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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 1 章
　　
　　晨光熹微，伴着鸡鸣声，村落里的人烟气息浓厚起来，村人纷纷起来劳作。
　　顾成礼平日在私塾里念书，都是定时起床读书，已经形成了习惯，如今虽是在家中，依旧是到点就醒过来了。
　　透过窗纸，瞧见外面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此刻时辰还早，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从床上坐起身来，从旁边的柜子上摸了件外衫就披上。
　　顾成礼打算起来看会儿书，他读书起步晚，平日里一向很勤勉，抓住时机就想多看一会儿书，趁机多记下些知识。
　　而这般的努力，也不过是想能借此走上科举之路，从此改变出身阶级，能更好地去掌握自己的命运。
　　顾成礼叹了口气，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真是有口难言，谁能想到穿越这种事情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呢？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没错，对顾成礼来说，穿越这件事就是一场措手不及的灾难，将他原本的人生规划全部打乱。
　　他一个理工男，文学功底也就一般般，历史学得更算不上出色，平时连古装电视剧和小说都很少看，所以就从来没幻想过穿越这种事情，哪里想到有一天老天会跟他开这样大的“玩笑”，直接让他从现代一个有房有车有工作的精英男变成了古代穿着补丁衣裳、咽着糟糠的农家小子！
　　想到刚穿越时的那场景，顾成礼现在依旧心塞，被他穿越的这个身体，当时只有五六岁，是个稚童，长得瘦弱矮小，身体也不是很健壮，一场风寒竟就要了他的命。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哭声震天，原身的父母伤心欲绝，只是没想到原身都咽气了，竟还活了过来！
　　这事到如今都有人啧啧称奇，不过却不敢胡说些什么，只因原身的祖母赵氏是个脾气暴躁的妇人，要是被她听到有人敢念叨她家的事，那是会拿着大扫帚在后面追打的。
　　想着如今的亲人，顾成礼眼里多了一丝温情，原本这落后难忍的日子仿佛也不是那么难熬。
　　将衣衫穿整齐后，他便掀起门框上的布帘走了出去，如今是早春，虽然树木枝头已经开始抽芽，但是一打开门，还是能感受到凉意袭来，让人冷不禁打了个颤。
　　“哎呦，你咋起来了咧？快回去躺着……”张氏见着儿子出来，赶紧快步过来，一脸的心疼，“早食还要过些时辰呢，你做啥子起这么早，难得回来一趟，就多睡一会儿嘛……”
　　张氏对着儿子就忍不住絮絮叨叨，她是个寡言的女人，因嫁到夫家多年都没生下儿子，平日里如履薄冰，生怕得罪了人遭人闲话，这样的性子养成后即便是生了顾成礼也没有改变。
　　但是对着顾成礼，她却有说不完的叮嘱。
　　顾成礼在镇上一个老秀才那里读书认字，因顾家所在的枣泥沟离得镇子比较远，他平日里都是不回庄子上，而是宿在老秀才家，每十日为一旬，方才归家一次，而这更让张氏挂念不已，难得儿子回来一趟，便想多与他说说话。
　　顾成礼轻笑一下，摁住了张氏推搡自己的手，“娘，我不困，想要多读些书呢。”
　　顾成礼穿越过来七八年了，和顾家人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早已经将他们看成是自己的亲人，故而对如今才三十来岁的张氏喊“娘”是毫无压力。
　　“读、读书啊，这是好事，那你快去、快去读……”张氏呐呐道，她想要关心儿子，可一听到顾成礼提到读书，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读书可是大事，不仅娃他爹重视，便是公公婆婆甚至几个妯娌和叔伯都看重，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敢插嘴管这事。
　　张氏瞧着儿子果真是回房拿了一本书，更是不敢多留，生怕自己的存在会耽搁儿子温习，转身便回到灶台上去，嘴角却是忍不住弯起。
　　看着张氏眉眼含笑走进火灶，胡氏一脸了然，“可是五郎起来了？”
　　张氏与儿子方才的说话声，她在这火灶里也是能隐约听到的，却是听不仔细说了啥。
　　“嗯。”张氏轻声点头，“我让他却歇着，他却说是要读书哩！”
　　虽然张氏不想那么喜形于色，可胡氏哪里瞧不出她此刻的欢喜，心里颇为复杂，低声念了句，“的确是个好孩子。”
　　顾成礼说要去读书也不是唬人的，他穿越过来后，很长时间都是处在比较懵的状态，好不容易摸清楚了自己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后，想要读书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要解决的便是束脩，也就是学费问题。
　　顾成礼在没穿越之前还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读书而发愁，在古代书可不是一般的人家能读得起的，光是要交给先生的束脩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书本笔墨和纸张更是要花费不少钱。
　　所以一般能供得起读书人的家庭都是有些家底的，而顾家祖祖辈辈都是地道的农民，家中根本就没有多少闲钱，甚至顾家现在还没分家，当初为了读书这事，顾成礼可是没有少折腾。
　　顾家是个人口兴旺的大家庭，他爹这一辈的男丁有四个，也就是说顾成礼是有三个叔伯的，而与他同辈的堂兄弟就更多了，他爹排行三，大房、三房与四房各有一个男丁，而二房则是直接生了三个，而在他穿越来之前，他在这些堂兄弟间并不是很突出，想要用公中资源去读书并不是件容易事。
　　因为顾家四房如今还没有分家，所以四房几乎是没有私产的，所有的钱财基本上都是掌握在顾老爹和顾老太赵氏手中，顾成礼当初能成功地走上读书路，就是通过得到他们的支持，当然，除此之外还要征得其他三房的同意，毕竟公中的钱财是四房共同努力所得的。
　　想要说服这三房人，可比说服顾家爷奶要难得多，所幸最后还是成功了，但是顾成礼去读书时年龄并不小了，已经十岁了，这对古人来说，算是启蒙比较晚的，而如今三年过去，顾成礼还在镇上老秀才那里读书，可家中的境况却是要比三年前差了不少。
　　至少，据他观察，家里吃上肉食的频率比之前低，除了逢年过节，几乎是看不到家里开荤。
　　这让顾成礼倍感压力，要是不早日考到功名，别说其他三房之人是否会动摇当初的决定，便是他自己也良心愧疚难安。
　　叹了口气，顾成礼不再花心力多想其他事情，将全部心神放在自己手头的这本书上。
　　这三年来他几乎是争分夺秒，只要抓紧时间就在学习，这样好学的学生自然是受先生喜欢的，如今教授顾成礼的李秀才就对他很满意，时常会给他开些小灶。
　　其实顾成礼这三年差不多已将一些基础的知识学透了，虽然前世他是理科生，但好歹也是念到了博士，是有着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勉强也能用到现在的读书上。李秀才喜欢他，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勤奋好学，更是对他的天资满意。
　　勤奋好学的学生并不少，但是天资聪颖的才更有投资价值，李秀才时常给顾成礼开小灶，也是指望他能考个功名回来，旁的不说，至少这说明他这个当老师的教学水平不低啊。
　　李秀才教了顾成礼三年，差不多将自己的学识都传授给他了，这次休旬前便将此事告诉了顾成礼，如今是早春，二月便有县试，让他也下场去试试身手。
　　科举考试分好几个阶段，像李秀才这样有一个秀才功名的，也只是才入门而已，而这县试那就更是连入门都算不上，但却是每个参加科举之人必经的过程。
　　只有先通过二月的县试，其次再通过四月举办的府试，成为一名“童生”，这样才能拥有资格去参加下一个等级的考试，也就是院试。
　　而想要成为“童生”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要考的内容已经涉及到了八股文、试贴诗、经论、律赋、策论等，若是没点水平，想要通过这场考试可并不容易。
　　对顾成礼来说，心里是有些把握的，不提他这三年来的努力，便是李秀才也对他的水平多次肯定，所以对二月的县试他并不紧张。
　　可要想拿一个好名次，那就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在试贴诗这一块，他现在也是能作诗的，但匠气十足，只有多花功夫来琢磨，才能提高。
　　他现在手里拿的这本书，正是从李秀才那里借来的，上面录写的都是试贴诗上乘之作，是李秀才自己总结出来的，平时很少外借，若不是顾成礼很得他喜爱，也不会有机会带回家来翻看。
　　顾成礼心里也很感激这个老师，若不是对方尽心教导，便是他再努力，也无法在三年内就将知识学扎实，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子，便是心怀感激，也没有报答的途径。
　　只有此次一举考中，才不愧老师的在自己身上倾注的心血。
　　
　　2、第2章
　　
　　“五哥，吃朝食了！”清脆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顾成礼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向窗户，果然有一个小丫头在那里嬉皮笑脸，无奈地扶额，“我之前不是说了嘛，直接进屋便是，作甚要这般探头探脑？”
　　“哼，我才不进去呢，要是被娘知道了又要念叨我。”七丫摇头晃脑的，催促着，“你赶紧出来，省得大伙儿都等着你开饭！”
　　顾成礼听了心里叹气，知道她所说不假，也不再磨蹭，直起身便出了房门。
　　顾家老爷子是个木匠，不仅能做一手好木活，还能雕刻些简单的花纹，而顾家大伯也继承了他的衣钵。如今顾家收入的主要是靠这父子俩的手艺，先前他们家正是有木活收入，在村子里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
　　在顾成礼入学读书后，他房屋里添置了不少物件，像是书架桌椅之类的，都是仿着大户人家的样式，顾老爹和顾大伯花了不少心力才制成，张氏看的紧，甚至还准备将其作为以后传家的物件，毕竟这可是村里头一份，瞧着多体面啊，故而都不让几个女儿随意进出顾成礼的房屋，生怕碰坏了边边角角。
　　七丫是顾成礼的同母妹妹，也没个正经的名字，就是按照家里姐妹排行来喊的。这排行是按家里四房总排行来的，男女分开，顾成礼在男丁排行第五，平日里家人唤为“五郎”，他上头还有三个同母的姐姐，不过一个已经嫁了，还有两个也快了。
　　顾家院子不大，这会儿功夫两人已经绕到了前堂，果然各房的人都已坐好，就等他俩入座就开饭了。
　　“吃饭还要人去请，平白让大伙儿等着……”嘟囔声不大，却清晰可听，显然是在抱怨顾成礼的晚到。
　　顾成礼一脸歉意，“是我的不是，方才看书入了迷，耽搁了大家伙儿用膳……”
　　“读书才是要紧事，晚点吃又没什么大碍。”顾老太赵氏虎着脸，瞪了一眼不省事的二儿媳，“就你话多，又不是少了你吃的！”
　　顾二伯的媳妇钱氏撇撇嘴，没将赵氏的训斥放在心上，却也不敢再多舌。
　　顾家是庄户人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因用膳是各房聚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成了每天的议事场所。如今年关刚过，但要忙的事情却不少。
　　“开春不少人家要办喜事，我和老大估计要忙不过来，地里的事还得靠老二几个。”顾老爹看着二儿子、三儿子以及小儿子，仔细叮嘱着，他的目光转到小儿子时，眉头皱了皱，“你手脚勤快些，别总是偷懒……”
　　“爹，我哪有！”顾小叔不等顾老爹的话音落下，就开始抱屈道，“我哪里想偷懒啊，我也想像哥哥们那样能干，这不是天生就力气比他们差吗，若是我能干得动，我肯定下力气啊！”
　　顾老爹哼了声，懒得和这家伙废口舌，直接道，“我随时到地里去看看，被我逮到你偷懒，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小叔闻言顿时面色发苦，他知道顾老爹不是在开玩笑，他可是有经常被顾老爹拿着扁担追在身后打的经历。
　　顾二伯的媳妇钱氏幸灾乐祸道，“我说小叔啊，你也该多干点活了，六郎都这么大了，你至少要给他做个榜样啊，免得他将来和你一样懒馋！”
　　“我说二嫂，你咋能这样说我家六郎呢？”原本一声不吭的小赵氏冒声了，赶紧维护自家儿子，“六郎平时乖乖巧巧，瞧着便像他五哥，将来肯定是有大出息的，倒是你家的三郎、四郎，都多大了，整天还游手好闲的……”
　　“哎，你说谁游手好闲？”钱氏声音拔高，“有你这样当婶婶的吗？咋能这么说你侄子……”
　　“够了！”顾老太赵氏喝了一声，板着一张脸，横眉看向钱氏和小赵氏，“再闹就都别吃了！”
　　与好脾气的顾老爹相比，顾老太赵氏在顾家积威多年，两个儿媳顿时像是消了声的鹌鹑，捧着碗不敢再多一句嘴。
　　“咳。”顾成礼轻咳一下，放下手中的碗，看向饭桌上的众人，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爷，奶，我打算二月参加县试。”
　　“县、县试？”原本还很生气的赵氏，闻言顿时惊喜起来，“五郎，可是去县里参加考试？”
　　“嗯。”顾成礼点头，解释道，“这县试正是科举的第一关，如今先生说我火候差不多，可以下场一试，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能博个‘童生’功名……”
　　童生啊，如今整个枣泥沟也就一个呢，还是村里的里正，他家住的可是青砖黛瓦的房子，还有一个大院子，瞧着多体面啊，村里谁见了都十分羡慕。
　　“好！好！好哇！”顾成礼话刚落，顾老爹就激动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儿地道“好”。
　　不仅是他激动难耐，在场之人皆是兴奋难当，尤其是顾成礼的亲爹亲娘，此时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可是童生啊，虽比不上秀才，可在这枣泥沟认识几个字都没几人，那就是相当体面。
　　想想如今村里的体面人里正，以后五郎也可能住这么气派的宅子，众人心里一片火热，似乎已经看到即将到来的好日子了，他们辛辛苦苦供五郎读书，可不就指望着他出息嘛。
　　不，五郎可是比里正年轻多哩，将来肯定会更出息的！
　　“那、那万一要是出了意外呢？”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响起，众人脸上激动的神情一顿，纷纷转头看向这说话之人，究竟是谁竟这般不识趣。
　　顾二伯媳妇钱氏一脸担忧，她也想享清福，巴不得五郎能早点出息，但偏偏关注点就是这般偏，旁人只顾着高兴顾成礼要出息了，她却担心万一发生点意外，这光宗耀祖的事情没了咋办。
　　“你满口胡话瞎说啥呢？！”赵氏直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恨不得眼前的儿媳就是手下的桌子，看她不使劲地捶！
　　钱氏缩了缩身子，解释道，“娘，我不是胡话，只是担心万一五郎没考好……”
　　眼见赵氏脸上怒意愈盛，一向老实巴交的顾二伯难得机灵一回，用力扯了一下自家媳妇，“吃你的饭！就你话多！”
　　钱氏满腔委屈，明明她也没说啥啊，干啥子这样对她，这老顾家就是磋磨人，没把她这个儿媳放在眼里，明明是赵氏偏心眼儿，难道在家里她连说句话都不成了吗？
　　原本要起的硝烟顿时化解了，顾成礼心里松了一口气，他打量了一下众人，发现大伙儿也如他般感到庆幸，但也有一两人眼里出现失望之色，顾成礼低下头，只当是没瞧见。
　　顾家四房人长期住在一起，家中也不是大富大贵，时常会为了一些小事发生口角，尤其是妯娌之间，更是有道不完的纷争，便是一根针一根线都会成为几个女人爆发争吵的源头，故而想要看钱氏笑话的人自然是存在的。
　　“奶，待会儿用完膳，我打算要去县里逛逛。”顾成礼开口道，这其实才是他真正想说的，如今他从李秀才那里归家，每日待在家中，要是出了远门，是要向长辈汇报的，省得让人担忧。
　　对着自己有出息的乖孙，赵氏脸上立马是一派和颜悦色，“去吧去吧，可是缺了什么，身上银子可够？”
　　顾老爹也点头，“去县里哪里都要花银子，你待会儿多拿点给五郎备上。”
　　顾成礼瞬间感受到好几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神色不变，却拒绝了顾老爹和赵氏的银子，“我去县里只是为了熟悉一下环境，免得到时候去考试人生地不熟，顺便去书局看看，不需要银子的。”
　　顾老爹欣慰地点点头，看向自己这个五孙子，眉眼俊朗，目光清正，是个好孩子啊。
　　“我晓得你省钱，但缺啥尽管开口，读书是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赵氏也搭腔，“没错，家里不缺这点钱，当初既然说了要送你去读书，自然是盼着你能读出一个名堂，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开口，能弄来的我们都会给你办到。”
　　顾成礼有些无奈，但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真的不缺钱，爷奶放心，若真是需要银子，我定会开口的。”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顾成礼的目光也柔和下来，他能在穿越后的七八年时间里接受这些人，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亲人来对待，正是因为顾家的人都是有温情的，便是之前说话口无遮拦的钱氏，也不曾真的起过坏心。
　　如今顾家的生活并不富裕，可还是愿意摒弃以往的嫌隙，将力气往一块儿使，若不然顾成礼也不会成功地入学。
　　吃完早膳，众人开始忙碌起来，顾老爹和顾大伯接了不少活计，他们不得闲，但地里的活却是不等人的，尤其是春耕更是耽搁不得，顾二伯带着两个弟弟以及几个侄子浩浩荡荡地往自家地里去，而赵氏则是带着几个儿媳在家干活，喂猪喂鸡，还有洗衣做饭，每日要忙的活计可不少呢。
　　
　　3、第 3 章
　　
　　顾成礼走在街头，目光露出新奇，说来也是心酸，他都穿越到这里七八年了，还是头一次来县城呢，平时去的最远地方也就是李秀才所在的寿春镇。
　　他先前也想来这县城见见世面，可平日里功课繁重，他要紧时间读书，再加上囊中羞涩，不仅买东西没钱，就连坐牛车去县里的钱都要伸手向家里要，这样的情况下，顾成礼实在是不要意思跟长辈说自己想去见见世面。
　　他现在所在村落是归属于同安县，一个地处江南的小县城，这县城附近的乡镇水系发达，顾成礼到了县城才发现，原来城门外竟还有一条护城河，城门口有士兵把控，进出的人都拿着路引，甚至有些行李比较多之人还会被盘问翻查，检查是否带了违禁品。
　　幸好他在来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拿着自己的路引几乎是一路通行，并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所谓的路引，其实和身份证有些像，是官府发放的一纸公文，上面写了持有人姓甚名谁、家在何方、要到何处，一般出行百里都需要有路引，但顾成礼这个却不一样，因为他现在还没有功名，只是一平头百姓，而且出行的地方也离家不算远，故而这路引并非是官府正是颁发的，而是私人路引，也就是李秀才帮其写的，有点类似于介绍信。
　　等守城士兵检查完后，顾成礼就慎重地将路引折叠起来，放进衣襟里的口袋，见他这般仔细，与他同来的许老汉忍不住打趣道，“等小哥考上功名，以后就住城里，可不用这么麻烦了！”
　　许老汉家里也有些闲钱，置办了一头牛，时常会进城卖些山货，也会捎些人，顾成礼对他也是比较熟悉，“老爹说笑了，哪有这般轻松，还得指望运气。”
　　“嘿，你家二伯母都和我们说了哩，说你马上就要去参加那什么考试？”旁边一个妇人赶紧接嘴道，“是县试！据说是要到县城里来考呢！”
　　“这是出息了啊！”
　　听着众人纷纷赞叹，顾成礼心里苦笑，忘记在家叮嘱一声，没想到这消息就已经被钱氏在村里传开了，若是没考上那真是要出洋相了。
　　不过幸好这三年来他学得还算扎实，心里也算是有些把握，当即进了城，也不再和这些人多言，拱手告退，“小子想去书局逛逛，先行一步了。”
　　“去吧去吧，记得在黄昏前就要赶回来啊！”徐老爹叮嘱道，“别耽搁了时辰，天黑可不方便赶路！”
　　“晓得了！”
　　进了城后，顾成礼对着县城里的状况也很是好奇，不禁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城里热闹得紧，繁华程度远非之前的寿春镇可以比得上的，街头小贩不少，还有各色酒楼客栈，而民风也比他想象中要宽松得多，他在街头见了不少妇人女子，神色悠闲，很是自在的模样。
　　顾成礼微叹，城里乡下差别还是挺大的，他见着这里有不少女孩子穿得簇新，头上戴着红头绳，满满的年味儿，估计是之前过年时置办的，这些女孩子三三俩俩出门，相约着一起买头花糖画，而家里的六丫七丫也是差不多年龄，每日却是割野菜做家务。
　　若是有机会，也带七丫进城一次，顾成礼想起了家中的妹妹，他出门时还见着那丫头闹情绪，想要跟着一起出来呢。
　　“噗嗤，哪里来得乡巴人？这是没见过世面吗？”
　　一个锦帽貂裘的男子大摇大摆走来，顾成礼抬眼望去，心里暗道可惜，倒是一副好相貌，可惜却不成个正形，还是早春呢手里便握着一把折扇，腰间更是挂了不少玉佩荷包，瞧着花里胡巧的，身后还跟了好几个跟班。
　　总之就和前世电视剧里见到的那些纨绔子弟一模一样。
　　顾成礼收回视线，寻了一个方向，自顾走开。
　　赵明昌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秒方才反应过来，“哎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就……”
　　顾成礼走得飞快，根本没将太多的精力放在身后那个富家少爷身上，很快身后的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他先前说要去书局并不是幌子，等进了城后，四下打量了下，发现这同安县文风挺盛，他一路走来竟看到了不少的书局，他选了间规模较大的书局走去。
　　如今二月县试将近，重视此事之人并不少，顾成礼进书局时发现里面人挺多，大多数都是文人士子，这点是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的，读书人大多数穿的都是长衫，瞧着文质彬彬，而他今日同样也是这身衣衫。
　　不过虽是差不多的款式，料子却有很大的不同，与旁人镶边华服还有各种精美的刺绣相比，顾成礼的一身老旧的布衣要显得寒酸得多。
　　顾成礼一点也不拘谨，进了书局后便四下打量一番，目光在书架上巡视一遍，便找到自己想要看的书。他拿起一本《礼记》，自顾翻看起来。
　　李秀才传授的课程里主要都是儒家内容，而目前主要以《诗经》、《论语》为主，稍难些的《孟子》、《礼记》的内容涉及的比较少。
　　若是这次考题不是很难，那么李秀才所教的内容便足够可以应付，可万一出题的考官想要加大点难度，而顾成礼又想要一个好名次，那么多看点超纲的书籍则会更加稳妥。
　　“这位公子可是想要买下《礼记》？”
　　许是顾成礼杵在那里的时辰颇长，一位穿着文雅之人走了过来，“在下观公子已有半盏茶功夫，为何不买下……”
　　顾成礼放下书，看向来人，瞧着年近二十，穿着淡青儒衫很是低调，但浑身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有家底的，心里微微叹息，只得开口，“囊中羞涩，只得在此借书一观……”
　　其实他这习惯还是从前世养成的，他前世看的书多，但并不是所有的书都会买回去，而是办了张图书卡，时常去图书馆借阅，但他对这书局能否借书看心里也没底，只好站在此处当场观看，没想到还是被人点了出来。
　　来人目光在顾成礼略显寒酸的衣着上划过，不作片刻停留，却展颜一笑，“我观公子立在此许久，岂不辛苦，不若到里间稍作歇息，岂不美哉？”
　　顾成礼微愣，不由开口，“难不成阁下是该书局东家？”
　　周启文微微一笑并未否认，侧身上前向顾成礼作了邀请姿态，“里间备了茶水，若是累了也可吃点茶……”
　　不过是初见，对方态度却这般友好，顾成礼心里纳罕，但这人如此礼遇，若是拒绝倒显得不合礼数，况且他在此借阅，本身也有些理亏，便闻言跟了过去。
　　这番动静，书局的管事早已察觉，一脸赔笑，“东家何时过来的，我竟没有远迎。”
　　“我不过是经过罢了，不妨事，你自个儿且去忙吧。”周启文一脸温和，打发了管事后，看向顾成礼，邀他坐下，“这书局虽是自家产业，我却是难得来此一趟，今日与公子相逢也算是有缘。”
　　顾成礼道，“我也是初次来此，没想到竟能遇到东家，的确是种缘分。”
　　周启文眼里亮光划过，笑容更盛，没想到自己遇到的这小公子也是一个有趣之人，一点也不扭捏，当即道，“我姓周，字启文，不知公子如何相称？”
　　“当不得一声‘公子’，我乃顾姓，字成礼，家中排行为五，唤我顾五即可，唤字也行。”
　　“既如此，我比你年长，便唤你‘成礼’。”周启文也不扭捏，当场就喊了起来，“成礼，其实我进这书局已有片刻时辰，原本是来散心，倒是见着你已看起《礼记》，莫不是也打算参加此时二月的县试？”
　　听得“也”字，顾成礼心里一动，不由问道，“难不成周兄也是准备参加？”
　　“是啊，这可真是缘分了，说不准还能在考场相见呢！”周启文忍不住露出笑来。
　　顾成礼心里也松快了些，“若当真如此，当得一乐事！”
　　“的确是乐事，不过，唉……”原本还很欢快的周启文不知想起何事，竟重重叹了一口气，看着满脸不解的顾成礼，苦笑着解释，“我观成礼你年龄不大，应是第一次来参加这县试，愚兄却是第三次了，从十七岁那年便开始应考，如今已经十九了，仍一无功名……”
　　顾成礼赶紧安慰，“好事多磨，想必这次周兄必能心想事成。”
　　“但愿如此吧。”周启文仍有愁绪，心里并无底气，此时见着一小厮掀着帘子进来，不禁皱眉，“发生何事了？”
　　小厮立马小跑过来，俯身在周启文耳旁低语起来，顾成礼目不斜视，将注意力都放在自己手中的书上，不去窥探对面主仆的事宜。
　　周启文皱起眉头，站起身来朝顾成礼拱手道，“今日不赶巧了，难得遇到一有缘人你，没想到家中有急事，愚兄可能要先行一步。”
　　
　　4、第 4 章
　　
　　德安跟在周启文身旁有些年岁，对自家公子也是有些了解的，虽看上去温文尔雅、平易待人，但其实知心相交之人并不多，而先前书局那人穿着寒酸，不过以寒门子弟，怎的这般客气？不禁好奇地问出了声。
　　周启文想起之前见的顾成礼，面庞还透着稚气，瞧着不过十二三岁，但气度却很是不一般，沉稳内敛而又有光华，最初引起他侧目的正是这复杂的气质。
　　不过一农家出身，竟有这般气度，可见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年龄还这般年轻，却要参加今岁的县试，想来是心中必有把握了，周启文眸色深晦几分，神情莫测道，“回头叮嘱一下这书局的管事，要是再见到这顾成礼，待他客气几分。”
　　德安见自家主子神色莫明，也不敢多问，呐呐称是。
　　顾成礼见周启文先行离开后，他倒不急着走了，反正他是被这东家邀请进来的，如今有了休息的场地，还有免费的茶水供应，当即就厚着脸皮赖在那里多看了一会儿书。
　　只是没想到这家管事也挺有趣，在自家东家离开后，竟还来给他续了几趟茶，这倒让他真的感到有些难为情。
　　看到管事再次过来，顾成礼放下了手里头的书，好奇问道，“我先前听闻有的书局可以抄书，不知这里还缺抄书之人吗？”
　　这管事拎着茶壶，笑容可亲，“咱们书局的确是收抄书，但目前一些经文典籍有些过多，销量并不是很好，倒是些话本子更吃香，若是公子不介意……”
　　顾成礼只想靠抄书换些钱填补家用，至于抄写的是不是什么圣贤经书倒并不在乎，当即说道，“这倒不妨事，只是不知这价钱要如何算？”
　　管事笑道，“这话本子卖出一本也才两百钱，而纸和笔墨也由我们来供，想必公子也能理解，这样一来，抄一本也就五十钱。”
　　其实这五十钱还是看在少东家面子上，说不准下回少东家过来还会再提到，到时候他也能有一个露脸的机会。
　　顾成礼接过管事顺手递来的一本话本子，随手翻了一下，页数倒并不多，他估摸着一天抄两本不成问题，而且还是在有余力的情况下。
　　“我能带回去抄吗？”
　　管事看了眼前这少年一眼，脸上挂着笑，“按理来说，只有熟人我们才放心让其带回去的……”顾成礼闻言眉头蹙起，没想到这话锋一转，“但是您既然是我们少东家的朋友，那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顾成礼不说话，心里倒是有点数，他和周显文今日才结识，根本算不上是什么朋友，但是这管事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至少他和周显文都要去参加二月县试，要是他真贪了这书局的纸墨，他们想要寻他倒是容易得很。
　　既然书局管事同意他把话本子带回家去抄，顾成礼直接拿了十本，这样下次来可以直接结算五百钱，也就是半两银子了。
　　等顾成礼坐着许老汉的牛车回到村庄，一伙人都是满满的收获，许老汉等人卖了山货赚了钱，他也将县试的地点及其周围的环境摸清楚了，还临时找了一个抄书的活计。
　　还没等进家门，顾成礼等人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们回来的时辰还算早，天尚且没黑，但庄子里却没瞅见几个人，除了几个孩子外，竟见不到几个大人。
　　许老汉直接问起路旁光腚的男娃，“狗娃，你爹他们呢？”
　　“俺爹俺娘都去里正家咧，俺爷奶也去咧！”
　　“是发生啥事咧？”
　　狗娃黑乎乎的脏手在脸上一擦，满不在乎地说，“俺不知道，村里好多人都去了，俺娘没带俺。”
　　“这是出大事了！”
　　许老汉一着急，直接架着牛车就往里正家赶去，顾成礼和牛车上的其他人心里都着急，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还没到里正家院子时，便看到人群将那里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声嘈杂，沸沸嚷嚷的。
　　“发生啥了？发生啥了？干啥都堵在这里？”
　　“快让让，让俺们也进来下！”
　　许老汉牛车还没停稳，就直接跳下车，急着往人群缝里挤，嘴里还大声喊着，“快跟俺说说是啥事嘛，咋整个村的人都挤在这里哩？”
　　顾成礼呆在牛车上，没有跟着一起下去，他瞧着里正这里的人数还真不少，大家又都挤在一块，万一发生踩踏事件就不好了。
　　他看向眼前拥挤的人群，目光一顿，望到了熟悉的身影。
　　“三哥！”
　　顾三郎原本还挤在人群中上蹿下跳的，突然就听到了这一声叫唤，回头一看，“五郎，你怎么也来了？”
　　顿时，五郎觉得这热闹也没甚意思，赶紧从人群里跑出来。
　　“发生何事？怎么村人都挤在里正这里？”
　　“哎，还不是官府又要征民夫了吗，你晨间离开还没多久，县太爷就派人到咱们的村上。”顾三郎摇头晃脑地说道，还顺便帮顾成礼将身上的包裹接过，“这里装了什么，怎么这么沉？”
　　“都是些书，数量比较多。”
　　“原来是书啊。”顾三郎嘟囔了一声，原本发光的眼神顿时不感兴趣了，他原本还以为五郎买了吃食呢，身手摸了摸，果然都是些乏味的书籍。
　　“今春的徭役怎么如此早？”顾成礼有些奇怪，“我记得往年都是在春耕后。”
　　“就是啊，要不然大伙儿怎么这么急，都跑到里正这里要说法呢！”顾三郎吐槽道，“找里正又有什么用，这又不是他定下的。”按他说，就该去找县太爷好好说道说道，不过没人敢这么做。
　　两人在闲谈的这会儿功夫，顾成礼已经从牛车上下来，两人并肩一起往家走，顾三郎用肩膀碰了碰身边的顾成礼，挤眉弄眼，“你念书这么好，以后是不是也能当县太爷啊？”
　　顾成礼失笑，“哪有那么容易……”
　　“啧，这还没考呢你怎么就说不容易，我反而觉得搞不好你能一飞冲天，将来比这县太爷还厉害！”顾三郎随手从一旁的埂上拽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走起路来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胳膊一伸揽住顾成礼，“不过等你当了官，可不能忘了你三哥！”
　　“忘不了……”
　　“还有咱村的大伙儿！”
　　“嗯。”
　　“还得做一个为民的好官！”
　　“好。”
　　兄弟两人相视一笑，大摇大摆地往家走，此时，身后已是一片绚丽的晚霞，美得不像是人间。
　　还没进院子，顾三郎就大咧咧喊道，“奶，我回来了！饭做好没，我好饿啊！”
　　“就等你俩呢，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顾老太赵氏见两个孙子也归家了，赶紧让几个儿媳布菜，“快些坐下，一天到晚忙着不着家，肯定是饿坏了。”
　　顾家就普通农家，晚膳要吃的菜也不多，小赵氏两手各端一盘，脚下刚踏入前堂就听见婆母的话，忍不住轻笑道，“瞧娘说的，这五郎去了县城一天，许是累着饿着了，可三郎在地里还没呆半天功夫，哪里会饿？”
　　小赵氏胸口正憋着一口气呢，她嫁的是这顾家老小，所谓百姓爱幺儿，顾小叔被赵氏和顾老爹宠着，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干活根本比不上前面几个哥哥，本来顾老爹和顾大伯要忙着木匠活，地里的人手就不够了，哪晓得三郎这个侄子也是一个滑头，不知道去哪里浪荡去了，害得顾小叔要干比平时更多的活计，那才是真的累得哎呦哎呦呢，到现在还在屋里躺着。
　　小赵氏心疼自家男人，忍不住就要怼顾三郎，“三郎啊，你也不小了，都到了快说媳妇的年龄了，咋能这么懒……”
　　钱氏呛道，“他小婶，你咋能这么说呢，三郎这娃好着呢，哪里就懒了，再说了，他这不是还没说媳妇嘛，还是一个孩子呢。”她忍不住瞪了一眼小赵氏，原本就看这个弟妹不顺眼，仗着自己是婆母娘家侄女，以前没少在婆母面前搬弄是非，现在竟还说三郎坏话！
　　别人让着她，她钱氏可不怕！
　　钱氏心里还觉得委屈呢，大房就一个儿子，如今在县城当伙计，自是有一个好前程，三房也就五郎一个儿子，如今全家供着读书，将来前程肯定差不了，四房如今的儿子还是个稚子，暂且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钱氏可是生了三个儿子！
　　原本她为自己能生儿子感到骄傲，现在等孩子大了，就为几个儿子将来的前途担忧了，二郎跟着顾老爹和顾大伯学木匠手艺，勉强不用愁，但三郎四郎还没个底呢。
　　而且如今就她两个儿子要下地里干活，其他各方都不用，凭啥？
　　按她来看，三郎就该如此，四郎那孩子就是太实诚了，当真在地里忙活了一天，她这个当娘的心疼啊。
　　眼看两个儿媳又要吵起来，赵氏拉着一张脸，“再吵你俩就不用吃了！”
　　小赵氏和钱氏互看对方一眼，都觉得婆母偏袒，但为了吃晚膳，都各自按捺住。
　　
　　5、第 5 章
　　
　　顾成礼和顾三郎一直跟在赵氏身旁，对钱氏和小赵氏的口角旁观了全程，但都一声不吭。
　　顾成礼是已经习惯了，顾家有四个儿媳，包括他娘张氏在内，平常发生口角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而为了不让战火升级，在她们争吵时最好保持缄默，最终有赵氏出面镇压。
　　他心里忍不住感叹一下，这个时代婆母可真是相当有杀伤力，天家重视孝道，地方各地同样很重视，故而便是像钱氏这样平时相当泼辣难缠的人，也不敢轻易在赵氏面前放肆。
　　等小赵氏和钱氏被赵氏镇压住了，顾三郎才笑嘻嘻起来，“小婶，我可没偷懒，我是去里正家打探消息哩！”
　　小赵氏没好气翻个白眼，顾及婆母和公爹都在，忍了又忍终是什么也没说。
　　“快叫你男人出来吃饭！”顾老爹冲着小赵氏示意，然后转头看向顾三郎，“消息当真嘛，真的要在这个时候来征民夫？”
　　“应该是错不了，听里正说，县里的文书都下来了，各家都要派一个壮力兴修河道。”
　　顾老爹叹气，“自从过完年，就一直雨水不断，这与往常大不一样……”
　　“对，里正也这般说。”顾三郎点头，“他说今年的雨水太多，若不今早派人兴修河道筑大堤，要是发大水，那咱们这一片都得遭殃。”
　　顾成礼在旁边听了一个大概，心里清楚这次征派民夫的事情要落到他爹身上，心里有些发愁。
　　顾成礼穿越过来这几年发现，几乎是每年官府都会抽派民夫，而且这还属于正当合理的，并不是那种昏庸无道的行为，因为古人是要服徭役的，每个朝代都如此，甚至在前朝时，每个成年男子都要服一个月的地方徭役，也就是去当民夫。
　　如今本朝推行仁政，只需各家出一个壮力，相比前朝，真的是相当仁厚了，而这也是很多村人至今不分家的原因。一个大家族同居，这样徭役的担子分摊下来，压力则会小很多。
　　顾家的劳力本来是比较多的，可是如今顾老爹和顾大伯都要忙着木匠活，顾大郎在县城当伙计，顾二郎则是跟着顾老爹和顾大伯学手艺，这样一来顾家的劳力直接去了四个，若是再去服徭役，又要去一个了，难免会耽误今岁的春耕了。
