜头泼我身上……我特么……我就没了你知道么……真的我见不得她受委屈……”
　　沉默了几秒，赵平生掐下陈飞手里的烟头摁熄在烟灰盒里，张开手把人拥进怀里，用力胡撸着对方颤抖的背。极少见到陈飞哭，实话实说，他掉眼泪的次数比陈飞多多了，眼窝浅，动辄陪着前来认尸的家属哭一鼻子，往往这种时候陈飞只是在旁边默默的看着他们。但有的时候陈飞的泪腺却很脆弱，去趟烈士陵园，第二天眼眶肯定得肿——他一直默默喜欢的这个人，是个特别重感情的人。
　　热气呼在胸口的那片衣料上，随着泪液的浸湿让皮肤的触感愈加鲜明，渐渐地燎得他有点绷不住了。喉结滚了几滚，他扶着陈飞的肩轻轻推后，故作揶揄：“你看你，多大个人了，挨姐几句骂能委屈成这样。”
　　他能忍，忍惯了，虽然无比想要亲吻那潮湿的眼角，可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是委屈，我就是心疼我姐。”反手顶住鼻子下方，陈飞皱眉囔囔地问：“有纸么？”
　　打兜里掏出干净的手绢递给他，赵平生低头看了眼胸口那片扩散的水痕，无奈叹道：“哎，我就这一件干净衣服，还特么让你给蹭上鼻涕了。”
　　话音未落，旁边传来荡气回肠的擤鼻涕声。
　　—
　　通过走访裙子的专卖店，有位店员认出了死者。正好是出事前不久刚买的裙子，销售记录、刷卡回执全在，顺着账户信息一查，确认死者名叫郎美溪，本地人，殁年二十三岁。
　　陈飞他们摸排死者身份信息的同时，韩定江和卢念玖也都没闲着：尸检提示致死原因为颅脑损伤，颈椎亦有致命骨折，不过骨折面生活反应几乎没有，考虑死后滚落楼梯撞击墙壁所致；死者体内酒精含量高达每一百毫升二百一十一毫克，已严重超过八十的醉酒标准；裙子上有男性DNA遗留，与死者无亲缘关系；高跟鞋底除了现场的灰尘外还检验出了一种高纤复材，卢念玖说这种材料多用于豪车的内饰，具体的品牌车型还要些时间来做对比分析。
　　拿着厚厚的报告从头翻到尾，陈飞拧起眉头——还是没说明白到底是他杀还是意外啊。
　　他拎着报告下楼去找韩定江。刚到地下二层就闻见消毒水味里搀着股子诱人的香气，进屋一看，老韩同志正抱着饭盒吃饺子。
　　“有好吃的不喊我？做人太不地道了。”陈飞上手捏了个饺子扔进嘴里，嗯，鲅鱼馅的，鲜！
　　眼瞅着他吃完一个又来一个，韩定江赶忙回身护住饭盒，肉痛的嗷嗷着：“刚齐局和秦政委已经顺走好多了，你给我留点！”
　　“想吃回家让你媳妇再给你包，别那么小气，来来来，再给我一个，越吃越馋。”除了韩夫人包的海鲜馅饺子，陈飞从来不在法医办里吃东西，水都不喝，鬼知道空气里飘没飘骨灰。
　　结果饺子又被陈飞吃了一半，韩定江欲哭无泪的看着剩下的几个，化悲愤为食欲，三口两口全给塞进了肚子里。真没法跟这帮人运气，以前他带二十个饺子，不够吃，现在带五十个，还特么不够吃！之前齐局就说，等他退休了跟媳妇去市局斜对面的步行街上开个饺子馆，光靠杀熟就能发家致富。
　　意犹未尽的咂巴着嘴，陈飞把报告拍到他桌上，问：“到底是他杀还是意外？”
　　“不好说，真不好说。”饭没吃饱，韩定江一脸的生无可恋，“根据尸检提供的证据呢，我只能说，死者先是头部遭受重创，但当时没死，在很短的时间内形成了硬膜下大面积出血，压迫脑干，神经反射消失心跳停止，又在自楼梯上滚落的过程中伤到颈椎，只不过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陈飞眨巴眨巴眼，疑惑道：“……那总得有人给她推下去吧？都死了自己怎么滚？”
　　“不一定。”韩定江扯过张纸，在上面快速勾勒了几笔，画出死者可能的遭遇，“她有可能是在死亡的瞬间瘫坐在了楼梯最上面的台阶上，然后尸体缓慢的、在重力的作用下向楼梯下方倾倒，最终滚落，造成二次损伤，照这样的推测，她脸上那道平行于眼睛的血痕也有了解释。”
　　说着，韩定江垂下头，摆出副人死后头无力垂落的姿势，这个姿势脸朝下，头皮伤口渗出的血液注定会向平行于眼睛的方向流动。看看美术功底深厚的速写草图，再看看拿自己当教具的韩定江，陈飞皱起的眉心渐渐放平。
　　“可她受了伤，不赶紧包扎治疗又是为什么？”
　　“她醉了啊，二百多酒精含量，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陈飞沉思片刻又问：“我看你在尸检报告上写，致死伤的成因不明，这种一般不都是钝器打击所致？”
　　“不排除死者自己撞伤的可能，我检查的时候没有找到可见碎片，等老九那出微粒分析呢。”
　　“行吧，我先按已有的线索查。”卷起报告，陈飞惆怅叹气，“哎，还得通知家属来认尸，艹，最腻味干的活儿就特么这个了。”
　　韩定江意味深长的笑笑：“嗨，让赵平生去通知呗，反正你不爱干的都甩给他。”
　　“放他回家洗衣服去了，一件儿能穿的都没了，再不洗，得光着上班。”
　　说着话，陈飞眼前闪过赵平生那件被自己蹭湿了的制服衬衫，莫名耳根子发烫。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同志早晚成忍者神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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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按照郎美溪身份证上的住址，陈飞和曹翰群上门通知家属。关于死亡通知，外地的没办法只能打电话，本地的都是当面告知，这是罗明哲立下的规矩。换位思考，听到亲人的死讯，如果眼前有一两个人在，释放的悲伤也好有个去处。
　　陈飞顶不乐意干这活，说“你家XXX死了”，张不开嘴。面对年迈的父母，那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晚景凄凉。面对孤寡的妻儿，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头回罗明哲带他上门告知家属死讯，他一句话跟嘴里裹了五分钟都没能说出来。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凶手的帮凶，将这惨绝人寰的消息硬塞给无辜的家属。
　　“诶，待会你说啊。”下车的时候，陈飞提醒了曹翰群一声。
　　曹翰群撞上车门，白楞他一眼：“你是副队长，这是你的本职工作。”
　　“去去去，这会拿我当副队长啦，你说我都当多长时间副队了，从来没听你喊过一声‘陈副队’。”
　　“什么时候你接了罗队的位置，我保证喊你‘陈队’。”
　　“三年之内没戏喽，处分不撤我升不上去。”
　　说着话，俩人走进楼门。身份证上写的是三零一号房，爬上三楼，陈飞抬手按响门铃。等了一会，门开了，是位五十多岁的女性。看到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她表情有点错愕。
　　“你们找谁？”
　　曹翰群说：“您好，请问郎美溪是不是住在这？”
　　“谁？”
　　“郎美溪。”
　　“……不认识，你们找错地方了吧。”现在这大姐看他俩的眼神有点像看骗子。
　　陈飞偏头看了眼门牌号——没错，是三零一——接话道：“这是不是云霞路五号楼六单元？”
　　大姐迟疑着点了下头：“没错，但我们这没有姓郎的。”
　　“您是租户还是房主？”
　　“这我老公单位分的房子，我们在这住了快二十年了。”
　　“……”
　　陈飞和曹翰群面面相觑——这可就奇了怪了，难不成身份证是假的？
　　“没别的事儿了吧？没有我关门了。”
　　“哦，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
　　曹翰群话还没说完，房门贴着鼻尖“砰”的撞上。
　　“得，这是给咱俩当骗子了。”他无奈笑叹，转头问陈飞：“去管片儿派出所查查户籍记录？”
　　“走呗。”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陈飞转身走下连台阶上都贴满小广告的楼梯。
　　到派出所一查，还真没这人。户籍警告诉他们，那栋楼是某国营厂的宿舍楼，住户大多彼此认识，他们上门询问人家要说没有，那不是这一家没有，应该是这栋楼里都没姓郎的。查询结果也证实了户籍警的说法，确实，整栋楼里就没一户郎姓人家。
  户籍警又拿起他们带来的身份证复印件——银行提供的——仔细看了看说：“这还没换二代身份证，可能是假的吧，以前的身份证办张假的太容易了。”
　　是啊，想想楼梯台阶上贴着的“办/证”小广告，陈飞默叹了口气。虽然难以仿制的二代身份证已开始实行，但依然有大量的一代身份证尚在有效期内，其中有多少假的，是个很难估量的数字，有许多逃犯就是利用假冒的身份证藏匿多年。不过这终将成为历史，采用防伪芯片技术的二代身份证普及使用之后，逃犯必将举步维艰。
　　收回复印件，陈飞客气道：“行，麻烦你了，我们再去查查。”
　　“不麻烦，回见。”
　　从派出所里出来，俩人跟路边点上烟，对着皱眉头。身份信息是假的，等于一切归零，连个可询问的证人都找不着。之前问那五个人也都一口咬定没见过这个“郎美溪”。那她到底从哪来的？去银都华裳到底见谁？跟谁喝的酒？又为何会头部受创尔后死在安全通道里？
　　一切都是谜。
　　抬腕看了眼表，曹翰群提议道：“先找个地方先吃口东西吧，这都快八点了。”
　　“你回家吃去吧，我得去趟医院。”
　　“看你姐夫？”
　　“我看他干嘛？我去看我姐。”
　　“要我说，你啊，别跟你姐夫那翻脸翻太狠，保不齐你姐到后面不离了呢，人家是夫妻，你这当弟弟的回头再弄一里外不是人。”
　　曹翰群说的是实在话，陈飞心里明白。就说这些年办案接触过的家庭里，如果男的出轨，选择离婚的女人并不多，可要是女的出轨，选择离婚的男人不说百分之百也得有九成。原因有很多方面，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说明白的，但他相信陈惠不可能忍气吞声。
　　“反正我姐不能受委屈。”
　　回手在垃圾桶上摁熄烟头，陈飞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先把曹翰群送回家，陈飞开车去了医院。宋琛在ICU里，生命体征还算平稳，但医生让家属得随叫随到，所以陈惠一直留在医院。怕姐姐没功夫吃饭，陈飞上楼之前买了点面包，结果到那一看，赵平生也在，还给陈惠带了晚饭过来。
　　“你怎么来了？”
　　“想着大姐可能没功夫吃饭，给送点吃的过来。”赵平生换了把椅子，让陈飞挨着陈惠坐下，“你也没吃饭呢吧？要不我下楼给你买点去？”
　　“不用，我买面包了。”
　　陈飞撂下屁股，看向陈惠手里的饭盒——米饭，蒜蓉油麦菜，鸡蛋炒丝瓜，红烧鸡块，还有条煎红杉鱼。不是一个人吃饭随随便便解决一下那种，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真是有心了。他感激的看了眼赵平生。
　　“谢谢你了，平生，工作那么忙还惦记着我。”陈惠一脸的憔悴。她看看陈飞手里的面包，把饭盒递过去，“老二，你吃这个吧，我不怎么饿。”
　　陈飞抬胳膊肘挡了回去，故作酸溜溜的：“别，这是老赵特意给你做的，我可不要。”
　　“没想着你会过来，不然给你也带一份。”赵平生赶紧表明态度。
　　“得了，我就是啃面包的命。”陈飞扯扯嘴角，但也只是挂了一瞬的笑，又垂下眼皮小声问：“姐，宋琛到底怎么回事啊？外头真有女人啦？”
　　把已经夹起来的丝瓜放回到饭盒里，陈惠叹了口气说：“我们单位不是开始申购员工股份了么，我手头现钱不够，就想着解个定存，结果查账的时候发现，有一笔五万的定存一个月之前就解了，我去问老宋，他说借给朋友了，我问他要欠条，可他拿不出来，还跟我吵了一架……你知道老宋这人的，钱上比我细，从来没说动钱不和我商量的，更何况连个欠条都没有，但我没往那方面想，只想他可能是要面子，不好问朋友打欠条……然后有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说要去饭店接行长，着急八荒的出了门，我觉着有问题，假装打错电话给行长打了过去，特意问了一声行长在哪，结果人家说，在家呢。”
　　听到这儿，赵平生默默感慨——不愧是刑警的姐姐，警惕性真强。
　　陈飞则皱起眉头：“然后呢？”
　　“然后我就下楼了，打了辆车跟着老宋那车，一直跟到了银都华裳，那地方你们知道吧？是家夜/总/会！”
　　这下陈飞和赵平生都愣住了，银都华裳，不就是“郎美溪”死那地儿？
　　“他要是送行长去，我一点都不奇怪，可他是自己去的，你们说，那地方是他那种人能进的起的么？”陈惠越说越来气，筷子“啪”的一拍，“我当时还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去接行长的客户了，就在出租车里等着，等了半个多钟头，他出来了，还带了个女的，浓妆艳抹大长腿，穿的又露，直接上了他的车！”
  赵平生拧开瓶矿泉水递过去：“姐，别激动，先喝口水。”
　　喝了口水润嗓子，陈惠继续控诉：“我当时就想，捉贼捉赃，捉奸捉双，我就跟定了，看他们到底要去哪，后来老宋把车开到一酒店门口，那女的下车了，他倒没上去，我不知道他要去哪，打了个电话给他，他说已经送完人要回家了，我就赶紧让出租司机往家开，比他提前几分钟到家，没让他发现。”
　　陈飞不由瞪起眼，心说姐你这捉奸捉的跟我们盯目标嫌疑人一路数啊！
　　“我后来又跟了他几天，又碰上过一次他去接那女的，我实在忍不了了，跟他摊了牌，他说我想多了，说那是朋友，没跟我说实话是怕我多心……”说到这，陈惠长长的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怀疑过他什么，可这样的解释我能信么？你们也是男人，你们说，一男的大晚上去夜/总/会接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能是普通朋友么？”
　　“我可没那朋友。”
　　陈飞立马摆手，旁边赵平生也跟着点头。对于宋琛去夜/总/会之类的场所接送客人，他们不觉得奇怪，毕竟平时接触的都是跟钱打交道的人，出入高消费场所理所当然。可按陈惠的说法，那女的应该是个陪酒女，宋琛作为司机单独去接的话，显然不合常理。
　　“姐，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姐夫他……是帮客户去接那女的？”鉴于工作所见，赵平生谨慎的提出自己的想法。
　　“还有那五万块钱呢？他也没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这倒是，陈飞和赵平生对视一眼——和陪酒女来往，开支突然增大，怎么看怎么是出轨了。
　　陈飞团了手里的面包外包装，起身说：“那你还管他死活干嘛，走我送你回家。”
　　“我通知他大哥了，等会人到了我再走。”陈惠无奈的摇了摇头，“没办法，再怎么说他也是磊磊的爸爸，真出了事儿，磊磊得多伤心……”
　　“那我陪你等着。”
　　“别，你们走你们的，回去早点休息，天天跑案子多累啊。”
　　陈飞不肯走，执意陪姐姐到宋大哥来医院。他没给亲家好脸，见面连句寒暄也没，横竖是他们姓宋的对不起姓陈的，说不定分财产的时候还得撕破脸。
　　下了楼，陈惠说自己打个车走就行了，陈飞没让，执意送她回去。拉开后座车门，陈惠看车座上堆着几个牛皮纸袋，伸手往里面推了推。不留神推掉下来一包，“啪”的掉到脚垫上，一张照片从未封的纸袋口里散了出来。
　　赵平生听见动静赶紧打副座回过身去捡，都是现场和证物照片，不能给无关人员看，再说还有血迹和尸体，对于非警务人员来说刺激太大。
　　谁知陈惠突然说：“等会，平生，你刚拿那张照片，再给我看一下。”
　　“嗯？”赵平生一愣，伸到袋子里的手还捏着照片。
　　“照片，就那条裙子的。”陈惠比划了一下，语气有些急促。
　　赵平生迟疑了片刻，看看陈飞，得到认可后从牛皮纸袋里撤出了手，将照片递向陈惠。照片是裙子从死者身上脱下来之后拍的，没有尸体。
　　就着车内昏暗的灯光，陈惠盯着照片看了一会，眉毛渐渐抬起，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情：“这……老宋去接那女的穿的就是这条裙子，怎么回事，她死了？”
　　“？？？？？？？？？？”
　　实话实说，陈飞一点也不想让亲姐辨认尸体照片。
　　TBC
　　作者有话要说：陈飞：姐你把眼睛捂上帮我认个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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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通常来说，碰上对证物有认知的人，陈飞一定得想方设法的挖出更多线索。但陈惠是他姐，亲姐，把面色青白的死人照片拿给亲姐姐看，他心里不舒坦，和敬不敬业一毛钱关系也没。都说干警察年头久了，会越来越铁石心肠，可那是对犯罪嫌疑人。事实上，干的越久，他越重视在心里有分量的人，见识过太多生命的无常，有的人的明天永远不会到来，已经拥有的却不珍惜，很可能会抱憾终身。
　　更不可能去问宋琛，眼下人都躺ICU里了，别回头看眼照片再“嘎”一下抽进太平间。
　　赵平生看他犹犹豫豫的态度，转过头，直截了当的对陈惠说：“姐，穿这条裙子的女的确实死了，但是我们现在查不到她的真实身份，你能帮我们辨认一下么？”
　　换别人的话，不想认也得认，但陈惠这他多少得客气点，哪怕是做做样子，毕竟是陈飞的姐姐。
　　“真……真死啦？”陈惠面带惊愕，视线游移了片刻，深呼吸，咽了口唾沫问：“她那个……她怎么死的？”
　　赵平生一听这话就知道陈惠是在做看照片之前的心理准备。没见过尸体的人——亲戚死了去参加遗体告别的除外，那都是入殓师给拾掇过的，容貌气色与活人无异——冷不丁见一枉死的，一眼看吐了的比比皆是。都不说那烂了多少天或者巨人观的了，就说刚死没多久出现尸僵的那些，人是青的，面目狰狞，手脚支棱着宛如雕像，要再有点肝脑涂地肚破肠流透骨穿胸的外伤，血了呼啦往眼前一拍，得，有一个算一个，看眼睛里就拔不出去了。到现在从警十五年了，赵平生还经常能梦见头一回出现场看见的那具尸体。
　　陈飞运了口气，跟陈惠说：“就磕了下头，颅脑伤死的。”
　　“哦……那……那我看看吧。”陈惠本就心地善良，虽然心里有恨，但没恨到想人家死的地步，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条命。
　　看看陈飞的表情，得到对方的默许后，赵平生从文件袋里拿出死者照片，谨慎的展示给了陈惠。陈惠屏息而视，好在没想象中那么恐怖，不过还是只看了几秒就错开视线。
　　“不是她。”她释出口气。
　　“啊？不是？姐你再好好看看。”
　　陈飞是真着急，看姐姐只扫了一眼就说不是，担心她没看仔细，攥住赵平生的手腕把照片往陈惠眼前推，结果让赵平生给挣开了，皱眉甩了他一个“你够了啊”的眼神。刚还担心姐姐受刺激，现在可好，就差给照片怼人脸上去了，有这么当弟弟的么？
　　“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姐我在银行柜台干了那么多年，一天看好几百号人，这人有钱没钱，打我眼前一过我就知道，认人肯定不会认错。”陈惠抬手用掌根敲了敲额角，闭上眼舒缓紧绷的神经，“跟老宋鬼混那女的啊是高鼻梁高颧骨，这个，小翘鼻子苹果脸，不是一个人。”
　　“高鼻梁高颧骨？”赵平生本能的重复了一遍，同时看向陈飞，“你还记着咱在蓝湾半岛碰见那女的么？就也穿这么条裙子，我跟她打听在哪买的那个。”
　　陈飞点头默认。记人，他是过目不忘。单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陈惠还真是拥有相同的遗传基因。
　　紧跟着赵平生又把在酒店遇到的那女人的体貌特征详细描述了一遍，听的陈惠一个劲儿的点头：“对对对，就是她就是她，得有一米七多的个子，腿挺长的，特白。”
　　“那要照这么说，那女的是去见宋琛的？怪不得宋琛一直拖着不下楼，合辙屋里有——咳——”话说一半，陈飞假装咳了一声收住话头，不能再往下念叨了，姐姐听着呢。
　　好在陈惠没太把心思放在他这，只是皱着个眉头，似是在想些什么。
　　赵平生问：“姐，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跟他们俩，是跟到哪个饭店？”
　　“环海路，金沙国际。”陈惠记得清清楚楚。
　　“行，那……先送你回家，时间太晚了。”
　　把照片都收进文件袋里，赵平生示意陈飞开车。给陈惠送到小区门口，等她下车走远后，陈飞又把车往前开了一段停到路边，敲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幽幽的开了口：“我觉着有点不对劲。”
　　“你是说……跟宋琛见面那女的。”赵平生替他把话说完。
　　“嗯，按刚才捋出来的情况看，实际上宋琛是在见完那女的之后突发的心梗，虽然一开始都以为是被我吓的，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应该是那么胆小的人。”陈飞顿住声音，眯眼呼出口烟雾，“你说，会不会是那女的给他下什么药了？”
　　“这得问老韩。”
　　“嗯，明儿让他去给宋琛抽管子血验验。”
　　“老陈，我想的是，别管是不是那女的下的药都得赶紧把她找着，说不定她认识郎美溪，你想，一样的裙子，都在银都华裳出入，这绝不是偶然。”
　　“是，所以——”陈飞拉了个长音，偏头冲赵平生挑了下眉，“加个班吧赵指导，咱俩今儿晚上就金沙国际了。”
　　赵平生低头笑笑：“带我上五星级酒店开房？你可真够大方的。”
　　耳膜敲上“开房”俩字，陈飞心头莫名的划过丝异样，但他没深究这奇怪的感觉源自何处，只是冷嗤道：“想的美，停车场里睡吧您呐，我这一月工资加加班费都不够跟那开个标间的。”
　　说着，打轮并入主路，朝着环海路去了。
　　到了金沙国际，陈飞给礼宾台服务员看那条裙子的照片，确认有个穿一样裙子的女人确实住在这里，叫梅秀芝。她在这里包月租了个房间，不过今天晚上她还没回来。服务员说，她并不是每天都回来住，有时候一礼拜都不见人。
　　俩人决定在停车场里蹲守一夜，看能不能给这梅秀芝蹲着。车停的位置斜对着酒店大堂，进出的人一目了然。
　　“你刚听着了吧，三万六一个月，真特么够有钱的。”算算自己的收入和这里的消费落差，陈飞无限感慨，“要说钱这玩意真他妈是王八蛋，有，想怎么糟践都行，没有，那就看什么只能干瞪眼。”
　　赵平生不以为然的耸了下肩。
　　“不过有时候看着那些被抓的贪污的，我就琢磨吧，怎么特么就没人拉拢腐蚀我呢？”说完陈飞自己都乐了，乐得一把拍上赵平生的大腿，“哎呦我艹！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一边骂贪污犯，一边还酸人家挣大钱。”
　　裤料上热度蔓延，赵平生低头看着陈飞拍在自己腿上的手，喉结一滚，故作轻松道：“人嘛，都这样，谁不喜欢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挣多挣少，花着心里踏实就行。”
　　“也是，我特么没老婆没孩子的，挣那老些钱给谁花去，又带不进棺材里。”伸手往外车窗外弹烟灰，陈飞忽然一顿，“呦，掉点儿了。”
　　话音未落，就看挡风玻璃上雨点噼啪砸下，就着阵起的风，车窗也开始往里潲雨。雨下的不小，空气却依旧闷热，升起车窗开打开空调，车里渐渐凉爽了下来。天空中隐隐传来雷声，想不到，都十月了，居然还会下雷阵雨。
　　车窗一关上，烟就不好抽了，所以不管夏天多热冬天多冷，陈飞蹲点的时候也不爱开空调或者暖气，要不没等一氧化碳中毒得先被尼古/丁熏死。嘴一闲下来，他就开始和赵平生叨叨过去的事儿，过去的人，一会夸一会骂的，俩人跟车里要么笑得前仰后合，要么提及伤心之处陷入沉默。
　　雷滚着，雨下着，喧嚣的城市在接天的水幕中逐渐沉睡。
　　聊着聊着，陈飞打起了哈欠：“诶，老赵，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赵平生一如既往的回答他：“你困了就睡吧，我守着就行。”
　　“别介啊，你也连轴转好几天了。”侧过头，陈飞迎着对方温和的视线，忽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语气一软，“傻不傻啊，师父都跟我说了，你本来能去政法委的，要是去了那，正点上下班，热了有空调，冷了泡杯茶，舒舒服服的多好，何必受这份累。”
　　赵平生淡淡的勾了下嘴角：“你不一样么，有机会走但没走，师父也跟我说了，刑侦总队跟局里要你来着。”
　　“我不走是因为我特么离开重案大队喘不动气儿，你呢？图什么？”
　　“……”
　　别问了，赵平生无声的乞求着。这雨，这夜，这狭小的空间里藏不住一个天大的秘密。彼此离得太近，近到陈飞身上带着烟味的热气快要把他装在心里的话给蒸出来了。
　　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陈飞皱眉催促：“嗯？”
　　“……”
　　耳朵里响着剧烈的心跳，赵平生机械的吞咽着，赌上全部的勇气，声音却轻的不能再轻：“……因为……我想……守着……”
　　轰隆隆——
　　雷声滚滚而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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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雷声未落,  车大灯晃过两人的视线，一辆香槟色的凌志稳稳停到酒店正门口。门童上前拉开副驾车门，从里面下来的,  正是让他们望眼欲穿的梅秀芝。所谓天道酬勤，罗明哲常说，只要功夫下到家,  老天爷自会赏饭吃。干侦查员就得勤勤,  甭管多苦多累多熬人,  该盯的就得盯，该守的必须守。哪怕错一下眼珠子,  线索哧溜一下就没影了。
　　车门咣咣两声响，陈飞和赵平生冒雨跑进酒店大堂，追上正往电梯间走去的梅秀芝。眼下她没穿那条红裙子,  而是一条亮蓝色的丝质连衣裙，露出藕白的臂，腰掐的只有一搾来宽，脚上一双同色高跟鞋,  鞋跟得有十公分,  站陈飞跟前明显比他高出一截。垂在胯边的小包看起来沉甸甸的，做工精致，陈飞和赵平生都不大懂奢侈品，勉强认识两三个大牌的标志，扫了一眼没认出来是什么牌子,  看花纹是蟒皮的。
　　显然是之前的偶遇让她记住了赵平生，再见到对方,  眼里流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找我有事？”她不自在的拢了下肩上的挎包金属链，秀眉微蹙。
　　陈飞把死者照片握在手中,  慎重道：“是这样，梅小姐，最近银都华裳出了起案子，死者身份不明，想请你帮我们辨认一下。”
   一听他们连自己姓什么都知道，梅秀芝眼里的那抹疑惑瞬间转化成谨慎：“银都华裳？我在那地方没熟人。”
　　“先看看再说吧，那个……在这看还是去你房间？”陈飞意有所指的将目光扫向礼宾台，那里还有客人在办手续。
　　梅秀芝偏了下头，抿抿嘴唇说：“上楼看吧，这人太多。”
　　三人坐电梯上楼，进了房间梅秀芝第一件事就是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足走在柔软的地毯上。赵平生看她脚后跟上左右各一道鞋跟磨出的红痕，不免感慨女人为了美真是什么罪都肯受。
　　眼瞧着她从蟒皮包里拿出个银色的烟盒，抽出支细烟，陈飞拿起茶桌上的烟灰缸递过去。暂不确认这女的到底害没害过宋琛，更不知她与“郎美溪”是何关系，眼下这一刻他们之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绅士的举动有助于打破对方的保护罩。
　　“谢谢。”梅秀芝嘴角挂起丝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番陈飞，忽而转身去浴室里拿出两条毛巾分别递给他和赵平生，“擦擦吧，你们头发都湿了。”
　　外面的雨还在淅沥沥的下着，已经听不见雷声了。擦完头放下毛巾，陈飞将尸检时拍的死者面部照片递向梅秀芝，她只看了一眼，便蹙眉别开视线。
　　她手有点抖了，搓火机搓了两下都没搓着。赵平生见状从沙发椅上站起身，摸出火机帮她点燃叼在唇间的细烟。烟雾飘散，梅秀芝拢起垂到颊侧的卷发别过耳后，幽幽叹道：“她叫郎美溪，是我们公司的签约模特。”
　　还是身份证上的名字，陈飞和赵平生互相看看，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签约还用假身份，看来这个“郎美溪”，年纪轻轻，却不简单啊。
　　“模特？那她去银都华裳是走秀么？”
　　陈飞明知故问。果然，梅秀芝挑起的眉毛透露出一丝不屑：“二位，有些话不用说那么明白吧？”
　　赵平生正色道：“这是警方的正式询问，当然得有一说一，明明白白。”
　　“女孩子年轻漂亮就是资本，学会利用资本拓展人际关系，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面上的阴霾一扫而光，梅秀芝呼烟时的神态娇媚妖娆，“不过公司只负责合同规定的业务，至于工作时间以外的行为，和我们一点关系也没。”
　　“这么说，你并不清楚她去银都华裳见谁了？”陈飞又拿出另外一张照片——那条正红色的吊带裙，“她死的时候穿着这条裙子，你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这是公司规定的着装么？”
　　“切，乡下丫头，不懂时尚，看我穿什么好看就去买什么呗。”
　　“听起来你不太喜欢她的样子。”
　　“我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谈不上喜欢和讨厌。”梅秀芝眼神一变，敌意取代了娇媚，“二位，我是领队，和郎美溪之间只是同事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威胁不到我的利益。”
　　“我又没说她威胁到你了。”陈飞挂起职业笑容——这梅秀芝心机深沉，前一秒还被死人的照片吓着，转头却能冷静应对，看来发生在宋琛身上的事情，可能并非只是出轨那么简单。
　　梅秀芝嗤笑着呼出口烟：“警察同志，你们上门询问，不就是怀疑我么？电视里不都这么演？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漂亮女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从她的言词间，赵平生听出点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意思。他进修时听公安部的犯罪心理学专家讲课，提到过这种类型的罪犯。高智商低道德是这类人的显要特征，常因缺乏道德感而导致犯罪，然而并非所有具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的人都会成为罪犯，只能说是有成为罪犯的潜质。有意思的一点是，深入分析某些成功人士的言词时会发现，他们普遍具有程度不一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这大概正和某些成功学里宣扬的，诸如“想要成功必先放弃那无处安放的道德感”不谋而合吧。
　　“误会了，这只是例行询问。”陈飞收起照片，看似随意的环顾一圈房内，“你知不知道郎美溪平时都接触哪些人？”
　　“我跟她真的不熟，没什么私交，就看见过有次活动结束后，有人开车来接她。”
　　“什么样车？”
　　“银灰色的现代。”
　　“车牌号？”
　　“没记。”
　　“司机是男的女的？”
　　“应该是男的。”
　　“那这男的有什么比较显眼的特征没有？”
　　“他坐车里，拉着遮阳板，我哪看的清楚。”梅秀芝回手摁熄烟头，眉间堆起不耐烦的纹路，“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到我办公室再问吧，普云路一百一十八号，公司里的人都认识美溪，你们可以连他们一起询问。”
　　听对方下了逐客令，陈飞和赵平生起身告辞。出屋进了电梯，陈飞按下一楼的按钮，轻道：“看来郎美溪的事和梅秀芝没什么关系，要不她不能大大方方让咱去公司询问，不过宋琛和她……我感觉不是出轨这么简单。”
　　赵平生点了下头：“是啊，宋琛和她之间肯定还有金钱上的瓜葛，那五万块钱，大姐不是一直没问出来到底怎么回事么。”
　　“诶，我刚扫了一圈，虽然不认识多少大牌的东西吧，但她屋里的奢侈品真不少。”陈飞眉心微皱，“五万块钱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现在怀疑宋琛是不是真跟她有一腿，这样的女人五万块钱想搞到手可有点困难。”
　　“如果只是睡一次的话，五万也不便宜呐。”
　　“不会，就宋琛那抠门儿嗦手指头的主，能舍得睡一觉花五万？别人给五万睡他还差不多。”
　　“……老陈，你这嘴可是越来越损了……”
　　“我实话实说，你看我姐，结婚那么多年了，戴的还是二十年前他给买的金戒指，都不说给换个带钻的。”一提起姐姐的事儿陈飞就有点来气，摆摆手，示意终止这个话题，“行了，赶紧回家睡觉，明儿去梅秀芝的公司走访，哦对，记得提醒我让韩定江去给宋琛抽血。”
　　“我给他发过消息了，他说明儿一早就去医院。”赵平生冲他晃晃手机。
　　“哎呀还是你靠谱，离了你我可怎么活。”
　　电梯门开，陈飞感慨着迈腿，没走两步忽然一定，回头问：“对了你刚在车里说什么来着，你不走是因为要守着什么？”
　　“——”
　　酒店大堂的照明白晃晃打在赵平生脸上，那点在车里狭小黑暗却又无比炙热的气氛下催生出的勇气，出溜一下缩回脚底。他干咽了口唾沫，眨眼间思路陡然一转：“重案大队是师父一手创建的，他年底就退了，我得替他守着。”
　　“哦，你还挺孝顺。”陈飞说不上什么语气的应了一声，突然眼神一凛，伸手给赵平生拽出电梯，“傻楞什么呢？瞅瞅！差点被门夹着！”
　　回头看了眼缓缓关闭的电梯门，赵平生搁心里默叹了口气——唉，我可能真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喜欢你。
　　—
　　躺在床上，赵平生辗转难眠，旁边陈飞睡得是四平八稳，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进屋之前还说洗个澡再睡觉，等赵平生从浴室里出来，却看人已经躺沙发上睡着了。连拉带拽弄上床，差点给老腰扥闪了。
　　睡不着，他脑子里一会转案子，一会转躺在旁边的人。十五年了，人生有几个十五年？到底要不要再这么守下去，守一个未知的将来，守一个近在咫尺却无法碰触的人？有时候他真怀疑陈飞就是装傻，能看不出来么？他对谁有像对陈飞这么照顾包容乃至放纵？然而事实是陈飞却对他一点都不设防，别说动不动睡一张床上，就算在局里的澡堂洗澡，也没见对方刻意避开过他一丝视线。
　　他背过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都三点多了，再不睡明儿没法工作，只能硬闭上眼，强迫自己摒弃过于繁杂的思绪。窗外的虫鸣和屋内的呼吸声交错起伏，一点点融入梦境，化作那遥远记忆的模糊背景音——
　　“也不知道联防那帮人都特么干什么吃的！我都追出二里地去了，那帮人还跟车上等着！等他大爷啊！艹！还好老子命硬，那孙子一枪没打中，要不今儿照片就得挂门口英烈——”
　　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陈飞顿住脚步，与办公室里的新面孔四目相对。
　　少顷，眉峰跋扈扬起：“呦呵，来新人啦。”
　　“你好，我叫赵平生，今天刚来重案大队报道。”赵平生起立致意。
　　“哦，我知道我知道，师父提过。”跟变魔术似的，陈飞指间翻出根烟叼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念叨着：“听说你是研究生？高知啊！”
　　赵平生腼腆一笑：“嗨，我没什么经验……还得跟师父师兄们多学习。”
　　陈飞擦燃火柴点上烟，偏头和跟自己一起进屋的曹翰群打趣道：“看见没，这才叫有文化，多会说话，你再瞧瞧你，刚进队里的时候，傻了吧唧的，逮谁跟谁吹自己在警校文化课考第一名，你跟人家研究生比去啊，要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念过书。”
　　“就跟你没吹过自己擒拿格斗第一名似的。”曹翰群丝毫不给他留面子，“结果怎么着？让隔壁大牛照死了撅一顿。”
　　“去去去，写你的结案报告去。”说着话，陈飞挪屁股往赵平生的办公桌上一坐，朝他椅子一指，“坐下说话，站着多累啊。”
　　事实上赵平生都坐一天了，队上人出任务，早晨来报道，罗明哲带他见完局长处长就给安置在屋里看卷宗，到现在为止除了上厕所屁股就没打椅子上挪开过。不过他还是坐下了，坐姿端正，腰背挺得笔直。他略略仰头，略浅于常人的茶瞳中映下陈飞那张棱角分明、年轻桀骜的脸。
   “我叫陈飞，罗队的徒弟，以后就是你师兄了。”
　　“陈飞，你没看简历啊，人平生比你还大俩月呢，好意思让人家管你叫师兄。”
　　“滚蛋！论资排辈！他就是八十了，只要比我晚进师门一分钟我也是他师兄。”凶完曹翰群，陈飞指间又翻出根烟递到赵平生面前，打量着这个满身书卷气的小伙子。
　　“谢谢师兄。”
　　赵平生恭敬接过，却没点，只是轻轻的放到右手边的一摞卷宗旁。陈飞注意到那地方已经码了好几支烟了，一字排开，品牌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观摩过这位高级知识分子了。一般来说这号人干不长，来刑侦处不过是为了镀层金，撑死了干两年，运气好碰上个大案子，干几月就跳去别的部门当个小领导的也有。然后就是这跳那跳，哪个岗位都干不长，主营人际关系而非实操业务。
　　“学什么的？”陈飞问他。
　　赵平生一脸单纯的看着对方：“本科是侦察学，研究生是犯罪心理学方向。”
　　“哦……诶，那你跟过几个案子？”
　　“没怎么正经跟过案子，就大四实习的时候在派出所待过一段时间。”彼时的赵·小白兔·平生哪知这根干了七年刑警的老油条在冒什么坏水，仍是一门心思的想和比自己经验丰富的师兄打好关系。
　　紧跟着他被陈飞重重一巴掌拍到肩上：“打从今天开始，你就归我了，以后执行任务的时候，替师哥看好后背，谁要敢放冷枪，干他！”
　　这话令赵平生肩头一震，被信任被托付的责任感瞬间盈满全身，坚定的点了下头。
　　结果转头他就被陈飞给驴了。预审的审完嫌犯，按流程是要送去看守所的，再审要再从看守所里提，可陈飞没告诉他，愣是把嫌犯扔留置室里扔了三天却没去办手续，等罗明哲再提人的时候发现居然都没送出市局大门，当场劈头盖脸训了赵平生一顿。
　　赵平生不傻，知道这是师兄给自己的下马威，但什么都没说，默默的承受了师父的怒火。他有心理准备，在平均学历还是中专生的年代，像自己这样学历高的新人很容易被排挤——光有学历管蛋用，没实操经验还不是菜鸡一只。但除了高学历之外，他还有个优点，那就是善于忍耐。不懂就问，不会就学，一点一滴脚踏实地，凭本事挣得属于自己的尊严。
　　从一进现场就吐的跟崩坏的水龙头似的，到后来就算看见爬满蛆的腐尸也能面不改色；一开始询问证人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就拿着小本本跟在师父师兄身后一字不漏的记下，回去反复揣摩询问者的意图，逐渐练就能一针见血的问询思路；做案情分析毫无头绪，一宿一宿的翻卷宗，看现勘、尸检、走访和审讯记录，把各种不同动机凶杀案的口供和勘验情况一一对应起来刻入记忆，力求做到一看现场便能判断出凶手的动机，描绘嫌疑人画像；写论文写报告，用所学的知识根据实际情况进行有理有据的分析，把队上办的大案要案通过参与者的笔述发布在内部刊物上，为整个团队赢取同僚和领导们的赞誉。
　　终于有一天，他被陈飞叫了过去：“诶，以后别叫我师兄了，怎么说你也比我大，还是直接叫名字吧。”
　　那一刻的欣喜让他清醒的认识到，做了这么多，原来都是为了得到这个人的认可，为了证明当初对自己的信任是值得的，为了让那双幽深的虎目中不再留有任何挑剔。
　　可是再多的认可，都无法给与足够的勇气让他把深埋在心底的话说出口——
　　陈飞，我喜——
　　“……老赵，老赵，醒醒嘿！”
　　梦境蓦的破碎，赵平生猛然惊醒坐起，与陈飞四目相对，心跳狂飙。
　　“师父打电话叫咱俩回局里，有人来认尸了。”陈飞看他一副噩梦诈醒的德行，关心了一句：“怎么了你？做噩梦啦？”
　　“没有，就突然被你叫起来，吓一跳。”
　　赵平生闭上眼，握拳敲了敲额头。被喊醒之前，梦里的陈飞是光着的——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
　　“赶紧起来洗漱，师父催的急。”说着陈飞顺着往下瞄了一眼，瞧见空调被下方支起个帐篷，调侃了一声“呦呵，还挺精神”。
　　瞬间血冲上头，赵平生连滚带爬冲进了卫生间。
　　—
　　有些意外的，他们到了单位后，看见一辆银灰色的现代车停在重案大队窗根底下。应该就是梅秀芝提到过的那辆，罗明哲在电话里说的是，有人来认领郎美溪的尸体了。
　　一进屋，感觉气氛有些凝重。有个男人坐在陈飞的转椅上，一手捂着脸，一手撑在膝头。那看上去本该笔直挺拔的身板，似是被无形的愧疚压得狠狠弓起，肩头微颤，极度的压抑着无法宣泄的悲伤。
  罗明哲的手轻轻按在对方的肩上，表情很是惋惜。见陈飞赵平生进屋，他抬了抬空着的手，示意他们去走廊上等自己。两人退出屋外，罗明哲又低声对那男的说了什么，拖着早年因枪伤而微跛的腿脚出了屋。
　　“给我支烟。”
　　不得不说，师父的要求令陈飞很是意外。自打患上冠心病，罗明哲已经戒烟好几年了，看他们抽还骂他们。今天主动要烟抽，看来情况有点严重。
　　“师父。”赵平生想出言阻拦，却被对方那阴郁的目光压得把后面的话都咽回了喉咙里。
　　陈飞敲出烟给师父点上，等对方闷头抽了几口后问：“屋里那人，谁啊？”
　　“禁毒总队的冯琦。”
　　“……”陈飞一愣，看了赵平生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可思议：“来……认郎美溪的？”
　　罗明哲的叹息随着烟雾重重呼出：“她不叫郎美溪，而是叫闵鸢，是冯琦手底下的特情人员，郎美溪是她用来接触毒贩的假身份。”
　　嘴唇无声开阖，陈飞和赵平生同时默念了“艹”字。这代表什么呢？代表死的不光是个年轻的女孩子，还是名年轻的女缉毒警。诚然，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加了一重缉毒警的身份，让这个女孩的死变得格外的沉重。
　　“他怎么知道的？”赵平生轻声问。
　　“陈飞不是发尸源协查了么，冯琦看到就找过来了。”罗明哲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一瞬间便苍老了几许，“出了这种事，冯琦的警服也就穿到头了，刚在法医办公室里他跪下求我，说无论如何也要查出凶手……我跟定江俩人都拽不起他来，只好喊立新他们下去帮忙……这俩孩子……唉，造孽啊……”
　　老头儿说着背过身去，抬手用掌根蹭了把脸。每一位因公殉职的同僚都会令人扼腕叹息，只是越年轻，越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还有那些因此而承担责任的同僚，他们有什么错呢？只因有人贩毒有人杀人，他们就要被扒去警服前程尽毁，却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申诉内心的委屈。
　　“所以……闵鸢的死和毒贩有关？”陈飞边问边在脑子里一个个的过目标嫌疑人。缉毒刑侦不分家，有毒的地方少不了命案，在缉毒处挂号的那几个拆家他心里一向有本帐。
　　转过身，罗明哲眯起微红的眼眶摇摇头：“冯琦说，应该不是，最近一次闵鸢和他联系就在死前一天，那时她还没能接近目标，只和卖零包的接上了头，那些杂碎就算察觉有异也不至于动手杀人，卖零包才判几年？杀人得偿命呐。”
　　——嗯？干缉毒却没死在毒贩手里，有点不合常理。
　　忽然想起什么，陈飞皱眉问：“那要照这么说，她既然是干特情的，怎么还能喝成那样？保持清醒可是保命的关键，她就不想办法脱身么？”
　　“对，我也有点纳闷，跟定江提了一句，他说再去查查。”罗明哲说着，回头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见冯琦依旧弓着个背坐在那，稍稍压低了音量：“定江说，有一种令人醉酒的方法不是喝，而是从下面灌，肠粘膜吸收更快，又不经过胃酸分解，等量的酒通过肠道直接吸收，比喝进去的血液酒精浓度能高出近一倍。”
　　“……”
　　赵平生和陈飞俩人面面相觑，都有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要按韩定江说的那种方法，那就是闵鸢被灌醉，然后磕到头，最后死在安全通道里。那么，她到底是自愿的还是被强迫的？如果是被强迫的，那就是过失杀人，如果是自愿的……不，一定有人得为这个年轻姑娘的死承担责任。
　　陈飞考虑自愿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真正赚皮肉钱的女人说不定会陪寻求刺激的客户玩这种游戏，但闵鸢是缉毒警，就算是演戏，她能心甘情愿的接受这种事情？虽然有时特情人员为了拿到情报或者博取信任会迫不得已忍辱负重，可涉及到那方面的隐私，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姑娘如何能说服自己放弃尊严？
　　“先查吧，看她那天晚上去银都华裳，到底是做什么，见谁。”听完陈飞的意见，罗明哲点点头，“抓紧时间，一定要尽快查出来，如果能证实闵鸢的死和禁毒工作无关，冯琦可能不至于被开除公职，已经搭进去一个了，别再让没有犯错的人承担本不该他承担的责任。”
　　赵平生看他嘴唇有些发紫，赶忙说：“师父，你别跟着着急了，有我们呢，你进屋歇会，药，记得吃药。”
　　把老头儿送进办公间，赵平生出来看陈飞蹲在冯琦跟前，握着对方的一只手，轻声细语的安慰开导。可是没辙，碰上这种事，搁谁都只能认倒霉。那个可怜的姑娘，必须得有人为她的死负责，但绝不该是眼前的这个才年过三十却已满面沧桑的男人。
　　听说陈飞他们要去走访证人，冯琦提出和他们一起去。按规矩，他不该也不能插手刑警的事情，可他那通红的眼眶和沙哑的嗓音，却让人不忍拒绝：“我必须得为她做点什么，你们知道，特情人员死后也不能公开身份，但我要让她的父母知道，他们的女儿是英雄，是值得我们所有人为她致敬的女英雄！”
　　陈飞转头去找罗明哲商量，得到认可后，带上冯琦一起去了闵鸢生前所在的模特公司。关于闵鸢的任务细节，他们不能问，冯琦也不能说。他只能告诉他们，闵鸢十分优秀，虽然不是警校科班出身，却是会四门外语和计算机黑客技术的顶尖人才。之所以会选她去执行任务，他的初衷也是为了让对方能拥有快速晋升的资本，没想到结局会是如此的惨烈。
　　从交谈中，赵平生听出冯琦是个稳重精干且注重细节的人，同时拥有丰富的禁毒经验和团队领导力。按理说像这样一个人，不该做出派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姑娘去做特情的决定。风险太大了，她再有本事，可过于年轻，处事经验、应变能力皆不足，可以说闵鸢就算不死在那天晚上，早晚也会死在毒贩的手里。自后视镜里盯着冯琦的脸仔细看了一会，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几个关于闵鸢的私人问题，随后将手机按键调成静音，不动声色的给陈飞发了条短信。
　　到了地方，陈飞下车后查看手机，打开来自赵平生的信息时，眉头忽的跳起——
　　【不能让他跟着咱们，他和闵鸢是恋人，他想为她报仇】
　　赵平生的判断，陈飞一向坚信不疑。一开始他以为冯琦跟着，就是想出份力，让案子尽快水落石出，为自己的前途添一份保障，包括罗明哲也是这样认为的。但赵平生要是说这俩人是恋人，那肯定没错。如此一来肯定不能让冯琦跟着，尤其是不能在将嫌疑人抓捕归案之前让他知道是谁——自己媳妇被人害死，哪个男的不想手刃凶手？
　　除非不爱。
　　同时他也打心底里佩服冯琦的专业素养。按罗明哲说的，刚在法医办公室都给老头儿跪下了，嚎啕大哭，眼下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对模特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询问，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愤怒与悲伤的迹象。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难对付。这还不是敌我矛盾，是为了防止他一错再错。警服脱就脱了，大千世界，一顶天立地的老爷们到哪还不能混口饭吃？可要是真杀了人，谁来了也保不了他。
　　问了一圈，汇整信息后发现，闵鸢和公司里的人交情都不深，没人知道她工作时间以外还会接触谁。而根据当初对经理的询问来判断，闵鸢应该是第一次去银都华裳，否则他不能没有印象。就好像梅秀芝，付立新和曹翰群又拿着她的照片去了趟银都华裳，包括经理在内的很多人都一眼认出了她，说她经常出入那里。
　　事实上冯琦是最该了解闵鸢行踪的人，可连他也不知道闵鸢为什么要去银都华裳。闵鸢会向他汇报任务进展，除非有特别值得关注的人或者线索时需要紧急联系，否则他们差不多一个礼拜才见一次面。
　　案子得按部就班的查，然而当务之急，是怎么甩掉，或者说，把冯琦隔离在案件调查之外。等该为闵鸢的死负责的人抓着了，他们肯定会告诉他，但绝不能给这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男人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的机会。
　　思来想去，陈飞琢磨出个招儿——你冯琦不是干缉毒的么？那就让缉毒那边的人看着你。
　　“什么意思？让我去查凶杀案？”被点名叫来的谭晓光有些莫名其妙，“不是我们……我们组那还好多——诶！”
　　庄羽一胳膊肘撞上他的肋侧，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没问题，陈副队，赵指导，罗队，我们接受任务。”
　　“嘶嘶”抽气搓着被撞疼的地方，谭晓光给了他一个“什么你就没问题啊？这不是拿咱俩当保姆使么”的幽怨眼神。他觉着庄羽有时候忒没原则，只要是领导派的活儿，啥都接。就说今天这个，接下来就二十四小时拴着，每天还得没事找事出去跑“线索”，根本不考虑他们已经有多少天没回过家了。
　　他俩偶尔会为这种屁事吵架，大多数时候都是谭晓光欲求不满所堆积的火气所致。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不蹭都能支起来的岁数，媳妇就在身边，看得见吃不着得有多闹心？说到底还是庄羽脸皮薄闹的，不然备勤期间趁休息室没人来发短平快也不是不可以。
　　安排好冯琦，陈飞终于松了口气。忽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往地下二层的法医办公室奔去。韩定江一大早就去医院给宋琛抽血了，不知道这会出没出结果。
   韩定江快被催炸了，一看陈飞追到解剖室，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毒理得送司法鉴定中心，最快也得三四天才能出报告。”
　　“那你看他那样，像是中毒么？”陈飞不死心，毕竟是家里人的事，要是涉及到出轨之外的事情，他得确保陈惠的人身安全不受任何威胁。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中毒’，手术过程中麻醉过量也叫中毒。”韩定江说着话，把从闵鸢体内刮取的肠细胞涂到载玻片上，朝解剖台另一侧走去。
　　“就传统意义上的中毒，比如耗子药之类的。”
　　“那倒没有，不然进医院就能查出来了。”插好载玻片，韩定江调整镜头观察肠细胞，边看边念叨，“说句你不爱听的，你这狗脾气啊真得改改了，是，你不知道他有冠心病，可人真死了，你是不是得担责任？你姐你外甥能不怨你？你说你都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冲动，就不能学学人家平生，遇事冷静点，别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
　　旁边过于寂静，韩定江话没说完，抬眼看向刚陈飞待的位置，发现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跑了，徒留下清冷的空气。
　　“……”他使劲运了口气，朝门口大声喊道：“陈飞！你给我回来！细胞涂片镜检有发现！”
　　不知道打哪钻出来的陈飞从门边探出头：“啥发现？”
　　韩定江没好气的：“镜下观察提示，直肠细胞涂片部分细胞损伤，符合高浓度乙醇凝固蛋白质组织的特征，做电检会更准确，报告我晚一点再出，你现在可以把这个发现告诉罗队了。”
　　陈飞眨巴眨巴眼：“所以，确实是打下头灌的酒？”
　　“你听不懂人话啊？”
　　“老韩，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我还产后抑郁呢！去！没事儿别来烦我！”
　　被韩定江轰回楼上，陈飞向罗明哲汇报完法医的结论，末了补了一句：“师父，得给老韩放放假了，他说他都产后抑郁了。”
　　罗明哲知他是想让自己舒舒心，可眼下真是一丁点笑也挂不出来。眼瞧着那么年轻的女孩子就这么没了，他心里着实不落忍。女警选拔本就比男警更苛刻，他完全能想象那姑娘得付出多少汗水才能考入系统内。现在她含冤而死，生前又被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灌酒，想想都会觉得心痛。
　　静思片刻，待到胸口没那么压抑了，罗明哲说：“这样，陈飞，你安排一下人，接着按这条线去追，看银都华裳里有没有客人有类似的癖好，也再去问问模特公司的人，也许有其他模特遇到过类似的事情，记住喽，千万千万别让冯琦知道这事儿，给庄羽和谭晓光那交待瓷实了，一定要看住了他。”
　　陈飞立刻应下：“知道，我这就去。”
　　“嗯，帮我把平生叫进来。”
　　“诶。”
　　陈飞出屋，换赵平生进去。赵平生进屋之后要关门，罗明哲没让他关，说胸口憋，开着透透气。罗明哲的办公室就正对着陈飞的办公桌，不关门的时候，里面说话陈飞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就听罗明哲说：“平生啊，局里给招了三名女警，咱重案大队分了一个，叫苗红，在丹华路派出所干过一段儿，警校科班出身，各方面条件都挺不错的，明儿来报道，我想着女孩子嘛，队上你最心细，就放你手底下给带带，好不好？”
　　“给我带啊？呃……行吧。”
　　其实赵平生不想带徒弟，这样会少了很多和陈飞一起出外勤的机会——划重点，是单独出外勤。有了徒弟自然到哪都得带着，就算和陈飞出去也得带个电灯泡。不过师父发话了，让他带，那就带吧，反正就算没这电灯泡他俩也不可能跟车上干点啥。
　　要有那勇气他早把话跟陈飞挑明了。
　　办公室外面，他们的对话陈飞是听的明明白白——苗红？好像听说过，挺出名挺有能力那么一姑娘。他前后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暗搓搓点开内部系统的查询页面。他电脑用的不太好，不会像赵平生那样盲打，就两根食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旁边人来人往还得遮遮掩掩，费劲巴拉的打出一身汗来。
　　终于，磕磕绊绊输入“丹华路派出所”和“苗红”这两个关键词按下回车键，页面缓慢刷新，半分钟后，苗红的档案履历出现在了电脑屏幕之上，当那张英姿飒爽、标准美人胚子的入职照映入眼帘，陈飞不由得心头一跳，浑身上下也不知道哪块皮紧了一下——
　　呦呵，老赵同志的春天来啦，要给女警花当师父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肥章，写完我都萎了，哈哈哈哈，以后我尽量还是12点更新吧，不然回帖好少好少哦~嘤~
　　这篇少了楠哥他们那些年轻人的逗趣可能没那么好玩了，所以非常感谢愿意继续支持老陈老赵的小天使们，爱你们，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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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冯琦带来的信息里有闵鸢的临时住所地址,  再去银都华裳之前，陈飞决定先去她家看看。叫上曹翰群，他和罗明哲打了声招呼就出屋了。赵平生下午还有个政治思想工作研讨会,  让他们完事通个气儿，去市委接自己一趟。
　　车开了一段儿，曹翰群看陈飞没怎么说话一直闷头抽烟,  有点闷闷不乐的意思,  问：“怎么了你？和员外吵架啦？”
　　刚陈飞出屋时,  赵平生喊他没应，只好拽住曹翰□□/待事儿。
　　“没啊,  ”陈飞断然否认，“我们俩有什么可吵的。”
　　“那你这一张大驴脸甩给谁看呢？”曹翰群眼珠子一转，若有所思的：“哦,  是不是罗队没给你带警花徒弟，你心里不平衡了？哎，这我可就得替员外说一句了，人家心思比你细,  你说就你这糙样儿,  袜子穿露脚趾头了也不知道换换，弄个大姑娘给你，不给人吓跑了才怪。”
　　陈飞冷眼甩了他一记：“你丫话怎么这么多？”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话多。”曹翰群打轮转弯，长吁口气，“陈飞,  该找找一个吧，别老挑三拣四的,  二婚的就二婚的，处好了日子不一样过？你说就咱这条件,  要钱没钱要时间没时间，岁数说难听点儿都特么半截埋黄土里去了，能有个女人肯跟着踏踏实实过日子那就不错了。”
　　“净说我呢，你怎么不找？”陈飞不屑嗤了一声。
　　曹翰群也是无奈：“那不是有媛媛么，找个后妈给她，怕孩子受委屈，嗨，再忍几年，等孩子上大学了再说。”
　　“你闺女才上小学吧？”
　　“明年上初中。”
　　“那你还有的忍。”
　　“要说最能忍的还是员外，你说多少年了，打从和那个那个……哦，盛桂兰她表妹分手之后，我再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
　　陈飞转头朝他呲了口烟：“人家谈对象还得跟你打报告啊？诶我说你这么八卦，要不跟齐局那申请一下，给你也调盛桂兰她们部门去算了，干宣传，省得糟蹋您这笔杆子。”
　　“我才不去呢，就她们那屋那椅子，能给屁股上坐出痔疮来。”说着，曹翰群嫌弃摆手挥散烟雾，“诶你别冲我喷，这开车呢。”
　　陈飞又朝他呲了一口，结果被一巴掌拍肩上。他俩打打闹闹惯了，打从中专曹翰群就是睡他上铺的兄弟，毕业时以文化课第一和擒拿格斗第一的文武状元身份一起进了市局。
　　一同进来的还有盛桂兰，当年他们那波毕业生里唯一一个选拔进市局的女学警。不过人家现在走仕途了，怀着孕还勇斗持刀歹徒的英勇事迹让她上了省厅的巾帼榜，大小领导轮番下来慰问，采访嘉奖不断，一时间风头无两。就着这股热乎劲儿，同时在罗明哲的坚持下，她调去了主管市局宣传的部门。然而这样一来重案大队就没女警了，之前出任务需要临时用女警还得满世界借人，弄得后勤档案那些老大一看见他们重案大队的进屋，都赶紧往保险柜里塞自家女下属。
　　现在终于能接上档了，再不用到处拽别人家的女同事。苗红这姑娘曹翰群见过，年初开表彰大会的时候，她作为受嘉奖代表上台发过言。漂亮，真漂亮，一米七四的个头，身条儿好的那制服就跟长在身上似的。而她之所以有资格上台发言，全因立功的事由让众多男同僚都不得不钦佩的竖起大拇指——接警，地痞流氓械斗，她枪都没领就去了，不但当场撂趴下三个，转头还拎了两把砍刀回所里。
　　多好的苗子，还是个漂亮姑娘。说句实在的，就这徒弟，给谁，谁倒贴钱都乐意带。不过曹翰群看赵平生似乎有点勉强，好像就是师父的命令必须得完成的样子。
　　——诶？别是憋了这么老些年，给憋成太监了吧？
　　—
　　闵鸢的住所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陈飞并不意外，想必冯琦看到尸源协查消息后已经来过了，然后才去的重案大队。人之常情，不肯面对事实，虽然这样一来可能会破坏某些线索，但他绝不会去怪罪那个男人。至少冯琦还能克制住痛苦和悲伤，要是换成他自己，根本无法想象会是何等天塌地陷的光景。
　　屋子不大，三十来平米的一室一厅，有个独立卫生间，没厨房。客厅桌子上放着电磁炉和电热水壶，茶几上有台笔记本电脑，地板擦得很干净，整齐就谈不上了，能翻的地方都被冯琦翻过了。
　　卧室的床铺上摊着一堆衣服，陈飞顺手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到里面也是被翻的乱七八糟，不由皱起眉头。要说这干缉毒的可能是有点职业病，到哪都特么乱翻，跟找毒贩藏匿的毒品似的。术业有专攻，让刑警去干缉毒警，一般来说上手不会太慢，但要让一个缉毒警来干刑警，那可有的是要学的。所以新人进局里，缉毒处老大邓鸿光都会把人发去重案大队实习半年，跟三五个案子开开眼练练胆子。
　　谭晓光和庄羽当初就是在陈飞手底下实习的，这俩孩子他都挺喜欢。庄羽稳重细致，规规矩矩从不给领导添堵，且善于察言观色，谭晓光敢闯敢拼，头脑灵光主意多，就是脾气有点急。而且他还发现，这俩孩子之间有点什么，绝不是普普通通的同学加同事关系。有一次盯梢，夜里，挺冷的，车里还不能开暖气，他看庄羽缩在后座上睡觉的时候，谭晓光一直搂着对方来着。
　　当然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也没去向他们求证。年轻人嘛，敢爱敢恨，不像他们这些老古董，遇到感情上的事，脸皮儿比角膜还薄。
　　心里感慨着年轻真好，他顺手拉开床头柜下面的柜门，“啪嗒”，掉出个金属盒子。大概是冯琦翻完随手塞进去的。他弯腰捡起，打开盒盖，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映入眼帘。
　　“诶，曹儿，你过来看一眼，这是真的么？”他把曹翰群叫过来，给对方展示自己的发现。
　　曹翰群隔着白手套把表拿出来，翻来覆去的审视了一番，点点头：“是真的，我哥有一块，一模一样，专柜价四万八。”
　　“你哥够有钱的啊。”
　　“嗨，他承包了二百多亩水田养石斑，这两年赚大了。”
　　“你哥那还缺老板不？”陈飞看他面露鄙夷，扯扯嘴角言归正传，“诶，说正经的，按冯琦的说法，闵鸢也就刚入行不到半年，哪来这么多钱买表。”
　　“别人送她的？”
　　“你哥有块一模一样的，那这肯定是男款啊。”
　　曹翰群皱了皱眉，拿着表颠过来倒过去琢磨：“会不会是替谁保管的？她的伪装身份是模特，接触些有钱人是很正常的事。”
　　“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她来保管，这关系可不一般啊。”陈飞说着把表盒往他手里一塞，寓此言“带走，送卢念玖那去查一下指纹，看系统里有没有能对上的。”
　　曹翰群找了个袋子连盒子带表装了进去。这就是刑警的思路，任何不符合死者身份、经济能力之外的物品都值得怀疑。当然像冯琦那样的老手，如果在冷静的情况下未必想不到，但他当时的状态一定是六神无主甚至天崩地裂，察觉不到异常之处也是情理之中。
　　给房间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除了那块劳力士没其他值得特别关注的，俩人出来又奔了银都华裳。经理一看见他们就跟见着瘟神似的，直翻白眼。
　　“我说警察同志，人是死在我们这，但跟我们真的一毛钱关系都没啊，我问了那天当班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去哪屋的。”听语气，那经理比窦娥还冤，“为这事儿，寇老板昨儿特意过来了一趟，嘱咐我一定要积极配合警方的工作，尽快破案。”
　　经理不提老鹰还好，一提，陈飞的眼神瞬间凝固。是，按理说，自己开的买卖里死了人了，当老板的是得格外关注。但老鹰是什么人？别说死个外围女在场子里，就是死个客人，只要不是那种耳熟能详的政商要人，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他身上背着的人命，远比警方立案调查的要多，但是没有证据，抓不住他。
　　如此说来，一个无关紧要的外围女死了，还劳烦老鹰的大驾下来亲自过问，这里面是不是得有点故事？
　　探过身，陈飞视线凝重的盯着经理皮笑肉不笑的脸：“我再问你一次，那天用过专用电梯的，确实只有36号包房的客人？”
　　“对，就那一屋的。”
　　经理言之凿凿，看表情听语气，一点扯谎的迹象都没有。这位是在道上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饼了，陈飞和曹翰群心里都明白，想从这哥们嘴里撬出真东西来，不比登天容易。他实话实说，那就是忤逆了老鹰的指示，下场可想而知。
　　倒退十年，陈飞能找一没人地方从他嘴里连牙带真话一起打出来，现在不行了，别说给人牙打出来，就是拍把脸都可能把饭碗拍砸了。可对付这号滚刀肉好好说话是真特么没用，丫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沉思片刻，陈飞又问：“那你认识的客人里，有没有喜欢从下面给小姐灌酒的？”
　　“？？？？？？”经理的表情瞬间愕然，“还……还有这么玩的？”
　　要说他是装的吧，还真不太像。陈飞觉着自己和赵平生听到这种玩法的时候，表情应该跟经理现在差不多。又见他眼神开始游移，似是在权衡思考着什么，陈飞紧追着问：“或者有没有酒量特别好的姑娘，却突然有一天被某位客人灌得烂醉如泥？”
　　“……”
　　经理的眼神说明，有。但他没承认，只是摇摇头说：“我们这是正经娱乐场所，不提供色/情服务，陪酒的姑娘也是妈妈自己带来的，并且严格禁止在包间里出现违规行为，您说的那种情况，我不知道。”
　　——没有违规行为？那卢老九在包间沙发上照出来的东西，是特么狗喷上去的？
　　陈飞暗暗吐槽，琢磨着打经理这是问不出东西来了，招呼曹翰群起身走人。下楼去问服务员，可服务员应该也都被叮嘱过了，问谁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这套糊弄事儿的说辞。看来这地方是套不出线索了，明儿再去模特公司问问。
　　从银都华裳里出来，外面街道已是华灯初上，远远看去，密集的车流连成一片拥堵的红。发动汽车驶离停车场，开着开着曹翰群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把员外忘了，他还在市委呢！”
　　“他傻啊，都这点儿了肯定自己先回局里了。”陈飞满不在乎。
　　“你赶紧给他打一电话。”
　　“不打。”
　　“那你过来开车，我给他打。”
　　“不开。”
　　“嘿你——”
　　曹翰群莫名其妙，好端端的，陈飞怎么和赵平生较上劲了？
　　—
　　赵平生跟市委等到六点半，还没等来那俩人的电话，主动给陈飞打了过去，结果人家没接。又给曹翰群打，这位倒是接了，可刚接通就听那边一口气不带标点符号的嚷嚷了一长串——
　　“你要没回去自己打一车回去吧我这开车呢不说了挂了啊。”
　　“……”
　　赵平生心说这特么市委大门口，到处都是禁行线，我上哪打车去？来不了早说啊！
　　正赶上下班高峰，路上堵的是“接天尾灯无穷红”，走出三里地可一辆空车都没有。他又返回头去挤公交，跟车上顺手抓了个小偷，等录完口供回局里都快十点了。饭没吃，水没喝，进屋陈飞也不搭理他，低着头不知道跟什么较劲呢，手里的纸翻得哗啦啦直响。
　　拿起付立新桌上剩的半袋饼干，赵平生挪屁股坐到陈飞的办公桌边上，扛着满身的疲惫询问案件调查进展：“查的怎么样了？”
　　“还那样，没什么进展。”陈飞头也没抬。
　　“诶，我今儿晚上去你那睡。”赵平生嘎吱嘎吱嚼着饼干。
　　手上一顿，陈飞斜楞着他：“干嘛去我那？”
　　“我让庄羽和谭晓光带冯琦回我那住去了，他俩住单身宿舍，没冯琦睡的地方。”
　　“我今天晚上不回家，睡休息室。”
　　“……”
　　除了赵平生嚼饼干的动静，屋里就剩陈飞翻纸的声音。说心里话，就陈飞这爱答不理的态度，赵平生感觉有点失落。陈飞去他那从来都是不请自来，他却很少去陈飞家里打扰对方。偶尔留宿一次也是案子讨论得太晚实在懒得回家了，早起他还得里里外外给人收拾一通，整就一不花钱的小时工。
　　“哦，对。”他突然听陈飞念叨了一声，“你明天接新徒弟，得，钥匙给你，你去吧，刮胡刀内裤袜子都有新的，你知道搁哪，早晨拾掇精神了再过来。”
　　说着，陈飞把家门钥匙卸下来拍到赵平生腿边。
　　赵平生抻脖子咽下嘴里的饼干，表情微皱——是错觉么？怎么觉着陈飞的话说的酸溜溜的。
　　“嗨，师父的安排，我其实不想带。”他算实话实说，理由也很充足，“女孩子，不能往死里使唤，又打不得骂不得，万一再受个伤或者累出病的，不好和人家家里交代。”
　　陈飞没接茬。他是真不知道自己哪别扭，就是单纯的不想搭理赵平生。局里不是没有过先例，男师父带女徒弟，带着带着带成两口子了。虽然罗明哲给的理由是赵平生心细，可队上谁不知道，要论心细，能有人细的过曹翰群么？那可是丧偶自己养闺女的男人，有几个大老爷们逛超市时能对卫生巾如数家珍的？
　　所以，罗明哲此举大致可以判定为给赵平生介绍对象。当然苗红能突破重重选拔进入重案大队，老爷子的法眼肯定不会错，如此优秀的姑娘，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对不对？可着队上看，也就赵平生这个博士学历、在一线拼搏多年经验丰富且未婚未育的黄金单身汉合适了。
　　陈飞是有点酸，就是没闹明白自己到底是在酸师父偏心眼儿，还是酸老赵同志要走桃花运了。
　　眼瞅着陈飞没搭理自己的意思，赵平生尴尬的拍去裤子上掉的饼干渣，犹豫片刻拿过桌上的钥匙揣进裤兜里。起身正要走，忽听陈飞说：“哦对，洗脸池下水堵了，你记得通通。”
　　“……嗯。”
　　“客厅那灯，灯泡憋了一个，楼下超市要还开着帮我带一个换上。”
　　“好。”
　　“洗衣机里好像还有衣服，你转完记得给晾上。”
　　“成。”
　　“还有，厨房推拉门那金属框翘起来一块，推不动了，你回头给敲——”
　　“你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转头打断陈飞，赵平生忽觉心酸。他溜溜累一天了，又是跑案子又得跟领导面前陪笑脸，说好去接他结果被放鸽子还拐了趟反扒大队，眼下是身心俱疲。回来陈飞没个好脸也就罢了，说话阴阳怪气，借个屋子睡觉还特么理所当然的使唤。他再能忍，至少眼下这一刻是忍无可忍了——
　　“我不去了行不行！”
　　说着他把钥匙掏出来往桌上一甩。嗙当！钥匙跳起来摔到一脸错愕的陈飞脚边。
　　空气一时尴尬到凝固，僵持了几秒，陈飞弯腰捡起钥匙，搁手里捏着，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队上同事之间相处久了就跟兄弟一样，亲的时候是真亲，杠起来也会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急赤白脸，但他没见过赵平生因为工作以外的事和自己炸毛——哦，也不是完全没有过，他跟罗卫东喝完大酒之后就能看见赵平生的驴脸了。
　　付立新正好进屋，看这俩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彼此间的气氛跟灌了水泥似的，扯扯嘴角打破沉默：“诶我说，你俩也太爱岗敬业了吧，几点了还不回家？要不干脆把我夜班替了吧。”
　　“美得你！我睡觉去了。”陈飞拿着记录本起身，路过赵平生身边的时候，硬把家门钥匙塞进人手里。
　　付立新偏头看看陈飞仓促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垂眼瞪地板、捏钥匙捏得指骨节发白的赵平生，轻笑道：“行了别跟陈飞置气了，就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跟台风似的，说刮就刮。”
　　“我不是跟他——我——嗨！”
　　眼下赵平生便是满身有嘴都说不出来内心的苦楚——我特么是跟自己置气呢！贱不贱？刚还冲人硬气嚷嚷，现在满脑子转的都是人家客厅灯泡是多少瓦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我特么就是贱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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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就算不和赵平生闹别扭,  陈飞这一宿觉也没捞着踏实觉睡。凌晨两点多通报上来一起案子，付立新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进休息室给他薅起来一起出警。强/奸案,  但强/奸犯没得手，有一大半夜闲的没事出来遛弯的大爷听见了呼救声，赶在姑娘被糟蹋之前吓跑了那家伙,  随即报了警。
　　最先到现场的是东湖分局的,  队长唐奎听受害者口供时发现和之前另一个分局通报的强/奸案手段类似,  有嫌疑人跨区连续作案的可能，立马上报了重案大队。为什么说手段类似呢？之前那起案子,  嫌疑人把女孩的内裤脱下来套自己脸上来着，这一起通过受害者的描述，确认那孙子也这么干来着。另外还有一个相同点,  那就是嫌疑人用来胁迫受害者屈从的武器——一把蓝灰相间的蝴/蝶刀。
　　事发地位于一片待拆迁老住宅楼区域，里面的住户都搬空了，窗玻璃碎的所剩无几，窗口黑洞洞的凝视夜幕。受害人租住在离此地大约一站地的居民楼里,  之所以半夜三更摸黑走小路,  是因为出租司机还要送她的另一位同伴回家，她在路口便下车了。这姑娘一看就是刚去夜场玩回来的，妆容隆重，身上还有点烟味和酒气。但她没醉，接受询问时思路清晰,  就是给吓着了，浑身直抖,  说话哆哆嗦嗦的。
　　唐奎从后备箱里翻出件外套给瑟瑟发抖的姑娘裹上腿，天儿不冷,  但这姑娘穿的有点暴露，坐车后座上，裙子往上跑的都快露内裤了。上一个被袭击的受害者也是穿着暴露，基于这一共同点来判断，嫌疑人偏好明显，目标是那些“看起来很风骚”的女人。
  穿什么样的衣服是女孩子自己的权利，尽管暴露的衣着确实会刺激男人的X欲，但只有畜生才会罔顾道德，强取豪夺。有的女孩子在遭受到侵害后选择沉默，不报警，正是因为强/奸案中常见的“受害者有罪论”加诸于她们身上的伤害，远比罪犯本身的行为更恶毒。
　　陈飞和付立新听完唐奎的分析，表示认同。这类案子比较难搞，通常来说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小，排查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没多大用，先前那起案子出了好几个月了都还没破。而且跨区作案了，说明嫌疑人的活动区域很大，知道在哪下手不会被人发现。
　　再者，这类案子的犯罪手段可能会在下一次犯案时升级，从单纯的强/奸转变为奸杀。上一个受害者被施暴过程中一声没敢吭，但这一起不一样，受害者在利刃的胁迫下依然大声呼喊引来路人，下一次再碰上这样的，很难说会不会让嫌疑人起杀心。
　　不能说保持沉默任由坏人施暴、还是大声呼救寻求帮助到底哪一个选择是正确的，一般来说遇到这种事情，他们安慰受害者时都会说：“你活下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御严御严。
　　根据以往的经验，陈飞考虑在上一起案子和这一起案子长达数月的跨度间，应该还有受害者，只是没去报案，或者，报了又撤了。性/冲动难以压抑，尤其是有病态偏好的——把女孩子穿的内裤套脑袋上实施犯罪，这号人得一次手能老实好几个月？可能性不大。
　　“行，我安排人手去串各派出所的未立案记录。”
　　唐奎眯眼呼出口烟，远远瞧着缩在女警怀里哭泣的女孩子，惋惜摇头。每次遇到这种案子，他都庆幸自己家的是个臭小子，用不着担这份儿心。然而不操这份心，别的一样得操，干这行得罪的人太多，老怕儿子被人绑了害了，要不就是被居心叵测的人引入歧途。早些年他在缉毒那边干的时候，亲手抓过某分局长家的孩子。
　　挂上给罗明哲汇报情况的电话，陈飞接过唐奎递来的烟，低头点上，说：“师父的意思是，既然跨区连续作案，那就成立个专案组吧，市局牵头，还是你们东湖分局主调，回头把立新搁你们这，同步消息。”
　　“怎么又是我啊？”付立新不满皱眉，“虽然说我是一块砖，哪有需要往哪搬，可不能逮着我一人使唤吧？怎么不派曹儿来啊？”
　　“人家得回家伺候闺女！”
　　路灯之下，陈飞虎眼一瞪，副队长那劲儿一下就拿上了。自打曹翰群的媳妇因病去世，队上人可怜他闺女小小年纪没了妈，事儿能少给他派就少给他派，出差或者参加专案组这种回不了家的活儿也不给他安排。
　　“那员外呢？他不用伺候孩子呀。”
　　“他还得带徒弟呢。”
　　“……”
　　眼瞧着唐奎别过头去，付立新不言声了。说多了显得自己干工作挑三拣四，招人笑话。虽然他也有老婆孩子爹妈得顾，但号称罗明哲手底下“四大天王”的陈曹赵付里，数他岁数最小，家庭结构又最完整，可不得什么活儿都得他往上顶么。
　　“立新，来东湖分局可比市局舒坦，我们那的食堂按菜系分窗口，再说玉光也念叨你好久了，等着跟你一起喝大酒呢。”
　　唐奎出言打圆场。他是典型的那种又会干工作又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主，老队长卸任之前，上层全票通过对他的接任安排。别看人是在分局，行政级别可比在市局干了二十年的陈飞还高。认识他的人都说，照这样按部就班的提拔下去，穿上白衬衫是早晚的事儿。
　　听唐奎提起史玉光，陈飞左右看看，问：“诶对了，史大头怎么没来？”
　　史玉光是副队，按理说队长大半夜都吭吭哧哧的爬起来出现场了，副队没有不出现的道理。史大头这外号不是陈飞给起的，而是史玉光同志的亲师父，说史玉光头铁，什么硬碴子都敢往上撞，可叫史铁头不好听，就叫大头。
　　“玉光最近身体不太好，给放他几天假养养。”
　　唐奎皱眉笑笑。有些话不好说给外人听，实际情况是，史玉光最近光荣的加入了“绿帽俱乐部”，正在跟媳妇闹离婚。孩子女方不要，财产可数的清清楚楚，两边亲戚打的跟热窑似的。这种情况让他办案子，心神不定的容易犯错，不如等处理好了再工作。
　　“那可得注意，别回头过劳了。”陈飞点点头，又扫了眼受害者坐的车，掷下烟头踩灭，“行，我先回去了，白天还得查案子，那个立新，你受累啊。”
　　拍拍付立新的胳膊，他和唐奎点了下头，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微凉的夜风吹进车窗，拂在脸上，清爽宜人，蓦地，脑子里那些繁杂的思绪清明了几许。开出两个路口，他一打轮，奔家的方向而去。
　　赵平生睡得正沉，被陈飞敲起来开门，一脸的不爽，但什么也没说，开完门就回屋接着睡去了。