　　既然这件事不可违，顾老爹也不作他想，而是看向顾三郎，“你三叔要去服徭役，那你就不能偷懒了。”
　　平时这个孙子偷懒，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少了顾爹这个劳力，情况就大不一样。
　　顾二伯立马保证道，“爹你放心，要是这小子还敢偷懒，看我如何收拾他！”
　　顾三郎缩着身子委委屈屈不敢说啥，钱氏气恼地看着自家男人，心里越想越气。
　　等顾小叔从屋里出来，顾家的人就到齐了，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顾家是农户，并不讲究太多的规矩，男女不分桌，但是顾家人口太多了，刨去顾成礼这些男丁，还有几个未出嫁的女丁，所以用膳还是弄了两个桌子，将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和他们的母亲放在一个桌上。
　　顾家大伯母胡氏作为长嫂，生的几个孩子排行都在前，除了一个儿子在城里当伙计，两个闺女都已经嫁人了，自然是和顾老爹赵氏等人坐在同一桌，而顾成礼也在此桌。
　　看着身着青衫挺拔如松的顾成礼，胡氏眼神晦暗变化，手指握着筷子指尖发白，还是忍不住问道，“五郎，你今日进城呆了一天，也不曾从带银子，午膳是怎么解决的……”
　　桌面上静默下来，众人先是看向了一向贤惠能干的胡氏，胡氏笑容不变，“我也是关心五郎，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赵氏开口，“大郎不是在城里酒楼当伙计嘛，五郎日后进城便去寻你大哥，想必酒楼里应不差吃食……”胡氏捏住筷子力度多了几分，紧张地望向顾成礼。
　　顾成礼轻笑，“大哥在城里也不容易，我哪好去给他添麻烦，城里卖吃食的摊子挺多的，价格也实惠，一个胡饼也才两三钱，便掏钱买了……”至于两三钱哪来的，肯定是平时省下的。
　　再者虽然如今顾家四房没分家，但各家还是都有点私房钱，女眷们平时做女工针线活都可以拿到城里换钱，农闲时家里的男人也会去大户人家当长工，虽然大部分工钱都上交了，但难免会留下些，而这些赵氏喝顾老爹也是心知肚明。
　　胡氏松了一口气，“哪里就是添麻烦呢，你和大郎亲近着呢……”却绝口不提下次去大郎那里弄口吃食。
　　胡氏低头吃着碗里的饭食，不去看赵氏有些难看的脸色，家里要供五郎去念书她虽不太乐意，但也没阻止，可大郎在城里当伙计不容易，难得现在得到掌柜的看重，可不能让五郎去打扰。
　　她就大郎这么一个儿子，可不得事事为他打算，如今五郎也不去李秀才了，马上要考县试，说不准还要天天往县里跑，哪能让他去大郎那里，要是遭掌柜厌恶咋办，可是有不少人都眼红她家大郎呢。
　　顾成礼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感受不到饭桌上气氛的些微变化，他今日没去寻大郎，便是考虑到大伯母心里的那些计较，况且他本身也并不想去给人惹麻烦，又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干嘛要去惹人嫌呢。
　　等用完膳，众人洗漱一番便进入了梦乡，顾成礼将带回来的话本子仔细收好，同样早早歇下。
　　农人晚上几乎都没啥活动，因为点煤油灯费钱，顾成礼晚上也很少看书，费钱不说，灯火昏暗还费眼睛，倒不如养好精神，第二日早起忙活呢。
　　
　　自顾成礼从县城归来已半旬，顾爹也在前几日便进了城，而他带回来的那些话本子也已经抄完了。
　　“五哥，你在干嘛呢？”七丫突然从身后窜出，而顾成礼神情丝毫不惊，一点都没被她吓到。
　　“你咋都不怕呢？”七丫觉得没意思，她这招用在三哥四哥身上屡试不爽，但是在五哥这里却多次折戟，顾成礼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招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次了，能换点新鲜的吗？”
　　他看着小丫头鲜活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你平时不是都不进来的嘛，怎么今日敢进我屋了？”
　　“这不是娘都不在嘛，奶她们也出去了，反正没人，你又不说，我咋不敢进了？”小丫头摸了摸自己发尾的头绳，整个人都神气十足，仿佛家中的长辈不在她便有了足够的胆，不仅如此，还跑到顾成礼桌前，身手去抓他桌上的书，“这是什么书，怎么感觉和你往常的不一样？”
　　顾成礼见她要去拿那话本子，赶紧伸手摁住，“这可不是你该看的书，快放下！”他抄了十本书，对这话本子里的故事已经非常熟稔，无非是才子佳人，但他本身并不喜欢，甚至嗤之以鼻，自然是不让家里的妹妹看，万一和书里的女主学傻了怎么办。
　　没想到他这么紧张，倒是让七丫误会了，“好哇，你竟然看闲书！”
　　顾成礼哭笑不得，也不想和这丫头说太多，“是我的不对，下次不看了！”
　　“哼。”七丫横眉冷眼地看着她五哥，“你得保证下次真的不看了！”
　　“我保证！”顾成礼竖起几根手指，“七丫，我说不看就不看，难道你还不信我的话吗？”反正他这也不算是看，顶多是抄书。
　　他不想说出来，免得让家里人担心。
　　“七丫，你们在干嘛呢？”五丫站在屋外喊了一声，担忧地看着他俩，“你快出来，别闹五郎了，他还得看书呢，仔细娘回来又要拧你！”
　　“哼。”七丫嘟着嘴气鼓鼓地走了，现在快到晌午，她还真不敢在五郎屋里多呆，生怕待会儿娘和奶她们就回来了。
　　幸好七丫出去得早，不过片刻功夫，赵氏等人果然归家，各个累得满头大汗，幸好四丫、五丫已经将饭菜做好，随时可以开饭。
　　因顾爹去服徭役了，而地里的春耕也不能耽搁，赵氏便带着几个儿媳全下地了。女人下地在乡下挺常见的，但顾家的男丁多，赵氏除了年轻那会儿，已经有好多年没下地了。
　　几个儿媳虽然年轻些，但也各个累得够呛，七丫见了赶紧端水来给她们喝。
　　赵氏捧着粗陶碗，心里还惦记着事，看向四丫，“我先前让你煮的鸡蛋，没忘记吧？”
　　“没呢，都打包好了。”四丫转身去灶台拿了一个包裹，动作麻利地拿来给赵氏看，“奶你瞧，都收拾好了。”
　　赵氏看向顾成礼，“等吃完饭，你就去给你爹送去。”
　　顾爹是去修缮河道、筑大堤，这可比下地种田累多了，而且官府提供的伙食也就那样，若是家里不补补，身子哪里吃得消。
　　“可惜没有肉，你爹也该补点油水了，哎，五郎，要是你能考一个秀才就好了，那咱家也就不用服徭役了。”
　　
　　6、第 6 章
　　
　　考中秀才不仅可以免除徭役，甚至连见到县令都不用下跪，也正是因为如此，顾家才会在见到顾成礼的天赋后，决心要供他科举。
　　要知道虽然现在顾爹是去服徭役了，但这只是县里的徭役，若是家中有钱，还可以花钱来抵，要是发生战事，朝廷要在民间征兵，那才是真的可怕呢。
　　顾家人心里真正怕的就是这兵役，前朝多战乱，顾爹赵氏幼时都吃过颠沛流离的苦，更别提那些上了战场后缺胳膊少腿回来的，甚至有人永远留在了战场。
　　当今王朝初立，万事百废待兴，但这并不代表就永远无战事了，尤其是边疆地区，戎人时常来犯，让人心里很不踏实。
　　顾成礼接过四丫递过来的包裹，过几天县试就要开始了，他要提前过去租房子，可以顺便将这些鸡蛋带给顾爹。
　　张氏期期艾艾开口，“五、五郎，你当真不要人去陪考吗？”
　　“不过是县试罢了，考中也才只是童生，哪里还需要人去特地陪考。”顾成礼看向张氏，安慰道，“娘你放心，我心里都有数，况且我这次是和先生一起去的，有先生照看着呢。”
　　张氏闻言只得点头，可还是忍不住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儿子，这么大的事让他一人去，她如何放心得下。
　　赵氏见不得张氏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况且在她看来这个儿媳也不是个能干的，当真让她去了也不顶用，说不着还陀五郎后退呢。
　　“行了，回头让四丫跟着一起去，我也听说了，那些有家底的人家不仅陪考，还要考生补补身子，这考试要好几天可不消耗身子嘛。”赵氏看着顾成礼，“你四姐是个手脚麻利的，让她跟着去，也给你做点好吃的，顺便将你衣裳洗了，你就专心考试吧。”
　　四丫是顾成礼的同母姐姐，张氏进门连生了三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而这个三个姐姐分别为二丫、四丫、五丫，二丫前两年就嫁人了，四丫如今也说了人家，一直待在家里备嫁。
　　可如今赵氏宁愿让备嫁的四丫去陪考，也不让张氏去，是打心底就看不上这个儿媳妇，不仅整天唯唯诺诺不会来事，就能力上也马马虎虎，还比不上她女儿四丫呢。
　　顾成礼看向四丫，“那就要麻烦四姐了  ，要为我劳累一番。”
　　顾四丫眉眼隐约和顾成礼有几分相似，此时笑起来眼睛弯弯，“这算什么劳累，我还从未去过县城了，如今倒是托你的福了。”况且弟弟能读书，还读得厉害，她高兴都来不及呢，能去陪考在她看来也是一种荣幸，要是她弟能考□□名，那她这个当姐姐的多长脸啊。
　　胡氏、钱氏和小赵氏这几个妯娌心里想法复杂，看着气质拔众的五郎，心里又酸又喜欢，这么好的儿郎怎么就托生到张氏肚子里了呢，分明她是一个榆木疙瘩！
　　但是她们也是盼着五郎能一举考中，如此三年来在他身上投入的钱财才不会打水漂。
　　不过五郎还没说媳妇，或许可以将娘家媳妇说给他？一时间顾家几个媳妇心里都打起小九九。
　　原本顾成礼是打算一个人去的，现在还要带上四丫，就要仓促些了，等用完饭，顾四丫就赶紧回房收拾自己的行李。她这次是去给弟弟陪考的，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一身衣裳就够了。
　　顾成礼要带的东西也不多，除了几件衣裳外，最占地方的就是那些话本子，他如今抄完了，正好可以去书局换五百钱，也就是半两银子。
　　临出门时，赵氏喊住四丫，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赶紧收好，可别弄丢了，记得要给五郎多烧点好吃的，给她好好补补。”赵氏心里叹气，他们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转眼就到了五郎考试的时候，真的是疏忽了。
　　胡氏几个也是一番叮嘱，“仔细着些，不要太油腻，省得吃坏肚子。”
　　“对对对，还要多备些热水，等考完试身子乏了，正好可以泡泡脚歇息。”
　　“泡脚好，泡脚好，就不洗澡了，省得着凉……”
　　一个个的都关心体贴，看着赵氏心里相当欣慰，再一看旁边杵着跟木头人似的张氏，顿时没好气，这当亲娘的还比不上几个婶娘会来事。
　　张氏站在那里，看着即将远行的儿子，心里相当委屈，明明是她儿子，她这个当娘的还不如四丫那个丫头片子得脸。
　　顾成礼与众人拜别后，便与顾四丫出发了，他们是特地雇了许老汉的牛车，这样也就不用担心行李多不好拿了。
　　“五郎，咱们是直接去县城，还是先去李秀才家？”
　　“先去接先生和师弟。”
　　顾成礼口中的师弟唤作李玉溪，是李秀才的幼子，也就比顾成礼小一岁，故称其为师弟，这次也要下场。
　　像顾成礼这般的学子若要去考县试，必须要有一名秀才做担保，而李秀才作为他的老师，自然是愿意出面的。李秀才的家境要比顾家好不少，在县城也有些门路，已经提前租了一个小院子，顾成礼这次可以与他一同入住，但是得承担一部分的住宿费。
　　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顾成礼也没打算占先生的便宜，而且本着尊师的道理，他才雇牛车去李秀才家，到时候拉着两家的行李一起进城。
　　若不然，他则是会在晨间搭车，那样要省不少钱。
　　李秀才住在寿春镇，等许老汉的牛车过去时，他们早已将行李收拾好了，几个人一番忙活，总算是在天黑前搬进了临时租住的小院子。
　　这小院子是李秀才之妻齐氏托娘家人找的，之前也一直未来查看过，如今搬进来才暗道失策，里面灰尘实在是太重了。
　　齐氏吩咐身边的小丫鬟，“快去收拾出一间屋子来，给少爷看书温习。”小丫鬟应声，立马动作麻利地收拾箱笼。
　　而李玉溪却一把拽住小丫鬟，“给师兄也收拾一间！”
　　“溪儿！”齐氏不赞同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含蓄道，“她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啊。”
　　李玉溪不在乎道，“没事，那就先给师兄收拾，等好了再收拾我的。”
　　顾成礼见师母脸色愠恼，连忙拒绝道，“师弟，还是让丫鬟先帮你收拾吧，我行李不多，况且还有四姐照料，说不定倒是要比你快呢。”
　　李玉溪扫了一眼齐氏的脸色，只得怏怏不乐同意。
　　四丫自从李秀才一家上了牛车后，便一直不敢吭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如今听了五郎开口，才敢施展身手。
　　顾成礼没有撒谎，他带的行李还真不多，除了两身衣裳，最终的行李就是那些话本子。
　　“四姐，劳烦你先收拾屋子，我要出去一下。”
　　四丫瑞瑞不安地看着他，忍不住揪住他衣角，“五郎……你要去哪里？”
　　顾成礼扶了她肩，温声道，“四姐宽心，我是去书局，离这儿不远，很快就回来。”想了想，他又道，“四姐若是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师母，不必胆怯。”
　　
　　7、第 7 章
　　
　　齐氏忙活了半天，才与小丫鬟两人将所有行李归拢好，一进屋便见到自家夫君端坐在屋里，摇头晃头地拿一本经书翻看，心里忍不住生出闷气来。
　　“都什么时辰了，也不知道弄点吃的，只顾着自个儿看书！”
　　“‘君子远庖厨’，怎可让我去……简直有辱斯文！”
　　齐氏没好气道，“你又不会下厨，哪个让你亲自去庖厨了，如今这城里也没宵禁，我已经让人去酒楼取菜了，若真指望你，还不知道何时能填饱肚子呢。”
　　李秀才顿时笑了，凑近齐氏，“为夫就道夫人乃贤妻，定当料理妥当……不过，你没忘记给成礼姐弟也点一份吧？”
　　“哼。”齐氏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你觉得呢？”
　　李秀才讪笑，“夫人贤良端方，想必是点了的……”
　　齐氏憋了一肚子的气，实在没忍住，伸手在李秀才身上连掐好几下，“平时你顾着你那学生也就罢了，如今可是溪儿参加县试的重要日子，你不紧着他反而带着那顾家小子……若是耽搁了溪儿，看我不……”
　　李秀才连忙安抚夫人，“哎哎哎，绝对不会的，我的心都放在溪儿身上呢，况且成礼那孩子懂事知礼，是个可塑之才，这对咱们溪儿也是好事啊，毕竟都是师兄弟的……”
　　齐氏这才露出笑来，她正是看那顾成礼知礼，若不然哪能让他住进这院子，不过夫君还是要继续敲打的，免得心思不落到她和溪儿娘儿俩身上。
　　
　　顾成礼可不知道因为他的存在，差点让先生和师母之间发生争执，他的心思都在书局这里，拿着抄好的话本子，直奔此地而来。
　　不过意外的是，他居然又在此见到了书局少东家周启文。
　　顾成礼一愣，拱手道，“周兄……”
　　周启文抬手回礼，面上温文尔雅，“果真有缘，两次都能在此与顾弟相遇。”
　　顾成礼心里很诧异，暗道这书局生意这般好的吗，都快县试了，少东家还要过来，不过转念一想，当时他正是瞧这家书局规格较大才进来，想必是了。
　　周启文的目光落在顾成礼手中的话本子上，眼里了然，“顾弟近来温习可好，眼下县试即将到来，莫要耽搁功课。”
　　“周兄放心，我心里有数，况且这些话本子也并非一日抄完，并未耽误功课，倒是周兄，如今过两日便是县试，不若等考完后再来照料生意。”
　　周显文脸上露出苦笑，“顾弟不知，为兄已不是第一次去应考，故而倒是相当熟练了。”只是心里依旧没谱罢了。
　　顾成礼哑然，没想到县试竟这般不容易，他见这周显文也不像是纨绔之人，又是有些家底，想必早早进学，如此却还被县试给为难住，心里戚戚，也不知自己这番能否顺利。
　　见他脸色不佳，周显文感到歉意，内疚道，“倒是让顾弟多虑了，依为兄之见，你年龄尚幼，倒不必太过紧张。”
　　顾成礼没吭声，依顾家的状况，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和钱财来让他耽误，此次他必须一次通过。
　　“时辰不早了，家姐尚在等候，请容在下先行辞别。”顾成礼拱手拜了一下，情绪波动内敛起来，起身告辞。
　　“外面漆黑，德安，快去给顾弟拿一灯笼来。”
　　“不必。”顾成礼一脸感谢，“多谢周兄的好意，但外面不少商铺尚且营业，城中灯火通明，况且在下住处离此不远，倒不必这番麻烦。”
　　见他拒绝，周显文脸上一派笑意，但也无他法。
　　顾成礼并非真像表面上那般对这周启文亲近信任，毕竟他们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却不知为何这人对他这般礼遇，按理来说，对方出身富贵，他身上也没什么可谋求的，顾成礼也觉得自己可能是多想了，但小心总无大错，县试在眼前，他不想让不熟悉之人知晓他如今的落脚处。
　　顾成礼的身影逐渐在黑夜中渐行渐远，德安探头探脑地望着他背影消失，一回头发现自家少爷仍矗立在那里，神情莫测，德安嘴巴动了动却没说什么，陪着自家主子站在夜色里。
　　
　　同安县地处江南水乡，文风兴盛，不仅能考出许多文曲星，便是这城中的普通百姓商贩，也都是认得几个字的。但这般好的地方也有一个令人发愁的地方，那就是每岁春时若是雨水过多，同安县内的大小河道水位上涨，极易发生水灾，不仅仅如此，同安县城外有一条护城河，直通长江河道，每年都需兴修一番，若不然大水冲垮河堤，遭罪的就是江南数以千万的百姓。
　　顾成礼虽然进城次数不多，但是却很快便打听到了顾爹的落脚点，和四丫两人出了城，将赵氏准备的那些煮鸡蛋带上，顾成礼还从县城酒楼打包了一份肉食，用的是他抄书换的银子。
　　顾爹这些被征用的民夫都是在城外二十里远的地方修缮河堤，同安县虽是水乡，但城外也有不少山，这些民夫开辟山石，夯实黄土，然后再将它们运往河道，一点点将河堤修得更加坚实巩固，其中每一个过程都是体力活。
　　顾成礼来的时候，这里人声沸鼎，十分热闹，汉子们夯土时会发生吆喝声，开采山石也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甚至还有官差的谩骂和催促声，离着稍微较远的地儿，竟还有小贩摆了摊食，卖些汤汤水水的吃食。
　　四丫看着这人来人往的样子，不少人竟还光着胳膊，明明此时才入二月，顿时又羞又躁，“也不知道咱爹现在在哪儿呢？”
　　顾成礼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来这儿的妇人果真不多，有几个给汉子送吃食的也是上了年龄的，便指着不远处的摊食，“四丫不如去那里歇歇脚吧。”那儿的老板娘也是女子。
　　“哎。”四丫连忙应了下来，看着五郎往河道走去，心里发急，叮嘱道，“五郎，当心脚下，仔细些莫摔着！”
　　……
　　“爹！”
　　顾爹是个老实汉子，平时在家话便不多，到这儿见到佩刀的官差更是不敢多说一句，整日便闷头夯土干活，这老实巴交的样子倒是省了挨那些官差的谩骂，只是忒废体力，每天晚上躺下都觉得脚酸背痛。
　　此刻，顾爹像往常一下闷头干活，恍惚间仿佛就听到儿子的喊声，顿时手脚慢了下来，经过他身旁的官差立即喝了一声，“动作麻利点，若误了点都别想吃饭！”
　　顾成礼在人群中瞧见了熟悉的身影，立马走上去，看着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低垂着脑袋，背脊被身上的担子压弯下，心里堵得难受。
　　“哎你是何人！”不等顾成礼走近，便被附近的官差拦下了。
　　顾成礼声音低沉，“给家父送点吃食。”他将怀里煮熟的鸡蛋和肉食微微举起示意，官差目光落在上面顿时了然，但仍旧不让他上前。
　　“还没到开饭的时辰，先等着吧。”那官差见着少年郎穿着一身长衫，约莫是个读书人，语气便放和缓几分，“你此刻上前，只会耽误他做工，耽搁差事大人怪罪下来，我们也承担不起。”
　　顾成礼点头，这些道理他也是能明白的，收拾了一番心情，拿着东西到一旁等候，抬头望天，约莫着快到午膳时刻了。
　　小院子里还备了一个厨房，齐氏让丫鬟把鸡汤盛好端起，“仔细些，莫要摔了碗筷。”
　　丫鬟低低应声，“哎。”
　　齐氏目光扫过一旁拐角处房门，暗道奇怪，“怎么半天也没见那姐弟出门，他们不用午膳吗？”
　　“奴婢记得辰时不到便见他们出去了，至今未归。”
　　“当真是不省心，”齐氏嘀咕了一声，又对小丫鬟吩咐道，“盯着些，等他俩回来端一碗鸡汤去。”
　　小丫鬟点头，手里端起盛好的鸡汤，看向齐氏，“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齐氏想着要将鸡汤送给那顾家小子便有些心疼，忍了忍最终什么也没说，摆摆手，“快送去给溪儿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顾成礼并没有等很长时间，民夫们便到了午膳的时辰，阔绰的汉子们三三俩俩拿着铜板像摊食迈去，而顾爹则是跟着大多数汉子一起排队走向伙夫那里领吃食。
　　等顾爹排队拿到吃食了，顾成礼才走上前去。
　　“五、五郎，你咋来了？”顾爹手里拿着两块饼子，还捧了一碗寡淡见底的清汤，惊喜地看着走到面前的少年。
　　
　　8、第 8 章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往常这时他已经进入梦乡，累了一天本该是很好入睡，但顾三想起今日儿子来时的模样，便激动得根本睡不着觉。
　　原来儿子离他这么近，此刻就在不远处的县城呢，过两天更是要参加县试了。
　　顾三心里又高兴又担忧，哎，娘真不该让五郎过来送吃食，都快要进考了，自当好生温习才是，若因送吃食而耽搁，那他才是罪过大了。
　　顾三心里惦记着儿子县试一事，翻来覆去都睡不着，但想到白日见到儿子时，吃着他送来的吃食，心里又像是喝了蜜水一般，甜得厉害。
　　他这人没什么长处，但他生了一个好儿子！那些差役民夫往日都不怎么搭理他，可当得知五郎竟是他儿子后，纷纷神色都变了，顾三越想心里越畅快，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他从未这么露脸过，家中大哥能干，四弟脑袋灵活，他和二哥就处在中不溜的位置，总是会被爹娘忽视，他也已经习惯这样了。
　　但如今不一样了，谁都知道他顾三的儿子是个有出息的，顾三最终在一片香甜中进入梦乡。
　　
　　随着县试到来，城里越发热闹，那些家离得远的，几乎都到城中住了客栈，或者是像李秀才这般直接租了屋子的也有不少，看着连番上涨的物价，四丫不由庆幸，还好自己提前备下了很多吃食，省了不少银钱。
　　四丫用白面蒸了不少烧饼，还添了香油，闻起来既香又脆，用一块油纸包好就放在了一个小篮子里。
　　“这些都是给你带进考场的。”四丫将篮子里的吃食摆着整整齐齐，还放了几个煮熟的鸡蛋，但准觉得还差了些什么，“也不知里面有没有茶水，可以就着吃？”
　　顾成礼接过篮子，“四姐不必担心，我先前打听过了，考院里不缺茶水。”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院子里，李玉溪已经准备好了。
　　“师兄，你可算出来了，咱们快点过去吧！”李玉溪性子活泼，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的功夫早就安耐不住了，急忙忙地要拉着顾成礼往考院走。
　　齐氏连忙在后面喊着，“哎，你慢点啊，仔细摔着……”又催促身边的小丫鬟，“赶紧跟上去啊，傻愣着作甚？”
　　小丫鬟应声追了过来，李玉溪却很不乐意，扬手摆摆让她离得远些，和顾成礼抱怨道，“真不知道娘为何要带这个丫鬟出来，不就是一场县试嘛。”他羡慕地看向顾成礼，“师兄这样才是逍遥自在！”
　　顾成礼温声道，“师母不过是关心你罢了，况且先生师母也上了年龄，哪里照看过来……”他在李秀才家待了三年，对李家情况也是有些了解。
　　李玉溪原本高涨的情绪也低落了几分，“师兄说得也对，我只是烦着有人跟前跟后……”和顾成礼相比，李玉溪是真的少年，如今才满十二周岁，正是性子跳脱的时候，最不耐烦听人说教。
　　顾成礼并未多言，但两人脚下步子却放缓了些，让跟在后面的丫鬟逐渐跟了身上，而四丫则是陪着李秀才齐氏在后头。
　　李秀才家租的屋子离贡院较近，顾成礼二人并未走多久，便到了地方，看四下望去，贡院外面异常拥堵，官差早就侯在外面，一手扶着身侧的佩刀，费力地维持着现场的秩序。
　　科举考试所有的环节中，参加县试的估计是最多的，原本还很兴奋的李玉溪，见着这么多学子顿时紧张起来，拉着顾成礼的袖子，“师兄，怎么这么多的人啊，咱们……能考过吗？”
　　顾成礼也把周围的人打量了一圈，当真是老少皆有，有些瞧着便年龄不大，他心里估摸着只有八九岁，而有的已经是白发老翁，却还要和一些稚子来同考，顾成礼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用太紧张，就像往常一样正常发挥，想必通过县试应该不难。”顾成礼安慰李玉溪，他不是说假话，而是心里当真这般认为，毕竟有李秀才先前给他们开小灶，又多次给他们出题，基本上心里是有谱的。
　　李玉溪“嗯”了一声，先前慌乱的神情逐渐缓和下来，他原本也只是被这人多的阵势给震慑到，如今听了顾成礼的话，想起先前他爹说的话，心态便平稳起来，“没错，爹之前都考较过咱们，肯定能过！”
　　两人说说笑笑，哪里想到二人对话竟被旁人听到耳里，只见得旁边一声冷哼传来，“当真是好大的口气，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中年文士看着眼前两个少年，不过十二三的年纪，竟这般狂妄。
　　中年文士声音不小，当即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顾成礼二人身上，感受到旁人不善的目光落在身上，顾成礼暗道不好，是他们大意了，这参加县试之人成百上千，但通过者不过十中取一，如今在场之人差不多都是竞争关系，而他与李玉溪这般言辞，能不拉仇恨吗？
　　顾成礼暗道失策后，便拉着李玉溪往人群走去，想要就此罢休，不与人纷争，毕竟考试在眼前，此时发生口角非明智之举，然而他们尚且没有隐去身影，便听到一少年声响起。
　　“不过是一场县试罢了，若想通过也不足为奇。”赵昌明带着几个小厮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众人目光成功落到自己身上后，一点也不拘束，反而是将脑袋昂起几分，眼神在众人身上滑过，最后落在中年文士身上，嗤笑一声，“像你这年老力衰的样子，想必是经历了不少场，屡次不中，怪不得觉得这考试艰难呢！”
　　这话音一落，顾成礼明显感到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露出苦笑，他辛辛苦苦想要低调行事，没想到这少年竟是反其道而行之，不过他怎么觉得这有些面善，像是在那里见到过似的。
　　“我、我今年才二十又五！”“中年”文士仿佛受到了巨大侮辱，面色涨红，但他的确不是第一次来考县试了，不过此话他却不会宣之于口。
　　“我还以为你三十又五呢，”赵明昌一脸惊讶不似作伪，“不过不打紧，反正也老大不小了，毕竟在下今年方才十六，和兄台相比，差不多也快差辈儿了。”
　　许敬宗气结，看着众人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仿佛是在奚落他，一甩袖子掩面而去。
　　见挑事的人都离开了，顾成礼拉着李玉溪也准备离开，没想到少年又喊住他，“哎，我唤赵明昌，你也通报下自己的名讳啊！”
　　赵明昌带着小厮快步走到顾成礼二人面前，“我方才可是帮你们说话呢，你们也不打声招呼，就这般走了？”
　　李玉溪低声嘀咕，“我和师兄才不需要你帮忙呢。”声音不大，传到赵明昌耳里隐隐约约听不大清，顿时眯起眼睛，看向他，“你在说什么，为何不大点声，难不成是在说我坏话？”
　　说着便要绕过去揪住李玉溪的衣裳，顾成礼直接挡在前面，将其拦下，“知县大人马上就要出来了，我等当静候等待，还请赵兄莫要与在下师弟嬉闹了。”
　　赵明昌看着挡在面前的顾成礼，“咦”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你有些眼熟啊？”
　　顾成礼抬眼看他，脸色不变，他也有这般想法呢，不过实在没想起在何处见过此人，不想赵明昌盯着他脸庞数刻，忽大声道，“你不正是前几天进城的那乡巴佬吗？”
　　顾成礼眉头一跳，有印象了，那日他进城来探看时，似乎就被一个锦衣少年给嘲笑了一番，他目光隐晦地看了眼赵明昌身后的众多小厮，差不多确认就是这人了。
　　“原来是你啊。”赵明昌觉得着实有些巧，围绕着顾成礼转了几圈，看着他身上简陋的衣裳有些嫌弃，“好歹也是来参加县试，怎么不穿些光鲜亮丽点的衣裳？”
　　李玉溪简直要被眼前之人气死，当真是无礼之极，这番说话，定是故意羞辱师兄呢，他激动撸袖，想要为师兄来争辩一二，但却被顾成礼给拦下来了。
　　“知县大人出来了，莫要胡闹。”
　　顾成礼没瞎说，只见贡院里走出了数位大人，而被众人围在最中间的正是知县，这些不仅是李玉溪，便是赵明昌也立即安分下来。
　　“肃静。”衙役高喝一声，“悉数考生皆列队入内。”
　　一声令下后，原本还低声讨论的众人皆静下来，各自拿着自己的行李排队等候入贡院。
　　县试要考五场，整个过程有三四天，在这期间考生是一直待在贡院里不可以出来的，所以都会带上吃食，以及衣物御寒，而他们带的这些东西也是要受到士兵们检查，就连吃的饼子都会被撕开，防止里面夹杂了小抄。
　　“师兄，我娘他们还没来。”李玉溪有些着急，他要带的东西可都在他娘和丫鬟手里呢，要是该他入场了怎么办。
　　顾成礼看了看排在两人前面的队伍，估算了下时间，“放心，还早呢。况且，若真排到了咱们，可以先往后等着，反正后面还有不少人呢。”
　　李玉溪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顾成礼觉得其实他这是为考试着急，虽然他先前安慰李玉溪时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可等在这贡院外，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内的跳动，仿佛擂鼓般。
　　三年来的努力，只待这一刻。
　　
　　9、第 9 章
　　
　　“也不知道五郎此刻怎样了？”赵氏突然叹气，放下手中的活，思绪都被县里的顾成礼占满，一旁的胡氏笑容微敛，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五郎都离开了这么些天了，此刻应该也考完了，也不知考得如何，胡氏攥着手里的鞋样子，心情有些复杂，这个隔房侄子乖巧懂事，又知书懂礼，她这个当伯母的看着心里也欢喜，但一想到五郎以后肯定要压自家儿子一头，她心里又不痛快。
　　胡氏垂下眉眼，多想无益，婆母赵氏如今日日把五郎挂在嘴边，护得这么紧，便是她有想法又能怎样呢。
　　“想必是快了，先前五郎离家前不是说了嘛，只消三四天的功夫。”
　　“那怎么到现在都没个消息啊。”赵氏心里犯嘀咕，“也该回来了吧。”
　　“回来了，回来了！四丫回来了！”顾三郎跑得气喘吁吁地进了院子，一手扶着木栏栅缓口气，然后赶紧给赵氏汇报情况，“奶，我在村口侯了大半天，见着四丫跟着许老汉的牛车回来了！”
　　赵氏连忙问道，“那五郎呢，见着五郎没？”
　　“没、没呢。”顾三郎扶着腰，累得狠狠喘气，赵氏干睁大眼等他半天，最后一拍大腿站起来，“哎呦急死我了，我自个儿去看！”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出院子了。
　　倒是胡氏看着气喘吁吁的顾三郎，笑道，“四丫可是比你大哩，你咋也喊她名儿？”
　　顾三郎抓了抓头发装傻，讪笑一声，机灵地掉头跟着跑出去。
　　等赵氏跑到村口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都是看热闹的，她远远地看了几眼，果真没瞧见自己孙子，心里有些发急，脚下更是加快几分。
　　已经有眼尖的人瞅见了她到来，笑着喊道，“顾老太你咋才来，你家孙子现在出息哩！”
　　“当真？！”赵氏一脸欢喜，脸上的褶子堆满跟朵菊花似的，“快说给我听听！”
　　原来这里堆了这么些人，竟是许老汉在和大家伙吹嘘呢，如今瞧见顾老太来了，他也不嫌烦，当即便再讲一遍，“哎呀呀，你是不知道，那日县城中，当真是文曲星齐聚啊，那么多人个个都了不得啊……”
　　赵氏发急，“五郎呢，五郎怎么样？”
　　许老头不满，“急啥，你听我慢慢说嘛！”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他们已经听许老头说了好些遍的，早就记住了，对着赵氏喊道，“顾老太，甭搭理他，我们来和你说道……”
　　“就是，老许头不说，咱们告诉你！”
　　许老汉干瞪眼，也不卖官司了，看向赵氏，满脸羡慕道，“恭喜老嫂子了，你家孙子出息喽！”
　　四丫也在一旁站了好一会儿了，此刻也是满脸兴奋，她高兴地喊着，“奶，五郎县试考过了！还是头名呢！”
　　“头名？！”赵氏简直不敢相信，瞬间狂喜，“菩萨保佑啊，回头我就去还愿！”她看向四丫，“呆丫头跟木头桩似的，还愣着干嘛？快告诉你爹你爷去啊！”
　　四丫顿时一阵风似的跑远，赵氏笑容满面，村里的人都向她道喜，她还要矜持一番，“也没什么，就县试而已，不值当不值当。”
　　不能太显摆，要不然人家会眼红五郎的。
　　道理赵氏都懂，可她笑得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了，谁不知道她心里有多欢喜，看得人们真是又羡又妒。这老顾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没想到那个顾家小子居然真的有些天赋。
　　看着众人酸溜溜的表情，赵氏哪里不知道众人心里所想，她心里都高兴坏了，又感到骄傲，五郎真是给她长脸。先前顾家送五郎去念书时，村里人都不看好这事，毕竟当时五郎都十岁了，算是半大小子了，而且读书还是烧钱的事，多少人家因读书而把家底子都给霍霍掉了。
　　赵氏知道当时不少人都等着看顾家笑话，就连几个儿媳心里也都有些疙瘩，就等着这次县试来看结果，她心里又何尝不愁呢。
　　如今好了，五郎直接拿了头名，这下子看村里的长舌妇们还能说啥。赵氏脚步轻快，一路哼着小调快步回家，等进了院子才想起忘了问四丫和老许头为啥五郎还没回来。
　　不过不打紧，反正五郎县试都考头名了，还能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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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成礼没有回村，是听了李秀才的劝。
　　这县试虽然考完了，但离秀才还八字没一撇，甚至就连童生都算不上。
　　“等两个月后，便是府试，只有通过府试才能算是童生，那时你们勉强也能算是步入科举一途。”李秀才捋着长须，满意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视线落到顾成礼这个学生身上时，眼里笑意更甚。
　　“成礼啊，你先不急着回村，就和玉溪两人在这里温习，我带来的书颇多，你若是想看自取便是。”李秀才循循善诱，耐心十足，“若是不懂之处，尽管来问，有什么想吃的就和你师母说，权当是在自个儿家中，不必生分。”
　　李秀才心里对这个学生满意极了，顾成礼这次考中头名不仅是给顾家给赵氏长脸，更是给他这个当老师的长脸。要知道这同安县的秀才几乎都是相互知晓的，尤其是当夫子的几位，那更是时常举办文会进行切磋比试一下。
　　顾成礼拿了县试头名，成功让李秀才在那些老友面前独领风骚一回，便是齐氏这次都对顾成礼和颜悦色不少。
　　李玉溪和顾成礼并肩走了出去，耳后还传来齐氏的叮嘱声，“记得多和你师兄学学……”两人相视一眼，皆感到有些无奈。
　　李玉溪忍不住说道，“我之前便和娘说你功课做得好，她还不信呢。”
　　“不过是侥幸而已。”顾成礼淡淡一笑，反而不像旁人那般激动，李玉溪见着有些不解，“难道你考得好反而不欢喜吗？”
　　“怎么会？”顾成礼无奈地看了身旁师弟一眼，解释道，“能考取头名自然是好事，只是如今太打眼了些……”李秀才这里已经收到他老友们的帖子了，他们提出想举办一次文会，各自带着学生切磋一番。
　　而这些先生们带来的学生，估计都是此次参加县试之人，说不准下次还要在府试时遇见，顾成礼这次虽考得不错，但却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而这还只是小场面。
　　等日后的院试、乡试，甚至是会试、殿试又该是怎样的场景呢？
　　顾成礼目光幽深，他如今不过是初露头角罢了，但县试的门槛太低，考中者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根本不值得一提，他不过是名次高点罢了。
　　如今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些，他下次必得继续考取好名次，才能不坠今日之名，否则的话，等待他的则是奚落之声了。
　　顾成礼心里有成算，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去书局取些话本子回来抄外，就闭门不出，待在小院与李玉溪温习巩固，而不是出去结交各路来打探的人，就连李秀才那个文会他都拒绝了露面。
　　一开始李秀才并不赞同他这般行为，觉得他实在太过小心，但等城里接连发生数事后，他也谨慎起来，叮嘱李玉溪也要同顾成礼般好生待在屋里温习。
　　
　　10、第 10 章
　　
　　顾成礼在县里待了半个多月后，便准备收拾行李回村。
　　李玉溪一脸不舍，“师兄，你当真要回去吗？”他不想顾成礼离开，平时他是个跳脱性子静不下来，唯有顾成礼陪他一起读书时，他还能稍微坐住。
　　一想到顾成礼这次回去后，就他一个人在他爹的管束下，李玉溪顿时苦着一张脸。
　　顾成礼拍拍他的肩膀，眼里带着笑意，“好好温习，可莫要再淘气了。”
　　先前县试考完，李玉溪仿佛是脱了缰的野马，日日跑出去撒欢，李秀才也没拘着他，哪晓得后来者县里一条胡同竟发生走水，烧掉了大半条街的商肆，不少人受伤，其中还有一个学子因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这可把齐氏和李秀才吓得够呛，当即不许李玉溪再往外头跑，要求他整日老老实实呆在屋里温习。
　　齐氏走了进来，把李玉溪拉出来，“你这孩子，莫要打扰你师兄收拾行李，快去温习。”然后转头看向顾成礼，“成礼，你兄长来了。”
　　顾成礼一怔，稍后才反应过来齐氏说的应是顾大伯与胡氏的独子，顾大郎，如今顾家孙子辈除了自己应该只有顾大郎是在这县里的。
　　想明白后，顾成礼朝齐氏行了一礼，便立即去了院子外，果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拘谨地站在院子外等候。
　　“大哥。”
　　“哎！”顾大郎转身，眼里是惊喜，“我已经收到家里的信了，听说你考了头名！”他心里高兴，脸上全是笑意，声音爽朗，“我就知道你是个出息的，果然是给咱们老顾家长脸！”
　　顾成礼也露出笑，“大哥怎么知道我今日要归家？”
　　顾大郎先是一愣，瞬即脸上笑扩大几分，“那真是赶巧了，我已有段时间未归家，本来是打算来你这儿看看缺不缺东西，我可以捎给你，没想到你也打算今日回去？那咱们可以一道儿了。”
　　顾成礼点头，他没想到居然是碰巧，当即说道，“大哥，我有些行李尚未收拾完，你进院子等我片刻……”
　　“不了不了……”顾大郎连忙摆手，拘谨地看了眼院门，“我就在这里等你便是，你快进去收拾……”说着便推他进院子，顾成礼有些无奈，心里略微知道他的顾虑，叹气一声，只得赶紧进去收拾行囊。
　　等与李秀才拜别后，顾成礼便带着行李跟顾大郎转身离开。
　　“大哥，我想去买点东西带回去。”
　　“行，那我与你一起去，正好可以帮你搬东西。”
　　顾大郎是在县里酒楼当小二，这次回去是例行的休旬，也没带什么行李，倒是比顾成礼轻便些，原本他便提出要帮顾成礼拿行李，但是被顾成礼拒绝了。
　　顾成礼原本以为这个堂哥会问自己哪里来的银钱，没想到对方竟没开口，只好暂且按下不提，然后带着他去了布庄，挑了些色彩喜庆的红绸布。
　　等顾大郎看了顾成礼买了好些的布料，而且还都是绸布和缎布，顾大郎忍不住咂舌，欲言又止地看着顾成礼，这些布料对他们这些庄稼人来说，是比较贵的，不可能是顾老太赵氏让买的，而顾家的财政大权可是握在赵氏手里，这样回去，五郎定是会被阿奶教训的。
　　顾成礼自然是看到了堂兄眼里的意思，他没有解释，而是转身又带着他去割了一些猪肉，“正巧大哥也回家，咱们这次回去也能吃上一个团圆饭。”
　　“不、不用买肉，这非年非节的，唉！”顾大郎本身就觉得五郎花了好些的银钱，现在见他又去买了猪肉，更是感到心痛，可又无法阻止，只能愁苦着一张脸，心想这趟回去，阿奶定是要骂死他们了。
　　顾成礼与顾大郎两人是坐牛车回去的，本来车上便坐了好几个同村之人，见这兄弟二人居然抱了这么些东西过来，牛车上众人齐吸一口气。
　　“这得花多少银钱啊！”
　　“啧啧，这顾家日子还真好过哟！”
　　“再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他家还供着读书人呢，哪能够啊……”
　　“嘘，你小点声……”眼见顾成礼兄弟俩人走近，牛车上的妇人们连忙相互示意，互相推搡着挪出了一些空档位置给他们。
　　顾大郎两人虽是远远走来，但其实这些人的议论声是完全能听见的，顿时一脸尴尬，他看了一旁一脸淡然的五郎，也努力绷住，可身上还是止不住冒虚汗。
　　“噗嗤。”一道略尖锐的女声响起，“顾家大郎，你这是在县里赚了不少银钱啊，不仅能供你家五郎读书，还能置办这些物什？”她说话语气阴阳怪气。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看到顾大郎手里拎着的猪肉和抱着的布匹时，嫉妒之色愈浓。
　　顾大郎脸色微变，怀里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他买的，他哪里有这些工钱，可这话要是说与外人听，岂不是更让人笑话他？顿时黑着一张脸，只当没听见。
　　见他不搭腔，那妇人觉得不尽兴，胆子也大了几分，嗓门也跟着大了起来，说教道，“这日子呀，可不能这么过，你家五郎读书可要不少银钱呢，你还没说亲，以后日子哦，啧啧……”说完还摇头晃脑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划过一旁的顾成礼。
　　“我顾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顾大郎微怒，脸色泛红，眼睛忍不住瞪向面前这女人。
　　“哎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啊，我好心劝你呢……”妇人尖锐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同的几个妇人忍不住皱眉，正欲开口相劝，就听顾成礼开口，“今日所花银钱乃是我顾家的，所买物件也全归我顾家所有。”
　　没想到一直安静不出声的顾成礼会开口，妇人一愣，转头看向这个顾家小子，因顾成礼之前三年在李秀才家读书，很少在村里走动，妇人差点没认出。
　　只觉得面前这少年肤色白皙，面孔清秀，竟不像是村里庄户人家的孩子，心里微震，视线便对上一双冷若寒星的瞳子，“婶子操的是哪门子心呢？”
　　顾成礼的语调漫不经心，不像顾大郎先前那般愤怒，但却一字一句敲在了妇人心上，让她忍不住将屁股往后挪了挪，原本嚣张的气焰也低垂下来。
　　顾大郎见五郎开口，原本涨红的脸色好转几分，看着牛车上这个女人半天没回过神，心里解气不少。
　　过了片刻，周荷花，也就是之前那开口管闲事的妇人才反应过来，她居然这么一个半大小子给唬住？心里越想越气，十分羞恼，又想挑事，可是想起刚刚顾家五郎看她的眼神，真不像是个十二三的孩子，目光咋还能摄人心魂呢？
　　听说他这次去县里考试很厉害？周荷花心里瑞瑞不安，生怕这顾家小子日后真读出什么名堂来报复自己，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会的，读书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村里里正都那么大岁数了不还只是童生吗？她心里阴暗地想着，最好这顾家家底都被这小子掏光！
　　许老汉的牛车将顾成礼兄弟俩带回了村，周荷花后来也没挑事，只是下车时经过顾成礼身旁冷哼一声，气得顾大郎恨不得追过去将这妇人揍一顿。
　　“咱们快些回去吧。”顾成礼一把拉住堂兄，真和这女人计较就不划算了，顾大郎还没成亲，他又是读书人，总归都是会对名声有碍。
　　可哪想到周荷花已经快步跑回村大肆宣扬一番，等他俩进村时，村里不少人都知道这顾家兄弟俩回来了，还买了不少好东西！
　　啧啧，不年不节的居然还买肉，还买了那么多花里胡哨的红绸布，多烧钱啊！
　　赵氏在家里听了风声，立刻黑着脸拿起大扫帚就追在周荷花这个长舌妇人后面，敢嚼她家舌根？真当她是死的啊！
　　赵氏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泼辣，两人厮打起来，顿时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人。而胡氏和张氏则赶紧去村头接儿子。
　　“娘，大伯母，你们怎么过来了？”顾成礼诧异，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看来是有人将他们归家的消息传会村了。
　　“怎么买了这些东西？”张氏和胡氏看着皆是一脸心疼，两人走上前去，接过他们怀里的东西，顾成礼和顾大郎都比张氏、胡氏高大，自然是不会让他们来拿这些物什，“娘，伯母，我们来拿就行了。”
　　胡氏看着顾成礼手里的这些东西，脸色忽青忽白，看了身旁的儿子一眼，咬牙暗恼，她儿子在县里赚的那些工钱几乎都上交给了赵氏，便是她手里也没多少银钱，这些东西肯定不是大郎买回来的，那就只可能是五郎了。
　　这么多的东西，得花多少银钱啊，胡氏心疼得很，而顾家大部分的银钱可都是他们大房赚的，没想到婆婆居然这么大方，给五郎这么多银钱！胡氏越想越觉得头晕目眩，心里暗怪五郎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也不省点。
　　不仅是胡氏这么想，等赵氏大败吴荷花后，在路上碰见这两对母子，见他们手里居然拎着这么东西，心下也是一咯噔。
　　五郎这是花了多少银钱哟。
　　
　　11、第11章
　　
　　赵氏进了家门后，原本还绷着的脸顿时沉不住气了，看着大郎、五郎手里拿着的那些东西，脸色严肃，目光转向顾成礼，“五郎，你来说说，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顾成礼心里早有准备，他原本还以为大郎在路上就会问自己，没想到对方竟误会这银钱是赵氏给的，他也不想多费一番口舌解释，如今归家后，赵氏自然是清楚自己私底下并没有给顾成礼钱，故而十分紧张。
　　“五郎，你莫不是在外头做了不正当的营生？”
　　此时顾家众人俱在，闻言一愣，纷纷将目光投向顾成礼。
　　胡氏心里微松，原来这些不是婆母拿的银钱啊。
　　顾成礼轻笑出声，“阿奶多虑了，孙儿也是读书知礼之人，又怎会去做那些不正当营生，您且宽心，孙儿花的银钱全都是来路干净。”
　　赵氏松了一口气，来路干净就好，全家都供着五郎读书，要是这个孙子居然走上歪路那看她怎么收拾这小子。
　　原本一直低头沉默的顾爹突然抬头，瓮声瓮气道，“娘，原先我在修筑河道时，五郎时常给我送吃食，我当时还以为是你让的呢……”
　　赵氏没好气看了他一眼，“先前你二哥去服役也只送了二十个熟鸡蛋，咋轮到你还挑起刺了？”
　　“娘，俺不不是这个意思……”顾爹脸涨红，呐呐解释道，他只是原本以为是娘心疼他这个当儿子的，还怪感动的，没想到竟是他想多了，不过能被儿子惦记着他这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赵氏没空关心这个都已经当爹的儿子心里在想啥，而是奇怪的看向顾成礼，“那你是哪来的银钱买这些东西？”
　　“先前我便在一家书局抄书，抄一本话本五十钱……已经抄了一阵子，我用那些银钱给我爹送了几回吃食，剩下的都买了这些东西。”
　　“抄话本子这么赚钱吗？”顾三郎不知何时凑近到顾成礼身旁，指着自己说，“五郎你觉得我这样的行吗？”五郎抄这么长时间的话本子就换了这么多东西，这可比在地里种地有出息多了，顾三郎蠢蠢欲动。
　　“三哥字迹再练工整些，自然是可以的。”顾成礼神情认真，“只不过抄写那些话本子是不可以有错字的，也不能滴墨玷污了书页，若不然……”
　　“若不然怎样？”
　　顾成礼无奈，“自然是要自掏腰包来赔书局的纸墨钱。”这书局都是将纸张用针线装订好，一旦污了一块痕迹，装订好的一本纸张也就废了，抄书者要负责掏钱来填补。所以想要接这个活计，抄书者还是要有点基本功的。
　　顾三郎顿时不感兴趣了，“算了，就我那字迹，肯定是过不了关。”
　　当初顾成礼去念书的事是自己折腾出来的，但是一开始也并非是将他一人送去启蒙，而是年龄相仿的几个孙辈都送去了，打算挑一个天赋最好的来供。顾成礼不仅是刷了绿漆的黄瓜，前世还读了十多年的书，自然是比较“有天赋”的。
　　顾三郎和顾四郎是二房的一对双胞胎，虽然他俩后来没有继续读书，但也认识几个字，可惜当初学得不认真，不仅字迹不甚美观，怕是连以前学会的字都忘了不少。
　　赵氏念叨着，“就算那些银钱是你抄书得来的，你也不该买这些东西啊……”她看着五郎买回来的那些红绸布，心疼得一抽抽，买这玩意干嘛，又不能吃不能喝的。
　　二房的钱氏也搭腔，“没错，咱们可都是将钱上交呢，偏你赚了钱就拿去买这些东西，要知道你先前读书花了家里那些钱……”
　　“钱氏！”赵氏立马转移了注意力，怒视这个多嘴的儿媳，顾二伯很有眼力见，熟练地上前去将自己媳妇拉到一旁，躲开亲娘的火力。
　　顾成礼在没买这些东西前，就已经想到了家中众人的反应，可是思量一番，他还是决定了这般做。
　　“四姐的婚事将近，为了我读书之事，家中为四姐准备的嫁妆微薄。”顾成礼开口艰难，顾家人怕打扰他念书，很少将家中琐碎之事说与他听，但他也不是全然不知。他念书，用的是顾家公中的资源，因为他，旁人的日子必然会差上几分，不说平时的伙食，兄长姐妹的婚事也会有影响。
　　因为他的束脩，顾家日子过得紧紧巴巴，又怎会拿出太多的钱财来给四丫置办嫁妆。赵氏的孙子孙女很多，根本关心不到这个四孙女，而四丫是顾成礼同胞的亲姐，可他们的亲娘张氏是重男轻女的，即使他多次叮嘱张氏在四丫的亲事上多花点心，她也只是表面应付下来而已。
　　四丫出嫁用的家具物什样式，都是顾成礼找顾大伯和顾老头做主的，如今他买回来的红绸布也是准备给四丫留着做喜服的。
　　他对顾家众人的亏欠，可以在日后补偿给他们，但是对于顾家出嫁的女儿，他却是手长莫及。如今女子出嫁，嫁妆是很重要的物件，他读书的耗费，已经耽搁了四丫寻觅好婆家，若现在再不能为她添置一副好嫁妆，她出嫁后在婆家又如何直得起腰板。便是他今后真能飞黄腾达为四丫撑腰，也补不了她初嫁时的委屈。
　　赵氏心情复杂，她没想到这个孙子在读书之余还想这些，连四丫婚事都考虑这么多，心里叹了一口子，也更加高兴，这样才好，这样才好，五郎对四丫都这般惦念着，日后也不会忘了他叔伯。
　　顾家众人有些沉默，不管怎样，买下这些红绸布都要不少银钱，而五郎没和家里说一声就私自做主，众人心里还是有些想法的。尤其是胡氏，先前她的女儿出嫁，可没见五郎这个当弟弟来给她家大丫三丫添嫁妆。
　　顾大伯干咳几声，面上带笑，“既然这些银钱是五郎抄书所得，而且现在也已经花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的意思就此翻篇吧，别总揪着此事不放。
　　顾二伯也赶紧表态，“对对对，反正钱也已经用了，多说无益，赶紧烧饭吧，五郎也饿了吧。”
　　赵氏脸色和缓，目光扫过几个儿子，见他们目光坦荡，果真是没什么想法，心里舒了一口气，五郎这做法的确是不合往常规矩，她就怕几个儿子当叔伯的心里有疙瘩。如今瞧着这几个儿子还是齐心的，都还愿意将力气往一块儿使。
　　至于几个儿媳面色各异，她只当没瞅见。
　　二房的钱氏对此还真没想法，毕竟她只有三个儿子，连闺女都没有，更谈不上备嫁妆。只是瞧着五郎才多大啊，在县里待了那么几个月，就攒下了这些银钱，心里像猫抓了似的，再看一旁连走路都没个正形的顾三郎，实在没忍住，伸手就在他胳膊上一掐，当初念书时怎么就不多长长心！
　　顾三郎当即便发出杀猪般惨叫。
　　顾成礼难得从县里归家，又买了不少猪肉回来，到晚膳时木桌上的伙食比平时好了不少，堪比过年时候，几个大人还好，只是下筷子时动作快了几分，而四房几个孩子如今年龄还不大，各个开心得叽叽喳喳，倒真像是在过年了。
　　等吃完饭，天色还未彻底昏暗下来，但众人皆回到各自房中，打算进入梦乡。
　　顾成礼回房间里先是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然后拿出一个小包裹，正准备出门，就看到五丫鬼鬼祟祟地在门外，“你不去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
　　七丫撅着嘴眼珠子转来转去，余光往顾成礼房间里瞟来瞟去，“四姐呢，刚刚明明见她往你这儿来的？”
　　“你看看你这成什么模样？”顾成礼难得板着脸，严肃地看着七丫，“先前鬼祟蹲门边也就罢了，如今这眼神姿态是和哪个学的？要么光明正大进来，要么直截了当问我，作甚要这样……”
　　还没等他话说完，七丫就气着甩头走人了，临走前还哼了声。
　　顾成礼：“……”
　　算了，还是等明日再和她讲道理。顾成礼暂且将此事按下，然后拿着自己的小包裹去出了屋子。
　　顾家的院子很大，原本是只要几间大屋子，后来顾大伯等人陆续成亲，顾家人口原来越多，便在老屋旁边又起了几间屋子，再用篱笆墙将几间屋子都圈起来。
　　顾成礼的房间是在最偏的角落里，等闲没人过去，生怕打扰到他。
　　此刻顾成礼拎着小包裹，穿过正堂，来到院子门拐处，没想到竟瞧着了一人影，顾成礼定睛一看，待在院门桃树下之人是四丫。
　　“四姐。”顾成礼走过去，“夜寒露深，还是早些歇息吧。”
　　四丫也没想到这时候竟还有人出门来，愣了一下，才“哎”了一声，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面色复杂地看着顾成礼，“五郎，其实不必买那些的，先头的姐姐都没有，偏我有了……”
　　顾成礼正色道，“先前是我没钱，若有银钱，自然是同样对待。”
　　“可是那些绢布也太贵了些，不值当……”
　　“四姐可是忧心钱财？”顾成礼心里了然，他打开了包裹，递到四丫面前，示意她来看，“我已经找到了生财之道，若此举能成，想必能让家中境况好起来。”
　　四丫眼里充满期翼，顿时看向那包裹，可里面装的竟是……桃枝？
　　
　　12、第 12 章
　　
　　##十二章准备府试
　　胡氏和自家男人回屋后铺好被褥就打算睡了，昏黄灯光下她欲言又止，捏了捏下摆的衣角，“咱大郎也该说亲了……”如今顾家连大郎娶亲的新房都倒腾不出来。
　　屋内光线昏暗，她看不清男人的脸色，半天也不见他吭声，胡氏气恼地背过身去，不想背后男人闷声道，“放心，我心里都有数，明个儿就和咱爹提。”
　　五郎读书是要供，但是大郎的婚事也不能拖了。
　　翌日清晨，随着天光放亮，顾家众人陆续醒来，还未彻底醒神时便听到院里一声大喊，“哎呦，谁将咱家桃树弄成这样了？”
　　正屋房里，赵氏穿衣裳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说道，“这个老二媳妇，整日咋咋呼呼的……”等她将衣服套好，径直走到屋外，掀起过廊的布帘，“一大早的，你喊啥呢？”
　　“娘，你快来看看，这桃树是咋了？”钱氏惊奇地看着院门处的桃树，“咋还给桃树缠上布条了呢？”
　　赵氏抬头，一脸严肃，那桃树枝丫上还真缠了布条，她伸手摸了摸近处的地方，缠裹得非常结实，这是刻意缠裹的啊，不禁眉头皱起，是哪个吃饱了没事干还糟蹋布条？
　　瞧着缠了一树的布条，赵氏虎着脸，气沉丹田，一旁的钱氏原本还欲开口，触及赵氏的脸色，立刻脚下生风溜回屋里。
　　“阿、阿奶，这是五郎昨日缠的……”四丫站在西屋窗户边，低垂着脑袋，仿佛做错了事，她昨日夜里也跟着五郎一起缠布条了呢。
　　赵氏刚要发作的怒火熄了，狐疑地盯着四丫，“当真是五郎缠的？”她再次转头望着满树的布头，嘀咕道，“五郎缠这些布头干啥？”
　　四丫解释道，“五郎说这叫‘嫁接’，以后这桃树结出来的果儿就会比原来的更大更好吃。”昨夜五郎讲了好多，可她根本记不住，但是却知道这法子会将桃子变得更好。至于为何会这样，她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可既然是五郎说的，肯定是书上圣人之言，那想必是真的吧？
　　赵氏种了这么多年的庄稼，也不曾听过有“嫁接”一说，难道这书上圣人还教人如何种桃？
　　听到钱氏喊叫的那一刻，顾成礼便起来了，收拾一番后，他也起步往院门这边而来。那桃枝嫁接废了他不少心思，接穗都是他托齐氏才弄到手，来之不易，必得和顾家人说一下，免得他们不识货将其给毁了。
　　顾家院子里有一颗桃树，这并不稀奇，因桃树好养活，将桃核扔下来年可能就长出了苗，便是那无人打理的山上也有很多肆意生长的山桃。这些桃树结出的果子味道尚可，只是个儿却是极小，那么大的桃核外只裹了薄薄一层肉，只能当孩子的零嘴，大人都不爱去折腾这些。
　　而顾成礼先前参加县试时，却从李玉溪那里吃到了截然不同的桃子，鲜甜可口，皮薄多汁，最重要的是每个都非常地大。当时顾成礼便留了心，问了李玉溪那桃子哪儿来的，不想竟是齐氏娘家人送来的。
　　齐氏娘家开了一间铺子，家资尚可，在城中有座小院，里面种了不少的桃树，但其中大多数也如顾家这桃树，所结的果子非常小，唯独有一棵与众不同，上面所结的果每年都被齐家人当门礼送给相识交好之家。
　　顾成礼心里有猜测，那棵与众不同的桃树也许是变异优化而来的，那样的桃子在后世不足为奇，还比不上市场上卖的水蜜桃呢，可与顾家桃树上所结的果子相比，那完全就是碾压式的优势。
　　若是能盛产出这样结大果的桃树，必能成为一条财路。
　　顾家是庄稼人，每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即便这样还是日子过得干巴巴的，顾成礼早就想改善下顾家的经济状况。可他作为一个理科生，既不会经商致富，也不擅长文人写书，倒是会些水泥、玻璃的制造方子，可这些东西的出现怕是还没给他们带来富贵，就先惹了杀身之祸。
　　水泥、玻璃这些东西涉利太广，便是一些世家大族都会对此心生觊觎，而顾家根本守不住，也正是因为想到这点，顾成礼这三年来循规蹈矩、一心读书，只有先改变阶级提升地位才能将真正将他知道的那些东西拿出来造福这个世界。
　　而如今，桃树嫁接对顾家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若是嫁接成功，顾家可以在村子里和山上种下一片桃林，然后根据嫁接培植新品种的桃树，成为果农小赚一笔来改善家境。
　　桃价低贱，又属农事，即使培植成功，也不会树大招风，反而是件利民之事。枣泥沟的村民日后同样可以通过此法栽种果树，不仅能添收，家贫也能果腹。
　　顾成礼心里有了想法，便找齐氏拿到一些接穗。齐家将这独苗的一棵异种桃树看得极其重要，当时见他折了一桃枝下来，满脸心疼，若不是知道桃树好养活，定是不准他这般做。可即便这样，下次要想再去讨要桃枝，可就不容易了。
　　所以院门处嫁接改造的桃树就极其重要，是以后桃林的基底。
　　顾成礼将原委说与赵氏，赵氏半信半疑，指着那桃树上的布条，“这般弄咱家桃树就能结出大果子？”赵氏从未见过那么大的桃子，心里总不大相信，况且就缠个布条，她家这桃树还能变种不成？
　　顾成礼笑而不语，当真是会变种的，不过操作也没那么简单。
　　他之所以在昨日连夜将它们缠裹到树上，而不拖到今日，便是担心那接穗里的水分会干。所谓接穗，其实就是他从齐家折下的桃枝，后又将它分成很多小段，再将顾家的桃树表皮划开小口，将接穗的折口与其划口相触，再用布头将它们牢牢缠紧。
　　本来这些接穗是要用蜜蜡密封保管，嫁接后也要用胶带缠绕，这么做都是为了防止接口处水分消失失败，但是他如今没这些工具，只得用泥土将桃枝折口包紧，后来又用布条用力将它们缠绕，效果肯定与后世相比有差异。
　　“还需每日在接口的缠布处浇以淘米水，或者凉透的米汤……”顾成礼开口，所幸离府试还有一段时间，他可以在家温习时，兼顾照料这桃树。
　　赵氏听到“米汤”时眼皮一颤，赶紧道，“用淘米水就好，回头让你娘把每日的淘米水留与你，米汤就不用了……”
　　顾成礼微微笑道，“其实不必很多……”
　　赵氏连连摆手，“淘米水都给你，随你折腾，米汤不行。”反正这桃树也不是值钱物件，淘米水更是每日都有，就随五郎折腾去吧。
　　顾成礼得了允准，暂且将此事按下不提，除了每日定时去灶房拿淘米水，众人逐渐将那缠了布头的桃树给忘了，连顾成礼是什么时候将树枝上的布头取下都未曾留意，等到想起时，发现那些树枝上果然是多了一处芽点，暗道稀奇。
　　顾成礼除了照料那桃树外，便将其余的心力都转到了府试上，而府试是安排在四月，还未等府试开始，四丫便出阁了，大房的胡氏也在张罗着要给大郎说亲，一件又一件事赶在一起，随着四月到来，顾家的众人皆有几分焦躁。
　　而要去参加考试的顾成礼却出乎意料地安静，未受到众人心绪影响，等到府试日子将近，才和顾爹收拾好行李一起前往县城。
　　四丫已经出阁，无法再陪顾成礼去应试，五丫性格腼腆怕事，赵氏不大放心她，最后陪考这事还是交给了顾爹，先前他去服役也去过几趟贡院，对县里也有几分了解，又是五郎的亲爹，万事自然上心。
　　顾成礼和顾爹两人再次坐着许老汉的牛车，颠簸地在泥巴道上前往同安县城，枣泥沟村头处，赵氏等人看着顾成礼父子俩在牛车上颠来倒去，喃喃道，“菩萨保佑，让我孙儿一定考中，若能考中，若能考中……”
　　
　　13、府试
　　
　　府试这日清晨，顾成礼与李玉溪二人的早膳比平时多出好多花样。
　　“这是麻婆铺子的‘状元饼’，还有‘糕粽’，那盅里装的是‘及第粥’，翠环赶紧给两位少爷盛一碗……”齐氏忙得脚不停歇，指挥着小丫鬟将她精心准备的吃食摆上，顾爹与李秀才两人毫无用武之地，早被她挥斥到一旁，“哎，你二人别挡道……”
　　顾爹闻声立即闪到一旁空白地，李秀才颇感头疼，忍不住扶额，“那粥少喝些，汤汤水水的到时候不方便……”
　　齐氏身形一顿，觉得此话在理，进了贡院连如厕都耽搁时辰，还不如少吃点汤水，连忙让丫鬟翠环稍微舀一小勺即可，“反正也只是讨个好兆头……”
　　顾成礼和李玉溪二人相互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无奈，但也知道齐氏此举也是为了他们，便将她心意全部接受，老老实实将这些“好兆头”膳食吃下。
　　顾成礼暗道，他果真是没有商业思维，这些带有好寓意的点心食物肯定涨价不少，却有很多学子亲属愿意掏腰包来买，可他先前压根没想到这赚钱妙招。
　　等二人用完膳，又见齐氏从一托盘里取出两个荷包，一人递了一个。
　　顾成礼不知所以，双手接过后发现这荷包竟十分精致，他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绣着浪涛拍石，一只神俊的大鳖伏在巨石之上，他指腹摸过，发现上面还绣了字，原来是取“独占鳌头”之意。
　　李玉溪叫嚷出声，“娘，这荷包上怎的还绣了一棵树！”
　　齐氏嗔道，“傻孩子，那是‘蟾宫折桂’！”
　　原来是这样，李玉溪恍然大悟，这么仔细一看，果然那是桂树，树后还有一轮圆月，先前他还以为是一块饼，“娘，这是您亲手所绣吗？”
　　“当然是为娘亲手所绣。”齐氏有些自得，“如今已步入四月，到了夜里多蚊虫，这荷包里都放的便是驱蚊的药草，省得它们扰了你俩考试……”
　　李玉溪看看顾成礼这里的荷包，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为何师兄的荷包要比我的精致许多？”
　　齐氏面露尴尬，“你这孩子，不都差不多嘛……”
　　顾成礼目光落在李玉溪手中荷包上，发现上面绣文果真不甚清楚，不怪李玉溪先前没认出是“蟾宫折桂”，再一看自己手中所拿之物，确实精巧，心下顿时明了，齐氏一片慈母之心，自然是对李玉溪之物亲力亲为，而他手里这个许是出自丫鬟之手，或是从坊间所得，故而两只荷包一对比立刻明显起来。
　　“多谢师母为成礼操劳。”顾成礼对着其实作揖行了一礼。
　　齐氏颔首，略作点头，若不是她夫君这个弟子着实出色，她也不会花这些心思，不过也只是吩咐底下人着办，并不是很上心，顺手而为罢了。
　　顾成礼与李玉溪将所需物件准备齐全后，众人便朝着贡院出发，因离得近，不必像路远之人那样趁早赶去，他们到贡院门前时，时辰并不早了，环顾四下，却发现到场的学子要比县试那日少了很多。
　　虽还有些学子尚未到场，但也能看出府试应考者要比县试少了很多，顾成礼敛眉，收回落在众人身上的视线，心里清楚越往后走同场的考生只会越少。
　　“师兄，你看……”顾成礼的衣袖被李玉溪轻轻拽下，视线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目光一凝，竟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不是咱们上次县试时遇到的吗，没想到他竟也过了，好像是唤作赵明昌……”李玉溪转念又想，这赵明昌若是胸无点墨也就不会行事那般张扬，虽说如此，再次见到此人，李玉溪还是觉得有些慌张。
　　顾成礼也将赵明昌认出，不仅如此，那赵明昌身旁之人竟也是他所认识的，可不正是那文昌书局的少东家？
　　可真是赶巧了，他在县里也没几个相熟之人，偶然相遇的两人竟还是相识。
　　李玉溪不想再与那赵明昌撞上，拉着顾成礼要往人群里躲一下，恰巧这时，同安知府带着差役从衙门那里过来。
　　场面瞬间肃静下来。
　　顾爹和李秀才等人此时还未离开贡院门口，见着知县大人过来，明白开考快要开始了，只得往贡院外围退去，遥遥隔着一段路瞧顾成礼与李玉溪二人走向贡院。
　　顾成礼回头看了顾爹一眼，见他紧紧地跟在李秀才身旁，心里放心了些，伸手朝他们作了一手势，示意他们离着远些，省得被这些学子给推搡挤倒，然后便带着李玉溪，一起在贡院门口排队，等候入内。
　　贡院门口的差役各个身侧配了把明晃晃的刀，而排队等待入内的学子们则被搜了底翻天，不仅身上衣裳要脱下检查，便是他们带的吃食也要经过多番查看，顾成礼从家里带的烧饼被撕成好几块，只为了看看饼子里面是否携夹纸条，幸好他的烧饼是无馅的。
　　李玉溪身上脱了只剩裤衩，被官差察看完后捧着一堆衣裳羞愤过来，“还好今日不冷，倘若是染上风寒……”
　　顾成礼察觉衙役的目光扫来，眉头一跳，赶紧对着李玉溪道，“慎言！”这个时候若是被衙役给丢出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弄不好就取消了考试资格，以往也是有过这样的例子的。
　　李玉溪立马噤若寒蝉，乖顺地将衣裳套上，不敢再随意出言。顾成礼见衙役走开后，也是松了一口气，这些衙门的衙役不好对付，虽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难缠的“小鬼”，像他们这些没银两上下打点的学子，是最好拿捏的对象。当真和其对上了，根本划不来。
　　贡院是科举考试的场所，也就是顾成礼他们这些学子的考场，同安县地处江南，文风兴盛，贡院也建造得颇大，顾成礼粗略望去，估摸着至少有上万号舍。
　　府试时间比县试久，要整整五日才考完，而这五日里考生们的食宿皆是在号舍里解决。号舍的构造如同一间没挂门帘的单间，每隔两三间号舍处便有一官差持刀把守，若在考试期间发出异样或者是出声，可能会直接被这些士兵拖出考场。
　　等顾成礼排队进入贡院后，发现他处境非常不妙，分给他的号舍竟然是在茅房旁边。贡院里的学子五日内都不能出去，可人有三急，总是要解决的，贡院每排号舍的后面都会有一个茅房，而如今他的号舍正是分到了茅房旁边。
　　顾成礼黑着脸，他先前竟忘了这茬，应该要提前自制一个口罩的。
　　
　　顾爹和李秀才夫妇待在小院里闭门不出，静心等着顾成礼二人府试结束。
　　李秀才作为两人的老师，对顾成礼二人水平早已经摸清楚，倒是比齐氏和顾爹要沉稳些，每日泡着一壶茶茗悠哉悠哉，时不时还出门与相识的秀才唠嗑一番。
　　齐氏见着他这般快活，心里着实有些不畅快，逮着他回来，就把他揪回房里，“溪儿还在贡院里不知怎样了，你这个当爹的倒是乐得逍遥自在。”
　　“你急有什么用，以他俩的学识能考中便中，考不中急也没用。”
　　齐氏扭过身来看他，“那你觉得咱溪儿能中吗？”
　　李秀才半眯着眼，摸了把胡须，悠悠道，“难说，得看他发挥了，倒是成礼，我觉得十拿九稳……哎呦，你拧我作甚？！”
　　齐氏气恼道，“到底哪个才是你亲儿子，我问的是溪儿！但凡你多花点心思在咱溪儿身上，他学识岂不是会更进一步……”齐氏越想越气，忍不住还是要拧他胳膊。
　　李秀才连连告饶，“好好好，溪儿溪儿，咱就说溪儿……”他将齐氏揽住，脑袋凑近她耳边，“既然你那么关心溪儿，不如听我给他说一门好亲事？”
　　齐氏狐疑地看着他，“哪来的好亲事？”
　　“先前我从成礼他爹那儿得知，成礼五姐正在说亲……”
　　齐氏皱眉，“他家不是刚嫁闺女不久吗，怎生又来一个？”
　　李秀才声音一顿，“那是四丫，这是五丫，不是同一个。”
　　齐氏盯着他半天，冷不丁说道，“怪不得你同他聊得来，原是这般缘故，这事不成！”
　　那顾成礼都比她家溪儿大一岁，他姐姐五丫岂不是大好些岁，这番一想，齐氏心里越发委屈，当即挠向李秀才，“你这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和溪儿娘儿俩，平日里护着你那几个闺女也就算了，现在为了你那学生，竟连溪儿的婚事都这般随意……”
　　“嘘嘘嘘，你小点声……”李秀才一听他提先妻所生的几个闺女，顿时气短，“都依你都依你，你说不成就不成！”
　　齐氏对着李秀才解了气，心里的闷气撒出后，瞧见顾爹后反而态度亲昵了几分，完全瞧不出之前她先前还因顾家五丫差点将李秀才的脸挠花。
　　“今日便是府试最后一日了，也不知溪儿与成礼那两孩子如何了呢？”
　　
　　14、黑幕
　　
　　同安县的贡院不仅有上万件的号舍，里面还有不少其他建筑，在众多号舍中间有一座三层木结构的小楼，被称为明远楼，是考试期间考官们发号指令所待的场所，而这次府试是由知县大人姚弘文所主持，他便是此次考试最大的考官。
　　在考生都进入贡院后，姚弘文在衙役官兵的簇拥下进入明远楼，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的紫檀木束腰条桌上摆着泡好的茶茗，身后的小厮上前给他倒了一杯茶。
　　姚弘文倚在太师椅上双眼微阖，手指轻轻扣响桌面，半晌忽然开口，“交待你的事，办妥了吗？”
　　在他身旁立着的一众考官中，一个身材清瘦的中年文士立刻上前应道，“大人放心，小人已经让底下的衙役安排了，那间号舍刚好是在众排号舍之末，不仅有一处茅舍……””咳。“姚弘文忍不住以袖掩面，那中年文士极有眼色掐断话题，谄媚道，“分到那间号舍，就算那学子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抵用……”
　　“唉，也不是本官要难为他。”姚弘文眼皮微抬，幽幽地看向远方，“怪就怪他自己时运不济，偏生是这个时候来参加府试……”
　　一旁立着的考官们纷纷开口，“这和大人有什么关系，这小子要怨也该怨那谢侯爷……”
　　“对啊，也是他自己时运不好，竟撞上谢侯府的公子回乡参加县试府试……”
　　“那间号舍本身就是为考生准备的，便是安排给他了又有何不可？”
　　“我等觉得大人此举甚好……”
　　姚弘文听着身旁一干小官们的吹捧，面色淡淡，让旁人无法窥知他心中所想，原本还不断附和奉承之声渐渐弱小来，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面带尴尬，忍不住抬袖擦擦额上滴落的汗珠。
　　姚弘文根本就没把身边这些师爷县丞等人所说的话放在眼里，他作为堂堂一个知县大人，便是为难了那学子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那永昌侯府的公子没用，据说还是个才子，诗作得极好，没想到竟连一个农家子都比不过。
　　永昌侯府谢家的祖籍也是在这同安县，谢家人参加县试府试自然是要回乡的，那谢玉堂据说在京城很是有名，这次回乡也是指望着能拿个头名，哪晓得竟在县试时就被一个农家子给比了下去。
　　如今反而要让他这个堂堂知县来为他使下作手段，姚弘文眼里露出不悦，若不是之前捉拿那几个水贼时乱了章法，让那些人拿捏住了把柄，他何至于要搭理这谢家人。
　　不过有他这般相助，那个谢家公子这下应该能拿头名了吧？
　　
　　顾成礼在第一天发现自己号舍位置时就产生了不妙的想法，对后面几天的考试生活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等到第二日时那气味便愈发明显，到第三日他已经全程麻木，可考试还要继续。
　　此次参加院试的考生有数千人，而最终录者不过五十，他一点也不敢松懈，从一开始便严阵以待，而府试第一场考的则是帖经，与现代的填空题有些相似，上面的考题是从诸多儒家经书里随便抽取出的一句话，然后将其前后用纸贴覆起来，要求考生写出空出的那句话是什么，除此之外还要写出对其的理解。
　　这一场主要是考察考生的记忆力与理解，整体难度不大，对顾成礼来说更是轻松。这三年来他早就把四书五经吃透，上面的句子原文熟记于心，便是理解对他来说也不难，所以第一关是轻松度过。
　　第二场考的则是辞章，顾成礼叹了口气，这是他最头疼的环节。辞章是要求作诗词文章，而这里面不仅讲究格律对仗，节奏和韵律也不能丢，顾成礼学了三年，觉得作诗是要有一定天赋的，而他便是欠缺了那么点天赋。
　　虽也能作出像样的诗词来，但总少了几分灵动，对比前世学过的那些脍炙人口的名篇，更显得匠气十足。顾成礼根据考卷上的试题，先拟写了一篇诗作，然后再遣词造句一点点地修改炼字，凭借多出一世的鉴赏水平，将诗作修改到还算满意的程度。
　　等到最后一场，考得则是策论，也就是到了要写八股文的环节。相比前面两场，这最后一场难度提高很多，策论考的是政见时务，但书写的形式却很严格，要求必须用古人的语气，也就是用孔子、孟子的口吻说话，而文章的篇幅又分成八个部分：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也是“八股”之称的来由。
　　而八股文的句子长短和字的繁简都是有一定格式规定，甚至连声调的高低都要求相对成文，字数多少也受到限制，总而言之，就是从表达到句型、格式、字数都有模板要求，不可肆意发挥。
　　顾成礼拧着眉，将自己的观点论述套到这个模板里，又嚼文咬字修改一番，对着题卷舒了一口气，基本上觉得满意了。
　　这最后一场虽然不简单，但有整整两天的时间，足够充裕，顾成礼完成得还算轻松。