　　陈飞进屋转悠了一圈，发现洗脸池下水通了、衣服洗完晾了、客厅灯泡换了、厨房门推拉自如了、地板都给拖的光可鉴人，不禁打心底涌起丝愧疚。确实，这些事情轮不着他使唤赵平生，人赵平生不欠他的，他去人家家里蹭宵夜蹭床，从来没说帮着干过一丁点的家务活。可这么多年了，他仿佛习惯了对方的照顾，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却未曾想过对方本可以不去理会这些琐碎的日常小事。
　　推开小卧室的门，他看赵平生面朝墙背冲门躺在单人床上，默默的叹叹了口气，没去打扰对方宝贵的睡眠时间。回客厅关上灯，他合衣躺在沙发上，听着挂钟秒表滴滴答答的响动，疲惫却放松的闭上了眼。
　　这就算和好了，无需言语。他回了家，用行动表示“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吉的亲爹干爹都出来了，HIAHIAHIA
　　对不起我短，这几天干了将近两万字，有点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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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陈飞睡醒一觉起来,  小卧室里已经空荡荡的了，赵平生起的早，没打招呼便走了。茶几上留了个字条,  告诉他厨房蒸锅里有紫菜卷，昨晚剩下的宵夜，让他睡醒了趁热吃。
　　并不意外自己没被赵平生起床之后洗漱热饭的动静弄醒,  陈飞看着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血丝未退的眼,  拧开龙头,  一泼冷水拍到脸上。就是这么踏实，但这种踏实只有睡在自己或者赵平生家里时才有。出差住外面,  半夜门口过个人他都能睁眼。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乍响，陈飞拽过毛巾抹着脸接起电话，曹翰群打来的,  问他是局里碰面一起走还是各自去模特公司。犹豫了几秒，他回答说“去模特公司见”。现在回单位正赶上赵平生接新徒弟，他不乐意瞧。说到底还是自私了，他承认,  有了徒弟,  赵平生不大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由着他使唤。虽然说不管是他还是赵平生都没少带过新人，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个姑娘，姑娘事儿多，总不能一天到晚带着和他们一帮大老爷们瞎混。
　　事实上如果陈飞真回办公室去见一见苗红,  就会发现自己多虑了。这位素颜朝天的美人胚子来报道时拎了个旅行袋，里面装着简单的日用品和换洗衣服,  完全做好了“领导让住车上都没问题”的准备。实话实说，赵平生很满意自己的新徒弟,  他在这位干练英气的年轻女警身上看不出丁点娇气之感，之前为带女徒弟而生的担忧一扫而光。
　　不过带苗红去其他办公室打招呼混脸熟的时候，众多老中青年光棍的嫉妒视线有点扎后背。
　　回到办公室里，赵平生一边帮苗红整理办公桌一边聊家常：“你一东北姑娘，怎么想着到南方上学来了？”
　　“我喜欢大海。”苗红坦然作答，脑后的马尾随着手上的动作柔滑晃动。
　　“有兄弟姐妹么？”
　　“一哥一姐，我是老幺。”
　　“离家好几千里地，父母舍得？”
　　“我打小被过继给我三叔了，十二岁才接回去，我爸在部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我妈工作忙也不怎么管我，出来念书四年没回过家，工作之后更没空回去，早就习惯了。”
　　“难怪你性格这么独立。”
　　赵平生由衷称赞。苗红眼睛一弯，腼腆而笑。莫名的，气氛有些微妙，平日里乱哄哄的办公室眼下安静得跟没人一样，实际上周围有好几双眼睛不时瞄向他们师徒二人。苗红没来之前大家还没觉得怎么样，等见着真人，皆感震撼，一个个看赵平生的眼神都饱含期待八卦的意味。一共进仨女警，另外两位的师父却没这待遇，主要人家都结婚了，而赵平生一光棍带漂亮女徒弟，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师父，那两张桌子是谁的啊？”苗红看向旁边的空桌。
　　“曹翰群和陈飞的，他们出去走访了，等回来给你介绍。”赵平生说着看了眼陈飞的位置，心想，这家伙看见我留的纸条了吧？别回头紫菜卷闷锅里长了毛儿。
   他的担心并不算多余，之前有一次，也是早晨他做好早饭走的，结果陈飞被电话敲起来直接出门了没吃。这一走溜溜一礼拜，大夏天的，一开门就跟进了凶案现场一样，屋里绿豆蝇满天飞。牛奶沤成酸奶，那味儿就甭提了，绝能给韩定江熏吐。等陈飞捂着鼻子进厨房，一掀锅盖，发现鸡蛋羹里都快长出树来了，回办公室好一顿和赵平生嗷嗷。
　　心里惦记着，赵平生犹豫许久还是给陈飞打了个电话。陈飞正在对模特公司的人进行询问，一看是赵平生打来的知道没急事，随手给摁了。之前问“郎美溪”的人际关系，没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次问是否去过银都华裳且接触过有奇怪癖好的客人，倒是有个叫刘缅的姑娘表现出了迟疑。
　　她的眼神从听陈飞问起“银都华裳”开始就到处游移，表情微微有些异样。估摸着她在公司里不好实话实说，陈飞给她留了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到对面的肯德基里吃午饭。今天梅秀芝也在公司，看见他和曹翰群，连声招呼都没打。意料之中，像她那样经常出入夜/总/会的女人，背地里少不得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不愿和警察纠缠不清实属正常。本来陈飞还想旁敲侧击的问问有关宋琛的事情，可手里没证据，未必问的出实话，耐下性子等韩定江那边的毒理结果出来再说。
　　十二点半，刘缅如约而来。工作要求她得保持身材，不能吃汉堡薯条，只点了个蔬菜汤就算午饭了。
　　“美溪那丫头啊，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入行五年，刘缅算这行的老人儿了，提起“郎美溪”，面露惋惜，“她条件是好，可放不下羞耻心，走秀的时候分秒必争，男模女模在后台一起换衣服抢时间是必然的，可她呢，脱衣服穿衣服遮遮掩掩，被领队骂过好几次。”
　　陈飞和曹翰群都无意听她讲述“郎美溪”的工作表现，但不能一上来就逼着人家谈隐私问题，得留点互相建立信任感的空间。好在听刘缅的语气，羞耻心什么的可以忽略了，随便扯几句便可切入正题。
　　曹翰群汉堡都啃了俩了，才听陈飞问：“你去过几次银都华裳？”
　　“数不清了，反正，有局就得去。”刘缅叹了口气，秀眉微皱，“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这样的，可干这行要想出头，光凭实力可没戏……没点人脉，熬到死也就是走搭台的命。”
　　“干哪行都不容易，”陈飞抬抬手，示意她自己并无偏见，“我们就想知道，那个喜欢给人从下面灌酒的家伙，是你自己碰上的还是听人说的？”
　　“不是我，是之前和我合租的一个姐妹，她酒量很好，可有一天回来，醉得人事不省。”刘缅的眉头皱得更深，“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了跟我说，再也不去那个局了……那群阔少根本不拿人当人，怎么折腾怎么来。”
　　“不是一个人？”
　　“不是，有四五个吧。”
　　“名字？”
　　刘缅下意识的左右看看，随之压低声音：“她之前没见过那些人，就知道其中有一个是银都华裳老板的侄子。”
　　哦，怪不得，陈飞和曹翰群/交换了下视线。老鹰会亲自过问，原来是事关自己的侄子。这样说来，经理当然得三缄其口，能把老板侄子送进牢里的口供，借他十个胆儿也不敢往出秃噜。
　　“你们去这些局，是自己找的，还是有人组织？”曹翰群问她。
　　刘缅轻嗤：“都是领队给介绍的，她自己就是这么干出来的，人脉可广了。”
　　“那你刚说的那个小姐妹，叫什么，联系方式有么？”
　　“她叫宁丽，不过现在已经不干了，上个月回老家结婚了，再没联系过，我给你们她之前的手机号吧，打不打的通可不敢保证。”
　　“好，谢谢。”记下宁丽的手机号，陈飞又看了眼刘缅面前的蔬菜汤，“你确定不来点别的？光喝汤可撑不过一下午。”
　　“打从干模特，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刘缅无所谓的耸了下痩削的肩膀，“用领队的话来说，饿不死就得了。”
　　实话实说，陈飞觉得她瘦的有点可怜，大腿还没自己胳膊粗。要说这些吃青春饭的行当，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背地里吃的苦受的累，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送走刘缅，曹翰群立刻联系宁丽。电话果然停机了，不过既然知道是老鹰的侄子，那就好查了。而通过刘缅的叙述，说明梅秀芝之前也没说实话。去参局的姑娘都是她给介绍的，那么组局的人是谁，她必然一清二楚，就是不知道拎她回去问话，她能不能实话实说。
　　“老鹰的侄子……”戳肯德基门口抽着烟，曹翰群默默幽幽的感慨道：“这可是根儿钢筋啊，陈飞，你觉着凭咱的臂力，能掰的动么？”
 “钢筋？”
　　掷下烟头，陈飞抬脚狠狠碾灭——
　　“就特么是裹在水泥预制板里的，老子也给丫敲碎了拔/出来！”
　　—
　　回到局里，正赶上赵平生带苗红出去，四个人在办公室门口撞一对脸。赵平生见陈飞和曹翰群回来了，赶紧替他们介绍：“这是陈飞，咱副队，这是曹翰群，也是队上的老人了。”
　　“曹哥，陈副队。”苗红落落大方的和他们打招呼。
　　扫了眼赵平生打理得跟相亲似的门面，陈飞强压着趋于皱起的眉头，冲苗红点点头：“有什么要求就跟你师父提，咱这没大姑娘，你是独一个儿。”
　　“既然选择干这行，我就没拿自己当女的。”苗红坦然一笑，“您不用担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会拖各位前辈的后腿。”
　　呦呵，这丫头行啊，面对领导都不带犯怵的。曹翰群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陈飞，却发现这哥们脸上隐隐发绿。
　　离开之前赵平生问陈飞：“那俩卷儿？”
　　赶着去向罗明哲汇报，陈飞随口撂下声“洗了”  便进了队长办公间。苗红初来乍到，对这俩人没头没脑的沟通方式略感奇怪。其实他俩的对话不光新人听不明白，就算是曹翰群付立新他们这样的老人儿也未见得能听懂——刚才是一个问“那俩紫菜卷吃没吃”，一个回答的是“吃完了连锅都洗了”。
　　听完调查进展，罗明哲陷入沉思。如果真是牵扯到老鹰的侄子，这件事必定难缠。且不说老鹰会制造多少阻力，就说案子本身，一没人证，二来法医鉴定不能钉死了说这不是个意外。目前最有力的突破口是找到一个同在现场的人，把事发经过原原本本的陈述给警方。只是时间不多了，刚庄羽打电话过来，说冯琦跟只猎犬一样，哪有血腥味往哪钻，单凭自己和谭晓光可能拴不住他多久。
　　正琢磨着，卢念玖敲门进屋，把物证报告往老头儿桌上一拍：“死者鞋底的高纤复合材料分析出来了，是凌志车的内饰材料。”
　　“凌志？”陈飞一听来了精神，“我和老赵蹲梅秀芝的时候，就看见辆凌志送她去的酒店。”
　　罗明哲一抬眼皮：“车牌号记了么？”
　　“C56678。”
　　陈飞点点额角，这点东西要都记不住别干了。曹翰群应声出屋去查车辆信息。结果很快出来，是一家租车公司的车。接车司机记得很清楚，“郎美溪”死的那天，是他送这姑娘去的银都华裳，叫车的正是梅秀芝。
　　“师父，提人吧。”陈飞早就想在审讯室里会会这女的了。
　　“你可别公报私仇啊。”罗明哲提醒他，“你姐夫的事儿和闵鸢的事儿，绝不能混为一谈。”
　　陈飞嘴角一勾：“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公私不分的人么？”
　　基于对徒弟的了解，罗明哲并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反正记住了，你是背着处分的人，再加码可就得脱警服了，那梅秀芝不是个善茬，别因小失大。”
　　“知道知道。”
　　应下师父的嘱咐，陈飞出屋给梅秀芝打电话，通知她明天一早到市局来接受询问。梅秀芝当然不乐意来，借口说明天要出差，让他们等等。陈飞说你既然明天出差，那干脆今天就来吧，我开车去接你，多晚都行。梅秀芝还找借口，陈飞说你要真不来我可就去申请强制传唤了，别到时候查出点别的给你直接拘了。
　　自己有多不干净，梅秀芝心知肚明，被陈飞这么一吓唬立刻软下语气：“哎呦，陈警官，多大点儿事儿啊，不就是去趟公安局么，还能劳你大驾接我？你等着，我这就过去。”
　　挂上电话，陈飞转头对曹翰群说：“瞧见没有，这女的翻脸比翻书还快，瞎话张嘴就来。”
　　“嗨，又不是头回遇见。”曹翰群说着，视线飘向苗红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办公桌，说不上什么滋味的“啧”了一声，“哎呀还是员外命好啊，有美人相伴。”
　　本来陈飞心情刚好点，一听这话脸色又沉了下去。心里别扭，嘴上却忍不住替赵平生说话：“羡慕嫉妒恨啊？别净想那没用的，谁让你没长出人家那大学教授的气质。”
　　曹翰群立马挺直了背，抹了把当年好歹称得上半个校草、如今被岁月这把杀猪刀无情雕刻过的脸：“我这一身正气不比他差吧？”
　　哼，差远了，陈飞不屑冷嗤。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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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询问证人,  一般是到会谈室，然而陈飞有意给梅秀芝施加压力，人来了,  直接带进了审讯室。梅秀芝好歹是见过世面的女人，往铁椅子上一坐，一不慌二不忙,  拉开蟒皮包,  冲陈飞一挑眉梢——
　　“抽支烟行么？”
　　陈飞不但让她抽了,  还亲自弹开火机给点上。点烟时梅秀芝拧着肩，水蛇腰微扭,  无名指轻弹在陈飞的手背上，以表感谢。
　　罗明哲跟隔壁盯监视器，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由勾起素来深沉的嘴角：“千万别小看这芝麻大点儿的小动作,  媚，诱，惑，娇,  全然融化在指尖的微动之中,  但凡是有点色心的男人，被她这么一碰，骨头起码酥一半……诶我说你们俩，以后要是出去执行化妆任务，可别着了这号女人的道儿。”
　　旁边两个被镜头里大白腿吸引注意力的实习警仓促挪开视线,  忙不迭点头。老爷子的提点无处不在，话不重,  分量却是沉甸甸的。警察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  有抹不开的面子和兜不住的侥幸心理。他不建议年轻人刚出校门就来做警察，尤其是涉及刑、黑、毒这类与人斗的工作，感情经验不足社会阅历不够，道儿上的老鸟儿玩起他们来那是一逮一个准。
　　别说女人拉他们下水容易，男人也一样。女人玩感情，男人玩义气。早些年罗明哲带过一孩子，挺不错一苗子，谁承想被自己亲手发展的线人给坑了一道。一起倒卖国家文物案，线人见财起意，变着花样的从这孩子嘴里套出了抓捕方案，结果那边抓人，这边带着文物转身跑了。那是九十年代，没有先进的追逃技术手段，又正是偷渡驭严言高峰时期，这种提前备好退路的逃犯根本无迹可寻。
　　人跑了，文物丢了，后果过于严重，罗明哲想保也保不住那孩子，他自己还背了个重大处分。要不是上面一帮子老白菜玩了命的用乌纱帽保，连他都得回家养老。陈飞他们去家里提人的时候，念在往日的兄弟情份上没当着孩子爸妈明说来意，只说是叫着一起出去喝酒。到局里那孩子跪下给罗明哲咚咚咚磕了仨响头，说“师父，徒弟不孝，不能给您分忧解难了”，哭得在场的人都红了眼圈。最后判了一年半，虽然是缓刑，可一辈子的污点都抹不去了。
　　每每遇到那些血气方刚，摩拳擦掌想要干出番成绩的年轻人，罗明哲都会耐心规劝他们，人心隔肚皮，走大马路上不定让谁给一把拽坑里去，先把自己这道心理防线构架好了再去考虑查案子的事儿。做事之前先学做人，这方面陈飞从来没让老爷子操心过，虽说是个暴脾气，但真正感情用事的时候极少，即便是感情用事了，吃亏的也是别人，他自己心里有准谱，一般不需要承担过于严重的后果。
　　就说梅秀芝，明明是亲姐夫的出轨对象，陈飞照旧坦然的面对，打从和梅秀芝说第一句话起到现在，都没让对方知道自己和宋琛的关系。当然他肯定憋着坏屁没放呢，罗明哲心里多少有点谱，所以该提点的还是得提点，毕竟梅秀芝是游走在大佬们身边的女人，善于以色侍人，权财交易那套玩的天花乱坠，心机似海深，不是一般的小三儿能比的。
　　监视屏幕的那一头，陈飞没拐弯抹角，上来开门见山地问：“郎美溪是你叫车给送去银都华裳的，对吧？”
　　梅秀芝悠然作答：“什么叫送啊？陈警官，朋友聚会，叫几个漂亮姑娘一起喝喝酒唱唱歌助助兴，不犯法呀。”
　　“那你这朋友叫什么？”陈飞抱臂于胸坐在审讯台后面，旁边是曹翰群，负责记录。
　　“那不是我朋友，事实上我连他姓什么都忘了，就在一酒局上碰过面，留了张名片而已。”
　　“电话号码多少？”
　　“呦，我没留他的。”
　　“几号，几点打的？”
　　“六号啊，几点打的……”梅秀芝故作为难状，“记不清了，应该是下午吧。”
　　“啪！”的一声，曹翰群给签字笔拍到记录本上，冷眼看向坐姿妖娆裙子快搓到大腿根的梅秀芝：“别跟我们这兜圈子，专门租豪车送姑娘过去，却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事后你找谁结账去？”
　　然而饶是被两位刑警虎视眈眈的瞪着，梅秀芝坦然依旧：“这您可就不懂了，我不是卖姑娘，我是帮她们找出路，专业上叫‘商务陪伴’，跟那些外围的野鸡野鸭也不一样，碰上什么样的人都得能聊上几句，没点学识文化眼界的姑娘，我都不好意思推荐出去……”
　　她越说，陈飞置于膝头的拳头握的越紧。别的姑娘他不知道，但是闵鸢，会四门外语和计算机黑客技术，还是个缉毒警，绝对是要才华有才华要眼界有眼界，可特么愣是被这老鸨子给送到禽兽窝里去了，惨死于纸醉金迷的魔窟之中，可悲，可叹，可恨！
　　一旁曹翰群看陈飞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抬手打断梅秀芝的滔滔不绝：“我不管你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不想说，总归你今天要不给我个名字，别想从这屋出去，《刑事诉讼法》规定，案件相关——”
　　“您别和我提法，我法盲。”梅秀芝端得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屑轻嗤了一声，随手将烟头丢进一次性杯子里，“我承认，人，是我叫车接走的，但至于她到那见了谁，我可没谱，有时候打电话的人未必会亲自到场，仅仅是为了帮朋友组局……这么说吧，一场十个人的局，开局之前，认识的只有请客的和负责组局的，剩下的八个人，进门之前谁都不认识谁，这就是拓展交际圈的方法，并随之催生了‘伴局’的圈子，我只不过是这个圈子里小小的一个中间人，你们要想凭这个就把我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那我只能叫律师来见你们了。”
　　——这特么还叫不懂法？您可真是谦虚了。
　　陈飞和曹翰群相视一笑。跟这号滚刀肉生不起气来，她知道警方的底线在哪，疯狂试探。不过换别人可能得发愁，可陈飞？他就没底线，尤其是这女的还跟他姐夫有一腿。
　　起身走到三脚架后方，陈飞大大方方的关掉摄像机，人为的制造了“电池没电”的失误。隔壁罗明哲看监视器屏幕一黑，立马转头对旁边俩大眼瞪小眼的实习警说：“别学啊，你们俩还没那道行。”
　　见陈飞关了摄像机，梅秀芝顿时紧张了起来，交叠的腿不自觉放下，还往下扥了扥跑上去的裙摆：“你……你想干嘛？”
　　“不干嘛，跟你聊点私事儿。”
　　端起略带无耻的笑脸，陈飞挪屁股往审讯椅把手上一靠，贴着梅秀芝光溜溜的胳膊，低头叼上烟，“啪”的点燃。往后打了个手势，曹翰群就出屋了。等门关上，他拧过头，眉弓微压，眼睛看着墙，嘴却贴着梅秀芝的耳朵：“宋琛你认识吧？那是我姐夫，亲姐夫。”
　　梅秀芝周身一僵，红唇缓缓抿起。
　　“七号那天你见完他之后，他就进医院了，心梗，打完支架就给送ICU里去了，现在半死不活的，一天好几千堆着。”陈飞笑着的呼出口烟，随手扒楞了一下蟒皮包垂下的金属链，“我看你这一包就得好几万吧？他可真舍得给你花钱啊。”
　　“瞧您这话说的，我跟宋总就是普通朋友关系，肯定是误会了。”梅秀芝干巴一笑，忽而意识到什么，微微侧头，将热气呼在陈飞耳边：“要不这样，医药费算我的，您告诉我是哪家医院，我去存钱。”
　　麻麻嘤嘤起了一后背鸡皮疙瘩，陈飞往后撤开点距离，眼神戏谑的盯着那双风尘气十足的媚眼，嘴角痞坏勾起：“你……想贿赂我呀？”
　　梅秀芝那股子骄矜劲儿一下就出来了：“这怎么能叫贿赂呢？你们做警察的不容易，挣的都是血汗钱，家里出这么大的事儿，我作为宋总的朋友，能帮肯定得帮啊。”
　　“嗯，说的有道理。”陈飞目露肯定之色。
　　“那……”
　　“那你起来吧，把手续办一下，送你去看守所。”
　　“什么？”梅秀芝蹭一下站了起来，“凭什么送我去看守所？”
　　陈飞一脸的轻巧：“宋琛被人下毒了啊，有人在他喝的茶水里放了过量的麻醉剂，你是他出事儿之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你刚不是自己承认了？那屋里可全是你的指纹和DNA，你真以为我叫你过来只是为了郎美溪的事儿啊？”
　　“我——”
　　摊上人命，梅秀芝一下慌了。其实宋琛压根没被下毒，陈飞这么说就是为了吓唬她。刚陈惠打电话过来，说宋琛实话实说了，不是外遇，是沾上了赌。带他去赌局的就是这个梅秀芝，还借了他十五万赌资，那五万块钱是头期还款的本金加利息。七号那天这俩人在蓝湾半岛见面，就是商量还款的事儿，可谁知十五万利滚利变成了三十万。对于人均收入不过两千元地方，三十万可谓是笔巨债，宋琛深感无颜面对妻子，加之本就有冠心病，一着急，堵过去了。
　　陈飞当时就觉着可以用这事来撬开梅秀芝的嘴，为此还特意去找韩定江问了下什么样的毒发作起来会被误认为心梗。而梅秀芝现在是有嘴却不知道该怎么使，承认组织赌博和放高利贷，进看守所，不说明白自己去见宋琛是干嘛，涉嫌故意杀人，还是进看守所。
　　然毕竟是见过风浪的女人，与陈飞的对视中，她瞧出了一丝端倪，语气不由一沉：“陈警官，诬陷的罪名，你担不起吧？”
　　“我照章办事羁押嫌疑人，哪来的诬陷？有本事告我去啊。”言语间陈飞突然敛起笑意，抬手朝门口一指——“梅秀芝，你可以什么都不说，但只要我今天走出这个门就不会再回来了，并且我保证你在看守所里待够37天，涉嫌故意杀人，我还可以申请重案延期，半年之内，你都别想见着铁墙外的一根儿草！”
　　深吸一口气，梅秀芝不甘的扬起下巴：“你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么？”
　　“我知道。”陈飞笃定的看着她，“就是因为有太多你这样为满足私欲而罔顾他人利益乃至生命的人，他才能横行霸道。”
　　白晃晃的日光灯下，梅秀芝不屑的表情里透着丝凄然：“说的可真够大义凛然的，陈警官，我说句难听的，就你这警衔都不配出现在我组的局上，别太高估自己的……能力。”
　　“是，除了抓杀人犯我也没别的本事了。”陈飞抬起手，隔着三米远，烟头准确无误的弹进了一次性杯子里，又转头冲梅秀芝勾起嘴角，“不过我这人吧，信命，更信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只要我命够硬，早晚能看见寇英倒台的一天，到那个时候再翻旧账，你可就不是进看守所这么简单的事儿了……我觉着，像你这么精明的女人，不会连这点帐都算不过来吧？”
　　面对面站着，陈飞身上隐隐而出的压迫感，令梅秀芝纠结的咬住下唇。片刻后她松开牙齿，轻问：“值么？为了一个素昧相识婊/子，把自己的人生都赌上……你只不过是个领薪水的警察而已。”
　　陈飞不可能告诉她有关闵鸢的真实身份，但那其实不重要，即便是死者没有缉毒警这重身份，他依然会坚持自己的信念：“梅秀芝，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那天死在银都华裳的是你，今天不管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我，陈飞，也一定会还你父母亲人一个公道！”
　　“——”
　　梅秀芝的视线骤然凝固，渐渐的，那些高傲，不屑，以及浮沉于金钱与欲望的麻木被涌上脸颊的热意蒸散。她避开陈飞审视的目光，无奈且不甘的低笑：“艹，从来没听过有男人这么对我说话。”
　　蓦地，她转过头，语气坚定——
　　“寇金麒，那天叫我组局的，就是他。”
　　TBC
　　作者有话要说：咦？这章没有赵醋王呢~别急，下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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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从审讯室里出来,  陈飞跟曹翰群好好的查了查这个寇金麒。二十四岁，是寇英大哥家的孩子，在香港读了四年书,  去年年底回的本地。而寇英的大哥已经死了，早些年还得靠武力抢地盘的时候，被对家的马仔当街砍成了血人。如此说来,  寇英对这个侄子必然得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样的疼,  毕竟没他大哥那样的垫脚石铺路,  他可能干不出今时今日的“成就”。再者寇金麒是寇家的长子长孙，在血脉宗族观念深重的地方,  是整个家族里最受重视的人。
　　不难想象，要是知道警方打算动寇金麒，寇英得多为光火。所以即便是目标嫌疑人有了,  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闵鸢那天见过对方，提人还是得谨慎。稍有差池，市局大门口怕不是会有律师团扎营。
　　罗明哲决定用围剿的方式来锁定寇金麒。先查闵鸢死那天，寇金麒是和谁一起去的,  从这些人嘴里往出掏东西。这个不难,  找着寇金麒盯几天，看他身边都常出现的人是谁即可。不过这些人也有可能是涉案人员，摸排时必须谨慎，以免打草惊蛇。
　　正和曹翰群商量着盯梢安排，陈飞看赵平生和苗红一前一后进了屋。估摸着是新徒弟带出去给长了脸了,  老赵同志现在是满面春风，要没耳朵挡着那嘴角能咧到后脑勺上去。
　　“回来啦。”曹翰群热情招呼,  自打苗红进屋，感觉整个办公室都亮堂了。
　　看他和陈飞头对头趴桌上写写画画,  苗红好奇的凑了过去，一看是盯梢排班表，眼里顿时闪闪发光：“有任务啊，曹哥。”
　　“啊，是——”
　　“你的任务归你师父安排。”陈飞拿手往排班表上一按，抬脸笑对苗红，语气尽可能的平易近人：“先熟悉下工作流程，不用着急出任务，以后想躲都躲不开。”
　　“没事儿，我不怕累，再说师父说了，副队你最恨干工作挑三拣四的人。”
　　苗红说着回头冲自家师父笑了笑，却见赵平生拧着个眉头，眼里隐隐透出丝疑惑。未待她深究，赵平生就把陈飞喊出去抽烟了。聊聊案子，带新人归带新人，进度不能落下。
　　“干嘛非出来抽啊？”陈飞略感奇怪。
　　赵平生朝办公室抬了抬下巴：“以前屋里不是没女的么。”
　　陈飞嘴角一撇：“呦，盛桂兰不是女的啊？”
　　“她怀孕之前她还抽呢，现在是有老公管着了。”赵平生无奈淡笑，想了想，还是没去深究刚陈飞和苗红对话时表情的微妙变化因何缘由，“诶，说说吧，调查进展。”
　　陈飞噼里啪啦说了两根烟的功夫，说完刚好第三根烟叼进嘴里。赵平生眯眼盯着陈飞笑容荡漾的脸琢磨了一阵，忽而感慨：“这梅秀芝别是瞧上你了吧？”
　　“瞧上就瞧上呗，我又没对象，让人多看两眼也不犯法。”陈飞倒是坦然，他并非故意在梅秀芝面前彰显英雄气，那是他的坚持与信仰，是钉在脊梁里的骨气。
　　赵平生酸溜溜的：“没想到你喜欢她那样的。”
　　“大哥您可歇了吧，就她那样的，我一年工资都给买不起个包。”陈飞皱眉嗤出口烟，“不过她还算知道轻重，跟我说让宋琛还剩下的十万就行了，我刚给我姐打电话，她说钱是有，但又要认购股份又要给磊磊交留学的学费，都赶一块儿了，可能得从我这拿点。”
　　赵平生点点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够就说话，我那有。”
　　“不用不用，要不了多少。”
　　说着，陈飞将执烟的手搭到赵平生的右肩上。这是一个习惯性的举动，在赵平生的概念里，是对方打算掏心掏肺的前置动作。果不其然，就听陈飞怅然出了口气，语速也比刚才慢了两拍：“老赵啊，我觉着呢，苗红这丫头不错，你呢……就……嗨，我觉着师父就是给你介绍对象呢，你踏实处，啊，这个这个……这么好的姑娘，咱别肥水流了外人田了，你可是没瞅见，就你们出去那几个小时，刑侦处、治安处、后勤、安保、缉毒、法制办，哦对，还有秘书处的，一会来一个，都是来贼苗红的……我就纳了闷了，他们是觉着咱重案大队没老爷们了是怎么着？能轮得着他们献殷勤？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个獐头鼠目的……”
　　陈飞在那叨叨，赵平生则一脸“我听你说”的漠然表情。简直是乱点鸳鸯谱，且不说他这岁数和苗红都快差出辈分去了，就说这帮好事之徒连人苗红有没有男朋友都没问过，有这么干警察的么？啊？不把目标人物的社会关系摸排清楚，就给人家安排的明明白白？当然闲话啊八卦之类的，完全无法给他造成任何困扰，身正不怕影子歪嘛。就是陈飞这一个劲儿给他往出推的态度，着实让他不爽。
　　“实话说，我不打算结婚，也不想找对象。”他突然出言打断了陈某人的絮叨，在对方略显错愕的注视下抬起手，给搭在肩上的手以还算礼貌的方式胡撸了下去，“你以后啊，少和他们那帮碎嘴子瞎扯，对苗红影响不好，人家是大姑娘，我这糙皮老脸的不怕人说，她不行，知道么？”
　　“……呃……知道……”
　　被赵平生那对儿茶瞳冷睨着，陈飞莫名有种在学校闯了祸，让老师拎去办公室训话的压迫感。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主要是他不对劲，刚叨逼叨那么半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呢。正闹心呢，电话响起，付立新打来的，说强/奸案有了进展，让他有空开车给罗明哲送过去听调查进度汇报，指导下工作。
　　“你可真会找忙人，我这刚安排完活儿。”陈飞说着，忽然想起正好有人可用，“让苗红送我师父过去吧，跟一下案子，长长经验。”
　　旁边赵平生听了，偏过头默不作声的翻了个白眼。刚陈飞还说苗红的任务由他安排，转脸就当自己人使唤了。不过，嗨，人家是副队长，说什么听着就是。好在陈飞把传达任务的权利留给了赵平生，而苗红一听能有案子跟，开开心心的拿了车钥匙送罗明哲去东湖分局。
　　过了大约半小时，赵平生接到罗明哲打来的电话，听动静，一贯处事不惊的老爷子说话竟然略带心惊肉跳之感：“平生啊，你有空带苗红练练车吧，这丫头开车忒猛了，差点给我这老心脏从嘴里咣当出来。”
　　赵平生满口应下，挂了电话转头给陈飞和曹翰群学，逗得那俩笑得嘎嘎的。要说开车能把罗明哲吓着的，那必须得有点技术，毕竟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可是跑过318国道川藏线的运输兵。现在那段道路都被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高速公路”，更别提四十年前的基建技术了。
　　笑够了，陈飞看了眼时间，给庄羽发信息问冯琦的情况。很快，庄羽把电话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陈副队，冯队这两天一直盯着银都华裳的经理，但是碍着我和晓光在，没动手，我们俩一秒钟眼珠都不敢错，晚上睡觉也轮流盯着。”
　　陈飞真心觉着这俩孩子办事挺靠谱：“嗯，辛苦了，有什么需要就提，我一定帮你们解决。”
　　“暂时没有。”
　　“好，那你们再辛苦几天，有任何消息，及时通知我。”
　　“明白。”
　　挂上电话，陈飞交待曹翰群立刻带人去摸排寇金麒的社会关系。一点儿功夫不敢耽误，冯琦就是颗不定时炸/弹，只有把嫌疑人缉捕归案，才能给那枚已经顶上的撞针卸下去。
　　安排好工作，陈飞又奔了卢念玖那。从闵鸢家里带回来的劳力士上检验出了两组指纹，一组是闵鸢自己的，另外一组，系统里没有检索到匹配的。尽管冥冥之中陈飞感觉这块表应该和闵鸢的死毫无关系，但考虑到她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这么昂贵的名表，他又觉得有必要查清表的来源。
　　也许，这个女孩身上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
　　连着两天的走访摸排，基本确认了寇金麒的社会关系网。有一个叫秦炜的男孩和他关系很好，俩人几乎天天晚上一起出去泡吧把妹。然而这个秦炜根本不是富二代，也没个正经工作，寇金麒出入的地方完全超出了他的消费能力，由此可见，秦炜是寇金麒的小跟班。
　　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这类碎催跑腿跟班之类的家伙，是最好突破的薄弱口。这号人没什么骨气，跟在阔少身后混吃混喝乃至混炮打，一般都是有好事绝不会落下，出问题闪得最快。不过他现在的用度开销都得靠寇金麒，没点实打实的证据就让他出卖对方显然不太现实，更何况他可能本身也牵扯其中，想从他身上挖线索还是得用点手段。
　　“让苗红去勾搭秦炜？”赵平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才刚来报道三天，老陈，你胆子也忒大了点吧。”
　　“她来重案大队报道是只有三天，可她当警察也快两年了吧？算上警校四年，执行化妆侦察任务不难吧？”
　　说到知人善用这一点，陈飞的本事绝能排进局里前三。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发现苗红的心理素质比很多干了六七年的老刑侦还高。再说现在手里好容易有个女警了，执行任务没必要再去其他部门借，而且人家指定不会借给他们。
　　抱着胳膊跟安全通道里来回碾地皮，赵平生溜溜琢磨了一刻钟，问：“师父什么意思？”
　　“他不点头我能来找你商量？”陈飞轻巧耸肩，“老赵，我知道你心疼徒弟，不想看她铤而走险，可她来咱这是干嘛的？不就是为了破案么？你这么藏着掖着，她什么时候能干出成绩？到时候咱把人都安排好了，安全措施做到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陈飞说的没错，但事无绝对，尤其是一想到闵鸢是怎么死的，赵平生心里还是未免七上八下。这就相当于送羊入虎口，做这种决策得硬的下心肠，陈飞行，他是真不行，除了破案也就搞搞政工还差不多。苗红那是儿根本不用问，这丫头巴不得赶紧立功呢。
　　犹豫许久，赵平生终是点下了头：“那你好好规划规划，她毕竟刚来，留神别受了伤什么的。”
　　陈飞嘿嘿一乐，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必须确保她的安全啊，那帮孙子要敢‘那样’灌她酒，你把我扔上去替她。”
　　“……”
　　脑子里滚过各种不可描述的画面，赵平生瞪着笑得大大咧咧的陈飞，咬牙咽下跟这儿给人裤子扒了的冲动。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上啊！急救箱给你准备好了
　　红姐这车技，晃抖了爷爷又晃吐了孙子……
　　有时候我觉着我写文跟说评书似的，各种吐槽加逗贫，想改又改不掉，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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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苗红在休息室画完妆出来,  办公室里的男人全都看傻了眼，就连阅人无数的罗明哲都感慨“这丫头不去混演艺圈真是可惜了”。曹翰群私下里跟陈飞说，看苗红推门进来的一瞬间,  还以为林青霞来了。陈飞觉得他有点夸张，苗红长得和林青霞就不像，但那张英气十足的脸被化妆品柔和了线条之后,  确实有点儿林青霞在《东方不败》里雌雄莫辨那劲儿。
　　只是美归美,  赵平生觉着,  苗红还不够媚。说白了是女警那劲儿还拿着，眼神带刀,  这要是有人过来搭讪瞪人一眼，十个有九个得打退堂鼓，还有一个没靠近就得拐弯了。然而队上一群糙老爷们,  要让苗红短时间内拿捏住魅惑男人的技巧，他们这帮人里显然没一个能胜任老师之职。
　　琢磨来琢磨去，陈飞出了一主意：“要不把梅秀芝叫来吧，她应该能给苗红调/教出来。”
　　这主意够馊的,  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更合适的人选。倒也不用担心会泄密,  反正梅秀芝没见过苗红，更不知道他们安排苗红去干嘛。陈飞和罗明哲商量了一下，得到认可，打电话将梅秀芝叫到自己家中。不好在局里办这事儿，人来人往一堆警察的,  怕梅秀芝紧张起来不好发挥特长。
　　晚上八点半，梅秀芝应约而来。现在赵平生更确认这姐姐是瞧上陈飞了,  召之即来，要搁其他人,  躲还躲不过来呢。
　　见着苗红，梅秀芝眼前一亮，赞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啊，这丫头，天生的美人胚子。”
　　陈飞注意到她今天擦的粉有点厚，一笑，眼角堆起的细纹比之前更明显。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眼眶边上有道隐隐泛青的擦伤，想来那厚重的底妆是为了遮这道伤。
　　把她叫到阳台，陈飞替她点上烟后问：“你挨打了？”
　　梅秀芝眼神一滞，借着偏头呼烟的动作雾掩饰面上的难堪：“没什么，常有的事儿。”
　　“谁干的？”陈飞垂着眼，手上“啪”“啪”搓着火机。火苗间或腾起，于那双幽深的虎眸中凝起闪瞬即逝的光亮。
　　“……陈警官，你不用表现的好像很关心我一样，这事儿你管不了，也犯不着管。”梅秀芝怅然吐气，眼角眉梢挂起似有若无的凄凉，“别说主持正义了，就说我想靠一下正义的边儿，摸一把正义的尾巴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你是个好人，好男人，我这种女人，不配让你心疼。”
　　陈飞没立刻接话，沉默半晌，问：“是不是因为宋琛那笔借款的事儿？”
　　从警多年，他太了解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了。女人出面招揽客户，男人则在背后放贷撑腰。十五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梅秀芝说砍就给利息砍了，帐收不上来，回去自然没法交差。不知她编的是什么理由给上家，至少目前来看，是个让人不爽的借口。
　　果然，梅秀芝顿住动作，片刻后抬起眼，用一种近乎惊诧的目光望着他：“你在我身上安了监听器了？”
　　无意否认，陈飞把火机揣回裤兜里，盯着那双因过度的夜生活而略显浑浊的眼，郑重道：“虽然你干的事儿不光彩，但我最瞧不上的就是打女人的男人，他要敢再这么对你或者你身边的姑娘，给我打电话，我送丫进拘留所里见识见识什么叫真爷们。”
　　梅秀芝堆起笑意，刚想道谢，就听旁边的推拉门玻璃被敲响——赵平生催他们赶紧抽完进屋，苗红还在那等着呢。
　　等梅秀芝给苗红带进卧室关上门，赵平生坐到沙发上，转头看向用手机回消息的陈飞。感觉到旁边有股视线盯在脸上，陈飞勾了下嘴角：“有话说，别光看着我，怪瘆人的。”
　　“你还挺爱替别人操心。”刚赵平生听见他俩的对话了，基于对陈飞的了解，他觉着有必要提醒下对方，“别和那种人走太近，免得沾一身骚。”
　　手机按键音“哒哒”的响着，过了好一会，陈飞抬起头，望向靠墙而立的水族箱。里面没有鱼，连水都没有，只有底部那层缺少滋润而干涸发白的鹅卵石。这水族箱是赵平生送给他的安居之礼，曾经里面游曳着许多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动辄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完全没功夫伺候那些娇气的小生灵，没俩月，死的一条不剩。
　　“老赵。”
　　“嗯？”
　　“等不忙了，陪我去买几条鱼。”
　　这正聊梅秀芝呢，听陈飞突然提起买鱼的事儿，赵平生略感诧异：“……你不说不养了么？再说咱哪有不忙的时候啊……”
　　陈飞回手敲出根烟递到他面前，眉眼挂笑：“以前有鱼的时候啊，我没事儿就爱坐水族箱前头，一盯盯个把钟头，放空大脑，什么也不想，就看鱼……这鱼也逗，我一坐过去，它们就朝我游过来了，不知道隔着玻璃和水我在它们眼里是个什么样儿，嗯，估计和鱼食袋子差不多。”
　　执烟的手略微一顿，赵平生了然轻笑——陈飞这是在回应他的提醒。像梅秀芝这样的人，可以慢慢发展成提供情报的线人。养线人就跟养宠物一个样，得对TA好，给TA喂食儿，但是不能违规，更不能用钱去收买——钱买来的忠诚根本就不是忠诚。那怎么让对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服务呢？最好的方式就是打感情牌。
　　不难想象，像梅秀芝这类游走于有权有势的男性群体中的女人，早就把人性看的透透的了，能打动她的，大概只有将她的柔弱与委屈看在眼里的那份真诚。
　　“反正你悠着点儿，回头她真爱上你了，给你闹一出红拂夜奔，你怎么弄？”就着陈飞弹开的火机点上火，赵平生感觉今儿这烟抽着有点酸。
　　陈飞嗤笑着喷出口烟：“你真当我是人民币，人见人爱啊？”
　　“……”
　　眼珠微错，赵平生心说——呵，不知道吧？你在我这就是人民币。
　　—
　　要说梅秀芝的专业水平确实牛逼，就一个钟头的功夫，苗红给人的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周身英气依旧，然而举手投足间却是多了份似有似无的媚，眼波流转之时，曾经锋利的视线已然带上了钩儿。
　　一切准备就绪，摸好秦炜的行踪规律，钓鱼行动正式开始。下“饵”的地方是家有名的夜店，来此消费的年轻人居多。为保护苗红的安全，陈飞精挑细选了四名年轻干警乔装混入夜场的客人之中，一旦情况有异，立刻掩护苗红撤退。
　　陈飞和赵平生也一起进了店内，毕竟他俩捯饬捯饬都还能勉强挤进“大龄青年”的行列，只要别搁舞池里丢人现眼就行。怕喝了酒耽误事儿，俩人进去后一人点了一杯无酒精的鸡尾酒，结果被卖酒的小姐姐甩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场内光影迷幻，节奏强劲的鼓点震耳欲聋，舞池里是群魔乱舞。眼瞧着苗红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把秦炜勾得和自己贴着跳起了舞，陈飞由衷赞道：“老赵，你这徒弟是个人才啊，她说她是头回进夜店，居然能一点儿不怯场。”
　　“能让师父钦点的人，可不得有两把刷子。”
　　赵平生端着高脚杯观察四周。特意选了秦炜自己出来找乐子的机会，寇金麒不在，但秦炜还有其他朋友跟着，担心他们起哄跟苗红那动手动脚。忽然间视线与舞池另一侧的一股视线隔空相撞，他微微一怔，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探了探。
　　——这人是……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而起身，径直朝他们这边走来。离着近了，看清对方的五官轮廓，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骤然清晰，赵平生冷不丁全身一僵。然而他来不及躲了，片刻间那人已走到了跟前——
　　“赵平生？是你吧？”
　　出任务遇见熟人，尤为糟心。陈飞看有人认出赵平生了，眉心不悦皱起。这人明明是个男的，说话的语调却是软绵绵的，还有那粉色丝绸衬衫和白裤子的搭配，给人的感觉说白了就是……有点娘。
　　“啊，是，好久不见。”赵平生尴尬的挤出个笑脸，顶着陈飞质疑的目光介绍道：“那个……这是我高中同学，陆迪……这是我同事，陈飞。”
　　“你好。”陆迪笑着和陈飞打招呼，略显暧昧的视线在赵平生和陈飞之间来回梭巡。
　　陈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点了下头算打招呼，担心节外生枝，叮嘱赵平生：“老赵，要不你们去外头叙旧吧，这忒吵了。”
　　赵平生巴不得赶紧让陆迪离开陈飞的视线，立刻放下杯子招呼陆迪从后门出去。若有所思地望着老赵同志似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陈飞端起杯子喝了口酒，随即皱起眉头——艹，苦的，真特么难喝。
　　在门外的巷子里站定，陆迪上下打量了一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笑问：“喂，警察还能来这地方玩儿？”
　　“啊，那个……没关系。”赵平生哪能说是出任务，赶紧岔开话题：“你不是出国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年多了，不知道你留在这边工作，不然早联系你了。”老同学见面，却丝毫没有遇故知的喜悦，陆迪视线微飘，仿佛隔着门还得再研究研究陈飞，“那个人……真是你同事？”
　　“是啊。”
　　“我还以为是你对象呢。”
　　耳根腾的涨红，赵平生仓促摇头。幸亏没当着陈飞面问，要不他今天晚上算活到头了。
　　陆迪打小就文文弱弱的，念书时因为言谈举止像个女孩子，没少被班里的男生欺负。大家都管他叫“二椅子”，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在男同志里作为女性角色的那一方。事实上陆迪确实是同志，他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很聪明，成绩优异，而嫉妒他的人却因此变本加厉的欺负他，搁现在来说就是校园霸凌。当时赵平生是班长，有人欺负陆迪，他便挺身而出保护对方。可以说，他是陆迪在学校唯一的朋友。
　　然而这份友情在高考结束后的某个雨夜变了质。分道扬镳之前的散伙饭，陆迪喝醉了，赵平生也有点高，但没高到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陆迪的大胆试探让他彻底认清了自己。后来他们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大学，各自忙碌，渐渐断了联系。
　　回想起曾经的年少轻狂，赵平生除了尴尬的要命，再没别的感受。
　　“那你现在还是自己一个人？”陆迪问他。
　　“嗯。”
　　“我也是。”
　　“哦。”
　　沉默片刻，陆迪试探着：“……你是不是看到我，不开心？”
　　赵平生立刻澄清：“没有没有，我就是……我……那个……我身边没人知道……所以……”
　　“我懂。”陆迪释然一笑，“留个电话吧，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
　　赵平生拿出手机，按陆迪报的号码拨打出去，让对方也留下自己的。刚把号码存进通讯簿，夜店后门忽然从里面拉开，就看陈飞探出头说：“诶，老赵，得走了。”
　　说着话，他看赵平生的“老同学”回头冲自己笑眯眯的，客套的点了下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着这哥们的眼神像是要扒他衣服似的。
　　辞别陆迪，两人即刻赶去停车场取车。上了车，陈飞发动汽车驶离车位，并入夜幕下车流依旧密集的主路。跟踪不像追逃，不能拉警笛，路上车多就得跟着一起堵。用车载手台联系完，陈飞说：“秦炜带苗红上出租车了，她出去之前给的消息是那孙子身上有摇/头/丸，曹翰群他们在后面跟着呢，就等找一安静的地方给丫摁了。”
　　“那可真是省了大事儿了。”赵平生顿觉轻松——涉毒，白给的抓人理由。
　　“别美了，今儿晚上又得通宵。”
　　“跟局里通宵怎么都比跟车里提心吊胆的蹲守强。”
　　“这倒是。”陈飞顿了顿，话锋一转，“诶对了，你那同学，气质可够妖娆的啊。”
　　“……啊，他念书时就那样，跟个大姑娘似的……”
　　赵平生是一点也不想把话题往陆迪身上扯，可陈飞依旧碎碎念着：“我们学校以前也有一个，不爱跟男生玩，一下课就扎女生堆里，还爱穿花里胡哨的衬衣，男生们都管叫他‘二椅子’。”
　　“别那么叫他！”
　　突如其来的低吼令陈飞一愣，扭头快速看了赵平生一眼，只见对方面色阴沉，被路灯打亮的侧脸肌肉紧绷。
　　——这是……生气了？
　　车里的气氛骤然沉闷。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陈：你吼我？
　　老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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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抓捕秦炜的过程异常迅速,  根本没等曹翰群他们上手。
　　原本的计划是，等苗红和秦炜从出租车上下来，曹翰群带警员上前盘查,  搜出药，抓人。没想到刚一下车，秦炜就开始对苗红动手动脚,  曹翰群他们这边车还没停稳呢,  就看苗红一个过肩摔给秦炜撂地上了。那干净利落脆的劲儿,  仿佛秦炜不是个一米八的壮汉而是个空麻袋。
　　曹翰群赶过来铐人的时候，苗红的高跟鞋还踩在秦炜脸上。秦炜摔的是灰头土脸,  被曹翰群扯着衣领子从地上拽起来，一个劲儿的嗷嗷：“你们铐我干嘛！是她动手打我的！”
　　曹翰群一个字儿都懒得跟他废，三下五除二从这孙子兜里翻出包摇/头/丸,  拎到对方眼前一晃，厉声喝问：“这是什么？！”
　　“这……这……”秦炜头皮一紧，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是……是……”
　　“甭废话！带走！”
　　把人往其他警员那边一推,  他转头冲在包里翻找什么的苗红问：“你刚干嘛摔他啊？”
　　“他摸我屁股,  一个没忍住。”苗红边翻腾包边皱眉小声嘀咕：“诶……我记着带了啊……”
　　话音未落，一根被五指撑开的黑色毛线皮筋递到眼前。她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曹翰群，犹豫片刻把皮筋从人家手上取下来。
　　“我闺女的，我习惯跟兜里揣几个,  省得给她扎辫子的时候老到处踅摸。”
　　曹翰群自觉的解释着，随即往后退开半步保持距离。苗红穿一低胸大开领紧身上衣,  劲瘦却不孱弱的腰线被路灯的光芒朦胧包裹，胳膊一抬,  事业线挤得若隐若现。
　　“你真是个好爸爸。”
　　将披散在肩头的黑发盘成利落的发髻，苗红冲他感激一笑。听队上同事说过，曹翰群鳏居多年，为了闺女一直没续弦。不容易，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姑娘生活，方方面面都得照顾到了，不知那双骨节粗壮的大手，是怎么学会把女儿的长发扎起来的。
　　这时曹翰群的手机响了起来，赵平生打来的，问情况。他和陈飞被堵在高架上了，出口处有剐蹭事故，如果不需要他们过来支援的话干脆直接局里见。
　　“你们先回去等着吧，我们这完事了。”曹翰群挂上电话才想起车上没苗红的地方了，不由后悔没让那俩过来接人。
　　苗红却是满不在乎：“没事儿，我打一车回去就行。”
　　“这地儿不好叫车，要不你开车回去吧，我跟这儿等车。”曹翰群掏出车钥匙递给对方，忽然又想起之前罗明哲坐苗红开的车差点给吓犯心脏病的事儿，不由笑出了声。
　　“曹哥，你笑什么？”苗红莫名其妙。
　　“没什么，赶紧走吧，开车慢点啊。”
　　挥挥手，曹翰群背过身去，越想越觉得可乐，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
　　不用跟车了，陈飞拉出警灯往车顶一扣，打轮并到畅通无阻的紧急停车带上，一路飞驰而过。警笛哔哔作响，车里却是气氛沉闷。打从陈飞被赵平生吼了一句之后，除了刚刚告知他直接回局里，俩人再没说过话。
　　陈飞平时心是挺大，但也分什么事儿。是人都会有脾气，赵平生当然不可能例外，前几天不还跟他摔家门钥匙来着？可刚才那句“别那么叫他！”却是带着浓浓的怒意，如果不是开着车，他甚至感觉对方可能会一把扯住自己的衣领、脸压着脸吼出来。
　　毕竟是赵平生的老同学，初次见面就胡乱评价，确实是他不对。又不是中学生了，说话得知道轻重。心底涌起丝小小的愧疚感，他尝试自己找个台阶下，清清嗓子，主动和赵平生搭话：“诶，老赵，待会回去，你审还是我审？”
　　赵平生侧头盯着飞速后退的护栏，只给他留了个沉默的后脑勺。不得不说这态度让陈飞有点搓火——我都低声下气了您还爱答不理的，怎么着，想造反啊！
　　但他还是压着脾气重复了一遍：“诶，问你呢，你审我审？”
　　“啪”的一声响，呼出的烟雾随之被风卷散，又听赵平生叹了口气：“老陈，我刚不是故意吼你，就是……陆迪上学的时候被欺负的很惨，有一天班里人用红油漆把‘二椅子’这仨字儿涂在他的课桌和椅子上，后来我帮他用汽油擦了很久，擦的我满手的红，跟血一样……”
　　这话令陈飞膝头一痛，心说——艹，这操蛋的事儿我特么也干过。
　　后悔么？后悔。长大后才明白，他们的年少无知和胆大妄为，会给他人造成终生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那个被羞辱过的男孩成年后从来没参加过同学会，唯一一个和他有联系的女生说，他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其实挺佩服他的，能勇敢的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要我可能直接休学了。”回手朝烟灰盒里弹下烟灰，赵平生无奈的摇摇头，“老陈，像你这样的人，感受不到那层被隔绝在正常人以外的压力，有些事儿在你嘴里可能就是个笑话，但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是连回忆都不敢回忆的惨痛经历。”
　　——像我这样的人？
　　未待陈飞深入探寻赵平生话语背后的含义，手机突兀乍响，接起来就听付立新在那边兴高采烈的喊道：“抓着了抓着了！陈飞，你要不要过来喽一眼那变态长啥样？”
　　“我特么忙着呢！”
　　陈飞丝毫没有观摩一个得靠头戴女人内裤才能硬起来的人渣的兴趣，直接摁断电话，偏头看了眼又陷入沉思的赵平生，皱皱眉：“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是……人言可畏呐。”
　　摁熄烟头，赵平生闭眼靠上座椅靠背。静休片刻待脑海中的纷杂烦扰短暂褪去，他睁开眼，炯视夜幕下灯火通明的城市——
　　“待会回去，我带苗红审秦炜。”
　　—
　　秦炜做梦也想不到，几粒摇/头/丸能给自己摇进市公安局里来。他今儿晚上还没磕，尿检过关了，正盘算怎么抵赖呢，又进来一穿白大褂的，“咔咔”剪了他两撮头发，拿着个仪器折腾了一会告诉他冰/毒检测阳性。
　　连吸带持有，这回怎么抵赖也没用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拘留所十五日游免费享受。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警方的重点似乎不在这事儿上，签完字画完押也没放他出审讯室。而刚在夜店里和自己跳贴面热舞的姑娘此时已经换上了警服，正襟危坐于审讯台后面。旁边那个中年男警的视线跟X光一样，快给他照透了。
　　苗红神情严肃的看着他问：“十月六日那天晚上八点，你在哪？”
　　秦炜一愣，心说六号？六号我干嘛来着？哦对，我在……
　　“我在家看篮球赛。”
　　“谁能证明？”
　　“我自己住，没人能证明。”
　　就听赵平生慢悠悠的问：“哪场球赛？谁和谁打？比分多少？”
　　秦炜答不上来了。
　　在赵平生的示意下，苗红站起身，拿着闵鸢的照片走到他面前，展示给他：“这人你见过么？”
　　她拿的是闵鸢在模特公司入职时拍的照片，青春靓丽的女孩，笑容甜美。秦炜凑近了看看，眼神一滞，随后游移了片刻，摇摇头。苗红把第一张拿下去，露出法医解剖前拍的死者面部照片——
　　“再仔细看看，见没见过？”
　　“哐”的一声响，秦炜的后背猛然撞到了铁椅背上。他更加仓促的摇头，完全不敢直视那惨白且毫无生气的面孔。这是再寻常不过的反应，赵平生凭经验判断，秦炜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但他一开始肯定没说实话，这一点毋庸置疑。
　　“六号晚上，你在哪？”苗红再次质问他。
　　“我真在家看球赛，我喝了酒，看着看着就睡着了，不记得比分了！不记得了！”
　　见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说辞，赵平生屈指轻敲桌面，招呼苗红回到审讯台后面坐下。接下来的俩小时里秦炜一直车轱辘话来回转，一口咬定那晚自己在家里。审人不能着急，除非是那种分秒必争的，比如绑架，比如涉及危害公众安全之类的案子。既然秦炜不肯说实话，那也不用跟他这干耗着，回头送法医那提取DNA，看和闵鸢裙子上提取到的对不对的上。等结果的功夫以涉毒为由给扔拘留所里醒醒脑子，过两天再审，反正人已经在手里攥着了。
　　叮嘱苗红把秦炜送去留置室，赵平生出审讯室后看到手机上有条陆迪发来的消息，让他有空给自己回个电话。一看表都快两点了，他琢磨了一下，没理。并非故意躲人家，只是觉得太晚了回过去怕打扰对方休息。结果刚进办公室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问他睡没睡。
　　他把电话回了过去。
　　“就知道你没睡。”陆迪听上去心情不错，“加班么？”
　　“嗯。”
　　赵平生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耳机插上。旁边陈飞趴桌上睡着了，胳膊下头垫着摊开的记录本。看他睡着觉还皱着个眉头，赵平生伸手给晃在对方脸上的台灯拧灭，整个办公室里就留一盏他自己办公桌上的台灯提供微弱的照明。
　　“那……你说话方便么？”
　　“没事儿，你说。”
　　拿了烟和火机，赵平生走出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定。窗户开着，夜风拂过疲惫的面庞，吹走一丝倦意。
　　“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好久不见，想和你多聊几句。”陆迪的叹息声顺着电磁信号传来，“平生，这些年，你都是自己一个人么？”
　　“也没有，总有人给我介绍对象。”虽然多年未见，但对方是唯一了解自己全部的人，赵平生并不觉得有疏离感。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啊？”
　　“没遇见合适的。”
　　“得了吧，你就是不想耽误人家，你太善良了，老是委屈自己。”
　　闻得此言，赵平生发现陆迪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总能一针见血的指出他试图隐藏的东西。但那是善良么？他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对未来始终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等不到回应，陆迪又问：“你明天有空么？见面聊吧。”
　　“不一定，最近特别忙。”
　　“再忙你也得吃饭吧？你在哪个单位？我去你单位附近找个地方。”
　　“我在市局，不过真的，我这些天总往外跑，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现在忙不忙？我去找你，市局那边离步行街近，我知道有家粥店二十四小时营业。”
　　“这都两点了，你不睡觉啊？”
　　“没关系，明天周末，我白天可以补觉。”陆迪稍稍一顿，语气愈加绵软，“平生，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不说我睡不着觉。”
　　想起念书的时候就经常被对方耍赖耍的没辙，眼下赵平生也只能无奈笑道：“好吧，你到店里给我发消息，我过去。”
　　“嗯，一会见。”
　　挂上电话，赵平生在窗台上摁熄烟头，一回身，冷不丁吓一激灵：“我去！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你又没做贼，心虚什么？”陈飞心说你光顾着打电话，能听见我走道么？
　　赵平生是真被他吓着了，一个劲儿胡撸胸口。
　　叼上烟，陈飞低头点上，朝窗外呼出口烟问：“有人约你吃宵夜啊？”
　　错了下眼珠，赵平生默认。
　　“你那老同学？”
　　“嗯。”
　　“真够有精神的啊，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找你。”
　　“嗨，太久没见，他有点激动的睡不着。”
　　“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话一出口，陈飞恨不能咬自己的舌头——在车上就说错话了，现在还特么不长记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赵平生非但没像之前那样吼他，反而是抬手搓着脖颈，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也说不上喜欢，只不过我那时是唯一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他……比较依赖我。”
　　“……”
　　忽觉嘴里的烟有点呛人，陈飞咳了两声，将脸别向窗外：“别聊太晚，早点回来抓功夫睡会，明儿还一天的事儿呢。”
　　“嗯，我待会给你带份粥回来。”
　　“不用，你回来我肯定都睡了。”
　　听陈飞语气有些不耐，赵平生没再接话，转头朝办公室走去。待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陈飞回过身，望着办公室门口透出的黯淡灯光，眉心微微皱起——
　　有点烦，可特么又不知道在烦什么。
　　TBC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其实我写BG好像也还说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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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恰逢周末,  凌晨时分的粥店里还有几桌客人。陆迪选了最角落的位置，看到赵平生进店，开心的冲他招了招手。
　　坐到陆迪对面,  赵平生未语先笑。陆迪穿的是睡衣，外面套了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看上去就像住在附近的居民半夜饿了溜达出来吃宵夜的架势。
　　听他问自己为何如此随意,  陆迪肩膀一耸：“我怕换衣服耽误你功夫嘛,  下楼打了车就过来了,  呐，你看我连鞋都没换。”
　　赵平生顺势低头看向桌下,  果然，陆迪脚上穿的是一双夹脚凉拖。这让他感觉仿佛回到了高考前的那段时间，高三生都住校,  下了晚自习一起去洗澡，陆迪也是穿着这样一双夹脚拖鞋。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青葱少年已然步入中年，人生过半,  彼此的眼里都写满了岁月的风霜。
　　一锅热粥,  三碟小菜，俩人吃着聊着，时间于接连不断的话语间快速划过。从陆迪的叙述中，赵平生得知他大学毕业后留学德国，后来在瑞士工作了很长时间。回国是因为母亲得了重病,  虽然因他的性取向问题和双亲关系一直不好，但生养之恩犹在,  做儿子的于情于理也该尽自己的一份孝道。母亲病逝后，他决定留在国内,  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孩子，父亲已是古稀之年，身边离不开人了。而异国的男友一句中文都听不懂，不愿来中国，互相迁就不成，两人只好平静的说了再见。
　　提到父亲，陆迪显得有些哭笑不得：“我当初是为了他才留下的，他可好，我妈才死一年，就跟那个岁数和我差不多的家庭护士结婚了。”
　　“嗨，往好处想，起码不用你脚前脚后的伺候了。”
　　赵平生笑着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些年为娶小保姆和护工跟儿女对簿公堂的老头儿比比皆是，各频道的家庭调解室节目天天都是这个。这种事从儿女的角度来说，必然是小保姆护工挖空心思算计老爷子的财产。然平心而论，不管多大岁数的人都会有感情需求，孤巢老人唯一能倾诉的对象唯有她们，有的时候并非是出于性的目的才会结婚，而是想说话的时候，身边能有个活人。
　　当然，也有因此而牵扯出刑事案件的，头春节他们破了一个案子：因老爷子执意要娶小保姆，儿女与他断绝了来往，大半年都没联系过，直到年底小儿子因需要迁自家孩子的户口，回家拿户口本时才发现老人已经过世多日；法医鉴定是自然死亡，但那个本该在老头儿床前伺候的小保姆却不知所踪；儿女们整理老头儿遗物时，发现存折里的十三万存款都被取干净了，连带房产证也被抵押了；后来警方追到广西，给小保姆连人带钱从老家追了回来；一百一十万，她一直随身携带着这笔巨额现金。
　　一开始她还理直气壮的质问警方自己犯了什么罪。钱是夫妻共同财产，房子是公证过的，她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抓她？给陈飞都气乐了，说老头儿瘫痪在床，没有生活自理能力，您倒好，拿了钱就跑，往小了说是遗弃，往大了说那就是故意杀人。
　　小保姆听完更不服气了，说自己走之前给老头儿的孩子挨个打电话，想告知他们自己要回趟老家，是他们自己不接。她又发短信息给他们，说自己的孩子生病了她得回去照顾，让他们轮班来伺候老爷子，结果还是没一个人理她。
　　然后她就走了，以为这些孩子不可能不来，然而事实是真特么没一个来的。那可怜的老头儿就这么孤独无助的死在了自己的家里，死前连爬起来打个电话求救的能力都没有。可这事儿怪谁呢？怪保姆？怪老头儿自己？还是怪那些看似无情无义的儿女？
　　法律是能给出一个裁断，但情理上的对错，却是无人能定言。
　　俩人一聊就聊了将近三个小时，话很多，仿佛说不完似的。破晓已过，初绽的日光撒进大堂，整个店里就剩他们这一桌客人，夜班店员都趴桌上睡着了。
　　五点整，陈飞的电话追了过来：“你怎么还没回来睡觉？白天不干活啦？”
　　“知道了，这就回去，你再睡会。”赵平生喏喏应下，挂上电话，冲陆迪歉意的笑笑，“我同事，催我回去休息。”
　　看着他稍显无措的表情，陆迪眉梢微挑，轻问：“是那个陈飞吧？打从见面起你就一直在说他。”
　　感觉心里藏着的东西被对方看穿了，赵平生下意识地抿住嘴唇。
　　就听陆迪不带任何语气的评价道：“虽然我跟他没共过事，但我觉着他人应该挺不错的，毕竟是能让你一直挂在嘴边的人……但是平生，他跟咱们不是一类人，你再怎么委屈自己，也委屈不出好来。”
　　“我没委屈自己，跟他一起工作了十五年，早就看开了。”赵平生摇头否认，随后又勾起嘴角，“他对我真挺好的，工作上出现问题，他都替我担着，生活上……我刚工作那会没什么钱，爸妈又都不在了，赶上平辉上大学，生活费挺紧张的，他用我的名义给平辉打了两年钱，都没让我知道……后来我去北京进修，他隔俩月就给我寄一堆这边的土特产，说怕我吃不惯北方的东西……我骨折住院，下不了地，他白天跑案子晚上来医院，一宿一宿的守着，弄得医生护士都以为他是我亲兄弟……真的，只要能和他共事，我就知足。”
　　看着赵平生那洋溢着幸福却又隐隐有些不甘的表情，陆迪惆怅笑叹：“你啊，还真是爱他爱到骨子里去了……唉，可惜了，我还以为咱俩能有机会再续前缘呢。”
　　对于这份直白，赵平生并不感到意外，事实上陆迪约他出来的时候，他就有这个预感。虽然发生在那个暑假里的事情，陆迪一直说是两个孤寂的灵魂彼此慰藉，但从后来陆迪写给自己的信里，他在字里行间中看出了对方的期待。
　　然而有的人，注定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嗨，我是就打算自己一个人这么过了。”他不想让陆迪感觉到难堪，言语间稍有模糊之意，“反正干我们这行的，危险系数高，不定哪天就——”
　　铃铃铃！
　　手机又响了起来。
　　“你还不回来？”听动静，陈飞有点急眼了，“我告诉你赵平生，八点开案情讨论会，你丫不把调查进展报告写完，别他妈睡觉！”
　　那边吼得中气十足，没开免提都让陆迪听得清清楚楚。等赵平生一脸生无可恋的挂上电话，他主动站起身说：“走吧，你听听他那动静，声儿都快吼劈了。”
　　“没什么，他就这急脾气。”
　　赵平生起身去前台结账，然后陪陆迪去街口打车。清晨的街边车流稀疏，等了十分钟还没见有空车驶过，赵平生面上隐隐浮起丝焦急。
　　陆迪见状轻推了下他的胳膊，说：“别陪我等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一会电话又追过来了。”
　　“再等五分钟。”
　　说着话，赵平生看见辆空驶的出租远远出现在街道尽头，赶忙扬手招呼。突然胳膊上一沉，他下意识的转过头，却不想被陆迪贴着耳根轻吻了一下，整个人立时僵硬。
　　“实在寂寞了，给我打电话。”
　　留下句引人遐思的邀请，陆迪笑着钻进出租车里。秋风吹过，赵平生捂着滚烫的耳朵，表情复杂的目送出租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
　　陈飞这一早上就跟吃了枪药似的，开会时谁张嘴说话都得挨顿呲儿，听的罗明哲在旁边直皱眉头。散了会给陈飞叫进办公室，他低声训斥道：“你干嘛啊？急什么急？人都骂泄气了还怎么干活？”
　　背着手偏着头，陈飞一脸的不忿。
　　有日子没见过他犯德行了，但罗明哲顾及外面一屋子人，多少还是给他留了点面子：“查案子从来就不是着急的事儿，昨儿不是已经把秦炜拘了么，追着往下查啊，你跟办公室里嗷嗷，能嗷嗷出线索来？”
　　“不是您看那一个个跟没睡醒似的，一点儿精气神儿都没，我不骂他们几句醒醒觉能行么？”
　　陈飞嗓门大，队长办公室关着门外面也能听见。赵平生哈欠打一半，一听这话，直接给剩下半个咽了回去，深感自己连累了其他同事。这不就是说他呢么，刚开会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哈欠连天。写完报告都七点四十了，又和罗明哲那汇报了十五分钟工作，八点开会，等于他一秒钟觉也没捞着睡。
　　起身去卫生间把脑袋伸水龙头底下冲了五分钟，浆糊般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许。擦脸时毛巾蹭过耳根，嘴唇柔软的触感犹在，弄得他未免有些心烦意乱。以前是没人招，该忍的时候咬咬牙也就忍了，然而遗留在神经里的记忆过于鲜明，对真实的碰触和他人体温的渴望霎时充斥全身的血液。
　　啪！
　　后背被拍了一把，他惊愕回神，只见陈飞站在身后，眉毛一高一低的错着：“行不行啊你？一宿没睡，一会儿还得去秦炜家搜查呢。”
　　“行，没问题。”
　　随着赵平生点头的动作，发梢上的水珠滴答掉落，浸湿了肩头的衣料。看着他那双血丝满布的眼，陈飞生生咽下堵到嘴边的话，环顾一圈儿空荡荡的值班休息室，回手把屋门带上，“咔哒”落了锁。
　　点上支烟递给对方，陈飞抱臂于胸，语气比开晨会的时候平和了许多：“你说你，明知道今天一天的事儿，还能一聊聊半宿，不睡觉，生熬着，不毁自己身体呢么？”
　　缺觉导致后脑勺一涨一涨的，赵平生借擦头的动作使劲按了按，叼着烟含糊道：“以后不会那样了。”
　　“也就师父不知道，知道得骂死你，多大个人了，一点儿轻重都没有。”陈飞这话基本都是罗明哲骂他使的，谁承想有一天能用在赵平生身上。
　　然而赵平生没精神听这些：“搜查令下来了么？”
　　“刚让曹翰群拿上去盖章了，下来就出门。”看他那一脸疲惫的样，陈飞又有些心软，想了想说：“要不你上午睡会吧，醒了再过去，苗红我先替你带着。”
　　“不用，真扛不住我跟车上眯会。”
　　赵平生立马强撑起眼皮，可对上陈飞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视线，心跳忽悠一下乱了频率。不得不说，陆迪的举动无异于往燃烧的火堆里浇汽油，他压着忍着的那点念头，彻彻底底的被勾了起来。
　　“别逞强，我还不知道你，一缺觉眼睛都——”话说一半，陈飞忽觉上臂一紧，紧跟着被压着往后倒退了一步，后背“哐”的撞上了休息室大门。继而那双颜色偏浅的茶眸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呼吸间已然能感觉到彼此的热意。
　　“老赵？”陈飞一抬手抵住对方衣料潮湿的肩，错愕的瞪起眼，“你干嘛？”
　　——困糊涂了这是？
　　“……”
　　近在咫尺，却无法碰触，但也许……赵平生屏息凝视着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咬牙将那些自己也无法直视的欲念重重压进剧烈跳动的心脏，化作勇气泵向全身。
　　“陈飞，我——”
　　嗙嗙嗙！
　　陈飞后背抵着的屋门被猛然拍响，后勤处贾迎春同志的质问声随之而来——
　　“谁在里面？大白天锁什么门啊？人家值夜班的不用休息啦？”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贾来喽！知道你们等他好久了~
　　我好想把猎证1的番外锁了吞了原本的设定好让他俩赶紧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论如何急死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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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贾迎春这人,  在陈飞眼里就是个事儿妈加抠儿逼的混合体。
　　说他事儿妈，是打从这哥们进了后勤，用所谓的规范化管理调整资财申领流程和管理规定,  凭空制造了一堆人神共愤的书面工作。然后他管自己的一摊儿还不满足，还跟人事档案那拉统一战线，建立岗位工时制度,  侦查员出去蹲点儿从几点到几点都得精确到秒。这种制度你管干行政的没问题,  早签到晚打卡的,  可搁他们天天出外勤的侦查员身上，用陈飞的话来完全是脱了裤子放屁——哦,  我这贼人呢，还得到点儿给你打卡发消息，人跑了你特么负责啊？
　　对此,  贾迎春同志给的解释是，制度是双向保障，一方面是让局领导知道他们天天在外面干嘛，一方面有了准确的数据,  发加班费和外勤补助也有了依据,  免得他们活儿干了累受了，钱还拿的不顺心。
　　他不提钱还好，一提钱，陈飞就只能骂街了。自打这抠儿逼来了，领点物资那叫一个费劲,  人局长都签完字了，他巴巴的拿着单子过来,  恨不能把一卷卫生纸每一格的使用目的都给问清楚了。他还爱没事儿满楼溜达，看见谁浪费水啊电啊什么的都得上去说几句,  弄得大家伙一瞧见“贾妈妈”那短小精干的影子出现在楼道拐角，都唯恐避之不及。
　　所以，被贾迎春同志质疑自己锁休息室门“干违反规定的事”时，陈飞攒了一宿的燥郁之气彻底爆发，戳楼道里吼得满办公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就想找个没人地方跟老赵说两句话！你丫管的也太宽了吧？大周末的你不回家伺候老婆孩子，跟他妈我这刷什么存在感！？”
　　驭。艳。
　　“休息室严禁吸烟！”
　　贾迎春理直气壮的朝墙上的禁烟标志一指，别看个儿没陈飞高，声儿可不比他小：“陈飞，你上个月在休息室抽烟给枕套烫仨窟窿我还没罚你呢，今儿又来？自己目无组织纪律还不够，还得拉着赵平生这样遵纪守法的好同志跟你一起堕落！你说你，好歹是个中层领导干部，有点儿以身作则的觉悟么？要一个个都跟你似的，市局大楼早晚得被你们一把火点喽！”
　　他这上纲上线的批评令陈飞额角一绷：“我特么——”
　　“老陈，人贾处说的对，是咱违规了。”眼瞅着陈飞拳头都攥起来了，赵平生赶忙将人往身后拖，为求息事宁人忙把罪证——烟头——拿手碾了揣进兜里。
　　——擦，真烫！
　　虽然是周末，但值班的备勤的不老少，听见有人吵架，楼道上立马一堆看热闹的探头探脑。当着这么多的人面，陈飞不可能犯浑，若非被一群年轻后辈围观，绝得让贾迎春知道知道他陈王爷有几只眼！
　　一把挣开赵平生拽着自己的手，陈飞咬牙瞪了贾迎春一眼，使劲憋下口气转身朝楼梯走去。然而贾迎春不依不饶的，扯着嗓子朝那笼罩着低气压的后背喊道：“陈飞！再让我逮着一回你跟休息室里抽烟，咱上齐局那——诶！赵平生！你拽我干嘛？”
　　赵平生忍着手指头上的烫伤给贾迎春拖进休息室里，低声下气的：“烟是我抽的，我认罚，他这一礼拜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脾气肯定急，你就别跟他嚷嚷了。”
　　“惯！就惯他吧你！”贾迎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抽手往门外一指，“底下的年轻人可都看着呢，回头都跟他似的视规章制度为粪土，不擎等着出事儿么？老赵，你也是局里的老人儿了，还是重案大队的指导员，怎么思想觉悟这么低呢？”
　　“是是是，我觉悟低，我一定彻夜学习文件精神，努力提高。”
　　不管贾迎春怎么数落自己，赵平生照单全收。尽管对方打断了他倾吐心思的关键时刻，但被烟头烫熄了欲念后，他由衷的感谢贾迎春同志。真要不管不顾的把心里那点儿东西全掏出来，八成这会陈飞已经跟他绝交了。
　　同时他很清楚贾迎春为何如此斤斤计较，并非针对陈飞，而是真的怕了，怕再有人重蹈自己的覆辙。作为曾经的省厅刑侦总队骨干，贾迎春原本离白衬衫就一步之遥了，却因底下人在案件调查中出现违规行为受到牵连，被“发配”回原籍养老。
　　所以说警察这行真特么不是人干的，多少血汗堆建起来的功勋，都抵不过一次失职之过。无怪同僚们吐槽，说法律就搁他们自己身上有用。