　　三场答完后，五天的时间也到了，顾成礼将桌上文稿物件收拾好，等到黄昏时分，轻轻拉动身旁的小铃，片刻功夫，从号舍外走来两个人。
　　顾成礼先前有留意，号舍外面不仅有很多士兵持刀看守，还有其他的监官，总而言之很严格，在这里做小动作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两人走向他桌前，将顾成礼的考卷糊名，然后放在了专用匣内，他桌上的一切物什都被收走，这个时候他也可以离开了。
　　顾成礼站起身，眼前一阵昏眩，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虚弱”的一脸，顾成礼在心里打趣了自己一下，在号舍里站立片刻，等缓过劲来方才抬脚走出贡院。
　　然而贡院外面远比里面要热闹得多，顾成礼出来时，有不少学子已经提前出来了，来迎接的家属更是将贡院门口挤满。
　　顾成礼先前头晕目眩，像他这般的学子并不少，一些人还没走出贡院便腿脚发软倒下去，顾成礼出来的时候还顺手扶住了一个学子。
　　看来加强锻炼是很有必要的，顾成礼在心中腹议，如今糖是贵重物品，普通人很少吃，而学子常年忙于读书缺乏锻炼，身体素质差，再加上低血糖贫血症状，晕倒也不足为奇。
　　顾爹和李秀才夫妇早就来到贡院门口等候，眼见一个个学子都从里面出来了，却还没瞅见顾成礼与李玉溪的身影，三人皆有些着急。
　　等顾成礼从里面出来时，顾爹眼尖，立马瞧见，眼神一亮，忍不住喊道，“五郎，这儿！”
　　话音没落，他就自己跑上前去，刚刚可是瞧见不少学子倒地，甚至有些富家少爷都是靠家丁抬回去的，可把他吓坏了，他担心五郎也会这样，想要过去亲自扶着。
　　
　　15、第 15 章
　　
　　顾成礼从贡院出来时，李玉溪尚未出来，他便与顾爹先行一步回那临时小院。
　　回去的第一步就是烧了两大锅的热水，打算好好泡个澡。
　　顾爹有些心疼柴火，“这热水烧得太多了些。”这城里柴火可都是花铜板子买的啊。
　　“没事。”顾成礼浑不在意，“待会儿师弟回来也是要洗的。”所以算不上浪费。
　　顾爹听了觉得有理，他们住在李秀才这儿，受了人家不少恩惠，给李家小少爷烧点热水也是使得的。
　　等李玉溪和李秀才夫妇回来后，便用这现成的热水沐浴，洗得浑身通舒畅了神采奕奕地跑到顾爹父子俩住的厢房，“顾叔，我师兄在吗？”
　　顾爹在整理顾成礼的旧物，闻声抬头笑得憨厚，“你师兄他歇下来，要不我去把他喊起来……”
　　“歇下了？”李玉溪微愣，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顾成礼考完试这个反应，以往要么是淡定地捧书就读，要么便是如常练习书法，总是云淡风轻模样很少失态，怎的这回却早早歇下了，此刻日头西垂还没到歇息的时辰啊，李玉溪忍不住嘀咕一声，“莫不是太累了，算了，还是让师兄好好歇息，我明日再寻他便是！”
　　他丢下一句就风风火火地往回跑，顾爹看着精力充沛的李家小少爷，又回头朝屋里望了望，目露担忧，丢下手中的活，轻声走到一旁靠前的柜子前，手掌在衣裳上擦两下，打开柜子，从里头取了两个蛋。
　　五郎这娃有啥事也不和家里说，他寻思着这次肯定是吃了苦头，可他这个当爹的啥也做不了，只能去给娃下碗面补补身子。
　　因李玉溪从贡院里出来得比顾成礼晚，故而李秀才和齐氏也并未与顾成礼一道回来，而是等着自家儿子出来，李秀才也没料到顾成礼居然在这个时辰就歇下了。
　　齐氏准备了一桌子饭菜，大部分还是李玉溪爱吃的，此刻一边享受着快乐时刻，一边和他爹数落道，“师兄也忒无趣了，好不容易考完试，自当好好松乏松乏才是，怎的一回来就倒头大睡？”
　　按他说啊，不仅要吃喝一番，更应该出去逛逛才是。
　　李秀才斜睨了他一眼，“瞧你这样子，想必是考得不错？”若不然怎么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当然！”李玉溪昂起头面露骄色，然后丢下筷子，搬个小板凳凑到李秀才身旁，“爹你不知道，那府试策论题是我写过的，当时我瞧见考卷时简直不敢置信……”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声音控制不住大起来……然后在他爹的眼神下越来越小。
　　李秀才一脸严肃，“慎言！什么话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李玉溪委屈地垂下头，“知道啦。”他只是太激动了些，所以才忍不住嘛，本来是想和师兄分享的，哪晓得师兄居然会歇下了。
　　训斥他一番后，李秀才面色稍霁，缓声道，“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说溪儿能提前弄到府试考卷他是绝对不信的，因为考卷泄露会牵涉一连串官员，是科举舞弊，按当今律令应当严惩。而他家又是小门小户，溪儿根本没有门道能弄到考卷，便是真的有门道，以他那性子也不会去做的。
　　原本挨训的李玉溪有些低落，如今见他爹愿意听，立刻神采飞扬，小嘴叭叭地说道，“这还得多谢师兄呢，自从县试结束后，他便时常往书局跑，原来他不仅是去抄书，还看了不少其他的书……”
　　同安县府试的考题是由江南府学政所出，而这并不是什么秘密，顾成礼之前去书局便留意了那学政的文风喜好，不仅如此，还将朝廷中的官差大臣们文稿都搜罗了一圈，可惜觅得不多。
　　策论考的是政见时务，与朝廷发生的诸事必有关联，虽然文昌书局只是江南一小小书肆，能从中觅得朝廷命官的文章并不多，但见微知著，顾成礼还是押了不少题，误打误撞中竟还真摸了边。
　　顾成礼和李玉溪乃是同门师兄弟，又受李秀才照顾良多，自然是将自己押的题也给李玉溪来一份。
　　当日的李玉溪可是迫于师兄的“淫威”不得已苦哈哈地写文章，哪里想到竟还真派上用场了呢，想到这里他眼睛亮晶晶，“若非是师兄心里惦记着我，这次府试恐怕是真的悬了。”
　　参加府试的学子有上千人，而最终录者也才不过五十，他如今年方十二，还真没底气能从这些人中脱颖而出。
　　李秀才摸着光溜的胡须，眼里惬意，押题这种事并不稀奇，但是能当真压中那就的确是有两下，而能做到这点的几乎都是一些比较出名的书院名师，而如今他一个十三岁的学生竟也做到了。
　　不管是靠运道还是实力，李秀才都对顾成礼这个学生极其满意，恨不得立刻到那些老友面前吹嘘一番，但也知道如今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这府试放榜。
　　
　　府试批阅时间并不长，故而顾成礼与顾爹并没有立即回村，而是打算等上五六日，等放榜了再回去。但两人每日的吃喝皆要花销，顾家不是大富之家，父子俩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去县里找些活。
　　顾爹虽然为人木讷，但胜在有一把力气，想找些劳力活还是比较容易的。顾成礼则继续去书局抄书，不仅可以赚点银钱，还能继续提升他的书法，可谓是一举两得。
　　顾成礼启蒙得晚，原本写起毛笔字比较吃力，算是他的一个短处，但这几个月来的抄书，他刻意放慢速度，只求能将字迹写得更端正秀逸，坚持下来看到了明显的成效。如今他的字迹清正飘逸，而又带有一定风骨，与先前相比，可谓是升华不少。
　　顾家父子各自找到活计，而李秀才家则不必如此，全然安心地等待着府试放榜。
　　虽说李玉溪对此事府试颇有信心，但李秀才与齐氏还是有些担忧，忐忑地等放榜结果。
　　在众人焦灼等待中，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放榜之日。
　　
　　姚弘文拿着师爷递过来的放榜单，目光落在榜文上的名单，露出一丝诧异。
　　居于首位的居然不是谢侯府的公子。
　　顾成礼，他记得此人，是今年县试的头名，没想到此次府试头名依旧是此人，而那据说是京城才子的顾公子……他目光将榜文扫了一遍，居然只是第四而已。
　　姚弘文搁下手里的榜文，“按往常一样，到了时辰便放榜。”
　　师爷小心接过这榜文，抬头问道，“那谢侯爷那儿……”
　　姚弘文轻笑，“他吩咐的事我又不是没办。”
　　分明给了永昌侯府面子，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儿子不争气啊。
　　“倒是这顾成礼，你将他打探清楚，究竟师承何处。”姚弘文交代了一句，未曾听说同安县还有此人，能在县试、府试连中头名。
　　若是运用得当，不失为他将来的助力。
　　
　　文昌书局里。
　　周启文翻看着呈上来的书籍，神情莫测，半晌才放下手中的书，“还有其他的书吗？”
　　“没了，小人全都拿过来了。”管事擦擦额头上冒出的虚汗，这个少东家莫名让他紧张，生怕没伺候好。故而在得知他很在意那个农家学子，便事无巨细地将那人消息传到府里，不管是顾成礼看的书，还是他抄的话本子，可谓是尽心至极。
　　原本这少东家也无甚反应，哪里知道今日突然就过来了，让书局管事完全摸不着头脑。
　　周启文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十分苦涩，又极其懊恼。他原本便觉得那顾成礼很是不凡，才对他另眼相看，也是有意与其交好，但对方每次反应平平，如今又无功名，他也就渐渐冷却下来，便是管事送来的这些消息也未放在心上。
　　可那日在贡院时，当见着策论考题时，他便总觉得很是眼熟，后来才想起，之前管事送来的那些书中有一本便是与其相关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没想起这一茬，平白惹得心中懊恼。
　　管事小心觑了他一眼，“少东家，那日后顾公子过来，我们可要继续传达……”
　　周启文咬牙，“继续传给德安。”
　　
　　16、第 16 章
　　
　　##十六章
　　府试结果一出来，就被同安县的各家大户知晓，天天蹲守在官府布告那里的小厮们跑得飞快，急着回去挣赏钱。
　　“老爷，两位少爷都考中了！顾少爷和咱家公子都考中了！”小厮的声音响亮，还没进院门，就嚎叫得左邻右舍皆听见，伸头一看，原来是李秀才家的，顿时面上露出暗羡意。
　　“当真？”齐氏急忙出院子，满脸欢喜，“我儿中了多少名？”
　　“咱家少爷是最后一名，但顾少爷是头名！”小厮丝毫没察觉哪里不对，一脸欢喜地望着主母。
　　齐氏面色僵硬，溪儿能考中她自然高兴，可怎么与成礼那孩子差那么多，不由开口，“你当真瞧仔细了？”
　　“瞧仔细了！千真万确！”
　　此时，顾成礼父子也闻声从屋里出来，正好与对门的李玉溪碰上。
　　李玉溪脸上激动掩不住，朝着顾成礼咧嘴嚷嚷，“师兄，你听见了吗？我也考上了！”
　　顾成礼颔首，面上同样带着喜意，却不像李玉溪那般外漏，而显得克制含蓄。
　　齐氏突然觉得有些好气又好笑，人家考头名的都没激动，溪儿考了最后一名居然还乐开了怀？真像他爹，没点志气！
　　李秀才摸着自己胡须，悠哉悠哉从屋里出来，“哈哈哈，不错不错，都挺好。”
　　齐氏：“……”溪儿考得究竟哪里好了，这对父子是想气死她吗？
　　顾成礼父子俩在这县城多待了些时日，就是为了等候府试结果放榜，如今已经得知成绩，便动身启程返乡。
　　李秀才叹了口气，这个学生天资聪颖，只可惜家世差了些，若是能一心在县里备考是最好的，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太耽误读书了。
　　齐氏没好气道，“你还不如多留心下自家儿子，人家一个考头名的哪里需要你费心操劳？”
　　李秀才吹胡子瞪眼，“考头名那也是我教出来的！况且，正是因为考头名了，那才更要多留意些……”他伸手冲着齐氏点点，“你这妇人头发长见识短……”
　　在齐氏的目光下，逐渐气短声弱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这还有什么名堂不成？”
　　“自然是有的，你难道忘了之前县试，成礼那孩子也是头名，如今府试也拿了头名……”
　　齐氏听他这般说，顿时有些酸，溪儿也是和那孩子一起读书的，怎么就差这么多，难道是因为他长了一岁？
　　“都怪你这个当爹的不上心！”
　　“怎么又怨我？”李秀才甩甩袖子，不和她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你还听不听我说了？成礼已经拿了两次头名了，若是下次再中头名，那就是……”
　　齐氏屏住呼吸，“那就是什么？”
　　“小三元啊！”李秀才得意洋洋，若是顾成礼真的能拿个“小三元”，那绝对是了不得的一件事，他这个当老师的都跟着骄傲！
　　齐氏有些不相信，“成礼那孩子能拿到小三元吗？”
　　“这不是还要看他下次能否考中院试的头名嘛。”李秀才跟着唉声叹气，“所以我想让留在这县里，跟在我身旁多读几本书，都已经连中两个头名了，若是院试没中，多可惜啊……”
　　齐氏暗道，是挺可惜的，她忍不住想起李秀才之前提的五丫与她溪儿的婚书，若成礼那孩子当真出息……不行，那五丫还是年岁太大了些，也太委屈她家溪儿了。
　　李秀才望着她摇头摆脑，脸色变来变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眼睛骨碌一转，决定出门找个老友好好絮叨絮叨。
　　顾成礼和顾爹两人坐着牛车跌跌宕宕地回枣泥沟，这次他们坐的牛车不是许老汉的，在街头找了一圈，没寻找他身影，便花了二十钱雇了一牛车，拉车的同样也是一老汉，听闻是送府试头名回乡，连说要沾点喜气。
　　顾爹原本是一个很老实木讷的人，便是在家中也很少开口说话，但是近日他仿佛有说不话的，便是对着这不熟识的拉车老汉，他也能絮絮叨叨讲了一路，等到了村口还意犹未尽。
　　然而，他们的好心情也只维持到了村口。
　　“哎呦，瞧瞧这是谁回来了，这不是顾家三房的读书人吗？”一个妇人扭着腰肢阴阳怪气地开口道，“怎么着，考到功名了没，怕不是……”她话音还未落，便拿帕子捂着嘴笑，那奚落模样仍是谁都瞧得出来。
　　这妇人正是上回顾成礼与顾大郎回村时碰上的吴荷花，当时还发生了争执，最后这吴荷花被赵氏拿竹扫帚追着打，没想到此时居然还敢来挑事？
　　顾爹拳头握起，想要大声告诉这女人，他儿子考上了，还是头名！而还不等他开口，旁边一年龄稍大的阿婆扯住他袖子，“五郎他爹，你们快回去看看吧，你家里正在闹着呢……”
　　顾成礼心里一咯噔，与顾爹对视一眼，也不与这吴荷花计较了，赶紧冲顾家方向赶去，而他们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那女人的一两句幸灾乐祸声音。
　　“该！就该让他们顾家男丁都……”
　　“……你少说两句……”
　　等顾成礼父子俩赶回来时，顾家果然是乱得一团糟，胡氏的哭骂声，赵氏的训斥声，还夹杂着钱氏的掺和声以及……顾大郎的声音？
　　顾成礼父子俩的归来，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堂屋静默了一秒，赵氏缓和了一下一脸怒容，勉强冲这父子俩说了句，“回来了？先歇息下吧。”
　　顾爹不敢做声，家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凑到顾二伯身后，可惜此刻也无人有心情理会他。
　　顾成礼沉声问道，“阿奶，怎么了吗？”
　　赵氏一脸怒容，指着胡氏，“你问问你大伯母？”
　　胡氏捂着脸哭，抽噎声断断续续，“娘，我也不想啊，可大郎都这么大岁数了，总不能让他去倒插门吧……”
　　钱氏呛声，“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那也不能让家里拿出这么多银子吧，还有二郎三郎几个呢……”
　　顾大郎苦着一张脸，哀求道，“阿奶，娘，你们都别吵了，我是愿意的……”
　　顾成礼听了半天，并没有完全弄懂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也能猜到些了，应该是为了顾大郎的婚事，不过倒插门……入赘又是怎么回事？
　　“行了，都别说了。”顾老爹打断这三人的话，“还是我来讲吧……”
　　原来顾大郎一直在县城一家酒楼当伙计，手脚麻利勤快，长得又人高马大五官端正，让那家酒楼的掌柜的看上了。掌柜家有一个独女，年岁比大郎小两岁，想要许给大郎。
　　这本是件好事，毕竟那掌柜在酒楼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攒下的身家以后肯定都归独女，而且大郎又在他手底下当伙计，以后也会更亲近些，但人家提出要二十两的聘礼。
　　这二十两便是放到县城里的小户人家，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是以掌柜的身家，提出这么多聘礼似乎也不过分，况且人家也给出了第二条路，那就是干脆入赘到他们家，不仅不要顾家的聘礼，反而愿意再倒给一份彩礼。
　　顾大郎觉得入赘了也没什么，反正他常年待在县里，只是隔三差五回来一趟而已，便是入赘了如今也是差不多的，除了将来孩子姓氏从女方而已，便要同意。
　　可胡氏哪里肯，她就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要真是入赘了，那她的天仿佛都塌了，可她也舍不得放弃这么好的媳妇，县城里的独女啊，要是大郎娶了她，那在城里就有了宅子了，就哀求赵氏拿出二十两银子来。
　　家里供五郎读书这么多年，也是出了不少银子，为何却不愿意给大郎娶一个好媳妇呢？
　　赵氏脸拉得老长，“你想都别想，还二十两的聘礼？便是二两银子也不可能！”在这乡下地方，哪家娶媳妇要这么多银子？这是娶了祖宗回来？
　　赵氏其实心里门儿清，知道这大儿媳妇是惦记上了那掌柜独女的身家，若真掏出了二十两，说不准日后大郎便能继承女方城中的产业，可她顾家其他的儿郎怎么办？
　　给大郎掏出二十两，那日后二郎、三郎、四郎呢？至于五郎，那肯定是不用愁的，想到五郎，赵氏脸色好看了些，她眼睛盯着胡氏，“我晓得你是心里惦记着家里送五郎去读书的事……”
　　“……但我告诉你，五郎读书这三年，银子的花销也没超过二十两。”
　　胡氏错愕，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失口道，“这不可能！”都说读书耗钱，怎么可能没有二十两银子。
　　“那行，今日我就与你们好好掰扯掰扯，省得你们整日觉得我偏袒了五郎。”赵氏拎了一长条板凳过来，决定要把五郎读书的账目公开，省得这几个不省事的日日瞎想，平白让五郎担了恶名。
　　
　　17、第 17 章
　　
　　赵氏目光扫过几个儿媳，“你们那些小心思我都瞧在眼里，觉得我偏袒五郎？可五郎读书这三年也只花了家里十五两的银子……”
　　“十五两也不少啊……”钱氏忍不住嘀咕，顾二伯赶紧拽住她往一旁缩了缩，果不其然，赵氏的目光立马落到这个二儿媳身上，冷哼一声，“是不少，可这银子只是为他一人花的吗？若是五郎以后读出名堂，你们几房不添光吗？旁的不提，便是赋税徭役每年能省下多少你算过了吗？”
　　钱氏立即赔笑，“娘，我错了，您老人家说得多，您继续、继续……”
　　赵氏才不和这个脑子犯蠢的儿媳计较，继续翻前账，“五郎读书这三年，除了每年束脩三两银子外，逢年过节去李秀才家送礼的银钱加起来也不过五两，而每次他家还会回礼……”所以折合下来，顾家并没有送多少东西到李秀才家，相反，五郎住在他家三年，虽然交了些饭钱，但其实根本不抵用，一直是李秀才在自掏腰包养五郎。
　　李秀才是知道顾家状况的，也知道农家要供一个读书人不容易，生怕顾家人到时候不舍得出钱供顾成礼，好不容易遇到的读书苗子就没了，故而这三年来很少收顾成礼送去的节礼，甚至还想方设法地给他补贴。
　　“……五郎用的笔墨，多数都是李秀才买的，甚至连要用的书，也是让五郎借用旧书抄的……”赵氏想起这李秀才一家，心里很是感慨，若五郎将来真的出息了，那李秀才就是他们顾家的恩人！
　　原本抽噎的胡氏逐渐不吭声，赵氏说的这些她们也是有目共睹，也正是因此她们更能清楚地认知到五郎的读书天赋，若不然李秀才为何对他这般好。
　　看着无言以对的大儿媳，赵氏冷哼一声，五郎为了顾家兴盛读书出息也才花了不到十五两银子，胡氏凭啥要公中拿出二十两银子给他儿子娶媳妇？
　　最后还是顾老爹开口，“顾家儿郎多，都还没娶媳妇呢，公中只能给大郎出五两的聘礼，不能再多了。”
　　赵氏脸皮子一抽，五两？二两她都嫌多，这乡下地方哪家姑娘敢要这么多，她刚想开口阻止就被顾老爹打断，“不管是大郎，还是二郎三郎几个，都是这个数，超出了五两，咱家也拿不出了，总不能不给你们的姐姐妹妹留点嫁妆吧？”
　　顾大郎羞愧地垂下头，“阿爷，是我错了，我不该和娘说这些，等我回县里就和掌柜的说清楚，这门亲事不作数……”
　　胡氏一脸不甘，而顾大伯却拽住她胳膊，转而对顾老爹与赵氏说，“爹，娘，等大郎把这门亲事推了，我再给他另寻一户好人家的姑娘。”有这五两银子当聘礼还怕大郎娶不上媳妇嘛。
　　比起胡氏，顾大伯反而高兴不少，他才不想儿子娶那掌柜的闺女，他婆娘犯傻，儿子本来就大多数时日待在县城酒楼里，若是再给他聘了那掌柜闺女，就算不是倒插门，也没甚两样了，还白贴了二十两银子。
　　胡氏图人家的家产，可她也不想想，人家又不是傻子，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只怕到时候不仅没了银子还赔了儿子，得不偿失。
　　原本顾成礼府试考了头名是件很高兴的事，但多了顾大郎这件事，赵氏竟忘了第一时间问五郎考得如何。
　　但顾爹没忘，他一脸骄傲道，“头名！这次还是头名！”
　　“当真？”赵氏一震，目光看向顾成礼，她这孙子果然就是读书的料！她那些菩萨没白求！
　　“自然是真的，我咋会骗娘呢！”顾爹满脸通红，声音洪亮，“连李秀才都说了，五郎这次考得很好，两个月后的院试很有希望……”
　　钱氏忍不住问道，“那五郎如今有什么功名了吗？”都考了两次头名了，总该有功名了吧。
　　“当然有了。”顾爹非常激动，“五郎如今是童生了！”他原本也什么都不懂，这些还是五郎在路上和他说的呢，只要通过府试就有童生功名。
　　“童生？”钱氏嗓门忍不住拔高，“咱们村的里正不就是童生吗？那五郎岂不是可以当里正了……”
　　“你会不会说话？”赵氏呛了她一声，五郎若是当里正了，那如今的里正如何自处，说这话不是尽得罪人嘛。而且赵氏才不乐意五郎当里正呢，她孙子有出息，马上还要考秀才！
　　当秀才可比当里正出息多了。
　　钱氏被赵氏训斥惯了，一点也不羞恼，反而笑眯眯地开口，“娘，我这不是高兴嘛！”
　　顾爹顺便跟他娘告了那吴荷花的状，“那婆娘竟说咱五郎啥也考不上。”
　　“呸，她满口胡诌，你就不会用大嘴巴子抽她？”
　　顾爹呐呐道，“我怎好与一妇人计较……”
　　赵氏瞪眼，“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她？养你有什么用？”
　　张氏上前开口，“娘，五郎这次考了童生功名，您说要不咱摆席请村里人热闹一下。”这样搞一来谁不晓得她儿子出息了，狠狠地打那吴荷花的脸。
　　赵氏有些犹豫，她也想体面地热闹一回，让那些总想看她家笑话的婆子们见识见识，可如今家里的银子确实不多，还要留着给大郎二郎几个娶媳妇呢。
　　顾成礼开口阻止，“阿奶，娘，我两个月后还要参加院试，此时不宜声张。”
　　赵氏严肃地点头，“对，省得有些小人见不得咱家五郎好，想要坑害他。”
　　钱氏接话，“娘说的没错，万一五郎两个月后没考中……”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二伯捂了嘴拖走。
　　顾成礼轻咳一声，见赵氏面上出现薄怒，心里为情商低又口无遮拦的二伯娘点蜡。
　　“所以我打算这两个月闭门温习，不想太过张扬。”但他并不是真如钱氏所说那般担忧会落榜，而是想要低调行事。
　　顾成礼将一包钱币递给赵氏，“阿奶，这是我和爹这些天赚的。”顾家如今不分家，他们父子俩赚的钱财按理便是要上交的。
　　赵氏顺理成章地接过，顺势瞪了胡氏一眼，眼里含义不言而喻。
　　
　　顾成礼说要闭门温习，就真的没怎么出门，他的屋子在顾家院子一角，顾家众人也不想扰到他，平时除了一日三餐外，几乎无人去寻他。
　　顾成礼待在枣泥沟这里安逸悠闲，却不知同安县里因他的出现扰了不少人的心绪。
　　李秀才是个爱显摆的性子，早就忍不住去于几个老友切磋交流一番，而实际则是秀学生、秀儿子。
　　他学生连中两元、他儿子也小小就成了童生了，他能不得瑟显摆吗？
　　能与李秀才相交之人，基本上也同为秀才先生之流，不过数日同安县的文化圈里便知道了原来那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顾成礼原来是他学生，还是一个农家子。
　　同安县知县衙门，师爷拿着自己得到的最新消息，连忙跑去找姚弘文，“大人，打探清楚了那顾成礼的身世了。”
　　姚弘文接过薄薄的一张纸，上面记录了顾成礼的生平，却也只是寥寥几笔，忍不住眯起眼睛沉思。
　　“大人，您说咱们要不要召见一下这个顾成礼……”
　　“召见他作甚？”
　　“自然是点拨他一番，咱们先前不是答应了谢侯爷……”师爷心里纳闷，明明之前说好要助谢侯爷的公子一臂之力，怎的大人如今对此事半点也不上心。
　　姚弘文斜睨了他一眼，“可是那谢玉堂托你来打探的？”
　　师爷擦擦额头冒出的虚汗点头称是，不想却听知县大人一声轻哼。
　　“先前我便已经为他安排，这谢玉堂也只中了第四名，便是没了顾成礼，他又不能占了头名，白费这功夫！”
　　况且等到院试时，主考官就并非是他，届时再安排手笔必然会引起他人侧目，岂不是自掘坟墓？
　　这顾成礼既然有这造化，他也当助其一臂之力才是，若是日后他能金榜题名，彰显同安文风兴盛时，不也是他的功绩？
　　顾成礼丝毫不知旁人的心思，等两个月时间将至，他便收拾了行李，包袱款款准备上阵。
　　他带的行李不多，再次与顾爹二人前往县城，准备参加院试。
　　
　　18、第 18 章
　　
　　顾成礼到县城时，离院试还有两日，但这两日他不打算再日日捧着书，而是稍微休整一番。
　　李玉溪得知后，兴高采烈地跑来，“师兄，既然如此，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吧！”
　　“什么好地方？”
　　李玉溪眨眨眼，故意卖关子道，“你先猜猜？”
　　顾成礼认真想了一番，然后摇摇头，他俩一起读书三年，对李玉溪平日里的生活也多有了解，着实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好地方是自己不知道的。
　　见把顾成礼难住了，李玉溪顿时有些小骄傲，忍不住挺胸道，“此次我侥幸过了府试，得了‘童生’功名，我爹送了我一个小庄子，以后就由我自己来打理。”
　　顾成礼知道，一般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有自己的私产，而李秀才家产颇丰，如今能从他爹那里得到一个庄子也不奇怪，但是，他开口问道，“师娘没阻拦吗？”
　　李秀才虽家资颇丰，但齐氏对李玉溪看管得紧，生怕他拿了银子就去学坏，怎么会准许李玉溪这个时候就有自己的私产了。
　　李玉溪忍不住嘟囔道，“师兄，你比我还了解我娘，她原先是不肯的，只不过……”他脸上露出狡黠之色，“我与她说此次院试我必然榜上无望，且还要过些年才有可能中秀才……”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太清楚自己的水准了。
　　同安县文人辈出，但每年秀才名额也不过十个，如今新出炉的童生就有五十个，而他还是侥幸才拿了那最后一名，可参加院试可不仅仅是这五十名童生，还有往年没中的。
　　所以参加院试的人数即使没有府试的多，也至少有数百人，还是层层筛选下来的，而最终只录其中十人。
　　顾成礼也忍不住叹气，科举之途的确不易。
　　李玉溪转而一笑，安慰他道，“不过师兄你不用担心，你可是此次府试的头名，肯定能中榜的！”
　　顾成礼淡淡一笑，这次的院试的确对他很重要，但他自己也不敢保证就十拿九稳了，决定跳过此话题，话锋一转，“你那庄子上有多少的田地？”
　　李玉溪挠挠头，“这我还不清楚，好像不是很多，就一百来亩吧……”
　　一百来亩，足够了，顾成礼默默思量一番，他心里有一个想法，决定开口，“可否借我其中五亩水田？”
　　李玉溪一怔，转而想到他这师兄的出身，以为他是想要自种，当场表示，“若是师兄开口，别说是五亩了，便是全借给你也无妨！”
　　“不用。”顾成礼摇头，“五亩水田就足够了，我想将它们当实验田来用。”
　　“实验田？”李玉溪不解。
　　“嗯，就是做一些研究，看能不能改良一下农种……”这个想法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顾成礼早就想做这项工作了，可他一直没银子置办田地。
　　顾家倒是有十几亩的田，但那是全家的命根子，若他想动，赵氏第一个饶不了他。
　　顾成礼想要做的农业实验便是杂交水稻，这个可以养活亿万人口的农业奇迹。
　　他前世生物学得还行，对杂交水稻的原理一点也不陌生，但并不是有理论知识就可以直接变现的，至少还要做些实验，而这些实验要花费的时间也是无法确定的。
　　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好几十年，他没法拿现代的数据直接给李玉溪，因为如今缺乏的还有基础设施，单靠人工，很难保证他想要的杂交水稻能什么时候问世。
　　顾成礼一脸严肃，“此事若办成，天下百姓将不缺粮食。”
　　李玉溪神色肃然，“此话当真？”若能让天下百姓都有粮食吃，别说五亩，便是让他李家倾家荡产也是值得。
　　“此事你为何从未与我爹提起过？”李玉溪忍不住疑惑，若师兄有此良法，他爹定是愿意倾力相助。
　　顾成礼无奈，他知道的很多东西是无法用如今的知识来解释，到时候李秀才要是问，他该如何说自己是怎样知晓这些的？
　　“如今这只不过是我的一个猜想，能否成真还要去进行实践，如何说与老师听？”
　　听他这么一说，李玉溪反而松了一口气，“师兄你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当真有此法呢！”原来只是猜想啊。
　　李玉溪想起自己以前千奇百怪的遐想，觉得完全能理解师兄了，他也做过梦嘛！
　　顾成礼：“……”
　　“我并非与你玩笑，此事还需多上心才是。”顾成礼一脸正色，“虽说只是我的一些猜想，但也是有理可据，若是能成功，便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杂交水稻产量是普通水稻的三倍左右，而且它的生长周期短，基本上可以做到一年两熟或三熟。而如今的水稻，除了极少处地区外，基本上都是一年一熟的状态。
　　不过杂交水稻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吃起来不够美味，或者说感不太好，但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①如今的百姓，有不少人还是处于饿肚子状态，像顾家，虽然人人都有饭吃，可其实吃的并不是“饭”，而是“豆饭”，也就是在米里面添了豆子一起煮。
　　米饭香糯柔软，却不是一般人家能吃得起的，而豆子却不是什么稀罕物，除了喂牲口外，大多数百姓都会混着米饭一起煮。
　　但豆饭不好吃，豆子若吃多了，肚子会胀气，他记得某文学作品就曾描述一个穷苦人家孩子吃豆子太多而胀气死了。
　　顾成礼吃了三年豆饭，每次吃的时候都无比怀念以前的大米饭，杂交水稻种出来的粮食虽比不精梗米，但也比豆饭美味得多。
　　李玉溪连忙应声，“师兄你放心，既然我已经答应了你，定然帮你将那五亩地看好。”他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五亩地真的够吗，若是不够，师兄你尽管开口！”
　　“够了。”看着一脸赤城的李玉溪，顾成礼心中有很多想法暂且没用他说，若能成功将杂交水稻问世，必然是大功德一件，若是交与旁人他不放心，但对李玉溪他却是很愿意，“眼下我还要参加院试，等院试结束，我就与同你去那庄子。”
　　“好！”李玉溪心想，虽然不能立刻就带师兄去瞅瞅，但等院试结束也不过才几天功夫，到时候还可以见识下师兄那实验田，便满腔欢喜地应了下来。
　　
　　齐氏虽然心里清楚自己儿子此次院试估计上不了榜，但还是对即将到来的院试很上心，每天都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连带着顾成礼都觉得自己近来圆润不少，每餐饭后必然要拉着李玉溪父子转悠几圈，还美名美曰为“养生之道”。
　　至于顾爹则没这种烦恼了，他常年干力气活，便是大鱼大肉也不嫌腻味，每天乐呵地看着顾成礼三人饭后还要在院子里散步转圈。
　　这种悠闲的日子很快就过去，同安县县城里的文人面孔都换了一批，新开的这些要参加院试的文人可以瞧出明显比前两批气质拔萃些。
　　虽更加内敛沉稳，但瞧着却特别有压迫感，本来只是来走过场陪考的李玉溪见了，忍不住紧张起来。
　　分明他爹这个秀才都没给他此种感受，这是为何？
　　李玉溪忍不住问顾成礼，“师兄，你有没有感到……害怕？”
　　顾成礼淡淡一笑，瞥了一眼周边的人群，转向李玉溪，“不过是心理战术罢了，他们在考前若镇住你，必然会影响此次你在考试中的心绪，很容易让人不战而降……”
　　“原来他们是故意吓唬咱！”李玉溪一脸愤怒，暗道可恶，关键是他还真的被吓唬到，怂怂地躲到顾成礼身旁。
　　随着人群越来越多，顾成礼忍不住呼吸放轻，场面肃然紧张起来，全然不似前两场热闹得仿佛集市。
　　心里忍不住暗道，看来他们一开始的严阵以待不仅仅是要在气场上压住旁人，更多的怕是要为自己壮胆了。
　　院试不似前两场，主持的考官换成了更高品级的学政。学政是由皇帝钦派翰林充任，每省一人，三年一任，身份等同钦差，往往都是三品以上的官职②，可比知县品级高出太多。
　　此次来参加院试的人远比顾成礼想的要多，因为这院试是三年内只有两次，录取的人数又少，自然比一年一次的县试、府试难度大得多。
　　随着贡院前的人口越来越多，等卯时一刻一到，便听到尖锐哨音③响起，院试正式开始。
　　
　　19、第 19 章
　　
　　在哨音响起时，顾成礼便随着众人一起进去贡院，按照考引找到自己的号舍。
　　因为上次“府试”的悲惨经历，他这次对号舍分配降低了很多期待，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此次的位置却出奇地好，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院试的考试内容其实和县试、府试差不多，主要考的也是试帖诗与八股文，不过院试分正试与复试两场，通过正试后，人数比真正要录取的生员多出一倍，要通过复试淘汰掉一半，剩下的考生才能真正地获得秀才功名。
　　顾成礼按照先前两场考试的经验，轻车熟路地完成了试帖诗与《圣谕广训》默写部分，来到了最后一关，也是整个考试最核心最难一关，策问题。
　　“浮费弥广”
　　当顾成礼拿到策问题考卷，见到这四个字时，目光一愣，随后眉头微蹙，大周的财政如今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顾成礼如今生活的朝代称为周朝，一个在前世历史书上从未出现过的朝代，而其经济发展状况与文明水平大抵和前世他所了解的北宋差不多，甚至连政治、军事等体制都有很高的相似度。
　　大周同样是一个重文轻武的朝代，在朝堂当中，同品阶的文官明显要比武官更受尊崇。不仅仅如此，当年大周的开国皇帝为了制衡百官，还设下了多重监察机关，甚至从中央到地方州县同样设了相关的监察体系，以防百官作乱，以至于百年后的今天，大周的冗官、冗兵、冗费现象非常严重。
　　因为大周是将地方的财政收归于中央，而这些年来，由于各种原因，朝廷中央对地方各州县的征调力度逐年增大，而地方本身的开支也在不断扩大，这样一来就导致地方的财政逐渐入不敷出。
　　地方财政入不敷出，导致朝廷中央的财政同样出现很大压力，长此以往，必然会动摇国本。
　　如今周朝的财政问题都已经出现在了科举考卷上了，由此可见情况已经是岌岌可危了。
　　顾成礼叹了一口气，脑海里却已经诞生了雏形想法，略作一番思忖，顿时下笔如有神。
　　既然已经出现了财政危机，还有这么多的冗官、冗兵要解决，那就必须想法子开源节流。
　　如何开源节流？顾成礼脑海里跳出了一个词，改革。
　　一个国家的财政从何而来，追根究底还是来自于民，随着周朝的财政压力越来越大，若是不想办法改革，最终只会以各种形式变成苛捐杂税然后分摊到百姓头上，最终苦的只是底层百姓。
　　如今作为最底层的百姓，顾成礼一深思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下笔速度却更快了几分。
　　既然国家缺钱，那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税收来获得，而如今周朝施行的还是人头税，也就是按人丁来收税，这种税收政策在长期执行中很容易出现弊端。
　　这种政策下，承担国家税务的主体是人数众多的社会底层贫苦百姓，他们为了逃避人口税，往往会选择少生不生，甚至有重男轻女家庭直接溺死女婴，但真正富有、占社会少数的富商贵族们，他们坐拥着绝大部分的财富却只为国家贡献了那么一点点的力量。
　　这自然是不合理的，既然不合理，那就改革成更合理、更公道的。顾成礼提议将人头税改成土地税。
　　他记得土地税在前世是出现在清朝雍正时期，这是按照土地田亩来收税，土地越多，交的税也就越多，反之，则就交的越少。
　　这种做法无疑是在动那些贵族、大地主们的利益，但也的确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顾成礼不知自己的想法是否会被呈到当今圣上那里，他也不在乎自己写下这篇文章是否会引起那些贵族地主们的忌惮，反正他现在只是一个童生，他有什么怕的？