　　干刑警的都气性大，贾迎春的脾气其实不比陈飞好多少，毕竟也是当年敢跟厅长那拍桌子的主。可赵平生这态度——甭管是装出来的还是真那么诚恳——又让他有气没处撒，既然人家给台阶下了，也不好太咄咄逼人，甩下句“你可看住了他！别他妈真出事儿了哭都来不及！”扭头走人。
　　闹这么一出，赵平生算彻底清醒了，打理好门面下楼开工干活。秦炜被拘，虽然理由是涉毒，但真正想从他身上挖出来的是关于闵鸢的死。只不过为免打草惊蛇得进行秘密侦查，送拘留所用的也是假名，不能让他身边的人知道他被拘了。这件事得赵平生亲自去办，办完还得带着苗红去秦炜家跟搜查工作。
　　出于经验判断，这号人家里绝没那么干净。果不其然，赵平生和苗红赶到秦炜家时，陈飞他们已经从屋里搜出了两小包冰/毒、十多颗摇/头/丸，还有半包大/麻和一堆吸毒工具。就这点东西够判他好几年的，然而真正想要的还没找到。
　　赵平生进屋后转悠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电视柜里的一台手持式摄像机上。他戴上手套拉开玻璃柜门，将那个一掌可擎的摄像机拿了出来。SONY的，摁摁开关，没电，弹开卡槽，里面有张储存卡。
　　陈飞看他撅着屁股跟电视柜那翻腾，走过去蹲到旁边：“你找什么呢？”
　　“充电线，看看这里面录了什么东西。”赵平生找遍了电视柜都没找着接口合适的线，不禁皱眉抱怨：“这孙子家里太脏了，抓我一手土。”
   说着，他拍拍已经变黑的白手套。陈飞从他手里把摄像机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起身招呼队上的实习警：“小郭，你拿着这个，去楼下的电脑维修店配条充电线上来。”
　　小郭领命行事，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的功夫，带了条充电线回来。接上电等了五分钟，陈飞摁下开关，三倍速播放摄像机存储卡里的内容。一边放着录像，他一边问赵平生：“你早晨跟休息室里要说什么来着？”
　　有点儿介意，主要赵平生当时的状态不对，说话就说话，把他往门上摁是几个意思？
　　头皮一紧，赵平生迅速反应：“我看你长白头发了。”
　　“我特么五年前就开始长白头发了，你才发现啊。”陈飞不屑的嗤了一声，“这一天天的，操不完的心，能不长白头发么？你进队晚不知道，师父那头发没到五十就白透了。”
　　“师父说他长白头发是被你给气的。”赵平生小声逼逼。
　　陈飞狠挖了他一眼，扭头继续看录像。前半截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日常聚会的内容，但从第一小时二十分钟开始，显示屏里的画面让在场的人都挂起了“我艹”的表情——快赶上扫黄那阵审片儿的节奏了，还是群演。
　　给围观的年轻人轰到一边儿去，陈飞按下暂停键对赵平生说：“看见了没，这拍摄地点，可和银都华裳的包房规格一模一样。”
　　“嗯，再往后看看。”赵平生点头确认。
　　接着往后放，越放，他俩眉头皱得越紧。真就跟当初刘缅说的那样，这群人根本不拿姑娘当人，穷尽各种手段来折腾她们。桌上一摞摞的堆着百元大钞，表现的好，一沓一沓的甩钱。如果说这些还算你情我愿，看在钱的份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到播放进度接近两小时的位置时，里面的姑娘看着可就完全不愿意了。
　　这姑娘可能就是刘缅说的宁丽，她所遭受的折磨，完全符合走访时获得的信息——他们强行从下面灌她酒，看她醉后洋相尽出，跪着像狗一样在地上爬。
　　这一段视频很短，储存卡只有两小时的容量，放着放着就到头了。陈飞考虑如果宁丽被录下来了，那么闵鸢也可能会被录下来，于是一堆人又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储存卡。然而一直找到晚上十点，把屋里的每一个犄角旮旯都翻遍了，甚至连墙上贴的壁纸也给揭了，都没找到第二张储存卡。
　　是没有还是在其他人手里？不知道，只能去问秦炜。
　　再次提审秦炜，陈飞说死不让赵平生跟着。都特么两天一宿没睡了，人瞅着走路直打飘，别回头死审讯台边上。然而苗红想去，陈飞琢磨了一下决定给这丫头带上，让曹翰群送赵平生回去睡觉。这些天除了在局里加班熬夜，赵平生都回陈飞那睡，他家暂时借给庄羽谭晓光和冯琦了。
　　给赵平生送到陈飞家楼下，曹翰群打驾驶座探出头问：“明儿早上我来接你？”
　　赵平生疲惫的摆摆手：“不用，你明天歇一天吧，陪陪孩子。”
　　“明儿都礼拜一了，媛媛得上课。”
　　“……嗨，日子都过糊涂了。”
　　“早点睡，明天七点半我来接你。”
　　“嗯，开车慢点。”
　　辞别曹翰群，赵平生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楼里走去。到门口掏钥匙捅锁眼，一转，居然是空转！
　　意识到门锁被撬，赵平生心脏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困倦的神情一扫而光。垂手弹开枪套搭扣，他侧头将耳朵贴到门上，屏息分辨里面的声响。
　　没动静，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在心里规划好数个突发状况的处理方式，他抽枪抵住门边，深吸一口气，猛然将门推开同时迅速持枪而立——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透窗撒进屋内的微弱路灯光芒。抽鼻子闻了闻，没闻到煤气味儿，他回手拍亮客厅灯。环顾周围，和他们昨天早晨离开时一样的整洁，完全不像遭了贼。卧室厨房卫生间阳台转悠个遍，也没发现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这让赵平生很是纳闷。
　　——门锁都撬开了，却不偷东西？
　　沉思片刻，他拿出手机，没找陈飞，而是先打给了罗明哲。
　　“我觉着这事儿不是贼干的，而是有人想给陈飞个警告。”自熟睡中被吵醒，罗明哲的思路却是异常清晰，“我现在怀疑两个人，一个是那天在银都华裳被陈飞扔去派出所醒酒的小无赖，一个是寇英，相较之下，我更倾向于前者，目前来说事情还没牵扯到寇金麒身上，寇英真出手威胁陈飞，反而有不打自招的嫌疑。”
　　赵平生顿时血冲上头，敢威胁陈飞，妈的活腻味了！
  仿佛知道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罗明哲平心静气的劝道：“你先别动气，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那小子他爸是交通局的，子不教，父之过，我会好好敲打敲打他。”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赵平生由衷佩服，这就叫未雨绸缪。原来罗明哲得知那天陈飞在银都华裳得罪了某位“太子爷”后，已经私下里调查过那小子了，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确实，有些当官的自己没栽跟头，却被老婆孩子拖下了水。
　　“那……要告诉陈飞么？”
　　“反正冲他那脾气，你要告诉他呢，就得做好替他擦屁股的准备。”罗明哲轻叹了口气，“他还背着处分呢，再加一笔罪过，肯定得脱警服。”
　　“可是师父，这件事要往深里想，可威胁到陈飞的人身安全了。”
　　“是啊，所以也挺难办的……要不这样，等我处理完了你再跟他说，毕竟现在都是猜测，也没实打实的证据证明是那小子干的，哦对，他家那锁得换了啊，这么容易就撬开哪行。”
　　“我待会就给派出所的打电话，叫他们找锁匠来换。”
　　“今晚陈飞不回家？”
　　“他带苗红去提审秦炜了，我们在秦炜家搜出段录像，可能和闵鸢的死有关，本来想明天早晨跟您汇报。”
　　“录像？什么录像？”
　　“是这样……”
　　赵平生一五一十的向罗明哲汇报搜查发现。听完他的话，罗明哲陷入沉思，过了一会问：“那录像里，拍到除了女孩子以外的人的脸了么？”
　　“……让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有……”赵平生恍然，“不过有说话声，可以让技术那边做人声对比。”
　　“嗯，不管怎么说，是个重大的进展，行，好好休息吧，明天早晨开会再谈。”
　　“好，我先挂了。”
　　挂上电话，赵平生回身凝视虚掩着的大门，压在眉骨阴影下的茶瞳里，凝起冰冷阴鸷的视线——
　　甭管是谁，敢动陈飞一个试试！老子不特么弄死你丫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这一天天的，操不够的心
　　老贾烧床单倒计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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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一大早到局里,  赵平生先和罗明哲碰了个头，随后权衡好措辞，将昨夜家门被撬的事情告知陈飞。确实是那天被陈飞撅进派出所的兔崽子找人干的,  罗明哲连夜给人老爹去电话打小报告，让那兔崽子被亲爹好好拾掇了一顿。虽说罗明哲级别不高，干了四十年刑警连件白衬衫都没混上,  可“铁捕罗”的名声着实响亮,  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得罪他。
　　再者这件事说破大天也是那兔崽子不对,  不好好管教管教，保不齐真得有一天给自己亲爹折进去。那边管教完了立马给罗明哲回电话,  问用不用带自家兔崽子上门给陈飞赔礼道歉。这个提议被罗明哲拒了，正所谓点到为止，得饶人处且饶人,  没造成实质伤害，没必要把仇恨的种子埋得更深。
　　陈飞听的是一愣一愣的，都没顾得上生气。要说家门被撬车窗被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干的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要不他不爱回家住呢,  省得让心存歹念的人摸清自己的行踪规律。反正家里除了个电视机上千再没别的值钱的东西，爱偷偷去，他存折都搁赵平生家的保险柜里锁着。
　　说完自己的事儿，他拉着赵平生去和罗明哲汇报提审秦炜的经过。那小子大半夜睡得迷了迷瞪的被拎起来，进审讯室眼前“啪啪啪啪”摔了一堆从自己家里搜出来的毒/品,  差点当场吓尿。看完录像他招了，承认自己见过闵鸢,  也承认那天有人用折腾宁丽的手段折腾闵鸢来着，但他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个凑热闹的,  从始至终就没上过手，且坚决不承认闵鸢的死和在场的人有一毛钱关系。
　　他说他没上手，陈飞信，根据推测，秦炜应该就是负责摄像的角色，真正享受“游戏”乐趣的是那些有钱的公子哥们。用秦炜自己的话来说，那些人嫌他碰过的妞儿脏，说到底就是瞧不起他碎催的身份。人家才是一个层次的人，在那些人眼里，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连只家里养的血统纯正的狗都不如。
　　秦炜对当日现场所发生的事的说辞是：“……我那天……那天溜了点儿冰，有点飘，记不太清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我记得她应该没受伤，金少还给了她好多钱呢……”
　　然而别说钱了，包儿、手机等随身物品并不在闵鸢尸体的周围，当然不排除被人拿走的可能性——一个醉得神志不清的姑娘，随身携带大量现金，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容易被盯上。
　　那么她到底是死在谁手里？那些公子哥？还是见财起意的人？
　　“储存卡呢？”罗明哲问。
　　“他说不知道，说自己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七号晚上了。”陈飞浓眉紧拧，表情略带凝重，“师父，我觉着，这案子越查可越偏了，从意外到故意伤害致死，现在又可能涉及到抢劫杀人……您看咱到底该追哪条线？”
　　对作案动机的判断一旦出现偏差，查起来就是奔着死胡同去了，多少悬案便是如此被搁置。罗明哲沉思半晌，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秦炜都咬出谁来了？”
　　陈飞报上四个名字，其中就有寇金麒，随后说：“已经让曹儿去查身份背景了。”
　　“嗯，每个都去摸一下，别提六号的事儿，就说有事主报诈骗，涉及到在银都华裳出入的女孩，跟他们征询一下线索。”
　　“好，我待会去经侦借个人过来。”
　　“走访你别去，让平生他们去。”
　　陈飞听了一愣，和站旁边的赵平生交换了下同样疑惑的视线，问：“为什么？”
　　罗明哲皱眉一笑：“我说你就长了张遭人恨的脸，你信不信？”
　　“啊？我有那么帅么？”话音未落，陈飞一缩脖子躲过师父照脸扔来的记录本，笑着捡起给老头儿放回到桌上，“我知道您的用意，不就担心我被打击报复么？没事儿，我不跟他们硬刚，我装起怂来那一般人绝比不了。”
　　抬手点了点嬉皮笑脸的陈飞，罗明哲转头看向赵平生，郑重道：“这些人个个背景深厚，咱不是不敢惹，是没必要在无用的地方浪费精力，打蛇打七寸，明白么？”
　　“明白，师父。”赵平生点头应下，余光瞄到陈飞冲自己挤眼，又问：“那……真不让陈飞去走访？”
　　“师父就那么一说，本来队上人手就不足，哪能不让我去啊。”
　　眼瞧着罗明哲又往起抄本子，陈飞赶紧往赵平生身后闪。从十八打到四十，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师父怎么就改不了这顺手抄起来就砸的毛病。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觉着也许自己在罗明哲眼里就没长大过。
　　赵平生习惯性的回手护了他一下，说：“要不这样，师父，走访寇金麒他们四个，我带苗红跟经侦的人一起去，周边线索的摸排，还是得陈飞和曹翰群他们，要不真走不过来。”
　　“也不谁是副队长。”
　　陈飞小声逼逼了一句，紧跟着就被罗明哲瞪了一眼——
　　“我告诉你陈飞，真特么出事儿了你小子别上我这报委屈，老子没那闲功夫管你！”
　　—
　　打队长办公室里出来，一看苗红没在屋里，陈飞推开窗户叼起根烟。抽了两口扭头看赵平生坐办公桌前回短消息，嘴角上扬对着手机笑得一脸荡漾，随手抄起根笔丢到人家身上。
　　“嘛呀你？”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赵平生皱眉看他。
　　陈飞云淡风轻的问：“给相亲对象回消息呐？”
　　“男的。”赵平生心说我都多少年没相过亲了，上特么哪找相亲对象去？
　　“嚯，那还能笑得跟傻逼似的。”
　　“……”
　　就说这话搓火不搓火吧。赵平生倍感无奈，弯腰拾起掉到桌子下面的笔，抬手丢进陈飞办公桌上的笔筒内，没搭理他，继续给陆迪回消息。
　　陆迪联系上了两个当时和他们一个宿舍的同学，问赵平生什么时候有功夫好约着聚聚。他笑是因为陆迪提的是那俩同学的外号。一个因为一笑露牙床，同学都说得勒个马嚼子，按嚼子的谐音起了个外号为“乔治”。另一个是因为白的过分，怎么晒都晒不黑，一男孩子的皮肤跟牛奶一样白，故而被同学称作“奶牛”。
　　说到底都是被其他同学嘲笑排挤的人，而作为班长，他是唯一愿意也必须以身作则和他们三个住同一个宿舍的人。陆迪是被欺负的最惨的一个，其他俩人还好，顶多是被起了外号。所以那俩人其实也和陆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然会被那些混小子划归为陆迪的“同类”。不过他们从来没欺负过陆迪，私下里也会共同交流学习经验。他们那个寝室的四个人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陆迪更是从来没掉出过前三，最后都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大学，人均学历博士，现在各自的发展也还算不错。
　　陆迪又回了条逗笑赵平生的信息：【诶，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李光勇你记得吧？就当初给乔治起外号那个，昨儿乔治跟我说，现在李光勇是他负责的那个项目的一个小组长，所以说，千万别以貌取人，保不齐哪天他就成你领导了。】
　　正笑着，赵平生忽觉头顶罩上片阴影。抬眼对上陈飞走访时不动声色瞄证据线索的视线，他下意识的扣上了手机的翻盖屏幕，问：“你是不是特闲啊？”
　　陈飞立刻回手敲曹翰群的电脑显示器，一百八十个不乐意的德行：“还没查完啊你？”
　　“四个人名给到我手里还没半个小时，就局里这破网速，我人都到派出所了页面还没刷出来呢！”曹翰群烦的就差举显示器砸他了，“嫌我慢你自己查去，汉语拼音都记不全还有脸跟我这吆五喝六？”
　　陈飞脸一拉：“滚蛋！我特么用五笔！”
　　“好意思说？人家盛桂兰用五笔一分钟打一百三十八个字，你？打人一零头，还是个位数。”
　　“嘿！我最近没揍你是不是？”
　　陈飞上手就去掐曹翰群的脖子。他俩跟那闹，赵平生没跟着掺和，起身去外面给苗红打电话。这丫头连轴转两天了，赵平生本想着早晨让她多睡会，但说话就来活儿了，还是得叫起来交待一下任务。
　　眼瞅着赵平生不哼不哈拿着手机去外面打电话了，陈飞松开掐着曹翰群的手，背一弓，压低声音：“诶，先帮我查个人。”
　　“叫什么？”曹翰群以为是案件相关人员，立马把刚才陈飞掐自己脖子的事抛诸于脑后。
　　“陆迪，大陆的陆，启迪的迪。”
　　“本地人？”
　　“全省搜。”
　　曹翰群按条件输入人名，蹦出一百多个叫陆迪的。他看向陈飞，一脸“你再给点缩小范围的条件”的表情。
　　琢磨着赵平生的同学应该跟他们岁数差不多，陈飞说：“年龄三十九到四十一的挑出来。”
　　这样一来就剩俩了，有一个是女的，直接舍了。打印出陆迪的个人资料，陈飞坐回椅子上翻看。看着看着，他忽然拧起了眉头——
　　“老赵！”
　　出屋去走廊上拍了正在打电话的赵平生一把，他把陆迪的履历资料往表情诧异的人眼前一递，语气严肃的提醒道：“你最好离你那老同学远点，他在金鹰国际贸易集团工作。”
　　“……”
　　赵平生视线微凝，金鹰国贸，那是老鹰的买卖。之前和陆迪聊天的时候没聊具体单位，冷不丁得知，确实有些吃惊。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挂上电话，给陈飞拉进安全通道，迟疑着问：“你查他干嘛？”
　　“——”
　　陈飞登时怔住——对啊，我吃饱了撑的查他干嘛？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陈：我那个……我……诶老赵！你看天上有飞鸡！
　　这俩老家伙简直是长我坐骨神经上了【不是】，写起来那叫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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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为什么要查他？”赵平生语气严肃的追问,  “他和闵鸢的案子有关联？”
　　陈飞哑然。哪来的关联？就看赵平生对着手机笑靥如花的时候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见发送人是“陆迪”，再想想之前赵某人一宿不睡也得和人家促膝长谈,  激起了他无限的好奇。然而只为好奇心就去探查陆迪的身份背景资料，这理由于他实在说不出口，好在赵平生的问题给了他良好的发挥空间——
　　“我这不是盯着曹翰群在那查寇金麒他们么,  查着查着陆迪的名字就蹦出来了,  那个……我想他既然是你认识的人,  就让曹翰群追着查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赵平生了然。比起以前全靠两条腿一张嘴的排查方式,  现代科技手段为前期摸排工作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资金，自从普及计算机联网搜索，搜索目标人物时会出现大量的关联人信息以供排查。通常来说,  这些关联人里的绝大多数和案件没关系，简而言之就是一堆路人甲乙丙丁。
　　沉思片刻，赵平生诚恳道：“金鹰国贸至少明面上是合法合规的企业，那么多人在里面工作,  也不是每个都会违法犯罪,  咱们要盯的是老鹰不是他名下的企业及企业员工，不过你说的对，我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陈飞即刻澄清自己：“我可不是故意挑拨你们的关系啊！你想想咱以前抓过的同僚，哪个不是为了面子被同学亲戚拉下水的，我更不是质疑你的人格,  但那些出事儿的不都是一念之差、一步错步步错么？就有的时候吧，这人他……嗨,  反正我想说什么你都知道，就那么个意思。”
　　“嗯,  我懂，谢谢。”赵平生眼含笑意，真心实意的感谢陈飞替自己操心，“不过我这也不是什么实权职位，人家拉拢腐蚀也到不了我头上，别担心了啊。”
　　本来陈飞也没担心这个，赵平生给台阶他赶紧就坡下驴，借口还得盯曹翰群那的进度溜出安全通道。望着缓缓关闭的通道门，赵平生凝思片刻，给陆迪回了条消息——【最近忙，吃饭的事，过些日子再定】。
　　陈飞说的对，不管陆迪在老鹰那是干什么的，会不会利用他的职业身份行便利，保持距离都是明智之举。不过他也没让陆迪知道自己具体是干嘛的，无关保密纪律，而是他们这个职业的为人处世的之道。就连相亲的时候，没定下关系之前都不会说自己是干刑警的，一来容易吓跑相亲对象，二来有可能勾起对方的好奇心，问一堆他们不能说更不愿意说的问题。
　　提起这个就不得不说付立新，那哥们保密工作做的那叫一个瓷实，结婚之前一直说自己是市局食堂的厨师，都到领证那天了，才在民政局门口和未婚妻实话实说。他未婚妻也是个牛人，丝毫没有被欺骗的震惊，说我早就知道你不是厨师了，谁家厨师连青蒜和香葱都分不清？
　　说起来都是笑话，但更多是无人知晓的辛酸泪。这些年赵平生亲手抓过的同僚十个指头数不过来，头天还坐一个桌上谈笑风生，转天就审讯室里相视无语了。哪个刚入行的时候也不是奔着知法犯法来的，可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其中有太多的因素：人情世故，夫妻关系，子女亲情……没一个不后悔的，可这世上根本就没后悔药可吃。
　　所以赵平生很能理解罗明哲从警多年却不争不抢的心态，正所谓高处不胜寒，权利越大，越容易被居心叵测的人盯上。罗明哲跟每一个徒弟都说过这样的话——
　　“我们控制不了其他人的行为，但是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膝盖，你跪一次，就永远也起不来了。”
　　—
　　通过连续几天的走访，赵平生拿到了包括寇金麒在内的四个人的谈话录音。经技术部门对比分析，这四个人均在折磨宁丽的录像视频里出现过。如果这个时候宁丽站出来指控他们实施了人身侵害，一个都跑不了，全能给抓回来。
　　但，那是不可能的。陈飞辗转联系上了宁丽，结果那边一听要她回来协助调查，立马就给电话挂了，再打干脆不接。是陈飞锲而不舍的打，终于，打了三十多通之后，她又给了警方一次谈话的机会。
　　“我拿钱了，这样你们警察还能替我做主么？”她质问陈飞。
　　陈飞向她解释，说即便是拿了钱也不能改变她被强迫的事实，只要她肯回来指证那几个人，法律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然而宁丽依旧不肯，说自己已经结婚了，娘家婆家都不知道她以前做过陪酒小姐，不想让这件事打扰她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
　　她的想法陈飞能理解，只是这样一来，案子又走进了死胡同。录有闵鸢被折磨的储存卡无迹可寻，宁丽也不肯回来指证，秦炜溜完冰后的证词不可用，那四个人依旧逍遥法外。
　　正琢磨怎么往下走呢，老天爷又给送来道雷——冯琦不知道从谁那打听到他们找到陪酒女被灌酒的视频，进屋就和陈飞要录像。看来他虽然被隔离在案件之外，但其实什么都知道。果然，光靠庄羽和谭晓光这俩年轻人，怎么都玩不转一只老鸟。
　　“别看了。”陈飞直言不讳，“看完你会更难受。”
　　就宁丽当时被那几个阔少摁地上灌酒的画面，他作为一个与对方毫无关系的人看了都觉着揪心，要让冯琦看完了联想一下自己女友的遭遇，八成离疯就不远了。
　　冯琦站在陈飞的办公桌边，一言不发与他对视，眼中满是无可动摇的坚定。周围更是没一个敢言声的，生怕冯琦要录像要到自己头上。
　　“那个……冯队，您看啊，我们是有纪律的，陈副队要给您看录像就违反纪律了，您别让他为难。”
　　谭晓光见没人说话，主动出言规劝。庄羽在旁边听了，忍不住侧目——这话从谭晓光嘴里说出来有点可乐，主要他就不是那遵守纪律的人。
   “有任何责任，我担。”冯琦将警官证拿出来拍到陈飞桌上，语气坚定，“我得知道她死前经历了什么，陈副队，换做是你派出去的人遇到这种事，你不想知道么？”
　　“……”
　　陈飞默然，偏头对上赵平生的视线，在对方的眼中看到和自己此时此刻相同的无奈。他不了解冯琦的性格，完全无法预测对方看到录像后会作何反应。然而冯琦说的一点都没错，要是他遇上这样的事，一定得想方设法的掌握一切。
　　事到如今，他只能把师父搬出来当挡箭牌：“我真做不了主，要不你等罗队回来之后问他吧。”
　　冯琦抄起警官证，转身进了队长办公间，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在这守到罗明哲回来。陈飞见状赶紧给赵平生使眼色，对方心领神会，起身出屋去给罗明哲打电话，告诉老头儿今天千万别进办公室，这有一大雷等着炸呢。
　　不一会，赵平生回屋，表情略显纠结：“师父说，给他看吧。”
　　陈飞差点脱口而出“师父老糊涂了吧？这怎么能给他看？”，还好忍住了，咬咬牙，过去把冯琦叫出来看录像。
　　出乎所有人意料，看录像的时候，冯琦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也许是他藏的够深，又或者这人忍耐力极强，陈飞觉着要搁自己至少这屋里得毁一张桌子。
　　看过录像，冯琦闭上眼，腮侧的肌肉紧紧绷了几绷，随后睁开眼，低声道了句“谢谢”，转身离开重案大队的办公室。
　　庄羽和谭晓光赶紧跟了上去。
　　冯琦走后没多久，罗明哲回来了。问了问情况，老头儿没说话，盯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缓出口沉重的叹息。他进了队长办公室，没过几秒，把陈飞叫了进去。
　　陈飞进屋，就看罗明哲拧着个眉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面。顺着老头儿的视线往下走，他心头忽悠一跳——冯琦的警官证摆在桌上，银色的警徽散着日光灯清冷的光芒。
　　“师父……”他有个相当不好的预感，“您说他……会不会……”
　　罗明哲闭眼抬了抬手：“陈飞，把门关上。”
　　陈飞回手关上门。
　　罗明哲又指了指正对着办公桌的沙发：“你坐下。”
　　“不是师父，要不我和老赵去把庄羽他们替回来吧，光他们俩小年轻，我怕看不住冯琦。”陈飞哪有心思坐，冯琦把警官证都拍罗明哲桌上了，这不就是说，等他回来自首么？说心里话，他由衷的佩服冯琦的决心，是个爷们儿，但——
　　“拦不住了，打从闵鸢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得脱下这身警服。”
　　苍苍白发之下，罗明哲鹰瞳微阖，语气是将近半个世纪的刑侦生涯所历练出的坚定与沉着：“但他是个警察，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陈飞，你记着，如果一件事注定要发生，不要想着该如何去阻拦，而是要想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沉下气咀嚼了一番话中的含义，陈飞问：“师父，您的意思是，等冯琦把案子的突破口打开？”
　　“今晚都留下备勤，谁也别回家。”
　　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罗明哲闭上眼，让疲惫的身体完全陷入到座椅中。
　　午夜时分，冯琦再次出现在了重案大队的办公室里。他的衣服上留有喷溅式血迹，量不大，却依旧让所见之人感到触目惊心。
　　“那俩缉毒处的年轻人在我车里，你们找人给弄休息室里去吧，我往他们喝的水里加了安眠药，得明天早晨才能醒。”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接下来所面对的不是同僚冰冷的手铐，而是胜利者的奖牌，“这是储存卡，我从银都华裳经理那拿到的，人我已经送医院了，死不了。”
　　将储存卡放到陈飞桌上，冯琦抬眼环顾周围，在那些情绪纷杂的注视下微微红了眼圈。
　　“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请替我还她一份公道。”
　　这男人弯下坚毅的脊梁，向在场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TBC
　　作者有话要说：哎……
　　这就是我想写的东西，执着与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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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冯琦有没有看第二份录像,  陈飞不知道，反正他看完是脑门直充血。在录像里出现过的人均被“请”回了公安局，随后陈飞以涉嫌组织卖/淫、提供吸毒场所等由头封了银都华裳。冯琦给经理打了个半死,  是得坐牢，为了查案他把自己的一切都赔上了，所以那些本该为闵鸢的死而负责的人,  陈飞咬牙发誓,  一个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局长齐耀祖同志听完案件进展汇报都快背过气去了,  咔咔往嘴里倒速效救心。他确信，打从罗明哲得知闵鸢的真实身份开始,  就着手布下了这招棋。作为闵鸢的男友兼上司，闵鸢出事后冯琦的举动完全是可预测的，即便如此罗明哲依旧眼睁睁的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地狱的深渊,  并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推了人家一把，可谓老谋深算到令人发指。
　　诚然，要想和恶人斗，必须得比恶人更恶,  且难免付出沉重的代价。然而冯琦所承受的痛苦他们无人能感同身受,  相较于竭尽所能保住他、让他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半生，给他一个为女友复仇的机会也许是更为人道的选择。
　　“罗队，冯琦的事，我会负责和禁毒总队那边去沟通，你们赶紧出份报告,  天亮我就去。”
　　齐耀祖话音还没落地，就看赵平生把厚厚一本卷宗恭敬的摆到手边。大爷的——他强忍着没发飙——都特么给老子准备好了,  合辙我这一局之长就是你们重案大队手里的一把枪，要用的时候搂一下扳机。
　　“齐局,  现在摊子铺的有点大，后面的事儿还得你多费心。”
　　坐在沙发上，罗明哲语气平淡的表明态度：事儿，我们办，雷，老板您顶。这话给齐耀祖憋的是一口气不上不下，一脸哭笑不得的瞅着罗明哲——没辙，真特么没辙，这老狐狸都成精了，没让这老家伙当局长简直是全市人民的损失。
　　“是啊，我这一白天都接了好几十个电话了，问我封银都华裳的理由是否合规。”齐-我就算是把枪你们也得保养保养吧-耀祖同志抬手拍了拍卷宗封皮，语气不轻不重的：“罗队，您是老刑侦了，您该知道，摊子铺的越大，这个社会影响也就越严重，现在媒体是闻风而动，弄得盛桂兰他们是焦头烂额，哦对，还有缉毒处那，邓鸿光找了我好几趟了，就怕给庄羽和谭晓光扯进去……我的想法是，不能你们一个部门查案，让别的部门跟着一起受累，局面该控制还是得控制。”
　　罗明哲没立刻接话，而是打了个手势，让赵平生先出去。等局长办公室门关上，他站起身，缓步踱行于屋内。屋里只剩俩人，他的语气不再是先前那种下属对上级的谦恭，而是兄弟间的关切：“耀祖啊，你说你一个公安局局长，被寇英那号人骑脖子上拉屎，不憋屈？”
　　“我在缉私队的时候就想抓他了！”不用人前端局长的架子了，齐耀祖回手扯开制服领口的风纪扣，瘫进座椅里，疲态尽现。
　　罗明哲低头轻笑：“到手的机会，你还不好好规划规划？”
　　“这还真不是我能规划的动的事儿。”齐耀祖疲惫的摆摆手，示意终止这个话题：“行了我的老哥哥，当务之急是怎么把寇金麒那帮人合法合规的定罪，他们是按聚众嫖/娼吸/毒抓的，跟那姑娘的死一点边儿沾不上呢还……那四个兔崽子现在一口咬定她活着出的门，你说怎么弄？冯琦这张王炸你都使出去了，后头总不能再让陈飞给他们玩个‘屈打成招’吧？”
　　“让你这号没干过刑侦的主当公安局局长，真不知道领导们脑子里是怎么想的。”罗明哲就是有挤兑他的底气，还很厚实，“四个人四张嘴，总有对不上的地方，多审几遍，那漏洞不就出来了？”
　　“是，您刑侦大拿，您牛逼，那您就别跟我这耗了，接着安排人去审吧。”
　　齐耀祖拱手抱拳，求他赶紧走人给自己留一清净。
　　—
　　确如罗明哲所说，四张嘴，多问几遍就特么对不上了。前面撒的谎后面给忘一干净，漏洞百出，越问，嫌疑越集中在寇金麒身上。梳理另外三人的口供，发现他们都提到寇金麒中途离开了包间，然而时间对不太上，有说七点半的，有说八点四十的，还有说六点的。陈飞一看这说六点的就知道是胡说八道，狗屁，六点他们还没到银都华裳呢！
　　寇金麒就说自己中间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一共没离开包间五分钟。通话记录显示他确实在八点零五分打出了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三分二十六秒。而对于闵鸢，在视频证据的威慑下，他只承认跟对方玩了个“游戏”，随后给了钱就让她走了。
　　实话实说，要不是有纪律在那管着，陈飞也得拎瓶酒过来和他玩玩“游戏”。这孙子提起闵鸢的时候，言语间流露出的轻蔑着实令他搓火。闵鸢的裙子上有寇金麒的DNA，虽然能确定不是精/液，但从遗留的位置判断，这孙子那两只咸猪手就该剁了。
　　两天的突审下来，众人根据现有的证据结合以往类似的案件做出判断：闵鸢离开包间之后，寇金麒尾随她意欲实施侵犯；然而闵鸢受过训练，即便是醉酒状态下依然奋力反抗，争执过程头部遭受撞击随即死亡；寇金麒情急之下制造了陪酒女酒后失足摔落楼梯死亡的假象；至于八点零五分那通电话，应该就是他杀害闵鸢之后为了寻求解决办法而打的求助电话。
 卢念玖带人进驻停业的银都华裳，一寸一寸铲地皮，誓要找出当时的案发现场。然而没等那边有实质性进展，寇金麒的代理律师大驾光临，递交了针对寇金麒所有罪名的刑拘决定撤销申诉书。
　　陈飞两天两夜没怎么合眼了，一听那边律师过来砸场子，火气腾的顶上脑门。进会谈室见着人，他更是想一脚给赵平生从屋里踹走廊上去——寇金麒的代理律师是陆迪。
　　一脸不忿的坐下，陈飞咬牙低声质问赵平生：“我记着你说他是个会计师，怎么又当上律师了？”
　　“我也是刚知道他还有律师执照……”赵平生倍感无辜——人家有本事多拿几个证，干嘛陈飞一副要撕了我的劲头？又不是我给他发的律师执照。
　　只当没看见他们俩在那咬耳朵，陆迪端起职业笑容，将申诉书平着推向他们：“二位，关于警方拘留我委托人所依据的证据，因其来源的合法性有待查证，所以我申请取消对寇先生的人身自由限制。”
　　“我们这儿的证据都是合法的，群众举报，陆律师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没听说过这词儿啊？”陈飞一点好脸儿没有，别说质疑证据合法性了，就光是给寇金麒做代理人，陆迪在他心里的评价已然跌落谷底。
　　即便是面对就差把“你给老子滚蛋”写脸上的陈飞，陆迪依旧表情平和。他将目光投向赵平生，公事公办的语气：“赵警官，《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严禁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们也知道，提供储存卡的人到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把他送进去的可不是陈警官所谓的群众，而是一位名叫冯琦的警察……知法犯法，是不是该罪加一等？”
　　就听“嗙”的一声响，陈飞拍了把桌子，然后他拍拍手，嘟囔了一句“该死的蚊子”。不难想象，陆迪在老鹰手下供职，可调用的资源极其丰富，必然是进市局大门之前就已经把一切情况都调查清楚了。他搓火就搓在这人是赵平生的同学，还特么能一脸人畜无害的跟老赵同志叙旧情。
　　赵平生在桌子下面轻踢了陈飞鞋一下，假装没看见陈飞甩给自己的白眼，同样公事公办的应对道：“冯警官并非该案的调查人员，事实上他都不是我们局里的人，所以不管他用什么手段取得的证据，那都是他的个人行为，与警方无关，因此证据的合法性无需质疑，而且我们已经按涉嫌故意伤害将他刑事拘留，至于到底会不会罪加一等，那就要看法官怎么判了。”
　　“当然，法律不会冤枉好人，但也不会放过罪犯。”陆迪含笑点头。他的语调还是软绵绵的，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不再是那日陈飞所见的阴柔，而是职业律师的精干：“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现在要去见我的委托人，哦对了，陈警官，关于警方封停银都华裳的决定，我这也有一份申诉书，麻烦你转交给你们部门的负责人。”
　　这一次，他将申诉书顺着桌面滑到陈飞手边，随后起身致意，离开了会谈室。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陈飞表情阴沉的抓起申诉书，朝赵平生晃了晃：“这就是你的老同学，你瞅瞅，给咱带来了多少麻烦？”
　　赵平生有点委屈：“……就算不是我同学，换个律师来不也是这一套么……”
　　“别废话！我现在都怀疑他接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陈飞“啪”的给申诉书摔回到桌上，气哼哼的：“你瞅他刚才那样，还把这破玩意顺桌子滑过来！挑衅我呢是吧？”
　　赵平生低声下气的：“他犯不着挑衅你。”
　　陈飞虎目一瞪：“你再替他说一句话试试！？”
　　赵平生选择闭嘴。不过话说回来，刚陆迪的举动确实有挑衅陈飞的嫌疑，至于为什么……呃，还是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又不缺男人。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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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自打见过陆迪,  寇金麒那嘴就跟贴了封条一样，一个字儿都撬不出来了。其他三个人也一样，各自见完自己的律师后,  纷纷以当时磕了药记忆混乱为由，推翻了先前的供词。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承认吸毒,  行政拘留,  涉嫌故意伤害致死,  刑事拘留还得面临起诉甚至坐牢。
 这两天给陈飞烦的，脸上始终是台风天般的阴沉。对赵平生更是没了一丁点笑模样,  仿佛陆迪是人家给招来的一样。现在就等着看卢念玖他们能不能找到案发现场，闵鸢头部受伤，不管在哪撞的都该会留下血迹。
　　然后治安处的还过来添堵,  说银都华裳已经递交了齐全的材料，各项检查也都通过了，他们重案的要是压着不让人家开业，人家就得告到省厅去了。
　　陈飞当场就跟对方拍了桌子：“告啊！让他们告去！涉毒场所停业整顿三到六个月！我倒要看看他们告到哪去能提前开业！”
　　“你牛,  你有本事直接给他们营业执照吊销得了！”治安的也是糟心,  上面压这边挤的，弄一里外不是人，自然没好气儿。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陈飞虎眼一瞪，窜起来就撸袖子。旁边曹翰群赶紧上手拽他，赵平生则好说歹说给治安的请出了办公室。各有各的难处,  这种时候自己人跟自己人不能较劲，相互体谅一致对外才是上策。
　　交涉的最终结果是,  银都华裳周六开业，而今天已经是周三了。再有两天,  要是卢念玖他们找不着闵鸢和寇金麒发生争执的地方，技术人员就得撤出来，而看守所里的那几个就全都得放了。可银都华裳里有一百多个包间，全局的技术人员加班加点的查，到现在为止也才查了不到一半，更何况还有通道、后厨、更衣室、桑拿房等地方没钻呢。
　　时间紧迫，陈飞跟办公室里干等等不下去了，拉着曹翰群奔了银都华裳。见着卢念玖，他堆了一路的抱怨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连轴转了好几天，卢念玖的黑眼圈就跟打熊猫那借来的一样。
　　“我们集中人力先检查了三四层的包间，因为尸体是在三层的安全通道里发现的，而嫌疑人当日所处的位置是418号包间。”卢念玖边和他们说话，边仰头往眼睛里滴眼药水，“有找到一些血迹，也加急检验了，但是都和死者的对不上。”
　　夜/总/会里喝多了闹事的常见，屋里留点血迹不算新鲜。闵鸢的致死原因是颅内出血，外部伤口出血量很小，遗留下来的痕迹不会太显眼，无形中增加了勘验难度。
　　陈飞听完低着头想了想，转身奔了前台，问值班的礼宾员要六日当晚的包间开卡记录。拿到记录，他翻回去找卢念玖，挨个把六日当晚其他楼层八点前后空着的包间圈出来：“接下来你安排人先查这些，寇金麒不可能在有人的地方下手。”
　　二十多间，卢念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两天时间都查完应该差不多。接下来陈飞就跟长在银都华裳一样，困了找个包间，躺沙发上凑活俩小时，睡醒了去给技术员们打下手。到了周五晚上十点，离重新开业还剩不足二十小时了，依旧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发现。
　　站在发现闵鸢尸体的位置，陈飞默默的抽着烟，凝视着水泥地面上遗留的暗沉血迹，神情沮丧。年轻的姑娘殒命于此，还有位身经百战的干警也为此身陷囹圄，可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听到身后传来上台阶的脚步声，陈飞没回头。很快，旁边递来瓶矿泉水，同时响起赵平生的声音：“师父让我来看下你。”
　　其实是他自己想来。这几天他给陈飞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有事儿全靠曹翰群在中间传话。知道是陆迪那事闹的，他委屈却没地方说理去。冯琦赔上自己给他们争取来的线索却依旧无法将凶手绳之于法，按陈飞的脾气，自然是要迁怒于人的，他只不过是正正好撞在枪口上罢了。
　　“就算放了他们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接着查，等那经理能开口说话了，我去问他，他既然拿了储存卡，肯定得知道点前因后果。”见陈飞没有接矿泉水瓶的打算，赵平生讪讪的收回手，拧开瓶盖自己喝。
　　陈飞嗤了一声：“冯琦给丫打进急诊，你还打算给丫打进ICU啊？警服穿身上不舒服是怎么着？”
　　瓶口堵着嘴唇，赵平生皱眉而笑。别说，警服有时候穿着是挺沉的，尤其是眼下这种情况，真恨不得给它扒了干票痛快的。
　　“行了，别打那不靠谱的主意了，有功夫去给卢老九他们打打下手，到明天下午四点就得撤了。”
　　陈飞说着从他手里抄走矿泉水瓶，咕咚咕咚喝光剩下的液体。最后留了个瓶子底儿，正好给烟头扔进去熄灭，又一把塞回到赵平生手中，随后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出去。
　　捏着矿泉水瓶，赵平生说不上什么滋味的叹了口气，也跟出了安全通道。陈飞在楼道里等电梯，卢念玖他们查到八层了，他懒得爬五层楼。赵平生站到他旁边，随手将空瓶子丢进了电梯门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上方有个金属托盘，里面是用大理石粉末和模板铺出来的“银都华裳”标志，供等电梯的人摁烟头用。
  “老子早晚让这地方换名字。”
　　赵平生听他嘟囔了一声，随即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电梯门开，里面站着三个男的。两边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中间的男人精瘦干练，一身休闲装，和陈飞差不多的个头，发色花白，五十开外的年纪，鼻梁挺直，嘴唇细薄，颊侧有一道暗红的疤。
　　是寇英。
　　陈飞登时腮侧一紧，死盯着对方，双拳缓缓攥紧。除了在报纸和电视上见过寇英，这是他第一次与此人近距离的面对面接触。如果单看外表，寇英一点也不像个能叱咤风云的大佬，更像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近些年来他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内，偶有一些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也顶多是被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之资。虽然淡出了公众的视野，但这座城市里的衣、食、住、行，大到一栋写字楼小到一间包子铺，就没有寇家的资金不染指的行当。
　　据说寇英是靠八十年代沿海地区盛行的走私生意起家。世易时移，二十多年过去了，他曾经的同行和竞争对手纷纷消失，不是客死异乡便是锒铛入狱。唯有这个家伙，不但能独善其身，资金量还呈井喷式的增长。
　　寇英同样注意到了电梯外的两个人，他温和一笑，并抬手帮他们按住电梯门，态度恭谦：“两位警官，不上来么？”
　　陈飞冷勾着嘴角：“不了，我们等下一趟，地方太小，空气不好。”
　　“是么，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已经闻惯了尸体的味道。”寇英笑着垂下手，在轿厢门关闭之前留下富有挑衅意味的言词：“我这里明天就重新开业了，到时候希望你们都来捧场，啊，考虑到你们的收入水平，我给你们酒水打对折，免收包间费。”
　　哐！
　　一只手猛然卡到即将合拢的门缝中，两名马仔条件反射的倾身上前，却被寇英抬手拦住。渐开的门外，陈飞发力用双手撑住门边，虎目凝着不善的笑意——
　　“谢了寇老板，不过我们有规定，不能来你这种……容易让人沉湎于酒色财气的场所娱乐，所以有机会的话，不如你来局里泡茶，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公安局的门槛太高了，我这种规规矩矩做生意的人，不好进呐。”寇英淡然一笑，“我还有事要忙，麻烦你，高、抬、贵、手。”
　　视线胶着片刻，陈飞向后退开，电梯门再次关闭。
　　电梯往上走了两层，寇英偏过头吩咐身旁的马仔：“查查这个警察，姓名，警衔，职务，所受嘉奖，哦对，重点是，过往的黑历史……”
　　说着，他勾起嘴角：“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染不脏的人。”
　　—
　　陈飞咬牙压着脾气，直到电梯门彻底关闭，突然抬脚狠狠踹翻门边的垃圾桶。托盘里的大理石碎末撒了一地，在走廊昏黄射灯的照射下，散发出晶莹却又淫/靡的光芒。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赵平生抬手按住陈飞的肩膀，在对方喘着愤怒的粗气回头与自己对视时说：“你刚看见老鹰去的楼层按钮了没？没有标记的空白按钮，那肯定是没专用卡刷不亮的楼层。”
　　燃起火焰的大脑迅速冷却，陈飞皱眉沉思片刻，问：“你的意思是，这栋楼还有咱们上不去的地方？”
　　赵平生点头：“行政楼层，或者是他的私人领域。”
　　“那么有可能是寇金麒在那实施的侵害？”
　　“寇金麒是老鹰的侄子，他肯定能上去，而且如果是想干坏事，必然得找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那他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你看过他们以前的视频，都是几个人一起上。”
　　“我猜，他大概是想独占闵鸢，至少是抢在其他同伴之前下手……闵鸢的气质和其他外围女陪酒女都不一样，难免会激起男人的独占欲。”
　　“……有道理，我这就给卢老九打电话！”
　　“等会。”赵平生摁住他掏手机的手，“搜查令仅限于经营性楼层，我让苗红赶紧补一张。”
　　“还是你想得周到。”
　　陈飞说着，抬手一捧赵平生的脸。这动作让赵平生整个人一僵，盯着陈飞逐渐在眼前放大的脸，耳根涨红，呼吸急促，心跳狂飙。
　　没想到陈飞又突然放开了手，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嘛呀你，这什么眼神儿？我又不是要亲你。”
　　——那你要干嘛啊？
　　赵平生真心觉着，自己早晚得去齐耀祖那借速效救心。
　　搜查令到手已是凌晨时分，陈飞喊店里值班的去开门，结果对方说，没老板办公室钥匙，想开门得给他们老板打电话。可陈飞管那个？不开是吧？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他上脚就踹，哐哐哐，几下给两扇紧闭的实木门踹开条缝。值班的一看立马惊了，赶忙给领导打电话告状。等老鹰那边的人过来阻止却晚了一步，卢念玖已经从窗台边沿提取到了被涂抹过的血迹样本，并在窗帘上找到了两枚带血的指纹。血样是谁的，还要等DNA对比结果。但指纹？呵，和寇金麒进看守所时留下的指纹记录完全吻合。
  行，这小子板钉板跑不了了。高兴之余，陈飞想起冯琦未免惋惜——多有情有义一爷们，业务还硬，锁线索一锁一个准儿，可眼下却是前途尽毁。看来老爷子当初拦着他没让去缉毒是非常睿智的决策，要不就照他这脾气，八成早进去了。
　　又想起谭晓光，想到那孩子也是这么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他犹豫许久还是大半夜给庄羽发了条消息：【晓光是个好孩子，但他过于冲动，你可得看住了他，别让他闯祸】。
　　没多会庄羽就回复了信息：【我知道，谢谢提醒，陈副队，我会看好他的】。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好好休息几天，晚安】
　　扣下手机，陈飞心满意足的闭上眼。就等DNA对比结果出来了，到时候看寇金麒还能如何狡辩。大概率会往意外上扯，说闵鸢是自己磕到头了，然后死在了安全通道里。不过这种说法韩定江那就可以驳斥了——首先，闵鸢身上有防御伤，其次，如果是在四楼或者三楼出事，她还有可能自己走进安全通道里，可实际上出事的地方在九楼，醉到那种程度，她根本不可能自己走下那么多级台阶。
　　“你还洗不洗澡了？”赵平生说话的同时，往躺在自家沙发里的陈飞脸上扔了条毛巾，“赶紧去，三天没洗澡别想往我床上躺。”
　　扯下散发着淡淡洗衣液味道的毛巾，陈飞眯眼迎着灯光冲他坏笑：“老赵，你变了，以前我一礼拜不洗澡，你都不会嫌弃我。”
　　“不好意思，岁数大了，忍耐力下降。”
　　“不是耐力下降就好。”
　　“我抽你了啊！赶紧洗澡去！”
　　连拖带拽给陈飞轰进卫生间，赵平生戳门口运了半分钟气，转头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瞪着黑黢黢的天花板，他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和陈飞那没一个字儿在调上的歌声，略感心酸的将脸埋进枕头里——
　　哎，有耐力管特么蛋用，又用不到正地方上。
　　TBC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这日子过的，一天天的，急死我了，仿佛又回到了猎证1按头让楠哥和祈老师谈恋爱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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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DNA结果证实,  在窗台上提取到的血迹确实属于闵鸢。案子破了，该高兴，可在案件移交至检察院之前,  又添了烦心事——按什么罪名移交，过失致死还是故意伤害致死。
　　寇金麒的供词如下：事发那天，他看闵鸢醉得路都走不了了,  出于好心扶她去叔叔的办公室休息,  是她自己高跟鞋穿太高站不稳摔倒撞到头,  他害怕牵连到自己身上才把尸体搬到楼道里，制造酒后失足摔落死亡的假象。
　　按照他的供词,  那就是过失致死，他只需要为灌闵鸢酒的行为负责。而过失致死判起来可是很微妙的，情节较轻的撑死了判三年,  最后还有可能就是个缓刑。
　　要是故意伤害致死，十年起步最高死刑。局法制办人员和检察院的检察官都认为，通过寇金麒的供述，过失致死最有可能成立,  要真按故意伤害致死移交,  上法庭很有可能败诉。因为在那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除了寇金麒和停尸柜里的闵鸢之外，再没其他人能证明真相为何。
　　为这事儿陈飞又熊了赵平生一顿，说一听寇金麒的口径就是律师调/教过的，而他的律师正是赵平生的老同学陆迪。赵平生闷头挨骂,  虽然换个律师肯定也是这一套，但谁让他认识陆迪呢？陈飞骂不着陆迪只好骂他撒气。
　　骂完赵平生,  陈飞又把韩定江拎到办公室：“老韩，你真没办法证明是寇金麒逼迫闵鸢造成反抗才死亡的？”
　　韩定江谨慎的摇了摇头,  沉思片刻又说：“在法医实务中，有一种损伤叫防御性意外伤，是指在避免侵害时造成的意外伤害，比如你追着平生打，他跑着跑着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摔断了腿，这你就得承担责任……在这个案子里，我比较倾向于闵鸢的死是类似情况造成的——寇金麒有一点说的很关键，那就是，闵鸢的高跟鞋鞋跟有十二公分，同时她处于严重醉酒状态，一旦发生推搡，重心不稳极易摔到，故而撞到头导致死亡。”
   “我要想揍老赵，他肯定跑不过我。”陈飞无视了赵平生“我干嘛了你要揍我”的无辜脸，叼上烟，稍稍眯起眼，“所以说，还是故意伤害致死的可能性最大，你出庭作证的时候就这么说不完了。”
　　“嫌疑人要是咬死了闵鸢是自己摔的，我的专业建议对于法官来说也仅供参考，毕竟我没在现场。”
　　韩定江无奈摊手。不管刑侦人员如何推测，法官判案时必须根据现有的证据来进行决断，而此案的证据，说它是意外，行，说它是故意，也行。要是闵鸢还活着，那绝不可能听寇金麒的一面之词，问题在于，她死了，她没办法向法官陈述当日发生的一切。
　　再有一个，闵鸢的真实身份不能公开，至少对媒体不能公开。现在外面传的是乌七八糟，冯琦打伤夜场经理的事，被写成警务人员为陪酒小姐出头。一石激起千层浪，媒体各种口诛笔伐警务系统的不正之风。负责新闻事务的盛桂兰去局长办公室汇报情况时，说到激愤之处，重案大队出身的她那神鬼不惧的暴脾气一上来，楞拿烟灰缸给齐耀祖办公室窗户砸出一窟窿。
　　不用问，这背后一定是有人在使坏。寇英侄子被抓，他自然不能让警方过舒坦了——你们敢动我的人，我就让你们名誉扫地。
　　齐耀祖这几天脸都是青的，可想而知他得承受多大的舆论压力。所以出于各方面因素综合考虑，以过失致死对寇金麒等四人提起公诉是最稳妥的选择。陆迪那边给的说法是，要按这个判，都不用麻烦法官，四个人可以直接认罪，真心悔过，痛改前非。
　　陈飞听了，撂了句“我可去他大爷的吧！就那几个不拿女人当人的傻逼能真心悔过？老子把头拧下来！”。事到如今，他觉着自己都没脸去见冯琦。见了说什么啊？说，人抓了，可特么重判不了，你媳妇死了白死。这话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罗明哲的意思是，不还没到羁押时限么？查，接着查，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轻言放弃。
　　现场是没得可查了，地毯上干净的连根头发丝都找不着。窗帘上遗留的血指印，若非在窗帘背面且夹于皱褶之中，恐怕也早被清理干净。但清理现场这事儿总得有人干，是吧？陈飞从银都华裳的保洁员入手调查，给挨个叫局里来进行询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从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保洁那打听出了点情况。
　　他说六号晚上大概十点左右，他正准备下班，结果被经理叫去打扫九楼的老板办公室。他进去发现地毯上有个空的马爹利酒瓶子，上面似乎沾着点血，不过他没多想，捡起来扔进垃圾袋里收走了。
　　陈飞调出几张酒瓶子的照片让保洁辨认，指出是一款拱桥形的酒瓶，而且瓶底两边的弧度和装修窗台用的大理石几乎完全一致。他赶紧去买了一瓶一模一样的回来，拿到法医办公室，让韩定江对比闵鸢尸体头部的伤痕，确认这个瓶子厚实的底部完全可以造成相应的损伤。
　　据此可以判断，闵鸢不是磕在窗台上磕死的，而是先被酒瓶子抡了头，再将血迹涂抹到窗台上随后抛尸楼梯间，人为的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给一个案子上双重保险，竭尽所能的做到天衣无缝，这样说来八点零五分寇金麒打出的那通电话，不管对方是谁，都有着将凶杀伪装成意外的丰富经验。而这一点也是寇金麒始终没交待清楚的，他说电话是打给一个朋友，但查不着他说的这个人，查电话号码，没实名，再打已被注销成空号了。
　　其实能猜到，这个接电话的人，除了他亲叔叔寇英之外，无作他想。追号码是追不到证据了，就算追到寇英头上他也不可能认，眼下唯一能给寇金麒定罪的就是那个空的马爹利酒瓶。上面不但有闵鸢的血，肯定还有寇金麒的指纹。
　　卢念玖一听说要去翻垃圾填埋场，两只爪子蠢蠢欲动，意图掐死陈飞。距离案发已过去近一个月之久，从数百吨生活垃圾里翻找一个空酒瓶，这活儿光听听都觉着酸爽。本着同甘共苦的优良传统，卢念玖不光调动了刑事技术科全体成员，还把重案大队的人一起拉去了垃圾填埋场。
　　到填埋场，陈飞撸胳膊挽袖子扛起铁锹奔垃圾山就去了——挖呗，谁怕谁啊！
　　四十个小时，五座三层楼高的垃圾山皆从原始位置平移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一开始大家还有精神头互相挖苦打趣，干到后面，只剩手臂挥铲的机械动作。即便是戴着厚厚的线手套，手上也被磨起了血泡，一脱手套，连皮带肉往下扯，再沾水，疼的钻心。
 捡了个外壳还算完好的微波炉，陈飞垫屁股底下坐着抽烟歇气。他身上已经脏的看不出衣服本色了，脸上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泥印子，其他人也差不多的德行。卢念玖同志没挖半天腰肌劳损就犯了，又不肯回去休息，这会正盘腿坐地上拆垃圾袋。
　　酒瓶子找到不少，敛起来能卖出顿工作餐钱，可没一个是保洁员指认的那款。要说这种马爹利的瓶子回收起来还算值钱，只要品相完整没有破损，卖十几二十块钱一点问题没有，大多是卖假酒的收。看看那些被拦在警戒带之外的拾荒者们，是否有人比他们捷足先登确实有待商榷。之前问过他们，可没人说捡着过，不过拾荒的流动性极强，昨天和今天见着的就不是一拨人。
　　赵平生拖着铲子过来，到陈飞跟前把铲子一扔，撂屁股就坐垃圾上了。也别计较干净不干净了，现在把他扔垃圾堆里，干活的同事能一铲子给他铲走。
　　“饿不饿？”接过陈飞递来的烟，他幽幽的顺了口长气。刚进来还觉得臭不可闻，现在嗅觉神经已然木了。
　　陈飞叼着烟，半闭着眼摇摇头——累的话都不想说。找凶器这事儿吧，说起来算是工作中最大的难点之一。之前办的个持刀抢劫杀人的案子，凶手把刀扔下桥，正赶上雨季泄洪，害他们这顿找，找了溜溜半个月，才从入海口外两百多米远的位置找到那把刀。
　　不知道这回得找多久。
　　夹烟的手微微打着颤，赵平生伸腿从裤兜里往出拽手机回消息。有一条陆迪发来的短信，问还愿不愿意接受过失致死的认罪。那边显然还不知道警方有了新线索，言词诚恳的表示，不但认罪，还会积极赔偿死者家属的损失——两百万。
　　不得不说，这笔钱在人均收入两千元的地方，不啻于是个天文数字。如果闵鸢的家属签下谅解书，寇金麒被判缓刑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之前赵平生去见过闵鸢的父母，父亲是买断工龄的下岗职工，母亲残疾，双眼视力均不足零点一，一直领残疾补助和低保。他们只有闵鸢这一个孩子，如今两人皆已年过半百，可以预见他们的晚景会是多么的凄凉。
　　法律是该给死者一个公正，然而活着的人总要活下去。从情理上讲，接受这笔钱对于那两位失去女儿的老人来说，是极为痛苦却又十分现实的选择。
　　他把手机递给陈飞。陈飞扫了一眼，疲惫的眼底生出丝厌恶：“这不是让他们拿闺女的命换钱么。”
　　赵平生默叹：“是啊，可你说，这老两口没了闺女，收入又那么微薄……要是没钱，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那怎么着，你的意思是，不找了？就按过失致死移交检察院？”
　　赵平生没言声。
　　“等咱找着那酒瓶子，诶，把证据固定住，这特么就是故意杀人，到时候寇家为给那兔崽子买命，不一样得积极赔偿受害者家属？”
　　“可要是找不到呢……”
　　这回轮到陈飞不言声了——是啊，要是找不到呢？
　　支棱着手按上陈飞的膝盖，赵平生借力撑起身体，遥望如血的夕阳，叹道：“我觉着，这事儿不该咱做决定，我去找趟闵鸢的父母，把情况跟他们交代一下……如果他们决定要钱，那就……”
　　忽然手腕上一紧，他侧过头，对上陈飞血丝满布的眼：“老赵，你说咱干警察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主持正义么？你也别听你那老同学忽悠，两百万，寇家真有那么大方？到时候他们签一分期付款协议，闵鸢她爸妈可能到死也拿不全这二百万！”
　　赵平生细一琢磨，陈飞说的确实有道理。他轻轻掰开陈飞握在腕上的指节，看着那破了血泡的掌心，凝思片刻，稍稍欠下身，朝上面轻吹了口气。
　　“还疼么？”他问。
　　陈飞愣了得有半分钟，耳根子肉眼可见的涨红，突然抬腿虚踹了他一脚：“滚蛋！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啊！”
　　赵平生装模作样的一躲，笑着说：“有时候你这脾气啊，连三岁小孩也不如。”
　　“去去去！挖你的垃圾去！”
　　抄起铁铲扔给赵平生，陈飞回手在裤子上搓了几搓——妈的，给老子吹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正闹心呢，手机在兜里震了起来。刚把手上破皮的地方搓疼了，他只能翘着兰花指给手机拽出来接电话。
　　“喂，师父，啥事？”
　　一听是罗明哲打来的，赵平生顿住脚步。
　　“啊？谁？”陈飞的表情骤然拧巴，“督察？他们找我——哦哦哦……行，我这就回去。”
　　等他挂上电话，赵平生忙问：“督察找你？什么事？”
 “不光督察，还有纪检委，艹他妈的，有人告我黑状！”
　　陈飞指间一错，狠狠碾灭烟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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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那五万块钱……什么时候给……瞧你这话说的,  谁不缺钱啊？……那肯定，我说到做到……”
　　坐在队长办公室里，听着播放软件中断断续续传出自己的声音,  陈飞此时此刻的心情唯有哭笑不得可以形容——有人举报他收受贿赂，替嫌疑人办理保外就医，证据就是这段电话录音。
　　事儿他是真办过,  可一分钱没要人家的。那是两年前他经手的一起案子：一个女孩子被无赖纠缠,  无赖半夜摸进女孩家中意图实施侵犯,  被女孩的父亲发现，当场砍死；死者家属声称双方是自由恋爱,  男的去女孩家是应女孩的邀请，等于这爹杀人杀的一点道理没有。
　　在法官宣判是防卫过当还是故意杀人之前，当爹的怎么着也得先送看守所里关着。老头儿一身的病,  女儿担心父亲死在看守所里，哭着求陈飞帮忙办理保外就医，说要不是身体不好打不过年轻力壮的无赖，父亲绝不能拿刀砍对方,  还一刀砍颈动脉上了。为此陈飞走访了认识这父女俩的所有亲戚朋友,  他们都说，这爹是个有名的老实人，平时连杀鸡都手抖，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上，肯定不能痛下杀手。
　　保外就医是经由局领导和检察院共同商定的结果,  这都是有据可查的。具体是谁举报的，不可能让他知道。然而这段录音他确实知道是怎么来的——那天和梅秀芝谈自己姐夫还款的时候,  他说的就是这些话。关键是断章取义了，把和钱有关的部分截取了出来,  拼凑成一段索要贿赂的电话录音。
　　陈飞万万没想到，梅秀芝把谈话录下来了。不用问，肯定是老鹰那边树藤摸瓜找到梅秀芝拿到了录音，再合成一下用来栽赃陷害他。最近他得罪的人也就是老鹰了，抓了人家的侄子往死里搞。当然这种证据上不了法庭，但足够让上面查他了，这就叫“搞不死你但能恶心死你”。
　　放完录音，周督察看看周围人的表情，语气平和的问：“说说吧，陈警官，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应罗明哲的要求，初次调查在队长办公室里进行，督察和纪检委的同志全都在。他必须全程盯着，防止陈飞那暴脾气上来给调查组的人打了。
　　“我怎么想的，重要么？”陈飞都懒得抬眼，一直低头玩着手里的警官证——他一进屋他们就让他把警官证和配枪交出来了，“你们不是信了么？那还问我干吗？去我家搜啊，把这五万块钱搜出来！”
　　“陈飞！”罗明哲猛一拍桌子，沉声斥责：“调查组的同志是为了还你清白才来的，你别不识好歹！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你要收了钱，老子亲手给你上铐！你要没收，谁诬陷你我找谁算账！”
　　他这一巴掌给旁边人都吓一跳，也听出了老爷子话里的弦外之音——认真调查，别想诬赖我徒弟，否则老子不客气！
　　原本陈飞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生气是一定的，但他没收，不怕查。可听师父动了真气，他担心给老头儿气出个好歹，立马放低姿态如实陈述：“这话是我说的，但不是跟人家打电话要钱，是替我姐夫还赌债的时候说的……录这段话的人叫梅秀芝，我姐夫欠她三十万高利贷，她也是我们现在手头这个案件的证人，这是那天我询问完她之后，和她进行的对话。”
　　周督察皱了皱眉，和纪检委的交换了下视线，翻开记录本：“你都说什么了？逐字逐句的陈述。”
　　陈飞心说那特么我哪记着啊？都多少天以前的事儿了？不过转念一想，这不就是审嫌犯么？谁坐审讯台后面都这一个路数。
　　沉下气，他边想边说，尽可能回忆当时的对话。说实话他倒是能理解梅秀芝录音的用意，欠钱的是警察的亲戚，她不留个证据，日后陈飞他们赖账怎么整？真逼急了抓他们一个组织赌博加放高利贷，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干的是违法犯罪的行当，要想长久的混下去，不多留一手哪行。
　　前前后后问了三个多小时，周督察翻翻记得满满当当的记录本，嗓音沙哑的提出今天最后一个问题：“陈飞，你姐夫参与赌博，你不予以严肃对待反而帮忙掩盖其违法行径，你身为人民警察的觉悟到哪去了？”
 陈飞咬牙别过脸，对上师父警告的视线，生生咽下口气：“是，我思想觉悟低，我特么就该大义灭亲，给丫从ICU里拖出来扔拘留所里去！”
　　“行了，快十一点了，今儿就到这儿吧。”罗明哲及时抬手制止调查组成员接下来的话，“陈飞先停职查看，工作证和枪都搁我这，等查清楚了再复职。”
　　陈飞立马瞪起眼：“师父！案子还——”
　　“案子让平生他们去查！你给我回家睡觉去！”
　　罗明哲眼睛瞪的比他大。旁边调查组的人互相看看，纷纷起身告辞。很快屋里就剩他俩了，师徒二人大眼瞪大眼的瞪着，对视许久，陈飞率先败下阵来，蔫头耷脑的：“师父，这摆明了是老鹰那孙子要黑我，您还就由着他们折腾！”
　　“我说什么来着，你小子就长了一张遭人记恨的脸。”罗明哲边说边拉开抽屉，给陈飞放在桌上的配枪胡撸进去，语气渐渐放缓：“身正不怕影子歪，让他们查去，你不老蹦跶说自己好些年没休过假了么？这回啊，踏踏实实的睡，手机关机都没事。”
　　“停职跟休假能相提并论么……”
　　陈飞正不满的逼逼着，赵平生敲门进来问情况。他从垃圾填埋场赶回来的，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一身发酵过度的味道，给罗明哲熏的直皱眉头。陈飞回来是洗过澡换过衣服了，不然之前那邋遢样不好见人。
　　听陈飞讲述事情的缘由，赵平生的表情从愕然转向愤怒，眉骨一压，“蹭”的站起身：“我去找梅秀芝！她怎么能这么干！？”
　　“别去别去，调查组那么多人查呢，让他们也受点累。”陈飞一把薅住对方的腕子，生给人拽坐下，“你啊，别管我这事儿了，你现在就盯着找那酒瓶子就成，只要能把寇金麒往死里整，我受这点委屈根本不算什么。”
　　罗明哲气笑：“你有受委屈的样么？你瞅你刚才那德行，我要不看着，你不得给人调查组的打出去啊？”
　　“您的面子我肯定得给啊。”陈飞吊儿郎当一笑。
　　“滚滚滚，别在我眼前晃，让我也清静几天。”罗明哲嫌弃摆手，又朝赵平生一抬下巴，“平生，赶紧去洗洗，你身上那味都辣眼睛。”
　　“啊，走，老赵，我给你搓背。”
　　陈飞拖起赵平生出门，穿过办公室到走廊上，他顿住脚步低头点了支烟。三个多小时忍着没抽，可憋死他了。抽着抽着感觉旁边射/来股灼热的视线，扭头一看，发现赵平生表情怪异的看着自己。
　　他眉心微拧：“嘛呀，眼神儿那么恶心。”
　　“你刚不是说……要给我搓背？”赵平生一脸期待。
　　陈飞差点给烟笑喷出去：“我就那么一说，你还真信啦？”
　　“……”
　　是啊，我特么还真信了。赵平生失落的垂下眼，周身散出股怨气。就不该有期待，想什么呢，哪有那好事儿。
　　眼瞧着他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还是烂茄子——陈飞莫名感觉到一丝愧疚，琢磨了几秒抬手择下对方肩章里卡着的一小块废塑料片，不情不愿的：“你要真想搓……我就帮你搓搓……诶，别嫌我手劲儿大啊，搓秃噜皮可不管！”
　　“没事儿！我皮厚。”
　　赵平生抬起脸，笑得跟朵茄子花一样，紫气东来的。
　　—
　　澡堂位于市局大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这地方倒退二十年曾是刑侦队的办公室，起了新的市局大楼后改建成澡堂。在性别比例严重失调的单位，男澡堂占地面积生生比女澡堂大出三倍，于夜深人静的时分更显空旷。
　　陈飞和赵平生进去的时候，更衣室里还有俩人，值夜班的。赵平生打他们身边路过，那俩人强忍着刺鼻的味道打招呼——听说技术和重案的都去翻垃圾山了，可敬，可怜，还可乐。
　　要搁往常赵平生完全没有搓背的需求，可从昨天到今天，汗出了几十层，又在垃圾山里摸爬滚打了两天一夜，眼下感觉身上没一个地方不沾满了细菌，不好好搓搓着实躺不下去休息。
　　不过……他突然想起陈飞掌心破了皮的血泡，当下转过身：“算了你别搓了，回头让水杀着伤——”
　　陈飞都脱光了，赵平生登时眼珠一定。没等他背身儿，陈飞大大咧咧往前一贴，手往他肩膀上一按：“走走走，赶紧洗完赶紧睡觉。”
　　热度顺着肩膀的皮肤一路蔓延至心脏，赵平生顿生悔意——脑子有包吧？拖陈飞来给我搓背，这特么不是要命么……他匆匆忙忙转过身打开置物柜，磕磕巴巴的：“等我……拿……毛巾……毛巾……”
　　“赶紧的。”
　　边催，陈飞边扬手“啪”的拍了把赵平生的屁股。给人拍的往前一窜，惊悚回头：“嘛呀你？”
  “哈，看你屁股翘，早就想拍一把了。”
　　眼瞅着陈飞笑得跟个臭流氓似的，赵平生咬牙咽下口老血。以前看陈飞和曹翰群还有付立新他们几个在澡堂子里追跑打闹，他也跟着乐呵乐呵，可今天这一巴掌拍自己身上，上半截的血顿时奔下半截去了。好在裤子还没脱，又背冲陈飞，要不然……
　　要不然藏了十五年的心思就得暴露了。
　　陈飞洗了三回头全身搓过两遍肥皂了，才看赵平生缩肩弓背的凑到旁边那支花洒下面。
　　“你可真墨迹，加上见督察他们之前洗的那遍，我都洗了四次头了。”他不满的抱怨着，话音里浸着水声，一身劲瘦的肌肉紧裹骨架，被日光亲吻成麦色的皮肤散着腾腾热气。
　　“你手……手没事？”赵平生心说要不是更衣室里那俩出去的晚，我还能更快点。
　　妈的，靠手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破点儿皮儿而已，没那么娇气，诶，毛巾给我，我给你搓背。”
　　陈飞朝他伸出手。接过毛巾搁花洒下浸湿，拧了把水，包在手上，看赵平生还傻不愣登站那冲水，不耐催促道：“转过去啊！”
　　赵平生关闭花洒，转过身，抬手撑住瓷砖微微弓背。和陈飞那精瘦精瘦的体格不同，他脱了衣服还是有点肉的，皮肤也比陈飞白一个色度。虽说比不了小年轻们块块分明的肌肉，但背部线条依旧能看出锻炼过的痕迹。这归功于他在警校时的经历。那地方出来的没有文弱书生，只是有的人工作之后疏于锻炼，随着年龄的增长，腹肌被脂肪层温柔的保护起来，难免大腹便便。
　　他自己比较注意这方面，有功夫就去训练场上练练，跑跑步什么的，然而再练也练不出罗卫东那傲人的二头肌围度。每每听到陈飞夸罗卫东身材好时，他都得死命捂严实心里那桶醋缸的盖子。
　　裹着毛巾的手一压上去，陈飞就觉掌下一颤。同时他自己也皱了下眉头，手掌破皮的地方被毛巾刮着，多少还是有点疼。
　　刚搓两下，赵平生感觉背后的人抖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不解的问。
　　“我靠，老赵……你……你多少年没搓过背了……”陈飞快笑得上不来气了，把裹着毛巾的手递到他眼前，“你瞅瞅，瞅瞅，这泥儿，哎妈呀，你刚才应该上个称，搓完至少轻两斤。”
　　散着热气的皮肤几乎贴在一起，好容易熄灭的欲念又有死灰复燃之势。赵平生仓促往前躲开半步，结果陈飞又追着他往前碾，自顾自的嘲笑他身上有多脏。突然间赵平生猛地一转身，陈飞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旷无人的澡堂里，两个男人赤/裸相对，一时间气氛说不出的怪异。呼吸间已然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只是一个谨慎，一个粗重。
　　俩人离得是越来越近，近到心脏跳动的频率已逼近极限。此时此刻，陈飞感觉赵平生眼里幽幽的冒着绿光，跟夜间觅食的狼一样。然而就在他忍不住想向后退开以躲避这份压迫，忽见赵平生将手伸向花洒开关，往蓝色标记的方向狠狠一掰——
　　哗！
　　一泼冰水当头喷下。
　　—
　　“你丫就特么是小心眼儿！”
　　都躺休息室床上了，陈飞还是气哼哼的：“我不就笑你两声么，至于拿冰水浇我！”
　　对面那张铁架子床上，赵平生面朝墙背冲他，一言不发。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拧开了冷水管道，这一猛子激的，什么乌七八糟的念头都给冻瓷实了。正所谓自作孽不可活，他就不该让陈飞搓背，自己什么德行，心里没点B数？
　　听着身后骂骂咧咧的动静，他抄起被子把头裹住。多少次想豁出去把话挑明，可只要一想到这样做会带来的后果，脑子里那只鼓吹“冲啊！”的小恶魔就会被名为“理智”的大天使活活掐死。他承认自己是个被动的人，人生中有限的感情经历都是由他人主动提出交往的意愿。如果哪一天陈飞肯主动给自己一个拥抱，他一定会紧紧抱住对方，再也不松手。然而那句“我喜欢你”就像是被下了诅咒一样，从未有机会说出口。
　　另外一张床上的同事被吵醒了，不爽的嘟囔着“陈飞，你能踏实睡会觉么？”。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赵平生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实在被人油味儿熏得脑仁疼，不得已又把被子掀开。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陈飞在澡堂里光着的画面，禁不住血气沸腾。
　　霜降已过，却依然周身燥热。
　　叮！
　　短信提示音响起，他赶紧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打开短信信箱，看到陆迪发来【睡了么】三个字。
  ——实在寂寞了，给我打电话。
　　耳边响起那日的轻语，忍耐到极限的神经绷出危险的鸣音。不行，他警告自己，不能放纵，更何况对方现在是犯罪嫌疑人的律师，任何公务之外的接触都不该有。
　　犹豫许久，他回复道：【我们不该联系】。
　　——【不提案子就不违纪了】
　　他能想象陆迪对着手机是什么样的表情：三分轻佻，七分郑重。少时的记忆涌上，那日陆迪受了委屈，趴在他怀里哭的天崩地裂，然而仅仅一个中午的功夫，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他会心疼陆迪，然而那并不是喜欢，更谈不上爱。他也曾试过建立关系，但违背内心的选择注定无法长久。
　　【我要睡了，晚安】他客气而冷漠的回复对方。
　　——【平生，我……想你了】
　　手机连续震了两震。
　　——【想要你】
　　艹……
　　他扣下手机，紧紧闭上眼。不管怎么说陆迪是个有分寸的人，他不再回复，那边自然不会穷追不舍。
　　睡睡醒醒，梦境接连不断，晨光初现之时，“啪”的一声，赵平生被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响动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看陈飞站在床边，正弯腰从地上捡手机。
　　“你睡觉忒不老实了，还好诺基亚结实，不然又得换新——”
　　陈飞的视线定格在被自己翻开盖子、检查是否摔碎的液晶屏上。赵平生还没完全清醒，打着哈欠撑起身，刚要抬手去接手机，忽见陈飞脸色一变。没等赵平生反应过味来，手机砸到腿上。他抓起手机，一瞬间，脑子“嗡”的一片空白——
　　陆迪昨夜发的信息赫然躺在屏幕之上，每个字都像一把刺入眼球的刀。
　　“你跟他睡过？！”
　　伴随着咬牙切齿的质问，赵平生前襟一紧，被陈飞薅着衣领从床上拖起。
　　TBC
　　作者有话要说：擦，憋死我算了~还是忍不住要吃一点设定了，不过应该不会那么快让老贾烧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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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视线胶着在一起,  赵平生的无措空白，陈飞的异常凶狠。他抓人审嫌犯的时候也凶，也狠,  但那种凶狠是源于职业本身的积淀，可现在，赵平生确切的感受到,  那发自骨子里的凶狠正从陈飞身上源源不绝的扩散到空气中。
　　他急了,  真急了。
　　“……我……”
　　一时之间,  赵平生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  脸上烫得大概能煎熟颗鸡蛋。停滞的大脑中，纷杂涌上的记忆是如此不堪：当初在派出所实习，大半夜跟着老警员从公园里扫出来一堆野合的“兔子”,  按“流氓罪”审讯他们时，前辈的讥笑和嘲讽，每一个字都在剜他的心；帮陆迪擦课桌椅上被红油漆涂上去的“二椅子”字迹，众目睽睽的围观之下,  如血的颜料无声灼烧十指；那年和陈飞一起办的案子,  死者仅仅是坦诚了性取向，就被厌恶自己的同事用木棍捅到重伤不治……
　　这个世界太残酷，对于他这种人，对于这种“不正常”的取向。
　　等不到回应，陈飞炸吼一声：“问你话呢！说啊！”
　　言语间领子被拽得更紧,  勒得赵平生有点喘不上气了。他下意识的去掰陈飞的手，可在触及对方皮肤的瞬间,  又强迫自己克制住这本能的冲动。
　　他闭上眼，刻意回避陈飞的目光。这态度,  陈飞就当他是默认了，怒吼变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动静：“说，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是……”喉结艰难的滚了滚，赵平生口干舌燥的，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念书……念书时候的事儿……”
　　咕咚！他被扔回了铁架子床上。再睁眼就看陈飞一手支着皮带，一手抹着下半张脸，喘气喘得是一副如获大赦之感。
　　见他睁开眼看自己，陈飞追问道：“最近没有？”
　　赵平生人都木了，陈飞问什么答什么：“……没有……”
　　听到这话，陈飞泄气般的瘫坐进折叠椅里，低头点上支烟，随着呼出的烟雾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赶紧赶紧，把那短信删了，这要让别人看见了，你他妈有嘴也说不清，我还没跟调查组那扯皮扯明白呢，再加个你，还让不让师父喘气了？”
　　恍然间，赵平生从对方的话中洞悉到一丝释然——陈飞急，急的不是他和陆迪睡没睡过，而是案件进入侦察阶段后，作为调查案件的侦查员，他有没有和嫌疑人的代理律师发生过不可描述的接触。
  ——所以，我不会被轻看？
　　他没问，也不敢问。将近四十年的人生经历告诉他，不抱期待，便不会失望。
　　烟抽了半根，陈飞咽了口唾沫，低头盯着地板上一块水滴状的污渍，犹豫着问：“那个老赵……你……你怎么回事？跟男的……男的也……嗯？”
　　看，要命的来了。赵平生又闭上眼，弓身缩在乱糟糟的床铺里，不无绝望的点了下头。陈飞没看着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感觉有点搓火，眼皮一抬，却见某人的脸色跟死人差不多似的，又把堵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莫名烦躁，他到底没忍住，皱眉问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特么还上赶着给你张罗对象。”
　　我敢说么？赵平生无声苦笑。不被嫌弃鄙视乃至唾弃已经算最好的结果了，不能奢望太多。
　　事到如今，他只能实话实说了：“我属于不是非男人不可的那类，就……反正遇到合适的……嗨，你也认识我那么些年了，我这人什么样，你知道。”
　　“我不知道！”
　　听语气，陈飞又有生气的趋势。赵平生迟疑着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并不意外在那双圆睁的虎目里看到丝被欺骗后的失落。
　　“对不起……”他咬牙咽下满心的酸楚，眼前蒸腾起一层灼热的雾气，“对不起……陈飞……我让你——”
　　“陈飞！你又在休息室里抽烟！走！跟我去齐局办公室！”
　　休息室大门“嗵”的被撞开，贾迎春平地一声吼，惊得陈飞手一抖给烟头都扔出去了。
　　—
　　与衍与衍
　　被贾迎春拖去局长办公室溜溜控诉了半个钟头，陈飞好容易脱身后却发现赵平生已经离开了局里。跟办公室里留守的付立新说，赵平生又去垃圾填埋场了，走之前还让打电话跟派出所和分局调人。
　　他用不着去了，他现在已经是停职状态。还有好多话想问赵平生，可攥了半天手机，终归没打出去。还是别问了，他想，这种事儿搁谁也不愿意承认，反正能确定赵平生没跟那个姓陆的纠缠不清就行。
　　还是觉着闹心，不是闹心赵平生的性取向问题，而是这么多年了，他居然没发现。他并不了解“那个”圈子里的人都啥样，而且真没想到赵平生能和陆迪有过什么。
　　——所以，老赵喜欢那类型的？那不和女的差不多么，除了底下多个零件。
　　罗明哲进屋看陈飞支着个脸，一副神游太虚的德行，语气甚为不悦：“陈飞，你怎么还在局里？不让你回家去么？”
　　陈飞赶紧解释：“昨儿晚上太晚了，我就睡休息室了。”
　　“我知道，刚贾迎春给我拦走廊上，喷了我一脸吐沫星子。”一想起老贾同志那婆婆妈妈的劲儿，老头儿就怒上心头，不耐烦的抬手朝门口一指：“滚蛋！这几天别让我看见你！”
　　陈飞领命起身，慢条斯理的收拾好桌子，临出屋之前交待好付立新，案子有任何进展及时通知自己。
　　一晃就三天过去了，酒瓶子还是没找到。不过陈飞也没闲着，自己被陷害的事儿总得整明白了。明着不让查，那就暗里来。梅秀芝退了酒店的房间，辞了模特公司的领队，手机号也停了，眼下行踪成谜。查人从来难不倒陈飞，他从姐夫宋琛那问出了聚赌的具体地点，蹲守在附近，死守梅秀芝。她在模特公司的收入绝不够买包的，这才是她主要的生财之道，不可能轻易放弃。
　　蹲守期间，他闲的没事就跟那琢磨，琢磨日后该如何与老赵同志相处。这几天一直没联系过，好几次想给对方打个电话，号码都调出来了，却总是下不定决心摁播出键。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不可能。说没事儿我不会瞧不起你？纯属脱了裤子放屁——这话不说还好，说了反倒让人家心塞。
　　凌晨时分，夜色静谧，虫鸣清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后视镜映出的陈飞疲惫的脸。啪的，火机弹起，他又点上支烟，缓解倦意。
　　咚咚。
　　副驾驶传来敲窗的声音，随即车门被拉开。他循声转头，看赵平生立在门外，手里还拎着袋打包盒。坐进副驾驶撞上车门，赵平生把他夹在手中的烟掐下来，摁进烟灰盒里碾灭。
　　将打包盒塞进他手里，赵平生自始至终都没看他的眼睛：“吃完睡会，我盯着。”
　　掀开饭盒盖，陈飞皱着的眉头稍稍舒展——鲜虾紫菜角，封肉，苦瓜炒蛋，炒面线，都是他爱吃的。不过一看就不是赵平生亲手做的，他不吃姜，可菜里面有姜丝。以往赵平生炒菜炖汤，上桌之前都会把姜丝姜片挑出去，以免他不留神咬着。想来对方也没功夫下厨，一天铲十几个钟头垃圾下来，人都累垮了。
 “你吃了么？”他裹着满嘴的米线问。
　　“吃过了。”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赵平生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垂手往后调了下座椅靠背，闭上眼，“你慢慢吃，吃完喊我。”
　　往旁边瞄了一眼，陈飞迅速洞穿对方刻意伪装的淡然——都累成这操行了还想着来给我送饭，得是攒了多少话要说？想着赶紧把话说完给人轰回家睡觉去，他含含糊糊的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赵平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师父告诉我的。”
　　陈飞差点被苦瓜噎着：“嚯，齐局说的一点都没错，这老爷子简直成精了。”
　　“嗯，他让我给你带话——别冲动，谨慎行事。”
　　“有你在，我冲动不起来。”
　　赵平生闻言睁开眼，侧过头，看着腮帮子鼓得跟囤食的仓鼠一样的人，语气甚是无奈：“合辙我在你眼里，就是瓶冷却剂是吧？”
　　“你在我眼里是好兄弟，好搭档，好朋友。”陈飞话说的含糊，态度却是诚恳——既然赵平生有话想说，就别兜圈子了，“别闹心，咱还跟以前一样，我不介意，真的，一点都不介意，我跟你说啊，之前我和曹翰群上学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可没暖气，宿舍里也不生炉子，每个人就一床薄被，给特么我们冻的，只好俩人挤一个被窝睡觉，结果嘿，十七八的大小伙子肉贴着肉，好家伙，差点挤出故事来！”
　　说着说着他自己乐了起来，乐了几声，却看赵平生一脸吃了黄连的表情，只得讪讪低头，接着拿苦瓜塞嘴——我说错话了？不就是自我调侃一下舒缓气氛吗，哪句话有问题？
　　突然，旁边传来赵平生意味不明的质疑：“你……跟曹翰群？”
　　“没事儿啊！我俩没事儿！我就说差点儿！是差点儿！纯粹是生理反应！我特么那会还是处——咳咳咳咳——”陈飞仓促辩解，结果话说太急，一口菜渣呛进气管，咳得差点原地去世。
　　赵平生见状又是拍又是胡撸，折腾了好一会。下车去后备箱拿了两瓶水过来，他拧开一瓶递给陈飞，接过饭盒让对方腾出手拿瓶子。等陈飞不怎么咳了，他看看被喷了一堆菜渣的饭盒，问：“还吃么？”
　　陈飞闭眼摆摆手，使劲咽下嘴里的液体，终于顺出口长气：“曹翰群可是看见美女走不动道儿的主，你别往歪里想他。”
　　舌根发苦，赵平生无奈叹道：“所以说我这种人，在你眼里是走歪路的。”
　　哎呦喂！怎么越说越拧巴了？陈飞有心扇他一巴掌，忍了忍，没抬手：“没那意思啊，你别犯小心眼，我这人说话没那么多弯弯绕，意会，意会。”
　　给饭盒塞进塑料袋里系上袋口，赵平生摸出烟盒，敲出两支分给陈飞。各自点上烟，俩人闷头抽了几口，陈飞问：“那……你真不打算结婚了？”
　　“嗯，”赵平生垂眼应道，“都这岁数了，结不结婚对我来说早就无所谓了。”
　　陈飞默然。许久，又问：“也不想找个伴儿？”
　　他就差问“等案子结了，你和陆迪会不会再续前缘”了。
　　赵平生摇摇头，回手将烟灰弹到窗外，凝望被路灯照亮的街道。以前每次和陈飞两个人单独于夜深人静之时执勤，他都得克制自己的冲动。但是现在，心底里最隐秘的东西释放出来了，终觉坦然。
　　“我有喜欢的人。”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轻松，“等不到他，我谁也不要。”
　　“谁啊？”胸口传来阵异样的揪痛，陈飞一时间连呼吸都顿住了。
　　赵平生视线微错，斜睨着陈飞那表情错愕的脸，皱眉而笑，说出有生以来最大的谎言：“你……不认识。”
　　陈飞表情一沉，当即别开视线。自作多情了，他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刚赵平生拖长音说出的那个“你”字，害他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看来老赵喜欢的果然是陆迪那种二……呸！阴柔型的。
　　“老陈！”
　　说话的同时赵平生一把扣住陈飞的肩膀，扳着他往右前方看去。不远处的一辆出租车外，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刚从副驾驶里下来。
　　是梅秀芝。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差点给曹翰群也记小本本上~老贾活该以后烧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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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梅秀芝下车就进了一间临街的火锅店。根据陈飞从宋琛那问出来的消息,  非法赌场就设在这间餐厅的地下室里。
 赵平生的意思是，等，等梅秀芝出来。这样贸然进去找她,  容易惹事端。毕竟陈飞正处于被调查阶段，私自接触证人，事情闹大了,  没错也成有错了。他的担心不无必要,  非法赌场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得有熟人引荐，没人带就得想辙骗过守门的。再说里面肯定有打手,  真有个风吹草动的，很难全身而退。
　　陈飞不同意。踩点时他发现这店有其他出入口，还不止一个,  后厨、员工、垃圾通道加一起，他和赵平生俩人守不过来。好不容易守着梅秀芝了，可不能让她再跑了。混进去对于陈飞来说并非难事，他干过这活儿,  懂点儿进出非法赌场的暗语。那次不但抓一伙飞车抢劫杀人的嫌疑人,  还搂草打兔子抄了个赌窝。
　　十分钟之后，争论有了结果——俩人一起进去，找到梅秀芝，带出来问话。
　　进去之前，赵平生把配枪手铐都锁进了车后备箱里。像他们这种脸儿生的客人,  就算能说出是谁引荐来的，十有八/九得被搜身。
　　火锅店生意不错,  已是午夜时分，大厅里还有五桌客人。俩人进去找了张桌子坐下,  等服务员过来点单时，陈飞左右看看，小声说：“你们这儿有电视么？想看看英超。”
　　服务员顿时眼睛一亮：“大厅里没电视，包间有。”
　　“多大的包间？我们一会还有好几个人要来呢。”
　　“您要多大的？”
　　“能摆下两张麻将桌的就行。”他意味深长的勾起嘴角。
　　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两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男人，服务员心领神会的笑笑：“要不您二位跟我来，去看看哪个包间合适。”
　　两人起身跟服务员穿过大厅，走进两侧皆是包间的通道内。走到最里面的包间外，服务员抬手叩叩紧闭的包间门，等了几秒，门向里面拉开，出来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服务员转身离开，男人看看陈飞又看看赵平生，没从外表看出什么问题，直白道：“谁介绍你们来的？”
　　“梅老板。”陈飞事先和宋琛那问好了，这种被介绍来的客人该如何称呼梅秀芝。
　　男人有些疑惑：“她刚进去，你们怎么没一起啊？”
　　“是么，她也在？”一直保持沉默的赵平生装出副意外的语气，“早知道就让她等我们一会了，我们俩刚从银都华裳出来。”
　　显然，“银都华裳”四个字博得了男人的好感和信任，他点点头，回手带上包间门，带他们往后厨的方向走去。穿过后厨通道来到冷库门前，男人掀开门框边的温度计，摁下隐藏在温度计背面的红色按钮。
　　这是个门铃，陈飞和赵平生隐隐听到了几声铃响。随后冷库大门缓缓开启，进去之后，右手边还有一道门，门边有密码锁和可视对讲系统。输入密码，门无声开启，一条被射灯昏暗笼罩的楼梯通道呈现在眼前。
　　赵平生不动声色的拍了下陈飞的背，意为“这地方好进不好出啊”。陈飞偏头给了他一个“把心踏实揣肚子里”的眼神，随即跨步迈入通道。
　　楼梯约有三层楼高，左右只能容下两人并排行走的宽度。越往下走，人声越嘈杂，其间还夹杂着轮/盘和老虎/机制造出的响动。楼梯尽头豁然开阔，眼前所见令两人同时眉峰微动：这个地下世界足有上千平米，规格配置一如在电视里看到的赌场；昏暗的灯光下，上百号赌徒分散在十七八张赌桌和二十多台老虎机前，或全神贯注或情绪高涨的下注，个个眼里都盈满了以小博大贪婪之光。
　　我艹——俩人不约而同暗叹——这么大个非法赌场，居然能隐匿于闹市之中？不行，回头必须给丫抄了。
　　守楼梯口的两个马仔分别摸了摸他们的口袋和后腰脚踝，确认没携带武器、窃听器等物品后，将他们放进场内。目光所及之处暂时没有梅秀芝的身影，陈飞估计她应该在后面的VIP包间里。宋琛说，他当时就是被梅秀芝带去VIP包间的，进那地方可以一分钱不带，是梅秀芝挂账给他领了五万筹码。刚开始他还赢了几万，然而没过俩小时，手边的筹码就全挪到了荷官那边。
　　他说自己赌昏了头了，想都没想又让梅秀芝给挂了十万筹码，结果输的分文不剩。等出来后悔也晚了，又不敢跟老婆说实话，还了五万之后实在不敢动家里钱了，只好不断求梅秀芝多宽限自己一些时日。那段时间梅秀芝完全拿他当免费司机使唤，动不动就打电话叫他去哪哪哪接自己，被陈惠发现后，误以为老公出轨。
　　干看不赌，肯定得被看场子的瞧出端倪，然而陈飞一摸兜才想起自己给钱包锁手套箱里了。之前追捕嫌犯的时候跑丢过两次钱包，打那起他习惯性的盯梢时给钱包锁车里。
   ——都怪赵平生大喘气，弄的跟要表白似的，害我脑子短路。
　　盯着筹码兑换窗口看了看，他小声问：“老赵，你带钱了么？”
　　赵平生摸出钱包，抽了张卡递给他：“这里头有两万。”
　　“用不着那么多，有两千行了。”
　　拿着老赵同志的工资卡到窗口刷了两千块钱的筹码，陈飞从兑换员手里接筹码时，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里充满了鄙夷。挑了张玩骰子的桌子坐下，他一看荷官手边的牌子——“最低下注五百元”——顿时明了刚才那股鄙夷的视线原因为何。
　　——艹，这一把顶我半个月外勤补贴了。
　　陈飞憋屈的咽下口气。他在桌上下注，赵平生的视线在周围不断梭巡，确认打手位置、离开路线以及场地空间结构。万一，万一要是真动起手来，好知道往哪跑。
　　“买好离手！一二三开！十八！大！”
　　一把干进去五百，捏着手里剩下的十五枚筹码，陈飞脑门上凝起层薄汗。他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赌徒的心理了，别说输的是老赵的工资——甭管谁的工资都心疼，就是上面给的任务经费，一眨眼就没了也有点难以承受。以小博大的赌性几乎人人都有，即便是他干了这么多年的警察，亲眼见过大量被赌博害得家破人亡或身陷囹圄的赌徒，可眼下坐在赌桌边上，将手中的筹码置于写满不同赔率的方格之中，衬托于周遭赌徒们“开！”“开！”“开！”的呐喊之下，也难免被这种氛围滋生了内心的阴暗。
　　但起码他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坐这儿赌，不过是为了给赵平生争取寻找目标的时间，所以在下一次开盅前，他依旧谨慎的将五枚百元筹码放到了一赔二的押大方格里。
　　“买好离手！一二三开！十一！小！”
　　得，五百又没了。陈飞有点想骂人。回手一捅赵平生，示意让对方来，自己负责找梅秀芝。可不能再这么输下去了，要不老赵同志下个月得喝西北风。
　　赵平生接过筹码，等可以下注了，押了五百到一比三十的豹子上。
　　“买好离手！一二三开！豹子！通——”
　　荷官的“杀”字还没出口，忽见台子边有个面相儒雅的男人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再低头看赌桌上下的注，表情瞬间拧巴，心说艹，今儿晚上头一把豹子就让人给蒙上了？
　　同桌的赌客们纷纷朝赵平生投去羡慕中略带惋惜的目光——一赔三十啊，这要押一万，对街房子的首付有了。
　　一边码荷官推来的筹码，赵平生一边在心里感慨——怪不得这些年怎么抓都抓不干净地下赌场，有需求必然有供给。人的贪欲无止境，一旦尝过这种毫不费力赚到钱的甜头，再去踏踏实实的赚辛苦钱几乎不可能了，有的赌徒不到家破人亡根本就不知道收手。更有甚者，哪怕家破人亡了，还要孤注一掷，待到真的穷途末路，却是追悔莫及。
　　旁边陈飞刚从一扇打开的包间门里觅到梅秀芝高挑的身影，转头想和赵平生沟通发现所得，突然看见这哥们手边的筹码比刚才多了一大堆，登时虎目圆睁。正诧异着呢，荷官又推来一摞筹码。
　　等赵平生顺着陈飞的暗示看到梅秀芝，立刻抱起筹码挪到离包间最近的一张赌桌上去。这桌是玩百家/乐的，他一边玩儿一边暗中观察包间里的情况，没多会，筹码又翻了番。
　　陈飞都惊了——擦擦擦！没看出来啊，老赵同志居然是个赌神！可不能再赢了，再赢下去非得让看场子的盯上不可！
　　结果没等他来得及提醒对方“你故意输两把啊”，有位身穿白马甲紫衬衫的荷官凑到他们身边，笑盈盈的：“二位今天手气不错啊，要不要来VIP室玩？那里可以签帐。”
　　赵平生抬手朝梅秀芝所在的一指，端得副混迹赌场老油条的语气：“去那屋吧，我看那屋位置挺正，想必风水不错。”
　　客套了几句，荷官将他们带入包间。这里只有一张台子，梅秀芝背对门坐着，正和身旁一位头顶半秃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窃窃私语。感觉到身边坐了个人，她下意识的偏过头，与陈飞视线相对，笑容骤然僵硬。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不能喊“有警察！”，人肯定是冲她来的，被上面知道，她还不如落在警察手里。
　　“梅老板，你可真难找啊。”陈飞面带笑容，随即偏过头，呼吸间满鼻子的香水味，看似与梅秀芝亲昵耳语，却是说着让对方胆战心惊的低语：“坑到我头上来了，怎么着，想尝尝坐牢的滋味是吧？”
　　一旁的赵平生扫了眼庄家的牌面，又转头看向梅秀芝。梅秀芝不自在的笑笑，回手拨拢下一缕卷发，皆以遮掩紧张到发抖的嘴角：“陈哥，我得活啊，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面对的，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能捅我一刀。”陈飞抬手扣住荷官发来的牌，扔出两枚筹码，继续低声说：“有些话在这儿不好说，你看你是跟我去车上呢？还是你挑个地方？咱好好聊聊。”
　　梅秀芝视线一沉：“你们带了多少人来啊？”
　　“这你不用管，反正今儿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把这连锅儿端了。”
　　陈飞说着，感觉赵平生用胳膊肘撞了自己一下，注意到要开牌了，随手将牌掀开——日，又输了。
　　似是在权衡着利弊，梅秀芝垂眼想了想，半晌，说：“好，我跟你走，不过你们刚进来就出去，会引人生疑的。”
　　“是，我打算玩一个钟头再走。”
　　话音未落，陈飞一把抓住梅秀芝的手拍到自己大腿上，牢牢控制住对方。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一小时？明儿去买房……
　　这一章的内容纯属艺术夸张啊，赌博绝不能沾~看看陈队，打进去一把都没赢过
　　收到长评，加更~说到做到！【不过下回可做不到了，存稿箱真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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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玩了一个钟头,  陈飞一直输，赵平生一直赢，最后合计了一下,  还算收支平衡，没给老赵同志的裤衩子赔进去。其间陈飞始终攥着梅秀芝的手，那亲昵劲儿让外人看了,  感觉给这屋里放张床,  他俩立刻能滚上去。
　　梅秀芝手都被陈飞攥红了,  赵平生去筹码台换钱的时候，陈飞也拽着她一起,  生怕她跑了。到底不敢撕破脸，梅秀芝只能装作没事儿人似的，始终保持微笑,  还用另一只手勾住陈飞的胳膊，一副将对方奉为贵客的模样。
　　拿筹码换回现金，赵平生转身时差点和身后的人撞上。互相道了声“对不起”，他下意识的扫了眼对方的脸,  视线一怔,  心头猛地腾起股遇上同类的警觉。抬眼看向周围，果然，就在他们进VIP包间的这一个小时里，赌场里又多了几副视线四下游移的新面孔。
　　——坏了！今天有行动！
　　大概是分局的来抄赌了——他迅速作出判断——那几副新面孔应该都是分局的侦查员，他不认识他们,  他们也不认识他和陈飞。要说梅秀芝真的吵了闹了惊动了赌场的人，他俩尚有脱身的可能,  可特么遇上自己人还想跑？别逗了，外头保不齐已经被特警围了个水泄不通。
　　疾步走回陈飞和梅秀芝身边,  赵平生用眼神示意陈飞“有狗”——不是侮辱同僚，而是平时大家对收网前撒下去控场传递消息的人都这么称呼，也戏称带队执行任务的负责人为“训犬员”。
　　陈飞环顾一圈，感觉赵平生的判断并无偏差，不由眉心微皱。如果真被当成赌客一并摁在这里，对他来说一点儿好处都没。这种规模的行动少说得安排三四十号人，人多嘴杂，回头捅到调查组那被发现他私下里接触证人，加上之前背的处分，不说脱警服也得是轰贾迎春手底下养老。不知道何时收网，如果能在收网之前离开，他私下里接触梅秀芝的事儿大概率可以瞒天过海。
　　事到如今，他只能坦诚的征询梅秀芝的建议：“我刚发现屋里多了一堆警察，不是我的人，这地方马上就要被抄了，而你被逮了百分之百坐牢，我被发现的话也没好果子吃，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给我实话实说，还有没有别的路能出去？”
　　“……”
　　梅秀芝略感错愕的瞪着他——不是你的人？哦，合辙你刚才忽悠我呢！不过陈飞说的很对，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收网之前没能离开，谁都别想好过。
　　“刑哥屋里有条暗道，他是这间赌场的老板。”她如实交代，“但是……但是我没有带你们从那出去的理由。”
　　“有路就行，其他的不用你操心。”赵平生闻言松了口气，虽然被同僚摁在赌场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损失，但陈飞不能有事。
　　陈飞沉默几秒，问：“之前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就是他打的？”
　　赵平生听了脑门子一紧。没法说陈飞，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更别提梅秀芝是怎么以怨报德的，这路见不平的心思用的忒不是地方。然而转念一想，陈飞这句话其实是有目的性的，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适当的表现出关心可以增加信任度。
 梅秀芝垂眼默认，红唇微抿，苦笑着说：“陈哥，赵哥，不瞒你们说，在他眼里，我就是一台赚钱的机器，根本没必要当个人看……我有很多录音，都是悄悄录下来的，想必你们心里都明白，这种赌场能开到今天，少不了各方的支持和帮衬，那些录音就是用来制约这些人的……嗨，我直说了吧，刑全开赌场并不光挣抽水和放贷利息，还帮人洗钱，那些人拿着筹码过来，在这儿换成钱再打入指定的账号。”
　　原来如此，陈飞和赵平生的视线交错了一瞬。怪不得今儿场子里的同僚没一个他们认识的，想来是相关负责人为了不受任何干扰一举端掉这个地下赌场，异地用警了。
　　“屋里就他一个人么？”陈飞边问边琢磨怎么给人弄躺下。
　　梅秀芝点头：“嗯，一般来说，就他自己，他屋里堆的都是现金，很少让人进去，偶尔叫一两个马仔进去帮着数钱。”
　　“行，那正好，你就用帮忙洗钱的借口向他引荐我们。”赵平生脑子转的飞快，“我们找机会给他弄躺下，再从暗道里出去。”
　　梅秀芝吸气定神儿，缓了缓紧绷的神经，带他们朝刑全的办公室走去。到门口她屈指轻叩两下，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招呼，摁下把手推门进去。
　　一进去，陈飞和赵平生各自傻眼。先不说屋里堆了多少钞票——一千万打不住，就说屋里的人数，不说就刑全一个人么？事实上屋里有四个正在搬钱的马仔，个个儿膀大腰圆。有一哥们将近两米高，目测得有二百三四十斤，一身腱子肉鼓鼓囊囊的，身上的衣服感觉跟买小了一号似的。另外三个最矮的也比一米八二的赵平生高，简直就是前有狼后有虎，进不得，也出不去。
　　这种情况硬碰硬，纯属脑子被驴踢了。
　　梅秀芝同样有些愣神，看表情，她确实不知道屋里有这么多人在。然而好歹是风里浪里走过来的，她眼里的错愕瞬间便被笑意掩盖：“刑哥，这两位老板想和你商量点儿事儿，要不让兄弟们先出去？人多不好说话。”
　　发色花白的刑全眼皮都没抬，一手将一摞百元大钞压进验钞机，一手执着雪茄朝那几个上下打量陈飞和赵平生的马仔挥挥：“听你们梅姐的话，都出去抽根儿烟去。”
　　膀大腰圆的男人们依次走过他们身边，等人全走了，梅秀芝暗暗松了口气，回手把门带上，犹豫了一下，轻轻落了锁。听到锁扣的响动，刑全忽然抬起脸，这时陈飞才发现他只有一只右眼睛，另外一边眼皮塌陷，显然里面的眼球已经没了。
　　“锁什么门啊你？”刑全边问边将雪茄放到烟灰缸上静置，回手关掉哗哗作响的验钞器。
　　“外面人来人往，看见屋里这么些钱，不得盯上你啊。”言语间梅秀芝笑容依旧，完全看不出她正帮着警察坑自家老板，“刑哥，这是陈老板和赵老板，他们有笔钱想借咱的渠道走一趟，您看怎么个谈法？”
　　出于对梅秀芝的信任，刑全未再追问，而是向后仰靠到座椅靠背上，仅剩的右眼微微眯起：“既然是阿梅的朋友，我就不说行规了，这样，五百以下的部分百分之十八，五百到两千的部分，百分之十五，超出部分另谈。”
　　“事实上，我们不止这一笔钱要洗。”
　　赵平生说着话，伸手抓起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碾过指尖，啪啦啦啦，荡出诱人的钱响。得谈着聊着，尽可能放松刑全的警惕性，给陈飞时间，寻找下手的机会。
　　“我这儿资质手续渠道都齐全，想要什么名目的款项都行，保证不会被银行和税务盯上。”刑全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但视线始终随着跟屋里东摸摸西看看的陈飞走。
　　“税也不少呢，钱过去我还得做账。”陈飞语气平淡的接下话，同时渐渐缩短自己和刑全之间的物理距离，“刑老板，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跟你兜着了，我们要洗的，至少这个数——”
　　五指张开，他将手伸到刑全面前。
　　“五千万？”刑全丝毫不为所动。
　　“五亿。”
　　“……”
　　不光刑全眼神微变，就连一旁的赵平生和梅秀芝都一脸“您可真敢吹”的表情。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刑全皱眉一笑：“我能问问您是干嘛的么？”
　　他着实看不出屋里这二位到底什么来头，那身行头也忒普通了点。要不是梅秀芝带来的人，走马路上他根本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你该问我们家老爷子是干嘛的。”应对刑全这号人，陈飞虽然说不上经验十足，但起码忽悠个几分钟还是没太大问题的，言谈间语气随之傲气起来：“其实以前我根本用不着找小作坊来做，但刑老板应该知道，最近风声太紧，我们也是没办法……咱痛快人说痛快话，十个点，有梅老板做担保，我全交给你做了。”
 “哎呦，陈老板，我哪担的起这么大的责任啊。”梅秀芝心跳得发慌，生怕陈飞露了马脚，可嘴上依旧是打情骂俏的娇媚。
　　就在刑全低头盘算小九九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嘈杂的喊声，紧跟着爆出声让屋里所有人心尖儿都一颤的“都别动！我们是警察！”。
　　——我操！外头收网了！
　　陈飞迅速反应，在刑全轰然起身时一掌扣上对方的口鼻，瞬间拧身转至背后，箍住脖颈死死阻断对方的进气。同时，多年积累下的默契令赵平生的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扑上前使上全身的劲儿给刑全摁进座椅中，压制挣扎直到对方缺氧陷入昏迷。
　　等人彻底不动了，陈飞松开手，试了下颈动脉确认没给人捂死，又赶紧招呼梅秀芝开暗道。梅秀芝被瞬间的惊变吓得呆若木鸡，反应了好一会才靠上前，抖着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摸索着找到桌板下方的按钮，轻轻一按。
　　靠墙而立的书柜无声洞开，其后，一条黝黑的通道渐渐袒露。
　　哐哐哐！有人擂门。
　　“警察！开门！”
　　陈飞当机立断拽住梅秀芝的胳膊往通道里拖，没想到梅秀芝的鞋跟太高，刚跑了两步，重心不稳“哎呦”一下崴了脚，顿时坐地上起不来了。赵平生见状赶紧抄着膝窝给她抱起，闪身挤进那条毫无光源的通道。陈飞紧跟其后，进了通道突然意识到什么，又回身把住书柜的边框，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给推回原位。
　　书柜刚刚归位，就听“哐”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撞开了，继而响起紧张的喊声——
　　“刑全在这儿！好像已经死——不对！还活着！快！赶紧叫救护车！”
　　——真行，都特么赶上拍电影了！
　　无边的黑暗之中，陈飞心如擂鼓，粗喘着抹去额头沁出的汗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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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你闭嘴！老子一句事发经过也不想听！”
　　罗明哲的喊声宛如魔音穿耳,  给听筒这头的陈飞震得当场耳鸣。一秒钟没犹豫，他把手机扔给赵平生，躲一边搓耳朵去了。事儿是他俩一起干的,  挨骂绝不能一个人听，能同甘，更得能共苦。
　　手机拿在手里,  犹如拿了个烫手的山芋,  赵平生忍辱负重的接下师父的怒吼。罗明哲当然一个字儿也不想听,  本来干的就不是能上台面的事儿，不知道最好,  省得累他个知情不报护犊子的埋怨。
　　好容易等那边骂累了换气儿喝水，赵平生谨慎接下话：“原始录音现在在我手里，回头我去交给调查组,  就说是我这边的线人提供的，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太较真儿……另外您骂的对，这件事是我们草率了，我们保证,  在日后的工作中严格遵守纪律,  绝不给您脸上抹黑。”
　　“……”
　　听筒里传来重重的喘气声，赵平生陪着一起喘。如果没遇上抄赌场的行动，罗明哲不至于骂人，他们俩都明白，后面擦屁股的活儿肯定得师父干,  这是提前把在外面受的气先撒出来。梅秀芝得交出去，不过可以将其作为重案大队调查案件的重要证人列入看管名单,  用来换取她一定程度上的自由。不管怎么说，凶杀案比涉赌诈骗高利放贷等案件的优先度要高。
　　做出这样的考虑不光是她交出原始录音的等价交换,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还有个七岁的女儿。孩子她爸已经坐牢了，贩毒，被抓之前还欠了刑全的高利贷。老公坐牢，债不可能消了，然而彼时的她根本还不上，但她有出入高端消费场所的便利以及姿色，最终被迫成为刑全的帮凶，不断往赌场里拉客。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除了已经去世的亲爹，她从来没遇见过一个好男人，不是贪图她的美色就是利用她，拿她当个物件，当玩具，当赚钱的工具，总归没有一个拿她当人。
　　听到这个，赵平生注意观察了一下梅秀芝看陈飞时的眼神，不禁怀疑她潜意识里拿陈飞当爹了。
 “合成用的录音她是交给谁的？老鹰还是刑全？”长久的沉默后，罗明哲终于能平心静气的提出问题。
　　“刑全，涉及违法犯罪的勾当，老鹰不会让梅秀芝这样的人知道。”赵平生说，“这也是我和陈飞都觉得庆幸的地方，即便是洗了泼到陈飞身上的脏水，梅秀芝也不会被老鹰怎么着，被抓的是刑全，而且异地用警，老鹰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嗯，那就好，哦对，你早点回办公室，商量商量，尽快去找一趟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把梅秀芝的情况交待清楚。”
　　“好，我收拾一下就回去。”
　　挂了电话，赵平生转头看向一脸事不关己的陈飞，想骂人又有点舍不得，末了还是运了口气：“师父让我赶紧回办公室，你可看好了梅秀芝。”
　　“你不睡觉了？”陈飞已经躺沙发上了。
　　“她睡卧室，你睡客厅沙发，我睡哪？叠你身上啊？”此话一出，赵平生看陈飞表情微凝，忽然意识到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我去冲澡。”
　　仓促撂下话，赵平生逃一样的钻进卫生间。陈飞躺那眨巴眨巴眼，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他本想说“没事儿你睡那头呗，只要别把脚伸我嘴里就行”，可惜老赵同志没给他发表意见的机会。搞不懂有什么可叽歪的，明明都说过不介意了，弄得反倒是怕自己占对方便宜一样，还躲着！
　　——哎，算了算了，想太多头发白的快，睡觉！
　　把腿一伸，他坦然霸占了整张沙发。
　　—
　　好消息接踵而来，调查组刚把陈飞被检举受贿的事儿驳回，卢念玖那边也找到了酒瓶子。累没白受，苦没白吃，DNA和指纹都对上了，故意杀人铁证如山。
　　这回陈飞总算是扬眉吐气了，复职那天胸挺得跟打鸣的公鸡似的，昂首阔步进了办公室。结果被罗明哲迎面过来一卷宗拍胸口上，差点给胸骨拍裂了。
　　年过六十的老头儿满办公室追着他敲：“美！我叫你美！不想想你个兔崽子给我添多少堵！”
　　“师父！有话好好说！”
　　“别动气儿啊罗队！留神您那心脏！”
　　“陈飞！你——你别往我这躲啊！哎呦！”
　　生生替陈飞挨下一卷宗，付立新揉着脑袋为自己抱屈：“您打我干嘛啊！我招谁惹谁了！”
　　那卷宗差不多有一拃厚，装订结实分量感人，砸脑袋上跟挨一板砖差不多。陈飞心说我特么不躲能行么？还不得让老爷子打出脑震荡来！
　　“嗙当！”一下，老头儿给卷宗砸桌上，拍着封皮咆哮：“下班之前把结案报告写完！写不完给老子滚蛋！”
　　“师父别生气，我保证他一定按时完成。”
　　这话是赵平生说的。罗明哲听了，扭脸瞪着他，忍了又忍才没把“你敢替他写，一起给老子滚蛋！”骂出口。跟这帮兔崽子简直置不完的气，听老伴的话，赶紧退休，还能多活两年。
　　等罗明哲背着手气哼哼进了队长办公室，陈飞才从付立新的办公桌底下钻出来。就像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他要是装起怂来，一般人绝比不了，大丈夫，能“蛆”能伸——之前为躲罗明哲打人他也这么干过，事后付立新说他在桌子底下蜷的跟条蛆似的。
　　结案报告有赵平生帮忙，待会检察院的过来商讨案件移交也是由罗明哲出面，陈飞难得悠闲。他不想当队长也是这个原因，查案就够累神的，还得跟各个部门打交道，动不动跟领导那刷脸，大会小会开不完似的，有用没用全都得去。
　　没闲多会，他被曹翰群叫出去抽烟。其实苗红并不太介意他们在屋里抽，还自备了一个USB接口的小风扇，夹办公桌围挡上，谁点烟她就朝谁那边吹。以陈飞对曹翰群的了解，估摸着曹同志是想在年轻貌美的女同事面前保持形象，自打苗红来了，抽烟全都躲出去抽。
　　点上烟，他朝曹翰群脸上吹了一口，嬉皮笑脸的问：“咋着，瞧上苗红了？”
　　曹翰群不耐抬手，扇扇烟，皱眉道：“别胡说八道。”
　　“诶，人苗红才二十四，你这都奔四张的人，还想老牛吃嫩草是怎么着？”
　　“员外比我还大几个月呢，你当初怎么不说他老牛吃嫩草？”
　　“他没那歪心眼子，他——”话说一半，陈飞就着唾沫给后半截咽了回去，事关老赵同志的隐私，不能到处散，就算是好兄弟也不行。
　　等了一会不见后半截话，曹翰群皱起的眉头微微放平，眼底浮起丝怅然：“不是我起贼心眼子，我一看见苗红就想起我媳妇来了……哎，她嫁我的时候也这岁数，都怪我，天天不着家，给她累出病了。”
　　“嗨，白血病不是累出来的，老韩不说了么，那是基因问题。”
  听闻好兄弟提起伤心事，陈飞抬手按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当初曹翰群媳妇病逝，为方便他照顾孩子，罗明哲给人调去了出入境管理处，可没待半年又回来了。说到底都是一身的贱骨头，离开重案大队到哪也待不住，就特么天天出去磨鞋底子嘴皮子舒服。
　　转头望着窗外，曹翰群深吸了口气压下眼中的热意，转头问：“诶，说正经的，我听员外说，梅秀芝还给了你们好多录音？”
　　迟疑片刻，陈飞点点头。
　　“不交上去？”
　　“没用，给我师父也听了，涉及的大部分是作风问题，少数和钱有关的，但是钱怎么来的，一句没提，再说就这种事儿，除非上面派钦差大臣来，要不以咱的级别，动不了那帮人。”
　　曹翰群了然。沉思片刻，又说：“那也留好了，保不齐以后就能用上。”
　　“我知道，存着呢，肯定能用上。”
　　正说着，陈飞听见门响，转头看赵平生示意自己出去。摁熄烟头，他跟着一起到走廊上，就看老赵同志把手机递到眼前：“陆迪说，老鹰想见你。”
　　“见我？”陈飞一愣，“这会儿想向我行贿，晚了吧？马上要移交检察院了。”
　　眉心微皱，赵平生摆出张“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的脸：“我已经拒绝过了，可他还是坚持，我觉得，还得问问你自己的想法。”
　　“去呗，谁怕谁啊！诶，你跟我一起去呗。”
　　“他点名只见你一个。”
　　“……”
　　虽然摸不清寇英想见自己的意图，但陈飞绝不会给那种人看轻自己的机会，当即拿过赵平生的手机，回了对方【几点，在哪】过去。很快，那边回复了时间地点，下半截还有段话，陈飞看了眉头一拧，给手机丢回赵平生手里。
　　“你可真遭人惦记。”
　　陈飞酸不溜丢的甩他一句。显然陆迪以为消息是赵平生发的，除了回复时间地点，还补了句【移交检察院后我就不跟这个案子了，有专业刑辩律师接手，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出来一起吃饭，不算违纪】。
　　看完消息，赵平生立刻表态：“我肯定不去，他在老鹰手下工作，我得跟他保持距离。”
　　——爱去不去，反正跟我没关系。
　　陈飞连个白眼都懒得翻给他。
　　—
　　下午三点，陈飞准时抵达约定的地点，是一间坐落在半山腰，名为“君子闲情”的茶舍。茶舍门口竹青柏翠，白墙上的窗户造型古典雅致，通往包间的回廊中，飘荡着沉香香气和古筝之曲。这地方不光清雅幽静，价钱更引人侧目，看来这年头没点儿资本都不好意思当君子。刚陈飞进门时看墙上贴的价目单，最便宜的一壶茶也得八百，还是会员价。
　　喝特么金子呢这是。
　　穿回廊跨云门，走了九曲十八弯，陈飞才在最里面的一间茶室里见到寇英。屋里没别人，就寇英自己。他端坐于桌案旁，案上一壶清茶，一盏香炉，青烟淼淼环曲直上。
　　“坐，陈警官。”寇英抬起手，示意他坐到自己右手边的实木椅子上。
　　陈飞坐下，随即一杯茶递到手边。他想也没想，端起来一口气喝光，又给杯子放到桌上，眼含笑意的看着寇英。
　　“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么？”寇英笑着问他。
　　陈飞无所谓的扯了扯嘴角：“队上人都知道我来见你，我想寇老板的反侦察意识不至于低到那个份上，就寇金麒那案子，要不是你从中搅和，我们不至于这么久才破案。”
　　“家门不幸，是我没教好。”寇英面上带笑，语气却是不善，“但是陈警官，金麒虽然是我大哥的儿子，但其实跟我亲生的一样，你把他抓了，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在向我宣战？”
　　陈飞面无表情一抬手：“言重了，寇老板，我是警察，查案是本职工作，谈不上和谁宣战，一定要说的话，只能说，谁让你树大招风呢，是不是？”
　　添茶的手微微一顿，寇英眼神微冷：“陈警官，有句话说的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积极赔偿死者家属，你侄子就死不了。”陈飞故作替他着想的语气，“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能心疼钱，寇老板，谁让你侄子自己作死呢？诶你看过他跟那几个小兔崽子在银都华裳包间里的录像没？我跟你说，就我们队上有一哥们，家里有个闺女，他看那录像的时候，恨不能钻进去给那几个兔崽子掐死，艹，忒特么不拿女人当人了，当然，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教的。”
　　喀拉一声，茶壶顿到桌上。寇英沉气相视，眼中灼起寒意：“一个陪酒小姐而已，我听说还有个警察为她坐了牢……陈警官，你们拿谁都当人，可你别忘了，她们自己不拿自己当人呐，为了钱，什么都肯做。”
 倾身向前，陈飞压低嗓音：“她们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尸体……哦对，今儿来，是为了还你这块表的。”
　　说着，他掏出在闵鸢家发现的那块劳力士，平置于桌上。经由梅秀芝指认，这块金表是闵鸢生前参加一次发布会活动时，寇英通过她赠与对方的。如果能拿到寇英的指纹，一定会和表上遗留的另一组完全一致。
　　所以说其实看上闵鸢的是寇英，而寇金麒之所以会带闵鸢去叔叔的办公室，其目的不言而喻。闵鸢当然不可能屈从于寇英，那天给她灌酒实际上是为了让对方失去反抗能力。只不过中间出了点小差错，寇英到办公室之前，闵鸢就被寇金麒失手打死了。
　　以上纯属陈飞他们得知金表来源后的推测，并非来自于寇金麒的供述。他现在只能咬死了自己担下一切，否则连叔叔都被牵扯在内，他更没人罩着了。
　　盯在金表上的视线几乎降至零度，寇英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眼神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他想弄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警察。
　　“行，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回去还得写结案报告呢。”
　　不等寇英说话，陈飞站起身，信步朝外走去。走到门边时，脚边突然“啪”的摔了个东西，他低头一看，是那块金表。蓝宝石表壳已然碎裂，可想而知摔它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带有多大的怒意。
　　“陈飞，别太自以为是，跟我斗，你还没修炼出那个道行！”
　　抬起眼，陈飞的肩膀随着笑意微微一耸。目光所及之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日光清朗，光耀大地。
　　“好，看咱俩谁先闭眼。”
　　他立下战书，字字如钉。
　　【第二卷完】 
　　TBC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结了，撒花撒花~ 
　　周三休息一天哈，周四开始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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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抵达案发现场,  陈飞下车撞上车门，扫视一圈，面露不悦。
　　“那姓于的又不来了是吧？”
　　从驾驶座下来的曹翰群听了,  嗤了一声：“嗨，这大冬天儿的，还得往淤泥里蹚,  他指定不可能出现场啊。”
　　陈飞默念了一声“傻逼”。半个月前罗明哲正式退休,  接任重案大队一把手的,  是省厅派来的一位“刑侦专家”，姓于名瑞福。狗屁！陈飞一听人名就开始骂娘了。这姓于的他可是见识过,  干起活来跟没头苍蝇似的，说眉毛胡子一把抓算侮辱人家，人能连腿毛都得给薅上！正是所谓的主将无能累死三军。说句难听的,  给于瑞福搁手底下当实习生他都嫌碍事。也不知道哪个领导的脑子被驴踢了，居然给这傻逼一“刑侦专家”的封号。
　　还有一点他死活瞧不上人家，那就是于瑞福不爱出现场——您一干刑侦的，您不出现场,  跟特么办公室里听汇报,  咋的您那双眼睛有3D打印功能，光看照片就能绘制现场了？
　　看看他师父，逢现场必出，拖着条老伤腿，爬山涉水风雨无阻。后来是因为冠心病打支架了,  身体原因才不去那些需要攀爬跋涉的现场。但只要是平着走路就能到的地方，哪怕是天上下刀子,  罗明哲也必定得去。可那姓于的没比陈飞他们大几岁，见天介跟桌上摆着一堆药,  也不知道真有病还是装孙子，一到出现场就这疼那哎呦的，气得陈飞恨不能拿桶装水给丫办公桌砸了。
　　走之前罗明哲特意叮嘱他：别和于瑞福起冲突，人家毕竟是领导的眼前花儿，你陈飞还背着处分呢，回头再让人给穿了小鞋儿；再一个，虽说破案不灵，可人家会说啊，会秀啊，吃不了苦可吃的下屎啊，你们这群兔崽子竞岗不积极就别赖上头给你们派尊佛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反正这哥们来重案大队就是为了增加点升职的资本，待不了多久，和平共处方为上策。
　　更让陈飞生气的是，于瑞福刚上任没三天，就给办公室的门牌换了——重案大队改成了重案组。说什么“大队”的称呼不符合编制，分局都是刑侦支队了，他们这还是大队，听着比人家低一级似的。挂了将近二十年的牌子说换就换，大亏有赵平生他们拦着，要不陈飞能把门牌拆了拽丫脸上去。
  局里不止陈飞一个瞧不上于瑞福，在对待此人的态度上，原本不和的陈飞和贾迎春出奇的一致。贾迎春当初就是被于瑞福捅了一刀，但凡于瑞福帮一把，把该担的责任担了给事情压下来，他不至于被发回原籍养老。
　　老贾同志自己也承认，没管好手下是他的责任，可要不是于瑞福那组人打草惊蛇，他的人不至于冒着风险违规取证。而且事发后最先蹦出来落井下石的就是于瑞福，给特么贾迎春气的，当着专案组数十口子人暴揍了丫一顿，拽都拽不开。揍完了给肩章一揪往厅长跟前一摔——爱咋地咋地，去你大爷的！老子不干了！
　　所以现在于瑞福看见贾迎春都绕着走。
　　陈飞想不出，就这么一号人，是怎么赢得领导芳心的。赵平生的评价比较客观，说像于瑞福这种人哪个地方都有，再说有的时候干他们这行的，不犯错就是最大的功劳。像你陈飞这样的，是能干，可也能闯祸啊，处分摞起来跟有些人的案底一样厚。人家于瑞福从不违规，带的队伍也没违规记录，给这种人当直属领导，起码不用咔咔往嘴里扔速效救心。
　　他让陈飞换位思考，要是自己当了队长，底下弄个跟自己一样不省心的玩意，是不是得少活好些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老赵同志说的话，陈飞好歹能听进去一耳朵。可到现场看不见于瑞福，肺管子还是有点堵。
　　发现尸体的位置在一处清淤中的荒水塘正中。听接警派出所民警汇报，这地方有十来年没清过淤了，今年是有人跟村里承包了这处荒塘，想趁着冬天清淤春天投苗养鱼，然后水抽完了，工人发现中间的水洼里泡着半截蛇皮袋子，过去一打开，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袋子里有具泡涨了的尸体。
　　接过刑技递来的橡胶防水裤，陈飞和曹翰群分别穿上，顺着杂草丛生的坡道下到清淤中的水塘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发现尸体的位置走去。天气预报说今天零度，水塘的水虽然基本抽干了，可架不住荒郊野外的无遮无挡，冷风裹着水汽呼呼往脸上刮。上半截冻的直哆嗦，下半截杵泥里拔不出来，短短几十米远的距离，愣是走了十五分钟。
　　韩定江也刚下来没多会，等陈飞他们走到身边，神态慈祥地叮嘱道：“都吃过午饭了吧？这地方可不好跑，别污染了案发现场。”
　　“老赵吐了么？”看尸体之前，陈飞得先衡量一下自己的承受力——赵平生看了吐的，他未必不吐，可要是赵平生不吐的，他准保没事儿。
　　今儿这味儿闻着还成，没那么刺鼻，估计是水泡的缘故，给味道泡淡了一些。
　　“他还没下来呢，一直带着苗红他们帮卢老九他们在岸上勘验。”韩定江抬手往荒塘另一侧指去，远远的，能看到赵平生在那边维持秩序，“围观的太多，卢老九浇鞋印都浇急眼了。”
　　“诶，我先看一眼。”曹翰群从没膝的泥里拔出条腿，往蛇皮袋跟前凑去——他的忍耐力在队上算数一数二的，能和韩定江他们这些法医媲美。
　　看完，他神态自如的朝陈飞偏了下头，意为“看吧没事儿”。陈飞没留心眼儿，拔腿就往过走，结果一眼看进去就拔不出来，差点给午饭倒出来——连涨带烂，袋子里泡着的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团烂肉，眼珠子都涨出来了，圆滚滚的浮在如墨的泥水里，有几只巴掌大的田蟹在尸体上趴着，看样子正在大快朵颐。
　　勉强压下呼呼往上翻的酸水，他抓起团淤泥朝笑得一肚子坏水咣当的曹翰群砸去——混蛋玩意儿！耍我呢！
　　“哎哎哎，别闹别闹，还没拍完照呢。”韩定江出言阻拦，继而陈述发现所得，“死者为男性，年龄根据牙齿磨损程度判断约在三十到三十五之间，尸体蜷缩于袋内，尸僵已缓解，根据水温、尸体泡发程度及眼球浑浊度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周到十天左右，死亡原因暂不明确，目测未见致命伤，袋内除了尸体还有大量砖块，看起来像是沉尸所用。”
　　转头大口抽了几下冷空气，陈飞稳了稳神儿，问：“有身份证件么？”
　　“没有，就一条裤子，一根当皮带的绳子，连件上衣都没。”
　　韩定江正说着，突然“啪！”的一下，尸体泡得圆滚滚的胳膊突然抬了起来，落下时拍出一泼水花。好家伙给周围这一圈人吓的，有个实习法医“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我艹！出什么事儿了？”陈飞吓一激灵，出这么多回现场，头回遇上诈尸的，“炸了？”
　　偶有巨人观尸体因气体阻塞爆炸的情况出现，但非常少，而且一般是发生在炎热的夏季。这大冬天的，又没人动它，不可能说炸就炸。韩定江放下捂在胸口的手，往跟前凑了凑，定睛观察了一会，将手伸向袋内。
  就听曹翰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咋呼着：“诶诶！老韩！你留神它窜起来咬你一口！我昨儿刚陪我闺女看完生化危机！僵尸都这德行！”
　　韩定江忍住白眼，在袋子中的浑水里摸索。很快，眼神一亮，抽手拎出一条活蹦乱跳的罗非鱼。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惊叹。陈飞看这鱼快有半截胳膊那么长了，略感震惊：“嚯，这么大条鱼怎么进去的？”
　　田蟹小，钻进袋子里不费劲，拿钳子扯开个口就进去了，这么大一条鱼想进去可费了劲了。
　　“底下可能有破口，这袋子不禁泡，再晚几天抽干水塘，尸体就会浮上来了。”韩定江把鱼交给助手。得拿回去解剖看它吃没吃重要零件，还有那几只田蟹，也一并抓回去。
　　又听他念叨：“哎呀这鱼还挺肥，看的我都想吃红烧罗非了。”
　　“……”
　　要说这帮法医也是够百无禁忌的，陈飞暗暗吐槽，啃过尸体的鱼都能看成菜，也不嫌膈应！
　　他琢磨着自己半个月之内是不会吃鱼了。
　　—
　　于瑞福到底是来了，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不过他来的时候都快收尾了，尸体已经被转移到岸上，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往跟前凑一眼看看。来了就跟岸边待着，东拽一个西拽一个问情况。
　　这哥们细皮嫩肉的，比队里最白的赵平生还白上两个色度，一看就是不怎么出外勤的主。他喊陈飞过去，陈飞当没听见，结果被曹翰群拿胳膊肘杵了一下子，示意他别当着其他同僚撕对方脸皮。压下内心的强烈不满，陈飞拖着满腿的泥走到于瑞福跟前，皱眉问：“啥事儿啊？”
　　别的不行，可于瑞福官腔摆的挺地道：“情况我大致都了解了，啊，这个死因虽然暂不能确定，但抛尸是事实，所以，还是要按凶杀的方向来调查，陈飞，你组织一下警力，沿周边五公里之内的范围先走访一遍，争取明天早晨之前确认死者身份。”
　　“组织多少警力啊？还五公里？你瞅瞅那边——”陈飞朝他身后一指，一脸的不耐烦，“那边就特么是山了，我找谁问去？”
　　“……”于瑞福听出他语气不善，回头看了一眼，忍了忍，平心静气道：“县公安局，镇派出所的警力都可以调配，我跟他们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不管要多少人，都由你来安排。”
　　就知道他得玩儿人海战术，陈飞不屑冷嗤。丁点儿线索没有上来就特么蹚地皮，还争取明天早晨确认，这肯定是跟领导那拍胸脯了，说限期多长时间之内破案了呗。要不是看在尸体的面子上，他必须得抓把泥糊这姓于的脸上。
　　点上根烟，他轻飘飘的说：“是，我们肯定得优先确认尸源信息，不过尸体都泡烂了，面部特征和衣着特征极为模糊，短时间内不好通过走访确认，我的建议是，等老韩那边尸检初检报告出来再进行排查，先重点收集线索，分析尸体是怎么扔到那位置的。”
　　再瞧不上于瑞福，案子也得破，该提的意见必须得提，至于听不听，那就是这傻逼的事儿了。
　　果然，这傻逼开始大放厥词了：“那就两手抓，两条线并行嘛，问线索的时候顺带连尸源信息一并打听了啊，陈飞，虽然你在一线干了那么多年，经验丰富，但有的时候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效率，效率最重要，明白么？”
　　——明白你大爷！
　　陈飞强忍着没骂街，忽然计上心头，一把扣住于瑞福的手腕，不由分说给人拖到了尸体跟前，指着尸体问：“你瞅瞅，都泡成这德行了，我能给广大人民群众看照片么？”
　　晾了半天，尸臭开始浓郁了，混着鱼腥味，那味道是极其的酸爽。加之尸体的状态着实震撼人心，于瑞福只看了一眼，当即一弓背，一口胃酸倒在了停放蛇皮袋的防水布上，差点喷了正蹲在那商量事儿的韩定江和赵平生一身。
　　两人迅速起身向后闪开。赵平生皱眉看向陈飞，给了对方一个“你牛逼”的眼神。
　　陈飞眉梢一挑，回他一个“别夸我，我会骄傲”的坏笑。
　　TBC
　　作者有话要说：陈队：小样，玩不死你的！


第三卷开启，我争取再吃点设定，要不真给自己憋死了~ 
　　看过前面几部的应该知道，罗队会回来的，别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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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就近给尸体拉去镇上的殡仪馆,  为防水泡及温度变化加速尸体腐烂，韩定江决定连夜进行尸检。出门在外只带了两个实习生，人手不足,  他踅摸一圈，给赵平生拉去做记录。反正这活儿老赵同志干过，熟门熟路,  不比法医专业的实习生差。
  有机会跟尸检,  赵平生问苗红要不要参观。要说苗红这姑娘性子是真直率,  一点不怕在师父面前丢脸，直截了当回了他俩字——“不去”。
　　“不去就对了。”曹翰群深表赞同,  “我跟你说，沾了尸水的衣服，洗八遍,  还有苍蝇往上落。”
　　苗红直言道：“我不是怕弄脏衣服，只是，我去跟尸检什么忙也帮不上，不如跟副队和曹哥你们去走访,  于队不说了么,  争取明天早晨专案组开会之前有突破性进展。”
　　“甭听丫瞎逼逼，他去招待所休息了，让咱特么卖命。”
　　陈飞话音未落，被曹翰群用胳膊肘杵了一下。转过头，对上双“你和苗红说话注意点措辞”的眼,  当即有个白眼不知当不当翻。他算是看出来了，苗红这棵嫩草在曹翰群这头老牛眼里,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需要精心呵护。其实这丫头虎着呢，别说说话用不着注意,  就罗明哲走之前办的最后一个案子，抓捕行动时面对一丝/不挂的男嫌疑人，苗红脸都不带红的，上手就给人从床上薅下来了。
　　私下里他也问过曹翰群，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份心，抹不开面子的话，他去帮忙说。曹翰群说他想太多，自己拿苗红一直当个小妹妹。
　　然而以陈飞对曹翰群的了解，他要是不喜欢，绝不会如此上心。无法坦诚心意完全是因与亡妻的约定——女儿成年之前绝不再娶。要说找一岁数差不多的二婚的，拖人家几年没关系，反正也不打算再要孩子了。可苗红这花儿一样的年纪，一拖拖个七八年，不是那么回事儿，做人不能太自私。
　　不得不说，到了他们这个岁数，对待感情远不及小年轻们敢说敢为，也没有那份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洒脱。年轻时面对感情就像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尚有乘风破浪的魄力。现在，感情于他们来说已是涓涓细流，掬一捧在手，心尖儿都得颤悠，生怕有一滴水珠顺着指缝漏走。
　　当然这些感悟不是陈飞自己悟出来的——他可没那么细腻的心思，而是给罗明哲开欢送会那天，他喝完酒蹭车去赵平生家睡觉，老赵同志躺床上听他叨叨曹翰群时有感而发。虽然当时被酒精烧了脑子，但他仍能听出赵平生话里话外有些伤感，却无处追寻其来源为何。
　　这些日子他没事儿就琢磨，琢磨老赵同志可能的伤感对象，实在想不出能是谁。他唯一知道和赵平生有联系的、还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也就只有陆迪了。
　　——但陆迪是老鹰的员工，我们老赵同志不会那么没原则吧？
　　“哈秋！”
　　赵平生冷不丁一喷嚏，给正从袋子里往出挪尸体的韩定江吓一哆嗦。转头皱眉看看他，韩定江问：“是冷气开太低了，还是今儿在现场给冻着了？”
　　“没什么，可能是冷风吹的，鼻炎犯了。”
　　赵平生扯过张面巾纸擤鼻涕，擤完团了扔进废纸篓，背过身，暗搓搓的试了下自己的额头——好像还真有点烫，可能发烧了吧，怪不得刚在车里感觉身上阵阵发冷。
　　很快，尸体被平置于原本用来为死者清理身体的不锈钢台子上。由于水体的浸泡，腐烂程度比在陆地上同等时间内更为严重，加之鱼虾蟹的啃咬，五官已是模糊不清，腹腔的脏器也大部裸露在外。
　　“韩老师，您看这个。”
　　一实习生正准备刮去死者头部毛发，检查时发现了点异样，说话的同时，用解剖刀指向死者的颈部。韩定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盯了几秒，回手从器械托盘里拿起个镊子，夹住尸体颈侧的皮肤，轻轻拉扯起来。
　　“这什么啊？”就算赵平生不懂解剖学，也能看出这块皮肤不太对劲——正常人的皮不至于这么松吧？一扯能扯起来一片，跟鸭脚蹼一样。
　　韩定江没回答他，而是将问题抛给实习生：“你们俩，知道这是什么么？”
　　俩孩子不敢摇头，也不敢点头，各自干笑。韩老师的随堂考总是来的猝不及防，他们才大二，还好多东西没学过呢。
　　“这叫蹼颈，之前尸体泡涨的厉害，被误认为是泡发导致尸体颈部粗壮，现在水分风干一部分了，这块皮就松下来了，哦，还有这边也有——”韩定江又夹起尸体另外一侧的颈部皮肤，同样松弛，“现在你们谁能告诉赵指导，什么是蹼颈啊？”
　　俩实习生头对头嘀咕了一会，就听其中一个磕磕巴巴的说：“蹼颈是……一种先天性颈部畸形，是……是……”
　　“是从耳后乳突部至肩峰间，由皮肤和皮下组织所构成的蹼状皱襞。”
　　韩定江接下话。他并不打算继续为难这俩孩子，转而用镊子轻轻拨弄尸体腐烂模糊的五官。仔细观察了一会，他直起身，招呼实习生过来，解剖死者的胸腔。
 这流程不对，按说该从头部开始，检查脑部是否有创伤，然后才是胸腔腹腔。不过韩定江经验丰富，赵平生确信他有这样做的理由。
　　尸体的胸腔被划开，取下胸骨，露出已经开始腐败的心脏。实习生利索的切下心脏置于托盘之上，随后韩定江接下解剖刀，在心脏上端的血管——冠状动脉处——轻轻划了一刀。但见他视线微凝，随即缓出口气。
　　扔下解剖刀摘掉手套，他朝拿着记录板的赵平生伸出手：“板子给我，我给你画死者面部素描图。”
　　赵平生一头雾水，手上却按着对方的要求递出记录板。他知道老韩同志素描底子好，据说是因为当年考美院没考上才转行学的医。不过看看心脏就能画死者面部素描？实在是令人诧异。省厅有颅骨复原专家，他看过人家怎么干活儿的，得先把颅骨上的肉都煮脱了剔干净了，完全对着个骷髅头来进行复原。
　　韩定江拿着板子往后翻了几页，找了张空白页，执笔沉思片刻，唰唰的画了起来。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他收笔将板子调转方向递给赵平生：“死者有蹼颈和严重的冠状动脉狭窄，且通过对面部骨骼的观察，我认为，他是唐氏综合症患者，而全世界的唐氏病患者的面部都有类似的特征，说是千人一面也不为过，你把这张图发给陈飞，让他们按这个去排查尸源信息。”
　　唐氏综合症，赵平生知道，是由染色体异常导致的先天愚形。确实，有这病的人，脸都很相似，一眼就能认出来。韩定江画的也是这么一张脸：宽眼距，低鼻梁，低耳位，眼外角斜向上，短下巴，嘴巴微张，呈微笑脸。
　　“哇！韩老师你画功真好。”实习生们凑过来看图，皆是一脸的崇拜。
　　“嗨，我当初听说学医得画解剖图，不会浪费我这手艺才去考的。”
　　老韩同志云淡风轻的装着逼。
　　—
　　由于陈飞他们在外走访，身边没传真机，赵平生大半夜给一复印店老板敲起来印了一沓图，又风风火火的给他们送过去。有素描图就好排查尸源信息了，至少不用给人民群众们观摩烂的能把于瑞福恶心吐了的尸体照片。
　　拿到素描图，陈飞盛赞了一番老韩同志的美术功底，转头让曹翰群给走访的侦查员发下去。听赵平生跟旁边又咳又打喷嚏，他看人家一副病怏怏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抬手一扣对方的额头，立马瞪起虎眼：“老赵！你发烧了！”
　　“嗯？没事儿。”
　　赵平生说话已经带上了鼻音，囔囔的。来回这么一折腾，大冬天的吹了好几个钟头的冷风，现在是眼眶发烫脚底发飘，看眼前的陈飞直重影。
　　“什么没事儿啊！你这——”陈飞心说您特么都快赶上热水袋了还跟这硬扛个什么劲儿！赶紧上手撑住开始打晃的赵平生，转脸朝曹翰群喊道：“曹儿！把车钥匙给我拿过来！”
　　曹翰群跑过来，一边掏钥匙一边打量面色发灰的赵平生，眉头一挑：“呦？员外怎么了？病啦？”
　　“都快烫熟了！你盯一下进度，我送他去医院。”
　　陈飞一把给钥匙抄进手里，和曹翰群一起将赵平生架上车后座，风驰电掣的驶往镇上的医院。到医院一试表，艹，快特么四十一度了，当场给陈飞急出一脑门的汗。看验血结果，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让他最好给送去县人民医院治疗，要不烧这么高，怕出危险来不及抢救。
　　应医生的要求，陈飞又一猛子扎去了县人民医院。到那吊上退烧药，他坐在急诊观察室的椅子上守着已经烧迷糊的赵平生，心跳稍稍平复下来，才发觉贴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平常没见赵平生这么烧过，事实上这哥们身体素质比他要好，一年到头都不带感回冒的。也不知道这回这病毒究竟有多厉害，能给老赵同志就地撂倒。
　　高烧烧得赵平生浑身没一个地方不疼的，跟床上碾来碾去，就是不好好睡觉。陈飞怕他给吊瓶扯下来，又不忍心大声吼他，只能跟哄小孩似的哄：“别闹啊，老赵，我知道你难受，你忍忍，睡醒了就退烧了。”
　　赵平生迷迷糊糊的张了张嘴，费力的挤出点气音。陈飞没听清他说什么，弓身靠过去，仔细分辨了一阵，才听出他是在喊自己的名字，不由心头一酸。
　　——原来你也有脆弱的一面啊。
　　“我在呢，在呢啊，我不走，我就跟这守着你。”难得的，他柔下语气，轻声细语的：“渴不渴，我给你弄点水喝？”
　　赵平生的嘴唇又动了动，陈飞看口型，意识到他说的是“案子”。
　　“行了，你先顾自己的命吧，那边有曹儿盯着呢，甭担心。”陈飞简直是哭笑不得——都烧成什么茄子样了还惦记案子，老贱骨头！早晚有一天死特么案发现场就高兴了。
   感觉到胳膊被滚烫的手掌握住，陈飞低了下头，看赵平生攥着自己的胳膊不撒手，皱眉而笑。平时看着跟铁打的似的，可一旦病来如山倒，就地能抽回去三十岁。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以为是曹翰群打来问情况的，拿出手机看也没看接起：“喂，我到县人民医院了，已经——”
　　“陈飞，你跑医院去干嘛？媳妇生孩子啊？”于瑞福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质问道。
　　就这一句话，陈飞脑子里的弦儿“啪”的就崩了，当即没好气儿的回到：“对！我媳妇生孩子！你丫管天管地还能拦着不让人生孩子是怎么着？”
　　也就不在跟前，要不陈飞能亲眼见证于瑞福鼻子都气歪了的盛景：“陈飞！你什么态度？三十多口子人交给你指挥，你拍拍屁股跑了，你对的起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么？”
　　“去你妈的！你自己指挥去吧！”
　　陈飞骂完就给电话摁了。运了口气，他起身给赵平生掖被子，忽觉旁边有股视线盯在脸上。余光所及，就看隔壁陪床的小姑娘悄摸摸的看看他又看看赵平生，视线来回打转，表情甚是诧异。
　　想起刚才和于瑞福嗷嗷的那两句，陈飞略感尴尬——呃……这是误会什么了吧？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要是这会能爬起来，一定会大声喊一句“反了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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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通常情况下,  病毒性感冒得烧个两三天，亏得赵平生底子够好，半天的功夫,  烧退了。然而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烧是退了,  人却软的跟面条似的。想爬爬不起来,  又惦记着案子,  他从睁眼就催陈飞赶紧回去。
　　陈飞确实是牵挂着案子，但给老赵同志一个人扔医院里,  多少有些不落忍，琢磨着怎么也得等赵平生能自己下床打水买饭了再走。刚曹翰群给他打电话，说尸源信息有眉目了,  给周边的居民看过韩定江画的素描图后，有两个人说，镇上一家早点店店主夫妇家里就有这么个儿子。付立新已经带人过去了，会尽快给消息。
　　其实活儿有曹翰群和付立新他们盯着,  陈飞不操心,  加上他和赵平生，号称罗明哲手下四大金刚的刑侦骨干，个顶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问题在于，现在多了个于瑞福，那傻逼不张嘴还好,  真瞎鸡儿指挥起来，不给手底下人累死都特么新鲜。
　　果然,  一听他提起于瑞福，曹翰群也开始骂街了：“我就纳了闷了,  丫是怎么混到这级别的？诶陈飞，我这人你知道，轻易不在背后说谁坏话，可就那傻逼——”
　　他声音一顿，陈飞听电话那边响起苗红的说话声，然后曹翰群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和善跟苗红说了几句，才继续对着手机喷吐沫星子：“昨儿咱不是讨论说，尸体能扔进水塘中心，肯定得用船么？然后定了排查小型船只的方向。后来你送员外去医院，我带人走访的时候，于瑞福电话打过来了，丫让我把附近村里的渔船一艘不落的扣下，叫卢老九他们挨牌儿查，说什么‘广撒网多敛鱼’！我特么就差让老韩把啃过尸体的那条罗非塞丫嘴里去了！”
　　“嗯，跟老韩说，那条鱼留着，回头我亲手给姓于的炖了。”
　　陈飞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于瑞福有多不着调。什么叫有效侦察？得是想办法从成千上万的海量信息里筛选出有用的线索，然后有的放矢。就于瑞福这样上来动不动铲层地皮，给全中国的警力都调配到他手下，一年也未必能破的了两起案子。所以才说这傻逼办案的时候跟没头苍蝇似的，逮哪往哪撞，一点目标没有，瞎扑棱乱飞，甚至别人提出个目标来他还得无限扩大化。
　　——咋着，显得你能是吧？显摆你比我们想问题深刻是呗？
　　“你丫忒损了。”曹翰群的语气不无赞赏，“诶，员外怎么样了？烧退了没？”
　　“没事儿，死不了。”
　　陈飞说着话，看赵平生强撑着起身，哆哆嗦嗦朝床头柜上的水杯伸手，赶紧过去帮他端到手中。早晨给赵平生挪到单间了，现在屋里就他俩，打电话不用背着人。要说这于瑞福也不算一无是处，可能是听曹翰群他们说赵平生病得凶险，找关系找到县人民医院院长那，安排赵平生从急诊观察室搬进了内科病房。
  不过别指望陈飞能念于瑞福的好，这孙子纯粹是无利不起早。明摆着的事儿，打从进队里第一天开始，他就对赵平生格外器重，拉拢之心可谓昭然若揭。
　　别看于瑞福这当领导那当管事儿的，其实手底下没几个真能使得上的人。正所谓鱼找鱼虾找虾，乌龟单找大王/八，能跟这号傻逼建立长久上下级关系的人，也优秀不到哪去。赵平生在系统里的风评是出了名的好，好多地方都想挖他，于瑞福要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身边还真缺赵平生这样一个军师级别的干将。
　　陈飞就觉得，于瑞福脑子里不但有包还特么有屎，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那么多部门领导都挖不走的赵员外，能让你这二百五给挖走了？
　　等他挂上电话，赵平生虚弱的问：“查着死者身份了？”
　　“有目标了，立新已经去人家家里走访了。”陈飞烟瘾犯了，可看赵平生那一脸灰白的病容，还时不时咳几声的德行，揣进裤兜里掏烟盒的手没好意思再抽出来。
　　赵平生躺回到枕头上，闭着眼说：“你回去吧，我有事儿叫护士帮忙。”
　　“不着急，等你好利索了，正好少看几眼那姓于的傻逼。”
　　“嗨，你跟他怄气，只能是把自己气死。”
　　“所以啊，老赵，你要是真为我着想，等病好了，回去赶紧竞岗，给那傻逼挤走得了。”
　　赵平生又微微睁开眼，目光柔和的望着他，淡然而笑：“齐局确实找我谈过两次，我都拒绝了……其实师父最希望的是你能接手重案大队，说正经的，老陈，我没你这份闯劲儿，真的不适合做一把手。”
　　“瞎说！你能力比我强，又深得领导欢心，你才是最合适的人选。”在工作方面，陈飞从不吝惜自己对赵平生的认同和赞赏，“我也跟你说正经的，就咱队，要么师父回来继续当队长，要么你来，除了你俩，谁当头儿我特么跟谁折腾。”
　　身上虚的跟没骨头似的，可赵平生心里是真舒服。这么些年求什么呢？不就是陈飞的认可么？然而得到了，却还是贪心，想要更多。
　　“陈飞。”
　　“嗯？”
　　“你出去抽烟吧，看你那脸憋的，比之前都大一圈儿，我有事儿我按呼叫铃叫护士。”
　　给了他一记“还是你懂我”的眼神，陈飞离开病房。到楼下的吸烟区站定，他掏出烟才发现打火机不知道扔哪去了，转脸问旁边抽烟的借了个火。
　　有了借火的机缘，对方顺势和他攀谈起来，听口音是本地人，挺能白活那么一主。他说自己是搞建筑工程的，在县里有好几个项目，手里有个百多号人的施工队。聊着聊着又说分包商操蛋，找各种由头克扣工程款，实在没得可扣了，账期还往死里拖。他爸现在在ICU里躺着，有一口气没一口气的，全靠钱撑着，说那帮吸血鬼要再不结账，他就得组织人去和他们闹了。
　　出于职业的本能，陈飞好言相劝了几句，让他尽量走法律途径，不然纠集工人闹事，搞不好摊上个寻衅滋事再给判了，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包工头不屑的呸了一口烟叶沫：“反正我算看出来了，这法律啊，就特么是给有钱人准备的，他们不给钱，他们不用坐牢，我们去要钱，我们倒成暴民了……哥们，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打官司么？因为真撕破脸我以后一个项目也接不着了，圈子就那么大，我这边今天起诉，明儿全都知道了，他们店大欺客，谁账期好拖谁给的回扣高就跟谁签合同。”
　　确实无奈，陈飞叹息道：“那也别冲动，真动起手来，吃亏的不还是你们么。”
　　“这倒是，他们有靠山，打人下手黑着呢，也不见警察抓他们。”包工头皱眉摇头。
　　“靠山？谁？”陈飞警觉道。
　　“还能有谁，老鹰呗，就这附近这几个县城的工程，你打听去，哪个里头没他的钱。”
　　“……”
　　陈飞眉心微皱，视线凝向淼淼而上的烟雾。自从和老鹰单独碰过面后，他利用手头的资源对此人进行了深入调查，逐渐发现这哥们还真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恶霸”。老鹰的手下确实为非作歹，目无法纪，可就他经营的企业来说，一直是响当当的纳税大户。与其有关联的企业，连带职工家庭，宽泛来算养活了将近十万人，每年为慈善事业所捐款项也是不菲的数目。
　　听缉毒的那边说，这边的拆家之所以只能零敲碎打的做买卖，也是因为老鹰的存在对他们产生了绝对压制。自打老鹰起了势，再没一个真正的庄家出现，但凡有个出头鸟，都得被他搞死。可以说，他用地下王国的手段来控制这种非法交易，既得其利，又严格限制其扩张。有个被抓的拆家说，就因为有老鹰的存在，他们才没办法明目张胆的把毒品卖给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对于他们来说，有的时候老鹰比警察更可怕。
 这让陈飞不由想那部非常有名的黑帮电影，《教父》。马龙-白兰度在里面饰演的唐-柯里昂，身为黑手党的首领，他可以杀人不眨眼，坏事做尽，却坚持不与毒贩合作，并因此遭人当街枪杀。不知道是不是这部片子影响了老鹰，让这个本该下十八层地狱的恶人有了一点点底线和坚持。