　　不仅仅如此，他还列举出了更加详实的“改革”措施，提出了可能会遇见的问题，比如“隐田”、“隐户”。那些动辄坐拥万顷田亩的大地主，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纳税呢，明面上登记的田产和真实拥有的只怕永远不相符，而“隐户”则是指隐藏人口。
　　因为如今交人头税，很多百姓卖儿卖女，地主贵族私藏奴婢之众，很多都没有去官府登记造册，一方面则属于逃税，另一方面这些不在登记造册之列的奴仆生命安全根本无法得到保障……
　　顾成礼一时意气，洋洋洒洒罗列了众多款款条条，思路清晰，分析到位，解决的途径也很直接明了，等停下笔时，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略作休息后，他理清思路，再次提笔，这次要写的则是商税。
　　都道古人重农抑商，商业得不到发展，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对于大周来说，并非如此，真正受拘泥而无法发展商业的是底层的百姓，对于那些权贵来说，他们名下都是有不少铺子的，甚至有很多富贾直接是投到那些权贵门下。
　　譬如他所处的这同安县，因地处江南，商肆众多，其中不少都和知府知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视同仁，放开经商的门槛，摒弃“农商本末”之说，规范商业的发展，这样一来，光是商业税就可以摆脱大周如今的财政局势。
　　顾成礼接着这次的院试，畅所欲言地将自己心中的看法观点尽数阐述出来，等书写完毕后，看着考卷上的那份答案，心里暗觉可惜。
　　他知道自己写得很多东西可能都不会被采纳，尤其是那摒弃“农本商末”之说，除非他能让杂交水稻早日问世。
　　等院试结束后，顾成礼和李玉溪一回到家，李秀才便迫不及待地问此次院试的出题，李玉溪一如之前那两场考试，将自己所作的应答说与他爹听。
　　而李秀才一听便连连摇头，李玉溪原本还期待的眼神顿时暗淡下来。
　　“唉，我就知道此次肯定不中，果真如此。”他像一个蔫了的霜打茄子，无精打采的样子怪可怜的。
　　李秀才却没当回事，“你如今岁数还不大，再磨两年也是好的，成礼你呢，此次你是如何作答的？”
　　顾成礼却是默不作声。
　　李秀才父子相互对视一眼，眼里出现各种猜测，李玉溪忍不住开口，“师兄，难道你也没考好……？”
　　李秀才顿时乐呵不出来，揪着自己的胡须琢磨起来，不应该啊，他听了溪儿说了题目后，认为此次考题对成礼这孩子来说应不算太难，而且成礼也一向稳妥，怎么会发挥失常呢？
　　“没事没事，反正你年岁也不大，再磨一年也是好的，说不准下次会名次更好呢。”李秀才赶紧安慰道，可不能因这次受挫就一蹶不起了。
　　顾成礼淡淡一笑，却没怎么吭声。
　　他对自己写的东西还是有些信心，就是摸不准批卷人的心里怎么想的，如今连科举考卷上都出现了浮费弥广，说明周朝的财政已经成了一个大问题，朝中一定已经有人提出了改革的想法。
　　虽然他是穿越的，但也不敢小瞧了这些古人的智商，尤其是那些正儿八经的经乡试会试殿试考出来的大臣们，他们对此肯定都会有自己的见解。只不过自古以来就有改革派与保守派的纷争，他的答卷落到不同人之手，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院试的结果要比县试、府试慢，评卷人是从五百里外比较远的山院来聘请，一般都是比较有声望的山长或者是幕友，而等待的过程又比较难熬。
　　顾成礼不想就这么干等着，将行李一打包，包袱款款地跟着李玉溪一起去他庄子上了，如今是六月，正好是水稻播种的季节，他可以趁此将杂交水稻的试验田弄起来。
　　其实杂交水稻这事在有了理论基础后，想要培育就不难，而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是拥有着巨人的理论，却是实际操作的废手。
　　要想培育出杂交品种，需要两种差异比较大的亲本，但这差异又不能过大，否则也会导致培育出来的杂种一代的质量不行，总之要控制“度”，过犹不及。
　　如今也没有什么检测的仪器，他只能买了不同品种的稻种，然后将五亩田地再划分成多个实验组，将这些稻种分开组成多种搭配，种到各个实验组种，再在纸上记录下相关的数据。
　　李玉溪看着师兄拿着一根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而他却在忙里忙外弄得脸上都沾了篱笆，顿时苦哈哈地叫嚷道，“师兄，要不咱叫佃农来干吧，他们是种田老手了……”不管叫哪个来，都比他强啊。
　　第一次下田的少年，此刻忙于与各种篱笆作斗争，还不忘时不时地抬头跟师兄求助。
　　顾成礼头也不抬拒绝了，“前期的试验田要我们先弄好，后期再交给他们打理。”他手下的炭笔一顿，看着已经快成泥人的师弟，忍不住扶额，“你先上来去将身上的泥洗了，待会儿便再下去了。”
　　本来他就没打算让这五谷不分的师弟下田，这不是添乱吗，偏生这个家伙竟觉得是件好玩的事，等不及地往下跳，顾成礼慢条斯理地悠悠开口，“这水田里有一种虫叫蚂蟥，可以钻进人的肌理，吸附在血肉上……”
　　“啊——”李玉溪一听头皮发麻，顿时感觉浸泡在水田里的腿脚发疼，忙不迭地地爬上岸，然后回头望着已成泥潭的水田后怕不已，“师兄，你可别吓唬我……”
　　顾成礼才没心思和他玩笑呢，他还烦着怎么给稻种人工授粉，这才是杂交水稻的真正难点，如今什么先进设备都没有，全靠人工，难度不是一星半点。
　　……
　　而另一边的同安县府衙里，院试改卷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20、第 20 章
　　
　　同安县贡院规模极大，整个江南府的院试考卷几乎全被押运到此处，由批卷官统一阅卷。
　　批考官们拿到手的却并不是考生们亲手写的原考卷，而是经过一套程序特殊处理过的“墨卷”。为了防止徇私舞弊产生，考生们的考卷在收走那一刻就被立即糊名，考生们的姓名籍贯全都被遮盖起来。除此以外，朝廷还会安排专门负责誊抄的人，来将这些考卷用统一字体抄写到另一份考卷上，这个过程叫做“易书”，一般负责此项工作的都是有秀才功名之人。
　　不管是“糊名”还是“易书”，防备的都是科考舞弊行为，参与到其中的官员全部要原籍回避，也就是要求与考生们完全没有亲属关系的人来完成，他们用的笔、墨和纸都是统一规定的，可以说是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了误差，最大程度的来让阅卷过程工整，用统一工整的字体来誊抄，尽量让审卷官员看到舒心。
　　但崔江南府学政傅茂典来说，此刻一点都不舒心，尽管被尽心誊抄过的考卷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可这么多的考卷文章里，他却找不出一份能让满意或是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文章。
　　此次院试的策问题是由他出的，“浮费弥广”，户部掌管着大周的土地、军需、赋税、户籍、俸禄、粮饷，然而世人却不知如今户部库银竟亏空严重，朝着重臣们也皆为此焦心节律，然却未能找出良策来解如今之危机。
　　或许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吧。
　　如今虽然朝廷库银亏空，但是文武百官却皆是家有余银，若能慷慨解囊也是化今日之困的，但不用想也知此事行不通，傅茂典摇摇头，不早点解决此危机，一旦传出朝廷户部的真实情况，只怕北部草原戎族更加按捺不住想要铁骑南下的狼子野心。
　　再继续想下去，傅茂典觉得自己都快愁死了，此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一份考卷，目光凝住。
　　改革？
　　他忍不住伸手夹住那份考卷，同样是经过统一抄录的字体，看上去与其他的考卷并无甚两样，而当看到“摊丁入亩”时，傅茂典的眼睛越来越亮，再看到下面谈到的如何对付“隐户”、“隐田”问题，他恨不得当场拍腿叫好。
　　也不知是何人写出这种应对方子，傅茂典越看越满意，心里对这考生有了些猜测，能写出这么老练的处理对策，想必应是经历过一番风雨而怀才不遇的文人吧，他眼里露出惜才之意，不过后面的鼓励经商、开发商税那里他却并不赞同。
　　若世人都被利所驱动，追寻商贾之流，何人来种田？粮食才是一国之根基嘛，还是要以农为本。
　　……
　　顾成礼还在庄子上为解决粮食问题与杂交水稻不停做斗争，在没了李玉溪添乱的情况下，终于将前期工作给做好，还交了一下这庄子里的佃农如何人工授粉育种。
　　等这些佃农学会后，他俩就可以收拾行李回县城了。
　　李玉溪身披月白色长衫，手里还不知从哪里折腾出了一把折扇，这样的装扮倒真是有些风流倜傥的意味，但是顾成礼瞧着他那还带稚气的脸庞，忍不住发笑，“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这身穿搭？”
　　“难道不好看吗，据说这可是京城最时兴的样式呢！”说着他还转了一个圈，想让师兄能瞧仔细点。
　　顾成礼果真配合着看了一会儿，似模似样地点头，“嗯，是挺不错。”
　　李玉溪：“……”总感觉师兄是在敷衍他。
　　李玉溪这庄子虽不大，但却收拾得整洁，里面还有一块花圃，种了不少奇珍异草。
　　“这些都是我家老太爷喜爱之物，我娘闻不得这些味道，容易起疹子，就将它们全移到这里来了。”
　　顾成礼的目光从那些花草上扫过，其中大多数都是些比较名贵花种，也有些不似中原的物种，突然他目光停留在一棵白花上。
　　“这花你家是从哪儿来的？”
　　李玉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没当一回事，“哦，那好像是太爷爷从西域商贩得来的，瞧着有几分清隽好看，便一直种下了，倒也不难打理……”
　　顾成礼目露激动，这是棉花啊，他认识。
　　他是理科生，但也在初中时就学过“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这句诗，又听闻过孟母曾为儿子断机杼的故事，便一直以为这棉花在古代是一直存在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至少他穿越这么久了，就从未见到过，如今还是头一回在这小庄子上见到。
　　因为没有棉花，冬日是真的很冷，几乎到入冬时，人们就不出来活动了，而对于底层人们来说，这寒冬就更难熬，因饥寒交迫而亡的状况在每个村子里可能都发生过。
　　权贵富商可以用穿戴锦帽貂裘来御寒，而普通百姓穿的是棉絮，这里的棉并非是棉花，而是指木棉，御寒效果远不比前者。
　　顾成礼本来就想寻棉花种子，没想到如今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当即冷静下来，“这几株花定要保存好，最好请个花农来照顾。”
　　在一片奇花异草中，木棉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株，看得顾成礼心惊胆战，生怕它们被养死了。
　　李玉溪有些不解，“为何，此花甚好养活。”
　　顾成礼本想与他说明这棉花的用处，不想此时李秀才家的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顾、顾少爷，放榜了，您是案首！”
　　李玉溪一听，立马不在乎什么棉花了，而是眼神发光地看着来送信的小厮，“当真如此？何时放的榜？”
　　小厮喘口气，“就今日，顾少爷不单中榜，还是案首，如今通报的官差还在咱们家中呢！”
　　
　　21、第 21 章
　　
　　小厮跑来送信时，李秀才与顾爹已经收到官府公文的通报。
　　不管是县试、府试，还是院试，在考之前都将户籍信息、家庭背景都交代的一清二楚，甚至连考生考试期间的临时住所也是有记录。
　　所以等一放榜，立刻就有差役往李秀才与顾爹住的院子来送信，这种给考生送中榜消息都是抢手的活，不仅可以沾沾喜气，更重要的是，一般都会有赏钱。
　　顾爹在等消息的这些日子也没闲着，跑去给县里大户人家干活做长工，倒也赚了几个钱，但他为人木讷又不通人情世故，对赏钱什么的都不太懂，还是李秀才及时掏的钱将差役送走，让顾爹事后很羞愧。
　　李秀才对此丝毫不介意，对顾成礼这个弟子的家境他是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顾爹以前就只是在地里刨食，不懂这些也正常。
　　不过为了他这个弟子的将来，他还是拣了些规矩告诉他。
　　成礼那孩子考中了案首，如今也是秀才公，顾家以后说不准也会搬到城里来住，总是要懂些这城里的行事。
　　顾爹自然是感激不尽，并老实地跟着学，不懂的地方也抹得开脸来问，他心里想着，五郎这么成器，他这个当爹的可不能扯他后腿。
　　李秀才自从院试后，听了儿子的答案，就知道儿子这次中榜无望，但也不沮丧，毕竟他事先就已经猜到了，甚至觉得他此次能成功考过府试中了童生，都已经是相当侥幸了。
　　他还留在这县里没与齐氏一道归家，就是为了等顾成礼院试成绩出来，如今见他果真考中，还是头名榜首，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约也只有此刻，他与顾爹这两个不搭噶的人能完全心意相通，都为顾成礼的中榜激动欢喜。
　　
　　枣泥沟地处山坳边，虽说不是山里，但还是远了城镇，显得有些荒僻，不过这里依山傍水，风景格外地不错。
　　六月的天还不太热，阳光却非常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顾小叔扛着一把锄头，从田间小路走过，田径上的野草肆无忌惮疯长，没过他的小腿，夏日衣衫单薄，戳在腿上一阵痒意，他伸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吊儿郎当地往顾家走。
　　进了村子，旁边一条清溪穿扬而过，溪水较深的地方摆了好几块大石头，村里头的妇人都在这里洗衣捶衣，时不时唠唠家常，还有插科打诨声，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顾小叔撇了撇嘴，都是一群长舌妇人，他对这些人的话题毫无兴趣，昂着脑袋扛着锄头直朝顾家屋宅走去，然而耳朵抖了抖，发现她们居然是在谈他们顾家！
　　“……”
　　“可不是嘛，赵氏还说她孙子能考秀才，哪有那么容易呦……”
　　“就是啊，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也不看看他们顾家有没有这福分！”
　　“到时候等顾家银钱都花光了，什么也没考上……“嗓门又大又刺耳，清晰地传到了顾小叔耳中，他一回头，居然是吴荷花，这臭婆娘居然还敢念叨他家的事？！
　　顾小叔直接扛着锄头过去，“嘭”的一声砸在这群妇人们的脚下。
　　锄头把柄老长一根，扔下去的时候直接打翻妇人们放衣裳的木盆。
　　顿时惨叫连连，“我那衣裳刚洗好……”
　　“……我的盆砸了一豁口了！”
　　“……哎哟我的也是……”
　　周荷花看着杵在跟前凶神恶煞的顾小叔，眼神闪烁，“你、你想干嘛……”
　　“哪个让你嚼我家舌根的，我看你是活腻了吧！”他眼神凶狠，拳头攥起，仿佛随时都会落到她身上。
　　周荷花眼珠子咕噜一转，突然从顾小叔面前绕到身后去，一边跑一遍哭喊，“快来人啊，顾家老四这是想打死我啊，苍天啊，作孽啊……”
　　顾小叔没想到居然被这妇人摆了一道，立刻黑着脸想要追上去。
　　“老四，你在这干啥呢？”
　　顾小叔停下，回过头去一看，是他三哥回来了。
　　“你、你咋回来了？”顾小叔赶紧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五郎考完了？咋样，考上没？”
　　他神情紧张，要知道三哥与五郎走了都十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要不然这些村里的七姑八婶的也不会嚼舌根，家里都快急死了。
　　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应该是放榜了吧？不仅是他，原本在溪边哭嚎的那些婆子媳妇也一个个支棱起耳朵来。
　　顾爹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大声道，“考中了，还是案首！”
　　“案首？案首是啥？”
　　“头名！懂不？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别傻站着了，快和我回去给咱爹咱娘报喜！”顾爹一脸骄傲，声音洪亮得生怕旁人听不见，而被他拽着的顾小叔有些呆傻，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他三哥拽着往家赶，忙不迭地捡起脚旁的锄头。
　　这就考上了？还是头名？顾小叔一脚深一脚浅地回了家，感觉还在梦里一样。
　　溪边的媳妇婆子们面面相觑，有些傻眼，这顾家三房儿子真的这么出息？
　　想起周荷花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们心思一转，赶紧收拾好衣裳准备跟上去瞧热闹。
　　……
　　顾小叔是个惯会偷懒的，找了由头说肚子疼提前跑回去了，顾老汉还带着两个大儿子在地里忙活呢，就听到平时处得不错的一老汉喊道，“顾老爹，你咋还这里忙活呢？你家老三回来了！说你孙子考上秀才了！”
　　顾老汉和顾大伯、顾二伯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望着喊话的老头，“你说的可是真的？！”
　　“哈哈哈哈，骗你干啥，真的回来了，还带了银子咧！”
　　顾大伯兄弟俩对视了一眼，发现彼此呼吸都急促几分，赶紧扶住老爹，果然他已经颤颤巍巍，“爹，咱们赶紧回去吧，这地里的活改天再干也一眼！”
　　“就是，老四都回去了，咱们下次可不能再让他溜了。”
　　顾老爹半天没坑声，双手扶着两个儿子，半晌才道，“你们掐我一下？”
　　顾大伯与顾二伯对视一眼，直接拿起农具合力架起老爹就往家赶。
　　被拉着踉踉跄跄的顾老爹心里一激动，哎呦是真的！
　　等三人赶回家时，发现顾家早就被村民围起来了，左邻右舍都把院门堵起来了，让他们仨都进不了家门。
　　“快让让！快让让……”父子三人总算是挤进了自家院子，就见到顾爹站在正中间口若悬河地开讲。
　　“……这银子？银子是县太爷给的！因五郎考得好的奖赏！”
　　“……当然不是每个秀才都有，五郎可是案首，而且还是小三元！小三元？小三元就是三场考试都是头名！”顾爹可骄傲了，每句话都震地有声。
　　村民们忍不住惊叹：“居然三场考试都头名？！”
　　“看来这老顾家的确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哎，你说这赵氏咋就这么命好，有秀才公给她当孙子！”
　　“张氏不也命好吗？竟是秀才公的娘，出息喽……”
　　顾爹还在那叭叭讲个没停，“五郎没回来是因为知县大人留饭了，对，五郎他要和知县大人一个桌上吃饭！”振振有词的模样仿佛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顾老爹和两个儿子面色复杂，他们望着顾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三弟）居然也有这么能说的时候。
　　不仅是顾爹在慷慨激昂讲述五郎是如何考中秀才的，顾家的几个女人向来都是比男人还能说的，等赵氏听得差不多了，也开始向身边的媳妇婆子们吹嘘自己是如何教孙的。
　　小老太太平时就能说，此刻更是神采飞扬，分析得精准到位，总而言之，若不是她有远见、顾全大局，很可能就失去了五郎这么个秀才公，这都是她的功劳！
　　胡氏、钱氏：“……”不想说话，明明该有她们的功劳才对。
　　这时突然一个婆子突然出声道，“先前那周家的荷花，不是说这顾五郎肯定考不中嘛，怎么如今不见她人影了？”
　　一旁的人接话道，“肯定是没脸过来了呗。”说完还忍不住去看赵氏的脸色，想要瞧瞧她是何反应。
　　赵氏听到这个咒她孙子的女人就不高兴，冷哼一声，“她要敢来，看老娘怎么撕了她。”
　　……
　　自打院试放榜后，李秀才得知了顾成礼考中了案首，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寿春镇的住宅了，而他们临时租的小院子也已经退租了，而顾成礼则搬去了一家客栈暂且居住。
　　顾成礼本是在院试放榜后，就准备与他爹一起回村的，没想到却收到了知县大人的邀约，让其三日后赴状元楼之宴。
　　状元楼是同安县最出名的一家酒楼，据说在前朝就存在，因为曾经从这里走出了一位状元，故以此命名，这故事是真是假难以查明，但酒楼的确很受文人的欢迎。
　　顾成礼听了状元楼的故事后，只觉这是一种成功的营销，而且已经成功到在官府面前挂名。每年院试放榜后，同安县的知县都会在这里宴请中榜的十名秀才。
　　既然是有旧例可寻，顾成礼就没有拒绝这次的邀请，不仅仅如此，他还有些期待，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在这次宴席上，他应该会见到他接下来三年的同窗，甚至可能会有讲师。
　　如今的朝廷重视文教，在每个县城、府城都有设立县学、府学，里面的讲师都是有官府聘请、拥有品阶的举人，而通过院试选□□的生员可以进入县学读书。
　　生员其实就是秀才的意思，但是同样是秀才，却也分出个高低，比如顾成礼他这次考得不错，成了案首，但对他来说，比起这个案首的头衔，他更喜爱的是癝生这个身份。
　　县学的学生是通过层层考试选□□的生员，而这县学生员名额是有限制的，考中者不仅可以免除家中的徭役、兵役，还可以不受笞刑，不受刑讯逼供，甚至可以每月还可以从官府那里领六斗粮食，因为癝是米仓的意思，所以这类生员被称作癝膳生员，即癝生。
　　除此之外，癝生还可以每年领四两银子，这样的福利待遇令顾成礼非常满意。但是成为了癝生也并不代表以后就无忧了，每年都是要经过岁考，经过岁、科两试名列前列，才能继续保住癝生名额。
　　总之压力非常大，全县的秀才生员都在考，竞争也非常强。
　　顾成礼一点也不担心竞争激烈，反而有些跃跃欲试，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可以算得上是学霸，别的能力不一定有，但学习能力却是特别强，如果只要考的好久能拿银钱，他根本不介意每年的科考。
　　这次院试录取的秀才名额有十人，顾成礼得知包括他在内的十人都收到了知县大人的邀请，而他们也都获得了进入县试的机会。
　　三天一晃而逝，转眼便道了赴宴这天。
　　
　　22、改字
　　
　　每岁院试放榜后，知县都会在状元楼宴请中榜的秀才，而这种做法其实并不单单是在同安县出现，而是一种很常规的操作，或者说是一种“上行下效”。
　　自本朝建国之初，□□皇帝在殿试新科进士后，提出要赐宴，让登科的士子们在皇家花园琼林苑宴请新及第的进士，所以这又被称作是“琼林宴”，后来琼林宴成了一种定例，每年的新科进士都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若是年轻有为又尚未婚配的，甚至有可能会被皇帝当场看上从而为其赐婚，那才是真正地春风得意马蹄疾。
　　所以，参加琼林宴几乎是所有读书人的梦想，但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的，而出了“琼林宴”后，没过多久就有了“鹿鸣宴”。
　　与前者相似，也是一种宴请读书人的宴席，不过规格要小些。乡试放榜后，地方州县的长官会宴请新科举人来参加宴席，祝贺他们成功中举。而顾成礼这次参加的宴席性质也与其相似，只不过他们这些被宴请的只是院试中举的秀才。
　　即便如此，也是一件非常光荣、令旁人羡慕不已的事情。
　　等到夜幕降临，顾成礼把自己拾掇清朗利落，就抬脚出门了。
　　不管是在顾家还是老师李秀才家，他们用晚膳都比较早，枣泥沟与寿春镇不算是很繁荣的地方，故而到了夜里人们往往会早早歇下，而同安县不一样，就连宴请都是安排在夜幕初降时，然而此刻的同安县城的确是格外地好看。
　　同安县城墙外有一条护城河，其中有一支水系贯穿城中，白日可以看到有渔船出入，很是热闹，到了夜里却是另一番景致，即便不是花灯节，也能每晚见到会有花灯顺着水流而下，点缀着长夜一景。
　　顾成礼特地按照请帖上的时辰提前过来，竟没想到等他到时已算晚的了，此时状元楼二楼已经坐下了不少人。
　　因是知县在此宴请中榜的秀才，故而今日状元楼里来的都是收到请帖之人。
　　顾成礼的踏入，让原本谈笑风生的二楼在座之人静默片刻，众人望向走近的少年，眼神不自觉打量起来，神情各异。
　　少年仿佛并未察觉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神情不变，淡定自若地走向一靠窗角落，安静落座，片刻后，众人收回目光，继续攀谈，仿佛不曾留意到少年的步入。
　　此刻还未到请柬上的时辰，知县大人也未曾入场，不过桌面上有放点心茶茗，顾成礼拣了一块易克化的先垫垫肚子，然后才将目光放在在场众人身上，李秀才在归家之前就把这次中榜的秀才情况打听清楚了，并和他提点一番，他心里基本能将另九人认出来。
　　而他发现，这次考中的九人并未全到齐，但在场之人中也有些并非是那九人之列，略作思索，心里差不多就明了了。
　　等宴席快开始时，应邀之人差不多都到场了，顾成礼身旁也落座了其他人，两相交谈一番，果真如他所想，这些人皆是秀才出身，不过有些是去岁中榜，不仅有去岁，甚至还有以往好几届的。但能来此宴席的，都是收到知县请帖，虽是往届之人，却比新中榜的更受追捧。
　　顾成礼眼眸微动，能从知县大人手里捞到请帖，说明这些人有些门道，或者说受到知县的重视，自然是比他们这些新秀才更值得结交。
　　“听说此次知县大人还邀请了傅学政同来……”顾成礼身旁一人开口道，脸上带着喜意。
　　“此话当真？傅学政怎会来咱们这宴席……咳，在下是说学政大人公务繁忙，我等竟有幸能与大人同聚一堂，此乃人生大幸啊！”那人自知失言，连忙改口，不过众人都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顾成礼已经进学三年，对朝廷的一些官员也是有些了解，学政，也可称为“学台”，全称是“提督学政”，虽是没有品级的学官，但都是进士出身，而且都是从正五品以上的官员中挑选，掌管着一府各州县学的政令与科考，甚至还有考察讲师之责，他琢磨了一下，这学政差不多也就是管理一府教育的教育局局长，对于他们如今的秀才级别来说，还真是高不可攀。
　　他继续听着身旁之人讲道，“……这傅学政出身可不一般，原是从二品的户部侍郎，只怕等三年任期一过，回京就是……”还没等他将这句话听完，身旁就大喇喇坐下一人，侧首望去，竟还是熟人。
　　赵明昌正了正衣襟，见顾成礼望着自己，忍不住挺直背脊，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想坐你身旁，旁的都没席位了。”他还努力将身子往旁边缩了缩，仿佛真的很嫌弃。
　　顾成礼目光看向他，伸手过去，赵明昌连忙站起身，忍不住喝问他，“你要干嘛！”他的声音压低，像是受到了惊吓，一定震慑力也没有。
　　顾成礼纳罕，伸手将桌边的果盘捞近，一脸奇怪地看着一惊一乍的赵明昌。
　　原本以为他要推搡自己的赵明昌忍不住红了脸，清了清嗓子，“咳，没想到你学问做得不错，竟能中案首……”院试一放榜，他爹就把中榜的秀才都打听清楚了，原本他还不知道这顾成礼是谁，后来才知道是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少年。
　　没想到被他瞧不起的“乡巴人”，竟能考得比自己厉害，一向肆意张扬的赵明昌心里复杂，目光偷瞥了一眼顾成礼，觉得此刻他一定在心里笑话自己。
　　顾成礼虽然觉得这赵明昌反应古怪了些，也没当回事，反正他们多次相处都不是很愉快，而这时在座之人皆站起身来，他抬眼望去，木梯口走来了一群人，为首之人虽是一身常服却不威而怒，身旁站立的几人也皆是不凡，这是同安县的知县，此次宴席的东道主，他跟着众人一起起身。
　　姚弘文年过四十，留着一把长须，过黑的肤色看上去倒不像一个文人，此时见众人起身，爽朗大笑道，“今日赴约之人皆是姚某的客人，不必多礼，都坐下吧。”虽是这般说着，众人却不敢怠慢。
　　姚弘文对着身旁一儒雅消瘦的男子道，“难得傅大人今日能赴姚某的约，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傅茂典闻言微微颔首，态度不冷不热，对于姚知县的热情款待显得不甚在意，而是目光不经意划向在座的学子。
　　姚弘文目光一闪，也看向众人，朗声道，“今日宴席，所到之人皆是身负功名之辈，俱是青年才俊，能有诸位，实乃同安县之幸，还望各位仍需勤勉，不负圣上皇恩……”一番勉励之词，听得在座之人忍不住昂首，胸腔激荡，恨不得当场挥诗一首来表达自己此刻心中的豪情万丈。
　　还真有人当场赋诗，顾成礼朝站出之人望去，目露讶然，转头看向赵明昌，果然他也认出此人。
　　此刻从坐席上起身，赋诗一首来表达对皇上的忠心、对姚知县知遇之恩的感激，正是县试时在贡院门口与顾成礼、李玉溪发生摩擦，最后却被突然冒出的赵明昌怼了一顿的许敬宗，年二十五却相貌显得过分老成。
　　诗作诵毕，许敬宗朝身处上位的姚知县鞠了一躬，面带矜持，“此诗乃学生发自本心，还望大人赏鉴。”
　　姚知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文瑾的诗越发精湛了，甚好！”
　　许敬宗面色潮红，微微激动起来，“文瑾”是他的字，没想到知县大人竟也知道，原来大人是这么体察入微。
　　连姚知县都这般夸赞许敬宗的诗作，在场之人纷纷也恭维起来，许敬宗坐在人群里，面带骄色，余光时不时地瞟向顾成礼这边。
　　顾成礼将许敬宗所作之诗细嚼一番，的确很是精妙，这许敬宗瞧着老成，性格也不甚讨喜，没想到诗却作得这么漂亮，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心里喟叹一声。
　　坐在他身旁的赵明昌忍不住把身子靠过来，低声说道，“他也是此次的癝生，不过他与你之间还差了一名。”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为何要与顾成礼说这些，可能是见他像是不认得这许敬宗便忍不住出言吧，毕竟他俩在县试前可是都与这许敬宗发生过节呢，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了。
　　一想到他瞧不上的两人竟都比自己考得好，赵明昌情绪低落，端起案桌上的酒盏低饮起来。
　　顾成礼挑眉，这次放榜考中的秀才只有十名，而癝生则是其中的头三名，那么许敬宗应就是第三名了，果然是有些实力的。
　　许敬宗也一直在暗中打量顾成礼，怎么也没想到案首竟是被这么大的一个小子所得，心里很是不服气，如今又见赵明昌与他两人在嘀咕小话，顿时想起县试那日的罅隙，心头一哽，站起身来，先是朝姚知县拱手一拜，娓娓道，“听闻顾案首才学不凡，在下不才，想要讨教一番。”
　　在场之人静下声来，纷纷看安静坐在角落处的少年，不过一身布衣长衫，面貌清隽，若非他是此次院试案首，在座之人很难注意到此人，实在是他太默默无闻，也不与旁人攀谈。
　　顾成礼没想到许敬宗会当众提出与自己比试，身形一顿，抬眼看向上首，眼见姚知县露出意动神色，连忙站起身来，先是朝上座拱手一拜，方才道，“学生不才，确实不善作诗，担不得许兄的讨教。”
　　他对自己的作诗水平很清楚，经过多番训练，如今也能应景赋诗，但只能堪称中上，与许敬宗如今的作诗水平相比，并没有什么胜率。
　　许敬宗开口，“顾案首过于谦逊了，好歹你也是此次院试头名，不若让我等见识一番。”
　　姚知县左手扶膝，很是闲适，目光转向顾成礼，思绪转了转，悠悠开口，“文瑾所言不假，你二人皆是此次院试前名，不若也赋诗一首，让在座诸位见识一番。”他又补充了一句，“只是切磋一下，无伤大雅。”
　　众人的目光随着姚知县话落皆凝在顾成礼身上，便是坐在他身旁的赵明昌都忍不住手心捏汗。
　　院试考的是试帖诗、五经文、圣谕广训和策论，顾成礼能拿头名说明他学问的确做得不错，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能比得过许敬宗，这点在场文人皆心知肚明，毕竟人各有长短，而诗作就是许敬宗的长处所在。
　　可顾成礼是案首，若是当众比试输给了第三名，他的颜面何在？
　　在场之人忍不住呼吸放轻，俱是盯着清俊沉默的少年。
　　顾成礼叹了一口气，正欲开口，不想却听上首一人温声问道，“听闻你策论作得不错，不若我考你一番便罢。”
　　顾成礼一愣，抬眼望去，那人目光含笑，看上去温和儒雅，正是先前被众人低声讨论的学政大人傅茂典。
　　
　　23、第 23 章
　　
　　顾成礼目光望向上首，“还请大人出题。”
　　“自本朝开国一来，便提出以文治国，同圣上公治天下的，是士大夫，而今世风不正，欲求无边而见识短浅。想要正世风以复古道，何解？”①满座皆惊，傅茂典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谓是直指人心若人心不正，世风又如何正？
　　最终，顾成礼也没给出满意的答案，而在场之人也无心于看他与许敬宗的比试，原本是期待满满去的宴席，到了后来却是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最后满腹心事而归。
　　不过对于顾成礼来说也并不是一无所获，至少算是提前和几个同学认识了一番，经过许敬宗那么一出，赵明昌自认为与他关系近了些，倒是往他这儿倒了不少消息。
　　譬如，他得知了考中的十名秀才并非全都到场了，还有两位缺席了。
　　其中一位是在他之下而又居许敬宗之上的第二名，唤作裴清泽，听说是身体抱恙，另一位则是京城侯府的公子，不过因祖籍在此，故而返乡应考，唤作谢玉堂。
　　这谢玉堂与裴清泽皆是年龄不大的少年，年约十七八的少年郎，再加上顾成礼、赵明昌，都是不过双十，便是许敬宗年岁大些，如今也才二十又五，算得上是青年才俊了。
　　这在往年是非常少见的现象，因为科考是不限年岁，又是糊名批改，往往中榜者都是年岁偏大的。
　　顾成礼从这次宴席回来后，收拾一番就要回村了。
　　如今快要入伏，再过一阵子天会更热，也是农忙时节，一般这个时候各书院、庠序②都会放旬假，而等立秋时再重新回书院庠校读书。
　　等秋收后，顾成礼就要去县城里的县学读书，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掉。
　　这次顾成礼归家，能明显感到顾家众人都有些变化，原先他们虽知道顾成礼聪慧、有读书天资，但仍会忧虑还没等他考中顾家就被他拖垮了，但谁能料到顾成礼能在十三岁就中秀才呢短短三年就从白身到秀才公，这样的投资简直就是太划算了，由不得他们挑出半点不好来。
　　先前顾成礼考中童生试时，张氏就与婆母提，想要办场酒席热闹一般，当时不管是赵氏还是顾成礼都觉得不妥，此事就作罢了。
　　如今此事再次被提出来，不过是张氏提出，而是赵氏要求的。
　　小老太太这几天都乐呵得睡不着觉，她孙儿真的考中秀才公了？她真的当了秀才公的祖母了？哎呦喂，真是越想月觉得高兴，好几次都在梦里笑醒过来。
　　这样的大好事不仅要办酒席请村人与亲戚来热闹一下，更应该祭祀先祖把这种光宗耀祖的事情告诉老祖宗，也要让老祖宗喜庆喜庆，更重要的是，得让老祖宗继续保佑她孙儿鸿运当头、继续高中。
　　原本顾家也只指望着顾成礼考中秀才就行了，可哪想到他这样出息，才十三就已经考中，那自然是继续供下去了。更何况如今家中境况比原先好些了，五郎是癝生，每年都能从官府领四两银子与七石多的粮食，县学又不收他束脩，这样以来他领的那些银粮不仅够他自己用，还能补贴到家里。
　　既然赵氏这老太太都开口了，众人自然是不会反对，挑了一个好日子祭祖，然后就风风火火地开始办酒席。
　　那日非常地热闹，村里人几乎是都来了，还带了些鸡蛋、豆子之类的当随礼，按他们来说，吃不吃酒席无所谓，主要是得蹭蹭秀才公的喜气，把赵氏听得更是喜上眉梢。
　　村里人家一般只有在家中发生极大的事情时才会办酒席，通常都是红白喜事，而吃酒的席位也不是随便乱坐的，关系疏远的放一桌，亲近的放一桌，德高望重的则又是另一桌。
　　这次请来的客人中，身份最贵重的当属是枣泥沟的村长与里正，尤其是里正，不仅是一里之长，还是个老童生，平日里最爱掉书袋，村里没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如今才年过十三的顾五郎都考中秀才了，也不知里正该是如何反应，众人心想，说起来这里正与顾家还是同宗呢，不过是关系远了些。枣泥沟这个庄子上的村民并不全是一家，而是由多姓的先祖一起来此定居繁衍下来。
　　顾老爹与赵氏生的儿子多，干脆让他们都去陪自己岳家坐一桌，而他们老夫妻则是与村长里正坐一桌，而顾成礼同样在此作陪，此刻顾老爹端起粗口大碗，里面装满了酒，兴高采烈地要敬在场众人，“今日是我顾家大喜的日子，大家伙都敞开了喝，不醉不归！”
　　他话一说完，就立马先干为敬，最后给众人亮了个碗底才坐下，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酒可是个好东西，不年不节的寻常人家还真不随意喝，如今顾家这么大方，准备的菜也很丰盛实惠，原本还有些酸了吧唧的村人心里顿时好受不少，心想，至少他们也吃了顾家这么一顿，算是占了个大便宜。
　　可不是大便宜吗，便是先前嘀咕顾家小话的吴荷花都跑了过来，不过如今她不敢往中间凑，带着自己孩子与男人坐在最边角的位置，旁边有人笑道，“你不是说顾五郎考不中嘛，如今人家都是秀才公了，你咋还来喝酒呢？”
　　其实这人想问的是，你咋还好意思过来呢？但凡要些脸面的人，都不会在与顾家婆媳撕了这么多次后，还腆着脸来吃酒。
　　但吴荷花是那种要脸的人吗？她不是，白给这些好吃好喝的，她干啥不来，她又不傻，直接呛回去，“你们都能来，凭啥俺不来？”
　　赵氏婆媳几个早就知道吴荷花也过来了，张氏一脸气愤，敢咒她儿子，想要上前直接去将这女人轰出去，却被赵氏一把拉住了。
　　赵氏横了三儿媳一眼，“也不看看今日是啥日子，这可是五郎的大好日子，你就上去轰人？亏得你还是五郎亲娘……”
　　张氏被训斥得不敢作声，心里又憋气，忍不住道“那就让她吃咱喝咱的？”她宁愿拿去喂野狗也不想给这女人吃，凭啥啊？
　　赵氏气定神闲，“放心，到时候看我的。”她忍不住又念叨几个儿媳，“以后都沉住气，别一点子心眼都没有，还沉不住气……”就这么上前去撵人，那吴荷花没皮没脸的，当场哭闹撒泼，那才是真坏了她好心情。
　　此刻赵氏坐在顾老爹身旁，看着自己男人已经喝得微醺，冲一桌的村长里正笑了下，让他们千万别客气，就当自个儿家里，然后就端起酒碗往吴荷花所坐那桌而去，知道她俩那点纷争的人都忍不住抬眼去看。
　　吴翠花吃得正欢呢，村里人不讲究什么仪态，各个筷子夹得飞快，她不仅自己要吃，还得看着几个孩子，时不时帮他们叉上一筷子，还真没空发现赵氏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赵氏笑眯眯地端着酒碗，“来，荷花，我也敬你一碗酒……”
　　吴荷花筷子都要惊掉落，一抬头望见的竟是赵氏这老婆子，谁不知道赵氏的泼辣，她身体僵直，以为赵氏是要将自己一家从这席面上撵走，没想到竟是来敬酒的？
　　她不知所措地干了一碗酒，就见原本笑眯眯的赵氏突然变了脸色，“荷花啊，咱这酒也喝了，以后可不准再讲咱顾家的小话了。”
　　吴荷花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脸涨得通红，她能感觉到旁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望进赵氏的眼睛，想要扯着嗓子撒泼，可看了眼还在饭桌上吃得正欢的几个崽子，瞬间哑了火。
　　半晌，才干哑着嗓子呐呐道，“瞧婶子这话说的，俺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
　　赵氏笑笑不吭声，要是这吴荷花当真是懂事的人，她这老婆子也不会费这心了，但是见她也服软了，便不打算和她计较，都是一个村里住着，真的吵闹起来会伤脸面。
　　吴荷花能够不要脸皮，但她顾家还要呢，她孙儿可是秀才公！
　　赵氏学着老童生里正的媳妇往常走路的样子，扭扭捏捏地又走回去，总觉得不自在，可转念一想她这个秀才公的阿奶总得比童生媳妇有排面啊，于是又把背脊挺起来。
　　从赵氏离席，老童生里正就一直盯着她，想看她去作甚，如今见她这般处理，心里直感叹到，这顾家是真的不一样了啊，就连赵氏都不像以前那般横冲直撞了。
　　他把旱烟抽得烟雾缭绕，心里也做了决定，回去就把小孙儿送去读书，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这次的酒席算是客尽主欢，不过等散席的时候，觉有几家留着没走。
　　赵氏目光扫去，哟，竟都是她的亲家，就连她哥哥嫂嫂都来了，只因小儿媳也是她娘家媳妇。
　　老顾头早就因喝得太多被扶到房里歇着去了，几个儿子在赵氏这个当娘的面前也不怎么做主，最后四个亲家就只能找赵氏做主了。
　　赵氏眼珠转了转，还是没想到这几家人是想打什么主意，便直接开口了，“说罢，几位亲家怎的没回去歇着，待会儿可要天黑了啊。”
　　几家人相互望望，最后还是赵氏的哥嫂先开口，“大妹啊，俺们听说五郎是秀才，可以免田税呢，俺们想着，能不能把俺们的田地也挂在他名下……”
　　另外几家纷纷开口，“对，俺们也是这么想的……”
　　赵氏皱眉，这个却是不行的，五郎的确和她说了可以免田地的租税，但是这是有一定限额的，他名下只能免二十亩的，如今他们顾家都要十几亩的地呢。
　　五郎当初特地和她说了，就是叮嘱她不要随意应下此事，都是亲戚，总不能应了这家却推了那家吧，没处理好反而得罪人。
　　得知竟是只能挂二十亩后，几家亲家果然露出失望之色，但对这赵氏更是羡慕了，“大妹子，你这日子真是越发好过了……”
　　赵氏心里有些得色，暗道这不都是她这老婆子经营出来的吗，若不是她目光长远，坚持要送五郎读书，哪里有如今的风光。
　　等送走了几家亲戚，赵氏心情着实不错，悠哉悠哉地回屋里，却发现老头子竟已经醒了酒，而五郎也在此，像是特地等她回来？
　　“孙儿有事想与阿爷、阿奶商量。”
　　
　　24、第 24 章
　　
　　等顾成礼进县学后，每月只能回来一两天，所以他必须得提前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这样他在外面也能安心些，不用担心大后方会乱。
　　赵氏脸色严肃，五郎夜里过来，甚至还让醉酒的老头子醒酒，可见是很重要的大事，声音有些紧张，“五郎你说，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担着。”
　　“阿奶多想了。”顾成礼轻轻笑了起来，语气放缓了几分，“孙儿这时过来，只是因此事要紧，且在家能待的时间不宽裕，但并非是惹了事……奶，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说道。”他将一旁的凳子捞起，放在腿边，扶着赵氏坐下，而顾老爹喝了醒酒茶，还是有点迷糊，忍不住揉眼睛。
　　顾成礼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落在顾老爹的太阳穴处，轻轻按揉起来，同时也将自己此次来意讲了出来，“孙儿此次来，为的是咱们家的生计……”
　　顾家自从他考中秀才后，就陷入了狂欢状态，仿佛只要他考上秀才，便可以改变一整个家族的未来命运，而事实并非如此简单，秀才虽能免税，但也只是二十来亩，就算是癝生，每年能领取的那些钱粮也仅供一家四口的吃穿用度，这些对整个顾家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顾成礼要想继续走在科举这条路上，以后要花销的钱财只会更多，他先前能考中秀才，这三年里是受了不少李秀才的照拂，便是在钱财方面都省了不少，但是到了县学一切前景难料。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顾家得有余钱，不仅仅是为了他读书，也是为了以防预料不到的突发情况，而钱财从何而来，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生财之道不少，便是他随便拿出一些现代常见的水泥、玻璃配方，便能拥有泼天的富贵。
　　但这种富贵能否有命享呢？顾家只是很底层的平民，除了种田、做点木活外，他们什么也不会，也不曾读过书，没有什么权贵相护，他若真将那些东西拿出，怕是会葬送了这一个家族二十来口的人命。
　　所以他宁愿跟着这个家族一起过着苦巴巴的日子，也没有冒着风险将那些东西弄出来，至少不是如今弄出来，时机还未到。顾成礼心里有成算，作为一个理科生，他手里掌握的技术真的不少，但必须等他有保全全家人安危时，才会将这些东西拿来造福世人。
　　在农耕文明的社会，人们的生活实属不易，如果可以，他愿意推动这个世界的文明向前发展，所以他才会在李玉溪的庄子上试验杂交水稻，如果能改良良种，将能养活更多的百姓。
　　而杂交水稻想要问世，可远比水泥、玻璃难多了，纯靠人工来筛选出特殊的种子，然后再人工授粉，顾成礼觉得没个几年的时间都不大可能成功，所以他可以提前就准备起来。
　　而且杂交水稻作为粮种，并不能直接创造财富，反而要比前者安全性高出不少。
　　顾成礼为顾家挑的生财之道也是属于此类。
　　“阿奶，孙儿如今虽考中秀才功名，但咱家的日子仍旧一如从前，并未好上几分……”
　　赵氏赶紧说道，“谁说的！你能考上秀才，咱家就比以前好很多了，这村里谁不敬着咱？”她轻拍着顾成礼的背脊，“若是有谁在你面前说胡话，你就告诉阿奶，看阿奶怎么收拾她！”
　　赵氏觉得指不定就是几个儿媳妇在五郎面前说了什么胡话，心里一阵恼怒。
　　顾成礼显得有些无奈，解释道，“并非如此，是孙儿有些想法，可以将咱家日子过得更红火些。”
　　“此话当真？”顾老爹瞬间清醒了不少，他也不要五郎帮他揉捏了，直接背过身来，直视着他眼睛，“是什么法子？”
　　顾家的日子一直紧巴巴的，五郎还有那么多兄弟等着娶妻呢，几个丫头出嫁也要嫁妆，况且若是顾家有钱财就可以将所有的二郎都送去读书，也不会被几个儿媳埋怨觉得不公允。
　　“倒也不难，只是阿爷、几位叔伯与爹爹可能要辛苦些了。”
　　不等顾老爹开口，赵氏就直接说道，“咱们庄稼人怕甚么辛苦？你只管说，他们谁敢不干，瞧我怎么收拾！”说着，还用眼尾扫了一眼顾老爹，意味明显。
　　顾成礼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这是我前段时间抄书所得，并不是很多，之前知县大人不是还给了十两银子吗？若是家里还有闲钱，再凑点……”他如今抄书速度够快，自己秀逸，又有了秀才公的名声，书局早就不让他抄话本了，而是改抄正经的儒文经典，酬薪也比以前翻了几倍。
　　“将咱村后山那一块沙地给买下来，剩下的则买咱家宅基地旁边的那个泥潭……”他在心里算过了，沙地不值钱，那泥潭原是一个池塘，后来溪水改道，淌过去的水少了就成泥潭了，但后期还可以改造，而且泥潭也不值钱，全部买下应该不成问题。
　　赵氏有些不懂，“买沙地作甚，那里庄稼长得不好……泥潭？五郎你是想让咱们养鱼？”她脸上露出不赞同，那泥潭只要几个劳力挖几天弄个水道就可以变成池塘养鱼，这点村人早就想到了，但却没人要。
　　他们枣泥沟地处江南水乡，水塘多见，鱼虾也就更不值钱，要是把那泥潭弄来养鱼，搞不好还会折腾得血本无归。
　　哪怕赵氏认为五郎是有大出息的，但也不认同他这做法。
　　顾成礼听了她的话，反而露出笑来，摇摇头，“并不是这样，沙地不该种庄稼，而是用来种果树。”
　　沙地碱性偏高，的确不适合种庄稼，但却很适合种梨树、山楂、葡萄以及桃树。
　　那日状元楼宴席上，案桌上的果盘里放了不少果子，都是在乡下地方很少见的，可见卖得不便宜，他还特地尝了些，发现甜度根本比不上他尝过的后世水果。
　　像梨树、葡萄、山楂等本身就不是难养活的水果，便是毫无经验的庄稼人也能将它们种活，若是再利用嫁接技术改良一下它们的品种，就不愁没有销路。
　　而且就算没有全部卖出去，也不用担心会折在手里，他们可以将水果直接制成果脯，这样一来可以保存更久，卖得价钱也多些。
　　顾成礼将自己的想法说出，赵氏听了忍不住咂舌，暗道她这孙儿不愧是读书人，果然就比常人厉害多了，连种果子都懂这么多。
　　她忍不住问道，“那泥潭呢，可是也能有法子将鱼养得更好卖上大价钱？”
　　少年摇摇头，这他就没法子了，不过这泥潭改造成水塘后也不是用来养鱼的，而是为了养珍珠。
　　“养珍珠？！”赵氏和顾老爹齐齐吸了口气，两人相互对视一眼，不敢置信，那玩意还能养？
　　珍珠可是好东西，在他们这儿也不算少见，毕竟是渔乡嘛，不少游手好闲的混子，整天不想着老老实实种庄稼，天天去河塘摸蚌，就想着能挖出一颗大珍珠，便能从贵人那里换上不少银两。
　　贵人们会用珍珠做首饰，也有不少人磨成粉敷面，若是五郎真的会养珍珠，根本不用担心会卖不出去。
　　顾老爹与赵氏对视一眼，一咬牙，“五郎，都听你的，咱们干了！”
　　他们也不问顾成礼是从哪儿得知这些方法的，而是选择相信他，就算这次要花上不少银子，他们也愿意听顾成礼的。
　　五郎读的书比他们多，懂的东西肯定比他们这些整日在地里刨食的多，而且他们送五郎去读书不就是想过上好日子吗？如今五郎有法子能将家里日子过红火，为啥不干呢？
　　就算是赌一把也要尝试，他们当初举全家之力送五郎读书何尝不也是一种赌呢。
　　见他们应了下来，顾成礼神色一松，心里也松了口气，只要赵氏与顾老爹同意，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将生计解决了，他便只剩一事要提了，顾成礼面含歉意，“阿奶，阿爷，等孙儿进县学后，家中还要劳烦您二老多留心……”
　　赵氏与顾老爹神色一怔，尚未懂其意，便听顾成礼说道，“如今孙儿虽说是有了功名，但家中之人反而要越发严拘，若是有出格之举，孙儿的功名也可能会被革去……”
　　这自然是夸张之言，一般只要顾成礼自己不做出格之事，他的功名就不会被革除，但是若顾家人惹了事，也的确会牵连到他，顾成礼不想自己辛辛苦苦读书考到功名，结果会在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被人给连累了，就故意往大了讲。
　　他此生姓顾，就注定会与整个顾家绑在一起，便是以后树大分枝顾家各房分了家，也是会有所牵连，因为古人时兴连坐。
　　为了以防这种情况会发生，顾成礼一开始就给赵氏与顾老爹提个醒，在整个顾家，这老夫妻俩是最有话语权的，而且也算是头脑清醒的，有这二人帮他盯着大后方，他便可以去县学施展身手了。
　　
　　25、二合一
　　
　　赵氏与顾老爹一听竟还会影响到五郎的功名,  顿时十分上心，当场拍着胸膛保证，“五郎你放心,  我们绝不给你拖后腿,  你就放心待在县学里好好学。”
　　第二日胡氏妯娌几个一起来,  便察觉到家里气氛不大对劲。
　　早膳之后,  顾成礼与顾老爹新人揣着银子去了集市,  赵氏则把顾家各房的人叫到一起，虎着脸一番训斥,  便连顾成礼的亲身爹娘也没少。
　　赵氏之前就觉得自己这三儿子是有点飘了,  原先虽说不是很ji’ling，但胜在老实听话,  如今五郎考中秀才了都没咋变,  倒是他这个当老子的整个人变了不少，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他考中了呢,想到这儿，赵氏将顾爹拎出来一顿臭骂,  “成天嘚瑟显摆给谁看呢,  有那功夫也不知多帮家里干点活，尽会添乱！”
　　顾爹抬头,  一脸委屈,  他只是心里高兴而已，哪里有嘚瑟显摆,  可赵氏压根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又把站在一旁的张氏也给训斥了一顿，“你这个当娘的，也多放点心思在屋里的几个丫头身上,  别整天往外面乱窜！”这是训斥张氏时常爱窜门。
　　眼见老三夫妻俩都挨了顿骂，其他各房心里顿时平衡不少，连原先对老三有些酸里酸气的顾小叔都觉得三哥这次有点冤，要是他儿子考上了秀才，他指不定更高兴呢，当然这话他是不敢当着赵氏的面说出来。
　　赵氏也不是真心想要骂老三夫妻的，但他俩作为五郎的爹妈最近有些太得意忘形，得给他俩醒醒神。而且最近几房之间的微妙感觉她并非是没有察觉，当初支持供五郎读书，想要他出人头地，是想让整个顾家都越过越好，如今五郎中秀才了，各房却不似以前那般亲昵，这哪行。
　　五郎考中秀才，老三夫妻俩整体一脸喜意，也不知道收敛着些，其他各房人见了心里能没点小心思？如今她“打压”一下三房，他们见着三房“惨”了，心里反而会对老三更亲近些。
　　……
　　顾成礼压根不知道他奶还有这种巧心思，他与顾老爹用完早膳，就一起出发去集市。
　　顾家所在的枣泥村离县城比较远，便是坐牛车也要不少时间，所以平常乡亲们都是到镇上的集市买需要的东西，而此次他们特地来集市是为了买果树苗。
　　顾成礼提出的种果树的生财之道，赵氏与顾老爹都同意按他说的来做，但这其中涉及到嫁接技术他们都不太懂，便打算让顾成礼在这十几天里交给顾家的其他人。
　　六月院试放榜后，没过多久就入伏了，入伏后越来越热，各书院都放假，县学也是如此，他要在家中再待上十几日才去县学。
　　镇上的集市虽比不得县城里商肆林立，但基本上也是该有的都有，他与顾老爹转了一会儿，便遇上了一个从北地而来的卖果苗的商人。
　　顾成礼想挑几种常见的果苗，梨、桃、杏、苹果等，顾成礼穿越后一直都未曾见过苹果，原还以为这里没有苹果，如今才知道原来是这里的气候不太合适种苹果，而且此时苹果的称呼是“柰”。
　　卖果苗的商人走南闯北，最会察看人的眼色，他见顾成礼对柰苗感兴趣，从一众果苗中拎出了一棵蔫巴巴的小树苗，“就这么一棵，你得给出这个价……”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否则，不卖。”
　　哪知顾成礼根本就不为所动，拿起已经付过账的果苗，转身便要与顾老爹一起离开。
　　“哎，别、别走啊……”商贩赶紧一把抓住少年的袖子，“这柰苗你不想要了吗？”
　　顾老爹见这人竟抓着他们的袖子不让人走，顿时怒了，“你这人作甚，快些放开！”
　　“我放开，我放开……”商贩一脸讨好，但还是望着少年不肯放弃，“你不是很想买柰苗吗？我跟你说，除了我这儿，其他地方还真不一定有，我这是从北地带来的……”
　　顾成礼知道他说的不错，“可从你这儿买它根本不值当那么多钱。”
　　少年眉眼清冷，原是早就将商贩的那点小把戏看穿，他把价格喊得那么高，但其实是比谁都急着脱手。
　　柰苗是长在北地的，在这里根本养不活，也没有冤大头愿意买，如今柰苗就已经有些蔫蔫的，再不种到土地，恐怕就要死了，到时候他就折本了。
　　商贩苦笑一下，“没想到小兄弟对我们这些果苗懂得挺多，行吧，这柰苗你拿走，我也不多要……”既然对柰苗很懂，就会知道这柰苗如今不好养活，他也没法多要。
　　见他让步，顾成礼脸色也缓和起来，让一旁的顾老爹掏钱，他则向这商贩打听起葡萄，他在这集市上惯了许久，都还未曾见到卖葡萄的，也不曾看到有葡萄藤卖。
　　听他这般问，商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这种精贵的东西怎么可能在咱们这小地方卖？”
　　精贵？
　　顾成礼一愣，是了，他不该以前世的标准来衡量，因乡下也是有种些果子树的，像是桃子、杏子这些，他也没想过葡萄到了这里就精贵起来了。
　　商贩瞧着少年身姿欣长，有几分气度，忍不住道，“若真想买，也是有法子的，县城里有一昌隆杂货铺，他家在京中也有分号，若是托他们给你捎来也是可以的，不过葡萄本身就不好养，便是北地也是稀罕物，到了这里只怕……”
　　他的意思是就算拿到了葡萄藤，也养不活，何必费这折腾。
　　顾成礼心里叹息一声，看来这葡萄还真要随缘了，他谢过商贩的好心提醒，与顾老爹拿着已经买到手的果苗返程。
　　顾老爹看着手里的蔫巴巴的柰苗有些担忧，“五郎，我瞧着也觉得这棵苗是白费钱了……”就它这模样，怕是还没到家就枯了吧。
　　顾成礼失笑，“阿爷，柰苗可没这么容易死。”他知道顾老爹是听了商贩的话，心里担忧，便解释道，“柰苗在咱们这儿的确是不好养，咱们这雨水太多，土壤也是偏酸性……”
　　看着顾老爹不太懂的神情，他话语顿住，“总之，若用沙土来种，还是能养活的。”
　　顾老爹有点不敢置信，“就咱们村那连庄稼都种不出的沙地还能养这种精贵东西？”
　　“当然，其实不仅仅是柰苗，沙地养葡萄也是极好的，可惜咱们买不到葡萄藤，要不然明年咱们就能吃到葡萄了……”兴许还能用来酿点葡萄酒，那就更值钱了。
　　顾老爹闻言笑了起来。
　　他倒不是急着买不着，而是听了这些东西难种担心养不活，不过这话他不在五郎面前说，既然五郎说了有把握，不管怎样都应该先种种看。
　　不仅是顾爹觉得种果树玄乎，顾成礼的几个叔伯心里也有些担忧，不过他们很快就见识到了嫁接果苗的厉害，并对此充满了信心。
　　几个月前顾成礼将从县城里带回来的桃枝嫁接到了自家院子里的桃树上，他在县城吃到的桃子本就皮薄多汁，而与院子里的桃树嫁接后，如今长出的果子不仅比原先大出很多，还更加的甘甜，若不是亲眼所见，顾家众人都不敢相信。
　　咋不同的新棵桃树的枝条长一起后，长出的果子就又大又好吃呢？
　　这里面涉及了不少生物知识，顾成礼扫了一眼院子里挂满了果的桃树，含笑道，“咱家果树原先便是不差，结出来的果比多数桃树要甜，不过就是果子小了些，而带回的桃枝则是那种能结大果的……”
　　新者一结合，长出来的桃子便会结合双方的优良性状，又大又甜。
　　顾大伯等人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为啥这果子这么会长，尽挑着好处了，不过有了这些好处，他们对以后要种果树的事情多了些信心和期待。
　　顾成礼告诉他们，通过嫁接种出的桃树，不仅仅是果子长得好，果树还会提前进入丰产期，经济价值也比原先提高不少，他这次又买了杏苗，新者皆属于蔷薇科，杏树也是可以与桃树进行嫁接的，等他们多尝试几次，就能种出改良过的不同品种桃子。
　　枣泥沟的村民发现，刚刚出了一个秀才公的顾家最近很是奇怪，竟花银子将后山那块沙地买下来了，然后没过几天，又把村里没人要的泥潭给买下。
　　众人心里纳罕，真不知道这顾家人心里是咋想的，谁不知那些沙地都是没用的荒地，白给他们都不稀罕，而他们竟还花银子买，这不是糟蹋银钱吗？
　　后来听说这是新考上的秀才公给出的主意，不少人都暗自摇头，这顾家真是太宠孩子了，秀才公他再厉害，如今也不过十三，他能懂种田上的事吗？
　　尤其是村里头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老太太们，他们自诩为种田的老手了，可不信那沙地还能种出啥花样来。
　　顾家人就是这般在众人完全不理解的目光里，扛着果苗到沙地上栽种。
　　得知他们是要在沙地里种果苗，村里众人恍然大悟。如今官府虽然不管百姓们种什么粮食，但是要是在农田里不种粮食，而改种其他的作物话，被人举报了也会有官府的人过来训斥。
　　但是在沙地里种果苗，即便是官府派人过来也无话可说，谁不知沙地就是一块无用的荒地，啥也不能产出。
　　村里人还是不看好顾家种果树，因这村里不少人家院子里都有种一新棵果树，像是杏子、桃子之类的，甚至后山上还有不少野生的山枣、枇杷，谁还会特地去买地种果树，到时候能吃完那么多果子吗？
　　至于卖出去那就更不可能了，谁会花钱当这种冤大头啊？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顾家人忙完了沙地上的果苗后，忙不迭地的去清理那泥潭。
　　养珍珠涉及到的一些技术活顾家人都不会，所以他们要赶在顾成礼离家去县学前，将河蚌放到水塘里。
　　胡氏满手污泥，费力地清理着泥潭旁常年淤积的水道，这个泥潭原来也是池水清澈，与村里的溪水相连，有活水流入，可不知怎的有一段水道泥沙太多堆积起来，后来水流就改道了。
　　这个活儿又累又脏，如今又是刚入伏的天，热得她背夹流汗，还能听见一些妇人在背后嘀嘀咕咕声音，就算没听清，她也能猜到这些人在讲什么，心里一阵气闷。
　　她们这些人懂什么，如今脏点又怎样，等她家养出珍珠来，赚了大钱，让这些妇人们酸去！
　　胡氏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同这些没见识的妇人们计较，若不是她亲眼见了五郎是如何将家里的桃树嫁接后就可以结大果的，她也会像她们如今的样子无法理解，所以是她们没见识，只要她赚到大钱了，她就可以儿子娶城里媳妇，让这些婆子们眼红去吧！
　　也要让那什劳子的掌柜后悔去，凭着这股子执念，胡氏还在咬牙坚持，顾家男人女人都忙活起来，总算是提前将这新样工作都完成了。
　　倒也有几个村人眼珠子转转，竟偷偷跟着顾家身后学，但因为琢磨不透这家人究竟是想干啥，也不敢花太多的钱，似模似样地挑了一些比顾家小些的泥潭与沙地，然后开始蹲点偷学，在顾家忙完后风风火火接着干了起来。
　　顾家的人有些紧张，咋他们家还没赚上钱就有人跟风了呢，那这样以后还能赚上钱吗？
　　“等村里人见识到咱们能赚钱，跟风模仿之人怕是会更多。”顾成礼说道，而且他们根本无法阻止村里人在自己身后偷学，这些技术也不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东西，他一开始就没想藏着掖着，“等咱们先赚上一笔，然后就把种果苗的技术教给村里人。”反正也防不住，还不如卖个好，总不能他们吃肉，却连汤都不让人家喝。
　　胡氏很不甘心，她还打算将这手艺以后传给子孙们，如今要是教了村里人，那她家以后还能赚上大钱吗？
　　“这倒不用太担心，咱们提前一年种的，肯定能先赚一笔，等后来种的人多了，果子不值钱，咱们可以将果子制成果脯，卖到更远的地方去，还是能赚不少钱。”而制作果脯的法子，肯定与养珍珠技术一样不外传，这些都是核心技术，真正的竞争力所在。
　　赵氏点点头，觉得这主意好，也不用平白得罪村里人，反而能卖个好。
　　顾成礼颔首，只有他们顾家一家富起来，村里会眼红的人不少，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富，给村里里提高一条生财之道，村里众人到时候也会卖顾家一个人情。
　　
　　等顾成礼忙完了顾家的事后，离去县学读书的日子还剩几天，他准备带些山礼去寿春县探访李秀才。
　　见到自己的得意门生上门，李秀才心情顿时好起来，立马让齐氏多备些酒菜。
　　李秀才看着最近又蹿高了些的少年，忍不住感叹，“三年前你来我这里时还只是一个未开蒙的孩童，如今转眼竟也是秀才了。”
　　而他，也还只是秀才。
　　顾成礼连忙道，“若没有先生的倾力相助，学生怎会有今日。”
　　“哈哈哈，不必紧张……”李秀才又高兴地笑起来，眼前的少年确实杰出，可这样的少年也是他教出来的，是他亲自给启蒙的，这么一想，他心里顿时觉得好受多了，郁结消散不少。
　　顾成礼见李秀才眉眼间的那股愁绪散开，心里放松了些，他跟在这个先生身旁三年，对李秀才有些了解。
　　李秀才当年考中秀才时也是意气风发，想要在仕途上大展身手，奈何中了秀才后多年都未曾更进一步，最后年岁越来越大，心里的希望也就越发渺茫，干脆放弃科考专心教学生，想有一日能亲手教出一个走上仕途的学生。
　　这也是为何李秀才会对他这么好的原因，李秀才教了不少孩童，唯有如今的顾成礼最有可能帮他早日实现夙愿。
　　“今日你来了，可要陪为师好好喝一杯。”
　　“好。”顾成礼笑着点头，左右看了看，有些好奇，“怎么没瞧见师弟？”
　　李秀才有些无奈，“先前你没来，他还天天在我跟前念叨，如今听见你来了，反而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着李玉溪从院子外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包袱，整得神秘兮兮的，李秀才问他手里拿着的是何物，他还摇头不说。
　　“爹你就别管太多，这是我与师兄的私密事。”
　　李秀才听了吹胡子瞪眼的，却也不再紧抓着不放。
　　顾成礼心里愉悦，觉得自己这老师也算是难得的一开明家长，他自己对李玉溪手里的东西反而不甚好奇，差不多已猜到是何物。
　　齐氏原本对顾成礼的态度是客气而冷淡，而这次顾成礼过来，却发现她热情亲近不少，心里明了，态度一如往前恭敬，齐氏见了，脸上笑意更甚，“成礼这孩子一向与我家溪儿亲近，以后去了县学，也别忘了多找咱们溪儿一同玩……”
　　李秀才皱眉，“他还要好好读书，哪有那么心思玩？”
　　齐氏脸上笑容微顿，转过头瞪了自己夫君一眼，然后看向顾成礼依旧亲热，“总之常来，师娘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顾成礼面上带笑，点头称是，心里却想着只怕这师母都不记得他爱吃哪些菜。
　　李玉溪见着自己母亲这样也有些小尴尬，他与李秀才父子二人可是知道先前齐氏有些不待见顾成礼，于是站起身来，“此刻离用膳还有些时刻，我先带师兄去我院子里转转……”说着便直接拖着顾成礼离开正堂。
　　身后依稀还能够听见齐氏带着笑意的打趣声，“瞧瞧，溪儿与成礼这孩子果然是玩得来啊……”
　　李玉溪：“……”
　　顾成礼感受这个师弟跑得更快几分了。
　　等进了自己院子，李玉溪松了一口气，擦擦额上冒出的汗珠，将手里的小包袱递了过去，“师兄，你那试验田的水稻成熟，我让佃农帮着一起收了，可这瞧着也没甚么区别啊？”
　　顾成礼将试验田分割成好几块，然后控制变量，进行不同组的试验播种，所以这包袱一打开，里面都是很多小木盒，木盒上面还贴了试验田的标签。
　　顾成礼挨个打开，捏了一把里面的稻子，果然肉眼都没看出什么不同来，心里微微叹气，不过他先前就料到了这种情况，“还要挑出果实饱满的，继续试验。”
　　“还是按照之前你那分组？”
　　“对，操作也要像以前一样。”
　　“好，包在我身上。”李玉溪一口答应下来，反正他之前也见过师兄是怎么弄的，下次就去当监工，盯着那些佃农弄就行。
　　在水田里有过一次心理阴影的小少爷，再也不想亲自下去了。
　　李玉溪情绪突然有些低落，“师兄，等你去了县学，就我一个人了……”
　　李秀才那里可并不是只有顾成礼这么一个学生，可与他年纪相仿、学识又好的，唯独顾成礼，而其他的人更多的还是处于认字期间的学童。
　　读书是要些天赋的，那些儒家经文、各种诵经都是没有句读的长篇，很多人连断句都琢磨不透，又如何走上读书这条路呢。李玉溪在他爹那里遇到了不少读了几年就放弃的学生。
　　所以对于顾成礼要离开这件事格外难过。
　　顾成礼本想开导一下，没想到他这清秀来得快去得更快，下一刻又突然打起精神，“反正我已经是童生了，我会努力跟着我爹读书，等我考上秀才就去县学找你！”
　　顾成礼唇角微起，“好，那就要少贪玩点了。”
　　……
　　从李秀才那里返家后，顾成礼在家没待几天，就带上打包好的行李前往同安县县学。
　　同安县县城里商肆林立，又有不少勾栏瓦肆十分热闹，即便是夜里也花灯绚丽昂，而县学却并不是在这繁华热闹的阶段。兴许是怕学生们会被外面这些繁华景象迷了眼够了心，县学是坐落在城郊外。
　　县城城门外是护城河，而城郊则是要在护城河外头，那里坐落着几座高山，清风吹拂，风景秀丽，确实为安心读书的好地方。
　　顾成礼背着书箱与包袱，站在山脚下，看着眼前坐落的白墙黛瓦的书院，充满了好奇。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太多了，我就分两次发吧Orz感谢在2021-03-06  15:37:13~2021-03-07  08:58: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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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6、二更
　　
　　顾成礼还是第一次来到县学,  看着眼前秀木成荫的风景，群山环绕的地势，顿时觉得很惊奇。
　　这县学竟是建在半山腰。
　　他带着一个包袱,  又背着一个书箱,  一路爬上来,  若不是一直有意识地提高体能,  可能会直接累趴下,  等爬上了半山腰处时，那里竟是一偏平坦之地,  同安县的县学正坐落在此。
　　白墙黛瓦的官学,  建得很是气派好看，还能时不时看到有穿着长衫的学子出入,  隐隐读书声传出,  让人一走近就忍不住放轻脚步，顾成礼暗想,  这就是读书人追求的文人圣地吧。
　　等走近县学正门时，见他拎着包袱又背着一个沉重的书箱,  竟还有人过来相迎。
　　“可是今岁新进的生员？”蓝衫男子温声询问,  面带笑意，让人观之可亲。
　　“正是,  不知阁下……”
　　“在下姓何,  表字子甫，你可唤我一声师兄。”何修然上前意要帮少年拿书箱,  “裴教谕让我在此做引接，新来的附学生对书院里一切都不懂，需人指引……”
　　顾成礼没想到县学这么人性化，还安排了老生来迎新,  “多谢何师兄，鄙姓顾，师兄唤我成礼便可。”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不知师兄口中附学生是何意？”
　　“附学生便是进入学的生员，县学学风厚重，每月都会有月考，除此之外，还会有岁考、科考，岁考的成绩会分六等……这些你日后都会接触，而根据岁考成绩，可以将生员划分为增生、附生与癝生，考得差也会受到惩罚撤销，癝膳生每月可领例银与米粮，一般新来的生员皆是附生，要在岁考后再定等级。”
　　顾成礼迟疑，“此次院试放榜后，我便从官府那里领了银米，可是有不妥？”
　　何修然一怔，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忍不住问道，“你是此次院试的案首？”见少年点头，他暗赞一声，“那就对了，案首作为头名自然是不一般，入学时便已是癝生，不过以后同样还是要岁考……”
　　若是岁考成绩不佳，癝生的身份会被剥夺，这样的事例也是存在过的。
　　不过何修然并未将此说出，他观眼前少年气度不俗，忍不住提醒，“县学之中，规矩颇严，裴教谕性子严厉，入学后还需多加勤勉……”
　　“多谢师兄提点。”顾成礼朝对方行了一礼。
　　何修然笑着避开，“担不得‘提点’二字，不过是比你早到两年罢了……”
　　顾成礼与何修然一道进了县学里面，发现里面的空间比远处看着要大多了，亭台楼榭，假山花木，不少学子手里捧书坐在那里，看上去惬意极了。
　　何修然见他一脸好奇，笑道，“县学里十日一旬，等旬假时你也可以拿着书来此处。”
　　顾成礼点头，其实他是被风景给吸引了，枣泥沟虽然也多山多水树木环绕，但却比不上这里精心雕饰过的精美雅致，但是在此看书倒是不必，他抬头看了看天，今日日头正好，阳光充足，在此看书怕是会伤眼。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何修然听见连连点头，道，“的确是晃眼得很，我还是更喜欢在藏书阁里读书。”
　　顾成礼眼睛一亮，“咱们县学里面还有藏经阁？”
　　在知识垄断的时代，书籍真的是昂贵的物品，他原先看的书几乎都是从李秀才那里借阅，也幸好李家有些家底，家中藏书不少。
　　如今听说县学里有藏经阁，那以后看书岂不是方便不少？
　　何修然点头，见他也是爱书之人，瞬间觉得亲近不少，“不过那藏书阁的书是不能外借的，只能待在里面看。”他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但是可以用纸抄写带出来，不少人都是这般做。”
　　像他在县学里待了两年，家中的书架上就添了不少书。
　　顾成礼点头，打定主意等空闲下来，一定要去藏书阁看看，不过转了这么长时间，都不曾看到宿舍，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不知我今晚该住何处？”
　　他担心入学第一天会没地方住，刚刚上山的过程中，见沿途有不少的客栈民宿，其中不乏学子的身影。
　　但不用想也知道，住在外面花销肯定不低。
　　“不必担心，县学的舍馆今晚便可入主，这点裴教谕都已经提前嘱咐过，再走一段路边能见着了，只是舍馆比较简陋……”他看了一眼顾成礼，继续道，“一般是多人一间房。”
　　所以若是分到了彼此脾性不合，那住舍馆就不是一件愉悦的事情。
　　顾成礼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要过与人合寝，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没过多久，这预感就成真了。
　　……
　　何修然将顾成礼送到舍馆后就先行离开，他还要继续去接其他的附学生，顾成礼等走他后，便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原先担心县学里宿舍会很小，带太多东西会没处放，所以行李并不多，除了两身衣裳与一床被褥外，也就几本书和一把油纸伞以及洗漱用品。
　　稍作整理后，他才抽出空隙来打量这舍馆，内里空间非常大，里面摆放了柜子、桌椅和书架，日常生活非常方便，只是有一点顾成礼却很不喜欢。
　　这号舍是四人一间，朝东的那面墙并排放了四张席子。
　　顾成礼盯着看了好久，最后只能接受着县学里竟是要住大通铺的，最后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
　　至少这样不用两边都与人接触。
　　他将被褥铺好，休息了一会儿，便听到屋外有人走近的声音。
　　木门被推开，顾成礼回头望去。
　　许敬宗僵住，看着转过头的少年，推门的手收不回来。
　　看着对方像是比自己受到的刺激还要大，顾成礼瞬间好受不少，冷静地转过头去，将书箱里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好。
　　许敬宗站了好久，犹豫着要不干脆去县学外面的民宿住，可看着少年竟像是没什么反应，他心里又不平衡了，他干嘛要怕对方，他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避着出去住？
　　这么一想，他瞬间理直气壮起来，此时外面隐隐有嘈杂声传来，似乎又有人要过来，许敬宗本能地去将另一边靠墙的床铺占下。
　　他动作迅速，像是一阵风，直接抱着书箱冲到最边上，然后一屁股坐下。
　　什么风度，什么礼仪，此刻全都被他抛到脑后，因为动作太猛烈，束发的发带卷起翻飞，然后缠绕到脖颈里，等他反应过来时，面色涨红。
　　他偷看一眼少年，发现顾成礼好像并未察觉，顿时呼出一口气。
　　而此时外边的人已经走近，“……你们来得比较晚，如今就只剩下这间了……”顾成礼听出了这是何修然的声音，他这是又带了新生员过来。
　　何修然见屋舍的木门是开着的，便直接拎着东西进来，还招呼外面的两人跟上来，他送完顾成礼后，接着去接今岁的附生，所幸人差不多快到齐了，刚好又碰上两个少年，就一道给带了过来。
　　赵明昌一路走来东看看西望望，很是好奇模样，他本来可以来得更早，但是他娘总是不舍得他走，絮絮叨叨了好长一段时间，如今听这何师兄说只剩下一个房间，顿时有些不满。
　　他脚步迈快几分，越过走在前面的少年，也跟着进了屋舍，等看清里面已经到了的两个舍友时，他恨不得当自己没进来过。
　　顾成礼、许敬宗与赵明昌彼此相望，各自觉得今日是有点背运。