　　但再怎么想方设法的自我救赎，老鹰还是该死，至少他欠闵鸢的那条命必须得还，这一点，毋庸置疑。
　　电话响起，陈飞结束了与包工头的谈话，摁熄烟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起。付立新打来的，说早餐店店主夫妇一看画像就认定了是他们失踪的儿子。
　　“失踪多久了？”陈飞问。
　　“有小半年了吧。”
　　“没报警？”
　　“报了，但这孩子打小智商就有问题，一年能走丢八回，回回都能找回来，派出所的都熟的不能再熟了，所以当时没太当回事。”付立新的电话背景音里夹杂着嚎啕的哭声，看来是已经告知那对夫妇画像上的人是具尸体了，“我觉着就别让他们去认尸了，太惨了，还是取DNA确认亲缘关系吧，我已经给老韩打过电话了，他那边立马派人过来。”
　　“嗯，让他们加急处理。”陈飞表示赞同，又问：“死因确认了么？”
　　“确认了，老韩说有唐氏综合症的患者，大多有先心病，死因是心力衰竭，属于自然死亡。”
　　自然死亡？那为什么要抛尸呢？死者的走失和死亡有必然的联系么？
　　陈飞脑子里拧起一串问号。
　　TBC
　　作者有话要说：嗯，看回帖都挺伤感的，不过，江山代有人才出~前辈们的光辉成就和伟大奉献，都由楠哥他们继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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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医院离镇上不远,  陈飞估摸着俩小时能打一来回，不耽误陪床过夜，于是约付立新七点钟在接警失踪案的派出所碰面,  和熟悉情况的民警问问疑似死者的失踪者情况。在此之前，得先把赵平生的晚饭解决了。本来赵平生说订医院的营养餐就行，到点儿有人给送,  结果陈飞去别的病房转悠了一圈,  发现营养餐稀汤寡水的看着就没食欲,  还是决定去外面去买。
　　医院对街有两家餐馆，好多陪床的家属都在这买饭,  临近五点，正是人多的时候。陈飞排了小二十分钟的队，帮赵平生买了份鸭肉粥,  给自己点了份快餐。要说守着医院开的餐馆都不便宜，这还是县城的消费水平，一份粥一份一荤两素的套餐，加起来也得二十块钱。买饭的时候看见好多人点五块钱一条的炸罗非,  据说特别好吃,  他想想刚出过不久的现场，膈应了一下，没凑这热闹。
　　进病房正碰上护士，说刚给赵平生试完表，又有点烧,  不高，三十七度八,  让陪床的晚上注意着点患者的情况。谢过护士，陈飞走到床边拽过小桌板,  给打包回来的晚餐都放上去，又帮赵平生把床头摇起来，垫好枕头，让对方能舒舒服服的靠着吃饭。看他这么细致入微的照顾自己，赵平生一时有点消受不起，一个劲儿地说“你别忙活了，我自己能行”。
　　“甭废话啊，伺候你你就受着，我爸住院的时候我都没这么孝顺。”陈飞满脸挂着没心没肺的笑，拆好粥碗的盖子端在手里，问：“自己能吃不？用不用我喂你？”
　　“我自己吃我自己吃。”赵平生赶紧欠身接过来，心说就你那糙劲儿，回头我嘴里再让滚粥给烫秃噜皮。
　　陈飞不亏是细中带糙，也不知道是真干净还是假干净，直接把塑料勺子在衣袖上蹭了两下递向赵平生。难得被陈飞伺候，赵平生只能闷声认坑，没好意思当着他面再拿纸擦，反正是在医院里，就算吃出痢疾来也不怕。
　　拽过椅子坐到床边，陈飞边拆自己那份饭边念叨：“我跟立新约好了，七点在镇上派出所见，十点之前应该能回来。”
　　“别来回折腾了，晚了就去招待所睡吧。”
　　赵平生看看陈飞的饭盒，除了土豆丝和炒圆白菜，就一半个拳头大的小鸡腿，遂从粥碗里擓了两块鸭肉放过去。别看陈飞瘦，那是真能吃肉，他做的红烧排骨，三斤，一顿全能造了。
　　眼见饭盒里多了两块肉，陈飞迟疑了一下，关切道：“没胃口啊？”
 “嗯，喝点稀的就行。”实话实说，赵平生确实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没味儿，“我说正经的，你别回来了，昨儿就一宿没睡，今儿回招待所好好睡一觉。”
　　“不去不去，去那还得给姓于的汇报工作，瞅他还不如瞅尸体呢。”陈飞眉头一皱，泄愤似的咬着鸡腿。
　　“那……我让护士给你添张行军床？”
　　“有就来一张，没有我再借两把椅子拼拼也能凑活。”
　　心头荡起丝暖意，赵平生心满意足的咽下口热粥。要说这么多年了，虽然他生病受伤需要陈飞照顾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一次，都能让他心里那即将熄灭的火花重新燃起灼灼热度。有时候他觉得老天爷就是故意的，十五年的默默守候，如果没有那些随机而来的，却又真心实意的体贴和照顾，搁谁，怕不是也撑不下去。
　　“老陈，米粒掉领子上了。”在这只有彼此的静谧空间里，只要看着对方，便有幸福感油然而生。
　　陈飞低头看了一眼，把米粒择下来往纸巾上蹭了蹭，随后冲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赵平生祖上是在朝廷里当官的，家中规矩繁多，行动坐卧都有严格的标准。他年轻的时候吃饭吧唧嘴，结果有一次，跟外面吃着吃着饭，赵平生可能是实在忍无可忍了，直接伸手给他嘴捏上了。打那之后，他吃饭的时候格外注意，再没吧唧过嘴。
　　又闷头吃了几口，听赵平生问：“沉尸用的砖头，查了么？”
　　“卢老九那查呢，不过太普通了，周围村民修房子用的都是那种砖头，没有任何特殊工艺。”陈飞把鸡骨头吐进垃圾袋里，嫌弃道：“你踏实养病，别想案子了行不行？”
　　行是行，但是不可能。别说赵平生了，换队上谁在这屋里躺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不可能不想案子。
　　——啊，也不一定，那姓于的傻逼可能就真不想了。
　　一想起于瑞福，陈飞胃口锐减。这时赵平生搁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震了震，他放下饭盒伸手帮对方拿过，一看发消息的人是陆迪，眉头倏地拧起。
　　把手机扔给赵平生，陈飞不悦道：“你怎么还跟他有联系啊？”
　　“啊？哦……他……他不在金鹰干了……”
　　赵平生仓促解释。之前移交完寇金麒的案子后，陆迪又找了他两次，谈舍友聚会的事儿，他都找各种理由推辞了。然而陆迪又不傻，被接连拒绝了两次之后，直截了当的问他是不是介意自己的工作。赵平生很委婉的表示，是自己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们应该保持距离。结果没过一个星期，陆迪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已经辞去了金鹰国贸的职务，现在在一家德国人开的公司供职。
　　陆迪有能力有经验，换份工作一点都不难，至少比起他们来容易多了。但只要一想到对方是为了自己才换的工作，赵平生还是难免有些愧疚，同时也有些感动。陆迪说，他不想失去赵平生这个朋友，绝不会让工作成为彼此间交往的障碍。
　　“不在老鹰那干了？因为你？”陈飞听了，心头一震——行啊这哥们，看着挺娘，做事儿倒挺爷们。
　　赵平生迟疑道：“也不算吧……就……呃，他也想换换环境了。”
　　“挺好，跟着老鹰没出路，保不齐以后连他一起抓了。”说着话，陈飞给饭盒扣上扔进垃圾桶里，也不管还有半份饭没吃完。他从不浪费食物，只不过本来还剩点胃口，现在是特么一粒米都塞不进去了。
　　莫名的，心里堵得慌。
　　—
　　收拾好饭盒之类的垃圾，陈飞一看快到六点了，准备出发奔镇上。
　　DNA报告还没出来，不过根据一些体表特征描述，韩定江认为死者应该就是那对早餐店夫妇走失的儿子，董鑫鑫。尸体后背有一块胎记，早餐店老板说自己儿子就有那么一块，形状彷如一朵云彩。年龄和韩定江推测的稍有偏差，董鑫鑫应该是二十六岁，但老韩同志说唐氏症患者因基因问题，天生身材偏矮小，骨骺早愈，牙齿的磨损也会比同龄人要严重，出现偏差属于正常情况。
　　刚出病房，陈飞迎面碰上赵平生的管床大夫，本想打声招呼就走，却被对方叫进了医生办公室。就在他一头雾水的时候，医生从病历里抽了张化验单给他看，指着朝下的箭头对他说：“之前你们在镇上做的血常规，白细胞是一千七，这才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掉到一千二了，血小板也偏低，加上突发高热，得考虑单纯病毒感染以外情况。”
　　“啊？不说就一病毒性感冒么？”陈飞能看尸体外伤判断死因，但活人的毛病，知道的不多。主要他打小就很少生病，家里除了老爹胃癌动过手术，没人生过大病。
 “当然希望是病毒性感冒了，不过……”医生稍作停顿，权衡片刻说：“出现这种情况，也得考虑再障的可能性。”
　　再障？陈飞觉着这词儿耳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再障是……”
　　“再生性障碍性贫血。”
　　陈飞这腿“唰”的一软：“白血病？”
　　“不不不，不是白血病。”
　　“那……怎么治疗？”
　　“骨髓移植。”
　　“……”
　　这不还和白血病一个路数么！脑袋“嗡”的一个大成俩，等回过神来，陈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车里了，手机听筒传来韩定江“喂！陈飞，你倒是说话啊！”的喊声。
　　他磕磕巴巴的转述了医生的担忧，韩定江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医生说的确实有可能，但没必要太担心，这不还没确诊呢么？再说就算确诊了，以现有的再障的治疗方案来说，长期生存率还是很乐观的。”
　　“确诊的话……他能活……活多久？”陈飞完全不知道该问什么，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老赵不能死！
　　“治好了不复发，就跟正常人一样。”韩定江只捡他爱听、能听的说，“医生接诊患者一定要考虑多种可能性，不然误诊了耽误治疗，他们得担责任，你别着急，也别跟平生说，再观察两天，白细胞上来了就没事了。”
　　陈飞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你开车呢？”韩定江根据听筒背景音做出判断。
　　“还没，在车里，准备去镇上去派出所询问，立新在那等我呢。”
　　听筒里传来声低叹：“别开了，打一车过去吧，回头再出了车祸。”
　　“我没事儿，真的。”陈飞一顿，怅然呼了口气，“要是确诊了，我能给他捐骨髓么？”
　　“不能，你俩连血型都不一样。”
　　陈飞没声儿了。片刻后挂断电话，给手机往副驾上一扔，回手使劲搓了搓脸。听韩定江的意思，医生也只是考虑多种可能性，然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生病这种事儿，谁也说不好。就说他爸，活了六十多岁，原本身体壮得跟牛一样，突然查出胃癌来，连手术带化疗，给老头儿折腾的，现在看就剩把骨头了。
　　按下车窗，他遥望着住院部大楼外墙上属于赵平生那间病房的窗户，眼眶阵阵发紧。
　　TBC
　　作者有话要说：给老陈点儿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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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付立新感觉陈飞有点不对劲儿。往常出来走访,  陈飞即便不说话静静的听着，看神情那也是全神贯注。今天可怪了，眼神儿一会一飘,  明显心不在这。
　　“当时我们安排了警力在周边走访，都没有发现董鑫鑫的下落，也发了协查和寻人启事,  均无回应。”
　　王所长边说边给他俩分烟,  递到陈飞面前,  发现人眼神定着，迟疑着催促了一声：“陈副队？”
　　“嗯？哦,  谢谢。”陈飞骤然回神，接过烟叼进嘴里，浑身上下摸了摸,  没找着火机。
　　王所长又把火机递给他，同时和付立新交换了下视线。付立新干巴巴的勾了下嘴角，拿胳膊肘杵了杵陈飞，说：“根据王所他们之前的走访,  基本排除死者被拐骗、绑架的可能性,  拐骗成年残障男性的案子并不多见，也未见有人索要赎金，眼下老韩的尸检未见死者器官缺失，也排除了非法器官/交易……目前看来，还是董鑫鑫自己走失的可能性比较大。”
　　“丢了半年,  总得有地方吃喝住吧，就算是到处流浪,  可董鑫鑫面部特征突出，寻人启事发和协查都发了,  总该有人看到举报线索……再一个，他死后被抛尸，说明他身边是有人的，活着的时候养着他，死了，就给扔了。”这会儿陈飞的心思终于回到了案子上，其实他也不是一耳朵都没听，就是脑子总往医生的话上飘，“对了王所，董鑫鑫失踪那天，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您给介绍一下。”
　　王所长回身拿过桌上的烟灰缸，略加思索，细致的陈述了事发当天的情况：“我们下午五点二十的时候接到董鑫鑫父母的报警，说儿子失踪了，立刻派出警力对周边进行走访排查，摸排到的线索是，下午三点半左右，董鑫鑫在镇上一家超市里买过棒棒糖，出门之后朝国道方向去了，沿途得到的消息也证实了他确实是奔国道那边走，这孩子喜欢看汽车，以前走失过几次，都是在国道边找回来的，但是这一次，我们沿着国道搜索了超过二十公里，始终没发现其行踪。”
 “国道上的监控调了？”
　　“调了，就在离镇子最近的国道交汇口出现了一次，随后不知所踪，我们后来连续调了将近一个月的交警记录，也没见有类似受害者的车祸发生。”
　　王所长说着，重重叹了口气：“能做的我们都做了，说心里话，谁家摊上这么个孩子，父母的心都得操到闭眼之时，虽然有些话不该说，但……嗨，父母亲手杀害残疾孩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有人曾怀疑过他父母报假警，实际上已经将董鑫鑫杀害了，可我认识他们这么多年了，我是不相信他们会干出这种事来，他们为那孩子的付出太多了，每天起早贪黑的干活给孩子攒做心脏病手术的钱，早些年担心董鑫鑫将来老无所依还冒着风险又生了个男孩，幸亏老二健健康康的，一点毛病没有。”
　　陈飞眼前一亮：“董鑫鑫还有个弟弟？”
　　“嗯，叫董何诚。”付立新接下话，同时掏出记录本，“十九岁，初中学历，平时都在附近的养殖场打零工。”
　　“什么养殖场？”
　　“渔农桑林，反正给钱的活儿都干。”
　　“他哥失踪那天，这董何诚在哪？”
　　付立新神情一顿，抬眼看向王所长。
　　王所长赶忙抬起执烟的手摆了摆，说：“我们查过了，董鑫鑫失踪那天，董何诚在县里跟车送货呢，再说他也没动机弄他哥啊，以前董鑫鑫被人欺负，他还为他哥打架进过我们所呢。”
　　陈飞听完没说话，闷头抽着烟。从他的角度出发，王所长和董家相熟，了解这一家人的情况，调查案件的时候难免会因同情心而做出有失偏颇的判断，这是人之常情。而他作为一个陌生人，在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因素的情况下，谁都值得怀疑。
　　董何诚的出生是带有使命的，为了照顾哥哥，与其说他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不如说是给老大未来上的一份保险。这种身负父母期盼压力成长起来的孩子，很难说会不会在某个临界点突然爆发，犯下骇人听闻的惨案。就像刚才王所长提到过的，父母亲手杀害残疾孩子后再报警失踪的案子，完完全全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
　　没有相同的经历，就没有资格对他人的选择做出评判。那些人确实触犯了法律，但不能忽略的是，生活与精神的双重重压，早已让他们失去了正确的判断力。正如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里的开篇语所述——“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目前来看，董何诚有两日的行踪需要核实：一是董鑫鑫失踪那天的，陈飞不是信不过王所长，而是当时调查的是走失案并非凶杀案，有很多东西不需要深入调查；二是董鑫鑫被抛尸那天的，根据老韩提供的信息，应该是在一周之前。如果这两天董何诚的行踪都有人能给做确实的不在场证明，那么就可以排除此人的嫌疑。
　　了解完必要的信息，陈飞一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告辞。出来付立新问他去哪，听他说回医院，迟疑了一下问：“员外没大事吧？我看你刚才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没啊，就一感冒，你没看他那娇气劲儿呢，喝个粥都恨不得让我喂。”陈飞嘴上打着哈哈，实则胸口拧得直疼——
　　老赵啊老赵，你丫最好是没别的毛病，要不……要不老子绝饶不了你！
　　—
　　翻身时感觉旁边有什么东西，赵平生迷迷糊糊睁开眼，冷不丁被黑黢黢的人头吓一激灵——
　　“我艹！老陈！你干嘛呢！”
　　“……睡觉啊……”
　　就陈飞睡觉这姿势，肩膀以下都在椅子上，大半夜光搁一脑袋在床边，谁看都得吓得灵魂出窍。
　　晚上赵平生跟护士借行军床，被告知说没有了，只好多要了两把椅子过来给陈飞睡。等到十一点陈飞还没回来，他就先睡了，结果一睁眼旁边多一人头——他感觉自己的烧一下就退干净了，活活让陈飞吓出一身的冷汗。
　　胡撸半天胸口，他顺过口气问：“你那么睡舒服么？要不上床来挤挤吧？”
　　“没事儿，你要不一惊一乍的，我能睡到明儿早晨。”
　　陈飞本来想给赵平生的外套叠叠搁脑袋下头枕着，可三把椅子拼一块不够长，怎么摆怎么空一块，干脆就给脑袋枕人家病床上了。再者他就想离老赵同志近点，热热乎乎的，最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万一哪天突然嘎嘣了，想感受都感受不到了。
　　赵平生欠身敲敲他的肩膀：“来吧，躺枕头上睡，你那么睡明天腰别要了。”
　　本来想说“我打地铺也行可惜护士站没富裕的床单”，陈飞琢磨了一下，慢吞吞爬起，活动活动筋骨，等赵平生给自己腾地方。凑活一宿就凑活一宿吧，谁让他放着招待所的标间不睡，非得来这凑热闹。
  挪出半张床让陈飞躺下，赵平生看他把外套搭身上盖着，掀起半边被子给他搭上腿：“夜里挺冷的，你别再感冒了。”
　　背冲赵平生躺着，陈飞睁着眼，凝望百叶窗投在地板上的斑驳光亮，静静感受蔓延的体温。年轻的时候局里条件差，经常挤一张床，早都习惯了。可现在，一想到有朝一日也许身后的人会比自己早走许多，心头的酸楚无可抑制的攀爬上眼眶。
　　他抬手扣住脸，闷声问：“老赵，你之前说，有喜欢的人，怎么……怎么不跟人家挑明啊？”
　　突如其来的疑问令赵平生喉间一梗，下意识的翻过身，背冲陈飞，犹豫着答道：“……他……他和我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除了性别都不一样。”
　　“他结婚了？”
　　“没有，但是……他早晚有一天会结婚。”
　　听到身后传来声叹息，陈飞迟疑了一下，回手拍拍对方的腿，语重心长道：“老赵，我是觉着吧，虽然我不认识这人，但能让你喜欢的，我相信绝对差不了……有时候你这人就是想太多，你不说，人家永远不知道，你说了，起码……起码不留遗憾是不是？”
　　咂摸了一番陈飞话里的含义，赵平生稍稍回过头：“你怎么说的跟我要死了一样？”
　　陈飞立马否认：“没有！你别瞎想！我就说你这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病了也没个陪床的，我这不替你着急么！”
　　“陪床？不是有你么？”
　　“我？我这来回折腾伺候你，你真好意思使唤！”
　　赵平生心说我让你走可你不走啊，这会知道抱怨了？不过细一想，陈飞总是这样口不对心的，跟他计较那是真没活路了，随即淡然一笑：“谢谢，辛苦你了，你别来回跑了，陆迪说他明天休息，能陪我一天。”
　　他不提陆迪还好，一提，陈飞发根都乍起来了，“哐当”打了个挺翻过身，脸对脸问：“他来干嘛？”
　　。浴盐。
　　“探……探病啊……”
　　还好赵平生躲的快，要不非得跟陈飞脑门磕脑门。黑暗之中分辨不太清对方的表情，可听语气，十足的不爽。自打接手寇金麒那案子开始，陈飞对陆迪的态度就充满了敌意，他能理解。但陆迪是他的朋友，也是最体谅他难处的人，更何况人家还为他换了份工作，手心手背都是肉，总而言之，他从心底里希望这俩人能和平共处。
　　离得太近，鼻息交汇，赵平生脸上发烫，感觉自己的体温又忽忽悠悠往上飙了。陈飞瞪了他几秒，眼里的微光忽然被合拢的眼皮盖住。
　　“睡觉！”
　　“……”
　　默叹了口气，赵平生一点点翻过玉盐玉盐身，把着床边闭上眼——还好烧得浑身发软，要不贴的这么近，什么都特么藏不住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陈队，醋而不自知……这俩退休了合伙开醋厂一定生意兴隆~
　　这本真是练我的忍耐力，要搁以前，别说亲嘴嘴了，孩子都一堆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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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早晨五点半陈飞就被查房的护士给吵醒了,  在护士小姐略显诧异的注视下，他从容的爬下病床去卫生间洗漱。隔着道门，还能听见护士跟赵平生叨叨“我们这有规定,  以后别让家属睡病床啊”之类的抱怨。
　　打理好门面下楼买早饭，伺候老赵同志吃完喝完，他又驱车赶往发现尸体的村子去和曹翰群碰头。水上交通工具的调查有眉目了,  经走访确认,  有位常去荒塘里放地笼的村民丢了块泡沫塑料板。这种泡沫板是渔民用来在岸边与停在水中的渔船间摆渡用的简易交通工具,  经常出海的人家里都有，大小和一张双人床差不多,  约有二十公分厚，能载重两到三个成年男性漂浮于水面。
　　大约一周之前，此人下荒塘去收捕青蟹的地笼,  收完就把泡沫板晾在岸边了。本想说第二天开三轮摩托过去拖回避风港，结果到放泡沫板的地方一看，嘿，居然没了！由于很多村民家中都有类似泡沫板,  他以为是谁拿错了,  挨家问了个遍，都没人认。这玩意不值钱，买个新的才几十块，就算被偷了也没法报案，只能自认倒霉。
　　而曹翰群之所以会想着问泡沫板的事,  是因为当初于瑞福让他给停在避风港的船都扣下，交给卢念玖挨牌查,  他就琢磨着这么干不对。避风港距离荒塘有七八公里远，船从那边拖过来下水再拖上来,  动静得多大？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再说要是有人丢船，早报警了，毕竟再便宜的船也值个几千块。然后他想起养石斑的二哥在鱼排里干活时会用到泡沫板，于是走访的时候都多问一句，问着问着就问出线索了。
 陈飞到的时候，曹翰群正在让丢泡沫板的村民在荒塘边指认位置，苗红和卢念玖也都在。泡沫板当时被拴在岸边的一丛灌木上，可惜后来下了两天雨，水位上涨淹没了那片位置，已经没有脚印可以提取了。好在经过勘验，从那块位置到路边之间的灌木丛发现了两串模糊的足迹，卢念玖如获至宝，赶紧带人浇筑提取。根据脚印的大小和深度判断，这两个人均为男性，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且体重约在九十公斤左右。
　　“卢老师，这身高体重，有点胖吧？”苗红问，“俩人都这样？”
　　“如果把尸体的重量减去，那么留下脚印的人体重大约是在六十到六十五之间，而且你看啊，这两排脚印均是一边深一边浅，说明是他们一人一边，提着装有尸体的袋子往前走。”听语气，卢念玖非常满意这位警花的敏锐，同时作为对方名义上的师伯，他很乐意帮助师侄继续成长：“来，苗儿啊，我再考考你，为什么没回去的脚印啊？”
　　苗红眨巴眨巴眼，抬手往对岸一指：“他们从那边上去了呗。”
　　曹翰群伸手在卢念玖肩上敲了一记，语气满是不屑：“行啦，别拿这种弱智的问题考我们苗红了，她又不是你们科那些书呆子。”
　　卢念玖并不在意他的调侃，继续笑着问苗红：“为什么要去对面上岸呢？按原路返回不好么？”
　　这下苗红真答不上来了。
　　“因为水流方向。”陈飞看苗红憋的有点脸红，出言替她解围，“过去的时候是顺水行舟，回来就得逆着水流的方向走了，但他们当时没有撑杆控制泡沫板行进方向，只好顺着水流的方向继续往前漂，最后漂到——那个位置。”
　　朝拦截水流的简易堤坝一指，陈飞偏头冲卢念玖挑了下眉毛：“我说的没错吧，师兄？”
　　卢念玖轻飘飘的答道：“嗯，不错，都会抢答了。”
　　说完他带人奔着堤坝那边过去了，有没有线索，先看看再说。陈飞觉着他话里有话，不过没心思多想，转头交待曹翰群：“安排两组人在附近找找这块泡沫板，保不齐被扔哪去了，那玩意不是渔民的话，拿走也没什么用。”
　　正说着，电话响起。陈飞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于瑞福”仨字就觉着脑门充血，等电话响了得有十声才不情不愿的接起，就听那傻逼劈头盖脸的：“陈飞，你说案发都多长时间了？还没个靠谱的线索？”
　　强压下给对方从电话里抠出来啪啪抽俩大嘴巴的冲动，陈飞语气平和的回道：“有啊，确定抛尸的是两个人了，抛尸时乘坐的交通工具是泡沫塑料板。”
　　“什么东西？”
　　“泡沫塑料板。”
　　“……”
　　听筒里一阵沉默，随后传来于瑞福询问身边人的低语。倒是不怪他不知道这东西，虽然任职区域是临海城市，可这家伙是在内陆地区长大的，且根本没处理过类似的案子。
　　陈飞等了一会儿，又听那边问：“确定不是用渔船抛尸？”
　　“确定，这附近就没一户人家把船停在荒塘边上，具体情况让曹翰群跟你汇报吧，我去看看卢念玖他们那边。”
　　陈飞把手机递向一脸不爽的曹翰群，转头躲一边抽烟去了。多听这傻逼说一句话，他感觉自己离脑梗就更近一步。以前罗明哲带队的时候，有任何线索他都会及时汇报，可于瑞福？他承认自己赶不上这傻逼的脑回路，那思维一旦发散起来，他恨不得拿卷胶带给丫嘴缠上。
　　果然，他烟都抽了两根了，曹翰群才顶着张脑梗脸把打的发烫的手机递过来，跟他说于瑞福又发散思维了，让调派警力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找到那块泡沫塑料板。实话实说，板子是得找，上面有可能遗留更多的线索，诸如脚印、指纹、死者DNA之类的信息。陈飞刚才也是这么交待曹翰群的，但他和于瑞福的决策稍有不同，区别在于调派多少警力。陈飞有准谱，说安排两组人，可听于瑞福那意思，恨不能给三十多号人全投入到这项工作中来，那还干不干别的了？
　　听完曹翰群的话，陈飞连眉头都懒得皱了，敲烟分给对方：“甭搭理他，按我说的办，你带剩下的人继续走访。”
　　曹翰群接过烟，转头看了眼跟去堤坝那边的苗红，低声问：“诶，员外到底怎么回事儿？昨儿晚上立新回去跟我说，你在派出所的时候，跟丢了魂儿似的。”
　　“……”陈飞眼神微滞，犹豫片刻摇摇头：“没事儿，就累的。”
　　相处多年，曹翰群只听陈飞说话的语气就能精准判断对方的心思，直截了当地说：“我媳妇刚得病那会，也是突发高热——”
 “不是不是！老赵不是白血病！”陈飞呛声打断，随即意识到对方是在诈自己，不由垮下肩膀，丧气道：“那个……医生说……有可能是……再……再障……还得观察……观察几天看看。”
　　“再生性障碍性贫血？”曹翰群略感吃惊。当初为了治妻子的病，他查阅了许多医学书籍，和血液病有关的知识到现在还深刻的印在脑海之中——“不会吧，他身体不是一直挺好的么？”
　　“我问过老韩了，说，可能性不大，主要是医生怕误诊担责任。”
　　陈飞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曹翰群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昨天从派出所出来之后，他找了家网吧查了查这个病，貌似没白血病那么难治，然而重型患者发病一年内的死亡率极高。夜里他根本没睡踏实，不时睁眼盯着老赵同志的睡颜看，生怕看一眼少一眼。
　　“是，我也觉着不至于。”曹翰群自是深知此病的凶险，只能捡好听的说。在他看来，少了赵平生，等于去了陈飞多半条命。当然他自己也不希望赵平生英年早逝，处了这么多年，彼此间的感情和亲兄弟一样。
　　两人无声默对了一阵，陈飞掷下烟头踩进泥里碾灭，缓缓神儿给付立新打电话。付立新负责追董何诚的行踪，因着董鑫鑫的失踪毫无头绪，能排除一个嫌疑人是一个。
　　付立新追线索更不用陈飞操心，他查出董何诚有个女朋友，在县里工作，名叫郁萍。他刚和郁萍见过面，确认董鑫鑫失踪那天，董何诚下午两点多搭雇主的车到县里，路过她工作的手机店找了她一趟，不到三点就走了。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她生日，本来约好晚上俩人一起庆生过夜，结果左等右等没等来人，打电话才知道对方的哥哥失踪了，全家人都在外面找董鑫鑫。
　　而在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就分手了。郁萍说自打董鑫鑫失踪后，本就沉默寡言的董何诚更不爱说话了，也很少和她联系，一门心思扑在找哥哥的事情上。女孩深感自己被冷落，闹了两次别扭，吵了一架，便分手了。
　　女孩的原话是：“说句昧良心的话，像他哥那样的，没了，大家都省心，知道他们家不容易，我爸妈也没非得要求他在县城给我买房子，就说要六万块钱彩礼，可这钱他家根本拿不出来……我想的是，他对我好就行了，别的我也不图他的，反正有手有脚，一起慢慢挣钱，日子总能好起来……可自打他哥丢了，他就跟忘了我这人似的，打电话也没的可说，光听他在那边叹气了……还没结婚就这样，等结了婚，日子怎么过啊？”
　　陈飞的重点完全不在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上：“所以说，董鑫鑫失踪那天，董何诚下午三点之后的行踪就没人知道了？”
　　“对，根据王所那边的记录，他是大概六点来钟才到的家，还是被爸妈打电话叫回来的。”付立新顿了顿，“我再去确认下抛尸那天董何诚的行踪，如果没有不在场证明，就提回来问话吧。”
　　“好，辛苦了，尽快确认。”
　　电话还没挂上，陈飞又觉手机一震，于瑞福发来的消息，叫他立刻赶去县公安局开案情讨论会。
　　—
　　除了局长大人齐耀祖亲临专案组，于瑞福还从省厅请来两位白衬衫听取进度汇报。破会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七点，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听他一个人跟那叨逼叨。陈飞是真服气了，罗明哲怎么说的来着？这孙子破案不灵，可特么能说啊，那嘴叭叭叭叭叭叭的，跟上了弦一样。
　　好容易挨到散会，陈飞都没搭理齐耀祖喊自己跟领导们一起吃工作餐的命令，出县公安局奔了医院。到病房里一看，嘿，陆迪居然还没走！他就不想和对方打照面，不愿意装的跟没事儿人似的，压根赔不出笑脸来。
　　借口抽烟，他离开了病房，到楼梯间里边抽烟边拿手机回消息。卢念玖发现堤坝口也遗留有足迹，和绑泡沫塑料板那片发现的有相似的体貌特征，且脚印更清晰，判断身高体重更准确。至于是不是抛尸人的，还要拿回去扫进电脑里做鞋印底纹对比来进行准确判断。刑事科学技术的严谨性得靠数据说话，不能光拿眼睛看看就下结论了。
　　信息回到一半，陈飞听身后传来门响，随即又响起陆迪的声音：“陈副队，给支烟？”
　　闭眼运了口气，陈飞回身把烟和火机都递过去，低头继续回消息。火机弹开，烟雾飘过，陆迪等他回完信息，轻问：“你好像很不高兴看见我？”
　　“没啊。”陈飞依旧没抬眼看他，说话的时候，烟就叼在嘴里，一抖一抖的，“我这人就这德行，没什么笑模样。”
  “职业病？”
　　“天生的。”
　　等了一会没见陆迪接话，陈飞抬起头，却见对方正用暧昧的视线审视自己。这让他很不舒服，就觉着对方那眼睛跟X光似的，一个劲儿往透里照他。
　　“请别这么看我，我对男的没兴趣。”他故意把话往难听里说，反正没当着赵平生的面，不用给陆迪留面子。刚进屋看见陆迪的时候他就琢磨来着，要是自己今天不回来，这哥们是不是得跟医院过夜了。
　　陆迪大大方方一笑，丝毫不在意他的无理，还探身往前靠了靠：“干嘛？怕我掰弯你啊？”
　　“……”
　　陈飞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离着近了，除了烟味，还能闻到对方身上飘出的香水味。很清冷的味道，像是冬天早起推开窗户，呼吸到的第一口新鲜空气。
　　看表情就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话，陆迪指了指他，“你，直的，”又指指自己，“我，弯的。”
　　现在陈飞明白了，当即否定：“我可掰不弯。”
　　“上一个跟我说这种话的人，是我前男友。”肩膀轻巧一耸，陆迪将烟盒和打火机递还给他，“大部分时候，人对自己的认知并不清晰，有些事只是没尝试过而已。”
　　非常想说“我与其找你这样的还不如找个真正的女人”，陈飞咬牙忍了忍，把话就着口烟咽了下去，抬手接东西。然而陆迪并没有放手，捏着烟盒和打火机，没让他一把抽走。
　　就这么较着劲，陆迪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平生，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这话你跟他说去，跟我说不着！”
　　陈飞眉弓一压，手上一使劲儿，硬给烟盒抽了回来。不想再听对方多说一个字，他回身摁熄烟头，揣起手机往门口走去。可就在和陆迪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腕忽然被攥住，虎目登时一凛，扭头瞪向对方。
　　对上那震慑过无数犯罪分子的犀利视线，陆迪的语调不再阴柔，甚至有些刚硬——
　　“陈飞，你听好了，你眼里的一根草，在我眼里，那就是块宝！”
　　呼吸霎时粗重，陈飞牙根一错，沉声命令：“放手！别逼我揍你！”
　　下一秒，腕上的禁锢消失了。然而陆迪的眼中并没有任何胆怯，只是定定的看着表情略显凶戾的人，目光如针般穿透近乎凝固的空气。少顷，他怅然而笑：“陈飞，我真服你了，装傻装的连自己都骗了。”
　　“——”
　　陈飞的表情瞬间错愕，刚想说话，手机响起——局长打来的必须得接。等接完电话，陆迪已经离开了安全通道，也不在病房里。问赵平生，被告知陆迪五分钟之前就走了。
　　站在窗边，陈飞皱眉垂眼望向停车场，看着陆迪钻进一辆奶绿色的甲壳虫。很快，甲壳虫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幕下的道路尽头。
　　再难破的案子，都没陆迪那番话令他摸不着头脑——
　　我装傻？我装什么傻？
　　TBC
　　作者有话要说：请相信陈队的耿直，要不老赵不至于憋屈十五年……
　　虽然没功夫加更，但字数能多点是点，哈哈哈哈【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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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今天陈飞总算有行军床可睡了,  但他躺上去够半个小时了，赵平生还能听见翻身的动静。陈飞睡着了是不动弹的，如此频繁的翻身显然是无法入睡。病房空间小,  两张床几乎贴着放，行军床比病床往下一截，前头顶着床头柜。这样一来赵平生的手差不多就在陈飞肩膀的位置,  他往旁边轻轻一放,  正搭上对方的胳膊。
　　陈飞仰起脸,  借着百叶窗透进的微光，静静的看着他。
　　“不累啊你？”赵平生侧过身,  也看着他。
　　能不累么，陈飞苦笑。一大早不到七点就出去了，溜溜折腾一天,  眼下都快十二点了。满打满算，工作了十八个小时，脱鞋的时候脚胀得扒不下来。可一躺下来，案子,  还有陆迪说的话,  一边脑子塞一半儿，满满当当的，愣是睡不着。
　　没等到回话，赵平生又问：“想什么呢？”
　　“想师父。”
　　这一点陈飞没说假话，刚他确实想罗明哲来着,  就是罗明哲教他的，人得会“装傻”。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赵平生还没进队里，他也还是个愣头青,  楞到能让罗明哲撸胳膊挽袖子追着满市局大院打，楞到谁提起他来都说是个糟心货。
 他那会过于年轻气盛了，刚工作没两年就替局里拿了系统内的拳击比赛冠军，金灿灿的一枚奖牌挂在身上，当着数千同僚由厅长亲手颁发，那叫一个荣光万丈。用曹翰群的话来说，他当时是从领奖台上飘着下来的。后来就更甭提，德行劲儿大的，见天拿下巴瞅人。
　　他确实飘了，天天一门心思想着破大案，遇到普普通通按部就班的案子，全然看不上那些枯燥的走访摸排蹲守。有一天刚从外面走访回来，做完汇报，罗明哲拿着他的走访记录本，给他带到院里的自行车棚边上，指着一排排品牌型号各异的自行车，让他挑五辆说出车主是谁。
　　除了自己的和曹翰群的车，陈飞多一辆都认不出来。
　　罗明哲就数落他：天天和同事上下班擦身而过，却从来没注意过谁骑哪辆车，就这也配干侦查员？侦查员不是到案发现场才开始满世界踅摸的，而是得有不论何时何地都自发自觉的观察周遭人、事、物的本能。你问问自己，别人夸你打拳牛逼的时候，你真觉着光荣么？怎么没人夸你破案牛逼啊？你一侦查员你破不了案，光会打拳顶个蛋用！
　　骂完，还给他的记录本摔地上了，让他自己看看记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一条有用的都没有。要说那会他是真够楞的，想着自己顶着烈日汗流浃背在外面跑了一天，就算带回来的东西一点用没有，总归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却被师父劈头盖脸骂成狗，还连仅有的荣誉都被否认了，一万个不服，当场负气甩下句“您要觉着我不是干警察的料！您开除我啊！”。
　　哪知罗明哲一脚就给他踹跪下了，还用的是那条受过枪伤的腿。陈飞直接被踹懵了，跪地上半天没反应过味来。拳场上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此时成了玩笑，他从不知道平日里走道儿说话都慢慢悠悠的师父，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什么叫深藏不露？这特么就是！
　　“师父那天说的话，我能记一辈子。”提到罗明哲时，陈飞凝着微光的眼中满是崇敬，“他说，陈飞，你觉着自己强，自己牛逼，可外面比你牛逼的人多了去了，人家还比你能装，能藏，你记着这句话——‘鹰立如眠，虎行似病，正是它摄人噬人的手段，君子要聪明不露，才华不逞，才有肩鸿任钜的力量！’人生在世，装傻是本事，没这本事的时候，你给老子先把尾巴夹好了！”
　　头回听陈飞提起这件事，赵平生眼前浮现出对方年轻时那桀骜不驯的面孔挂满懵逼的神情，不由笑出了声。
　　“你说，于瑞福是不是也是装傻？”
　　“不，丫是真傻。”
　　赵平生又被逗笑了，笑着咳了几声。
　　陈飞听了赶紧爬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保温杯给他递到嘴边，又想起医生说的话，脸上的笑意忽而消散。然而仅仅是他片刻间的情绪低落，也被赵平生察觉到了，接过杯子，望着那双微光渐弱的眼，轻问：“怎么了你？突然又消沉了。”
　　“没，就是乏了。”陈飞翻身躺下，背朝对方掩饰忧虑，“你也快点睡吧，医生说你这病就是累出来的，得多——”
　　电话响了。
　　“睡了么？”付立新那动静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飞那句“你大爷，我睡了鬼接电话啊？”在嘴边绕了三绕，决定还是别诅咒自己：“有什么事儿，说。”
　　“董何诚撂了，确实是他给董鑫鑫弄走的。”
　　陈飞忽悠一下坐起的动静让赵平生也倾过身，凝神屏息听他讲电话。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但从陈飞的回应中，他听出死者失踪的缘由是摸清了。
　　接完付立新的电话，陈飞决定连夜去镇上跟着一起审董何诚。其实让付立新审就行，这哥们干活和赵平生一样稳重，是一听于瑞福也要跟审讯，他觉着自己还是得在场，别回头那傻逼急着结案再弄出个冤假错案来。
　　出门之前先上趟厕所，出来看赵平生穿戴整齐跟屋里戳着，陈飞顿时拧起眉头：“你要干嘛呀？”
　　赵平生眼巴巴的：“我跟你一起去。”
　　“歇了吧啊，也不怕扔审讯室里头。”
　　“我没事儿了，真的，你看我今天一天都没烧。”
　　瞅他那一副跟医院里憋得快长毛的德行，陈飞暗骂了一句“贱骨头”，没好气儿道：“下去你跟楼里等着，我去把车开到通道上，外头有风，别回头再给你吹着。”
　　—
　　镇派出所条件不足，没有独立的审讯室，董何诚被带回来之后，一直搁招待所的房间里盘查询问。付立新这人办事比较谨慎，没问出点眉目之前不轻易找领导汇报工作。也不知道隔着好几堵墙，于瑞福怎么就听见董何诚承认是自己把董鑫鑫弄走的，端了满满一保温杯茶揣了两包烟过来敲门，不请自来的坐镇审讯。
 结果自打他进屋，董何诚这嘴就跟封了胶条一样，不出声了。主要于瑞福审人忒端架子，上来就让人交待时间地点起因经过，一点儿循序渐进的意思没有，给一旁的付立新听得直翻白眼。心说熬吧，本来俩小时能完事儿，让您特么这一坐镇，非奔着通宵去了。
　　他这正愁呢，陈飞敲门进屋，一看赵平生也跟来了，于瑞福那张“铁面无私脸”立刻挂起了虚情假意的关切：“你怎么来了？不还没好利索么？这么晚了该休息了。”
　　“嗨，您不也没休息么。”
　　比虚情假意，赵平生绝是技高一筹。他的底线是，只要这傻逼别给陈飞穿小鞋儿，他们俩就没事儿。
　　陈飞进屋没搭理于瑞福，和付立新交换了下视线，从对方的表情里解读出“这傻逼就是来拖后腿的”的含义，直接撂屁股坐到了董何诚旁边。屋里两张床，两把椅子，于瑞福和付立新一人一把椅子，董何诚坐在靠墙边的床上，手上戴着铐。陈飞二话没说就给他把铐去了，并在于瑞福的瞪视下摸出烟敲给对方。
　　董何诚迟疑了一下，接过烟，就着陈飞弹开的火机点上。
　　借着彼此间的动作，陈飞稍作观察：董何诚的面相过于老成，一点儿不像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说二十七八都有人信；手骨节粗大，关节内侧遍布结痂的伤口，想来粗活重活没少干；人很结实，肤色偏黑，一看就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不容易啊，年纪轻轻就要为家里分忧。”他都不给于瑞福再张嘴的机会，以长辈的口吻关心董何诚，“有那么个哥哥，挺难的哈。”
　　执烟的手一抖，董何诚的眼眶“唰”的就红了。他低下头，眼泪啪啪的砸进大腿的牛仔裤料上。当陈飞的手拍到他背上给予信任和支持时，抽吸变作哽咽——
　　还是个孩子时，他就明了了未来的艰难与痛苦，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上的担子越压越重，心里的委屈也越积越多。终于，在那个本该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下午，他被路边叼着棒棒糖、满脸傻笑冲过往汽车撒尿的哥哥彻底击碎了仅存的幻想。
　　父母的爱和金钱全都给了这个傻子，甚至连他也是为了这个傻子而存在。他为他打架打进派出所，为他承受羞辱，为他挨父母的责怪，还为他休学打工！他不知道自己的付出什么时候是个头，只要这傻子还在，他就没办法过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只要这傻子没了……没了……
　　可那毕竟是他亲哥哥，他下不了狠心置对方于死地。他带他走了山路，走到一个凭傻子自己绝对找不回家的地方，然后让对方在那等着，等他去给他买蛋糕。董鑫鑫的智力基本相当于三岁的孩子，最爱吃甜食，只要有好吃的就能乖乖等着。就这样，董何诚把亲哥丢在了荒郊野外，直到被电话叫回家，他听着母亲嚎啕的哭声，看着父亲被重压压弯的脊梁，幡然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他心急如焚的赶回到丢弃董鑫鑫的地方，却不见了对方的踪影。从那天起，他就被这件事彻底压垮了，连女朋友都不敢见了，更不敢向任何人承认是自己把董鑫鑫弄丢的。
　　交待完毕，董何诚疲惫的倒向床铺——能压死人的话都说出来了，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个觉了。
　　于瑞福见状就要上前给他揪起来，结果被陈飞扬手挡了回去，还连拉带拽的拖到了走廊上。陈飞前脚把屋门带上，后脚就听于瑞福嚷嚷了起来：“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董鑫鑫死之前是不是被他囚/禁起来了，你知道么？”
　　“没错，可他总得有个地儿把他哥藏起来吧？”陈飞冷眼斜楞着他，“吃喝拉撒睡都得伺候，有那个必要么？他是想让董鑫鑫消失，那样做不给自己添累赘么？”
　　于瑞福接不上话了，金鱼眼气鼓鼓的瞪着。
　　“而且卢老九不是确认了么，抛尸的是两个人，董何诚就一个人，他哪来的帮手？”陈飞抬手拍拍对方的肩，嘴角往坏里那么一勾，“您要是不嫌累，明儿一早跟着立新他们去指认遗弃董鑫鑫的位置，好好勘验一下现场，等回来我再听您的高见，现在，我得送老赵回医院休息去了，要不半夜护士小姐发现他偷偷溜出病房，该打屁股了。”
　　没等于瑞福张嘴，房间门再次打开，赵平生出来站到陈飞身边，对于瑞福说：“是啊于队，我们得赶紧回去了，这几天辛苦您了，老陈净往医院跑，案子上的事儿还得您多拿主意。”
　　对上赵平生那笑里藏刀的脸，于瑞福嘴都快气歪了——我拿主意？你们他妈的给我拿主意的机会么！
　　作者有话要说：于XX：我是谁？我在哪？我特么到底来干嘛的？
　　还是那句话，我写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悬疑，就是写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抉择，这些苦难可能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我也衷心的希望不要有人遇上，更希望各位都能岁月静好，平安幸福。
　　嗯，马上五十章了，要不……再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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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听说陈飞和赵平生大半夜还要往医院赶,  付立新一个劲儿劝他们别走。从镇上到县里这段路，黑不说，还有段山路,  怕他们出危险。再说陈飞都快二十四小时没睡了，来回折腾也耽误休息，反正招待所还有空房间,  踏实睡到早晨,  白天让苗红开车送老赵同志回医院。
　　一听让苗红送自己,  赵平生有点毛。之前罗明哲要求他有空带苗红练练车，他带了,  练完差点没下来车。不是苗红技术不好，恰恰相反，这姑娘技术太好了,  艺高人胆大，油门刹车离合流畅切换，时速一百四还敢擦着人家车头并线，停车的时候一拉手刹甩尾进车位。当时陈飞还笑话他怂,  等自己跟一圈车下来,  进屋窝椅子上俩小时没说话，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说也没用，只要一摸方向盘，苗红眼神都变了。她说自己从小的愿望就是当个女赛车手，可家里供不起如此高端的竞技项目的训练费用,  琢磨开警车追嫌犯也挺带劲的，遂报了警校。当然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干一行爱一行，抓罪犯靠的是脑子又不是车技。
　　为免病后体虚的老赵同志心脏扛不住刺激,  陈飞执意连夜送他回医院。反正队上只要不是实在掰不开人手，一起出去没人敢让苗红开车，除了曹翰群。陈飞就说他是拿命在人家面前刷好感度，下了车腿都直哆嗦还不忘夸苗红车技好。
　　听陈飞边开车边嘲讽曹翰群一门心思的想老牛吃嫩草，赵平生默默咽下舌根泛起的苦楚。他不会笑话曹翰群，他跟人家是半斤八两，都特么是贱骨头。然而老曹同志贱的有盼头，年龄差距大点就大点，只要苗红自己乐意，旁人说不出半个不字。可他呢，路漫漫其修远兮，怎么走都看不见个头儿。
　　等到了医院，意料之中的，俩人被夜班护士劈头盖脸一顿训。不请假就偷偷溜出去，打电话还不接，没给她们急死。她们不知道赵平生的职业，陈飞填住院单的时候写的是公司职员，自然不理解他们为何不能说明出去干嘛了。不过他们也无所谓，骂两句骂两句呗，比起工作中受到的委屈，这都不叫事儿。
　　挨完训，赵平生看陈飞回屋就拉开抽屉找东西，问：“你找什么呢？”
　　陈飞皱着个眉：“止疼药，我记着医生给你开了一板。”
　　“头疼？”
　　“啊，有点儿，可能回来路上车窗开着，吹风吹的。”
　　赵平生闻言上前抬手扣住陈飞的额头，确认对方没发烧稍稍松了口气。这两天陈飞来回折腾，睡也睡不好，他怕给人家传染感冒。陈飞一直有偏头疼的毛病，据说是以前打拳的时候落下的旧伤导致，一般是连续几天休息不好就会犯。家里单位常备止疼药，实在疼的闹心来一粒儿。
　　“医生开的不是止疼药，是阿司匹林。”收回手，赵平生往行军床一指，“躺下，我给你揉揉。”
　　虽然很享受老赵同志的按摩手艺，但眼下陈飞哪舍得使唤他，回手把抽屉一推就要往出走：“你赶紧睡觉，我去护士站问问。”
　　“我让你躺下。”
　　赵平生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说话就往行军床上摁。拗不过对方，陈飞只好脱了外套躺下。赵平生关上灯——省得晃着陈飞——坐到床边微微弓下身，拿捏着力道帮他搓额头。
　　搓着搓着，手腕内侧一热，赵平生顿住动作，问：“你笑什么？”
　　“没啊，我没笑。”陈飞立刻拉平嘴角，微微睁开眼，尚未适应黑暗的视野中，赵平生模糊的面部轮廓近在咫尺。
　　浴盐读加
　　——我真服你了，装傻装的连自己都骗了。
　　耳边回响起陆迪说过的话，此时此刻陈飞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一直在装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对赵平生产生了模糊的依赖感，随着年龄的增加，这种依赖感愈加清晰，到现在为止已经到了无可取代的地步。他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结婚了，是否能从另一半身上找到像老赵同志这样温暖和踏实的感觉。
 可这不是弯了吧？他想，依赖一个人和爱一个人还是不一样的，退一万步说，就算弯了有蛋用，人老赵有喜欢的人了，还非那人不要。
　　——艹……那人到底是谁啊？
　　感觉到停顿下的手指开始往头皮方向搓动，心尖倏地窜过股热流，陈飞下意识的抬手握住赵平生的手腕。赵平生再次停下动作，不解的看着黑暗之中表情莫辨的人。
　　“突然不疼了，你赶紧睡吧。”轻轻推开赵平生的手，陈飞转过身，背对病床。
　　肩头一暖，赵平生帮他把外套搭在了身上，又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一如既往的温和。这是个不管对陈飞和他来说都很习惯的动作，开心了，拍对方胳膊分享快乐，闹心了，拍对方胳膊以示安慰，而现在，这个动作传递出的信息也和往常一样，代表“有我在，安心的睡吧”。
　　搁以前，陈飞确实能安心入睡，不管是蹲守值夜，还是押解异地追逃的嫌犯，只要有赵平生在身边，他都可以睡得毫无顾忌。可眼下心里乱糟糟的，赵平生躺下时衣料摩擦床单的动静在静谧的夜晚无限放大，却又盖不住他耳鼓里狂奔的心跳声。
　　他只好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使劲深呼吸，回想过去，回想曾经办过的案子，以求在那遥远的记忆中模糊清醒的意识——
　　“陈飞！”
　　随着赵平生一声暴吼，银光划过耳侧，陈飞应声闪过劈头砍下的利刃，反手擒住持刀者的腕子“哐！”的磕上桌沿，对方嗷的一声惨叫，闪着寒光的菜刀瞬间脱手。
　　这人吸大了，出现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在他的幻觉里，上门走访的警官是来要他命的杀手。事实上门开打上照面的瞬间，陈飞和赵平生就都意识到这人不对劲儿了，那眼神儿直勾勾的，看哪都得扭头，不带挪眼珠子的，明显是吸食冰/毒后产生的精神问题。
　　他们本想给人叫出屋外进行抓捕，因为听屋里的动静，还有孩子在。奈何这人死活不肯出来，他们只好进屋。这种人必须得抓，在幻觉中他是六亲不认的，极有可能误伤孩子。曾经有个吸出被害妄想症的持刀劫持了自己六岁大的女儿，驾车疯狂冲撞，被拦截下来后挥刀就要砍孩子，千钧一发之际被特警击毙。
　　进去之后赵平生负责区隔孩子与吸毒者，陈飞则找机会给人摁住。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动手，以免给孩子留下心理阴影。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那孙子进厨房拎了把刀就冲他们来了，陈飞当时正背冲对方而立，要不是赵平生那一嗓子，耳朵都得被削下去。
　　吸毒者被制服了，孩子吓得是哇哇大哭。当姑姑的来接孩子，埋怨了警方一通，说看给孩子吓的，都尿裤子了，弄的他们俩都有些愧疚。吃晚饭时陈飞喝了点闷酒，心情不好就容易醉，醉了就开始抱怨，抱怨工作上的憋屈，抱怨家属的不理解，抱怨他妈的命都快赔上了却没人能站在他们的角度上替他们着想。
　　赵平生则静静的听着他抱怨，等他抱怨累了，拖回家往沙发上一扔。伺候醉鬼是老赵同志的长项，尤其是这姓陈的，反正喝多了怎么摆弄都行。先脱鞋再脱衣服，以免吐一身明天没干净衣服穿。其实陈飞没醉到那个份上，至少这一次没有，他就是喜欢被赵平生照顾的感觉。再说也没人像老赵同志这么温柔细致，比如曹翰群那厮，通常是给他扔沙发上自己转头进卧室睡觉去了。
　　没多会就被扒得只剩内裤了，他闭着眼，听赵平生走远又走近，随后温热的毛巾捂到脸上，轻轻擦拭。血液中的酒精烧得全身滚烫，被擦过的皮肤随着水分的蒸发带走了些许的燥热，然而有一块位置是赵平生绝不会去擦拭的，以至于其他地方越凉爽，那个位置的热度就越集中。
　　无处宣泄的燥热令他渴望被碰触，胸腔在赵平生的掌下起伏渐重，突然他按住压在毛巾上的手，缓慢而又固执的向下按去。然而那只手明显在对抗着他的力道，他感觉的到，那手背上的筋根根绷起——
　　“陈飞，你醉了……”
　　声音很近，呼吸喷在耳侧，炙热滚烫。听到了吞咽的声音，他侧过头，却仍是闭着眼，生怕一睁眼就没了借酒撒疯的勇气：“……我……没……没醉……”
　　鼻息更近了，片刻后唇角落下柔软触感，有些迟疑，又有些颤抖。事实上抖的是他自己，这感觉太不真实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如此要求过对方，而且对方也从来没纵容他到这个份上。
　　但是，管他的，记忆本来就特么是个骗子，与其费心分辨虚幻与真实，不如让它顺着脱缰的剧本一路狂奔。
  ……
　　“这位家属，这位家属，醒醒，把床收了，该查房了。”
　　猛然惊醒，陈飞忽悠一下坐起，就听弓身拍自己的小护士“哎”的叫出了声。对视间俩人各自胡撸胸口，都是一副被对方吓得灵魂出窍的表情。
　　护士是真被陈飞吓着了，至于陈飞……他扭头看向病床上睡眼惺忪的赵平生，费力的咽下口唾沫湿润被血管剧烈收缩揪到的发疼喉咙——
　　大爷的！我特么不会真的弯了吧？居然梦见跟、老、赵？！
　　TBC
　　作者有话要说：五十章了，让大家都喘口气吧，包括我自己在内……23333333
　　字数不多，今儿加更了，凌晨那章就不更了啊，周四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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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一整个白天,  陈飞都拧着个眉头，严重缺觉导致偏头疼持续发作，吃了止疼药也没多大用。疼痛使人烦躁,  他原本就严厉的面相因忍疼而愈显不耐，语气也跟吃了枪药似的，不熟悉的人找他汇报情况或者探讨工作,  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生怕点炸了这颗雷。
　　更让他头疼的还在后头,  刚接完曹翰群的电话，说走访抛尸当日的可疑车辆有线索了叫他过去一趟,  然后局长大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让他反思在董何诚的问题上是否存在刚愎自用、决策武断的情况，研判半年前董鑫鑫的失踪对案件调查方向的影响，晚上开会讨论。
　　这准保是于瑞福打了小报告,  陈飞头疼的没法动脑子都能猜得到。这就是他最腻味于瑞福的一点，自己管不住了就往上面捅，能不能行？丫特么是一队之长，说句委屈他们的话,  当队长就跟当爹一样,  哪有爹管不住儿子去找爷爷抱屈的？
　　见了面，曹翰群听陈飞骂那傻逼，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嗨，他不是后爹么，管不住你可不得去找亲爷爷抱怨,  他要能跟罗队似的追着你满楼打，不就没这出了。”
　　“他敢！我借丫十个胆儿！”
　　一搓火,  偏头疼更严重了，又开始耳鸣,  陈飞整个人躁得坐立不安的，恨不能找谁打一架才好。看他那皱眉闭眼的难受样，曹翰群随手搓搓他的胳膊以示安慰，没想到对方跟触了电似的，“蹭”一下往后闪出半米远。
　　“咋了你？”曹翰群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莫名其妙——没长钉子啊。
　　陈飞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仓促道：“没……我那个……我现在哪都疼……”
　　梦境依旧鲜明，以至于对他人碰触格外敏感。他都纠结一天了，做个梦而已，不能代表什么吧？以前不也梦见过老赵同志么？啊，虽然……虽然没特么往那方面梦过吧，但这是受到暗示的结果对不对？以前不知道老赵对男的有兴趣，这知道了之后……之后……
　　“诶，老曹，问你个事儿？”他实在没人可咨询，总不能去问陆迪，那不是自投罗网么，“你……梦见过我么？”
　　曹翰群轻巧道：“梦见过啊。”
　　“梦见我干嘛来着？”
　　“那可多了去了，比如遗体告别啊什么的——诶嘿！”
　　差点没让陈飞那“断子绝孙脚”给踹着，曹翰群反应还算敏捷，躲开点距离笑着说：“我看你还是不疼，诶，说正经的，我们对周边群众进行了可疑车辆的排查，有个渔民说，那天晚上他去下网，跟这条路上看见个中型货车，车上拉着个蛇皮袋子，经辨认，就是装董鑫鑫那个，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半到三点左右。”
　　陈飞凝神望向道路尽头，平坦的水泥路，直通避风港：“货车从避风港往荒塘的方向开？”
　　“对。”
　　“这么说来，一开始嫌疑人是想往海里抛尸？”陈飞转过身，望向道路的另一端，“结果到海边发现下不去，就把抛尸地改成荒塘了？”
　　曹翰群点点头：“我觉得荒塘也不是备选方案，那个渔民说，他们车开的很慢，像是一路走一路踅摸，我估计啊，是他们把车开到荒塘边，又看见有个泡沫塑料板，遂决定在那个地方抛尸，这说明——”
　　“说明抛尸的不是本地人，对周边环境不熟悉，但两个人中起码有一个做过渔民。”陈飞接下话，“车牌号看见了么？”
　　曹翰群无奈耸肩：“这路是新修的，监控也没架。”
　　意料之中的事情，大半夜的，谁会特意去记一辆擦身而过的车的车牌啊？那渔民也没记着开车的人长什么样，这破路到了晚上黑黢黢的，也没个路灯，连车里到底有几个人都没看清。
 “这样，晚上开会的时候把线索报一下，跟专案组的人都通个气儿，我琢磨着，虽然不是本地的，但也远不了，车上拖着个尸体，不可能大白天的招摇过市，给周围郊县的道路梳理一下，看看当日天黑之后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最远能从哪开到这边，按这个范围摸排。”
　　渝衍渝衍
　　陈飞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前后左右看看：“诶，苗红呢？怎么没跟着你。”
　　就看老曹同志讳莫如深一笑：“姓于的下午要赶回市里开个会，我让苗红开车给丫送回去了，全程高速，估计这会正抱着马桶吐呢。”
　　陈飞没憋住笑，差点喷曹翰群一脸吐沫星子。现在他全身上下哪都不疼了。
　　—
　　晚上开会的时候，陈飞看于瑞福一脸菜色的瘫在椅子里，隔着半张桌子悄悄冲苗红比了个大拇指。以他识人的眼光来看，这丫头行，有胆识有头脑，更有承担责任的能力，顶多五年，就能独当一面。无怪曹翰群动心，但凡他要年轻十岁，八成也得……诶？
　　突然想起赵平生，陈飞只觉右耳上方的位置跟针扎的一样，倏地一疼，紧跟着右眼不受控的挤起。抬手用掌根抵住太阳穴用力搓了搓，借以缓解疼痛。这时搁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一看是卢念玖打来的，他忍着疼接起，打开外放：“说，全都在会议室呢。”
　　卢念玖清了清嗓子：“是这样，通过对死者指甲缝里污泥的取样分析，我们确认，其主要成分为硅酸铝、二氧化硅、三氧化二铁、氧化钙、氧化镁……”
　　陈飞咳了一声，打断他：“老九，说人话。”
　　“就是粘土和煤矸石。”卢念玖顿了顿，估摸着电话那头那堆人可能连这个也听不太明白，又改了口：“盖房子用的红砖，烧砖的砖坯，主要成分就是这些。”
　　“这么说，死者曾经在砖厂里待过！”
　　陈飞眼瞅着坐自己对面的于瑞福跟回光返照似的，人也直了脸也有血色了，俩眼直往出放精光：“太好了，陈飞，赶紧的，把附近区县的砖厂信息都调出来，咱一家家查！”
　　陈飞都没搭理他，心说你丫装特么什么大尾巴狼？忒拿局长不当干部了吧？人家还没发话呢你就叭叭上了，咋着，专案组组长是你啊？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沉默，连电话那头的卢念玖也没声了。于瑞福反应了一会，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将头转向齐耀祖：“齐局，那个，您看……”
　　齐耀祖大度道：“各位，我觉着于队的提议很好，陈飞，你看还有什么补充的没？”
　　就算不是干刑侦的出身，他好歹是从缉私一线干上来的，一听于瑞福那话就知道太浮于表面了。可当着一屋子人，还是决定给对方留点面子，毕竟当初同意于瑞福接管重案大队，也是为自己和陈飞他们这帮不服管的刑侦老鸟之间设置一条缓冲带。
　　“我觉着查备案在册的砖厂……不够。”陈飞强忍着把“没用”俩字儿给替换了一下，“砖厂烧煤，是重污染行业，手续齐全排污标准达标的工厂都是大厂，管理严格，像董鑫鑫这样有智力缺陷的人不大可能出现在里面，而黑砖窑则很有可能将董鑫鑫之类的残障人士、流浪汉等当做免费劳动力，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自然死亡后必须抛尸而非走正规的丧葬流程，主要原因就在于场主怕牵扯到自己身上，所以齐局，我认为，调查方向应以黑砖窑为主，就按老曹他们梳理的道路范围先进行第一轮走访排查。”
　　齐耀祖听完认同点头，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就在大家消化他的分析时，又听于瑞福问：“既然是黑砖窑，那干嘛不直接给尸体烧了？那样不更神不知鬼不觉么？”
　　不得不说，这回于瑞福思维发散的倒是挺值得思考。对啊，既然有砖窑这么个便利条件，为什么不直接烧了呢？
　　众人又将视线投向陈飞。陈飞也被问的一愣，想了想说：“也有可能不是死在砖厂里，但起码我们可以通过这条线索顺藤摸瓜，追踪董鑫鑫生前的活动轨迹。”
　　“行，就按于队他们说的办。”齐耀祖拍板定案，“陈飞，安排下人手，从明天早晨开始，排查砖厂这条线。”
　　“是！”
　　接下任务，陈飞瞄了眼悠哉喝茶的于瑞福。还真不能小看这傻逼，天马行空的挖个坑，差点就给他一条腿崴折了。
　　—
　　散会之后还要进行工作分组安排，陈飞提前给赵平生发了消息，说自己今晚就不去医院了。早晨从医院出来之前，他又去找了趟大夫，大夫说赵平生的白细胞没再往下掉。这是个好现象，如果一周之内白细胞可以稳步回升，基本就可以排除再障的可能了。
　　十二点半，赵平生发消息问他睡了没，他刚洗完澡躺床上，想了想，给对方回了个电话。听他说完案件调查进展，赵平生沉思片刻说：“我倒觉得，不把尸体扔进砖窑烧毁是正常的，你还记得九九年咱们办的那起案子么？村主任为了完成火葬任务，偷偷把土葬的尸体雇人挖出来送去火化，结果被死者儿子打死那个。”
　　“那能忘么，审那小子的时候，他说，我就是给我爹送个陪葬下去。”陈飞皱眉笑叹，同时向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曹翰群伸出手要烟，“想不到啊，都千禧年了，还有这么愚昧的思想。”
　　“五千年的传统啊，落叶归根，人死归尘，有些人就认定了人死后绝不能火葬，否则无法再入轮回。”听见打火机响，赵平生顿了顿，语气略显责怪：“不都躺床上了么，你怎么还抽？”
　　陈飞含糊道：“啊，抽完就睡了。”
　　“对了，我准备明天办手续出院了，你看谁有空过来接我一趟，或者，我自己打一车过去也成。”
　　“出院？你好利索了么你就出院？”
　　陈飞忽悠一下坐起，就看曹翰群在旁边冲他比了个小点声的手势。
　　“今天一天没烧，我觉着差不多了，老在这耗着也不是回事。”赵平生无所谓的笑笑，“诶，你昨儿晚上梦见什么了，咬牙切齿的。”
　　“——”
　　心脏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陈飞梗了梗，撂下句“做梦谁能记得？你快睡觉吧”，赶紧挂上电话。
　　刚躺回枕头上，他听曹翰群的疑问从旁边慢悠悠的飘来：“你脸怎么突然红成酱色了？屋里热么？”
　　——热？老子都特么快臊没了！
　　陈飞猛的拽起被子给自己从头包到脚。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陈：危~
　　我忘了昨天是周三了，我以为是周二，所以。。。凌晨照更。。。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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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尽管董鑫鑫出现在正规砖厂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苍蝇再小也是肉，陈飞安排付立新带了组人去既定范围内的砖厂进行摸排。他和曹翰群负责摸黑砖窑这条线。赵平生大病初愈，不好在外面风吹日晒,  就让他留守县公安局做线索汇整梳理。
　　黑砖窑不可能标在地图上，更别指望去工商税务查到任何注册缴税记录。这种时候必须找行内人来带路。陈飞一下就想起在医院碰上的那个包工头，干工程的,  少不了砖石沙泥的采购,  找他准能摸着。于是他又回了一趟医院,  根据当时聊天获知的信息，查到了包工头他老爹,  进而拿到了医院登记在册的联系人电话。
　　包工头接到陈飞的电话，一时有些恍惚，想不起对方是谁。聊了几句才反应过来是那天一起跟楼门口抽烟的大哥,  十分好奇对方是怎么找着自己电话的。陈飞肯定不能说自己是警察，一个劲儿地忽悠对方“那天你给我留电话了啊，你怎么都忘了”之类的。
　　要说这位老兄也是好忽悠，陈飞说什么就信什么了。听说陈飞有朋友需要两千个方的红砖,  当即应下,  约好第二天中午在县城的一家餐馆见面，帮他们引荐销售商。
　　赵平生建议他们带苗红一起去，让徒弟见识见识如何“养鱼”。“养鱼”不同于“钓鱼”，“养”的“鱼”并非目标嫌疑人，而是可以将警方引向抓捕对象的中间人。同时“养鱼”不同于经营线人,  一般是一次性的，或者同一案件中固定使用,  所以不能透露警方的身份。主要原因在于，“鱼”能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大多处于灰色地带,  抓不抓的，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让对方知道是警察在进行化妆侦察，很容易被吓跑。
　　比如红砖，也就是传统工艺的烧结砖，由于生产过程会产生严重的环境污染，国家对其生产销售有严格的限制与规定，资质不全的厂子出来的，按道理说是不能用的。像陈飞要的实心红砖——沉尸袋里的就是这种砖，正规厂子是没有的，按国家规定他们只能生产销售空心烧结砖或者蒸压电烧工艺的非烧结砖。然而实心红砖的市场需求并不小，一个是自建房、牲畜围栏等建筑普遍采用老式的烧结砖，防潮防火，冬暖夏凉，再一个就是比起空心砖和非结烧砖，这种老式红砖的性价比最高。而且别看它便宜，其实利润并不低，有需求又有利润的商品自然有人生产，故而黑砖窑屡打不尽。
  黑砖窑生产出的砖，有固定而隐秘的销售渠道，出货回款只假一人之手，减少环节以免被有关部门盯上。生产方和销售方都涉嫌违规生产和非法经营，轻则罚款封厂，重则需要承担刑事责任。所以实际上红砖挺难买的，找不对人，基本买不到。两千个方的红砖，按行情估算，销售方差不多得给那包工头两万块的提成。
　　接洽包工头之前陈飞和曹翰群是做了功课的，找了很多被罚没封抄的黑砖窑资料，估算不同规模的黑砖窑的大致产量。两千个方，差不多是三到四个黑砖窑的囤货量，只要能顺利接洽上出货人，到时候就可以借着看货的借口去实地踩点摸排。
　　深受罗明哲行事作风的影响，他们绝不打无准备之仗，每一步都得规划好了，一环套一环，直至达成目标。苗红听完执行规划，深感这些前辈们真的只是面上糙，实则心思细的跟蚕丝一样。
　　会议室里，实操之前的最后演练，苗红问陈飞：“副队，我负责哪个部分？”
　　“你负责演他媳妇。”陈飞朝曹翰群一指，“年轻漂亮的媳妇是暴发户标配，对了，你有首饰么？有就戴上，最好是黄金的，越俗，宝石越大的越好。”
　　苗红听了直摇头，她平时连妆都不画，更别提戴首饰了。
　　一旁的曹翰群把脖子上挂的红绳摘下来，递向苗红：“这你嫂子的婚戒，你先拿去戴着，完事再还我。”
　　接过绳子，苗红眼神微凝。红绳业已褪色发灰，想来是贴身戴了许多年，洗澡时都不曾摘下。底部悬吊着一枚金灿灿的女士戒圈，戒面镶着颗心形的红宝石。用现在的审美来看，设计又土又俗，如果用这枚戒指求婚，成功率可想而知。
　　可它凝满逝去的遗憾和深沉的爱意，坠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这太贵重了，曹哥。”苗红忽觉心酸，忍着眼眶凝起的热意挤出丝笑，“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嫂子不得给我托梦啊。”
　　“没事儿，她那人心大。”
　　曹翰群也冲她笑笑，忽然又凝住了眼神，片刻后转过头，起身朝会议室外面走去：“我出去抽根烟。”
　　目送曹翰群略显消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苗红握住戒指，弓身凑近正在写笔记的陈飞，小声问：“副队，曹哥他……是不是想嫂子了？”
　　顿住笔，陈飞回头看了眼门口，叹息道：“没事儿，他就那样，自己待会儿就好了。”
　　苗红点点头，坐到陈飞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拆红绳上的死结。刚看到这条褪了色的红绳时，她想的是用完戒指给换根新的，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不管它有多旧，哪怕是褪到颜色发白，也是曹翰群用来悼念亡妻的纪念，原封不动的还给对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死结难拆，还打了三层，生怕脱扣的样子。苗红指甲都掰疼了，也才拆开一层。她望着剩下的两个死结，心底涌起丝没来由的纠结，一反常态的趴到桌上，嗓音略带疲惫地说：“副队，你跟我说说嫂子吧，曹哥从来不提。”
　　闻言，陈飞眼神变得有些柔软，点点头：“她叫柳英，是中学老师，教历史和英语的，才女啊，配老曹算糟践了。”
　　苗红笑笑：“曹哥也不错啊，我听说，他当初是你们学校文化课第一名呢。”
　　“听他吹呢，我那是不稀得学，要不轮的着他？”陈飞不屑撇嘴，“用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的话来说啊，柳英纯属是外貌协会，看上我们老曹的脸了，他俩啊，相亲认识的，柳英对老曹一见钟情，诶你别说，老曹年轻的时候是挺精神的，搁我们学校那也算的上半棵校草了。”
　　“半棵？那整棵是谁啊？”
　　“我啊。”
　　“哈哈哈哈哈——”
　　苗红爆发出入队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声。赵平生正好进屋，看徒弟笑得毫无形象，不由皱眉问：“你俩聊什么呢，笑的电梯里都能听见了。”
　　肩膀一耸，陈飞一脸无辜的：“苗儿问我们校草是谁，我说是我，她就笑的没人形了。”
　　眉心舒展，赵平生走到苗红旁边，诚恳道：“你别笑，我看过他们的毕业照，真的，你陈副队绝对是棵草。”
　　“那其他人是什么？”苗红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仰脸想了想，赵平生权衡过措辞说：“人家都是树。”
　　“老赵，说话别昧良心啊。”陈飞故作不悦的瞪起眼，可对上赵平生含笑的浅色瞳孔，耳根子一热，又仓促别开视线。
　　梦中的凝视，盈满情/欲，以至于他完全无法直视对方了。
　　赵平生哪知他在介意什么，将手里的资料放下，正色道：“给，这是施工现场照片和建筑规划图，按着两千方的用量来的，明儿你们跟那边接头的时候用，增加可信度。”
   “你从哪弄的？”陈飞翻开规划手册封面，眼前瞬间一亮。
　　“这是陆迪他们公司规划的欧式乡村别墅项目，全砖结构的建筑，那天他去医院看我，聊起过这个，昨儿你们一提计划我就想起来了，赶紧问他要的。”赵平生顿了顿，着重提醒道：“这算公司机密了，你们可千万别把图纸留给对方。”
　　“呦，公司机密说给你就给你了？”陈飞感觉嘴里酸溜溜的，忍了忍，把“你不会是牺牲色相换来的吧”咽回肚子里。当着苗红的面呢，不好大肆散播老赵同志那点隐私。
　　赵平生自是坦然：“他知道我不会往歪处用。”
　　苗红朝他竖起大拇指：“师父，你人格魅力真足，能被朋友如此不计代价的信任。”
　　赵平生宠溺一笑，语气却是略显严厉：“学点好，别拍马屁，好好执行任务，出了差错我饶不了你。”
　　“是！保证完成任务！”
　　苗红抬手在额角比了个敬礼的姿势。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陈飞伸手抓过来看了看来电显示，眉头稍稍皱起，深呼吸，调整语气恭谦接起：“吴姐，你找我啊……啊……我在县里呢……对对，暂时回不去……上回？上回哪个……噢噢噢噢，审计局那个啊，记得记得……不是不是，我没嫌她不好，是我现在真没功夫……啊？这样啊……那……行，等我回去的，一准儿见……”
　　这是又被催着相亲了，赵平生一听就知道。吴姐是档案室主任，也是局里出了名的红娘，成功率还挺高，经她撮合成对儿的，两只手数不过来。唯独赵平生和陈飞这俩，历经多年磋磨，居然一个也没给划拉成，属于重点攻坚对象。但凡有合适的人选，追着撵着催他们去见。赵平生是能推则推，陈飞比较抹不开面子，人家让见就去见了，这些年相亲饭钱没少花。
　　等陈飞皱着张菊花脸挂上电话，赵平生试探着问：“你……决定见了？”
　　“嗨，见见吧，都特么这岁数了，耗不起了。”陈飞皱眉搓眼，怅然叹出口气，“我爸那身体，说没就没了，他就我这么一个儿子，不结婚不生孩子，怕老头儿死的时候闭不上眼呐。”
　　“……”
　　赵平生默然。是啊，父母恩，无以为报，作为子女，只能是让他们走的时候踏踏实实的，别再替孩子操心。这也是他无法坦诚的原因之一，他父母都不在了，没人对他有要求有期待。可陈飞不一样，父母健在，上面还有个姐姐，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不光要做家里的顶梁柱，还身负传宗接代的重任。
　　强压下满心的酸楚，他鼓励陈飞：“嗯，等忙完去见见吧，说不准看对眼儿了，明年就当爸爸了。”
　　“托你吉言，诶，到时候认你当干爹啊。”
　　“认我当干爹，曹翰群能干么？”
　　“都认啊，还有立新，我可不嫌孩子干爹多，过年收红包多带劲。”
　　面上端着财迷心窍的笑，陈飞心里却不是滋味，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醒醒脑子。刚接吴姐电话的时候，他告诉自己必须得去相亲，因为他就不是弯的。可挂上电话，看着老赵同志的脸，听着老赵同志的声音，梦里的一幕幕层叠涌现，他的底气却消散的无影无踪。
　　——所以，我真玉盐玉盐特么是弯的？
　　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便是实践。他忽然站起身，在赵平生和苗红略显错愕的注视下走出会议室，给楼道上闷头弓背悲思亡妻的曹翰群拖进安全通道里。
　　曹翰群以为他要抽烟，顺手把烟递过去，看陈飞没接的意思，疑惑道：“怎么了你？”
　　使劲咽了口唾沫，陈飞郑重请求道：“老曹，你让我亲一下。”
　　“？？？？？？”
　　曹翰群眼珠子差点瞪出去，一脸仿佛看见于瑞福飞上天的表情：“你丫有病啊？”
　　陈飞也是豁出去了，直接上手摁着曹翰群的脸往过压：“别不好意思，咱俩都认识那么多年了，赶紧的，我验证个事儿。”
　　认识多少年也不行啊！曹翰群手脚并用拼死抵抗：“你要验证什么事儿啊！？我艹！放手！陈飞——你——啊啊啊啊——”
　　在那惨绝人寰的叫声中，陈飞眼一闭心一横……
　　“老陈，局长找你。”
　　赵平生举着手机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但见陈飞皱着个眉头一脸嫌弃的朝垃圾桶“呸呸呸”吐口水，旁边曹翰群则是一副泫然欲泣、活脱脱被糟蹋了的德行缩在墙角。
　　他觉着气氛有点不对：“你俩……干嘛呢？”
　　“没，没干嘛。”陈飞神清气爽的接过手机，脚踏祥云一样的飘出安全通道：“喂，齐局，您找我……”
　　听着陈飞的话语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平生转头看看用“魂飞魄散”来形容也不为过的曹翰群，关心道：“你……没事儿吧？”
  “……没……没事儿……”
　　曹翰群使劲用衣袖擦脸，心说——不，我有事儿，我脏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看个乐呵，老曹最后那句不是有歧视啊，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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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曹翰群被亲出心理阴影了,  即便是苗红挎着胳膊亲昵的演他媳妇都一脸的郁郁寡欢。昨儿憋了一宿，到底没敢问陈飞要验证什么。他琢磨着别多嘴了，弄不好让这活阎王再“糟蹋”一回,  那可真就是晚节不保了。
　　然而个人的事儿再大，执行任务时也不能受其影响。进了饭店包间，见着包工头和供货商,  曹翰群那半死不活的德行立马被“老子有的是钱”的暴发户气质替换,  往桌边一坐,  嗓门也比平时粗半寸：“钱不是问题，我这工期紧项目急,  就要现货，别跟上礼拜那傻逼似的，跟我说三个月之后交齐,  老子可没那闲功夫等。”
　　供货商正低头翻看陈飞带来的施工图，闻得此言，挑眼看向曹翰群。此人自称“沈七”，四十来岁,  生就一副佛像,  宽头大眼，耳垂肥厚，弥勒一般的身材，敦实得很。然而陈飞进屋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人是个笑面虎,  便是佛爷般的身材面相，都压不住年轻时逞凶斗狠在眼中刻下的痕迹。
　　预研拯里
　　听包工头说,  本县的沙石木材生意，都在沈七的掌控之下,  正是所谓的沙霸。
　　“曹老板，我看这图纸上标的是用高铝砖啊，你这全都换成红砖了……”他一顿，嘴角不怀好意的勾起，“不怕监理找你麻烦？”
　　曹翰群早有准备，昨儿已经在赵平生的协助下，把图纸上可能被质疑的地方全都演练了一遍。此时他随意的搓着“媳妇”的手，把玩那枚红心戒指，不屑道：“这可就是说废话了，往上报的时候，用红砖能批么？我的工地，我说了算，出了事儿也查不到你头上，你就说货什么时候能备齐得了。”
　　“货我有，三天之内就能备齐，不过……”
　　沈七慢慢悠悠的说着话，放下图纸拿，眼里划过丝不怎么真诚的歉意：“曹老板的这个工地在我兄弟的地头上，我往他那串货，啧，日后见面不好说话啊。”
　　此话一出，曹翰群，陈飞，苗红三个人的心脏同时忽悠提起——艹！这帮沙霸还特么互相认识？陆迪他们公司的工地离此地有将近三百公里远，都快跨省了！这要是一通电话打过去探虚实，买卖就瞎了！
　　但是，不管心里如何紧张，三人面上依旧是八风不动。互相交换了一瞬视线，陈飞端起茶壶往杯子里添茶，云淡风轻的：“俗话说的好，有钱不赚王八蛋，或者沈老弟也可以少赚点，把货出给你兄弟，从他手里签给我们，不就不算你串货了么？”
　　“嚯，那哪行，多过一道手，不得少赚——”包工头话说一半，肩膀猛地震了一下，明显是在桌子底下被沈七踢了一脚，立马噤声了。
　　苗红瞅了眼沈七的表情——阴晴莫辨——随即端起媚笑，语气是当初从梅秀芝那学来的、专门对付沈七这号道上混的男人的腔调：“呦，沈老板，您不会是怕他吧？离着好几百里地，他还能追过来拿刀砍您不成？”
　　“我怕他？”沈七不屑嗤笑，随手一撸袖子，露出盘踞在结实小臂上的青龙，“我当年追出好几百里地砍人的时候，丫还在号子里喝尿呢！”
　　苗红故作吃惊的“哦”了一声。梅秀芝告诉她，这种男人最爱在女人面前逞威风，牛逼吹起来都不带上税的。他说什么也不用接茬，给个“哇！你好厉害”的表情，让他继续脱口秀就行了。
　　眼瞧这仨也不是什么善茬，一个比一个说话扎肺管子，包工头忙在一旁打圆场：“我说几位，都饿了吧，先点菜，那个，曹太太，您看您爱吃什么，随便点——”
　　说着，他把菜单递向苗红。
　　陈飞就手给带来的酒从脚边拎起，“哐当”顿桌上了，冲沈七一抬下巴：“买卖成不成的，那是你们这些大老板的事儿，来，哥们儿，咱俩今儿把酒喝明白了就成。”
　　眼瞧着他从袋子里掏出两瓶五粮液，曹翰群后背倏地一紧。借着沈七出去叫服务员进来点菜的空当，他小声问陈飞：“你丫疯啦？买这么贵的酒？回去谁给你报销？”
 “这是我从于瑞福车后备箱里顺出来的，不用报销，算他为调查案件做贡献了。”陈飞满不在乎的撇下嘴角，“再说，您这身份是一级分包商，这么大一老板，好意思带二十块钱一瓶的酒出门？要演就得往真了演。”
　　“……”
　　曹翰群简直不知道该骂他还是夸他，这盗窃数额，都够立案标准了。
　　—
　　吃饱了喝美了，买卖也谈成了，定好明天晚上去看货。当然陈飞他们想的是越早去越好，可沈七的意思是，得容他功夫联系砖厂老板，毕竟是上百万的货，人家怎么着也得准备准备。再有一个，最近风声紧，环保查的严，砖窑白天不敢开工，都是晚上烧，白天去了没人接待。
　　确实，越在裉节上，越急不得。倒是不用担心沈七会和项目所在地的沙霸通气了，这种事儿只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家心照不宣的保守“商业秘密”就好。
　　在饭桌上陈飞没敢多喝，大部分酒都悄悄吐进擦手的湿毛巾里了。事后想想不免有些心疼，毕竟是五粮液，好几百块钱一瓶呢。不过回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看于瑞福得知自己珍藏的好酒被他给顺走了之后那五颜六色的面相，又觉心情十分的舒畅。
　　泡了杯醒酒用的绿茶，赵平生进会议室走到陈飞身侧，含笑责怪道：“你啊，就招那姓于的给你穿小鞋儿吧。”
　　“反正他那酒也不是花自己工资买的，有种去派出所报案啊！哼！”陈飞接过杯子闷头就喝，一口下去差点没给烫瓢了，猛地“嘶”了一声。
　　“哎呦，慢点喝！那是开水！”赵平生见状赶紧拽纸巾往他手里塞，“烫着没啊？”
　　陈飞一边抽气一边往出挤眼泪，杯子一晃，滚烫的茶水又呼的泼了一腿，登时给烫蹦了起来。赵平生立马接过杯子放到桌上，再回手帮他抖裤子，边抖边叨叨：“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杯子都端不稳。”
　　“没，我真没——”
　　话说一半，陈飞的声音戛然而止。腰侧按了只手，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一层衬衫布料源源不绝的传递到皮肤上，现在那块位置感觉比腿上被茶泼到的地方还要烫，并和梦境残留在大脑中的触感精准重叠！
　　下一秒，他本能的推开了赵平生的手。
　　突如其来的抗拒令赵平生神情一顿，他抬眼看向陈飞，片刻后从那略显不自在的表情中洞悉到了什么——果然，他还是会排斥吧，在医院的时候也是，摁了几下头就不让碰了。
　　这样想着，赵平生垂下手，指关节缓缓蜷起，克制着心酸，故作轻松：“那个……我去医务室给你找点烫伤药吧……”
　　“不用不用，我去厕所用凉水冲冲就行。”
　　陈飞压根就没心思顾及老赵同志的心情，绕过对方夺门而出，一口气冲进走廊上的公共卫生间，给自己锁进了隔间里。掀下马桶盖一屁股坐上去，他弓身将头埋进膝盖之间，十指用力揪着粗硬的短发，蜷在那浑身直抖。
　　能不慌么，都特么让赵平生摸起反应了！
　　昨儿亲完曹翰群，被胡茬子扎了嘴之后那发自内心的嫌弃，让他开心了整整一个晚上。明明没问题啊，怎么一到老赵同志这就——就——唉！
　　别说赵平生了，他现在连自己都无法面对。
　　TBC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更了，假白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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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连续两个晚上,  一共走了四家黑砖窑。前三家规模比较小，人员看着也都比较正常，至少明面上看不出来有智力缺陷的。到第四家,  陈飞和曹翰群一下车，视线便不约而同的集中到了院内一个码砖坯的工人身上——
　　那人背冲他们，能看出身材矮小,  脑袋很圆,  头身比偏大,  肩膀有点点端着，仿佛没脖子似的。曹翰群被沈七带着去见厂主,  陈飞就点了根烟，假装四下踅摸，这看看那走走的,  慢慢蹭到砖坯工的正面。就着场院里昏黄的灯光，他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张被煤灰泥水糊的得难辨五官的脸，少顷，眉心稍稍皱起。
　　和韩定江那张素描上画的脸很相似：宽眼距,  低鼻梁,  低耳位，眼外角斜向上，短下巴，嘴巴微张。但，不是微笑脸。这人可以说毫无表情,  木呆呆的，手底下机械的摆放砖坯。码的还挺整齐,  横竖间距相等，跟拿尺子比着量出来的一样。不知在此遭受了何等对待,  连正常人都未必干的好的活儿，也给训练得有模有样一板一眼的。
  他环顾四周，还有几个零散干活的工人，倒是再没一个看着就是唐氏症患者的主。不过他们的行动都很机械，神情同样呆滞，脸上身上都很脏，也都很瘦，看着就跟光干活不给饱饭吃一样。又朝院墙望去，只见两米高的围墙上遍布着带刺的铁丝网，墙头的水泥层里，锋利的碎玻璃碴凝着寒冷的冰光。
　　这是怕工人跑呢。他默默的咽下口闷气。此时厂门口拴着的恶犬突然吠叫不止，凶狠暴戾，吓得旁边推车的工人一把扔下车，抱头躺倒在地哇哇大叫。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闻声从工房里冲出，拎着二指粗的木棍，劈头照着地上的工人就往下抡——
　　“住手！”
　　陈飞一出声就后悔了——艹！今儿是来踩点的！不能打草惊蛇啊！
　　可他喊都喊了，这会想收回去也晚了。只能在男人用质疑的目光瞪向自己时，讪笑着靠近，敲出烟分与对方：“现在查的那么紧，打坏了容易惹事，我们老板急用货，不好给他添麻烦。”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接过烟，低头就着火机点上，吊着肩膀问：“跟七哥来的？”
　　陈飞含笑点头，实则心里压着股子火气。这小子看面相也就二十出头，一脑袋黄毛，流里流气的。就这号小流氓，别说赔笑脸了，搁以前他一秒就能撂倒一个。
　　年轻那会干化妆侦察工作的时候，他犯过错，一言不合就跟对方动起了手，害曹翰群脑袋上挨了一扳手，好险光荣了。结果是啥也没摸到，还差点被人民群众扭送当地派出所，回去被罗明哲追着满楼道打。后来就知道了，有火儿，压着，等收了网，跟这帮王八蛋操的算总账！
　　“要多少啊？”黄毛岁数不大，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的。
　　估摸了一下前面三个砖厂的存货量，陈飞说：“七八百方吧。”
　　大客户啊！黄毛的眼神一下就变了，嘴角也挂起了笑意。他抬腿踹了一脚还在地上抱着头打哆嗦的工人，朝旁边啐了口唾沫：“滚那边去！妈的看着就碍眼！”
　　又对陈飞说：“来，哥，进屋说话，外头风大。”
　　陈飞应着跟他进了工房，对门一张桌子，桌子后面一把转椅，左手边有个布艺长沙发，布料都脏的看不出本色了。桌子旁边有个档案柜，里面放满了记账用的蓝色塑料文件夹，柜子里面和墙夹角的地方，塞着个半米多高的保险箱。干这买卖的都是现金交易，概不赊欠。
　　坐下后黄毛递给他一听红牛，笑着说：“听我干爹说，你们是接的外企的项目，现在老外也好糊弄了？”
　　“老外也认人民币啊。”陈飞意有所指的看向保险箱。
　　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黄毛勾手挠了挠眉毛。
　　陈飞四下看看，随意道：“交货的时候，是你们派车还是我们派车？”
　　“我们这就一中型货车，要大车还得租，那样你们得加钱。”
　　对上了，陈飞暗暗窃喜——残障工人，中型货车，提人是没问题了，就是还得搞清这里到底有多少人，管事儿的有几个，工人有多少。
　　“我看你们这的工人，怎么都傻了吧唧的？”他问。
　　“这您就不懂了吧，明白人干活他偷奸耍滑啊。”黄毛得意的喷出口烟，抬手朝外一指，“您甭看我们这净是傻子，那活儿干的，一点不比正常人差，加班加点从无怨言，只要给口饱饭吃，感恩戴德的。”
　　操/你大爷的，喝人血呢这是。陈飞心里暗骂，面上却还端着笑：“你们哪弄这么多傻子啊？我们老板说找几个残疾证挂单位里减税都费劲。”
　　黄毛稍稍往前弓过身，讳莫如深的：“有的是走丢的，有的是收容站里联系不上家属的……哥，我跟你说，就这帮人，活着那特么就是垃圾，拖家里人的后腿不说，还浪费粮食，到我们这也算废物利用了。”
　　木棍子被黄毛进屋时撂门边上了，陈飞一伸手就能够着。要倒退二十年，冲他的脾气，绝得是抄起来就给这孙子抡躺下。什么东西！人家爹妈当宝一样护着的孩子，到特么你们这成垃圾了？到人世间走一遭他就是条命，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另说收容站也有问题，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往出卖人么，得严查！严惩！
　　不管内心如何澎湃，陈飞面上依然毫无波澜：“这痴傻呆乜的，他好管么？”
　　“嗯，就拿那个管。”黄毛朝立在门口的棍子抬了抬下巴，“跟管狗一样，打服了，让干嘛就干嘛，反正都是力气活儿，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点点头，陈飞继续打探：“就你一个人管？”
　　“我，我干爹，我表哥还有我干爹一朋友，我们轮流过来看着。”黄毛毕竟年轻，对“大客户”毫不设防，有什么说什么，还有些沾沾自喜：“不过他们最怕的是我。”
　　“英雄出少年啊。”
　　随口迎合了一声，陈飞暗暗骂道——小兔崽子，你等着的，回头老子也让你尝尝被当成狗一样管是特么什么滋味！
　　—
　　“经过我和曹翰群的踩点摸排，确认该黑砖窑有包括老板在内的五名管理人员及十一名残障工人，除了老板，剩下的四名管理人员都居住在厂内，老板的居住地已安排监视，围捕时可一并抓获，周围两公里范围内没有居民，可预设狙击点位的范围，老曹已经在图上标出来了。”
　　说到这，陈飞端起保温杯，示意曹翰群接话。这是重案大队的传统，以罗明哲做榜样，从不邀功，谁负责部分的谁进行说明，不像有些领导，拿着底下人的功绩到会上口沫横飞，其实没多少活儿是自己干出来的——比如于瑞福之流。
　　曹翰群起身走到投影屏幕前，继续进行说明。正当众人凝神听取抓捕计划时，齐耀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一怔，抬手示意曹翰群噤声，随即接起。
　　这通电话打了得有一刻钟，其间齐耀祖同志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向凝重过度。挂断之后，他点了陈飞、赵平生和于瑞福跟自己一起到会议室外面说话。
　　在走廊上站定，齐耀祖扫视过三人，郑重道：“抓捕行动，可能得延后，刚厅长给我打电话，说部里要来人督办此案。”
　　“什么？我都和沈七那安排好接货时间了！部里的来凑什么热闹？”
　　陈飞眼看着要窜，被赵平生一把按住胳膊。但立刻，赵平生又放开了手——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这种时候就显出于瑞福的重要性了，立刻往陈飞眼前一挡，信誓旦旦的：“部里领导莅临指导工作，我们当然欢迎，不过，这种程度的案子，不至于吧。”
　　齐耀祖点点头：“还记得前两天找着的那块泡沫塑料板么？”
　　“记得记得，我安排人找的嘛。”
　　于瑞福一张嘴，陈飞就冲他后脑勺翻出个斗大的白眼。正被齐耀祖看见，警示性的瞪了他一眼，提醒他必须严肃对待眼下的情况：“在那块泡沫塑料板上，检测出一枚属于公安部B级通缉令逃犯的指纹，通缉令是由云南省厅申请发布的，该逃犯名叫霍军，曾于1995年至1996年在中缅边境参与武装贩毒。”
　　这话听得陈飞的白眼卡的有点疼，眼轮匝肌直抽抽。好家伙，一抛尸案牵扯出部级通缉犯了，怪不得上面得来人督办。说起来他和曹翰群那天在砖厂的时候没看全管理员，只见着了厂主，黄毛，还有黄毛的干爹，这仨人肯定不是通缉犯，每年发布的部级通缉犯的照片他都印在脑子里。黄毛他表哥按年龄算应该也不是，十年前的逃犯了，怎么着也得三十多四十了，可那小子还不到三十岁。就剩那个干爹的哥们了，当时说是在后面的宿舍睡觉，据此看来，此人的嫌疑最大。
　　“霍军？”赵平生对此人略有印象，“他不是贩毒集团的首脑，是因围剿行动时射伤了三名缉毒警，实施通缉令分级后，被列入B级通缉犯进行追逃。”
　　齐耀祖点头确认，还没开口，就听于瑞福兴奋不已的：“齐局！这可是大案啊！这人要是搁咱手里抓着，那不得——”
　　“那你就能穿白衬衫了。”陈飞毫不留情面的打断他，在对方瞪着金鱼眼回头怒视自己时，轻巧一笑：“立新带人蹲守黑砖窑呢，待会我们也都过去，什么时候部里的领导一声令下，我们立马冲进去抓人，绝不能给领导脸上抹黑。”
　　看表情，于瑞福要炸，齐耀祖伸手一拦，严厉道：“陈飞说的对，上级命令下达之前，先按兵不动，看住了，严防死守，要敢让人跑了，全都给老子脱衣服回家！”
　　“是！”
　　三声应答叠在一起。说完仨人互相看看，于瑞福黑着脸甩了陈飞一记“那两瓶酒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的冷眼。
　　TBC
　　作者有话要说：主要还是得走案子，谈恋爱得稍带手的，他们毕竟是警察叔叔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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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不光部里来人了,  云南省厅也派了当时的案件负责人过来，禁毒总队副队长，柯建国。其他领导们开会做决策,  而这位曾经的一线缉毒警，一下飞机就直奔监视地和陈飞他们碰头，亲自参与任务执行。
  五十多岁的老哥,  还是位白衬衫,  可丝毫没有官架子。这一次的蹲守任务堪称艰苦,  黑砖窑周围没有居民，也没有其他工厂,  不可能长时间的停辆车在路边，太扎眼了。最前线的侦查员只能猫在芦苇丛和沟渠里，远远盯着。柯建国就这么和他们三班倒,  风吹日晒，饿了和其他人一样啃干方便面或者面包，困了回车里睡觉。
　　柯建国如此执着，全因提起霍军他就恨得牙痒痒。当年的行动中,  霍军亡命反抗,  持枪扫射，伤了他手下三名缉毒警：其中一位脑部严重损伤，痴呆了，不认人，队上人谁去看他,  都冲人家嘿嘿嘿的傻乐，口水不断,  经常犯癫痫，且由于脑部受创导致全身多器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功能性衰退,  每天把药当饭吃，才三十多岁，头发却白了大半；有一个是左肾被打坏了，直接摘除，脊柱里到现在还卡着弹片，疼起来生不如死；还有一个是鼻子给打烂了，破了相，没法在一线干了，四十好几的人，连个对象都谈不上。
　　那些赔上整个人生换来的证书和奖章，能给予伤者和家属的慰藉过于微不足道。柯建国倒是看的开，没辙，谁特么让我们就是干这行的呢，总不能给老百姓送去堵枪眼儿吧。冤有头债有主，谁伤了他的人，他就得亲手给那孙子逮回去。
　　两相对比之下，陈飞在心里默默的将于瑞福用扫把撮到了角落。当然，于瑞福也忙，忙着在部里派来的领导跟前刷脸。这不人家“百忙之中”还抽空打电话过来，嘱咐他一定得照顾好柯副总队，有点儿眼力见儿，别一到艰苦活儿就让领导往上顶。
　　蹲芦苇丛里吹着冷风盯夜哨的陈飞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给丫从电话里薅出来啪啪抽俩大嘴巴。
　　听他挂了电话就骂娘，柯建国敲出烟分给他，远远望着夜色之下依旧灯火通明的厂房，淡笑道：“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你和于队不是一路人，犯不着跟他置气。”
　　“跟他那号人手底下干活儿，憋屈。”陈飞直言不讳，几天接触下来，他对这位胸怀坦荡的老哥是发自内心的敬佩，说话无需瞻前顾后。
　　偏头打量了他一眼，柯建国摆正视线：“憋屈就想辙出头嘛，怎么说你也是荣誉等身的能人，还怕扛不起一队之长的责任？”
　　陈飞啧了一声：“我背着处分呢，三年。”
　　“哦，那就难办了。”柯建国凝神静思片刻，又说：“我看你们那个赵指导不错，是个人才，跟你关系不也挺好的？要说搭班子组队这事儿，还得是自己人。”
　　本来陈飞这几天忙的都没功夫想赵平生，眼下被柯建国提起，耳根子顿时忽悠一热，仓促道：“他……他不太想干队长，主要是不擅长和领导打交道，好多部门想挖他，他都不走。”
　　不擅长和领导打交道？柯建国稍事回忆了一番赵平生与领导们交谈时的神态语气，略感不解。以他识人的眼光来看，赵平生的圆滑世故并非摆在面上，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深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道。这种人在官场上是很吃的开的，完全不至于见着领导就发憷。
　　也许是有什么执念吧，他觉着，就像自己一样，离不开那片生养自己的土地，放不下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夜色深沉，思绪繁杂。闷头抽了几口烟，他见陈飞没动静了，主动更换话题：“对了，你和沈七那是怎么说的？好几天没动静，他不起疑？”
　　盯了好几天，霍军始终没有露面，没给警方拍到照片的机会，现在连人像对比都做不了。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推测，一个在逃十年的亡命徒，行事必然十分谨慎。
　　裹了裹即将被夜风吹透的大衣，陈飞轻巧道：“我说老曹被纪委的带走调查去了，涉嫌行贿非公职人员。”
　　“……”
　　行，柯建国心说，这理由换我我也信。
　　“你很聪明，陈飞。”面对头脑和能力兼备的同僚，他从不吝惜称赞，“有魄力，也果决，最重要的是，肯吃苦。”
　　陈飞不好意思的笑笑：“嗨，我这算什么啊，您是没见过我师父，他老人家那才叫有魄力呢。”
　　“你师父是……”
　　“罗明哲。”
　　“罗队啊，我见过，他去我们那办过案子。”柯建国面上浮起丝敬意，“果然名师出高徒。”
　　“是么，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这要一说都快三十年前了，刚改革开放那会，缅甸的毒品经云南往沿海城市走私，各方势力争夺利益，凶杀案频发，他去我们那调研嫌疑人背景信息……那时候的毒贩太特么嚣张了，武装力量又强，我们用的还是部队淘汰下来的七九式呢，人家用的都是美国货……”
   说到这儿，柯建国惆怅叹息，垂手将烟头摁进土里碾灭：“你见过墙上被打的满是枪眼的公安局办公楼么？那群混蛋还敢开装甲车撞公安局大门……疯了简直，那个时候我们对抗的根本不是几个持枪匪徒，而是一支军队，我的好多战友都在那个时候牺牲了，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啊，有的连对象都没谈过就——”
　　他说不下去了，弓背垂头，花白的发丝在冷风中微微拂动，寒意爬满全身，眼里却是炙热滚烫。同样失去过战友，陈飞非常能理解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任何安慰都是徒劳的，有些伤痛根本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年纪越大，眼窝越浅。
　　重新点起支烟，他将过滤嘴插进泥土里，凝望烟雾随风飘散，无声宣誓——
　　兄弟们，好好睡，不必挂记人世间的罪恶，有我们呢。
　　—
　　蹲守了整整一周，霍军终于露面了，开车出门采购物资。尽管离着上百米远，柯建国依然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家伙，十年的执念，终是有了结果。但眼下还不能抓人，该走的程序必须得走，十年光阴，容貌的变化不可忽略。要根据拍到的照片和近距离接触来综合分析，研判此人是否确实是通缉令上的目标嫌犯，依法办案，一丁点儿偏差都不能有。
　　从黑砖窑到县城这一路，始终有三组人跟着他。齐耀祖抽调了特警大队过来支援，在超市里跟罗卫东走一对脸，陈飞和赵平生必须假装不认识对方，只能用眼神进行快速的交流。
　　“没想到卫东师兄亲自上了。”站在货架前装作挑选商品，陈飞的视线穿过薯片筒间的缝隙，紧紧盯在霍军的背上。
　　拿起包膨化食品挡住脸，赵平生不咸不淡的应着：“霍军在缅甸做过雇佣兵，反侦察意识高，身手过人，当初那么多人围剿都让他跑了，上面可不得谨慎对待么，有最好的干嘛不用。”
　　虽然不喜欢罗卫东，但人家的能力老赵同志还是认可的。罗卫东所在的队伍，是从全市各特警大队中经过重重选拔的精兵组成的“飞鹰队”，人员建制比其他队少一半，但训练难度却翻个番，执行的都是重大任务。用他们特警自己的话来说，飞鹰队就是特警中的特种兵。而作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罗卫东不管从单兵作战能力还是指挥能力来说，。主要他自己就是特种侦察兵出身，体能、格斗、枪/械、追踪、侦察，随便拎一条出来都能甩其他人好几条街，综合素质极强。
　　陈飞对罗卫东的敬仰简直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赵平生笃信，如果有一天陈飞能弯，也得是弯在罗卫东手里。就冲陈飞平时对罗卫东那态度，都快赶上他对陈飞的了。
　　跟着霍军的移动往旁边挪了两步，陈飞感觉呼吸间闻到股子醋味，偏头一看，哦，隔壁是调味品货架。然而只是这瞬间的闪神，再摆正视线却不见了霍军的身影，当即心头一跳。
　　“人呢？”他问。
　　“绕去立新他们那边了。”赵平生比了个朝右的手势，“咱不能盯太紧，别让他察觉了，你没看他一边走路一边左顾右盼么。”
　　提着的心稍稍归位，陈飞顺出口气：“妈的我觉得我这几天都快神经衰弱了。”
　　“休息不好，可不得神经衰弱么。”
　　赵平生心疼他，却也无计可施。之前盯梢的活儿，陈飞死活不让他干，怕再给他累病了。今天的跟踪任务，要不是他死缠烂打，陈飞还不让他来呢。反正他就觉着吧，可能跟罗卫东那样的比起来，自己在陈飞眼里就是个泥捏的。
　　妈的心塞。
　　手机忽然震起，接起来就听付立新急吼吼的：“出事儿了！人跟丢了！”
　　“什么？”赵平生一惊，同时拍了把陈飞的背提醒对方有状况，“在哪跟丢的？”
　　付立新那动静听着都快哭出来了：“生鲜区，就拐一弯儿的功夫，我靠真的诶，我跟苗儿我们俩连眼都没眨，丫特么就原地蒸发了！”
　　陈飞一把抢过电话：“旁边有没有通道？”
　　“呃……有一库房。”
　　“快他妈追啊！”
　　没功夫考虑霍军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被盯上的，言语间陈飞已然拔腿往生鲜区奔去，沿途撞翻了三辆手推车，惹来连绵不绝的咒骂。赵平生边追边联系罗卫东，让他赶紧安排外面分散的人手堵住超市的所有出入口。
　　到库房那一问，果不其然，霍军就是从这边出去的。有个理货员还拦了他一把，说顾客不能从这走，结果被对方一把搡开，还摔了一跟头。库房直通停车场，可等他们追进停车场，却见霍军开的那辆中型货车依然稳稳的停在车位里。视线所及之处，根本不见霍军的影子。
   一瞬间陈飞头都要炸了，眼前阵阵发黑，心跳狂飙，手脚发凉。追踪目标有时候就像打蚊子，明明看着它了，它也趴在那不动，却最终一巴掌拍了个空。
　　陷入绝境之际，手机乍响。
　　“我把他摁住了，你们赶紧过来。”
　　罗卫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斗。挂上电话，他将刚从霍军手中夺下的匕首交给搭档，毫不在意的抹了把脸侧渗出的血珠。
　　TBC
　　作者有话要说：多叽歪一句，执行任务得是团体协作，我其实蛮反感把高光都集中在主角身上的，本来也不是说警局里就那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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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要不是一群人拦着,  陈飞非得给霍军拆了不可。好家伙，敢冲他卫东师兄动刀，还差点给破了相,  这要不结结实实揍那孙子一顿，他晚上能睡着觉？
　　而罗卫东轻描淡写的表示，是自己情急之下轻敌了,  就没想对方身上能有武器。事实是,  接到赵平生的电话说霍军摆脱跟踪跑了,  他当即意识到此人的精明与危险性。当时公交站那有很多老百姓，他根本来不及考虑自身的安危,  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这个曾经的悍匪伤及无辜。不出所料，霍军在被他扭住单臂关节时还能抽刀反击，大亏他反应敏捷只受了点皮外伤,  换个人可能眼珠子都得废了。
　　超市内的监控证实，霍军虚晃了付立新和苗红之后，矮身贴着个运货的拖车摸进了库房，继而从库房的卸货通道逃往停车场。然后他没去开车,  毕竟车的目标更大。
　　他做出的决策是,  坐公交。正所谓大隐隐于市，人头攒动的地方，最不容易被发现。结果正要上公交呢被罗卫东给发现了，当场撂翻在地。其实他的决策没错，错就错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对手。
　　人是抓着了,  可他死活不承认自己是云南人霍军。身份证显示，他现在是四川人,  叫李宝柱。问他为何要袭击罗卫东，他反问审讯人员“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撅你,  你不反抗？”。
　　柯建国没亲自审讯霍军，他怕管不住自己的手。陈飞他们是轮不着审，那么多白衬衫呢，再说还有黑砖窑涉嫌买卖人口、非法拘禁、虐/待残疾人的案子要办。
　　就算跟抓捕身负B级通缉令的霍军比起来，这案子也不算小。霍军前脚被摁，后脚警方就给黑砖窑抄了。抓捕过程略崎岖，有警员受伤——曹翰群，被看门狗咬了。那是条比特犬的串儿，凶猛异常，撕咬曹翰群时双眼赤红，被人拿砖头砸头它都不撒嘴。还好是咬在腿上，这要是咬脖子上老曹同志当场就得光荣了。为了救人，协同抓捕的特警只能将狗击毙。事后发现好几个被解救出的受害者身上都有牙印，无怪狗一叫就给吓得抱头打滚。
　　老曹同志打完破伤风和狂犬疫苗就从医院蹦跶回来了，跟审讯室里支着腿审人。黄毛在厂子里嚣张跋扈，一进审讯室，抖得跟筛糠似的。陈飞拎着那根打人用的棍子满屋转悠，棍子拖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响动，听得盯监视屏的于瑞福都皱起了眉头。
　　就看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问赵平生：“他要干嘛？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打人是怎么着？”
　　“那是物证嘛，老陈得让他辨认，要不怎么定罪。”
　　赵平生面无表情的回答着。这案子算于瑞福抄上了，虽然就去那动嘴皮子的吧，动了还没多大用，但人家是主调，功劳簿上列名字也是排第一个。还稍带手给B级通缉犯逮了，不用问，这哥们晚上睡觉肯定做梦都能笑醒。
　　不得不说，有人就特么是狗屎运缠身。昨儿晚上陈飞一个没忍住，打电话跟罗明哲抱怨，说师父您要晚几天退休就好了，不然不能让姓于的捡这便宜，您没看那傻逼多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好家伙，走道儿跟踩着筋斗云一样，下巴扬的，来场雨能给鼻孔灌满了！
　　罗明哲一句话就给他噎回去了：“你早点接我的位置，轮的着他么？臭小子你别想拿老子当枪使，有本事自己跟丫干去！”
　　以赵平生对陈飞的了解，对方肯定不能想着拿师父当枪，罗明哲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激他。陈飞背着处分三年不能升职是事实，所以他昨天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考虑了一番，是不是该自己想辙给那傻逼挤走。
　　然而另一个事实是，要说挤兑陈飞这号的，容易，他就没多少心眼儿，脾气还急，伸腿绊一下说摔就摔。他们一直被老队长保护的很好，专心办案，不必操办公室政治的心。可于瑞福，虽说办案不灵，但办公室政治那套玩的贼溜，这不才来没几天就重点攻略赵平生，大有把他拉拢成“自己人”的企图。想给这号人下绊子，很有可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结果。
　　再有一个，赵平生对自己的认知很明确，归根结底他就不想离开这儿。像罗明哲那样的，干出成绩来，上面想调动还轻易调不动，功高盖主啊，谁不担心弄一刑侦大拿到手底下来显得自己没用。可他不一样，他没师父那份霸气，不管谁用他都没心理负担。干不好，对不起受害者和家属，干好了，回头上头一个调令下来，走是不走？不走，那是不服从组织安排，是思想觉悟有问题！走了，谁来守护陈飞的后背？
　　两厢为难，思来想去，他觉着还是陈飞当队长最合适。毕竟是领导们提起来都皱眉头的主，能力卓越却又无法管束，就搁市局让齐耀祖一个人吃速效救心挺好，别放出来霍霍其他人。
　　而想让陈飞当队长，首先得把处分抹了，不然就算挤走了于瑞福上面还得派别人来。基于此，赵平生决定昧着良心拍拍于瑞福的马屁，忽悠对方帮陈飞申请撤销处分：“于队，这次的行动如此成功，上面对您的指挥决策评价一定很高吧？”
　　于瑞福盯着监视屏的眼睛顿时笑弯，嘴上倒还谦虚：“唉，也不是我个人的功劳嘛，齐局的意思是，提报个集体二等功。”
　　“是么，我们好久没拿过集体二等功了，没想到您刚来就能给大家争取这么高的荣誉。”赵平生继续昧良心——集体二等功，还不就是落你一个人的档案里。
　　于瑞福哼了一声：“那是你们罗队高风亮节，不争，可说句心里话，集体的荣誉也是个人的荣誉嘛，领导上赶着给，干嘛不要？”
　　“您说的对，该领的功劳必须得争。”赵平生说着，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不过有时候我就想啊，想评个功劳，难，搞不好还得把命搭上，可一不留神就被罚了，处分说下就下，黑锅说背就背，也不知道这一天天的到底图什么。”
　　那掏心掏肺的语气让于瑞福倍觉亲切，以为自己真打动了赵平生，愿意和自己说心里话了：“谁说不是呢！自打我调任重案组，没回过一次家，我老婆都快跟我离婚了！我每天还得提心吊胆的，就怕出事儿！”
　　“担心都担不过来，有时候人在屋里坐，祸从天上来。”赵平生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单向镜那边的陈飞，“就说老陈，啊，追捕个嫌犯，自己差点摔死不说，还得被记大过，又不是他把人从楼上推下去的。”
　　“……”
　　看着冲黄毛“张牙舞爪”的陈飞，于瑞福稍稍反应过点味儿来，眼珠一错：“平生，有话直说。”
　　“嗯？没什么，我就是感慨一下。”赵平生一脸无辜的，“这也就是老陈，反正要搁我我就不干了，罗队也是，走之前都不知道帮他把处分撤了，哎，这事儿挺伤老陈心的，您别看他那人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似的，其实心思可重了。”
　　说完他一个劲儿在心里向罗明哲赔罪：对不起啊师父，我不是故意说您坏话的，对不起对不起。
　　于瑞福不说话了，心里琢磨：赵平生这话几个意思？是说，我帮陈飞把处分撤了，丫就能念我好，不跟我尥蹶子了？
　　琢磨了一会，他轻飘飘的笑笑：“撤处分不是小事儿，得跟上面打关系，罗队那人我知道，一辈子不求人办事儿，不能晚节不保是不是。”
　　这话说的倒是实事求是，赵平生也认可。其实罗明哲不是没去求人，但当时没有撤处分的由头，现在它有了啊！
　　不过话已经点到这了，至于后面于瑞福怎么做，就得凭良心了。
　　—
　　这天和检察院的开完会，陈飞刚出会议室就接到柯建国的电话，说约着晚上喝一杯，舒舒心。碰了面才知道，小半个月了，霍军那还死咬着不撒嘴，一个字不肯招。当然有指纹证据，零口供也能办他，只是拿不到口供，领导们脸上不好看。
　　真不是陈飞看不上那些“审讯专家”，有时候和犯罪分子打交道，尤其是霍军这号亡命徒，再怎么声色俱厉也不可能让对方服软。本来就是，招不招的，结果都一样，人家当然会想“我特么干嘛让你们丫的舒坦了？你们睡不好觉我才高兴呢！”。
　　他觉着柯建国找自己，喝酒是次要的，主要目的可能是想探探口风，寻找审讯霍军的切入点。案件有交叉，所以其实他们才是最掌握霍军目前心理状态的人。先前黄毛和其表哥供述说，将董鑫鑫的尸体沉入海中是霍军的提议，以前遇上工人暴病而亡，他们都是直接给烧了。
　　说句题外话，这一下又牵扯出了两个未结的失踪人口案，已经通知了受害者所在地的民警带家属过来确认。
　　抛尸是黄毛和表哥去的，和陈飞当初预估的一样，他们到了海边一看，涨潮了，船都飘在离岸好几十米远的地方，根本过不去，遂动了就近找个地方抛尸的念头。又嫌挖坑费事儿，看见荒塘干脆直接给扔里面去了。大亏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懒，但凡有一个勤快点游过去找艘船，给尸体往海里一沉，这份冤屈怕不是永无昭雪之日。
　　而霍军之所以不让烧尸体，是源自于他的信仰。黄毛说，霍军说自己去过缅甸，在那里，他信奉了当地的某个教派，坚信人死后绝不能焚烧尸体，因无法进入轮回，会有冤魂前来索命。还举了几个例子，有鼻子有眼挺是那么回事，说的其他人都信了。为此他们还买了黄纸和活公鸡，给之前那两具烧了的尸体上供，但求对方别纠缠他们。
　　听完陈飞的话，柯建国对于该怎么审霍军有了新的思路，并邀请陈飞和自己共同审讯。这好事儿陈飞当然来者不拒了，还特意给于瑞福打了个电话，告诉对方明儿个别找他，他得跟领导去审人。
　　对，就是炫耀，你于瑞福要真有本事，人家干嘛找我不找你啊？
　　这下可给于瑞福气堵着了，一把团了申请撤销处分的报告。赶巧赵平生就在于瑞福旁边，看他团报告看的嘴角直抽抽，心说陈飞啊陈飞，你可真是凭实力升不上去，我低三下四给你求来的机会，好么，一句话就给怼没了。
　　憋屈的他转头就去找师父倒苦水了。
　　大晚上见赵平生突然出现，罗明哲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给人带进书房。等听对方慷慨激昂的抱怨了一通，却是了然一笑：“就他那个狗脾气啊，活该跟于瑞福手底下受着，你也甭替他操心了，回头再把自己憋出个好歹来。”
　　赵平生听了，只能闷头喝茶。罗明哲话里有话，他听的出来。陈飞活该，他更活该，谁让他犯贱呢？人家本主都不在乎能不能把处分撤了，他跟这儿咸吃萝卜淡操的哪门子闲心！
　　见徒弟不搭腔，罗明哲知他心里难受，又语重心长的劝道：“平生啊，我还是那句话，都这岁数了，你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别回头跟我似的，干了四十年，到头来也就混了个好名声。”
　　“您那是不争，再说我要真能混到您这份上也行啊，厅长见着都得敬您一声‘罗队’。”赵平生丝毫没有拍马屁的意思，句句发自肺腑，“师父，您知道，我这人真没什么追求，就想跟队里踏踏实实的搞案子。”
　　罗明哲就差问他“你是想搞案子还是搞陈飞”了，忍了忍，压着脾气说：“搞案子不耽误你搞对象吧，你说，你师母给你介绍多少个了？你倒是去见啊！我无官无爵，可好歹有个家，有儿有孙，你呢？等你到我这岁数，你有什么？”
　　“——”
　　肩头一震，赵平生下意识的错开视线。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明白，罗明哲确实是打心底里拿他和陈飞当儿子一样看待，为他们操心，为他们担忧。但老人家毕竟是老人家，在罗明哲的观念里，男人总归是要成家的，没家就没责任，没有为之奋斗的目标，更没有面对危险时应有的胆怯。他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孩子们再牺牲了，他宁可他们胆小一些，遇事瞻前顾后，不要那么的义无反顾。
　　长久的沉默过后，赵平生站起身，诚恳道：“这么晚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还得跟领导开会。”
　　罗明哲无言的看着他，直到对方走到门边，推上门把手时忽然叫道：“平生。”
　　赵平生回过身。
　　老头儿搓了搓眼眶，惆怅道：“你和陈飞都是我看着一路走过来的，说心里话，我比你们都更了解你们自己，有时候事情不一定像你想象的那么艰难，去找他谈谈吧，把话说开了，也算给自己一个交待。”
　　——没什么可谈的，一定会吓跑他的。
　　心里这样想着，赵平生苦涩的勾起嘴角：“好，我知道了，谢谢师父。”
　　下了楼，他刚坐进车里打着火，陈飞的电话就过来了。心里琢磨着这人真不禁念叨，他清了清喉咙接起电话：“在哪？我去接你。”
　　“哈，还是你了解我。”陈飞那动静一听就是喝大了，嘴里俩舌头似的，“不用接，我就在你家门口呢。”
　　赵平生心头一跳：“我不是给你钥匙了么，自己开门进去啊。”
　　“没带，我连自己家钥匙都没带，锁抽屉里忘拿了。”陈飞开始耍赖了，“你在哪啊？赶紧回来吧，我都快睡着了……”
　　“别睡别睡，回头再冻感冒了，我在师父这呢，马上回去。”
　　赵平生赶紧给手机搁架子上，点开外放，边跟陈飞说话边开车往回赶。到家门口一看，那人果然坐在门口的脚垫上，黑乎乎一团，也不怕吓着晚归的邻居。开门给人拖进去，他照例把人扔沙发上脱鞋扒衣服。扒着扒着，忽然被攥住了胳膊。
　　意识到陈飞可能是介意自己，他试图抽回手，然而没抽动。再看攥着自己的人眯缝着醉猫一样的眼睛，表情并没有任何的抗拒。热意蔓延，顺着臂上的血管一路打进心脏，他喉结机械一滚，声音也被蒸的有些沙哑：“老陈，你这样我没法给你换睡衣……”
　　“……”
　　陈飞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听不清。他弓身靠近，一股热气呼在耳侧，激得下腹“腾”地窜起团火——
　　“……老赵……”嘴都快贴上赵平生的耳朵了，陈飞还不知死活的在人家手底下拧了个姿势，半个身子都贴上了对方的大腿，“……柯建国问我……愿不愿意去他们那干……你知道……我怎么说的么……”
　　强压下翻腾在心头的欲念，赵平生干硬的挤出声“嗯？”。
　　陈飞咧嘴傻笑：“……我说……这儿有老赵……我哪……哪都不去……”
　　赵平生这脑子“唰”的就白了，然而还没激动半秒，又听陈飞委委屈屈的：“……没你……谁给我……呃——给我写检查呀……”
　　——哎，我特么就不该有幻想。
　　听着自己心碎的动静，赵平生无奈掰开陈飞攥在胳膊上的手，拍拍对方的肩膀，起身去卫生间投毛巾帮他擦脸。他前脚出屋，后脚陈飞眯着的眼忽悠瞪圆，直直瞪向白晃晃的天花，酒精灼烧郁闷，一时间脸上涨得发紫，后槽牙磨得咯咯响。猛地，他一拳砸在沙发靠背上——
　　赵平生！你丫不是喜欢男的么？老子都特么低三下四到这个份上了，你丫的居然……居然无动于衷？！
　　【第三卷·完】 
　　TBC
　　作者有话要说：沙发都替他们着急……你们知道我忍得多费劲才没吃设定呐……
　　这一卷结束了，周三休息一天，周四继续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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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除夕之夜,  万家灯火，春节联欢晚会的经典曲目《难忘今宵》从一扇扇窗户飘出，汇于烟花璀璨的夜空。
　　就在这合家欢聚的时刻,  依然有许多人为了保一方百姓的平安而无法与家人团聚。大约两小时前，110报警中心发布警情，在某高层住宅密集的小区内,  有个男人扬言要点了煤气罐与前妻及其家人同归于尽。接警单位迅速调派人手赶赴现场,  半小时之内,  市局重案，分局刑侦治安,  派出所，消防，特警,  联勤，防暴，急救乃至市委等各方人员全部到场。
　　煤气罐一旦引燃爆炸，剧烈的火势极有可能引爆煤气管道使整栋楼陷入火海。针对此类有可能造成重大财产及人身安全损失的案件,  疏散居民是首要工作。惶恐无措的邻居们分批分次从家中被请出,  从抱在怀里的婴儿到无法自主行走的老人，乌压压近千人，均被送至警戒带之外的安全地段。维护现场秩序的喊声此起彼伏又沙哑急切，每一个工作人员脸上都神情严肃，精神高度紧绷。
　　嫌疑人所在房间于整栋楼的第十七层,  而整栋楼高三十三层，目标房间的阳台外还有金属安全护栏,  特警无法垂直突入。狙击点位不佳，破门又怕引发嫌犯恐慌点燃煤气罐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各级领导商定的结果是，先谈判。
　　“邵晖华！我们这有汤圆有饺子！有酒有肉！你只要出来，想吃什么都有！大过年的！咱别拖这么老些人跟着你一起守岁好不好！”
　　齐耀祖对着扩音器喊得嗓子都哑了。这一谈就是三个钟头，春节联欢晚会都结束了，嫌犯还是不肯出来。
　　同时在这三个小时里，曹翰群和付立新他们协同市局分局刑侦治安，迅速对此人进行了背景摸排：邵晖华，四十三岁，无业，有盗窃和吸毒前科，已经是三进宫了；老婆在他第三次被判刑入狱后和他离了婚；去年下半年释放，出来继续不务正业，除了赌博什么也不干，给手头唯一的一套房子输光之后，又去问前妻要钱；前妻父母家的房子去年年初拆迁，她分得了二十万和一套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邵晖华以拆迁安置补偿款和所分的房子是婚内财产为由，逼前妻给自己五十万；前妻为孩子考虑，只给了他十万，哪知这人没一个礼拜就把钱造光了，趁着除夕夜，又跑到前岳父岳母家来找前妻要剩下的四十万；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紧张的局面，全因他进屋之后看到前妻的现男友也在，非说是人家挑唆他们夫妻俩离婚的，扬言要弄死这对儿奸夫□□。
　　然后他就走了，没过多久，又拖了个煤气罐回来了。报警的是邵晖华的女儿，她爸拖着煤气罐进屋时，她正在外公的房间里睡觉，被客厅的吵闹声惊醒后，听爸爸说要炸了他们全家，立刻用房间里的座机打了110。
　　此时此刻，罗卫东已带领三名特警经由窗户进入了卧室，并用吊索将女孩安全转移，他们则留守在卧室里面等待命令。陈飞和赵平生跟消防员和另外一队特警守在目标房间大门外，只要上面一声令下，立马突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底下喊话的领导换了一个又一个，客厅里的邵晖华也愈加烦躁，握着打火机在客厅里绕着煤气罐不停的转圈。以陈飞对这类案件的经验来看，邵晖华大概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数百名警察将整栋大楼围的水泄不通，弄得他现在是插翅难飞。投降，面子上挂不住，不投降，那就是鱼死网破。
　　除了被转移走的女孩，屋里现在还有七个人，包括邵晖华在内。让这七个人毫发无伤的出来，是在场所有人唯一的期盼。
　　又僵持了将近一小时，邵晖华还是不肯束手就擒，但他显得有些疲惫了，此时正抱着煤气罐坐在地上。陈飞他们在屋外蹲守了差不多四个钟头，弦儿都绷到快断了，还不见行动指令下达，不免有些焦急。
　　赵平生出了个主意，说让女孩给她爸打个电话，什么都别说，就对着电话哭就行。听见孩子的声音，这邵晖华只要不是禽兽不如，应该是能劝降，最起码也能争取到一个嫌犯精神松懈好让他们行动的机会。陈飞考虑这样一来邵晖华就知道女儿已经被救走了，可能会狗急跳墙。商量来商量去，最终决定还是给齐耀祖打电话让领导来拍板。
　　底下商量了大概有十分钟，隔着门，传来手机的铃音。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随之而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就在他们屏息凝神关注客厅内的动静时，步话机里突然响起“上上上！”的急促指令——
　　“砰！”的一声响，大门被冲击桩撞开，陈飞刚要第一个往里冲突然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再回神就看赵平生已然窜进屋内，和同样接到指令从卧室内冲出来的罗卫东他们一起把邵晖华摁倒在地。
　　转瞬之间，危机平安化解。
　　—
　　“我艹，你们可全都差点变成烧烤啊，我听消防的说，那孙子给阀门都拧开了。”
　　办公室里，一堆人东倒西歪的，睡姿千奇百怪，就剩曹翰群还有精神跟那甩嘴炮：“员外是扑急眼了吧，看给卫东师兄手上抓那大血道子，我刚看见的时候还以为是嫌犯抓的呢，后来听他说是你抓的，差点没给我乐——哎呦！”
　　陈飞一脚就给他坐那转椅踹墙上去了，不耐骂道：“你叭叭叭叭叭叭的烦不烦？没看老赵都睡着了？”
　　旁边趴桌上睡觉的赵平生，很配合的打了个小小的呼噜。破门突入时是他推了陈飞一把，完全出于本能。在老警员间流传着句不是笑话的笑话，那就是遇到这种情况，谁第一个冲进去谁先死。
　　拖着椅子搓到陈飞旁边，曹翰群弓身把脑袋往人家椅背上一搁，压低声音问：“诶，老陈，你说于瑞福都走了快一个月了，上面怎么还没派新队长来，还是说，打算让你这代理队长就这么一直干下去了？”
　　“不知道，我没问，齐局也没说。”
　　陈飞瞥了眼架在椅背上的人头，在“给丫打开”和“就让丫跟那搁着”之间摇摆了几下，决定选择后者——算了，都挺累的，爱把脑袋搁哪就随他吧。
　　一看陈飞也趴桌上不打算理自己了，曹翰群自讨没趣的撇了撇嘴，起身给付立新霍霍起来陪自己去安全通道抽烟。
　　于瑞福走了，被陈飞打走的。当然对外说的是人家在黑砖窑和霍军的案子上立了功，升迁了。警员互殴，传出去它不好听是不是？为这事儿齐耀祖气得磕了一瓶速效救心，还给陈飞关了三天禁闭。检讨照例是赵平生给写的，厚厚一沓，七十多页，够局长大人半个月的睡前故事。
　　起因是一起失踪案。一对儿来这边旅游的日本小夫妻，在酒店订的房间超时没结账，酒店联系不上他们，只能报警。涉外案件，分局领导极为重视，火速上报到市局重案组。
　　对，重案大队的门牌被于瑞福改成重案组之后，一直就这么叫着了。
　　经过对这对儿小夫妻的行程走访摸排，以及领事馆和远在日本的家属沟通过后，确认他们是失踪了。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范围的排查就此展开。以前赶上类似的案件大家都得累一半死，这回又摊上于瑞福这么个动不动就铲地皮的主，工作量更是翻番，一时间给队上人累的是人仰马翻。
　　赵平生就觉着这么干不行，别回头那俩没找着再给他们搭进去几口子。于是在案情进展汇报会上，他提出应该集中人手排查小夫妻去过的旅游景点附近的餐厅，重点勘验后厨及排污管道。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这类案件有可能是嫌疑人见财起意所犯，那对夫妻可能已经横遭不测。而找不到尸体，大概率是被“专业人士”给处理了。
　　那天于瑞福刚和老婆吵完架，本来就烦，再听赵平生这么一说，立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甩了句“你脑子里有屎吧？见天盼着人死是怎么着？”出来。这种悲观主义的思路让他极为不爽，涉外案件，人死了，上面的压力可想而知，不到山穷水尽，谁也不愿意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步去考虑。
　　可赵平生也没说错啊，而且分析的合情合理。陈飞一听于瑞福那话就火了，对方话音儿还没落地，他“嗙”的一拍桌子就骂上了。骂的还贼难听，给于瑞福气的，脑子一短路，抄起记录本就砸陈飞。这下可算摸了老虎屁股了，没等周围人反应过味来，陈飞已经冲过去一拳给丫撂地上了。
　　后来通过调查，证明赵平生说的一点都没错，那对儿小夫妻真是被一厨子给弄死了。那厨子有前科，抢劫罪。小夫妻去餐厅吃饭，厨子见他们是外国人，穿戴都是名牌，点菜也舍得花钱，遂萌生了抢劫的念头。他纠集了两个以前的牢友，以试菜的名义将夫妻二人骗至餐厅，后因担心事情败露，痛下杀手。查到凶手供职的那家餐厅时，尸体还在冰柜里冻着呢。
　　聊起陈飞揍于瑞福那天的一幕，付立新笑得被烟呛了一口，直咳嗽：“我去——咳咳——就那天——你看着员外没——咳咳——妈的笑死我了——咳咳咳——”
　　曹翰群挥开喷到脸前的烟，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看见了，他上去就给了那傻逼一脚，那傻逼爬起来还嚷嚷‘谁踹我？谁踹我？’，给苗红憋的，等他们被齐局叫走之后，趴我桌上笑了够十分钟。”
　　咳嗽了一阵，付立新偏头在袖子上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抬起执烟的手朝他点了点：“你少惦记人家苗儿吧，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岁数了。”
　　曹翰群立马摆出张严肃脸：“天地良心，我可没惦记她，我是看她一女孩子天天跟咱这群臭老爷们裹一起，平时能照顾就多照顾点。”
　　“诶，几点了？”付立新懒得听他这口不对心的辩解，“我值班就到八点啊，今儿初一，得带媳妇孩子回我爸妈那。”
　　曹翰群低头看了眼表：“七点半，没事儿你走吧，也不差这半小时。”
　　付立新轻飘飘的：“嗨，不急，反正半个小时也干不了什么。”
　　“你还想干嘛啊？”
　　“我十来天没过回家了，回去得交公粮啊。”
　　“……”
　　曹翰群只想踹他一脚。炫耀，纯粹的炫耀！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是怎么着？我这想交公粮都特么没处交呢！
　　然而就在他俩准备就公粮问题深入探讨一番时，陈飞推门进来，瞪着血丝满布的虎目，朝他俩竖起手机——
　　“春节轮休全取消了啊！走！出现场去！”
　　TBC
　　作者有话要说：第四卷开启！我还是得吃点设定，请大家忘记猎证1的那篇番外吧，写的时候过于简略仓促了~ 
　　这章有糖，自己找2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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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过年的,  死了人，警戒带外的围观群众里不时冒出“真丧气”之类的抱怨。
　　“嫌丧气还他妈看？有病啊？赶紧的！把人都清了！”
　　睡眠不足导致暴躁程度升级，陈飞下车就嚷嚷。派出所的一听上级部门领导发飙了,  赶紧安排人手清场。要了双鞋套，陈飞撩起警戒带步入现场，没走几步便顿住了脚。曹翰群跟在后面,  没留神他急刹车,  “嗙”的撞他后背上了,  顿时鼻子一酸。
　　“你倒是言语一声啊，这给我撞的——”
　　话说一半,  曹翰群静音了。不远处，蹲在尸体旁和韩定江交谈的熟悉身影看得他咧开了嘴角：“罗队！您怎么来了！”
　　罗明哲回身冲他们点了下头，又转过去继续和韩定江说话。陈飞站那琢磨了几秒,  跨步上前一拎裤腿，蹲到师父身边，小声问：“您这是回来主持大局来了？”
　　“齐耀祖堵我家门口不走，我要不答应,  你们这帮兔崽子早晚不得跟新领导打成这样啊——”
　　老头儿垂手往盖着白单子的尸体一指。陈飞闻言伸手掀开个角,  只见脑浆子混着血淌了一地。为免吓着围观群众，赶紧又给单子盖上。
　　“跳楼？”他问韩定江。
　　韩定江摇摇头，抬手往大概五米远的位置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陈飞看见一摔得稀烂的花盆，花盆里的土撒了一地,  其间夹杂着一株他不认识的植物。看着是很普通的陶瓷花盆，夜市上二十块钱能买仨那种。
　　这是被花盆砸死的？他仰脸望向处于尸体倒伏位置垂直线上的楼顶,  就看天台边码了一溜花盆，形状大小颜色各异。数了数窗户,  楼高七层，重力加速度公式他早忘干净了，不过这么瓷实一花盆打七层楼高的位置掉下来，那得是超人的脑袋才扛得住。
　　又问：“意外？凶杀？”
　　“这你得问卢老九。”韩定江又朝天台的方向一指，“总归死因很明确，高空坠物打击头部，颅脑开放性损伤所致。”
　　陈飞心说这我看的出来，脑浆子都喷出来了。
　　这时赵平生和付立新他们也进了警戒带，看到罗明哲回归，倍感惊喜。可眼下还有具尸体在眼前摆着，倒也笑不出来。有话等回办公室再说，先把目前的情况弄清楚了。
　　死者身份明确，廖志刚，殁年五十一岁，是这栋楼的老住户了，邻居都认识他。被花盆砸中的时候，他正在一楼改建成早餐店的门脸房外买早餐，刚从老板娘手里接过豆浆的袋子，“啪”的一下，瞬间脑浆涂地。
　　老板娘被吓傻了，从案发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过，哭都哭不出来，正由派出所的女警陪同安抚情绪。是她儿子报的警，说在里屋睡觉呢，听他妈“嗷”一嗓子嚎给吓醒了，窜出来一看也傻了眼，呆愣了好久才想起打电话报警。
　　陈飞边听那小子说话边捻了捻手指，感觉沾着面粉一样的东西，回头看了眼盖尸体的单子，眉心不由皱起：“那单子，你盖的？”
　　小伙子一愣，反应了一下点点头，踌躇着说：“我怕……我怕吓着街坊……”
　　怪不得有面粉呢，陈飞扫了眼早餐店门口那张台子上的宽大蒸屉。
　　“行，小伙子，想法不错，但，以后可千万别再这么干了，你们那单子上杂质太多，会干扰警方鉴证。”虽然这小子心是好的，但陈飞依然郑重提醒对方这么干实属多此一举。
　　小伙子的脸立马皱出朵菊花：“不是……警……警察叔叔……这种事儿……这……这还能再来一次？不……不瞒您说……我刚都快……都快吓尿了……”
　　听他管自己叫“叔叔”，陈飞哑然失笑——哎呀果然不服老不行了，自己觉着自己还年轻管蛋用，瞧见没，人家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都管我叫叔叔了。
　　由于事发时刚早晨六点半，楼里的居民大多还在睡觉没一个下楼的，目睹案发现场的老板娘又说不出话，她儿子也没注意当时楼顶什么情况，基本问不出有用的东西。陈飞又和曹翰群吭哧吭哧爬上天台，找卢念玖他们问情况。
　　赵平生早上来一会，见着他俩，将掌握的情况转述给他们：“这些花盆里的花是住六楼的一位老大爷种的，平时不摆在这个位置，都是放在自家阳台上，这不是过年了么，他要去外地的儿子家，怕放烟花的火星窜进阳台里给木质植物引燃，临时搬上来晒几天太阳，结果——”
　　“结果就特么出事儿了。”
　　陈飞边说边四下踅摸。天台上空拉着的绳子上，晒着几张随风飘荡的床单，围栏边堆放着诸如旧沙发旧椅子旧电脑桌之类的杂物。看来这栋楼的居民是把天台当成储物区了，随意使用。这也说明这地方谁想上来都行，天台门连把锁都没。不得不说，没物业的老楼还真挺难管理。
　　他朝卢念玖喊了一嗓子：“老九！找着线索没？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啊？”
　　卢念玖隔空扔来一白眼：“我要把天台上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去，你赶紧组织人手往下搬！”
　　“疯了吧你！”陈飞瞪起眼。
　　赵平生曲胳膊肘碰了陈飞一下，小声提醒道：“你别招他，昨儿晚上家里婆媳大战，给他逼回单位过的三十儿，你没看他今天现场出这么快啊。”
　　“啊？他儿子都结婚啦？”陈飞一脸诧异，“不才上高中么？”
　　赵平生皱眉笑笑：“是他媳妇和他妈。”
　　“嚯，八十的老太太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说这年过的，没特么一个痛快的。”
　　“你又怎么不痛快了？”
　　“我都快四十八小时没放平了，我能痛快么？”
 陈飞气哼哼的。那天晚上借酒撒疯没得逞，之后再没去过赵平生家，甭管熬多晚都跟单位里凑活。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豁出去了，大概是酒壮怂人胆？而赵平生的反应实在是伤人，都贴那么近了，不至于看不出来他想干嘛吧？
　　——姓赵的，你丫思想真有那么纯洁？
　　“让你跟我回家睡你可不去啊。”
　　赵平生看出陈飞憋着气，可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不过他也习惯了，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本以为于瑞福滚蛋之后陈飞的脾气能稍微好点，没想到比以前加个更字，动不动吹胡子瞪眼，就跟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没理他这茬，陈飞径直朝卢念玖走去。老卢同志正盯着手下人提取围栏指纹，听见脚步声，下意识的偏过头：“我刚上来的时候，发现天台有野猫，现在不能确定到底是有人把花盆推下去的，还是野猫给撞下去的，只是猫的话，应该砸不了那么准，那概率比中五百万还低。”
　　“我就不信这世上有那么巧的事儿。”陈飞说着，朝对面那栋在建的高层望去，“待会我去对面工地调个监控。”
　　“嗯，希望能拍到吧。”
　　卢念玖点点头。一般来说，为了防止丢施工材料，工地里都会装有监控。但监控基本安装在出入口，以这栋楼楼体的高度计算，天台很可能不在拍摄的范围之内。
　　—
　　大年初一，工地停工，只有两个保安值班。陈飞调了监控一看，果然没毛用，就拍着工地门口那一亩三分地了。而且案发这栋楼不临街，除了路灯上架了个市政的监控，也没别的探头，想靠监控找线索的路基本上算被堵死了。
　　不过该调的还的调，有用没用必须得看。
　　回到案发现场，他看韩定江他们已经开始收尾了，拽过付立新问：“家属联系上了么？”
　　付立新点头确认：“联系上了，他媳妇说在海口呢，尽快赶回来。”
　　“大过年的不跟家待着，跑那干嘛去了？”
　　“闺女在那边上学，她过去陪孩子过年。”
　　“哦，这样啊，那，当爹的怎么不去？”
　　“不是亲爹。”付立新翻开记录本，捋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鬼画符陈述调查所得，“邻居说，廖志刚和这个叫秦丽的女的是再婚家庭，结了有七八年了，女儿是秦丽和前夫生的。”
　　有个前夫啊？想起昨儿夜里抓的那个混蛋，陈飞眉梢微挑：“赶紧的，查查这前夫。”
　　“我问过秦丽，她说，已经好多年不来往了。”付立新干活从来不用人督着，同时对询问所得信息重要与否的敏感度很高，“查我肯定查，但我觉着，假设廖志刚是被谋杀的，凶手肯定特了解他……邻居说他每天都会下楼晨跑，六点半，准时去那家店买早餐，除了刮台风，多年来没有一天变过。”
　　“嗯，那就是熟人作案呐……行，忙你的吧，我去跟师父说一声。”
　　陈飞转头又奔罗明哲那边走去，汇报目前掌握的所有情况。罗明哲听完仰脸看看天台，再低头凝视了一阵尸体遗留在地面上的血痕，不带任何语气的评价道：“这要是意外，那可真是太凑巧了……陈飞。”
　　“诶。”
　　“按凶杀调查，让平生和苗儿留下陪着那老板娘，等她能说话了，给录个口供，然后这夫妻俩的亲戚朋友，还有那个前夫，都给摸一遍，看看他有没有和谁起过冲突，有没有金钱或者感情上的纠纷。”
　　“知道了师父。”
　　“走，去死者家里看看。”
　　死者家在五楼，没电梯，罗明哲拖着那条老伤腿，三步一歇的爬了上去。看着师父拽着扶手爬楼梯时，苍老的背影微微摇晃，手背上绷起的青色血管，陈飞略感心酸。本该是颐养天年的岁数，身体又不好，却还跟他们一样的爬上爬下，光靠“爱岗敬业”四个字已完全不足以形容罗明哲了。
　　他笃信，这老爷子身体里有副刑侦魂。
　　TBC
　　作者有话要说：罗队回来啦~~~~~~~~~
　　设定我一定会咔嗤咔嗤吃的，这俩快特么急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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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廖志刚家是老格局的三室一厅,  称得上整洁干净。厅很小，也就够放张桌子吃饭，最大的那个房间被改成客厅了,  靠墙贴着张单人床，另外还有沙发、茶几、电视柜等本应陈列在客厅里的家具。中卧里一张双人床，一套电脑桌椅,  电脑桌背面靠墙立着个书柜,  陈飞隔着柜门看了看,  都是初高中的教科书和一些物理学专业教材。还有一个小房间，是间书房,  正对着书桌，整整一面墙上打满了木质隔断，放的全是书和奖状。除了一些名著、历史书籍,  最多的就是教育学用书。
　　这符合廖志刚的职业背景，他是初中历史老师，任教的地方是十三中，能带着周边房价上涨那种的好学校。架子上有十来张奖状,  皆是区级市级省级的优秀教师、学科带头人之类的嘉奖证明。
　　一位优秀教师,  何以被人用花盆砸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杀害呢？
　　正盯着满墙的隔断出神，陈飞听罗明哲的声音从中卧那边传出：“陈飞，你过来一下。”
　　陈飞拐进中卧，就看罗明哲垫着个乳胶手套扶在拉开的衣柜门上，冲里面的衣服抬了抬下巴：“你看,  全是女人的衣服，刚我在大屋看过,  电视柜旁边的柜子里全是男人的衣服，看来这夫妻俩不住在一个屋里啊。”
　　“也……正常吧,  毕竟是再婚家庭，当妈的带着闺女睡一屋好像也说的过去。”陈飞琢磨着这再婚家庭可能和一手的不一样，再说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似乎也没那个必要非得夫妻俩睡一个屋里头。
　　——唔？五十多……我五十多的时候应该也没啥想法了吧。
　　脑子里忽然闪过老赵同志穿背心短裤满屋溜达的画面，陈飞腮帮子一紧，赶忙转头满世界踅摸。真弯了么？他不确定，唯一能确定就是，头春节被吴姐押着去相的那女的，他出了饭店门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似乎是被陆迪挑衅过后，他才真正的穿透那层隔在自己和赵平生之间的薄纱，清晰的审视这个陪伴在身边十五年的男人。那些习以为常的关心和照顾，都成了探寻对方心思的线索和证据。但老赵同志亲口说过，有喜欢的人，还非此人不要。所以，那晚的破釜沉舟之举，等他酒劲儿彻底散干净了，只要一想起来就臊得恨不能拿脑袋咚咚撞墙。
　　贱不贱？硬贴人家都特么不给机会！
　　“陈飞？”罗明哲看他眼神都直了，“想什么呢？”
　　“啊？啊……那个……我……我觉着吧……就……”陈飞紧着咽了口唾沫，眼下什么事儿都大不过那颗被花盆砸成烂西瓜的脑袋，“如果夫妻感情冷漠，有可能涉及到婚外情什么的，我这几天……这几天抓紧去走访下死者的同事。”
　　看表情，罗明哲还算满意。老头儿关上柜门，往大屋走去，在屋内站定，边看边跟他念叨：“有件事儿，你自己知道就得了，别到处说去。”
　　“嗯？”陈飞一愣。
　　“不是齐耀祖请我回来的，是于瑞福。”老头儿低头一笑，又抬眼看向一脸诧异的陈飞，“他不是说死不待了么，上面让他推荐继任的人选，他踅摸了一圈儿，觉着还是别霍霍其他人的好，回头再落下埋怨，于是就去找我，拜托我回来。”
　　眉心微皱，陈飞嗤了一声：“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祸害，是吧？”
　　“不，他说，是这个团队磨合的太好了，换谁来，都融入不进去。”罗明哲当然不是被夸两句就飘飘然的主，不过确实认可于瑞福的说法：“这是我的问题，是我让你们像亲兄弟一样的互相帮衬，取长补短拧得跟一股绳一样，所以，难免有些排外了……嗨，谁的锅谁背吧，我这次回来，就干到你能接手重案大队为止。”
　　眼眶一热，陈飞说不上什么滋味的扯了扯嘴角：“咱现在不叫重案大队了，让那傻——哦不是，让于瑞福给改成重案组了，没事儿，我明儿自己花钱做一新牌子换上。”
　　罗明哲笑着摆摆手：“不用换，叫重案组挺好听的，有那么点港剧的意思……陈飞，我老了，再有两年就真干不动了……你呢，自己长点心眼，别动不动就在领导的神经上蹦迪，争取早点把处分撤了，也让我能回家安度晚年。”
　　“从现在起，我保证颠着小碎步走道儿，您看行不行啊师父？”
　　话音未落，陈飞一缩肩膀躲过老头儿挥来的巴掌。
　　这老爷子——他皱眉苦笑——不高兴打，高兴了，还打！
　　—
　　早点铺的老板娘直到案发当天下午才缓过神来，可也没问出什么东西。眼瞧着一大活人被砸的脑浆迸裂，她除了“啊”出一嗓子，后面的事儿都不记得了。卢念玖他们在天台围栏和花盆上提取到的指纹，系统里没有吻合的。市政监控也调了，拍到了死者被凿中的全过程，以及早餐店那男孩冲出来给尸体盖单子，但，没有天台的画面，更没拍到事发之后有人从楼里出来。
　　有可能，凶手就住在这栋楼里。虽然大过年的好多人都去父母亲戚家跨年了，但整栋楼六个门洞，合计超过一百二十户，都可以从楼道内上天台。即便刨除一半不在家的，还有六十多户得查，外加死者的亲戚朋友同事，需要走访的工作量着实不小。
　　春节长假都快结束了，死者的妻子秦丽才带着女儿赶回来。她说一直买不到火车票，机票只有全价的，太贵，她和女儿两个人要将近三千块钱。
　　陈飞直觉这夫妻俩感情该是不太好，按常理说，自己老公都给砸成烂西瓜了，别说三千的机票，三万也得赶紧回来奔丧啊。所以他没一上来就问廖志刚是不是和谁有什么纠纷，而是和对方拉起了家常，问问工作，问问孩子，问问怎么走到一起的。
　　在询问秦丽之前，已经通过走访廖志刚的同事掌握了部分背景信息。廖志刚非本省人，大约十年前，他从外地应聘到本市十三中任教。他现在住的房子是学校分的，作为被评选为省级特级教师的奖励。和秦丽是七年前结的婚，并通过他的关系将秦丽与前夫的女儿姚欣从一所破学校转入十三中就读。两人婚后感情平稳家庭和睦，没人听说他们夫妻俩起过争执。至于外遇，那更是不可能的事儿，同事说廖老师在学校都不怎么和女同事单独相处。
　　秦丽在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做收银员，那地方以前是个副食店。她说，自己和廖志刚是在工作的地方认识的。那个时候她刚离婚，带着女儿和老父亲一起生活。女儿受到父母离婚影响，成绩严重下滑，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让她心力交瘁。有一天她被班主任请家长，被告知姚欣一礼拜旷课三天。可她完全无力管教，说什么也不听。她自己就是初中没念完出来工作的，深知没文化的苦，万不希望孩子再走自己的老路。回到单位，她心不在焉算错了账，少收了一单价值将近百元的货款，领导不但要她全额赔偿，还多罚了一倍的货款以作警示。
　　彼时她一个月的工资才六百，一口气被罚了二百，加之女儿的情况，一下子就让她崩溃了，坐在单位外面的台阶上失声痛哭。那天下着小雨，她说，哭着哭着，头顶的雨停了，可眼前的雨还在下。当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一把撑开的黑伞，而替她遮挡风雨的，就是廖志刚。
　　廖志刚面相亲切，谈吐温和，耐心十足的听取她那无人可倾诉的苦恼。得知对方是中学老师后，秦丽向对方讨教管教孩子的方法，而廖志刚则亲自去了她家，和姚欣促膝长谈了数个小时，从那天起，姚欣再没旷过一节课，成绩也提了上来。
　　后来就是很顺水推舟的事了，一个独身，一个离异，中间又有姚欣不停的撮合，两人在相识的一年后领了结婚证。那时候姚欣刚上初三，为了孩子的前途着想，廖志刚托人找关系，给继女转进了十三中，随后顺利考上了本校的高中部。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十分美好的再婚家庭，姚欣在学校叫廖志刚廖老师，回家则一口一个爸爸。至于前夫，秦丽说他根本就不管孩子，当初离婚就是因为前夫在外面还有个女人，那女的给他生了个儿子。
　　询问完秦丽，陈飞心中的疑惑更深，一个好老师，好男人，好爸爸，无钱财纠纷更无感情纠葛，那到底是得罪了谁以致落得如此下场？
　　本来还想问问姚欣，但那姑娘没来。秦丽说孩子受不了打击进家门就把自己锁屋里了，她没舍得叫。陈飞跟她约着明天去家里进行询问，随后安排实习警开车给对方送回去。
　　“你还没回家啊？都快九点了。”付立新看陈飞又进办公室了，不由有些诧异，他以为陈飞早走了。
　　“回去也是一个人，待会儿跟休息室凑活一宿。”陈飞疲惫的将记录本扔到自己的办公桌上，端起保温杯去饮水机那接水。
　　付立新起身收拾东西：“我可得走了，今儿都初六了，再不回家，我媳妇就得换门锁了。”
　　初六？陈飞日子都过糊涂了，听付立新说才想起今儿是赵平生的生日。他们这代人基本都记阴历生日，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有好多都是父母报户口时错报的。比如赵平生的身份证上的生日是一月六日，但真正的出生日期按那年的公历算，是二月十四。他是三月十五，所以其实老赵同志只比他大一个月而已。
　　他把杯子放到自己桌上，转身看着赵平生的办公桌，一如既往的整齐干净：“老赵呢？不是跟你一起去走访了？”
　　“他直接回家了。”
　　“哦。”
　　低头琢磨了一会，陈飞拉开抽屉拿出车钥匙。去给老赵同志过个生日吧，他想，虽然那家伙一向不爱过生日，但四十岁了，三十而立四十不惑，是个重要的日子，还是值得庆祝一下的。
　　—
　　铃——铃——
　　门铃声响起，赵平生放下正在整理的走访记录，起身去开门。门开，就看陆迪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笑意盎然。就算之前没接陆迪说要过来给他过生日的电话，他也知道来的不是陈飞。陈飞一向是直接上手拍门，门铃这种东西根本不在对方的视线范围内。
　　接过东西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他招呼陆迪：“随便坐，外套给我吧，我帮你挂上。”
　　脱下外套递给赵平生，陆迪环顾一圈，淡笑道：“你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够素的，屋里一点装饰性的东西都没有。”
　　“嗨，就自己一个人，玩什么情趣啊，诶，你坐，我收拾下餐桌。”
　　挂好陆迪的外套，赵平生转身去收拾餐桌上堆着的卷宗和记录本。他本来不想过生日的，难得陆迪还记得，又说帮他订了蛋糕，不好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陆迪不但带了蛋糕，还打包了一堆吃的，看外包装是日料店的，打开一看，果然都是生鱼片海胆炸天妇罗烤鳗鱼之类的日餐。便宜不了，连打包盒都是木质的，想起之前和弟弟弟媳去吃的那家日料店，赵平生估计这顿饭没一千块钱下不来。
　　到餐桌边坐定，陆迪笑着向他伸出手。赵平生反应了一下，垂手跟裤子上蹭了蹭，伸手让对方握住。陆迪出国之后信了天主教，吃饭之前要做什么“感谢上帝赐予我们食物”的祷告，他得尊重人家的信仰。
　　祷告完毕，陆迪睁开眼，从印刷精致的卡纸中抽出双筷子，夹起一片看着就很肥美的三文鱼鱼腩递向赵平生：“来，今天你是寿星，第一块给你吃。”
　　预研拯里
　　赵平生不爱吃生食，但，人家的好意，不好拒绝，只能张嘴含住。也没怎么嚼，裹了两下咕咚就给咽了。说实话，比起这满桌子打包盒可能比食材还贵的精致料理，他更钟情于和陈飞一起喝鸭肉粥的古早味食杂店。
　　“好吃么？”陆迪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赵平生点点头，随后端起清酒冲去嘴里的鱼腥味。他弟弟弟妹爱吃生鱼片，说一点也不腥，可他怎么吃都觉着腥。
　　陆迪又铲起一块黄澄澄的海胆：“来，再试试这马粪海胆。”
　　“……”
　　赵平生表情一僵，心说您要不说海胆前面那俩字我还能笑的更真诚点。
　　俩人吃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半瓶清酒下肚。平心而论，酒是真不错，有股淡淡的梅子香甜，度数也不高，尽管是一点八升装的超大瓶，但喝起来不至于醉。不过陆迪的脸是够红的，这会已经热的脱了毛背心，上身单穿一件米黄色的衬衫。
　　“切蛋糕吧。”陆迪边说边拆蛋糕外包装盒上的丝带，“蜡烛就别点四十根了，插的跟刺猬似的也不好看。”
　　赵平生被逗笑了，笑完又觉惆怅：“唉，一眨眼都四十了，时间过的可真快。”
　　“是啊，我们都认识二十多年了。”
　　言语间陆迪的声音也不免惆怅，打开盒盖，他看着那造型简洁的蛋糕上写下的“祝你生日快乐，心愿成真”，幽幽的叹了口气：“平生，我说句你不爱听的，有的人，你就是守再久也没用，他就没长那根弦儿……”
　　赵平生苦笑着摇摇头：“嗨，习惯了，不守着他，我这心里空落落的。”
　　“贱骨头，白给的不要，非得去要那够不着的。”
　　不轻不重的责怪着对方，陆迪在蛋糕中间插上支细细的蜡烛，拿起打火机，“啪”的弹开点燃。然后他起身绕到桌子的另一头，按熄客厅的灯光，眼中盈起微弱的烛光：“许愿吧，我的班长大人。”
　　阖目许下那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赵平生睁开眼，吹灭那唯一的光源。周围顿时陷入黑暗，然而陆迪并没有立刻开灯，就在他疑惑之时，温热的，带着梅子香甜的嘴唇带着炙热的气息压了上来。
　　赵平生随之一惊，条件反射的抬手攥住陆迪的胳膊，正欲将人推开，却听那胶着着的唇齿间溢出摄人心魄的呢喃：“……平生……他不要你……我要……”
　　黑暗之中，柔软与热情灼烧着压抑许久的欲念，饱受孤独与寂寞折磨的灵魂渴望慰藉，而人类的体温是如此的难以抗拒——
　　不！这样不对！
　　咬牙给几乎爬到身上的人推开，赵平生粗喘着与陆迪在黑暗之中对视，许久，他咽了口唾沫滋润干的发烧的喉咙，歉意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能——”
　　嗙嗙嗙！
　　震人的拍门声响起，惊得赵平生“蹭”一下从椅子上窜了起来。慌忙拍亮顶灯，他稍稍调整了下呼吸，强作镇定的拉开房门。门外，陈飞拎着一大兜子打包盒还有瓶酒，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客厅，与陆迪的隔空相撞。
　　“有人替你过生日了啊，那这个……算我给你们添俩菜了。”