　　何修然不清楚三人之间的那点过往，见着他人进来了，顿时让他将行李放下，笑道，“还剩两个床铺，快点挑一个吧。”
　　赵明昌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还剩下的两个床铺上，瞬间觉得更绝望，是选择与许敬宗睡一块，还是与顾成礼睡一块？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嘛？他都不想啊。
　　不等他做出选择，原本落后在外面的另一个少年也跟了进来，目光扫过已经选了床铺的两人，然后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书箱放在了其中一个剩下的位置。
　　这下好了，赵明昌也不用纠结选哪个，如今只剩下许敬宗身旁那个位置是空下的，他颤颤巍巍走过去，心如死灰地抱着书箱坐下。
　　何修然笑眯眯道，“不要发生斗殴，要不然县学会严厉惩戒。”说完便转身要离开。
　　“等等，先别走！”赵明昌眼急手快地一把抓住何修然，“能不能换个屋舍？我知道现在没有空余的，但能不能做调换呢？”
　　他简直不敢想象要是和许敬宗、顾成礼每晚同榻会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这个恐怕不行。”何修然一脸歉意，“其实这屋舍是提前就安排好的，只是你二人来得晚。”他的意思是，即便赵明昌今日来得早些，也是依旧要住这件房舍。
　　顾成礼在得知要与人同寝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故而对眼前的状况接受良好。
　　虽然与赵明昌、许敬宗二人皆发生过一些不太愉快，但好歹也算是对他们的性格有些掌握了，就算是换了与旁人同住，情况也不一定就比如今更好。
　　赵明昌躺在床铺上哀嚎，许敬宗拉着脸整理行李，唯独身旁的少年看上去稍微正常些。
　　顾成礼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不由把目光放在身旁的少年身上，年约十六七，看上去与赵明昌差不多大年岁的样子，但是面容沉静，白面如玉，一身竹叶青衫虽朴素，却能看出布料不凡，家底应该也不差。
　　他暗暗打量着少年，殊不知对方也在偷偷瞧着他。
　　“你是这次院试的案首？我听说过你。”少年抿唇，“我名裴清泽。”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我真的很激动，嗷呜~搓手感谢在2021-03-07  08:58:44~2021-03-07  20: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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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第 27 章
　　
　　原来他就是裴清泽,  顾成礼露出恍然之色。
　　他曾听李秀才提起过，当时便道这少年是官宦世家出身，而且才思敏捷,  李秀才说起这些时,  表现出很是羡慕裴清泽的老师的模样。
　　因为以裴清泽的出身与天赋,  将来是肯定能走上科举仕途,  而这正是李秀才渴求的理想弟子。
　　可惜在此次院试中,  天资卓越的世家子被不知哪儿冒出的农家子顾成礼给压了一头，只能屈居第二。
　　见顾成礼露出了然之色,  裴清泽嘴角上翘,  看来对方也是知道他的存在。
　　“上次输给你，是我没发挥好,  若有下次,  我必定要夺魁。”他目光紧紧盯着对方，神情极其认真。
　　顾成礼听着少年的宣战,  眨巴着眼，半晌,  “哦。”
　　似乎太冷谈些,  有点不尊重人，于是干巴巴说了句,  “好,  你努力。”
　　见他反应竟如此平淡，裴清泽盯着顾成礼看了好一会儿,  突然生气地转过头去。
　　顾成礼不大懂为什么这少年会生气，不过倒是挺能明白对方的不服气的。
　　从李秀才那里，他已经知道裴清泽是一个很有实力的人，被很多人看好,  却在院试中被他压了头，心里估计是很憋屈。
　　顾成礼也没有把握下次与他再比试就一定能赢。
　　因为影响院试成绩的因素有很多，许是上次的题目刚好是涉及到他擅长的领域，又或是他写得策论刚好比较符合考官们的口味，但是这些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若是下次考试内容一变，考官再一换，他就不一定还占优势了。
　　顾成礼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他早膳是在家用过了，但坐牛车到县城时花了很长时间，又要从城郊的山脚下爬上来，此刻太阳都西垂了，他午膳却还没吃，早就有点饿了。
　　在出门前，赵氏就担心他在路上会饿，特地给他揣了几个饼子，可是此刻饼子早就凉了，干巴冷硬也不好下口。
　　顾成礼将书箱里油纸包着的饼子取出，又拿了一个葫芦，准备就着水将饼子吃下去填饱肚子。
　　葫芦打开，里面一滴水也没剩下，许是在爬山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喝完了。
　　顾成礼感到无奈，只好揣着饼子出门，看能不能找到公厨，从里面讨些热水。
　　“你要去哪儿？”裴清泽看着独自一人出门的顾成礼，忍不住开口，赵明昌与许敬宗本是在整理内务，见他开口，也忍不住放慢手中的动作。
　　顾成礼看着望着自己的三人，有些无奈地将自己怀里的硬饼子掏出，“去公厨讨些热水罢了，这饼子太硬了。”
　　赵明昌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两块小饼子上，有些发黄发黑，露出嫌弃的神色，“你没银子吗，晚膳就吃这个？”
　　话刚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这个顾成礼好像是出身农家，估计家里真没多少银钱，想起这点，他顿时有些不自在，偷偷看了顾成礼一眼，发现他似乎并未恼怒，暗自呼出一口气。
　　顾成礼神色未变，“能填饱肚子就行，何必太讲究。”主要也是没得讲究。
　　裴清泽问道，“那你知道公厨在何处吗？”
　　“先前并未问何师兄，但这号舍里应该会有其他的师兄，可以去打听一二。”
　　“若是没人带路，光靠打听，怕是寻不到的。”裴清泽开口，“我带你去吧。”
　　说完，他就将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下，理了一下下摆，准备与顾成礼一道出门。
　　“哎，等等我，我也一道去！”赵明昌喊了一声，忙不迭地丢下手里的东西，若是这二人都不在屋里，他岂不是要和那许敬宗待一起了？
　　他一想起之前县试时，曾在许敬宗面前大放厥词，结果如今反而考得比他差，就不敢单独与这人待一起，总觉得这厮会趁机嘲笑回来。
　　许敬宗没想到这三人竟都走了，顿时气闷，他也不知道县学的公厨呢，怎么就不带上他一个。
　　
　　等跟着裴清泽走上一段路后，顾成礼有些明白为何裴清泽先前会那般说了，这县学因是建在山上，很多房屋建筑都是根据这地势而建，而不是那种传统的布局，其中又分布着多条岔路，若不是对此地熟悉，怕是真的很难找到公厨。
　　可裴清泽却仿佛对此很熟稔，分明他也是今日才搬进这学舍的。
　　“你是不是曾经来过这里啊？”赵明昌看着带路的裴清泽，“要不然怎么都是第一日来，你却知道的这么多……”
　　裴清泽轻笑，没有否认，“的确是随家父曾来过一次……”
　　“一次就能记住这里的公厨所在？”赵明昌称奇，“怪不得你院试能拿第二，把那许敬宗都压下去了……”他语气雀跃激动，那日在状元楼他也见识了许敬宗的诗作得的确好，自知自己比不上，故而一直避着他。
　　而对于面对比许敬宗还强的人，他根本没考虑人家也比他强上许多，反而是一脸与有荣焉。
　　却不知裴清泽在其提到院试第二时脸色就黑了，顾成礼暗自叹气，这赵明昌可真是会踩雷，哪壶不开提哪壶，准备开口绕过这话题，然而还没开口，就被听身后传来一道喊声。
　　“明昌，没想到竟会在此遇见你……”周启文快步走上前，等看到赵明昌身旁的顾成礼与裴玉泽时，脸上笑容一滞，很快嘴角上扬几分，“没想到顾弟也在此……”
　　赵明昌一看来人竟是周启文，顿时一脸惊喜，“周大哥！我爹先前说你也会来县学呢，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周启文眼神暗了一下，看向顾成礼，“没想到你二人竟也相识……”
　　赵明昌得知周启文与顾成礼是旧相识，顿时笑起来，“如此有缘，如今我与他是舍友……”
　　虽然他先前与顾成礼也发生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摩擦，但是因许敬宗的存在，赵明昌勉强觉得顾成礼也不是那么地讨厌，如今又听说周启文也与他相识，更是觉得亲近几分。
　　“你们如今是舍友？”周启文脸上笑容一顿，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少年，瞧着年岁与赵明昌差不多，可给人的感觉却更与顾成礼相像些，沉稳内敛，哪怕一直未吭声，也无法让人小觑。
　　“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赵明昌赶紧给两人介绍，“这是裴清泽，他也是我舍友，如今正要带我们去找公厨呢！”
　　然后又介绍起周启文，“我与周大哥自幼相识，他比我年长几岁，待我是极好的……”态度很是亲昵。
　　裴清泽颔首致意，态度虽不是很热络，但也谈不上失礼。
　　顾成礼早就与周启文打过交道，根本不需赵明昌来介绍，他先前府试时便与李玉溪见到这两人一起参加考试，对他们之间有交情也不感意外。
　　赵明昌有些郁闷，“周大哥你都未曾与我提起过顾成礼……”若是知道他与周大哥有交情，那人在街头他定当尊重些，也不会有如今这番尴尬。
　　周启文并不知二人曾发生过的那点摩擦，避过此话题，而是道，“我也不知公厨何处，不若与你等一道？”
　　赵明昌自然是非常高兴，裴清泽觉得也是顺道的事，并未拒绝。
　　顾成礼对在此见到周启文感到有些奇怪，县学里招收的不是附学生吗，而附学生则是通过了院试的生员，也就是秀才。
　　他记得当时院试放榜名单里没有周启文，那为何周启文却能出现在这县学里呢？
　　可见赵明昌与裴清泽二人皆未觉得有何不妥，暂且将此事放在心里，决定以后寻机再问。
　　四人穿过几道院门，便渐渐能听到喧嚣声。
　　先前一路走来，遇见的几乎都是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言辞也文雅至极，而此处的喧嚣声透着烟火气息，时不时还穿插着乡土间的俚语，顾成礼估摸着应该是要到公厨了。
　　
　　许敬宗一人在屋舍里，忙活完等了好久，也不见出去的那三人回来，心里忍不住急躁起来。
　　早知道他就随那三人一道出去了，如今天都黑了，他也没带火烛，这县学又是建在山间，树影重重，他忍不住有些胆颤起来。
　　县学建得极大，房屋却是相对分散，许敬宗忍不住奇怪为何他们这屋舍是孤零零地单独在此，若是旁边能有其他的屋舍同窗，他也不用为风吹树影摇动而紧张。
　　“——吱”木门被推开。
　　许敬宗受惊站起，“谁？！”
　　“是我们。”赵明昌没好气道，“屋里这么黑，你也不点灯？”
　　他将一个食盒递过去，“快些拿去，这是给你带的晚膳。”
　　许敬宗一脸惊疑，“你为何要给我带晚膳？”
　　“你当我愿意啊，是马大娘让我拎上的，公厨的伙食都是按生员人口算的，若是你不去取，便是糟蹋了一份。”说到这里，他恶声恶气，“下次你自个儿去取，我可不会再帮你拿。”
　　见他这般，许敬宗反而舒坦了些，轻哼一声，“哪个稀罕你拿。”
　　他将食盒打开，这时顾成礼已经拿出自己带来的火烛，用火折子点燃，原本漆黑的房舍顿时亮堂了些。
　　许敬宗黑着一张脸，看着食盒里的那点子饭菜，忍不住质问道，“怎么就这么点？”
　　赵明昌躺在床铺上，舒舒服服道，“只剩下这些了呗。”
　　“你不是说公厨是按照生员人数来准备晚膳的吗，怎么会就剩下这么点？”
　　见他语气冲，赵明昌也不满，“谁让你不自己去的？我帮你拎了那么远的路，不就是吃了你一定饭菜吗，若是我不拎回来，你一口也吃不上呢。”
　　“你……”许敬宗气急，甩了甩袖子，最后只能恨恨地将食盒里的那么点饭菜给吃了，要不然夜里肯定会饿。
　　顾成礼没理会二人间的争执，不过赵明昌还真不是故意要吃了许敬宗那份，他们四人去了公厨，那马大娘就直接拿出了四份伙食，她是把周启文也当他们屋舍的了。
　　但事实是，周启文是捐生，他的伙食根本不归公厨，所以他是将许敬宗那份给吃了。
　　等弄清楚这点后，赵明昌担心许敬宗知道后，会闹起来，周启文不差那点饭钱，可这事要是闹起来就难看。
　　顾成礼也弄明白了为何周启文能出现在此，正因为他是捐生。
　　县学的学生都称为是生员，是有着秀才功名的读书人，但顾成礼这才知道，原来除了他们这些正经考进来的附生，还有不少考捐钱进来的富家子弟。
　　周启文就是通过这条路径，他今岁通过府试拿到了童生功名，但却是没院试落榜。
　　弄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顾成礼暗叹果真是有钱好办事，幸好他此次能考中秀才，否则他哪里有那些银两来进入县学。
　　公厨的伙食并不是很好，或许说是味道并不是很好，但是量都给得很足，寻常是不会被饿着的，可捐生几乎都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公子哥，他们吃惯了家里厨子精心烧制出来的菜肴，又怎么吃得惯县学公厨的大锅饭。
　　那上山路上有不少民宿和客栈，里面住着的大部分都是吃不了苦的捐生，甚至有人干脆租下一个小院子，里面还带了不少小厮与丫鬟，凡事都有下人效劳。
　　赵明昌神神秘秘说道，“我爹说，傅学政打算要整治县学的风气，那些捐生……不对，是那些住在外面的学子全都要住进学舍。”他语气很是幸灾乐祸，“这下他们可惨了，以后衣裳都要自己洗……”
　　裴清泽忍不住说道，“倒也不必，可以多带些换洗的衣裳，将脏衣裳带回家再……”他脸色微微发红，浆洗衣裳他是真的不会，他娘让他安心读书，脏衣裳到时候带回去给下人洗。
　　赵明昌恍然，“的确可以这样，可恶，我只带了几套……”
　　顾成礼听着，心想果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是这样一来，那些富家少爷还是要吃些苦头，若是那傅学政真的想整治风气，怕是后面还有不少招。
　　他不由想起那日在状元楼宴席上见到的傅茂典，还有那道他未答出的策论题，心情颇为复杂。
　　何以正士风复古道？
　　县学的现象并不是一日两日了，大多数官员、教谕都对此视而不见，可傅茂典却偏偏与众人不同，只是不知他这番能否见效呢。
　　到了夜里，经历了一天的四人都有些精神疲惫，迷迷糊糊的快要进入了梦乡。
　　“咕~”
　　顾成礼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翻了个身，继续睡下。
　　“咕咕……咕……”
　　他眉头微皱，心道莫不是许敬宗还饿着。
　　黑暗中，许敬宗咬牙低声，“赵明昌，你要干什么？”
　　“我……肚子疼。”赵明昌带着哭腔，“快…憋不住了。”
　　许敬宗恨不得将这厮踢出学舍，他将自己的晚膳给吃了，害得他到现在还饿着，结果此刻居然还吵着不让人入眠。
　　赵明昌委屈，“我也不是故意的，人有三急……”
　　顾成礼赶紧起身，裴清泽也起来了。
　　“你再忍忍，我们去找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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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8、第 28 章
　　
　　大晚上的,  顾成礼与裴清泽爬起来找茅房，许敬宗捂着鼻子贴到墙壁，一脸惊恐,  “我警告你,  不许靠过来！”
　　赵明昌忍着腹部不适,  咬牙切齿,  “我才不、不想过去……”
　　许敬宗幸灾乐祸,  “该！谁让你晚上吃那么多的！”害的他都没饭吃。
　　赵明昌有口难言，心里怀疑是在公厨吃坏了肚子。
　　顾成礼与裴清泽两人分开找茅房,  此时天已经黑了,  连问路的人都寻不到，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角落处的茅房,  赵明昌已经快憋坏了。
　　翌日,  四人醒来皆是眼下发黑，闹了一晚上,  众人都未睡好。
　　许敬宗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明昌，怀疑自己属性与其犯克,  要不然怎么每次遇见他都倒霉事一堆呢。
　　顾成礼也觉得不好受,  昨日离家来县学，一路舟车劳顿本就辛苦,  夜里又没有好生歇息,  早间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是萎靡不振的样子，但是多年自律的作息,  他还是按时起床。
　　裴清泽的床铺就在顾成礼旁边，在顾成礼起身的时刻他便醒了，一咬牙也跟着起来。
　　他与顾成礼都是未满二十的少年，尚未加冠,  所以梳头格外简单，只要挽一个发髻，再插一根簪子就可以了，他家境尚可，头上插的是根碧色玉簪，瞥了一眼旁边的顾成礼，只见他发髻上插着一根桃木簪，雕工倒是不错。
　　二人几乎是同时完成，像是刻意比较般，裴清泽见自己并未比顾成礼慢，心里满意了起来，他目光再次看向顾成礼，却见他不知拿着什么古怪物件，还放入口中？
　　“你这是作甚？”
　　顾成礼梳完头后就抓紧时间刷牙，他用的都是自己制成的工具，虽说简陋粗糙了些，但是效果还是不错的。
　　他刚开始穿越过来时，发现因为没有牙刷与牙膏，顾家人都是不刷牙的，稍微讲究点的会早起漱漱口，但更多的却是不会。
　　顾成礼却是无法忍受不刷牙的，刚好顾老爹就是木匠，他便缠着顾老爹用一根细竹片和猪毛做成了牙刷，又偷偷地用家里的粗盐和皂角、三七等物调成了简陋版牙膏。
　　顾成礼不仅自己刷牙，还不留余力地与顾家人科普刷牙的重要性，一开始效果也不是很明显，毕竟他们都养成了多年的□□惯了，压根不想再跟个孩子瞎折腾。
　　但后来被顾成礼逮着机会了，枣泥沟出现了一个年纪轻轻就开始蛀牙的小伙，可能是因为长期缺钙，那人一开口便是发黑的蛀牙，就连顾家人都有些看不下去，再加上顾成礼在一旁的恐吓鼓动，顾家人犹犹豫豫间就被他带上了刷牙之路。
　　顾成礼在山间找到了野生的薄荷，晒干磨成粉，放入到那牙膏中，顾家人尝试过后都对此作出了很高的评价。
　　只要不是懒惰的人，在经历过刷牙的体验后，就无法忍受不刷牙。
　　只要顾家人愿意刷牙，顾成礼根本不会嫌弃制作牙膏麻烦，毕竟他也不想和他们说话时被熏到。
　　如今见裴清泽对此感兴趣，脑海一转，瞬间起了要带舍友一起刷牙的心思。
　　裴清泽每次净口时用的都是杨柳枝，将杨柳枝浸泡在水里，过上一段时间拿起，咬开杨柳枝，然后细细地刷着牙口，不过此法很容易戳破牙口，大多数的时候，他都是将嫩柳叶嚼碎，如今见了顾成礼用这奇怪的物什，忍不住好奇。
　　“此物好用否？”
　　“自然是好用，若是不信，你也可以来试试。”顾成礼转身去拿自己的行李，从包袱里拿出一支尚未用过的牙刷，又将挖了一点自己制成的牙膏，递给裴清泽。
　　裴清泽很犹豫，最后一咬牙，也学着顾成礼的模样，用竹筒杯接了水，先是漱口，然后便将那古怪竹刷塞进自己嘴中。
　　赵明昌与许敬宗早就不斗嘴了，两人也是一脸好奇，但顾成礼没有多余的牙刷了，他们就站在裴清泽身旁，两眼不眨地看他与顾成礼一起刷牙。
　　顾成礼这牙刷是经过好几番试验才制成的，他尝试了各种动物的毛发，不是太软就是太硬，唯独猪毛是最合适的，既不会戳到牙床发疼，又能很好地清洁口腔。
　　顾成礼动作熟练，很快就上下里外刷了一遍，再漱漱口，就将这一套用具收起摆起放在自己的小桌上。
　　而裴清泽还在那里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模样，让赵明昌与许敬宗更是好奇。
　　好半晌功夫，他才堪堪放下手里的竹牙刷，沉默不语。
　　“怎样，用得如何？”顾成礼想知道这个世家子对自己牙刷的评价，若是效果不错，他或许还可以试着推销出去。
　　裴清泽绷着脸，半晌才道，“尚可。”
　　顾成礼轻笑，正欲让他再多说些体感，便见着一人进了他们院子。
　　顾成礼四人住的学舍是自带小院的，独门独户，隐蔽性不错，若是能在院子里建造一个茅房，会更好些。
　　何修然一进院子，就被赵明昌给拉住袖子抱怨，哭诉自己昨晚的悲惨经历，“为何茅房离得如此远，这要是在夜里如厕，多么不便……”
　　何修然憋笑，“咳，我已听说了……”
　　顾成礼这学舍里住的几个都算是今岁院试的翘楚，虽说这间学舍稍显偏僻些，但还是不少人暗自留心，他们四人入学第一日夜里找茅房之事也早已被众人私下传开。
　　赵明昌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作悲痛欲绝。
　　何修然忍住笑意，最后干咳一声，正经道，“是在下昨日疏忽，忘记叮嘱你们，因咱们县学建在山上，诸事不易，茅厕也是建造较少，你们最好置办一个痰盂，以备不时之需……”
　　痰盂也就是恭桶，可以用来方便，顾成礼在顾家已经见识过，倒也能接受。
　　许敬宗忍不住问道，“那痰盂第二日该如何处理？”
　　“自然是各自处理。”何修然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也可以商量一番，轮番值勤……”
　　这就是说四人要是共用一个，那么可以轮流着来清理，这样倒是稍微省了些麻烦，毕竟四日一忙总比每日都忙要好些。
　　顾成礼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各自转开头，算了吧，他们宁愿忙自己那份。
　　许敬宗脸色涨红，甩了甩袖子，“简直是有辱斯文！”
　　顾成礼心里暗自叹息，算是明白为何山下的民宿与客栈里会住下不少的县学生，若是自小丰衣足食长大的少爷们，哪里肯亲自做这些事情。
　　何修然神情一正，“还有一事要说与你们，今日巳时一刻，新入学的附生们将要参加拜师礼，诸位莫要误了时辰。”
　　“拜师礼？可我等并未准备赠礼。”
　　既是拜师礼，定是要以礼相赠，但先前他们并不知道要如此，故而没有提前备下。
　　“不必担忧，你们去公厨用早膳时，马大娘他们会交给你们的，这是县学里的定例，拜师礼早已为你们备下了。”
　　赵明昌好奇，“已经备下了，是何物？”
　　何修然一笑，“自然是‘六礼束脩’。”
　　六礼束脩是拜师的古法，一般弟子要送老师六样礼品。
　　何修然将县学准备的六样礼品说出，分别是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瘦肉条，其中的每一样都代表着美好的寓意。
　　何修然交代清楚后，就独自离开，顾成礼几人不敢耽搁，他们辰时起来，如今时辰不早了，稍作一番收拾便前往公厨。
　　四人到公厨时，果然见了不少人，他们领了各自的早膳，在用膳的那会儿功夫打探到了更多消息，譬如这拜师礼是每岁一次，而县学里的所有师生都会参加，但只有新入学的附学生要领六礼、行跪拜，其他的老生更多的是去肃穆参观。
　　而且拜师礼竟是在山顶上举行，等众人吃完晚膳，人群逐渐走出县学，朝着山顶走去。
　　赵明昌抱怨，“何师兄也并未与我等讲清，为何这些人都穿着相同的儒生服，偏我等没有？”
　　况且连要去山顶参加拜师礼的事，都是他们自己打听到的。
　　顾成礼开口，“那些穿儒生服的，应是比咱们早入学的。”至于为何没说拜师礼是在山顶举行，估计是只要稍作打听都能知道，即便是不打听，也能随着众人一同而去，倒也不能怪众人坑他们。
　　许敬宗一脸暗羡，“咱们此次入学的事宜都是由何师兄来管辖，想必他很是受先生们重用……”若是他以后也能这般就好了。
　　顾成礼却有不同看法，何修然昨日光迎新就不知跑了多少趟腿，又要帮忙送行李，不仅异常行苦，还耽误温习，若真是受先生们喜爱，怕是就不会将这苦差事丢给他了。
　　如今虽是已入秋，但其实天已经较热，爬了半日的山，四人皆已经出汗，但他们已经能瞧见山顶处的凉亭，估摸着前路不远了，便一鼓作气地往上爬去。
　　等到了上面，反而要舒服不少，凉风习习，原本出的汗很快就干了，舒爽不已。
　　“我们应当是要站在前面。”崔清泽开口，示意朝着凉亭那里走去。
　　顾成礼望着眼前的凉亭，很是好奇，为何要建在此处，光是爬山已很是不易，要将石碑、石料运上来，岂不是更加波折？
　　此刻凉亭里并无人，却放了几张太师椅，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案桌，上面挂了孔孟这些圣贤的画像，又摆了些果盘，一看便庄严神肃。
　　裴清泽轻声讲道，“那些椅子都是为县学的教谕和讲师准备的。”
　　他们站在离案桌不远的前面，身边附近站着的差不多都是新入学的附学生，这些都是可以一眼看出的，像顾成礼这四个新入学的，都是穿着各自的衣裳，或是华贵，或是简陋，总不相同，身边之人皆是如此，但与他们保持了一段距离的，站着的全是穿着统一儒生服的老生，他们井然有序，早已排成整齐的阵列，恭敬等候。
　　见他望着那些穿儒生服的老生，裴清泽小声说道，“我们也会有那些衣裳的。”
　　顾成礼点点头，心里猜到，他觉得穿着这样统一的衣裳，感觉有点像是校服，心里还有些期待。
　　顾成礼等人到了没多久，差不多人就已经齐了，因没再瞅见有人顺着山路爬上，原本还低声讨论的嘈杂声逐渐消失了，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个稍显年长的儒生服学长走来，将顾成礼这些新入学的附学生排成阵列。
　　等他们将队伍排成，没过多久，便见着几个衣冠楚楚、头戴贤帽的文士进了凉亭，顾成礼暗道，这些估计就是县学的讲师了。
　　果然，之前那带着他们整队形的儒服生开始唱报：“请教谕——”
　　“请恩师——”
　　“拜圣人——”
　　“拜恩师——”
　　“叩首——”
　　“再叩首——”
　　……
　　等到礼毕，他们恭敬地将从公厨那里取来的六礼奉上，而凉亭里坐着的几位则站起身，取过六礼，又回赠了几样，其中包括芹菜、桂圆、红枣等物，最后将一套儒生服递与他们手心。
　　原来那些老生的儒服是这般来的啊。
　　顾成礼记得拜师礼最后是裴教谕发声，“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
　　拜师礼结束，顾成礼的县学生活正式开始，不仅每日要学四书五经，还要习六艺之道：礼、乐、射、御、书、数。
　　后者，除了数以外，都是他不曾接触的，却是士大夫们必修的课程。
　　每日忙于这些，顾成礼真的快要过上“三更灯火五更鸡”的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上夹子，有点激动╮(￣▽￣)╭感谢在2021-03-08  23:57:56~2021-03-09  23:59: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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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第 29 章
　　
　　原先在李秀才那里,  他虽也每日忙碌，但学习的内容还是相对比较粗浅的，在读完《三字经》、《千字文》、和《弟子规》后,  也就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读了遍,  除此之外,  五书只是稍加涉及,  还接触得不深。
　　而到了县学后,  除了这些基础的四书五经外，还有明经科和算学。
　　所谓明经科,  主要是学先秦时的经文,  如今历朝历代都推崇儒学，这县学的明经科主要也是传授儒家的经典著作。在前朝时,  明经科也是科举的必考项目,  如今虽说已经废除，但是它的地位还是很重要。
　　时人作文皆喜欢引经论道,  若是没学这些明经科，又如何来阐述自己的想法？
　　顾成礼叹气,  这就像是引用名人名言一样,  就算是想要表达自己的观点论述，也必须要借用前人圣贤的典故。
　　县学时官府建立的学校,  差不多是为了朝廷培养人才的,  也就是说顾成礼这些学生来县学读书，都是想有朝一日能走上仕途之路,  那作为未来的朝中大臣，以后说话肯定不能尽是大白话，免得在圣上面前失仪，故而这明经科还必须得继续学,  而且还是好好学。
　　“你这《大学》都看了这么些天，怎么还拿着不放？”许敬宗忍不住开口，他望着顾成礼神情严肃的模样，忍不住挑刺，“这篇儒经在院试前想必就已读过，莫不是你又有新体悟？”
　　“自然，温故而知新，虽已读过，但再读仍会有不同感受。”
　　许敬宗嗤笑一声，摇摇头，若是以前，他兴许会信了顾成礼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可自从梅直讲责令顾成礼多读些诗文后，他就打心底觉得，若是对方肯多花点心思在诗文上，方为正经事。
　　顾成礼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也不辩解，而是思索着手中书上的深意。
　　“欲正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正心格物，这些都是理学家的思想，这《大学》虽说是从前秦时期传下来，但是至今为止，研究之人颇多，时下不少大儒对正心格物阐发自己的看法，顾成礼每次听着那些理论，就心里发慌。
　　哪怕他以前只是一个理科生，也知道这理学发展到后来，就成了束缚人们思想的禁锢，当然，这并不是说理学思想不好，若不然也不会受到那么多文人的追捧。
　　只是到后来理学发展到“走火入魔”的一个境界，比如“存天理灭人欲”、“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这些思想，很大程度上逐渐演变成了对人们的一种摧残，尤其是对女性。
　　顾成礼叹气，若是可以，他想这个世界不要出现裹小脚的情况，让女性平白受罪。
　　如今理学初兴，若是他能从“格物”入手，带领着大家走向理科，而非是理学，那么兴许能做出些改变。
　　不过如今他只是一个小秀才，想这些都有些过早，还不如多研读几遍这些经文更有效，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他不想理学发展成“疯魔”状态，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参与到其中。
　　“格物”里的格物其实就是讲通过研究来认识世间万物，这与理科的那些试验精神是有些相似的，他们做实验、做研究，不就是想要认识、研究宇宙的奥秘吗？不过圣贤人的“格物”本质是为了“正心”，这倒是与他想要推崇理科试验格物相不同。
　　不过问题不大，只要有相通之处，就可以找到可以利用的地方。
　　许敬宗拿着一本诗文，在他桌旁坐下，看到尽心之处，忍不住摇头晃脑，很是享受。
　　顾成礼觑了一眼他那诗文集，好像是比较受追捧的一个才子出的，上面录入的也不仅仅是那人的诗作，还有不少其他人的，他记得许敬宗当初好像也有写信投稿。
　　“你的诗作可是被录入了？”
　　“那是当然。”许敬宗一脸骄傲，将他手里捧着的那诗集递到顾成礼面前，让他仔细瞧着，“看看，这诗可是我那日登山时随性所作，感慨而发，此番来看，颇有几分太白之风，飘逸脱尘……”
　　顾成礼怀疑他就是故意想要在自己面前来秀一下，诗集都快要挨到他脸上了，不动声色将身子向后挪了些，目光落在许敬宗极其满意的大作上。
　　许敬宗看着沉默不吭声的顾成礼，挑眉，“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写得不好？”
　　他可是对自己作的诗相当有信心，就不信这顾成礼能做出更好的来。
　　“自然不是，只不过……”顾成礼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你不觉得若是标上符号，看上去会更明了直接些吗？”
　　“什么符号？”
　　“就是句读。”顾成礼解释，“若是能在该停顿的地方表上句读符号，根据不同的语气，还可以标出不一样的符号，这样一来让人看过去也能直接感受到你当时的心境。”
　　许敬宗无法理解，“难道你之前没学过句读吗，为何要直接标出？”
　　顾成礼沉默，在看惯了有标点的简体，让他对着许敬宗那连在一起没分段的繁体诗作，他还真无法一眼感受到那诗里的风采，反而是强迫症快要犯了，真想用标点给它们标上。
　　顾成礼坐在椅子上，身子侧转，从桌子另一旁的拎起他的书箱，从里面掏出了一本较厚的线装本，然后递给许敬宗。
　　“这是什么呀？”
　　“你先翻翻看看，感觉如何？”顾成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让他自己翻着看。
　　许敬宗翻了几页后，眼睛越来越亮，“这是你自己整理的？”
　　这厚厚的一本线装册上抄录的居然全都是诗作，而且还分类清晰，像是咏物诗、写景诗、送别诗、抒志诗等等，全都是按照不同类型分开抄录，便是同一人的不同诗作，也是会放在两个不同的类别里，不仅如此，顾成礼还抄录了一些全部用来咏雪的，或者是全部用来描述登山的，总而言之，就全都是对同一件事的描述。
　　原来将这些诗分门别类的抄录，看起来竟是这样地直观明了，这线装册上还用上了顾成礼先前所说的那什子标点，哪怕诗作长短篇幅不一样，看上去也没有丝毫地缭乱，让许敬宗越看越喜欢。
　　“你从哪儿弄来这诗作，我怎么从未见过？”他爱不释手地翻着，“要不先借我看两日，我过几天就还你。”
　　“不行。”顾成礼直接将那线装册从他手里拿回，也不解释这是从哪儿来的，而是含糊不清地说，“我最近也要用。”
　　他只不过是拿出来让这厮见识一下标点符号的魅力而已，可不想把自己亲手抄录的线装册子借给许敬宗。
　　先前许敬宗道梅直讲责令他好生学诗，此话所需非虚，虽说他是以院试头名的成绩考入县学的，但在那位性格清高冷傲的梅直讲眼里，还真不是什么牌面上人物，他作诗的水平很受梅直讲嫌弃。
　　顾成礼所作的诗也并非是那么不堪入目，毕竟先前他为了过府试、院试，也是下过苦功夫来学的，但这种努力好像是没有用对方法，诗作得匠气十足，在梅直讲那里就更觉得是一块朽木。
　　但顾成礼并没有打算就此放弃，毕竟诗写得好是非常重要的，不仅仅是为了科举一途。
　　现下的人们时兴作诗，遇见开心事便作诗一首记录下，遇见不高兴的事业也会作诗一首排遣下，甚至有人连送人生辰贺礼，都是作诗一首，而且对于那些有才气有名望的人来说，这可不是“扣”，恰恰相反，受到贺寿诗的人会觉得很荣幸，让人传唱。
　　顾成礼当初得知这事例时也极其羡慕，咬牙发狠一定要将这诗做好，就算不为在梅直讲那里交差，为他的荷包着想，囊中羞涩无法送朋友贺礼，掏出笔墨上下一挥，岂不美哉。
　　但是如今学诗是真的不易，没有专门系统的书籍可以用来参考学习，他记得前世清朝时好像有一本《声律启蒙》，小时候也曾与家里爷爷哼过几句“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那书真可谓是朗朗上口，又极其押韵，可惜的是顾成礼就记得那么一句，根本没法用来当学诗的课本，不过没关系，他还记得以前高中是学过一篇课文，叫香菱学诗。
　　那香菱是《红楼梦》里的一个小丫鬟，可人家非常好学，一心想要学好作诗，又有了林姑娘当老师，给她指导，最后也能写出像模像样的诗。
　　顾成礼觉得他完全可以学学人家香菱是如何学诗的，首先要多读，多读些经典的好诗，肚子里存下一下成百上千手，感受一下其中的精髓之处，然后再试着自己来作诗慢慢锤炼。
　　这个过程是需要长期坚持，而非是短时间内一蹴而就做好的，顾成礼特地将纸张裁剪成一样大小，然后装订起来，那上面抄录的诗句也全都是他喜爱的风格，这样学起来也不甚吃力，反而多了不少趣味。
　　许敬宗恍然，很快就猜出了这线装册的来路，“我还当你是真的没将梅直讲的话放心上，没想到你竟已做了这些，话说你是何时抄录的这些诗作，而且这上面不少的诗感觉都相当精妙，我以前竟未曾听闻过……”
　　顾成礼面不改色，“县学藏经阁里有不少藏书，其中有一部分并未流传开来。”
　　“当真如此？那我回头也要多去看看了。”
　　听着许敬宗说要去藏经阁看书，顾成礼丝毫不慌，因他这本线装册上的诗作的确是全都出自那藏经阁，只不过他其实私底下还有一本线装册，那上面抄录的则是前世脍炙人口的好诗。
　　顾成礼既然想学诗，自然是要尽量挑优秀作品来学，但见识过那些经典作品后，很难再对其他作品产生经验之感，就他如今给许敬宗看的这本线装册都是花了好大心思才弄成的，要不然也不会让许敬宗看了都舍不得撒手。
　　既然听闻藏书经能找到这些诗作原稿，许敬宗对顾成礼这手头的线装册就那么热切了，不过还是羡慕地望了好几眼，这上面有不少诗作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可见这本线装册花了顾成礼不少的时间与精力，他要是想要将那些诗句全部找出来，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若先借我一晚，我明日就还你？”许敬宗还是有点对顾成礼收集的诗作舍不得，忍不住用商量的口吻祈求起来。
　　顾成礼稍作思量，打算夜间看点其他的，正欲同意，就听到赵明昌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借什么东西，能否也借我？”
　　许敬宗没好气道，“你连是何物都不知，作甚么要跟着瞎参合。”