　　把打包盒和酒瓶子往表情僵硬的赵平生怀里一塞，陈飞转身朝电梯走去。赵平生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赶紧追了出去：“老陈，既然来了就一起吃吧，陆迪也是刚来。”
　　“赵平生。”
　　陈飞面朝电梯背朝他，肩背缓慢而沉重的起伏着，声音听着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别特么在走廊上丢人了，你丫裤子拉链都没拉！”
　　TBC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哈，喜闻乐见呗~
　　其实下一章不长，加个更也行，不求长评，就看有没有戳我肺管子的留言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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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老陈！老陈！”
　　追出楼门一把拽住陈飞的胳膊,  就算被对方用带辐射的视线狠瞪着，赵平生也没有撒手的打算。误会了！天大的误会！他真——
　　诶我操！拉链还没拉呢！
　　眼瞧着赵平生顶着张猴屁股一样的红脸，一手慌慌张张拉拉链,  一手还死攥着自己不放，陈飞心里这团火烧的愈加旺盛，指关节捏的是咯咯作响——操/你大爷！赵平生！你丫不是除了“那人”谁他妈都不要么！那陆迪又是怎么回事？哦,  我他妈贴你的时候你丫是君子！他他妈贴你！你丫就成狼了！
　　操！
　　一瞬间,  赵平生只觉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是仰面朝天躺倒在地的姿势,  背上磕得一片生疼——他被陈飞一过肩摔给撂地上了。
　　一句话不想跟赵平生废，陈飞挣开手就朝车那边走去。顾不上摔得灰头土脸全身哪哪都疼，赵平生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  狼狈的追上疾步前行的陈飞。这回不敢上手拽了，刚那一下绝对算轻的，要搁陈飞的习惯，摔完还得扭着胳膊照肋下补一脚才算走完整套流程。
　　追到车边,  赵平生一把把住陈飞拉开的车门,  朝旁边呸了口土，焦急解释：“我不是叫他来那什么的，我刚——”
　　“赵平生，我不是你爸！我管不着你跟男的睡还是跟女的睡，你跟我也解释不着！”
　　陈飞脑子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回手给车门撞上,  狠狠夹一下这孙子的手指头，让丫也知道知道,  他现在心里有他妈多疼！
　　赵平生被他吼得一震，语气卑微的问：“那……那你生什么气啊？还摔……摔我……”
　　“——”
　　头皮“唰”的一麻,  陈飞虎目圆睁，瞪得赵平生脸上能烧出俩窟窿。他这人就这样，越心虚，越面上凶，用恼羞成怒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状态都显得有些单薄。
　　寒风吹过，赵平生忽悠打了个哆嗦，这才注意到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作训T恤就追下楼了。不过脑子也随之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垂头叹道：“……我知道你还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这样的我……没必要勉强，真的，你……你也别膈应了，我明儿就打报告，调走。”
　　“我特么——”拳头扬至半空，陈飞咬牙忍了又忍才没挥到赵平生脸上，吼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赵平生！咱俩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你丫现在跟我说这个！你走？你他妈往哪走！？”
　　“随便吧，政法委，检察院，省厅，要不就分局，县公安局，派出所……总归能有个地方去。”赵平生根本没勇气抬头看陈飞的表情。他觉着自己太懦弱了，坚守了那么久的堡垒，最终还是做了逃兵。
　　忽觉领口一紧，他被陈飞拖到眼前，就听对方咬牙切齿的：“然后你就能肆无忌惮的跟你那老同学瞎混了？我告诉你赵平生，你爱他妈跟谁睡跟谁睡！老子没那闲心管你肚脐眼儿以下的破事儿！想走你就滚蛋！别他妈让我再看见你！”
　　事实上陈飞边吼边在心里骂自己——傻逼！说他妈什么呢！留他啊！
　　“……”
　　绝望的闭上眼，赵平生甚至连挣扎的意图都放弃了。陆迪说的没错，够不着的，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去够呢？可是……不甘心呐！
　　忽然他睁开眼，扣住陈飞揪在领口的手，下死劲儿握住，迎着那双怒火中烧的虎目，凄然一笑——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做逃兵了，不如最后勇敢一次，反正也没什么好损失的了。
　　“对不起，陈飞，我累了……我不是圣人，我也想有个人在身边知冷知热的……我想守着你，可我都四十岁了，真守不动了……”
　　“？？？？？？？？？？”
　　虎目又圆了一圈儿，没韧带揪着，陈飞眼珠子能瞪出来——啥玩意？守着我？……我？
　　感觉到领口的衣料一松，赵平生随之呼出口长气。看，说出来了也没挨打，师父说的对，有些事没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他往后退开半步，嘴角挂笑，眉眼却是不由自主的弯出遗憾的弧度：“之前你问我，为什么不离开重案大队，我说谎了，后来你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又说谎了……我没勇气承认，因为我知道，一旦承认了，咱俩之间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傻逼吧你，谁特么告诉你的？陈飞暗骂。他现在爽了，从头到脚如沐春风，抱臂于胸，吊着眼，看老赵同志一个人表演一往情深和求而不得——
　　“我跟陆迪呢，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当然，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也有需求，可这么多年我一直忍着，连一夜情都不敢找，我总是想着盼着，如果有一天咱俩能在一起，我别……别给你找不痛快……”赵平生越说越委屈，干脆给积压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倒了出来，“你知道我这一天天忍的多难受么？你一来我家过夜，我就跟膀胱功能失调一样老得钻厕所……可我不敢说，我就怕你膈应，我——唉！”
　　他说着说着干脆蹲到地上，用手抱住脑袋，结果一抓一手的土。如果此时他抬眼看看陈飞，就会发现这孙子笑得都特么欠抽。
　　“啪”的一声响，烟雾随风飘散。陈飞叼着烟，低头看着丧气得恨不能就地挖坑给自己埋土里的赵平生，坏心眼的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惦记我的？”
　　“……就进队里第一天……”
　　“十五年啊？你不会天天想着我撸吧？”
　　赵平生的脑袋埋得更低，快蜷成球了，看的陈飞只想一脚给他踹滚出去。
　　“也没那么久吧，你不中间谈过对象么？”陈-重案大队副队长-飞开始审人了。
　　“我是想着……谈个对象就能把你忘了。”
　　“那你忘了么？”
　　赵-犯罪嫌疑人-平生摇了摇头，同时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所以说都是报应，到了被戴了绿帽子。”
　　“对，你丫就是活该，老子是特么想忘就能忘的人么？”
　　“……”
　　这下赵平生听出不对味了，蹲在那抬起头，迎着路灯的光，正对上陈飞那张就差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刻上去的脸。
　　——这是……耍我呢？
　　他忽悠一下站起身，扯下陈飞嘴里的烟，自己狠狠吸了一口，憋住气，摁着对方的肩，朝那坏笑着的嘴压了下去。被喷了一嘴的烟，陈飞没生气，但还是报复性的咬了对方的下嘴唇一口。这一下咬得有点狠，见血了，一时间烟味儿混着铁锈味，还有过载的激动，于纠结着的唇舌间火热传递。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但赵平生吻却像是下一刻就要生离死别。血腥味刺激了中枢神经，掐在陈飞腰上的手指猛然收紧，用力压向剧烈鼓动的胸腔，连因呼吸而起伏的微小空间都不留。陈飞也用恨不能吞了对方的力道回应着，彼此掠夺氧气的劲头宛如饥饿的猛兽互相撕咬。
　　那些藏着掖着不敢释放的小心思，全都随着攀升的体温蒸腾挥散到冬夜的冷空气中。
　　突然间远处的一声喇叭响给两人震回了神儿，陈飞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人，面色涨红呼吸急促的咒骂道：“疯了吧你！这他妈还在室外呢！”
　　“天儿黑，别人看不见。”赵平生哪肯放弃——守了十五年终于可以美梦成真了，傻子才就此打住呢——一把拽住陈飞的手就要往家的方向拖，“走，咱回家！”
　　结果一把没拖动陈飞，他回过头，诧异道：“怎么了？”
　　过了最开始不管不顾那劲儿，眼下陈飞的脸也红成了猴屁股：“那个……你……你那同学不还……在……在你家呢么？”
　　我艹！赵平生头皮一紧！坏了！把陆迪忘一干净！
　　—
　　陆迪早就走了，给赵平生留了张字条，放在蛋糕旁边，写着——【别浪费食物，都是花钱买的】。
　　“呦呵，他还挺拿得起放的——”
　　陈飞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平生从背后箍住，身上“唰”的激起层鸡皮疙瘩。虽然不太想承认自己就这么弯了，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之态。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这种时候硬憋着，弓弦怕不是得崩了。
　　“行了你，别跟猫似的——嗯？”
　　身体不受控的往前一倾，陈飞猛地按住赵平生的手，死压着不让对方继续，喉结咕咚一滚，咬牙挤出点动静：“老赵……你想干嘛？”
　　赵平生突然很想笑，笑他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装傻，还固执的死抱着那份自尊心不放。所谓的“情到浓时衣易解”，放陈飞这，仿佛还差着那么点意思——
　　“我忍了十五年了，你觉着我想干嘛？”
　　扫黄那会审过的片儿唰唰闪过脑海，陈飞梗了梗，试探着问：“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我都行。”赵平生心说骑/乘更好，我省劲儿。
　　陈飞哪懂圈里的用词，完全不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此时顿觉松了口气——太好了，看来不是说喜欢男的的，就非得盯着人家屁股想入非非。
　　想想从今往后得把老赵同志当媳妇对待，他突生怜香惜玉之心，转过身，抬手拍拍对方肩上的土：“那个……不好意思啊，刚摔你一身土，赶紧洗洗去吧。”
　　赵平生笑靥如花的：“一起洗吧。”
　　一起？呃，也好。陈飞是觉着，虽然以前一起洗过不知道多少回澡，但挑明心意之后，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声暴吼——
　　“赵平生！你丫手往哪摸呐！”
　　TBC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完全不会写感情戏！
　　设定终于被我咔嗤干净了，后面可以好好破案了【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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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陈飞反悔了,  不管赵平生如何乞求，死活不肯留下过夜。车开到半路，赵平生的电话追了过来,  跟他这顿嗷嗷：“你是爽了！我呢！我怎么办？你这样也太操蛋了吧！”
　　“少他妈废话！赶紧睡觉！瞧你丫喝那三孙子的样！”
　　摁断通讯，陈飞一脚油就给车速踩上了一百四。大半夜的，路上几乎没车,  再说也不怕超速扣分。他太需要依靠这种疾速行驶的感觉来发泄一下情绪了,  这辈子头一次被男人撸出来,  到现在手脚都还打哆嗦。爽的时候不管不顾，等过了那股劲儿冷静下来,  却依然难以面对现实——直了四十年！能特么说弯嘎嘣就弯了么！
　　赵平生说的对，他就是个操蛋货，切,  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回到局里，他一头扎休息室的枕头上了。躺了够半个钟头，心脏还是砰砰直跳，一直跟床上翻烙饼翻到半夜才勉强迷糊过去。睡着了也不踏实,  梦里还是躲不开老赵同志,  睡着睡着一嗓子给自己吼醒了。
　　不光他自己，旁边那张床上的谭晓光也被吓得一激灵坐起，一脸惊悚的胡撸着胸口：“我艹！陈副队你没事儿吧？做什么噩梦了叫这么大声？”
　　陈飞面皮一紧，抬手扣住脸遮掩仓皇：“那个……梦见追人来着……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
　　“啊没事儿没事儿,  我也该起了。”谭晓光低头看了眼表，再看看陈飞,  关心道：“您真没事儿啊？要不我给您打杯水？”
　　毕竟是带过他和庄羽的前辈，虽然没喊过一声师父,  但人家教过他本事，始终感恩在心。
　　“不用不用。”
　　顿了几秒，陈飞放下手，眯眼迎着光看向往身上套衣服的谭晓光，心想——这小子和庄羽他俩……呃，还是算了吧，这张老脸得要。
　　打消向年轻人探寻感情问题的念头，他用力搓了搓脸，翻身坐起。拿过手机看时间，发现赵平生打了得有二十个未接来电，还有十几条短信息。他没心思看——无非是指责他没人性呗——回手揣进裤兜，蹬上鞋去公共卫生间洗漱。
　　到办公室门口，看赵平生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他赶紧原地向后转。可还是被发现了，老赵同志蹭的蹦起来窜到门口，一把揪住企图逃跑的人，连推带搡弄进安全通道。
　　给人挤到墙角，赵平生咬牙切齿的：“你跑啊，我看你还往哪跑！把我招起来了你跑了？你丫也太怂了吧！”
　　“老赵，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这还在单位呢……”
　　陈飞是又臊又心虚，偏着头，始终不敢直视赵平生的眼睛。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跟个大姑娘似的，在“那事儿”上怂了。说是羞耻心爆炸也好，自尊心过重也罢，反正老赵同志那手一往后头摸，他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不说给他当媳妇么？这还带临时变卦的！？
　　“行，我注意影响。”赵平生松开手退后半步，“晚上下班跟我回家！”
　　“……”
　　陈飞绷着个表情坚决不表态，那别扭劲儿给赵平生看的，眼里直冒火：“陈飞！你到底什么意思？以为我喜欢你是喜欢着玩的？”
　　稍稍斜过眼，发现老赵同志就差把“色/欲熏心”四个字刻脸上了，陈飞一个没憋住，“扑哧”笑了出来。他觉着可乐，但赵平生是真搓火，又不管不顾给人摁到墙上，脸压着脸说：“老陈，你别跟我逗啊，我这人可不禁逗，给句痛快话，咱俩现在到底算怎么回事！”
　　彼此间是鼻尖一错就能亲上的距离，陈飞快被喷在脸上的热气给烤干了，使劲咽了口唾沫，稍稍用上点力道推着赵平生的肩膀：“老赵……你给我点儿时间行不行？我那个……我……我还是……”
　　赵平生忽然摆出副受伤的表情：“还是什么？还是膈应？”
　　“没有没有，不是膈应，就……它那个……”心里真实的想法，打死陈飞也说不出口，只能含糊道：“你总得……给我个适应的过程吧，这突然从兄弟变……变对象……我特么……我心里臊得慌。”
　　看到平时傲气凌人的陈飞居然支支吾吾吞吞吐吐的，赵平生的心情未免复杂。他原本以为，这人呐，一旦动了情，就什么阻碍都可以冲破了。事实证明，像陈飞这样骨子里都流淌着骄傲的人，即便是肯接受他的感情，可心底里还是会抗拒。
　　——行吧，再给他点时间，反正已经等了十五年了，也不差这几天功夫……诶？是几天吧？别特么一竿子给我再支出去十五年。
　　斜眼瞄向安全通道的门玻璃，确认没人经过，他忽的往前一压，轻吻了陈飞一下。尽管是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可还是令陈飞全身一僵，条件反射的一把给他推开：“嘛呢你！疯啦！这要让人看见——”
　　“咋着，看见还能给咱俩开除啊？”
　　“你能要点老脸么！？”
　　瞧着赵平生那副玩世不恭的德行，陈飞感觉快管不住手了。合辙这孙子以前都特么是装的，彬彬有礼，温柔和善，含蓄内敛，看着跟个人似的，其实呢，是只大尾巴狼——有个词儿怎么形容这种人的来着？
　　哦对，斯文败类。
　　—
　　暂时不愿意跟赵平生在一辆车里独处，陈飞去死者家走访其继女时，拽上了苗红。苗红是无所谓，反正不管跟着谁都能学到东西。之前赵平生住院那几天她一直跟着曹翰群来着，着实学了不少身为侦查员应有的侦破思路和技巧。
　　曹翰群私底下还教她如何拓展局面，有的案子，比如今天跟陈飞去走访的这个，看似毫无头绪，其实呢，只要找对了切入点，局面一下就打开了。曹翰群教过她一个方法——追寻死者的过往，如果死者身边没有显而易见的凶手，那么很有可能是旧怨所致。
　　她就按着这个思路去查了，查到廖志刚十年前是从老家的一所省重点中学离职，随后背井离乡来到此处。她打电话去那所学校问，可惜大部分领导都换人了，除了一个管人事的主任，根本没人记得廖志刚。
　　路上向陈飞汇报了自己的调查所得，苗红主动请缨：“陈副队，要不我出趟差吧？去他老家的那边找人问问，看看他到底为什么离职。”
　　“你觉着这和他的死有关？”陈飞一听就知道，她是想通过挖掘死者过去的人生轨迹来推断嫌疑人的犯罪意图。
　　“我妈就是老师啊，她一辈子没换过单位，我初高中都是她做我班主任，被管的可惨了。”苗红皱眉笑笑，“我是觉着，在一个学校干的好好的，突然离职还背井离乡的跑到另一个城市来任教，得是有点原因吧。”
　　陈飞认同点头：“这么想是没错，不过，苗儿，咱办案经费有限，肯定得先紧着眼前的线索查，嗯……你这样，跟廖志刚以前待的那个学校的管片派出所联系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和谁的纠纷记录，十年前还没联网呢，除非坐牢，不然在系统里查不到。”
　　“好，我回去就联系。”
　　听着苗红那干劲十足的回答，陈飞笑着摇摇头。想起赵平生刚进队那会了，文绉绉一高级知识分子，头回看他们在审讯室里拿鞋底子抽连环强/奸杀人犯，一副卡在警员行为守则和人性底线之间的为难表情。到后来这哥们下手不比他们轻，甚至有的治那些人渣的招儿还是赵平生发明的。当然了，现在管的严了，就算是他们手再痒痒，坐铁椅子上的人渣再顾左右而言他，也不能说收拾就收拾了。
　　不过罗明哲有句话说的好，不打不骂还能给实话审出来，那才叫真本事。反正现在队上有苗红了，不招就给放她车上，出去跑一圈高速下来，估计十个有九个都得招。
　　一想到这么好的姑娘绝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陈飞试探着问：“诶，苗儿，你觉着老曹这人怎么样？”
　　“啊？”苗红表情微怔，片刻后将脸扭向车窗的方向，“嗯……曹哥人挺好的，对我很照顾，教我真本事。”
　　“那给你换个师父好不好？”
　　“换谁？”
　　“老曹啊。”
　　苗红缩了下肩膀，不怎么确定的说：“别了吧……那样我师父该生气了……”
　　“不会的，老赵是个很大度的人。”
　　说完陈飞自己先拧起眉头，莫名感觉这话说的好像有点昧良心。
　　TBC
　　作者有话要说：呵，就老赵那心眼……
　　所以说老赵情路坎坷啊，表个白还能被锁，这特么15年一点不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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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姚欣长得很显小,  看起来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要是搁马路上走一对脸，陈飞和苗红都得以为她是个初中生。个头也不高,  可能连一米五都没。这一点该是随妈妈秦丽了，秦丽也是个个子娇小的女人，还是个娃娃脸,  看着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特显小。
　　等听到姚欣开口说话,  陈飞和苗红同时挑起了眉毛。这丫头不但长得显小，声音也跟没变过一样,  娃娃音，还有点奶声奶气的。背过身不看人的话，听动静也就五六岁那样。
　　对于他们提出的问题,  姚欣的回答和秦丽基本一致。廖志刚是个性格温和，待人亲切的人，完全不知道他和谁有纠纷。谈了两个多小时，基本没什么收获。不过有一个特殊之处引起了陈飞的注意,  不管是昨天的秦丽还是今天的姚欣,  提及已经死去的廖志刚时，这两个人的态度都很平静，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从死者家里出来，苗红听他念叨这事儿，想了想问：“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一周了,  家属的心态多少会平稳一些吧？”
　　“不太常见，我经手的凶杀案,  有的都过了十多年了，可家属再提起死者依然会痛哭流涕。”
　　陈飞隐隐觉着,  这对母女似乎对廖志刚已死的事实坦然接受了，这和昨天秦丽说的，女儿深受打击的情况不太相符。又联想到罗明哲之前提起的，秦丽和廖志刚不睡在一个房间的情况，他琢磨可能这个再婚家庭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美满，似乎就是搭帮过日子的感觉。不过案发时母女俩都在海口，等付立新那边核实完她们的行程后，嫌疑倒是可以直接排除。干他们这行的有个惯性思维，老公死了，先查媳妇，反之亦然。
　　楼下的早餐店还处于停业状态，陈飞路过时隔着推拉门往里面瞄了一眼，没开灯也没别的动静，看起来是没人在的样子。不奇怪，遇到这种事儿，起码得缓上它几个月。隔壁的店也有一些还关着，也正常，今儿才初七，有些个体商户一年就休春节这一个假期，得等到过了正月十五才开门。
　　诶？那早餐店为什么初一还在营业，不休息么？
　　意识到这个问题，陈飞问苗红：“早餐店老板娘的电话你那有没？”
　　“有。”苗红立刻摸出手机。
　　“给打一个，问问在哪，看方不方便见个面。”
　　苗红按指示给对方拨打了电话，结果关机了，又给儿子打，同样是关机。
　　陈飞不由皱眉：“还有他们其他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么？”
　　苗红摇摇头。
　　低头想了想，陈飞朝停车的地方大步走去。
　　回办公室又调出市政的监控，他盯着早餐店男孩给尸体盖单子的画面反复的看。曹翰群出来进去好几趟了，看他一直在看那段监控，好奇道：“你琢磨这个干嘛？”
　　“他当时跟我说的是，自己都快吓尿了。”陈飞敲敲定格在男孩盖完单子起身的监控画面，“但是你看他盖完站起来之后，还盯着看了两秒，这个举动是不是有点奇怪？”
　　曹翰群琢磨了几秒：“也……说不上奇怪吧，那种情况下人都是靠本能行动……”
　　陈飞朝苗红那边招呼：“诶，苗儿，过来一下。”
　　苗红闻声离开座位，站到他们旁边问：“啥事啊？”
　　“你那天在店里待的时间长，那里屋什么结构，有没有门直通楼道？”
　　苗红笃定道：“有啊，早餐店的门原本是临街的窗户，是拆了承重墙打了个门脸出来。”
　　陈飞听完没说话，只是和曹翰群/交换了下视线。曹翰群一看就知道陈飞在怀疑什么，案发后没一个人从楼里出来，除了那个男孩。如果早餐店可以直通楼道，那么这个男孩确实有时间在作案后回到家中，再从店铺正门出来给尸体盖单子。
　　但是动机呢？除了买卖早餐，那孩子和廖志刚没交集啊。
　　又听陈飞说：“这孩子和他妈现在都联系不上。”
　　曹翰群立马转头：“走，苗儿，咱俩去查查。”
　　迟疑了一下，苗红说：“我等廖志刚以前那学校的所在地派出所回消息呢。”
　　“哦，那……”曹翰群往屋里踅摸一圈，“小郭！你跟我走。”
　　实习警屁颠颠的跟着曹翰群出去了。
　　陈飞冲老曹同志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结果正被刚进门的赵平生看见，朝他皱眉一乐：“嘛呢你？”
　　陈飞冲曹翰群的桌子一抬下巴，又斜眼瞄向苗红。
　　赵平生看了，心说您少替人家操点心行不行，咱俩这还没弄明白呢。不过现在是工作时间，个人问题等留到下班再说。他去找罗明哲汇报调查进度，说了一会就听陈飞在外面接了个电话，然后风风火火的跑出了办公室。
　　陈飞这一走，直到快下班了还不见人。赵平生有点坐不住了，琢磨陈飞就一个人出去，肯定不是走访，难道是家里出事儿了？
　　哎呀！别是陈老爷子……
　　犹豫了半天，他给陈惠打了个电话。没敢直接问“是不是你们家老爷子病危了”，只说春节没上门拜年，打个电话拜个晚年。好在听陈惠的动静不像家里出事，还能笑的出来呢。
　　那陈飞干嘛去了？连个招呼都不带打的。
　　坐立不安的情绪持续到将近七点，陈飞终于把电话给他回过来了。原来人老人家在朝西分局呢，让他也过去一趟。赵平生以为是有案子，结果到那一看，差点没憋出口血来——
　　罗明哲的孙子罗家楠，拿他爸罗卫东的警棍去学校打人，涉嫌寻衅滋事，被抓了。他未满十八岁，进了局子却不肯说自己的监护人联系方式，只说让他们去联系重案大队的陈飞。分局的人一听他能有名有姓的叫出上级部门的领导，赶紧给陈飞打了电话。
　　陈飞接完电话头都快炸了，火急火燎赶到朝西分局。一看陈飞来了有人替自己撑腰做主，罗家楠立马竹筒倒豆子全撂了：有个小流氓看他同桌漂亮，在上下学的路上堵那姑娘，缠着要谈对象；姑娘害怕，拜托他送自己回家；那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放话要收拾他，还叫了人；他不愿吃亏，就给老爹的警棍揣书包里了，想着这帮人真敢动自己，豁出去跟他们丫的干！
　　结果，一仗干进分局了。好在女同学没事，他动手之前就让那姑娘先跑了。
　　现在这事儿还没敢告诉罗卫东，更别提罗明哲了。罗家楠也是心虚，没敢跟分局的警官说自己亲爹是谁，琢磨来琢磨去，给陈飞叫了过去做临时监护人。要不分局的晚上不放他回家，他妈找不着他，得急疯了。
　　虽然罗家楠尚未成年，但毕竟是持械伤人，搁警察叔叔这就是别废话，先拘了再说。陈飞到了之后先给刘敏娇打了个电话，说正好路过罗家楠的学校，带孩子出去吃个晚饭，暂时给家里人稳住。然后又去看了看那三个被罗家楠揍趴下的小流氓。没什么大事，以前他教的那些阴招损招，罗家楠都学以致用了，按伤情鉴定标准判断，轻伤都悬。
　　陈飞的出现，不可避免的惊动了分局长，一听是同僚家的孩子，对方皱起了眉头。一群小屁孩打打闹闹，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教育一顿放也就放了。可那仨挨打的不干，非叫唤着要告罗家楠。他们不知道罗家楠他爷爷他爸都是干嘛的，只是单纯的觉着这顿打不能白挨，顺便还能捞点补偿。
　　所以现在事情就卡在这了，陈飞是不得已才给赵平生叫来，审人他行，劝人还得靠老赵同志。等人到了，他又跑去跟分局长沟通：“家楠马上就要高考了，这节骨眼你们要拘他，那不是毁孩子么！他还想考警校，这要留下污点，政审过不去考个屁啊！”
　　分局长听完直乐：“嗯，我看这小子是个当警察的苗子……诶，对了，那丫头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啊？”
　　“那我哪知道啊。”
　　陈飞心说您可真够心大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八卦。话说回来，罗家楠是越长越像罗卫东年轻的时候，一米八的大小伙子，长得也精神，应该不缺姑娘喜欢。这不有日子没见了，刚他来的时候冷不丁瞧见，感觉一下回到了十八岁和罗卫东初识的时候。
　　“我也跟那仨说了，要拘，我就得连他们仨一块拘了，打群架，一个都特么别想跑。”分局长边说边为难的搓了把半秃的脑瓜顶，“不过那仨小子案底摞起来比砖头都厚了，他们是门儿清啊，就这种情况，对他们来说是利大于弊，大不了蹲十五天拘留所，出来还能拿到赔偿……老陈，我是这么想的，人呢，你们今儿晚上先领回去，然后跟他爸说一声，明儿上我这领警棍来，再跟人家道个歉，赔点钱，别真闹僵了，要不谁脸上都不好看。”
　　陈飞正欲点头，赵平生敲门进屋，对他们说：“我跟那仨说，一人赔五百块钱医药费，这事儿就算到此为止了。”
　　“他们答应了？”陈飞略感惊讶。他和分局的跟那仨小混蛋掰扯一下午了都没让他们松口，赵平生半小时就解决问题了？
　　“答应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打他们的是我儿子，赔钱，可以，起诉，那就别怪我以后就盯着他们抓了。”赵平生一脸正直的，“这仨不是什么好鸟，自己屁股上还一堆屎没擦干净呢。”
　　陈飞乐得直拍腿：“嚯，您这上来就白捡一大儿子，也不问问卫东师兄同意不同意。”
　　面上没表情，赵平生搁心里翻了个斗大的白眼——我捡谁家孩子不好捡罗卫东的，呸！
　　问题解决了，分局长派人给罗家楠放了出来，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一番，让他一定要记住这次教训，以后万不能冲动行事。罗家楠明面上乖巧听训，等出了分局坐进车里，那混不吝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陈叔，赵叔，你们说，我真错了么？”
　　打后视镜里看了眼一脸不忿儿的愣小子，赵平生耐心劝导：“你的出发点没错，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它在法治社会得讲究方式方法……对了，家楠啊，一会到家不管你爸说什么，你就低头听训，一句话也别和他顶，知道么？”
　　罗家楠眉弓一压：“那他要打我呢？”
　　陈飞安慰他：“有我和老赵在，不能让他打你。”
　　“你们拦他不也就拦这一晚上么？”到底是心虚，罗家楠咽了口唾沫问：“要不……要不我去你们谁家住几天？”
　　“呦，这会怂啦？”陈飞不禁笑出了声——嗨，到底还是个孩子。
　　罗家楠哪听得了这话，立马脖子一梗：“我没怂！打呗！打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可千万别和你爸这么说话啊！”赵平生赶紧回身叮嘱他，“你爸那人脾气暴，你拿他的警棍去打人，他还得挨处分，真气急了，下手再没个轻重。”
　　边开车边看了赵平生一眼，陈飞眉头不悦皱起：“老赵，你说什么呢，卫东师兄脾气可不暴啊，你看他平时跟咱说话，多和颜悦色。”
　　“……”
　　牙根一酸，赵平生这一口气憋的是不上不下。要不是当着人儿子的面，他真得怼陈飞一句“你就是看罗卫东哪都好！”出来。
　　车里的空气骤然凝固，罗家楠跟后座上看前面那俩人忽然都不言声了，感觉自己也把嘴闭上为好，同时不免为即将到来的事实而感到忧虑——
　　唉，估计这顿暴揍是躲不开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楠哥要挨揍了，哈哈哈哈哈~
　　老赵的醋缸模式再次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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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敲开罗卫东的家门,  陈飞发现对方穿着作训服，明显是一身为了打人方便的装束，赶紧给罗家楠护到身后。
　　晚上罗卫东回家听媳妇说陈飞带罗家楠出去吃饭,  就觉着有蹊跷。给陈飞打电话，对方不接，再一看警棍没了,  已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  他心里还是有点B数的。
　　故意找了个由头给媳妇支去父母那去,  罗卫东一个人跟家等着教训罗家楠。终于等到人回来了，当即表情一沉,  伸手就从陈飞身后往出掏他：“兔崽子你给我过来！”
　　“诶诶！师兄师兄！有话好好说！”陈飞哪能眼睁睁的看他打孩子，抬手就拦，“你可别当着我打他啊！要不我抓你！”
　　罗卫东强压着脾气问：“你是不是又打架打进派出所了？”
　　“没有！”
　　罗家楠理直气壮的。这回可真没进派出所,  进的是分局吖！
　　啊？罗卫东一愣，心说我特么发错火了？结果没等他反应过味来，就听赵平生说：“师兄，家楠是惹了点小麻烦,  当然,  他也是好心，不过别担心，已经解决了，就是得麻烦你明天去趟朝西分局，你警棍还在那呢。”
　　“？？？？？”
　　罗卫东僵了几秒,  视线机械的从赵平生脸上挪到儿子脸上，已然气得只能打牙缝里挤出点动静：“臭小子你行啊,  给老子的脸都丢进分局去了！”
　　“师兄你先别生气，来,  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陈飞恨不能给全身的力气都压胳膊上，才给罗卫东摁到沙发上坐下，又赶紧回头招呼赵平生：“老赵，带家楠进屋，别在门口戳着了。”
　　赵平生和罗家楠前后脚进屋，没想到，刚走到沙发边就觉眼前忽悠闪过个人影，再听“咚”的一声闷响，罗家楠整个人被狠狠掼到了墙上！
　　“爸——爸你——”
　　“师兄！放手！”
　　“师兄！你快撒开！”
　　刚陈飞一把没薅住罗卫东，眼下看他跟对待犯罪嫌疑人一样，掐着罗家楠的下颌快给孩子提得双脚离地了，立刻冲上前，和赵平生一边一个抱着胳膊往后拖。早知道会这样，今儿晚上就不送孩子回来了，该等罗卫东把气儿撒了再说。
 “罗家楠！你小子有本事惹事！就得有本事承担责任！还敢叫你陈叔赵叔过去给你撑腰！你他妈出去别说是我罗卫东的儿子！”
　　罗卫东是生气，但不至于气到丧失理智。挣开陈飞和赵平生两个人的钳制，于他这个飞鹰队队长来说并非难事。虽然今儿必须得让这兔崽子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可真往死了打，他又不舍得。好在有人拦着，假装自己挣不开就是了。
　　使劲咳了几声，罗家楠顺过气来也没顶嘴。他听出来了，老爹不是气他惹事，是气他惹了事儿却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还得找陈飞他们去跟人家那赔笑脸。其实仔细想想，哪次挨打也不是因为他惹事，而是惹了事儿之后都得让家长去给擦屁股。
　　肩膀胸腔剧烈起伏，罗卫东厉声训斥儿子：“你马上就十八了！是个男人了！你得顶天立地的站着！别他妈老让别人跟后面替你收拾烂摊子！”
　　“他知道，师兄，家楠都知道！”陈飞使劲拽着，生怕一个不留神这老兄又窜上打孩子，“他是为了保护女同学！是好心！你就别难为孩子了啊！”
　　“好心办坏事儿的还少啊！”罗卫东一使劲儿给左胳膊从赵平生手里挣出来，朝低头挨训的儿子一指，“明儿你跟我一块去领警棍，领完了，去你爷爷那，你自己跟他说都特么干了什么！”
　　罗家楠听了有点慌：“别跟爷爷说了吧？他心脏又不好！”
　　“废话！这事儿能瞒的住么？都他妈进分局了！”
　　瞧他那付没担当的样，罗卫东的火儿腾的窜了起来，刚要继续骂又听儿子喊道：“你问清楚情况再骂我行不行？先动手的不是我！再说他们有刀！我是正当防卫！”
　　这一嗓子喊得罗卫东心脏都快冻住了——有刀？！有刀你小子还他妈敢往上冲！想让你爷爷和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怎么着！？
　　连气带后怕，罗卫东一猛子挣开陈飞的禁锢，扬手狠推了儿子一把。
　　“哎——”
　　罗卫东多大手劲儿？罗家楠被这一巴掌推得“咣当”就磕地上了，胳膊肘砸在坚硬的瓷砖上，顿时疼得叫出了声，脸色唰的褪白，额头瞬间沁出层冷汗。这一嗓子都叫劈了，给仨大人的心脏吓得忽悠提起，赶紧上前往起扶他。
　　“别动我别动我！”
　　罗家楠真不是装的，这一下摔的，胳膊疼的跟要断了一样。
　　—
　　给罗家楠送进急诊，一拍片子，好么，骨裂了。现在想跟陈飞和赵平生回家蹭床的不是罗家楠而是罗卫东了——他媳妇，他爸，他妈，这仨没一个能饶的了他。
　　“没事儿，爸，我就跟他们说，是打架打的。”
　　这会儿罗家楠倒是显出点男子汉的气魄了——替老爹打掩护。话说回来，应该是打架的时候就打出问题了，有个小流氓用砖头拍他胳膊来着，只不过罗卫东推那一下太寸。不过正好可以拿这事儿捏着他爸，省得老和他动手，也让他爸长长记性。幸运的是，医生说伤得不严重，都不用打石膏，就用绷带固定一下，三个月之内能好利索。算算时间，不至于耽误警校体测。
　　罗卫东的火气算彻底散没影了，毕竟是亲生儿子，刚看孩子脸都疼白他真恨不能抽自己。从诊疗室里出来，一看时间不早了，他催陈飞和赵平生回去休息：“今儿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赶紧回去吧，改天请你们吃饭。”
　　“不用不用，应该的。”陈飞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兄，以后可不能这么打孩子了，你看看，真打坏了不还是自己心疼。”
　　正欲替自己辩解一句，罗卫东听儿子跟椅子上“哎呦”，硬生生给堵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诚恳点头：“是，我以后注意。”
　　“那我们先走了啊，师兄，你们也早点回去。”
　　赵平生假装随意的推了一下陈飞的胳膊，给那只手从罗卫东的肩膀上扒楞了下去。以前看这俩人互相拍胳膊拍大腿的，他咬牙也能忍，可现在不一样喽，就冲他和陈飞这关系，无需再忍。
　　完全没意识到老赵同志的想法，陈飞撒开手朝罗家楠挥挥，转头和赵平生离开急诊大厅。刚下完最后一级台阶，他的手忽然被赵平生拖住，拖住还就不撒开了，一路拽着往停车的地方走。
　　老脸一红，陈飞低声呵斥：“放手！没看周围人来人往的。”
　　“管他们干嘛，谁认识你啊？”赵平生攥得更紧了——这一晚上陈飞摸罗卫东的次数比摸他还多，心理不平衡。
　　“你——”
　　挣不开对方的钳制，陈飞埋着头被拖至车边。拉开副驾门给人往车里一塞，赵平生绕到驾驶座那边，坐进去撞上车门。没急着开车，凝思片刻忽然转过身，朝着副驾上的人压了过去。陈飞本能的想躲，可车里就这么大点地方，躲也是徒劳。而且嘴唇一黏上就有点分不开了，纠缠中只觉周遭的空气都烧了起来。
　　“回我那还是你那？”
　　“……”
　　陈飞闭着眼不予回应。就这么会儿功夫，赵平生快拿舌头在他嘴里舔出二十六个英文字母了。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实在是臊得慌。对方那两只爪子还不老实，要不是他死摁着，指不定钻哪去了。
　　赶在对方再次询问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之前，陈飞手上一使劲，给赵平生的肩膀推开几寸，随后摸出烟叼进嘴里，抖着手搓燃火机。赵平生伸过手想掐他的烟，结果被他一偏头躲开了。
　　“送我回单位，”他说，“上头催的紧，我这大半天没在，得回去跟一下进度。”
　　烟雾弥漫过茶色的瞳孔，赵平生闭了闭眼，坐正身体拧动车钥匙。倒出车位时他借着看右侧后视镜的当口，扫了眼陈飞映在镜中的侧脸，最终将那声叹息压进心底。果然有的事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得不到的想要，得到了却还想要更多。欲/望无止境，这个人的一切他都想拥有，过去，现在，未来，直到意识消散的那一刻。
　　然而不能逼太紧，他自己还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来面对现实，更何况是直的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陈飞了。人家能接受他的感情已经算意外之喜，至于其他的，嗨，慢慢来吧。
　　路上陈飞接了个电话，苗红打来的，说收到廖志刚户口所在地派出所的传真了——死者确有涉及刑事案件的记录，但不是被告，而是受害人。
　　“他被自己教的学生的哥哥打伤了，耳膜破损影响听力，构成轻伤，对方被判了六个月的拘役。”
　　“他为什么挨打？”
　　陈飞点开外放，好让赵平生也能听到。鉴定分级为轻伤，但就损伤程度来判断，对方下手可是够重的，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怨？
　　“派出所记录的是……打人的说廖志刚为师不遵，□□自己的妹妹。”
　　陈飞眉头一跳：“多大的姑娘？”
　　“十五岁。”
　　“……”
　　正在开车的赵平生偏头问了一句：“有那小姑娘的口供么？”
　　电话里传来唰唰的翻纸声，不一会，又听苗红说：“有。”
　　“她怎么说的？”
　　“她说……呃……”
　　苗红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
　　“她说和廖志刚是在谈恋爱……”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的XING福先等等吧，挨完枪子儿再说~哼！我没把设定啃光【不肯面对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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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从头到尾过完派出所的立案记录,  廖志刚为人师表受人尊重的好形象基本坍塌——时年四十一岁的他，因和十五岁的学生孙宁宁发生关系导致对方怀孕，被孙宁宁的哥哥孙旺群打至右耳失聪。
　　孙旺群一口咬定廖志刚强/奸,  而孙宁宁始终坚持自己和廖志刚是恋爱关系，廖志刚也说这是一段忘年恋而非强迫。这俩人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有待商榷，至少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  廖志刚为师不遵,  和学生发生关系并导致其怀孕,  实该受到谴责。然而法律拿他没办法，和年满十四岁的女孩发生关系,  只要对方是自愿的就不会被抓，仅能从道德层面进行批判。孙旺群打廖志刚是为了给妹妹抱不平，作为哥哥他很称职,  但选错了解决问题的方式。这种事只要捅到学校和教委去，廖志刚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只是从情感因素的层面讲，大概很少有人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去解决。
　　据此来看,  出事后廖志刚在当地混不下去了,  只能背井离乡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显然之前苗红打电话问学校的时候，那个管人事的老师不愿背后说人坏话，没将这个情况如实告知。
　　放下资料，陈飞搓着发酸的眼眶说：“苗儿，你明儿接着追,  查查这孙旺群现在在哪，干嘛呢。”
　　“您怀疑是孙旺群干的？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还记着仇？”苗红正往眼睛里滴眼药水，看了好几个钟头的资料,  眼睛都干了。
　　“要不怎么叫记仇呢，你看柯建国，为抓霍军跟我们一块儿在沟里蹲了一礼拜，都特么五十好几的人了，心脏还打过支架，玩命呢不是？”陈飞笑叹，“这孙旺群要是不恨廖志刚，不能下那么重的手打他，还特么坐了牢，反正搁我我得记丫一辈子。”
　　“你先追追看，要是人没在这边可以先放放。”赵平生说着，看向陈飞，“那个早餐店的男孩，曹儿给消息了么？”
　　陈飞摇摇头，拿出手机给曹翰群追过去一条信息。
　　“我估计还是廖志刚身边的人干的，他这种人，得过手，压抑不了一辈子。”
　　从赵平生的专业角度出发，像廖志刚这样的男人，身为老师却和年仅十五岁的女学生谈恋爱，虽然算不上恋/童/癖，但也属于是一种比较偏执的性取向。男性受到异性的吸引，大多是在第二性征发育之后显现出来的。但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正处于还未完全发育的阶段，女性特质不明显。喜欢这类女性的男性，大多数是青春期时萌而未发的心理造成的，那种求而不得的遗憾在心中留下深刻的烙印，即便成年后，潜意识里还是会在异性身上寻找当年暗恋之人的影子。
　　廖志刚的偏好必定是娇小型，看他媳妇就知道了。秦丽的个子就小小的，虽然现在四十多了，不过七年前她可能看起来跟高中生差不多。
　　回忆起昨儿打过一个照面的秦丽，赵平生皱眉凝思片刻，问：“秦丽的女儿姚欣，是不是也是小个子，娃娃脸，看着跟未成年似的？”
　　“不光个子长相，她说话都奶声奶气的，没变过声儿。”苗红说完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惊讶道：“师父，您的意思是……廖志刚娶秦丽，真正的目标是姚欣？”
　　和陈飞对视一眼，赵平生不置可否的耸了下肩。类似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不算新鲜，从警这么多年，各行各业的人基本都接触过，违背职业道德乃至人伦的并不少见。比如公公和儿媳妇私通，合谋弄死儿子的，要不就是为了财产弄死爹妈兄弟的。主要不犯事儿的到不了他们这，或者说，在追踪案件的过程中，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终将会被挖掘出来，暴晒于日光之下。
　　不过还是刷新了苗红的世界观，至少她生活的环境里没有这样的人存在。也不能妄下断论，有些人只是表面光，私底下什么德行没人知道，要不伪君子这词儿哪来的？人的私欲一旦膨胀起来，不管为财，为色，为权利，为了虚荣心和面子，皆能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的为了争口气都能杀人。
　　又听赵平生问陈飞：“你上午去见姚欣的时候，有感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没？”
　　“问什么答什么，没哭也没闹，情绪很平和。”
　　“所以说，廖志刚的死对姚欣来说，不像秦丽说的那样‘打击沉重’？”
　　“是啊，我也觉得纳闷，前几天咱去走访他同事的时候，不都说他们父女俩感情挺好的么。”陈飞摸出烟盒，烟都叼上了，反应过来苗红还在旁边待着，冲她挑了下眉毛，“我懒得出去了啊，就跟屋里抽了。”
　　苗红把夹在围挡上的小电风扇摁开冲他吹。
　　赵平生敲敲苗红办公桌的围挡：“你先去休息吧，太晚了，明儿白天再跟我去找一趟姚欣和秦丽，把廖志刚以前的事儿跟她们说说，看她们什么反应。”
　　苗红哪知自家师父什么心思，耿直道：“我不困，你们聊，我听着，学习学习。”
　　“……”
　　默默的端起自己和陈飞的保温杯去饮水机那打水，赵平生盯着面板上亮起的加热小红灯，无可奈何的释出口气——唉，这好徒弟，耽误师父泡师母。
　　—
　　一上午罗明哲都没出现，不用问，肯定是去朝西分局了。过午饭点儿才回来，陈飞看老头儿进屋，赶紧抄起记录本跟进队长办公室汇报调查进展。
　　苗红一早起来就追着打探孙家兄妹的下落，很快联系上了孙宁宁。她当年休了学，打掉了孩子，现在已经嫁人，不愿再重提往事。整件事给双方带来的后果都是严重的：孙旺群因故意伤害被判拘役六个月，孙宁宁退学，廖志刚被学校开除。
　　不过她还是在苗红的追问下简单聊了聊，说那时的自己年少不更事，被廖志刚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加之学生对老师的仰慕，造成错觉，误以为那就是真爱。提及哥哥，她说孙旺群出狱之后去了俄罗斯打工，早已在那边成家立业，且一直没回来过。
　　看完记录，罗明哲欣慰道：“苗红这丫头我是真没看走眼，不错，是个好苗子。”
　　“那是，您能有走眼的时候么？”陈飞适时的拍了下师父的马屁，上午肯定没少跟人家分局那边赔笑脸，得让老头儿舒舒心，“目前来看，孙旺群的嫌疑暂时可以排除了，我等老赵他们回来，看能不能从秦丽和姚欣那再问出点什么。”
　　罗明哲点点头：“早餐店老板和她儿子呢？”
 “去北边亲戚家了，曹翰群过去找他们了，得晚上才能回来。”
　　“死者的同事那边再挖挖，还有学生，平生说的对，像廖志刚这样的，不大可能一直压抑自己的想法。”老头儿点了点记录本上赵平生的晨会发言，随后疲惫的靠到椅背上。
　　陈飞伸胳膊给屋门带上，小声问：“家楠那事儿，解决了？”
　　“嗯，今儿早晨拿着医院的证明过去给那仨一看，他们连赔偿金都没敢要。”罗明哲阖目笑叹：“就我这大孙子啊，惹人疼的时候那是没法没法的，可惹起麻烦来，嗨，也是愁人，你没看卫东呢，打人分局长手里接警棍的时候，脸都是青的，现在他队上也知道这事儿了，估计处分是跑不了喽。”
　　陈飞笑道：“虎父无犬子嘛，更何况还有您这么个爷爷。”
　　“你骂我啊？”
　　“那不能！这不夸您呢么。”
　　等了一会发现陈飞既不走也不说话，罗明哲眼皮一抬：“你还有事儿？”
　　“……”
　　陈飞欲言又止，天人交战了一番，对上师父疑惑的视线，踌躇道：“那个……是有个事儿想跟您……跟您聊聊……”
　　和老赵同志的事儿，跟家里指定是没法说了，跟同事也没法说。但憋在心里憋得他都快炸了，除了师父，这世上他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吐露心思。
　　这一听就不是工作上的事，罗明哲打起精神：“有话说，吞吞吐吐可不像你小子的性格。”
　　“……我那个……我……我谈对象了……”
　　陈飞那动静比蚊子扇翅膀大不了多少，听的罗明哲不得不倾身向前：“谈对象？好事儿啊，就吴美丽上次给你介绍那个？”
　　陈飞摇头，抻脖子使劲咽下口唾沫：“您认……认识……”
　　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儿，罗明哲完全想不出哪个自己认识的女的能和陈飞谈对象，只能连猜带蒙：“苗红？”
　　“不不不，您快别逗了，我能干那老牛吃嫩草的事儿么！”
　　殊不知陈飞这话让远在二百公里外的曹翰群猛打了一长串喷嚏。
　　那能是谁啊？罗明哲皱起眉头：“你小子别卖关子，又特么不是查案，还让老子猜啊！”
　　房间里陷入沉默，外面的电话声和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中被无限放大，压抑多时的心思也随之胀满胸腔。终于，陈飞紧紧摁住膝盖，把心一横，坦诚道：“是跟……赵平生。”
　　“？？？？？鱼。烟。读。加。？”
　　说不吃惊是假的，罗明哲的眼睛比听孙子亲口说打架打进分局瞪得还圆。他是看出来赵平生喜欢陈飞了，可是没看出来陈飞居然也有这份心思，真可谓冷锅里长出热豆子——没想到啊！
　　这辈子也算经过不少大风大浪，可老头儿眼下是一句能描述心情的话也找不出来：“……你……他……你们俩……”
　　脸上烧得滚烫，陈飞闭眼一点头，认了。
　　老头儿闷咳了一声，一时间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了，拿过保温杯一看，空的，又皱眉顿到桌上。陈飞赶紧站起来屁颠颠去外屋打了杯温度适宜的水进来，放到师父桌上，立在桌边垂头听训。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豁出去脸不要了和对方说，大概是想听点儿反对意见好让脑子清醒清醒？
　　然而罗明哲没发表意见，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他跟旁边戳着，嫌弃道：“诶你坐下，别跟这站着，挡光儿。”
　　陈飞立刻坐回到沙发上，又听师父长叹了口气：“有件事儿我在心里也憋了好些年了，你要愿意听，我就跟你说说。”
　　“您说。”陈飞的心忽悠一提——师父不会也有过什么难以启齿的过去吧？
　　望着金属杯口那圈亮光，罗明哲微微皱起眉，眼角堆起惆怅：“还记得我以前养的虎子么？”
　　“记得啊，那只退役的军犬，还帮咱破过案呢。”
　　“那是你林师伯养的，他那年走之前，把虎子托付给我，让我替他养。”说着，老头儿的眼里凝起丝水光：“他知道，这一走，很可能就是一去不复返呐……”
　　陈飞默然。罗明哲说的这人叫林伟东，是罗明哲的师兄。他进队的时候林伟东已经调去监狱系统了，因执行任务时头部中弹，弹片残留导致无法再承受刑侦的高强度工作。罗明哲腿上的枪伤也是同一次任务中留下的，除了他们受伤，还死了另外两位师兄弟。所以罗明哲不怎么提自己受伤的事，也不太提起以前的案子，伤心，不能碰。
　　他也只是去监狱提人的时候见过几次林伟东，印象中是个沉默寡言，很尽忠职守那么个人。每次提人交接，手续过的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的核对。头发总是剃得很短，能看到头皮上手术遗留的蜈蚣疤。那道疤自眉弓而起贯穿半个额头，纵入发际线斜插直颅顶，狰狞骇人。实话实说，如果没这道疤的话，长得倒真挺精神。
 可人早就不在了，八八年自愿参加抗灾，最后传回来的只有一封死亡通知。打那时起，他再没听罗明哲提起过林伟东，今日突然谈起，不知……
　　“他是去找人的，找一个等了二十年的人，他跟我说，找不到，他就留在那，守坟。”被岁月染浊的鹰目微微泛红，罗明哲回手擦了把眼，不无心酸的摇了摇头，“以前我问他，都三十多了怎么还不结婚，他说他在等一个人，说他们说好了，等退了休再在一起生活，我那时候也不懂啊，就想着，那么多结了婚分居两地的，先把婚结了不行么？他当时就只是笑，然后闷头喝酒，喝醉了，就哭……
　　“后来他受了枪伤，在医院里养伤的时候，我看有个脸晒得快跟核桃一个色的大高个儿来照顾他，那叫一个无微不至啊……调走之前他才告诉我实情，那个人是他以前的战友，退伍的时候被迫分开了……你知道的，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工作说调动就调动，实在不行还能辞职自己找饭碗，而是国家让你去哪，你就只能去哪，而且一辈子就扎在那了，他退伍的时候被分配到了这边，可那个人呢，却留在了西藏……
　　“他们都没结婚，二十年来在各自的岗位兢兢业业的工作，三两年才能见上一回面，八八年雪灾，正好在那人工作的区域，我师兄一看新闻就急了，打电话到处联系，最后被告知那人所在的救援队全体失踪，那他哪还等的下去啊……临走那天我去他家接虎子，回去的路上虎子自始至终都没叫，可一直在哭，我就琢磨着，他这一去怕不是凶多吉少，就他那个身体啊，海拔三千七百多的地方，他上去能下的来么？可他不听劝啊……哎，最后还是死在高原反应上了……”
　　抹去眼角的湿意，老头儿缓了缓心情，沉沉道：“陈飞……”
　　对上师父视线，陈飞没有看到指责与偏见，只看到对爱徒未来的关切与担忧——
　　“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心里有个谱，你们俩在一起，以后的路，不容易。”
　　凝思片刻，陈飞用力点了下头。
　　TBC
　　作者有话要说：EMMMM~~~~~~~~希望我这种不时插一段其他人物小故事的写法不会让你们感到混乱~不过看过之前那个已经被我吃了的番外的小天使应该能看出我写这段是为啥2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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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秦丽上班去了,  只有姚欣一个人在家收拾继父的遗物。改成客厅的主卧里，光洁的地板上放着三个瓦楞纸箱，一个被衣服堆得半满,  一个放了许多书，还有一个空着。
　　招呼赵平生和苗红在沙发上坐下，姚欣继续收拾东西,  背冲着他们,  娇小的身影散发着疏离与落寞。她的动作很慢,  很细致，每一件从柜子里取出的衣服,  放进箱子里时都叠得平平整整的，看的出来，她很重视继父的遗物。
　　与苗红对视一眼示意对方记录,  赵平生清清喉咙说：“姚欣，我听你以前的老师说，你和你继父感情很好。”
　　动作一顿，姚欣侧过头,  眼睛看向客厅里的单人床,  娃娃音奶声奶气的，夹着点鼻音：“他比我亲爸对我好，自打有了儿子，我亲爸就忘了还有我这么个女儿了。”
　　也许是秦丽不在家的缘故，苗红觉着,  今天姚欣的情绪明显比昨天她和陈飞来的时候外露一些。按孙宁宁的说法，廖志刚十分善于控制她的思想,  他让她觉着，这世界上唯一会真心爱她、对她好的人只有自己。他要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保密,  因为他们的感情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为世人所不容，一旦被别人知道必定会拆散他们，大有“为你一人我愿与全世界为敌”的豪迈。对于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少女来说，根本无法看透廖志刚这样拥有丰富人生阅历和历史人文知识的男人城府究竟有多深，而爱情更是盲目的，只能是被牵着鼻子。
　　那么，廖志刚是不是也是这样控制姚欣的？
　　将自己的想法写到本子上给赵平生看，得到师父的确认后苗红继续保持沉默。
　　略加沉思，赵平生又问：“那他现在不在了，你……很难过吧？”
　　鼻息抽动，姚欣沉下肩，叹息道：“他说过，和人类的历史比起来，每个个体的生命都是短暂的，而他注定会比我早死，所以……只是没想到他会死的这么……这么突然……”
 这番话让赵平生敏锐的意识到，假设廖志刚和姚欣有过违背人伦的感情，也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当初分手时姚欣是否甘心，他不知道，但看眼下的情况，廖志刚的死对于姚欣来说，似乎是一种情感上的解脱。
　　那么这种解脱感来自于什么呢？独占欲？人死万事休，以后不会有人再得到这个男人的青睐了？
　　可能吧。
　　这时苗红看姚欣踮着脚伸手去够放在柜子最上面一格的衣服，主动起身过去帮忙。姚欣个子太小了，她够不着的地方，苗红一伸手就摸着了。然而紧接着对方的反应却是令苗红倍感错愕——姚欣一把从她手里扯走了衣服，别说谢了，脸色还显得有些难看。
　　赵平生看在眼里，心下已是了然——看来姚欣对廖志刚的占有欲还挺强，连他的衣服都不让别的女人碰。他冲苗红招招手，等徒弟坐下后拿出派出所的立案记录，对姚欣说：“姑娘，来，你看看这个。”
　　姚欣从容的掸了掸衣服上被苗红摸过的地方，叠好放进箱子里，转身回到沙发边，接过赵平生递来的文件。她一页一页翻着，秀气的眉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拧愈紧，嘴唇也愈抿愈细。看了不到一半，“啪”的将资料合上，抬起脸，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警官们。
　　“你们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她质问道。
　　赵平生淡笑反问：“你觉着呢？”
　　姚欣突然尖叫了起来：“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们胡说！”
　　“这是正式立案的刑事案件，做假口供是要坐牢的。”苗红扳起面孔，语气十足犀利。她和师父俩人一个扮白脸一个扮黑脸，左右夹击，不信这丫头不说实话。
　　果然，姚欣的脸色倏地涨红，情绪也愈来愈激动：“爸爸是个好老师！他不会和自己的学生发生关系的！他们诬陷他！他们就是嫉妒他的才华！要毁了他！”
　　“人家跟他一点利益冲突都没有，毁他干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苗红实难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姑娘嘴里说出来的——判断力呢？是非观呢？都特么哪去了？
　　坐在她俩中间的赵平生抬抬手，示意徒弟别试图和姚欣讲理。没用，跟思维模式被刻意改造过的人，说不明白。从他的专业角度出发，廖志刚为了控制孙宁宁以及姚欣这样的姑娘，一定对她们进行过渐进式的洗脑，使她们彻底臣服于自己。
　　孙宁宁是在班上成绩倒数的学生，还是单亲家庭，姚欣则是因为父母离婚导致成绩下滑，加之青春期的叛逆心理动辄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赵平生确信，将这两个孩子作为目标，廖志刚是经过精心选择的。她们缺乏认同感和价值感，而他作为老师，作为权威性的存在，轻易到只需要一两句赞赏的话，便可让她们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有意义的，进而对廖志刚全身心的信任。
　　接下来就是孤立她们，不是社会上的孤立，而是精神上的孤立。通过发生性/关系，他让她们觉得自己是“大人”了，高高在上，对班里那些十几岁的同学不屑一顾。而她们越是交不到朋友，就对他越依赖，久而久之，她们的精神世界里便只剩下廖志刚一个人的存在了。到了这个时候，那可不就是廖志刚说什么是什么了。
　　孙宁宁和廖志刚的关系断在孙旺群上，如果没被发现怀孕，他们的关系可能还能持续个几年。而姚欣，大概率是因为她成年了，不再对廖志刚具有性/吸引力，去外地上大学也说明他们之间的距离早已疏远。
　　那么廖志刚会压抑自己的欲/望么？是就此收手，还是将目标转向了其他女孩？从他长年坚持健身的习惯来看，应当是为了对抗衰老保持魅力而做的努力。
　　所以……
　　“姚欣，我们得找到杀害你继父的凶手，所以我们必须挖掘他过去的一切，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希望你能理智对待，配合我们的调查。”
　　赵平生没有过分直白的揭露这对“父女”间的畸形关系。女孩终归会长大，等她遇到那个真正对的人，早晚会认清自己年少不更事时的错误——感情造成的裂痕，只有另一段感情能弥补。
　　“我……我知道的……昨天都和陈警官说了……爸爸……爸爸没有做坏事……”姚欣已是泣不成声，这个时候的她才像是真正接受了廖志刚的死讯。
　　赵平生表现出很诚恳的样子：“对，不一定是坏事，就像你说的，有人嫉妒他的才华，想毁了他，那这样的人你知不知道？或者，你继父有没有向你提起过？”
　　“……”
　　哭声渐弱，姚欣抽了抽鼻子，反手用手背蹭去脸上的泪珠。赵平生忙从茶几的纸巾盒里抽出张纸巾递过去，静待她平复情绪。
　　过了得有一刻钟的功夫，姚欣才抽抽搭搭地说：“有个……有个女孩子……老缠着……缠着他……”
　　赵平生追问：“是他学生么？”
　　“不是，是一个女大学生。”姚欣眉头微皱，“我在他手机上……看到那个女孩发的消息，问他怎么回事，他说……说是中考辅导班的一个同事，都知道他结婚了还老纠缠他……”
　　“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
　　姚欣摇摇头：“就看到发件人有个‘颖’字……爸爸说，他不能不理她，不然她就去他学校闹，让学校知道他在外面讲课，赚外块……学校管的很严，那样他会挨处分的……”
　　苗红问：“哪个颖？”
　　“嗯……脱颖而出的颖……”眼里“啪嗒”掉出颗泪珠，姚欣委屈巴拉的：“爸爸是为了供我出国才去外面教课赚外块的，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点点头，赵平生又问：“昨天陈警官来的时候，你怎么没告诉他这个情况？”
　　“昨天妈妈也在，我不想她知道这些……她……爸爸说她这辈子太苦了，说我们两个得好好保护她。”姚欣擦去泪珠，长叹了口气，“妈妈是个很单纯的女人，没什么心眼，要不当年也不会让我亲爸赶出家门……明明是他在外面乱搞，结果净身出户的却是我们母女俩。”
　　对视一眼，苗红和赵平生各自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不得不说，廖志刚的洗脑水平还真是够高的，给这母女俩都哄的团团转。
　　是个人才，可惜没用到正道上。
　　—
　　“赵颖，师范大学学生，大二，历史系，从大一开始就利用寒暑假去中考辅导班进行社会实践，和死者是同事关系。”
　　给赵颖的个人信息投影到会议室大屏幕上，曹翰群故作深奥的挑挑眉毛：“你们猜猜，早餐店老板娘的儿子吕晨光是哪个学校的？”
　　“你废什么话啊？”陈飞抄起记录本作势要拽他，“别卖关子！我晚饭还特么没吃呢！”
　　旁边端着饭盒、正往嘴里巴拉饭的付立新下意识的背过身。
　　苗红举手示意：“吕晨光也是师范大学的？”
　　“错了啊，一会罚你拖办公室的地。”曹翰群嘿嘿一乐，又听罗明哲咳了一声，立刻端正态度：“吕晨光和赵颖是高中同学，都是十七中毕业的。”
　　罗明哲问：“吕晨光和赵颖是恋爱关系？”
　　赵平生接下话：“我跟立新去走访的赵颖的时候，听她说，吕晨光上大学后给她写过表白信，但是她拒绝了，说自己喜欢成熟的男人，不喜欢毛头小伙子，我们追着往下问，她承认在十三中读初中的时候，和廖志刚交往过，但是她中考失利，没考上本校，去了十七中，就此结束了和廖志刚的关系，后来去社会实践又碰到廖志刚，希望能再续前缘，可廖志刚对她却爱答不理的。”
　　点点头，老头儿又问：“那这个吕晨光又是怎么知道廖志刚和赵颖之间的关系的？”
　　“赵颖说自己没和吕晨光提起过，但我考虑，不排除吕晨光跟踪她的可能，另外吕晨光把他妈送到亲戚那去之后就走了，他妈也联系不上他，这也是我们锁定他为嫌疑人的依据之一。”赵平生说着朝曹翰群抬抬手，对方立刻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市政监控拍下的画面，“之前陈飞看监控，提出吕晨光给死者盖单子时表现异常，我认为，他盖单子并非怕吓着街坊，而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所以看到尸体立刻找单子出来给盖上……师父，我建议，立刻发协查寻找吕晨光的下落。”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就剩付立新呼噜呼噜往嘴里划拉饭的动静。陈飞瞪了他一眼，刚要踹椅子就听罗明哲说：“发吧，应该是这孩子干的没跑了……陈飞，你安排两组人，去他妈妈待的地方和他家那蹲守，看能不能给蹲着。”
　　“知道了师父。”
　　陈飞应下话，扫视会议室，看他们一个个全都仰脸看天，不由骂道：“瞅瞅你们这点儿出息，一说蹲守全特么跟我这装蒜！不看我，就以为我看不见你们了？”
　　“我带苗红去他妈妈那吧。”赵平生主动请缨，虽说不远也就二百多公里吧，但横竖算出个差，他孤家寡人的——哦，现在不算孤家寡人了，有对象了——不用操心家里。
　　“看看咱赵指导这觉悟，再看看你们——诶！付立新！你还吃！别吃了！”
　　陈飞伸手就给付立新放桌上的苹果抄起来“咔嚓”咬了一口，气得付立新一脸苦大仇深，却也拿这活阎王没辙。他一天没吃饭了，刚回单位就叫开会，饿的嗷嗷的，要不不能人家都在那发言讨论问题，他抱着饭盆呼呼往嘴里巴拉。
　　吃了人家的苹果，陈飞也没给人家好处，到了给付立新发配去吕晨光家那蹲守。不过他自己没闲着，跟赵平生说别带苗红过去了，还是老规矩，出差，他们俩去。
　　从更衣柜里拖出旅行包，赵平生上车后看了坐副驾上抽烟的陈飞一眼，笑问：“是不是不想和我分开啊？”
　　转过头，陈飞朝他嗤出口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人苗红一大姑娘家家的，在外不方便，你这当师父的怎么一点都不——唔！”
　　赵平生掰着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结果“哐”的一下，车身一震，老赵同志差点没被一巴掌顺车窗呼出去。
　　大爷的——陈飞气得手直哆嗦——说亲就亲，这特么是单位停车场，姓赵的你丫找死啊！！本来听完师父讲的故事还想着跟你丫能多待一分钟是一分钟，事实证明，就不该给你丫一分钱好脸！
　　作者有话要说：老赵快熬出头了……


正文快完结了，大概还有个3-4章？~我也快熬出头了~
　　番外有个楠哥的，有个贾妈妈烧床单的，还有……还有啥想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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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蹲守了将近十天,  吕晨光在家门口被付立新和曹翰群摁一正着。一开始他们都没认出来是目标嫌疑人，大黑天的，路灯又憋了,  就看一黑影在早餐店门口鬼鬼祟祟往里张望。曹翰群还怕抓错人，跟付立新俩人远远的辨认了半天才过去。等摁那一看，好么,  吕晨光脏的快没个人样了：胡子拉碴,  头发打绺,  脸上黑的看不出本色，浑身上下臭烘烘的,  显然是在逃期间没找着个正经的落脚地方。
　　进审讯室，吕晨光先干了一大盆饭，差不多是曹翰群三天的饭量。可是给这小子饿坏了,  连菜汤都给舔干净了，吃完了再看那不锈钢饭盆，干净的直反光。人还臭的要命，搁审讯室里谁来谁捂鼻子,  不得已又押去冲了个澡,  从后勤那借了身旧衣服给套上。
　　许是逃亡在外没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天安生觉，等吃饱喝足洗干净了，这小子歪审讯室的铁椅子上直接睡过去了。倒是不着急审，陈飞接着消息就说，等他回来的。
　　凌晨三点半,  陈飞和赵平生赶回局里。看了眼卢念玖他们赶出来的指纹对比结果，顾不上舟车劳顿,  直接进审讯室给吕晨光推醒。那小子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缓缓支起身体,  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们。
　　“知道为什么给你弄这来么？”陈飞问他。
　　迟疑片刻，吕晨光点点头。
　　“为什么呀？”
　　“犯……犯事儿了……”
　　“犯什么事儿，说，别等我一句句问了。”
　　“……”
　　眼圈唰的一红，吕晨光边哭边磕磕巴巴叙述起来：他喜欢赵颖，从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了，赵颖虽然长了张娃娃脸，但气质看起来比其他女孩子都更有女人味，更成熟；好不容易熬到考上大学，他鼓起勇气写了封表白信，谁知道人家理都没理；大一暑假同学聚会，散了之后他想送赵颖回家，结果一出饭店门就看见赵颖上了廖志刚的车；他认识那辆车，天天停他们家店门口的路边。
　　他跟踪了一段时间廖志刚，发现对方不光和赵颖勾勾搭搭，还和另外一个小女孩去宾馆开房，那姑娘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他打电话跟赵颖说这事儿，没想到却被对方骂了一顿，嫌他多管闲事。他一气之下跑去找廖志刚，威胁对方说，如果不和赵颖断，就去学校告他和学生开房。
　　廖志刚却笑着问他，我跟谁开房了？哪的学生？叫什么？你知不知道跟踪是犯法的？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是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傻缺罢了，难怪赵颖不喜欢你。
　　受到了羞辱，仇恨的种子就此埋下。他无法忍受这个伪君子每天装的一本正经的模样，还天天去他家的早餐店买早餐挑衅他。他想过下耗子/药，可又怕查到自己头上，迟迟没敢动手。直到头春节看到楼里的邻居把花盆摆上天台，他就想，那上面有野猫，掉个花盆下来，一定会被当成是意外。所以他极力游说老妈春节期间继续开店，说那个时候别人都休息了就他们一家开着，正好赚钱。为了找准位置，他反复上天台查看，围栏扶手上的指纹就是这样留下的。
　　出事之后他不敢在家里待着了，一到店门口，就能看见廖志刚躺到在地脑浆迸裂的画面在眼前重现，给尸体盖单子也是怕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他说自从出逃之后，不敢去住宾馆，不敢去火车站汽车站，怕被警察发现，每天就睡在立交桥下面的绿化带里。身上的钱不多，买水吃饭，几天就花光了，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想着半夜摸黑回家拿点钱，结果被警察摁住了。
 “我没想……没想杀他……”越说，吕晨光哭的越惨，“我就想给他一教训……谁知道……谁知道那花盆那么沉啊……给他砸的……砸的脑浆子都出来了……”
　　这套说辞陈飞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进这屋的至少有一半说“我没想杀TA”。哦，您不想杀人，不想杀人您没事儿老往天台跑什么啊？一大学生，还是学工科的，能不知道一装满了土的花盆自由落体下去能砸死人？
　　大头儿审完了，剩下就是确认具体的作案细节。一口气审到上午九点，不管是被审的还是审人的都困得七荤八素，签完字画完押，陈飞和赵平生出来转头扎休息室里就睡过去了。中间付立新喊他俩吃午饭，结果进屋看这俩头对头睡的还挺香，没忍心弄醒，打完饭搁桌上等他们睡醒了再吃。
　　陈飞一觉睡到下午四点，睁眼坐起来，却看赵平生已经不在床上了。就手摸出烟叼上，想说抽一根醒醒觉，结果火机刚弹开就听见贾迎春和别人打招呼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立刻条件反射的掐下烟，回手塞进枕头底下。
　　贾迎春推门进屋，看陈飞顶着一脑袋睡乱的糟毛冲自己笑出十二颗白牙，不由疑心这孙子没安好屁：“你跟这干嘛呢？”
　　“我跟这还能干嘛，睡觉啊。”陈飞故作无辜状，“这不刚起你就来了。”
　　多年刑侦生涯使得老贾同志落下了职业病，坚持靠事实说话。他抽了抽鼻子，没闻见烟味，还算满意的点点头：“不许跟这屋里抽烟啊，再让我逮着一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你说的，我是那不守规矩的人么？”
　　陈飞面上挂笑，实则心里念叨：你走了我就抽，看你能拿我怎么着！
　　白楞了他一眼，贾迎春正要走，忽觉空气里飘起丝异样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
　　“我艹！陈飞！你后面冒烟了！”
　　他这一嗓子嚎的，给陈飞吓得蹭一下从床上窜起，鞋都没来得及穿。也就一两秒的功夫，就看床铺上浓烟滚滚而起，他一下懵了。而老贾同志不愧为后勤顶梁柱，防灾意识抗灾手段皆属上称，遇到险情迅速反应，身手矫健的抄起置于门后的灭火器——
　　噗！
　　灭火干粉霎时奔涌而出，兜头喷了陈飞一脸黏糊糊的白沫。
　　—
　　眼瞅着陈飞跟个雪人似的被贾迎春拖过走廊，付立新和曹翰群笑得都没人形了。事后查明，是陈飞顺手塞枕头底下的烟烫透了枕套，引燃了枕头内部的化纤填充物。他以为自己没点着，其实卷烟纸已经着了，再被枕头一闷，暗火弥漫导致浓烟滚滚。
　　这回贾迎春可算是逮着了，跟局长办公室里上蹿下跳的，慷慨激昂的控诉陈飞种种罪行。那口沫横飞的阵仗堪称前所未见，生生给齐耀祖洗了遍脸。
　　“禁闭？三天？”陈飞一听大老板的决断立马窜了，回手朝端着杯子补充口水的贾迎春一指，义愤填膺的：“要不是他突然进来，我能给烟塞枕头底下去么！？”
　　他一边说话，脑袋上还一边“噗噗”往下掉干粉渣。
　　“别废话啊，那就不是让抽烟的地方！”
　　齐耀祖也想一碗水端平，奈何陈飞实在是不争气。要不是刚破了个案子，今儿怎么着也得给陈飞停职了。别人也偷着摸着跟休息室抽烟，也给枕套床单烫的大窟窿小眼的，可没一个跟你陈飞似的火烧阿房宫啊！
　　回头看着一脸得意的贾迎春一眼，陈飞牙根一错，跨步走到对方身边，“咔”的一躬身，对着人家喝水的杯子就往里胡撸干粉渣。
　　贾迎春被这堪称幼稚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跳着脚喊道：“齐局！您看呐！他挟私报复！给我下毒！”
　　回手扣住脸，齐耀祖万般无奈的喘出口濒死般的叹息——也就这特么是在九楼，要二楼，我给你俩一块儿从窗户扔出去！
　　既然是要关禁闭，陈飞晚上就不可能回家睡了。听到消息，赵平生气得直撸袖子，恨不能冲后勤办公室找老贾干一架——能不能行？好不容易结案了！老子憋他妈一礼拜了连亲都没亲上一口，就指着晚上回家舒坦舒坦，你丫居然给我对象关禁闭室去了！
　　陈飞边擦刚洗完的头边叮嘱他：“记着帮我写检讨啊，齐局说了，八千字，不算标点符号。”
　　“我给齐局两万字的检讨，不算标点符号，抵禁闭！”赵平生打定主意复制粘贴两万字的“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在休息室里抽烟了”给领导。
　　曹翰群跟旁边幸灾乐祸的：“人家是局长，说出去的话那就是泼出去的水，哪能说收回就收回，再说关禁闭挺好的，反正案子结了，就让老陈跟禁闭室睡三天觉呗。”
　　陈飞回手拿毛巾抽了他一下，恶狠狠的：“你怎么不去睡啊！那屋里蟑螂比特么脸都大！”
　　“呦，你这么大人还怕蟑螂啊！哎哎！别抽！疼着呢！”
　　曹翰群在前头跑，陈飞在后面追，刚追进楼道里就看罗明哲沉着个表情迎面往过走。后面还跟着个人，陈飞定睛一看，呦呵！居然是柯建国！
　　这俩人赶紧原地立定——当着外人不好追跑打闹，丢老大的脸。
　　罗明哲皱眉扫了他俩一眼，错身而过。路过他们身边时，柯建国点了下头算打招呼。目送那俩人进了电梯，曹翰群抬胳膊肘撞了下陈飞，暗搓搓的问：“诶，你说柯副总队来干嘛来了，霍军那案子不是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么？”
　　“不知道啊，师父没跟我提过老柯要来。”陈飞推了把曹翰群的后背，“你过去看一眼，电梯是不是去九层。”
　　曹翰群跑过去看了看，又折回来，点点头：“对，停九层了，是去找齐局。”
　　“又有案子？”陈飞说着，嘴角挂起丝笑意，“要有就太好了，我这禁闭不用蹲了！”
　　赵平生跟屋里听他俩在那嘀咕，心里憋屈的想骂人——没完没了了是怎么着？我特么想跟对象踏踏实实睡个觉，怎么就这么难！
　　TBC
　　作者有话要说：看标题想歪了的举手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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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金山？谁啊？”
　　付立新听都没听说过这人。就在五分钟之前,  罗明哲要求队员全体留守局内备勤，哪怕老婆生孩子也不许走。柯建国带来的消息，根据可靠线报,  一名外号“金山”的毒贩潜逃至本地，需要大量警力进行搜捕。
　　然而别说付立新了，陈飞、赵平生、曹翰群都没听说过这号人,  连罗明哲也仅仅是去云南办案时听当地同僚提起过一耳朵。金山在金三角地区制毒贩毒长达二十余年,  和许多臭名昭著的大毒枭都有着密切的合作,  却从不在国内活动。
　　那他为什么会被柯建国盯上呢？这就说来话长了。自以坤沙为首的金三角毒枭被缅甸政府特赦之后，曾经只能小打小闹的毒贩们后来者居上,  为争抢地盘和利益大肆争斗。凭着过人的头脑与手段，金山控制了多条运毒通路，最鼎盛时候,  金三角出产的海/洛/因有一半都是通过他的手流往世界各地。后来为了遏制愈加猖狂的走私贩毒活动，中缅两国联合打击毒贩，这个低调的毒枭才渐渐被纳入了中国警方的视野。
　　此人精明狡诈，行踪不定,  没人知道他的身世与真名,  有传闻说，除了自己他谁都不信。然而随着中缅两国的内外夹击，这老狐狸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家主的地位也岌岌可危。终于有一天，他被自己的老婆和昔日的部下联手出卖了,  为避杀身之祸，仓皇潜入中国境内。
　　消息是柯建国早年派去金三角的一名卧底传回的。那哥们一卧就是十七年,  传递回的消息曾帮助抓捕了大大小小上百个毒贩。所以他的消息一定是准确的，柯建国对此深信不疑。根据他们的判断,  金山的目的，是借道内地偷渡去美国欧洲等和缅甸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他知道自己的人头有多值钱，也知道中国警方一定会全力追捕自己，绝不会冒险留下。
　　时间紧迫，柯建国接到消息便立刻安排人手摸排金山的行踪。金山不是来旅游的，仓皇出逃身上也不可能携带大量现金，必然得找个至少明面上靠得住的人来帮自己安排退路。毒贩能找的人无非还是毒贩，柯建国手下的另一名卧底及时上报了线索，说有个疑似金山的人接触了自己的“老大”。然而就在他们组织抓捕时，金山和那名“老大”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突然不见了踪影。
　　最后一次接到卧底的消息是在前天，他说金山到这边来了，想要走水路偷渡。至于那名“老大”，已经失去利用价值被金山干掉了。而到现在为止，整整过去四十八小时了，柯建国再没收到那名卧底的丁点消息，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又牺牲了一名战友。
　　卧底没来得及给出更多的消息，所以迄今为止警方手里连张金山的照片都没有，只知道金山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年旧疤。茫茫人海，在常驻人口逾七百万的城市里寻找一个手上有疤、年约五十到六十岁的男性，可想而知有多么的艰难。
　　但再难也得迎头而上，不为别的，只为告慰同僚们的泣血英魂！
　　考虑金山在此该是人生地不熟，直接找蛇头没人信他，那肯定还是得走去云南时的老路，先接洽毒贩。缉毒处那边线人多，已经给消息都散下去了。可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备勤期间陈飞闲的没事儿就跟那琢磨，怎么能从其他渠道获得有用的信息和线索。
　　赵平生睡醒一觉看陈飞还靠坐在床头抽烟，伸手拍了把对方的腿：“睡会吧，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活儿了。”
　　还好贾妈妈不值夜班，要不逮着陈飞跟休息室里抽烟，那因紧急任务而暂不执行的三天禁闭又得加码。
　　余光瞄到赵平生那只拍上自己大腿就不挪开的手，陈飞咳了一声提醒他注意影响，随后低声道：“老赵，我刚琢磨出一事儿，你听听？”
　　“嗯，说。”
　　要不是旁边还有其他人在，赵平生这会已经把脑袋枕陈飞腿上去了。今儿休息室里满员，他和陈飞挤一张下铺，看隔壁床上曹翰群拿付立新当抱枕的睡姿，他默默叹了口气——唉，有对象了还特么没公粮可交，简直没天理！
　　“你说霍军会不会见过金山？他以前在缅甸做雇佣兵的，跑马帮，金山又掌管着那么多的运毒通道，保不齐打过照面。”
　　赵平生收回手撑起身，从陈飞手里掐下烟，抽了一口醒觉：“你的意思是，去看守所把霍军提出来问问？”
　　陈飞先是皱眉表示了烟被劫走的不满，随后点了下头：“对，咱俩去，就先谁也别告诉。”
　　“为什么？”赵平生顿时睡意全无。
　　“你想啊，霍军之所以没被老柯他们提走，是因为黑砖窑那案子咱这不还没审么，他得把这案子先结了。”陈飞下意识的左右看看，确认没人醒着偷听，“可他伤了老柯的人，老柯就想要他死，他当着老柯他们那帮人的面，能说实话么？回头我这想法一报上去，厅里的领导呼啦啦去一堆，打车轮战得耽误多长时间啊？到时候金山跑的都没影了。”
　　嗯，有道理。赵平生认可陈飞的想法，不过这么做，不但有抢功劳的嫌疑，还会让人家说他们越俎代庖。毕竟重案是协办单位，专案组的主角是两边的省厅，回头让师父知道了，又得追着陈飞满楼道打。
　　“起码和师父打声招呼吧。”他谨慎的提出建议。
　　陈飞一撸衣袖，给手表怼到他眼前：“你看现在几点了，师父睡得正熟，你忍心给他霍霍起来？”
　　“……”
　　得，赵平生心说，挨骂我陪你，挨打我替你！
　　—
　　大半夜提审看守所里的在押嫌犯，又没手续，不合规。不过陈飞从来就不是守规矩的人，也搭上他跟人家管事儿的投脾气，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打了一通电话，就给霍军从单独牢房拎进了讯问室。
　　在看守所里待的这段时间，霍军明显比之前白了，也长了点肉。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活着，不用疑心有谁盯着自己，吃的下睡得着，虽然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心境却是坦然了许多。不过大半夜冷不丁被敲起来，他还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铁栅栏对面的两位警官。
　　陈飞开门见山的问：“你在缅甸那么多年，听说过金山么？”
　　嗯？霍军眼睛一眯，随后点点头。
　　“见没见过？”
　　“……”
　　霍军没反应。看他那样就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陈飞屈指敲敲桌面：“问你呢，见没见过？”
　　“呵，”霍军轻飘飘的笑笑，“我要说见过，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赵平生接下话：“霍军，你要能帮上忙，我能保证你死之前踏踏实实的过完剩下的日子，别忘了，你毁了三位缉毒警的人生，等你被押解回云南，我相信你会怀念这边的看守所的。”
　　视线微凝，霍军扫了眼赵平生的制服肩章，扯了扯嘴角：“这话要是一穿白衬衫的跟我说，我可能还信个三分，可你们俩……有那保证的资格么？”
　　陈飞哼了一声：“想多了，穿白衬衫的可不会跟你说这种话。”
　　在桌子下面拍了拍陈飞的腿，赵平生示意他让自己和霍军打心理战即可：“霍军，我知道，你在缅甸有妻子和孩子，即便是逃亡在外，你还不断的通过各种方式给他们汇款，你是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男人，你前些日子给妻子的信里写到‘别让孩子走我的老路’……可你知道么，正是因为有金山这样的人存在，才让无数的孩子走上你这条路，你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帮你的孩子。”
　　低下头，霍军无奈且又意味深长的笑笑：“有时候我觉着吧，你们真该去金三角看看，而不是在有空调的会议室里坐而论道……真正让孩子们走上这条路的，是无能的政府军和那些中饱私囊的政客，老实说我对金山的印象还算不错，至少在他的地盘上，孩子们能有书读，也不用为了有口饭吃，十一二岁就进娼街去卖。”
 “可不管读多少书，吃多少饭，最终不也是替他制毒贩毒么？”面对否定，赵平生的语气依旧平静，“也许我们是坐而论道，但我们掌握的情况也是真实的，这么说吧，按照金三角的行情，种经济作物，一亩地的收成不比种罂/粟低，可他并没有让农民去买其他种子，甚至还把试图将现代化农业推广进该地区的农业部官员给暗杀了……金山只是让当地人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让他们生活在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里，他的罪孽不光是杀人贩毒，他最大的恶，是剥夺了其他人改变命运的希望。”
　　不光霍军，连陈飞都不禁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赵平生——行啊你老赵，忽悠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许是真被赵平生的说辞打动了，霍军不再与他对峙，而是低下头，陷入沉默。经历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等待，他终于缓缓释出口气，坦诚道：“是，我见过他。”
　　陈飞也松了口气：“那你能给素描师描述一下他的长相么？”
　　“可以。”
　　“好，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打个电话。”
　　陈飞起身离开讯问室，到楼道上给韩定江打电话，喊他过来画嫌犯画像。很快赵平生也出来了，站到他身侧，点了支烟递给他。听筒里一阵抱怨，凌晨时分被拎起来到看守所画素描，是个人都得炸毛，而陈飞只是笑呵呵的抽着烟听老韩骂街。
　　挂上电话，他转头看看赵平生，皱眉问：“你打哪听来的有关金山的事儿啊？我怎么不知道？”
　　“那不是金山干的，是别的毒枭，我之前看一美国记者的采访纪录片里讲的。”赵平生无所谓的耸了下肩，“我琢磨着可能毒枭都一个路数吧，反正忽悠他也不知道真假。”
　　陈飞俩眼直放光：“什么纪录片，哪来的？给我也看看。”
　　犹豫了一下，赵平生诚实作答：“陆迪给我的，英文版的，没字幕，你看么？”
　　“你怎么还跟他有联系啊？”陈飞那眉毛“唰”的立了起来。
　　“是咱俩好之前的事儿了。”忽然觉着空气里飘起一股子酸味，赵平生探身往他跟前一贴，眼里彷如刻着“得意”二字，“怎么着？吃醋啦？”
　　“去滚蛋！”
　　表情一绷，陈飞转身就往讯问室走，结果手腕“啪”的被赵平生拽住。就在他准备嗷嗷一句“这有监控你注意点影响”的时候，却听对方恳切的请求道：“老陈，咱俩商量个事儿呗。”
　　“有话说，有屁放！”
　　眉眼弯的含情脉脉，赵平生笑着问：“等忙完这个案子，你搬我那住去，好不好？”
　　TBC
　　作者有话要说：老陈：……司马昭之心
　　为了他俩能甜一甜，再让金山多活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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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陈飞答不答应赵平生的请求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压根没功夫享受二人世界。根据霍军口述描绘的嫌疑人画像一递交，领导当即拍板：全员出动，找！
　　这一忙起来,  上厕所超过三分钟的都算消极怠工。
　　社区、工厂、商超、旅店、写字楼、临街店铺、建筑工地、娱乐场所，甚至连大中小学里都贴上了带有金山画像的线索征集通告。霍军对金山的印象停留在十多年前，幸而韩定江除了拥有深厚的素描功底,  同时还兼具法医对人脸衰老进程的专业知识,  通过对面部细节的微调,  最终呈现出的画像与金山目前的年龄十分接近。
　　当时拿到画像陈飞就说：“老外的人像老龄化计算机程序，都未必有咱韩法医这手艺。”
　　对此,  赵平生的评价是：“有老韩这手艺的人毕竟是极少数，计算机程序可以帮助更多的刑侦人员识别在逃多年的嫌犯，老陈,  你得相信科技的力量，未来必定是计算机和互联网的时代，等忙完了我带你练打字哈。”
　　“……”
　　陈飞觉着自打有了对象，自己的脾气是肉眼可见的变好,  至少这回忍住了,  没把金山的画像直接拍老赵同志脸上。不过罗明哲的脾气是见长，画像拿回去，一句夸没有，上来就暴批了一顿他的违规操作和独断专行。当然赵平生也没能置身事外，同舟共济的被师父洗了把脸。
　　挨完骂还得干活。睡觉？门儿都没有！去！滚去排查嫌疑人信息！
　　铲了一上午地皮,  吃完午饭陈飞实在扛不住了，钻回车里窝后座上睡觉。其实赵平生也有点犯困,  毕竟夜里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可他要睡了就得苗红开车,  怕自家徒弟让他们俩老家伙一觉长睡不醒。吃完饭出来他去药店买了瓶风油精点到太阳穴上，挥发出的薄荷和樟脑味一刺激，顿时睡意全无。
　　看师父被风油精熏得直搓眼睛，苗红从后视镜里扫了眼歪在后座上的陈飞，关心道：“师父，不行你也睡会吧，我开。”
　　“没事儿没事儿，我扛得住。”
　　赵平生没好意思把真实想法说出来，随手将风油精瓶子扔进手套箱，发动汽车。刚接到罗明哲的电话，让他们这组去鸥寻码头的渔船修理厂排查，说有群众打线索征集热线反映，画像上的人似乎在那附近出现过。
　　春寒料峭，立春前后的海风最是刺骨。到了地方，赵平生看陈飞还睡着，怕他刚睡醒就下来吹冷风再给冻病了，没叫，同时示意苗红下车时轻关车门。结果下了车，他看苗红关车门时拽着门把手，拧着劲儿一点点让门锁往卡扣里卡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没事儿，他其实睡不熟，一会自己就起来了，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透过玻璃看看后座上的人，苗红关好车门，和赵平生并肩走在铺满碎石的海边小路上。走着走着，她忽然感慨道：“师父，有时候我觉得吧，您就跟副队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总能精准预测他的行为，就说昨天，开着开着会，副队一抬手，您就知道他要拿保温杯然后给递过去了，之前也是，他一个眼神，您就知道他要笔还是要纸。”
　　蛔虫？这比喻有点恶心，但不得不说，也很合适。千言万语汇聚心头，末了，赵平生只能苦笑着夸奖耿直的徒弟：“你观察力很强啊，适合做侦查员。”
　　苗红继续耿直道：“曹哥教我的，让我练眼力，先从身边的人开始，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预判对方的行为，我一想，队上和您关系最近啊，就观察您了。”
　　“……”
　　赵平生心说曹翰群你可真行，不知道教我徒弟点好，这哪是锻炼眼力，整一培养女特务呢！
　　“我倒是觉着，你跟曹翰群比跟我学的东西多啊。”他故作酸溜溜的语气——就当他小肚鸡肠好了，想看看这铁姑娘脸红的样子：“要不要换个师父？”
　　果然，苗红的表情罕见的局促起来，赶忙辩解：“不用不用，跟着您挺好，您心细，一直都挺照顾我的，那个……之前副队也问我要不要换师父来着，我已经拒绝过了。”
　　听着石子摩擦鞋底发出吱嘎声，赵平生淡笑：“要说心细，我真比不上老曹，尤其是对女孩子方面，昨儿我还看他去食堂刷了一大包干红枣回来，是给你的吧？”
　　抿住嘴唇，苗红没接茬。没谈过恋爱，不知何谓心动的感觉，但昨天收到那一大包干红枣的时候，确实令她感受到了亲情之外的温暖。曹翰群是个好男人，心思细腻责任感强，就是跟她年龄差太多了。再说对方还带着个女儿，即便她乐意，家里肯定不会乐意让她一个黄花大姑娘去给人家当后妈。
　　——还是再看看吧，多相处些时日，好好品品这人，到底值不值得无视世俗的眼光去爱。
　　“苗红！”
　　赵平生已经走到修理厂那些由集装箱改建的办公室门口了，回头却不见了徒弟。再看那姑娘低着头跟地上踢石子，当即喊了她一嗓子。
　　苗红回神跑过来，举手敲响办公室的铁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是个穿着满是油污工作服的修理工。经过简单的寒暄，得知就是此人打的线索征询电话，也是修理厂的老板，二人便跟随对方进到简易办公室里进行询问。
　　“船修完要重新喷漆，都知道我们这有漆，所以老有偷油漆的，就去年年底的时候，有伙人把看门狗给毒死了，一晚上搬了一百多桶漆，损失了一万多块钱，案子到现在还没破呢，派出所也太不给力了。”老板上来就抱怨，随后眼里闪着光问：“我提供的线索的话，是不是有奖金拿？”
　　“只要你提供的线索确实能协助警方抓到嫌犯，我们当然会论功行赏。”赵平生感觉这哥们是想堤内损失堤外补，既然派出所破不了失窃案，干脆用警方提供的奖金填窟窿。
　　老板脸上露出点笑模样，随后开始陈述事情经过——
　　前天，大约夜里一点多的时候，他睡着睡着听见仓库那边传来狗叫，于是披上衣服打着手电过去查看。到仓库门口一看，门锁的好好的，没有被破坏的迹象，周围也没人，可狗还是叫个不停。他仔细观察，发现狗是冲着库房后面的那片红树林叫的，又往红树林那边摸了过去。
　　涨潮的时候，红树林会被潮水淹没大约八十公分到一米的高度，里面满是淤泥，没穿防水裤不好走。当时他站在栈桥上，没往里去，只是打着手电往那边晃了晃，影影绰绰看见个人影。附近的人会趁着退大潮来红树林里挖青蟹，对此他见怪不怪。不过看当时的水位高度，已经开始涨潮了，他好心的提醒对方，别光顾着挖螃蟹，得注意潮水高度，万一水上来陷泥里出不来，危险。
　　那人回了个身，对他摆摆手以示感谢。电筒的光亮正打在对方脸上，让他得以短暂的看到那人的容貌。今天中午看新闻，看到警方发布的通告画像，当即和那一闪而过的脸对上了，赶紧拨打了热线电话。
　　老板特意提到韩定江画的金山的眼睛，说，简直跟他看见那人一模一样。画上的那双眼睛，阴鸷，冷峻，寒意逼人，确实很有辨识度。可那么黑的地方，离着几十米远，仅靠手电筒一闪而过的光亮，老板真认对人了么？退一步讲，即便真是金山，那他即是在逃亡途中，怎么会有闲心大半夜跑红树林来挖螃蟹呢？
　　忽然间，一个令寒意蔓延的念头闪过脑海，赵平生示意苗红继续和老板问话，自己到房间外面去给韩定江打电话。
　　“老韩，我怀疑金山把柯建国手下那个卧底杀了之后，埋尸在红树林里了，那里淤泥多，柔软易挖掘，同时会随着潮水带来的泥沙使尸体越埋越深，还有大量的鱼虾螃蟹啃食尸体，短时间内不易被发现。”
　　“我艹……”韩定江低声骂了一句，“你在那保护下现场，我这就带人过去。”
　　挂上电话，赵平生迎着冷风呼出口闷气，皱眉望向远处被海水淹没了根部的红树林——希望我想错了吧，千万别是……诶？那人干嘛呢？
　　发现栈桥那头有个约莫二十多岁的男人朝这边探头探脑，赵平生抽出揣进兜里摸烟的手，迎着对方走了过去，同时亮出证件：“警察，有问题想和你——别跑！站住！”
　　眼瞧着那小子转身就跑，赵平生拔腿便追——见着警察就跑，这特么绝对是心里有鬼啊！
　　那小子边跑边回头看，发现被穷追不舍的警察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当下拼了命的倒腿，一路狂奔。陈飞刚从车里爬出来，正站在比海平面高出四五米的车道边抻懒腰。他哈欠打一半，突然底下的栈桥上“呼”的窜过去个人，又听赵平生在远处高喊“老陈！别让他跑了！”，立马疾步追赶。可那小子跑的还挺快，眼瞅着他要奔远离路基的方向逃窜，陈飞当机立断纵身一扑——
　　噗通！
　　两人一齐从栈桥滚落进冰冷的海水。
　　“老陈！”
　　心脏忽悠一下提到嗓子眼，赵平生狂奔至他们落水的地方，正欲下水，却见浑身透湿的陈飞一把给那小子从水里提溜了起来——还行，水不深，就到膝盖的位置。
　　拉着赵平生的手被拽上栈桥，陈飞呸出口腥咸的海水，抱着自己的胳膊来回搓：“这小子犯什么事儿了？”
　　衣服湿透了，再叫海风一打，体感温度接近零度。
　　“我还想问他呢，一听我是警察就跑。”瞧他冻得直哆嗦，赵平生赶紧给人铐上，又立刻脱下外套把陈飞裹住，心疼道：“去，赶紧回车上，把暖风打开，后备箱里有制服外套，你也套上。”
　　身上冷，心里却腾起团火气，陈飞一脚踹那小子屁股上，骂骂咧咧的：“你丫跑他妈什么跑！说！杀人了还是抢劫了？”
　　“……没……没有……我……没有……”小年轻也跟落汤鸡似的，脑袋上还顶着片海带，眼下冻得直抖，哭丧着脸，牙关咯咯打颤，“……警察……警察同志……我……我就……我就偷了几桶油……油漆……你干嘛……干嘛这么……玩命啊……还往……往海里……扑……扑我……”
　　陈飞脸都气白了——敢情老子大冬天跳回海，就他妈抓一偷油漆的！立马又照那小子屁股上来了一脚：“瞧你丫那点出息！偷他妈几桶油漆跑的跟兔子似的！”
　　“他偷了一百多桶呢，够判刑的，是得跑。”
　　言语间赵平生张手将陈飞抱进怀里，无视对方身体忽然僵硬，紧紧搂住分享体温——可千万别冻病了，要不得心疼死他。
　　行吧，失窃案总归是破了。
　　TBC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这俩老家伙的甜，不是搀着咸味就是酸味……
　　越写越觉着楠哥和陈队一脉相传，所以他到底是谁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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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陈飞的衣服湿的能拧出水来,  担心他冻感冒，赵平生问修理厂老板借了身工作服给他换上，又借了人家的电磁炉烧热水泡茶。至于被拷着的那个,  谁也没闲心管，活该冻着，等到了派出所再说。这人是老板以前的员工,  在这干活的时候就爱偷奸耍滑,  被老板辞退后没了生活来源,  遂盯上了那一仓库刚到货的油漆。某天半夜叫了俩朋友过来，把打了药的火腿肠扔给看门狗吃,  毒死狗后搬空了仓库。
　　跟办公室里等派出所来提人的功夫，苗红的视线始终在陈飞和赵平生之间游走。刚听师父一声吼，她也追出来了,  不过出来后人家都跑出几百米开外了，没能第一时间跟上。等追到跟前，却看自家师父紧搂着副队，那劲头看着跟要给人揉怀里一样。
　　不知道陈飞的脸是冻的还是怎么回事,  看见她,  一块白一块红的。
　　不多时，派出所提人的到了，老板得跟着回去录口供，便将办公室交给了赵平生他们。反正是警察叔叔，说句不恰当的比喻,  有他们给看着屋子，比看门狗踏实。
　　屋里就剩自己人,  有些话可以敞开了说了。听完赵平生的推测，陈飞收紧握着热水杯取暖的手,  关节隐隐泛出青白之色。他就见不得同僚死，尤其是干特情工作的，死后也不能公开身份，只有一份烈士证书和追不上通胀的抚恤金，与他们的牺牲比起来，根本不对等。
　　鼻梁发酸，陈飞偏头跟赵平生的外套上蹭了下，对苗红说：“你赶紧去趟派出所，盯着那老板录完口供就立马带回来，还得给韩定江他们指认位置呢。”
　　苗红领命起身，出屋后带上门，默默的抹了把脸。太难了，她觉着，谁的生命都只有一次，不知那些前辈们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否会后悔自己选择了这个注定无私奉献的职业。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赵平生伸手扣住陈飞依旧湿漉漉的鬓侧，惆怅道：“希望是我想错了。”
　　闭上眼感受对方掌中的热度，陈飞苦涩叹道：“我也希望你想错了，可是连师父都说，你的直觉灵的可怕……”
　　衣料摩擦的动静响起，他的上半身完全落入了温暖有力的怀抱之中。头顶传来声喟叹，彼此皆是伤感的沉默。刚干警察那会，赵平生就觉着师父的直觉灵的可怕，决策精准，魄力十足。但其实呢，所谓的直觉，是对事实真相敏锐而准确的判断，是大量的经验积累而成的能力。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能力所带来的震撼，是早些年罗明哲带着他办的一起抢劫杀人案。那个时候，监控这玩意只能在外国电影里看见，追踪线索全靠侦查员的观察走访和经验判断。罗明哲在案发现场的路边来回走动，一会这蹲着，一会那站着，赵平生不明就里，跟旁边傻看了半个钟头也没搞明白师父在干嘛。终于，罗明哲不来回溜达了，朝地上的几个烟头一指，告诉他这是嫌犯留下的。
　　最后还真就靠这几个烟头追到了嫌犯——他就只抽这个牌子的烟。
　　他当时就感觉这事儿忒特么玄了，满大街的烟头，师父怎么就知道这几个是抢劫犯留下的？陈飞告诉他说，这叫直觉，老刑警都有，只是准确度因人而异。他去问罗明哲，罗明哲又给他带回案发现场，让他蹲到发现那几个烟头的位置，然后，看。
　　看什么呢？看路对面的储蓄所。被害者是一家国营商店的会计，来储蓄所取员工工资，刚出储蓄所还没来得及上单位的车就被抢了，争夺中被嫌犯用挂在钥匙上的那种小刀捅穿腹动脉失血而死。储蓄所人来人往，可嫌犯谁都没抢单抢这会计，明显是知道对方携带了大量现金。那他怎么知道的？
　　里面的人进进出出，赵平生看着看着，忽觉悟到了——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储蓄所里的那排接待柜台尽在视野之中。根据罗明哲的判断，嫌犯当时就蹲守在这个位置，看会计一叠一叠的往包里放现金。对嫌犯的审讯也证实，他并不是有计划的预谋抢劫，而是当时正好蹲在路边抽烟，被那一沓沓的钞票勾起了抢劫的念头。
　　赵平生是学心理学的，可现实是，书本上的知识完全不足以让他洞悉人心。拥有再多的理论基础，都不如实践来的进步快速。多经手案子，多积累经验，理论与实际相结合，才能成长为拥有非凡直觉的老刑警。
　　只是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期盼自己错了。
　　“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动，同时传来略带不满的鼻音：“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将鼻子埋进那散发着海水腥咸味道的头发里，赵平生闷闷地说：“抱到你彻底暖和了为止。”
　　头顶传来的热气蒸的陈飞老脸一红：“你以后注意着点，尤其是在公共场所……你没看……没看刚苗儿拿什么眼神看咱俩。”
　　“嗨，她又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赵平生无所谓的耸了下肩，然而即便是怀里抱着散发着咸鱼味道的对象，心情还是倍感沉重，“诶，说正经的，要一会老韩他们真挖出尸体来，怎么跟柯建国说啊？”
　　安陈飞百般无奈的啧了一声：“还能怎么说，直说呗……他刚来那天不就说过，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自上而下的凝视着心爱之人反着亮光的高挺鼻梁，赵平生下意识的收紧手臂，轻叹一声：“……陈飞……”
　　“嗯？”
　　“要是有一天我殉职了，你——”
　　“啪叽”一下，赵平生的口鼻被陈飞反手扣住，随之而来的是一如既往的暴躁语气：“你丫会不会说人话！赶紧给老子呸！”
　　呼吸瞬间阻塞，赵平生赶在自己被捂死之前轻轻扒开陈飞的手，偏头“呸”了一声，皱眉笑问：“你这么怕我死，为什么还亲一下都那么大反应？”
　　——我没你脸皮厚呗！
　　低头搓着被吹热的手心，陈飞不好意思的说：“这是两码事儿，你不能混为一谈。”
　　“说白了你就是没那么喜欢我。”
　　“放屁！我他妈不喜欢你，能答应跟你处对象？”
　　“那你现在亲我一下我就信。”
　　“我艹你丫——”
　　“陈飞，平生，你们在哪？”
　　听到门外传来韩定江的声音，陈飞一惊，“哐”的给赵平生从凳子上推了下去。这一下给赵平生摔的，尾椎骨好险折了，顿时疼得眉头紧拧——
　　艹，人家处对象费钱，我特么处对象费命！
　　—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挖掘，赵平生的直觉再一次灵验。红树林里确实掩埋着一具胸部中枪的尸体，体貌特征完全符合柯建国手下的那名卧底。根据韩定江的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之前，也就是说，刚给上级传完消息，他就被杀害了。
　　望着已经被海水泡涨的尸体，陈飞握紧垂于身侧手，手背上的血管根根绷起。周围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表情——惋惜，愤怒，悲切。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不到三十岁。柯建国说，这小伙子计划着任务结束后，给未婚妻一个盛大的婚礼以弥补对对方的亏欠。然而未婚妻永远等不到那场婚礼了，为了给上级传递消息，他冒死追踪金山，并最终殒命于此。
　　寒风拂过烫热的眼眶，陈飞咬牙挤出声音：“老赵，通知师父、齐局还有柯副总队，告诉他们，人，找着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沿着栈道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他需要点空气，人太多，死亡太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目送陈飞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庄羽转头看向和自己一同被叫来帮忙、肩膀重重起伏的谭晓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死的是个缉毒警，虽然他们并不认识对方，但以谭晓光的性子，如果开枪的那个家伙就在眼前，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不打出几颗牙来不罢休。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开所有人的注意，紧紧握住对方满是泥污的手。
　　通知完领导安排好现场的工作，赵平生走到车边，对靠在车头默默抽烟的陈飞说：“金山手里有枪，齐局下令提高防范等级。”
　　“新鲜么？这年头哪个毒贩用的枪不比咱好啊？”随着叹息呼出口烟雾，陈飞抬眼看向赵平生，咬牙切齿的：“我特么不打算活捉那孙子了，丫最好别落我手里。”
　　面露赞同，赵平生点了下头：“柯建国也是这个意思，一旦发现，立刻击毙。”
　　“行，是个爷们，不拿兄弟的命给自己当垫脚石往上爬。”
　　“你没听他刚在电话里的动静呢，嗓子都快锃出血了。”
　　掷下烟头踩灭，陈飞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夕阳如血，橙光透过挡风玻璃镀满神情严肃的脸。赵平生坐进副驾，掏出烟盒点上一支，将手伸出窗外，让海风吹扬烟雾，为那位年轻的同僚送行。
　　电话响起，陈飞接起来“嗯”了几声，挂断后发动汽车。
　　赵平生问：“去哪？”
　　“回局里，刚邓鸿光说，他们那的线人给摸上来个情况，喊我回去跟一下。”
　　“什么情况？”
　　“一老毒串子，说有金山的消息。”
　　“嗯，哦对，回去记得先换身衣服，这上头都是漆，让缉毒那边的看见该笑话你了。”
　　“爱笑不笑，我又没光着屁股！”
　　“……”
　　赵平生侧头看着陈飞那没心没肺的德行，心说，您以后跟我一人这光着就行了。
　　—
　　给缉毒处提供情报的线人叫鲍喜，正如缉毒处老大邓鸿光所说，是个老毒串子。以前是连吸带贩，被抓了无数次，最后一次入狱服刑时为狱情提供了一次情报，立功减刑得以提前释放。出来主动联系了曾经抓过自己的缉毒警，表示以后洗心革面再也不吸毒贩毒了，并承诺利用曾经的关系网给他们当线人。
　　倒不是他突然想起自己是个人了才改邪归正，而是出狱后听说女儿生了外孙，买了一大堆婴儿用品上门，谁知女儿女婿连家门都不给他开，让他滚远点，说不能让孩子知道自己有这么个混蛋外公。年过半百却遭众叛亲离，那一刻他彻底体会到被全世界抛弃是什么感觉了，哭了一宿，决定此后和之前的生活的一刀两断。
 鲍喜现在在一家修车行做洗车工，同事里有个小年轻，吹嘘说自己要发达了，准备辞职和老乡去干大买卖。他留心多问了一句，那边说有个云南来的大老板，做缅甸玉石生意的，由于最近准备出国，想找个下家接下手中的存货。一手原石，不用开，光赌/石就能赚几十上百倍的利润。
　　作为曾经的“业内人士”，鲍喜敏锐的意识到这事儿有问题，遂死乞白赖的求对方带自己一同发财，还包了两条华子贿赂年轻同事。同事就给他带老乡那去了，见面一聊，他一下就听出了问题——什么特么原石？是用一堆假冒原石的破石头运毒！这买卖他以前做过啊！
　　出来后他又去别人那扫听这“老乡”的背景，得知此人早年在中缅边境混过，外号“老K”，打着卖玉石的幌子走私贩毒。消息确凿，他立刻将情况汇报了上来。邓鸿光他们对消息及所涉人员进行了分析研判，目前怀疑那个“云南玉石商人”就是金山。
　　理由很充足，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山虽然被老婆部下出卖了，但他手里一定还有货，得靠这些货换取逃亡的渠道和资金。没钱他出不去，总不能好容易逃出生天，却在异国他乡当了要饭的。
　　这是个好消息，如果情况属实，说明金山短时间内是出不去的。货他肯定不能带在身上，很有可能还在云南甚至是境外，得找人运过来才能换成真金白银。金山干掉那个云南毒贩的行为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渠道，后续接洽他都会亲自出面。
　　听邓鸿光说已经派人去盯着老K了，陈飞提出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得派个人近距离接触一下那个叫老K的毒贩？金山肯定不能明目张胆的到处窜，光在远处盯着没多大用。”
　　“时间上来不及吧？”赵平生的质疑完全基于客观事实——有多少特情埋了两三年都埋不到目标人物身边。
　　坐他对面的邓鸿光无奈耸肩：“就算来得及也没用，我们缉毒处连实习的都算上，全在毒贩那挂上号了，谁也卧不进去。”
　　这倒是，陈飞皱起眉头。为了防范缉毒警，有的毒贩会雇佣社会闲散人员见天蹲守在公安局和人家家门口，连人家几点接送孩子上下学、休假去了哪都门儿清。
　　“再说现在埋特情，相当于送人家去死。”邓鸿光默叹了口气，“金山的警惕性超乎想象的高，一旦被他发现老K身边有警察，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会议室陷入沉默，气氛异常压抑。在场的除了陈飞和赵平生，都还没亲眼看到那名年轻缉毒警的尸体，但只是听到消息就觉着心脏拧着疼。金山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草菅人命，丝毫不在乎会给他人带来无尽的悲伤。这种家伙他们必然得抓住，不然真是连自己都对不起。
　　一片沉默之中，就听陈飞小声说：“老赵，走，陪我出去抽根烟。”
　　“就在这抽吧。”邓鸿光把烟灰缸往他面前推了推。
　　“没事儿，出去透口气。”
　　陈飞起身朝屋外走去，赵平生心领神会的跟在后面。这是有想法了，他知道，只是暂时不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拉他出去单独讨论可行性。
　　两人在安全通道内站定，陈飞推开窗户，叼起烟点燃，呼出一口说：“金山找人运毒换取资金，那你说，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拿到钱，离开这。”赵平生笃定道。
　　陈飞眉梢一挑：“他怎么走？一没身份二没护照，还被通缉了。”
　　“偷渡啊。”
　　“所以他接下来肯定得找蛇头对吧？”
　　赵平生点头，对此推断毫无异议。
　　眼底滑过丝亮光，陈飞问：“就你所知，咱这搞偷渡走私的，谁最牛逼？”
　　“……”赵平生恍然，“你是说，他会去找老鹰？可老鹰早就洗白了啊。”
　　“还是那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自己是洗白了，他以前的小弟呢？手底下那些马仔呢？不挣钱了？”陈飞嗤声呼出口烟，“老赵，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出于对陈飞的了解，赵平生立刻一抬手：“你要是想让老鹰出卖金山，除非地球绕着太阳转，他那人你还不知道，别说跟警方合作了，他就恨咱不死呢。”
　　“不是让他出卖金山，你这么想，老K一旦拿到金山的货源做大做强，必然会威胁到他。还记得以前缉毒处抓的毒贩是怎么说老鹰的？他自己不贩毒，也不让毒贩做大做强，贩毒来钱太快了，他手底下那些人有哪个不是为了钱把脑袋别裤腰带上？有更挣钱的门路，谁还听他的。”
　　沉思片刻，赵平生问：“所以你想提前给老鹰透消息，让他去解决老K和金山？”
 “狗咬狗一嘴毛，咱也坐收一回渔翁之利。”言语间陈飞目露狡黠，“不过这事儿肯定不能跟上面明说，流程规矩一压下来，屁都干不了。”
　　“你就抖机灵吧，非得让师父打死你才高兴。”
　　赵平生皱眉而笑。这就是他喜欢陈飞的一点，有闯劲儿，有担当。解决问题的办法确实有很多，但谁做的决策谁担责任，有很多人就卡在“责任”二字上了，但陈飞从不会为了怕担责任而保持沉默。
　　“还是跟师父商量一下吧，好好规划一下事儿该怎么办，就算你再扛揍，他那心脏也受不了。”该提的建议还是得提，不能由着陈飞闷头往前闯，赵平生一向很清楚自己的职责——陈飞负责冲，他负责保护对方别撞的头破血流。
　　陈飞照旧耍无赖：“你去跟他说呗，我等着听信儿。”
　　赵平生闻言立马腮帮子一鼓，侧头靠近陈飞：“想利用我，总得给点好处吧？”
　　“……”
　　看表情，陈飞是忍着不揍他。以前求老赵办事哪有这一出？让干嘛屁颠颠就去办了。现在居然学会讨价还价了？这对象处的，越处越抽抽了是吧！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得挨顿呲儿呢，一点儿好处不给好像也说不过去。
　　犹豫间他转头往门上的玻璃窗望去，确认没人在走廊上站着。又屏息听听楼上楼下的动静，也没人进通道里抽烟说话。仔细侦察过周围的情况，他把烟头摁熄在垃圾桶上，回手一掐赵平生的下巴，憋了口气闭眼亲了下去。结果嘴唇一沾上可就由不得他了，赵平生跟饿了许久的狼一样，啃着咬着把人往墙角压去。
　　压抑许久的欲念都揉进了这难得的亲热里，混杂着无处宣泄的情绪，紧贴在一起的胸膛里，两颗心脏的跳动频率近乎一致。赵平生的热情着实令陈飞难以招架，最后不得不靠一记凶狠凌厉的肘击才让对方把嘴拔下去。
　　“你够了啊！这特么还在单——”
　　突然间咒骂声戛然而止，陈飞虎目圆睁，一脸活见鬼的表情。赵平生顺着他的视线扭头向后看去，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安全通道门的玻璃窗上，贴着张贾迎春的脸。
　　TBC
　　作者有话要说：我错了，再有两章她写不完……嘤嘤嘤……
　　我周二开始出差，更新会更到周三或者周四（看这两天手速了），然后请一周的假~
　　以上~敬请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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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胡闹！”
　　听完赵平生转述的想法,  罗明哲当即沉下脸：“把警方正在办理的案件内情透露给无关人员，亏你们想的出来！保密纪律都特么喂狗啦！？”
　　赵平生力争道：“不是，师父,  好不容易摸上来的线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就这么废了啊！”
　　“你说废就废？人家缉毒的还没说话呢！就不能有点耐心，等邓鸿光他们把人摸上来么？”
　　罗明哲明白他们的用心,  然而规矩它就是规矩,  想一出是一出,  那不乱了套了！
　　“你别忘了贾迎春是怎么下来的！还不就是因为他手底下人违规透露案件信息给无关人员，虽然案子破了可上面得照章办事处罚违规人员啊！怎么着,  你们想走他的老路？”
　　他不提贾迎春还好，一提，赵平生耳根子“唰”的一热,  臊得头顶快冒烟了。他算脸皮厚的，陈飞是当场炸了，被贾迎春撞破好事后就躲进了厕所隔间，跟缩在壳里的乌龟似的,  死活叫不出来。保守估计,  没几个小时缓不过劲儿。
　　另说老贾同志也算是有把子修为，目击了堪称劲爆的现场，居然还能镇定自若的转身走人。至于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赵平生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会往好处琢磨。应该不会到处乱传就是了,  贾迎春在工作上虽然唧唧歪歪一副婆妈样，但骨子里还是挺爷们那么个人,  根本不屑于在背后嚼人家舌根。
　　眼瞅着赵平生听着听着训，眼神不知道飘哪去了,  罗明哲“嗙”的一拍桌子：“想什么呢？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回神对上师父的视线，赵平生谨慎点头：“师父，规矩我懂，更不能轻易把后半辈子都押在个人渣身上，可您教我们的是，如果事情一定会发生，不要想着如何阻止，而是要想着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陈飞那脾气您知道，他打定主意要干的事儿，拦不住，您今儿没在现场，您要看见尸体怕不是也得……唉，是真恨的打心里往出冒血啊。”
　　这一番话让罗明哲心里百味陈杂，末了抬抬手，示意他坐下。
　　赵平生坐到沙发上，坚毅的脊背打的笔直：“师父，我们摸不到金山是因为不能刑讯逼供，但老鹰可以，他完全不需要像我们一样守规矩，我认可陈飞的想法，只要让老鹰确信金山对自己有威胁，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找到此人的下落，然后借警方的手斩草除根，现在到处都是金山的通缉令，老鹰知道我们在找他。”
　　“可老鹰是能让你们当枪使的人么？要真那样，至于这么多年都抓不住他的把柄？”罗明哲并非故意刁难，而是意在让他把问题想深，想透，这样执行起来才能直击要害，“平生啊，规矩咱先放一边，你就说，怎么让他信！”
　　“冯琦。”赵平生已然成竹在胸，陈飞提出利用老鹰的想法时，他就在脑子里谋划方法了，“他是干缉毒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老鹰一定会信。”
　　罗明哲半垂的眼皮忽悠一抬：“可冯琦人在看守所里，谁也不可能把他放出去。”
　　“不需要放他，只要请他配合我们演出戏就行。”说着，赵平生弓身向前，刻意压低嗓音，“咱可以把寇金麒跟他关一块，就像当年您办周建生那案子一样。”
　　“……”
　　罗明哲垂眼沉思，片刻后说不上什么滋味的笑出点气音。骂归骂，实际上陈飞和赵平生也是有样学样，自家师父什么路数，他们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平生所提的周建生是数起抢劫杀人案的主犯，还有个外号叫大狗的从犯。大狗被抓后拒不交代周建生的下落，能用的方法都用了，可这孙子就是咬死了不招。不光是为了道义，而是他不招，警方抓不到周建生，赃款追不回来，他老婆孩子就能有钱拿。后来罗明哲想了一招，弄了一专为人销赃的犯罪嫌疑人，和大狗关在看守所的同一个牢房里，把周建生销赃卷钱跑路的消息透露给了对方。
　　不管警察说什么大狗都不信，但同行说的话，他信了。几番心理斗争下来，他决定向警方坦白，而周建生就此落网。
　　但以前管的松，罗明哲什么剑走偏锋的招儿都敢用，现在要真出点问题，他退休返聘了不怕背处分，可陈飞和赵平生他们不行啊！就单说把冯琦和寇金麒关一个屋里，那不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么？冯琦是怎么把银都华裳的经理送进医院的，他还没忘呢——夸张点说，全身二百多块骨头打断了够三分之一。
　　许久的对视过后，罗明哲问：“这么干，你不怕冯琦掐死寇金麒啊？”
　　赵平生毅然决然的摇了摇头：“您识人比我眼毒，该是能看的出来，冯琦不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人。”
　　“人心难测。”
　　“他穿一天警服，他就一辈子是个警察。”
　　罗明哲再次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才怅然呼出口气：“这样，先等缉毒处的消息，三天，要三天摸不上人来，我去找冯琦谈。”
　　“谢谢师父。”赵平生顿觉松了口气，随即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有情况再跟您汇报。”
　　眼瞅着徒弟火急火燎的奔出屋外，罗明哲不明所以的皱起眉头——急什么急？又没被狗撵。
　　赵平生是没狗撵，而是着急去厕所里捞陈飞。换个人撞见他俩的苟且，可能陈飞不至于炸成天上的烟花，但是老贾……感觉就好像是曹操睡了孙权的媳妇，结果让诸葛亮给撞上了，那要是发篇檄文出来，魏蜀吴三国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有了。
　　“你别拽我！我不出去！我没脸活了！”
　　果然，死活拖不出陈飞来。可这里头忒味儿了，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是楼道上人来人往，赵平生一使劲儿也就给他扛出去了，可眼下只能一起窝厕所隔间里，好言好语的劝：“把心放宽，他不会乱说的。”
　　“让他一人知道还不如让全局都知道呢！”
　　厕所里不时有人进出，陈飞只能小声冲赵平生嚷嚷。他和贾迎春之间的矛盾用针尖对麦芒来形容丝毫不为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家伙会在心里如何耻笑他。
　　眯着被氨气熏得发酸的眼，赵平生无奈道：“那你不干活啦？师父好不容易答应咱的计划了，三天，如果缉毒那边实在摸不上人来，他去找冯琦谈。”
　　一丝光亮从陈飞眼里闪过，但立刻又黯淡了下去：“那我请三天假行不行？”
　　“不行，咱还得去走访呢，那么多条线报，都得去辨真伪啊。”
　　“……”
　　“行啦，出去吧，裹一身尿味你也不嫌骚。”
　　好说歹说，赵平生终于给陈飞从厕所里拖了出来，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看见贾迎春背着个手站在付立新桌边。陈飞立马挂起张心梗脸，原地转身，不由自主想逃离对方的视线范围。
 “呦，陈飞，你这是干嘛去了，怎么弄一身漆啊？诶，这是你的衣服么？”
　　明显是故意的，贾迎春单逮着陈飞喊，话音里还带着笑意。感觉陈飞头顶要升起团蘑菇云了，赵平生把人往身后一挡，笑对贾迎春：“我们老陈今天追嫌犯的时候掉海里了，在渔船修理厂换的衣服，正说去后勤领一套新冬季制服换上呢。”
　　视线相触，噼啪擦出点火花，老贾依旧笑盈盈的：“啊？他穿多大的？一七五还是一八零啊？要一八零的可悬，仓库好像没现成的。”
　　“他瘦，穿一七五的就行。”一边和贾迎春你来我往，赵平生一边紧攥着陈飞的胳膊，要不一撒手不定跑哪去了，“不过冬天里面还得套别的衣服，最好是一八零的，要不您受累回去帮忙翻翻？我待会过去取。”
　　行啊你赵平生——贾迎春心里琢磨着——没看出来，你个白面书生脸皮还挺厚，被当场撞破那种事儿，还能跟我这理直气壮的要东西。
　　“你可真够了解他的啊，连他穿多大码的衣服都门儿清。”老贾同志话里带刺。
　　赵平生大言不惭的：“那是，我跟老陈都认识十五年了，别说穿多大码的衣服，连他内裤有几条我都知道。”
　　“……”
　　一瞬间，以往赵平生在贾迎春心里那儒雅内敛的形象彻底坍塌——简直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遭不住，溜了溜了。
　　出屋之前贾迎春又扫了眼憋得红头涨脸的陈飞，嘴角一勾，留下个意味深长的笑。就他这一笑，给陈飞刺激的恨不能掏枪出来给丫打成筛子。
　　——艹！老子的一世英名啊，今日彻底毁于一旦。
　　—
　　三天时间，缉毒那边果然没能把金山摸上来。罗明哲恪守承诺，亲自去看守所里找了趟冯琦。具体和冯琦都说了些什么，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知道。陈飞心里明白，这是师父用微驼却依旧坚毅的背脊，替他们扛下了所有可能面临的处罚。
　　当天晚上寇金麒就被调去和冯琦关在同一个房间里。而冯琦也坚守了身为缉毒警的信念，没有对寇金麒大打出手，甚至都没让对方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关进来的。很难想象，面对一个害死自己女友又害自己身陷囹圄的人渣，冯琦是如何忍着巨大的愤怒去执行他们的计划的。
　　隔天一早，寇金麒就要求见自己的律师。通过罗明哲的安排，他很快见到了律师，而通过对律师手机的监听，确认他把寇金麒从冯琦那听来的消息传递给了寇英——警察要找的那个金山正在和老K合作，他手里有数以吨计的海/洛/因，一旦老K成势，必然会对现有的权利格局形成巨大的威胁。
　　紧跟着线索就上来了，有个人给举报热线打电话，说在蒙山地区发现了金山的行踪。接到消息，赵平生立刻带人去落实情况。陈飞是去不了了，连轴转了好几天，他现在只想和休息室那堆被睡出人油味的卧具来个火辣的拥抱。
　　大家都抱怨后勤更换床单被罩不及时，嫌贾妈妈抠门，不舍得及时花钱送洗好让他们睡得舒服点。这可真是天大的委屈，贾迎春不止一次跟齐耀祖那抱怨，说如果每个人都能洗完澡再上床，枕套不至于三天就给睡亮了，床单被罩更不至于被睡出人形。
　　这诉求一点也不现实，像陈飞，六点躺下，结果没到七点半就被敲起来了。他要洗个澡再上床，干脆别睡了。
　　八点专案组开会，陈飞打理好门面，进办公室走到桌边，端起赵平生出门之前替他泡好的枸杞茶喝了一口——嗯，温度正好，不烫，也不冷。桌上还放着葱油花卷和茶叶蛋，也是老赵同志给准备的爱心早餐。这并不是全部，待会开会要用的发言稿赵平生也替他写好了，整整齐齐的码放在桌上，静待“领导”参阅。
　　时不时的，他就会冒出“离了老赵我可怎么活”的念头。没确认关系之前既是如此。现如今捅破了窗户纸，这种感觉更加清晰明朗。大概是终于能名正言顺的对他好了，他觉着老赵同志最近有点过于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全局都能看出他俩关系不正常。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做贼心虚”。昨儿趁着吃饭的空当他问了曹翰群一嘴，有没有觉着赵平生最近有什么不对劲。老曹同志的回答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有时候会看到赵平生一个人坐办公桌前傻乐，跟中了邪似的。
　　又问付立新，付立新说：“员外最近是有点奇怪，神神叨叨的，那天我俩在办公室里说事儿，听见外面野猫叫/春，他突然冒出一句‘这群猫纯粹是挑衅我呢’，你说他连个对象都没，猫叫/春也挑衅不着他啊，挑衅我还差不多。”
　　陈飞顿时老脸一红——他有对象，我。
　　摸着良心说，他不是不能理解赵平生的诉求，男人嘛。大亏最近忙的连放屁都嫌耽误功夫，要不那家伙早给他打包拖回家了。一想起这事儿他就闹心，就烧的慌，不是不肯给，而是实在难以放下自尊心。根据当年审片儿得来的经验，这男的和男的、跟男的和女的在一起没啥区别，用的地方不同罢了。
　　可他自己都没见过自己那地方长啥样，让老赵看？呵，不如直接给他一枪得了！
　　开完会照旧被罗明哲数落了一通说话脏字儿太多，陈飞回到办公室，边等赵平生他们回来，边和调来支援抓捕行动的罗卫东沟通案件细节。打死那名缉毒警的是冲锋/枪，说明金山持有杀伤力很强的武器。有柯建国他们当年抓捕霍军的前车之鉴，领导们对可能出现的人员伤亡情况极其谨慎，不光特警，连武警都安排了。
　　听见脚步声，陈飞回过头，同时拍拍罗卫东的背：“诶，老赵回来了，听听他都查着什么了。”
　　喘了口气，赵平生将落实到的情况简明扼要告知：金山的藏身处就在位于郊区的蒙山地带，乔装成老百姓的侦察员在周围打探，确认对方至少有五六个人，两辆车，但，所持武器不详。
　　听完赵平生的话，罗卫东摊开地图，弓身趴到桌上仔细研究。蒙山地区位于城市交界处，国道省道以及高速交汇，道路四通八达，布控极其消耗人力。而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嫌犯就算逃不出警方的布控范围，也可以藏匿入茫茫林海，寻找起来更为艰难。
　　眼瞧着陈飞自然而然的抬胳膊往罗卫东背上一搭，跟着一起研究地图那副亲密无间的劲儿，赵平生顿觉一口气噎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心里那缸醋嘁哩喀喳滚出二里地远。
　　TBC
　　作者有话要说：啊~终于要到决战时刻了~
　　这几天赶稿赶的我都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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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经专案组缜密研判,  确认金山的藏身处，规划好详尽的围捕计划，各方人员迅速安排就位,  只等领导一声令下实施抓捕。
　　从局里驶往拦截点的路上，陈飞隐隐觉着赵平生跟自己较劲。他说什么人家都爱答不理的，眼睛始终直视前方。细想想,  老赵同志的异常表现不是从上车才开始的,  在办公室里跟罗卫东那就有点犯德行,  一张臭脸甩得“啪啪”响，好像人家欠他什么似的。
　　“我说老赵,  你怎么回事？”
　　又点上根烟，陈飞将手伸出驾驶座那边的窗户弹烟灰，心里琢磨着,  得和对方好好沟通沟通。按理说执行任务的途中，不好聊私事，但赶巧他们这辆车上就他俩，没别人在场。本来还有苗红和实习警小郭,  是罗明哲临出发之前给他们从车上叫了下来,  留在指挥中心协助调工作。
　　路灯斑驳划过侧脸，赵平生依旧保持沉默。陈飞侧头瞄了一眼，瞧他那揣了一肚子心思却不言声的德行，略感搓火：“问你话呢！你刚为什么啊？跟人卫东师兄那态度？人家跟你说‘回见’，你特么理都不理！”
　　“我没听见他跟我说话。”
　　醋缸都翻月球上去了,  可赵平生坚决不承认自己吃罗卫东的醋。他太了解陈飞了，要把真心话说出来,  陈飞绝对得骂他“不可理喻”，搞不好还得上纲上线的吵一架。从他的专业角度出发,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双标——在同样的问题上，我质疑你行，你不能质疑我！
　　说白了就是自尊心作祟。
　　他不张嘴还好，一张嘴，陈飞更觉搓火——废特么什么话啊！人卫东师兄都快把脸递到你眼皮子底下去了，你现在跟我说没听见？当我瞎还是聋？
　　直肠子的脾气一上来，想要心平气和解决问题的念头顿时被陈飞抛去九霄云外，语气十足不悦：“赵平生，我可早就看出来了，你丫就是记卫东师兄的仇呢，不就射击比赛输给他了么？自尊心那么强别报名参赛啊！”
　　——这都哪跟哪啊？
　　赵平生差点就被气笑了，心说陈飞你可真成，你那心上是长了个黑洞吧？你能不能掂量掂量咱俩啥关系，你跟罗卫东搂搂抱抱的，居然还能倒打一耙，认为我是因为射击比赛输了而记他的仇？
　　事实证明，陈飞心上确实长了个黑洞，尤其是掌管感情问题的那个心室。赵平生不接话，他就以为自己一语中的了，这会又变得语重心长的：“你一天天捧着书看的博士，输他一狙击手几环有特么什么可叽歪的？要不这样，等完事儿跟他约，你俩再比一回，我做裁判，谁输谁请裁判吃饭。”
 “我说老陈啊，你能不能消停会，专心开车。”
　　赵平生直觉自己的叹息都那么的有气无力。苗红说他是陈飞肚子里的蛔虫，没错，陈飞的一举一动他都能预判，除去感情问题，心里怎么想的也一清二楚。可倒过来呢？陈飞真有一分钟站在他的立场上，考虑过他的感受么？
　　陈飞开始蹬鼻子上脸了：“你不闹别扭，我至于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么？赵平生，我告诉你，我——艹！这开车呢！你丫别摸我！”
　　在震耳欲聋的暴吼声中，赵平生收回手，问：“刚摸你那一下，你什么感觉？”
　　此时步话机里传来的询问声替陈飞回答了这个问题：“陈副队，没事吧？我看你的车刚画了个‘S’。”
　　“没事儿没事儿！”陈飞立马给手台摘了，生怕和赵平生的对话传到其他布控车里，同时扭头快速甩给副驾一记眼刀，“别特么得瑟啊！这执行任务呢！”
　　“我没得瑟，就问你，刚那一下是不是心里忽悠一下酥了？”
　　“……”
　　陈飞能承认么？打死不能啊！
　　“你刚在办公室里，就这么跟罗卫东摸来摸去的。”有实打实的证据摆在眼前，赵平生确认打破了陈飞的心理防线，干脆给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你觉着我这人小心眼也好还是不可理喻也罢，总归我今儿有话直说了——陈飞，其实比起我来，你更喜欢罗卫东。”
　　“？？？？？？？”
　　陈飞眼角直抽抽，一句“你丫脑子有包吧”在嘴里转了百八十遍，最后说出来却是：“放屁！在你之前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喜欢男人！”
　　“从心理学角度来分析，人的行为是思维的映射。”赵平生自己都觉得意外，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的和陈飞讨论罗卫东，然而多少还是有点酸溜溜的：“你看他的眼神，对他的态度，以及那些无意间的肢体接触，说明他对你产生了肉/体上的吸引。”
　　要不是开着车，陈飞得一巴掌给这书呆子呼挡风玻璃上，当即气急败坏的吼了起来：“你丫读书读傻了吧？居然拿书本上的条框来框我？！我告诉你赵平生，我陈飞这辈子没梦见过跟任何一个男的上床！除了他妈的你！”
　　话一出口，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草率了，瞬间静音。冷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呼呼往里灌，给尴尬到想一头撞死的表情直接冻在了脸上。车内的沉默无限发酵，不多时，旁边射/来一股炙热的视线，盯得他脸上烧得发烫，口干舌燥。
　　“你梦见我干嘛来着？”赵平生嘴角上扬。
　　“不记得了！”陈飞想掏枪崩了他再崩了自己。
　　“好好想想，我要听完整的细节。”
　　“滚蛋！”
　　“说嘛，好奇心被你勾起来了。”
　　“好奇害死猫！”
　　“行，不说就不说，等完事儿了，咱俩实地演练。”
　　“不是你能不能有点正形！咱这执行——”
　　砰！
　　远处隐约的枪响打断了陈飞，紧跟而来的是更加密集的枪声和骤然拉响的警笛。赵平生一把抓起步话机，正欲询问忽听里面呲呲啦啦的传来专案组负责人的吼声——
　　“三组！目标嫌犯冲卡驾车朝你们那边去了！立刻拦截！”
　　—
　　警笛呼啸划破夜空，陈飞猛踩油门超车别停闯卡车辆。然而对方也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非但不减速反而以超过一百六的时速直直撞向警用车。车头的远光灯令视线一片白灼，此时警用车完全没有躲避的可能，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猛烈的撞击下，两辆车同时失控侧翻入道边的绿化带中！
　　警用车车轮朝天，车玻璃尽数爆裂成蛛网状，安全气囊全部弹开，水箱油箱均被撞击至变形，高温蒸腾起的白雾随风飘散，油液顺着裂缝汩汩而出。自撞击导致的短暂昏厥中醒来，赵平生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却并不意外自己倒着被安全带勒在座椅上。忍着胸口的剧痛，他费力拧身查看陈飞的状态，欣慰地发现对方还能骂脏话。
　　“艹……”
　　抹了把脸侧的血，陈飞咬牙咒骂，这一下撞的，还以为要去见马克思了。回手弹开安全带，他“咕咚”一下跌落到车顶，眼前顿时一片五彩斑斓。费劲巴拉的调转过身体，正想和一旁与安全带缠斗的赵平生说句话，忽听“当！”的一声，子弹打在了扭曲变形的车头上。
　　他条件反射的一缩头，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转头拼命帮赵平生拽那根卡死在卡扣里的安全带。油箱漏了，满鼻子都是汽油味，一旦子弹引燃火星，他俩都得活活被烧成炭！
　　显然赵平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扒开他的手使劲推他的肩膀，急吼：“走啊！别管我！”
 “废他妈话！我能丢下你一个——”
　　当！
　　又是一声响，从火星飞溅的位置判断，这一枪离油箱的位置连半米都不到了！
　　急促的呼吸间，汽油味愈加浓重，赵平生下死劲往出推他，吼得歇斯底里：“走啊！快他妈走！”
　　陈飞哪顾得上理他，玩了命的往出掰安全带卡扣，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他连手上被铁片锋利茬口割开皮肉的痛都感觉不到了。短暂的几秒在生死关头被无限拉长，汗水混着血水滚滚而落，终于，“咔”的一声响，那该死的卡头彻底被拽豁了，赵平生困于副驾的身体“咕咚”摔落下来。
　　来不及查看对方是否受伤，陈飞转身屈膝，弹腿踹上蛛网状的挡风玻璃。紧跟着又是“砰砰砰”三声枪响，刚调整好姿势的赵平生立刻将陈飞往旁边一扑，子弹透风袭来，蛛网状的挡风玻璃瞬间爆裂成无数碎片锋利泼撒！
　　“艹你妈的！”
　　陈飞即刻抽枪回击逼近警用车的匪徒。刚刚的追逐战拉开了警车之间的距离，现在能听到警笛远远的呼啸声，支援马上就要到了！
　　不光他们，匪徒也听到了警笛声，不再恋战，转身匿入道边的树林里。车里的人终获喘息之机，先后爬出车外。站直身体抖了抖落进后脖领子里的玻璃碎渣，赵平生抽枪上膛，喘着粗气问：“追么？他们有三个人呢！”
　　“追啊！金山就在那三个人里！绝不能让丫跑了！”
　　虎目浸染了血色，陈飞甩了把撞击中扭伤的胳膊，毅然冲向黑漆漆的树林。远远看了眼道路尽头的红蓝警灯，赵平生毫不迟疑的紧随其后。
　　夜黑风高，树林里能见度极低，除了风吹树叶的哗啦声就是彼此粗重的呼吸。陈飞打着手电追踪逃犯的踪迹，赵平生则在他身后负责警戒。突然旁边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陈飞猛地甩过电筒管束，看到一闪而过的人影后迅速扣动扳机。
　　砰！“啊”的一声惨叫，打中了。
　　“还有两个，注意警戒。”
　　陈飞端着枪，缓缓靠近匪徒倒下的位置。那人被打中了大腿，正嘶嚎着试图想要爬着逃离。陈飞一脚把人踢翻过去，拽出手铐弓身铐住。赵平生用手电在他周围的扫视，以防其他匪徒在暗处袭击。
　　下一秒，子弹冲出枪膛的声音破空而来。赵平生根本来不及判断这一枪是从哪个方向打过来的，就只是本能地往陈飞那边一扑将人扑到在地。陈飞被他扑了个跟头，脸朝下摔到地上，高挺的鼻梁登时一酸，眼泪哗啦一下就冒了出来。但他顾不上这个，就着倒地的姿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口气打光了弹夹。
　　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听上去像是一口沉重的麻袋砸到地面上的声音。惊魂未定之时，陈飞迅速起身奔向声音发出的位置，咬牙将歪在灌木丛里的人拖出。只见鲜血汩汩溢出枪口，染红了右腕上的刀疤。推着尸体的脑袋辨认嫌疑人容貌，看清那张死不瞑目的脸，陈飞“咕咚”一下泄气坐到地上。
　　没错，是金山。
　　与此同时，同僚的喊声和更多的手电筒光亮纷沓而至，陈飞松下口气，抬手抹了把眼睛，转头朝还趴在地上的赵平生喊道——
　　“你大爷的，差点把老子鼻梁给拍——”
　　此时此刻，微弱的光亮之下，赵平生的嘴角正往出冒着血沫。陈飞脑子一懵，连滚带爬的奔到他身边，一抹后背，满手的血！
　　“操！老赵！赵平生！”
　　一瞬间，天塌地陷。陈飞双膝跪地托起赵平生的上半身，血混着泪，汹涌而出——
　　“说话！你大爷的！赵平生！说话！”
　　“咳——”
　　赵平生呛出一口血后缓缓睁开眼，目光在陈飞脸上涣散地对焦，面上竟是漾起丝释然——
　　“十……五年……我……终于……守住一次……你的……后……背……”
　　“守他妈什么后背！老赵！看着我！别闭眼！”
　　嘶哑悲怆的吼声穿林破入夜幕。
　　—
　　接到消息赶去医院，苗红看见陈飞浑身是血、失魂落魄地站在手术室外面，顿觉双腿发软。
　　“副队，你受伤了没？”她冲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还好，就一点皮外伤，“我师父呢？”
　　此时陈飞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任何信息了，视线麻木的盯着地砖上斑驳的红痕。那是赵平生被推过走廊时遗留下的血迹，还没人来清理，鲜红的刺着眼。除颤时的电击声依旧响彻耳际，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失控了，更不知道急救人员和同事们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一脚跨入死亡深渊的赵平生从他怀里抢出来。
　　罗明哲拖着微跛的腿脚，穿过一众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同僚，缓缓走到陈飞身边。迟疑片刻，他抬手按住爱徒的肩膀，使劲攥了攥。
　　咔！
　　墙上的电子钟跳转至零点，轻微的机械音忽而敲醒了麻木的神经。凝着血痂的睫毛抖了抖，陈飞机械地抬起手，从腰后抽出枪，从内衬兜里抽出染血的警官证，压在一起，递向面露惊愕的师父。
　　“老赵要是死了，我辞职。”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刀般剜着在场所有人的心，“是我害他中枪的，如果我多等几分钟，等支援到了再……”
　　泪珠悬空砸下，最后几个字因着喉间的颤抖而难以辨识。
　　“医生还在抢救，先等消息，至于辞职……你想去哪个部门，我帮你安排。”
　　接过枪和警官证，罗明哲垂头默叹。医生说赵平生伤到了肺，凶多吉少。如果赵平生真不幸殉职，他绝不会劝陈飞留下。陈飞送走过太多同僚，更何况这个是在他面前倒下，而且，两个还是那样的关系。
　　仰脸呼出口浊气，陈飞转过身，背冲所有人，言语间卸尽满身傲骨——
　　“哪也不去，就给老赵守一辈子坟。”
　　TBC
　　作者有话要说：呼，终于到守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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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赵平生在ICU里躺了快一个月,  终于转到普通病房了，陈飞请了长假，专职陪床。最近这段日子,  所有媒体的头条都是有关金山的案件报道。陈飞翻了几眼报纸，气哼哼地甩到一边。
　　“这帮记者真够可以的，介绍‘金山’的发家史用的篇幅比介绍你这个获一等功警察的还多！你瞧瞧,  就连他外面养小才被老婆算计都特么写成小说了,  早知道他们有这掘地三尺的能耐,  咱吭哧吭哧废那劲呢！”
　　正做雾化治疗，赵平生戴着面罩不方便说话,  只好伸出胳膊握住陈飞的手，用眼神示意对方不用生气。现在大家都爱看坏人的故事，因为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可好人呢，却好的千篇一律。他不在乎报纸上是不是把他歌颂成英雄，还能活着拥抱爱人，对他来说已是天赐的恩典。
　　陈飞面上一绷,  抬眼看看隔壁床上那位悄无声息的植物人,  低声骂道：“这还有人呢，你要点老脸！”
　　本来说给老赵同志挪个干部病房，没想到治病还扎堆儿，全满，只好跟这位在抗战时期功勋卓著的老爷子搁一起。好在人老人家安安静静的,  帘子一拉，屋里就跟没这人一样。
　　眼中挂笑,  赵平生心说也不是谁不要老脸。苗红来看他的时候都跟他说了，他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  陈飞在手术室外面当众说要替他守坟。
　　四舍五入不就是公开出柜了么。
　　咚咚。
　　象征性的敲门声响起。一瞬间陈飞抽手的速度快如闪电，差点给赵平生从病床上带下去。陆迪抱着捧包装精致的鲜花进屋，看陈飞一脸故作镇定的看着自己，再看看床上那位被输液管扯得直咧嘴的伤患，偏过头轻咳一声掩饰笑意。
　　“你怎么来了？”陈飞确信，自己没通知这位曾经的情敌老赵同志受伤住院的事。
　　“看新闻说市局有位警员受枪伤住院了，打不通平生的手机我就给平辉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的。”
　　走到窗边，陆迪腾出手挪了下摆满窗台的花束，把自己带来的那束插了进去。窗台上一水儿的百合勿忘我满天星，哦，还有送菊花的，独独他那捧玫瑰殷红绽放，教陈飞看在眼里，心里别扭的直拧麻花。
　　——送玫瑰，几个意思？
　　拢了下风衣下摆，陆迪守着床边坐下，探身关切道：“没什么大事吧？伤口还疼么？”
　　不方便说话，赵平生抬起夹着监护仪的手轻轻摆了摆，随后用眼神示意陈飞给陆迪拿瓶饮料。自打他转入普通病房，前来慰问的领导们跟韭菜似的，一茬接一茬。谁来都得带点东西，屋里堆得都放不下了，就地开个超市一点问题没有。
　　陈飞不情不愿的弓身掏了瓶功能饮料递向陆迪。人家是来探望伤病号的，不好给人轰出去，可只要一想起这哥们有多惦记老赵同志的第一性征，他就满嘴的牙碜。
 “伤哪了？”陆迪接过饮料，回手隔着被单轻拍了下赵平生的腿。
　　陈飞忍住白眼：“心肝儿脾肺肾，没好地方了。”
　　听出陈飞不乐意了，赵平生暗搓搓的挪了下腿。与他人产生肢体接触，是陆迪说话时无意识的习惯动作。这习惯其实没毛病，在社交场合易于快速拉近陌生人彼此间的距离，只是眼下这个裉节上，别把陈飞惹毛了。
　　视线微移，陆迪边拧瓶盖边说：“伤这么重不也挺过来了？所以说平生还是有福运护体，我在德国时接过一个案子，那警员只是被打中了胳膊，却还是死在感染导致的并发症上了。”
　　“人各有命，得，你们聊，我出抽根烟。”
　　陈飞打定主意不看他俩同框——眼酸——起身朝外走去。进安全通道推开窗户，刚把烟点上，手机就震了起来。曹翰群打来的，说晚上带孩子来看赵平生，问用不用捎什么东西。
　　“不用，都富裕。”
　　说着话，陈飞叹气似的呼出口烟。从赵平生中枪那一刻起，他的记忆就空白了，直到去人家家里收拾住院用的日用品才清晰起来。当时他看着被赵平生挂在柜子里的、当宝贝一样熨烫整齐罩着防尘罩、已经被淘汰的绿色警服，眼泪唰的就下来了。
　　后怕，完全是后怕，怕赵平生死，怕自己被孤单的留在这个世界上。十五年，这个男人默默的守护了他十五年，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却又被推上了生死线。那一刻他后悔极了，后悔没早点看出赵平生的心思，后悔不顾一切的追击金山，后悔在一起的时间太少，后悔没能陪对方走过相识后的每一个寒暑春秋。
　　那天是付立新跟着一起去拿东西的，听见哭声跑进卧室，看陈飞抱着赵平生的旧制服跪在地上哭得额角青筋毕现，着实被吓的不轻。他从没见对方哭这么惨过，在他的概念里，陈飞那心就跟铁铸的一样，何曾如此感情外露过？劝也劝不住，只能抱着对方的肩膀跟着一起哭。结果等赵平生脱离危险期后，他再跟陈飞提这事儿，陈飞却死活不认账了，非说那天是他哭的直打嗝。
　　付立新无比后悔没把陈飞哭的涕泪齐流的画面拍下来，归档存证。
　　半个月后。
　　从停车场到进楼门的这段路上，赵平生几乎是拽着陈飞一路小跑过去的，完全看不出是个肺部枪伤初癒的患者。
　　仍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天空中还下着蒙蒙细雨，被赵平生攥着的地方却有如炎夏烈日炙烤般的灼热，陈飞只觉得落在头发上的雨滴都被对方这股积蓄了多年的□□蒸成了雾气。刚刚医生不情不愿地签署出院同意书时，赵平生那副就差握着对方的手往上签字的急躁样着实让他红了老脸。因为赵平生让他对自己的枪伤发誓，出院就圆房。
　　妈的，又不是处男，急个屁啊！
　　按说几步小跑根本不至于让陈飞心如擂鼓，但进了电梯周遭安静下来，耳膜中血液鼓动的声音却像近在咫尺的拍岸海浪。他略显不自在地游移着目光，注意到电梯角落里的摄像头立刻猛地抽回被赵平生紧攥着的手。赵平生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再次坚定而又不容抗拒地将他的手牢牢攥进掌心。陈飞的心跳瞬间剧烈，连带着后脑都多长了颗心脏似的突突直跳。肩膀衣料上的雨滴因两人一挣一拽的动作而滚落，却没能渗入那紧紧贴合的指缝。
　　“这角度没人能看见，你天天盯着监视屏还不知道？”赵平生调侃脸上黑红黑红的陈飞，“再说咱俩也没违法，就算被人看见又怎么了？”
　　“要点老脸，你——”
　　门开，陈飞被拽出了电梯，没等他把带脏字的下半句骂完，赵平生便低头吻住了那张用尖牙利齿来掩饰内心剧烈不安的嘴。灼热的欲念全然融化进纠缠的唇齿间，两人都一度以为这个吻会绵长到时间的尽头，但却意外地被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磕磕绊绊地穿过走廊，开锁进屋，鞋都来不及脱就滚进了卧室。
　　在外套被赵平生生拉硬拽扯下去的过程中，陈飞突然抬手扣住对方的肩膀微微施加拒力，无言的注视那比常人略浅的褐色瞳孔。视线梭巡过赵平生那张轮廓成熟刚毅、经由岁月雕刻却依旧英俊的脸，陈飞咽了咽口水，拿出第一次审讯杀人犯时的气势问：“你是要做完全套？”
　　赵平生愣了愣，随后大笑出声，还把脸埋进陈飞的肩膀，震得对方的身体连带床都一起跟着颤。陈飞被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耳边，浑身一层层起寒栗。笑够了，侧头用凉凉的鼻尖蹭着陈飞的脸，反问：“老婆，你是不是对‘圆房’这词儿有什么误解？”
　　一声“老婆”叫的陈飞额角绷起青筋，他使劲把赵平生顶了下去，翻身骑到对方的肚子上，凶神恶煞地就差掐人家脖子了——
　　“谁他妈是你老婆！？”
　　他本以为赵平生会像以往那样嘻嘻哈哈地打岔，没想到对方却一本正经地抓住他的手，将掌心牢牢贴在自己起伏着的胸口之上：“十五年了，陈飞，我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就别抠字眼儿，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词汇能表达想和你共度余生的期盼了，你自己摸，这里有一颗为你而跳的心。”
　　手掌下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陈飞的眼圈被赵平生胸前白色的绷带晃得微微泛红。不再犹豫，不再斟酌，他垂下头，虔诚亲吻那双曾对自己说出过绝命之言的唇瓣。在一份用生命守护的爱情面前，他的自尊心简直幼稚得可笑。
　　但这不代表他的尊严就一钱不值了。
　　“在家……你随便叫……”陈飞自纠缠之间挤出声音，“外面……揍死你……”
　　尾音因羞耻心爆发而颤抖，这让陈飞的话听上去不像是威胁倒像是撒娇。一股电流麻酥酥腻歪歪地顺着赵平生的脊梁骨往下窜，他翻身压下，腾出只手扣上陈飞的额头，将那绺被发旋倔强卷下的黑发拢上去，迫使对方扬起脖颈迎接足以掠夺呼吸的热吻。
　　……
　　吻着陈飞汗湿的额角，赵平生发自内心地感慨道：“我赵平生值了，这辈子没白活。”
　　活像被卡车碾过的青蛙一样趴在床上，陈飞挣扎未果，只得咬牙挤出声音——
　　“你他妈要还不拔出去，老子让你立马过完这辈子！”
　　END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我也要开始我短暂的假期了【从重案组那本算起，我一年没休过假了，节假日也照常更新，嘤嘤嘤】，目测下周四或五开始连载番外~番外目前暂定有送楠哥去卧底的故事、老贾烧床单的故事、夫夫日常气领导的故事……还想看啥，留言告诉我~
　　哦对，都回个帖吧，哪怕点个标点符号也行，我发红包，上一章和这章都有不少内容在《猎证1》里出现过，不好意思收大家订阅费~
　　下一本接档文《猎杀》，延续《抑制剂的错误使用方式》世界观，强强主攻，架空未来，大量二设，非典型ABO——
　　简介：
　　核灾难后的两百多年间，人类与异变生物之间争夺地球霸主的斗争从未停止过。
　　作为安全防护局特殊行动组负责人，程锋在执行一次秘密护送任务时，所押送货物被不明身份的人劫走。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围绕着这份价值连城的货物，一个惊天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同时他也慢慢发现，自己的身世并非档案里所记载的那样简单、清白。
　　至于那个身手过人的劫匪，他发誓，一定要抓到对方！
　　【一表人才宣传册封面精英动不动被受坑一把攻VS武力值爆表滑的跟泥鳅一样怎么都抓不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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