　　这厮就是故意和他过不去，许敬宗总能被赵明昌气得牙痒痒，奈何除了嘴上用软刀子割人外，他也没办法能奈他何。
　　赵明昌梗着脖子，“怎的？就许你借？偏生我不能借？”
　　反正从入县学第一晚起，他俩的梁子算是结下了，赵明昌觉得凡是能给许敬宗找点不痛快的事情，他都是很乐意去做的。
　　顾成礼见两人有争执起来，不想掺和到其中，原本打算借出去的线装册也收了回来，许敬宗气结，但知道这事不能怨顾成礼，要怪就只能怪总是爱乱搅和的赵明昌。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你这是又从哪儿归来，莫不是又跑去周启文那里？”他眉头皱起，恨铁不成钢道，“那不过是一介捐生，你整日与他为伍，简直就是自甘堕落、不思进取！”
　　“你！”赵明昌气得攥紧拳头，看向许敬宗的眼里满含怒气，像是随时都会扑过去。
　　许敬宗忍不住将身子往后缩了缩，他还真怕这厮一时恼怒冲动行事真把他揍了，但即便如此，仍是忍不住梗着脖子嘴硬道，“难道我又说错吗？他本身就是一个捐生进门，怎可与我等比肩？”
　　赵明昌攥着拳头走近，吓得许敬宗连忙直起身绕到顾成礼身后，伸出脖子喊道，“斗殴滋事可是会受处分的！”
　　顾成礼的衣袖被身后许敬宗紧紧拽住，即便这样他还不老实挑衅赵明昌，顾成礼感到头疼不已，这时他就格外怀念裴清泽，要是有他在，至少可以帮他将这两人分开，省得他一人夹在中间，简直就是头疼。
　　顾成礼扶额，问出声来，“裴清泽呢，他不是与你一道出去的吗？”他这话是在问赵明昌，他和许敬宗今日可都没出去。
　　县学要教的东西多，但是课程却并非那么繁忙，或者说，除了必要的经义课外，大多数时候，县学还是为学生提供不少自由发配的时间，可以自己来掌握学习进度。
　　毕竟这个县学里的学生之间，年龄和身份都是有不小差异，有的如顾成礼、裴清泽这般还只是尚未加冠的少年郎，有的却已成家立室养了不少孩儿，宽且他们的学习进度也不尽相同，若将他们全都拘在一起，反而不是最佳的效果。
　　但是每月固定的日子里，县学的直讲们都会定时给他们授课，也会对他们的学习进度进行考核一番。
　　今早用完膳后，裴清泽与赵明昌一道儿出去了，既然赵明昌是去了周启文那里待了半晌，那裴清泽便是一人离开了。
　　“难道他也是去藏经阁了？”顾成礼暗想道，但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这间学舍里，大约他自己是去藏经阁最勤快的，因是出身农家，家里也没什么藏书，想要看儒文经义，都是靠在藏经阁里抄书。
　　便是不需要找书时，他也爱往那里跑，将买来的白纸都用来抄书，这段日子下来，他已经抄完了好几本藏书，就等着到每月休旬时带回顾家。
　　但裴清泽与赵明昌、许敬宗三人则很少这么做，他们家境殷实，根本不需省那点子的买书钱，还不如多做些学问来得实在。
　　见顾成礼开口询问，赵明昌气息收敛了些，不再对着许敬宗，而是开口道，“裴清泽是去他爹那里了。”语气里很是暗羡。
　　不仅赵明昌羡慕，许敬宗也不遑多让，虽然裴清泽姓裴，但先前他们还真没想到他竟是县学裴教谕的嫡子，不仅是出身好，官宦之后。
　　如今他们这些人都在县学里过着苦巴巴日子，公厨的伙食并不好，而裴清泽却可以去他爹那里开小灶，一想到这儿，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对其的羡慕都快化为实质了。
　　顾成礼却并非这般想，他朝裴清泽的床铺前柜子看了一眼，果真不见他先前换下的衣物。
　　据他观察，裴清泽似是有洁癖，估摸着是将那些衣物送回裴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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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第 30 章
　　
　　住在县学里的学子,  大多数都是要自己来浆洗衣裳，若是有些闲钱，倒也可以找县学里的帮厨婆子来浆洗,  可对于出身一般的学子,  很少会有这个钱。
　　等裴清泽回到学舍时,  就看到顾成礼在院子里用两个木盆浆洗衣裳,  脚步一顿,  走上前去。
　　“你下次可以将衣物交给我，我让家中的下人顺道给洗了。”
　　他没对赵明昌与许敬宗说过此话,  因那两人家境尚可,  从未自己亲手浆洗衣裳。
　　不仅是赵明昌与许敬宗，便是县学里的其他学子,  也很少有人像顾成礼这般,  囊中羞涩的学子，宁肯多带些换洗的衣裳过来,  也不愿意去将它们洗了，认为此举有辱斯文。
　　顾成礼却浑然不在意,  笑着摇摇头,  “多谢了，但我还是想要自己来洗。”他脸上没有一丝勉强之色,  可见对自己浆洗衣裳这事是真的毫不抵触。
　　裴清泽眉头皱起,  只得抬脚进了学舍。
　　见他转身进了学舍，顾成礼继续着手下的活计,  心里却思量着先前看过的文章，细细思考着，他觉得就算读书是件很要紧的事情，但也没必要整日手不释卷,  或者说是没必要整日将书捧在手里。
　　像他现在这般，用手浆洗着衣裳，根本不妨碍他思考着先前看过的那些内容，反而还能稍微活动些。
　　等顾成礼将衣服洗完，放在一根竹竿上晾晒，拿着两个空无一物的木盆回到屋舍里。
　　许敬宗与赵明昌俱是埋首伏案，裴清泽倒是手里拿着一卷书，见顾成礼进来，冲他一挑眉，用手中的书点了点顾成礼桌子所在方向。
　　顾成礼望去，桌上放了一个油纸包。
　　“我母亲让人捎来的，我给你留了些。”裴清泽压着嗓子低声说道。
　　“谢了。”顾成礼没有拒绝，而是道了一番谢。
　　他俩虽然是压着声，但许敬宗还是听见了，眉头皱起，忍不住撂下手中的笔，笔杆砸在砚台上发出声响，引得顾成礼二人侧目。
　　赵明昌不满道，“你墨水差点溅到我身上，做什么呢！？”
　　“哼，这能怪我吗？”许敬宗阴阳怪气，“好端端著文呢，正是有头绪的时候，偏生被某些人给扰乱了……”
　　这是在怪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方才说话扰到了他。
　　赵明昌嬉皮笑脸，“既然嫌吵闹，何必要在屋舍里作文，不妨去藏经阁，哪里准没人会扰你，看你能作出怎样锦绣文章！”
　　“你！”许敬宗气结，转过身瞪他，这个没脑子的家伙，也不想想方才又不是他一人在著文，难道顾成礼二人就没有扰到他吗，偏生要帮着那两人，忍不住启唇讥讽道，“不论如何，总归比你那言之无物偏又废话连篇的好。”
　　赵明昌炸毛，“你写的也不过是夸夸而谈，与我的文章有什么区别？”就这样，还好意思整日对他说教。
　　许敬宗脸色涨红，“区别？呵，等着这月考核，我定会让你见识到何为区别！”
　　赵明昌一点都不服气，眼前这家伙不过是仗着诗作得比他好那么一些，竟就压了他一头，一时脾气上来，直接道，“比试便比试，当真以为我会怕你？”
　　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本来压着嗓子说话就是不想扰到两人，没想到这二人最后还是没再著文，而是互掐起来。虽然如此，两人并未感到有何愧疚。
　　先前他们都是去藏经阁读书温习的，或是在县学里找一静室，难得一回在屋舍里看书也不见许敬宗二人有顾忌过，既然这般，他们自然也是同样地对待。
　　既然许敬宗二人都不再著文了，两人说话就更随性些，不再压着嗓子。
　　裴清泽看向顾成礼，忍不住问道，“你文章诗作都已作好了？”
　　“嗯，先前直讲们布置下来后，我便一直着手准备，前几日便已将其作好。”
　　一旁许敬宗闻言，顾不得与赵明昌互怼，而是看向顾成礼，“你是何时作好的，我竟不知道，可否拿出与我鉴赏一番。”
　　县学里的直讲便是老师先生，他们不会日日都给县学生授课，而是定式而来，其余的时间会让县学生自行看文，但他们会留下一些作业任务，明日便是直讲授课的日子，届时定会检查他们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顾成礼没有搭理许敬宗的请求，先前对方向他借线装诗稿时他会考虑几分，但是自己写的作业他却是不会拿出供人赏看的额，尤其这还是直讲布置的任务。
　　许敬宗见他不借，脸拉得老长，臭着一张脸谁也不理，顾成礼仿佛是没看见，丝毫不理会他的心情如何，而是对着裴清泽开口，“再过三日，便是旬假了，我打算归家一趟。”
　　县学里是很少放假的，除了每月定期的月旬外，学生们很少有机会归家，便是遇上了一些节假，顶多也只是歇息半日，对于那些家处在比较远的学子，根本就没有时间归家。
　　所以遇到难得的月旬，顾成礼准备回去一趟，他离家前弄好的果树和鱼塘，此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李玉溪那里的试验田也要去查看，除了这些外，他对顾家人也是很惦念，不回去瞅瞅很难安得下心来。
　　听闻他要回去，裴清泽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那你是否可以给我带一些牙刷？”
　　顾成礼听了一愣，“牙刷？”他想起之前的确是想过要将那牙刷推荐给几个舍友，但是当时他身边只有一个备用的，给了裴清泽后，许敬宗与赵明昌二人根本就没体验过，丝毫不感兴趣。
　　而唯一体验过的裴清泽当时的反应也是淡淡，只问他是否还有那牙膏，因顾成礼这牙膏都是自己做的，保质期比较短，再加上想要找一个较大的盛装物也很麻烦，若是弄撒了划不来，所以他带来的牙膏量就只能自己一个人用。
　　当时裴清泽听了后没吭声，事后也没再提起过此事，他也就暂且将这事丢到脑后了。
　　见他发愣，裴清泽以为他是不情愿，连忙开口，“不会白要你的，我可以用银子来买！”
　　话音一落，他脸上就出现懊恼之色，他自己是读书人，顾成礼也是，拿银子来买对顾成礼来说是一种冒犯，做商人买卖对读书人来说有失身份。
　　却听顾成礼开口，“你打算出多少银钱？”
　　若能将那牙刷牙膏卖出银钱，顾成礼是很愿意的，在他这里可没有商人轻贱一说，若非是这个时代经商没有社会保障，他都不会费这么大心力来参加科举。
　　银钱能改变顾家的生活，让顾家众人都过上好日子，他有什么理由会拒绝这主动找上门来的生意呢。
　　裴清泽略作思索，“以你那牙粉盒为样本，五百钱一盒可否？”
　　五百钱就是半两银子了，顾成礼算了一下成本，摇摇头，“三百钱便可。”
　　他虽说想要用这牙刷牙膏赚点钱，但是人家也不是傻子，若是价钱超出实物，那这生意就没办法长久维持。
　　制作牙刷不是什么技术活，若是裴清泽愿意，他完全可以自己找匠人来制作一份，倒是牙膏的技术成分稍微高一点，但是拿到比较厉害的老中医那里，未必不能猜出他用了哪些药材。
　　而且此时可没有什么技术专利，只要别人能仿得出来，就根本没有理由阻止对方生产。
　　所以顾成礼给出的是一个公道价，只要将牙膏牙刷推销开，即便以后有他家也制作此物，仍会有顾家的市场。
　　见顾成礼不仅没有借机坐地要价，而是主动折价，裴清泽眼里出现一丝暖意，心里对顾成礼的欣赏更多了几分，忍不住暗叹，不过是出身农家的一个小子，却难得有这番心境，不为钱财所驱。
　　许敬宗见两人言语晏晏，质疑道，“那牙刷难道当真这么好用？”
　　顾成礼没说话，倒是裴清泽点了点头，那牙刷在齿间刷动的感觉很是奇怪，可刷完后却会有很清神的感觉，他一向有洁癖，自从用过一次牙刷牙膏后，就无法再继续忍受柳枝的的净齿效果。
　　“我也好奇这牙刷用起来究竟是什么感觉。”赵明昌跟着说道，“顾弟，若不然你也给我带一套来，我也如裴清泽一般，会付银子的！”
　　他言语豪爽，对着顾成礼也称兄道弟的，不过这是跟着周启文学的，哪怕周启文院试的成绩根本就比不上他，如今还是花着银子才进的县学，可赵明昌简直就是周启文的迷弟，一副唯他是从模样。
　　顾成礼点头，“好，既然如此，等月旬回家时，我便给你们带来。”
　　许敬宗忍不住冷笑，“商贾行事，满身铜臭！”他这不仅是在说顾成礼卖牙刷牙膏的行事属于商人行为，也是在内涵赵明昌。
　　赵明昌与周启文都是商户出身，也正是因此才两家一直交好，赵明昌与周启文自幼相交。
　　顾成礼一脸正色，“我祖父与大伯皆为匠人，此番不过是订做匠活，有何不妥？”
　　不等许敬宗开口，他又道，“若无商人，则九州之内物不流通，彼之所食所用皆有所碍，既享商贾之福，何必出言苛责？”
　　许敬宗哑口无言，旁的不说，他平日书写的笔、墨、纸、砚，皆非同安县本地之物，而是父亲托人从异地所得，身上的玉石挂坠同样如此。
　　赵明昌顿时扬眉吐气，高昂起头，每次他遇上许敬宗都说不过对方，如今总算是扳回一回。
　　虽说这不是他的功劳，可他家是商贾出身，顾成礼既然出言帮商贾，那就是帮他赵明昌，他们就是一方的！
　　这番风波并未引起多大波澜，第二日便是直讲检查功课之日，许敬宗与赵明昌为做文章而焦心，顾成礼则是忧虑这次梅直讲对他所作的诗能否满意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因为三次元比较忙，所以更新有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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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一更
　　
　　翌日,  天尚未透亮，顾成礼等人就起床洗漱，匆匆收拾好后,  便揣上早已准备妥当的文稿去公厨用膳。
　　四人虽是住在同一间学舍,  却并不是一道而往,  赵明昌喜欢与周启文一道,  时常二人总是同进同出,  许敬宗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圈子，倒是裴清泽平时不怎么与其他人往来,  反而与顾成礼一道。
　　等他俩到公厨时,  堂内已经坐了不少学子，或是三三俩俩相聚在一起,  或是独坐廊下不与旁人攀谈。
　　晨间晨露未消,  公厨大堂里冒着膳食的烟气，平添了几分热闹。
　　裴清泽挑了一个人少的地儿,  选了一张还没人坐的木桌，“咱们就坐这里吃吧。”
　　他将身上装书的布袋子取下,  放在木桌上,  然后看向顾成礼，顾成礼不等他开口,  便点头道,  “放心，我来看着。”
　　他俩这一阵子差不多都是一道儿出行,  已经配合出了一定默契感，譬如当一人去端饭时，另一个人则会留下来占位置和看守他们的书袋。
　　县学里的学生不少，原本还有些富家子弟住在山下的客栈,  或是上山沿路的民宿，但自从傅茂典担任了江南府的学正后，便大力整顿江南这一带各县县学的风气，原本那些住在外头的学生都已经搬回了县学学舍。
　　但县学里就这么一处公厨可以用膳，如今又赶上了直讲们授课讲习，每逢这时来公厨用膳的人必然很多，连坐席都成了争抢的香馍馍。
　　果不其然，顾成礼才刚坐下没多久，还没等裴清泽拿着吃食回来，公厨里便又进来了很多人。
　　看到有空着的位置，有人立刻腿脚利索地坐过去，没抢到的学子则一脸遗憾。顾成礼比他们早到一步，此刻则可以悠闲地坐在桌旁，等着裴清泽端吃食过来，那姿势看上去尤为闲适怡然。
　　为了避免用餐高峰期，他可是有意与裴清泽早起一刻钟，洗漱好便往公厨来，所以才能提前占下坐席。只要提前一刻钟就能舒舒服服地坐着用膳，而不用忙慌着与他人争抢座位，何乐而不为呢。
　　许敬宗与他身后一帮文人诗友进公厨时，便见到里面满满堂堂地坐满了人，顿时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要不咱们这次也去廊下站着进食吧？”有人试探着开口，虽说稍显狼狈了些，但其他人不也如此吗，倒也不是不能忍受。
　　此刻廊下已经站了不少学子了，俱是没抢着坐席，只能挎着书袋，站在那里进食，颇为狼狈。
　　“哼，简直有辱斯文！”
　　“那些廊下站着的不过是些贫家子罢了，他们不讲究，我等怎可与他们为伍！”
　　许敬宗目光落在独自占位的顾成礼身上，眼睛一眯，然后兀自走了过去。
　　“顾弟，你不过一人却占了这张桌子，而我们这行四人，不若将此座让与我等……”他看着顾成礼的脸上挂着笑意，倒是让顾成礼很是不习惯，开口纠正道，“并非是一人，裴兄马上就要过来。”
　　许敬宗一噎，“那也用不着四个坐席啊！”
　　“确实。”顾成礼点点头，许敬宗心里一喜，就听顾成礼说道，“我与裴兄只需两个坐席便可，那多出的两个坐席尔等随意。”
　　许敬宗与身后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可是四个人呢，仅仅两个位置如何够。
　　其中一个人不耐烦道，“你俩不过是未加冠的少年，便是去那廊下也是无妨，何不将这坐席让出来？”
　　他身边之人纷纷点头，便是许敬宗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未出言反对。
　　开口之人可是县学里的王师兄，名唤墨章，也是出名的才子，作出的诗比许敬宗还要出彩几分，甚得知县大人的青睐，文章也作得不错，虽说此次乡试未能上榜，但以其火候与功底，三年之后必是要榜上留名的。
　　王墨章年约三十，身形很是消瘦，他在这县学里有些名声，公厨在座之人中不少已将他认出，纷纷窃窃私语欧，顾成礼也从众人的低语声中，摸清了对方的身份。
　　王墨章道，“不若我给你些银钱，你将这坐席让与我。”他目光从顾成礼身上发白的衣角划过，语气里透着一丝施舍，“也好让你去置办些好衣裳，免得太寒酸。”
　　旁边有嬉笑声响起，虽然声音微弱，但在场之人俱能听见，王墨章脸上笑意更浓，玩味地盯着笔挺落坐的少年身上，眼里全是奚落。
　　顾成礼面无表情，神情认真，抬头与王墨章对视着，“既然我与裴兄占了此位，就不会去那廊下。”
　　他倒并不觉得站在廊下是丢人之事，不过是稍微累了些，可也不打紧，但是没道理他要将自己的东西平白让出去，尤其是在对方这般蛮横之下，他更不想做出这般忍让。
　　“况且王师兄也是读过圣贤书之人，怎不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
　　王墨章自己不想去廊下用餐，认为狼狈失礼，但却又让新入学的附生去，还道什么半大小子去也无妨，岂不是欺诈新人么？
　　听着公厨里的其他人低声议论，王墨章大怒，没想到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竟有这般胆量，脸色难看，“无礼竖子！”却不敢再过于纠缠，眼看裴清泽端着吃食要从廊下绕道而来，含恨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去。
　　他敢找顾成礼提出让席之事，却不敢在裴清泽面前放肆。
　　那顾成礼不过是一个农家出来的小子，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便是此番考中了院试案首又如何，这县学里可是有不少案首的，每年一个，又有几个能出头呢，这顾成礼终究也不过是一个泥腿子罢了。
　　可裴清泽是官宦之家出身，他父亲还是县学的教谕，王墨章拎得很清楚，当场就带着那几人走了，许敬宗也跟在身后。
　　裴清泽过来时，围着的众人散了，可依稀还是能听见几声议论声，放下手里的端盘，目含担忧，“发生何事了？”
　　顾成礼将方才发生的事稍微讲了一遍，裴清泽皱着眉头，“如今县学的风气的确是该好生整改，这等心性之人留在县学里，岂不是祸害旁人吗？”
　　顾成礼闻言一愣，问道，“难道令尊先前并不知县学风气如何吗？”
　　“怎会不知，只不过并无对策罢了。”裴清泽苦笑一下，“家父虽是教谕，但也只不过是一末流之官罢了，江南这里……各大家之间盘根错节，又与姚知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便是我父亲有心想要整治，也难以施行……”
　　顾成礼沉默，官府之事他并不懂，但这番听来，却很是复杂，裴教谕即便是县学的教谕，相当于是一个学校的校长，可想要整治学风，肃清风气，都如此艰难。
　　他开口安慰道，“如今好了，傅学正是从京城调派过来，又曾是二品的户部侍郎，想必定是有些手段，他若想要好生整治一顿，便是有人……想阻拦也是不能够的。”
　　至于是谁想要阻拦，顾成礼未道破，裴清泽却也能明了，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县学里几位授课的直讲都是有举人功名在身，小小同安县想要考出几名举人并不容易，故而这几位直讲在县学里是极受尊重，但他们的授课却也是极其随性而为，其中以擅诗著称的梅俊彦尤为出名。
　　梅彦俊出身江南世家梅家，虽只是旁支，但有举人功名本也该在仕途上有大好前程，奈何他的性子实在是不擅人情世故，为官三年，便已将所在地的上下官员尽数得罪，最后不得不只是归乡，如今在县学里做了一个小小的直讲，却也乐得分外自在。
　　不过因梅彦峻的脾性，他的课也是让不少学生都叫苦不堪，梅彦俊对学生是极其的“爱憎分明”，若是能将诗作得好，那见到梅彦俊便是能感受到春风沐雨般的温暖，而写得差的，在他这儿却是犹如经历着狂风暴雨的摧残，便是顾成礼也已经见识过他的厉害。
　　此刻，梅直讲还未进学堂，提前过来的学子们纷纷掏出自己的诗稿，抿着唇反复推敲着，见着一处不够精妙的地方也要改上好几遍。
　　顾成礼也提前备好了诗作，他静静地看着自己写出来的诗，心里却不知梅直讲这次是否会对他和颜悦色些。
　　他拿着诗稿，看得极其认真，却突然感受到面前凑过来一个脑袋，目光微斜，瞧见赵明昌探头探脑模样，皱眉，“作甚？”
　　赵明昌低声道，“你可是与王师兄结了梁子？”他用手指悄悄指了指另一个角落方向，顾成礼随着他手指着的方向望去，便看到了王墨章等人，也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见他望来，抬头露出挑衅的笑容。
　　倒是一直跟在他们身旁的许敬宗，见着顾成礼的目光，顿时躲躲闪闪起来。
　　赵明昌一脸气愤，“我听着他们方才议论你，那许敬宗竟也跟着他们掺和，亏得还是和咱们一个学舍里出来的。”
　　议论他什么？自然是在笑话顾成礼的诗作得难看，等着瞧他笑话呢。
　　王墨章虽不是和他们一起入学的，却也能与他们一起来听直讲们授课，此前他就多次与许敬宗等人一起来听梅直讲授课，所以会知道顾成礼诗作得差，这也并不奇怪。
　　今早在顾成礼这里吃了鳖，王墨章心里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故而便在此嘲笑着顾成礼的作诗水平。
　　碰触到顾成礼的目光，他们丝毫不避讳，反而故意露出嘲讽的样子，顾成礼轻笑一声，他们这是故意想搞他心态啊。
　　他们就料定了他这次写的诗也不会让梅直讲满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可能还有一更，不过会比较晚，大家还是等明天再看吧~\\(^o^)/
　　32、二更
　　
　　赵明昌见他竟还一点都不慌,  顿时就急了起来，“你诗作好了没？可要我帮你过过眼？别再被梅直讲训斥了，若不然岂不是让这些人笑话了！”
　　顾成礼奇怪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诗作得似乎比我还差几分？”
　　所以是如何说出要帮他展眼的话呢？
　　赵明昌脸一红,  一时竟生出几分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慨,  若不是他书读得比许敬宗差,  他也不会每次和许敬宗那厮吵嘴时都理不直气不壮,  若是他诗作得好，也就可以帮顾成礼狠狠教训那帮人。
　　顾成礼见他一个人脸忽青忽白的,  也不知在想什么名堂,  摇摇头，还是将心思放在他如今手上捏着的诗稿上。
　　梅直讲在上次授课后,  让他们各自回去作一首诗,  并没有确定什么主题，主要是这时作诗讲究由心而发,  最好是那种随性所作的，才是梅彦俊最欣赏的风格,  而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他此次用心所作。
　　赵明昌在顾成礼这里站了一会儿,  就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趴在桌子上,  不想看见王墨章与许敬宗等人,  也不想看自己的写得诗作。
　　梅彦俊着一身水青长衫，施施然拿着一卷书走进了学堂里,  原本还低声讨论的学子不自觉噤声。
　　顾成礼望着走进来的梅直讲，是个年过五十的瘦老头，下颔的白须缥缈，瘦削的身材着一身青衫显得格外出尘,  看着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但其实脾气却怪得很。
　　王墨章一见梅直讲进来，立刻捧着自己的诗作递了上去，他本不是与顾成礼同批入学的学子，已经年过三十了，而且还参加过几次乡试，诗作得可比这些刚过院试的小秀才们好多了，梅直讲细细读后，不住地点头，抚着光溜溜的白须，赞道，“文昊你的火候差不多了，这诗作得越发精湛。”
　　文昊是王墨章的表字，听得梅直讲夸赞，他谦逊地垂下头，丝毫不见晨间在公厨时的跋扈，谦卑道，“学生得多谢老师的指导，若非是有您的讲解，弟子哪能有今日……”一番话说得梅直讲忍不住眯起眼摸了把自己的胡须，心里很是满意。
　　许敬宗见了，连忙将自己的诗作也呈递上来。
　　梅直讲左手接过他递上来的诗稿，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很是散漫地看了起来，可许敬宗却忍不住冒出几滴汗珠，忍不住学着王墨章的模样，将腰又弯下去几分，很是谦卑的模样。
　　梅直讲看了半晌才丢下文稿，点了点头，“不错，还需多努力。”
　　就如此短暂的点评？许敬宗眼里很是失望，他却什么也不敢说，默默地捧回自己的诗稿，如同王墨章的样子，静静站在他身旁。
　　除了王墨章很是自信带着许敬宗主动上前外，其他人莫不是乖巧地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坐着，梅彦俊见状只好自己来抽看了，他目光落在顾成礼身上，眼神一凝。
　　这是此次同安县的院试案首，可惜诗作得极差，没有一丝美感。
　　梅彦俊声音一沉，“顾成礼，你上前来。”
　　顾成礼捧着自己的诗稿走向梅直讲，神情丝毫不慌，仿佛之前并未被眼前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批得体无完肤过。
　　王墨章见顾成礼捧着诗稿上前，眼观鼻鼻观心，一副目不旁视模样，嘴角却忍不住上翘几分。
　　梅彦俊拿起顾成礼递过来的诗稿，不苟言笑地坐在那里，顾成礼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等候着他的点评。
　　过了好半晌，也不见梅直讲开口，原本恭敬谦卑的王墨章忍不住抬眼去看，没想到却对上了顾成礼的目光。
　　顾成礼直接冲着他扬眉一挑，挑衅意味十足，唬得他赶紧低下头，心里却忍不住咒骂几声，这该死的顾姓小子，最好别落到他手里，要不然看他怎么收拾他！
　　梅直讲看了半晌功夫，最后竟露出了满意之色，“不错，此次的确是有进步。”
　　王墨章不可置信，许敬宗也是一脸震惊，顾成礼的诗怎么可能会让梅直讲称赞？明明他根本不擅长写诗！
　　梅彦俊不知他俩心中所想，兀自轻轻念出自己心仪的两句诗，“秋风生汉水，落叶满江城”①“这‘生’与‘满’用得确实巧妙，‘生’并非写实，却能让人感受到秋风吹起时，汉水波澜起伏模样，而‘满’字则写出江城街头尽是落叶模样，勾勒出秋风萧瑟……”梅直讲脸上的满意之色快要溢出来，他还真没想到顾成礼这学生居然会有这么大天赋，段段时间内就能作出这样的诗句来。
　　在梅彦俊看来，写诗并不是难事，但是要想写得好且传神，那就必须得用些功夫，最早的诗歌算是从《诗经》开始的，在古时大抵上是由圣贤发愤时所作②，其中很多地方至今能引起后人共鸣，故而从古至今奉为经典，至今还在传唱。
　　要想要诗作得好，少不了要炼字，顾成礼这诗正是因为炼字巧妙，通过“生”来以虚写实，在全诗中起到了斡旋作用，“满”则是实写，两者一结合，从而支撑起全篇。
　　顾成礼静立在梅直讲跟前，细细听他点评，脸上并未出现一丝得色，甚至都没将余光看向梅直讲身旁的王墨章两人身上，十分恭敬，梅彦俊眼里多了份满意，此子若能保持这样的心境，不怕将来没有出路，不过为了避免他太过骄傲，他还是压抑了几分喜爱之色，而是淡淡评价道，“此诗虽好，可却不是你亲身所感，写诗最重要的便是有感而发，你从未去过江城，只靠着想象来作此诗，还是差了几分。”
　　话是这么说，可谁看不出来此刻梅直讲心里的满意，底下的赵明昌更是嘴角的笑容都咧到耳后了，小眼神更是一个劲儿地往许敬宗那里瞟，嘚瑟的样子很明显。
　　虽然这诗不是他所作，但顾成礼写得好得了梅直讲的夸赞，那王墨章、许敬宗等人不乐意，他就高兴了。
　　顾成礼听着梅直讲最后的点评，眼帘垂下，他如今只是江南的一个农家子，的确是没去过江城，但前世却是去过的。江城就是武汉，他以前在那里生活了那么多年，对那里的点点滴滴都记忆犹新，有时午夜梦回，都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待过的城市。
　　而这些他都无法向梅直讲等人说出。
　　顾成礼这诗写得好，裴清泽也为他感到高兴，虽然他一直将对方当成对手，但对手实力越强，对他来说也就变得越有挑战力，也就愈加可敬。
　　以往每次梅直讲的诗赋讲学，对顾成礼来说都仿佛是来渡劫的，如今这诗赋关一过，顿时觉得轻松不少，三人回到学舍时都是一路心情愉悦。
　　赵明昌一路喋喋不休，“顾弟，以后你也要像今日这般，将诗作得极好，我瞧许敬宗以后还怎么在你面前张狂……”他说得义愤填膺，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他不过是诗写得好几分而已，就整日觉得自己学问最好，当真是可笑……”
　　“吱呀——”学舍木门被推开，许敬宗面无表情从外面进来，赵明昌陡然噤声，原本要说的话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吐不出来。
　　半晌后，他悻悻地摸了下自己的鼻子，方才他为何要心虚，分明他说的都是事实啊，这么想他顿时就理直气壮起来，即便许敬宗已经回学舍了，仍高声继续说着，“不像顾弟，你这次诗作得真不错，竟也没事先和我们透露一下，平白让我担忧那么久……”他语气里是有一些小抱怨，但却是极其雀跃。
　　“嘭——”许敬宗用力将书箱放在自己的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再次打断赵明昌的话。
　　赵明昌脸上出现怒意，抬起头，许敬宗满脸寒霜，二人对峙着，屋舍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许敬宗觉得自己没做错，王师兄可是即将要考中举人的，到时候就是一介官身了，他提前与他处好关系有什么不对？
　　来这县学读书的，不都是想着日后能有一个好前程吗？这些人凭什么笑话他，难道他们来这儿的目的不是为了将来的仕途吗？他不过时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而已。
　　要怪也只能怪顾成礼，若是顾成礼今早能将坐席让给王师兄，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王师兄不会与他生气计较，不会怪他办事不利，他也不用被这些人此番嘲笑，许敬宗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丝不对，若不是顾成礼不义，陷他于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又怎么会被王师兄苛责。
　　赵明昌瞪他，“咱们都住同一间学舍，你却帮着外人来欺压顾弟，这就是吃里扒外！”
　　许敬宗冷笑一声，“你当我想和你们住同一间学舍吗？”
　　赵明昌怒道，“有本事你搬出去啊！最好是搬到王墨章那里，省得你一天到晚费尽心思跟在人家身后做低伏小！”
　　“你又有什么区别？”许敬宗冷冷道，“你凭什么这般说我，你自己不也同样如此？整日跟着那周启文，可他不过是一捐生，便是想往王师兄跟前凑，人家都不想搭理！”
　　赵明昌伸手指着许敬宗，怒不可遏，“你还攀扯周大哥！？你自个儿这般行事，还当人家同你一样，周大哥才不会如你这般奴颜屈膝地讨好那王墨章！”
　　“奴颜屈膝？”许敬宗深吸一口气，明显被赵明昌气得不行，“你还是自己去问问你那周大哥吧，省得我浪费口舌！”
　　“明明周启文同我一般行事，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许敬宗没有一丝心虚，字里话间都斩钉截铁。
　　赵明昌怔住，心里有了一丝动摇，他在心里赶紧否决这想法，不，周大哥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晚的二更，本来该是凌晨发出的，后来不小心睡着了，唉(╯︵╰)
　　今天的更新在下午~
　　①是改编了贾谊的《忆江上吴处士》中的“秋风生渭水，叶落满长安。”
　　②是根据司马迁的“《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
　　男主是会作诗的，可作者不会，那就只能改编了（狗头）
　　
　　33、第 33 章
　　
　　顾成礼等人都是知道赵明昌与周启文很是亲近,  赵家与周家都是商户，生意上有往来，两家交好多年,  算得上是世交,  而赵明昌与周启文一同长大,  又比对方小上几岁,  故而对周启文很是孺慕。
　　如今赵明昌对许敬宗的行为很是不齿,  许敬宗却说周启文也是一向如此。
　　“怎么，你不信我所说的？”许敬宗冷笑一声,  “不然你自个儿去打听一番,  看我所言是否有假。”
　　他倒要看看，这赵明昌将会是怎样对周启文,  是否还像如今这样义正言辞、冠冕堂皇！
　　赵明昌看着眼前冷笑发声的许敬宗,  攥紧拳头陷入沉默，最后一声不吭转身,  出了屋舍后，木门被甩上,  发出“嘭”的声响。
　　看样子像是真的出去找周启文对峙了。
　　许敬宗望着来回摇动的木门,  扯了扯嘴角，想要讽刺一句,  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爬上床铺，用被子盖住脑袋,  对屋舍里的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直接爱答不理。
　　裴清泽没将太多心力放在赵明昌与许敬宗的对峙上，而是开口问顾成礼，“你这次交给梅直讲的那首诗颇有几分玄妙之处，可是看了哪些书？”
　　他面带歉意,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我本想是打听下哪本书可以……”
　　顾成礼不甚在意，“倒也没什么书，不过是我自己整理的一本诗集罢了，若是你有兴趣，我可以借你一观。”说着，他就将先前许敬宗想要借去看的那本线装册翻出来，递给了裴清泽。
　　这本书被他翻看多遍，纸张都已经有些发黄了。
　　裴清泽翻开读了几首，顿时喜上心头，“这几首我以前也曾读过，但后来想要找却是相当不易，竟没想你却将它们都收集成册了。”
　　“不过是花些功夫罢了，主要是是县学的藏经阁的书多，若不然我也无法将他们都收集起来。”
　　县学里的藏经阁真是个好地方，顾成礼在县学才待上一个月，就已经见识了不少的珍藏品，虽大都不是原本，而是手抄本，可即便这样，也已经足够惊喜。
　　裴清泽爱不释手地翻看这装订起来的厚厚一本诗集，郑重道，“你放心，这本书我会好生对待，等过几日便还与你。”
　　“好。”顾成礼点头，手里继续收拾着行李，裴清泽见他拿起好几本手抄书，打包好后放进书箱里，不禁奇怪，“你是要将它们都带回去吗？”
　　过几日便是这月的休旬时间，县学的学生可以归家一趟。
　　“这些都是已经在藏经阁里看过的书，抄下来打算带回去。”
　　顾成礼以前想要看书只能从李秀才家借，顾家根本没有多余的闲钱来供他买书，所以见着藏书阁里的那些书，总是忍不住想要抄下一份来珍藏着。
　　
　　县学每月休旬一次，但却只有两日旬假，而且在旬假之后，便是每月的考核之日，所以有些家住得较远的学生一般都不会回去，而是让家里人到县学来送些吃食。
　　这日一大早，顾成礼就早早地起来，在公厨吃过早膳后，便背着书箱匆匆下山。
　　他拿上为数不多的一些铜板子，先是进了同安县城。
　　因为这一个月来几乎都是忙于学业，而且也无法下山，顾成礼进县学的这段日子一直没有抄书，也没有其他的日收，身上的铜板还是院试结束后那段时间赚的剩下一些，顾成礼打算这次要去书局再抄写话本子。
　　不过他不打算再去周启文家的那书局，而是想要换一家书局。
　　这并不容易，因当初顾成礼就是先逛过一次后才选了那家书局，也就是已经综合比较过其他家的了，如今想要换一家，很难再找到比较适合的。
　　可他也不想再与周启文有太多的牵扯，虽二人一向并无矛盾，但他每次见到周启文，总觉得有些不适，直觉上让他觉得这并非是一个可交心之人，便是一开始就对他进行嘲笑的赵明昌都未曾给过他这般感觉。
　　找了半天，果真是没找到特别满意的书店，顾成礼手指按了按有些发疼的脑仁，决定还是继续找下去，虽然周启文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但是他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萃文书肆。
　　顾成礼站在这家书店门前，眉头紧皱，最终还是抬脚踏进这家书肆。
　　方才站在外边时，顾成礼就对此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等进来后，发现他先前的预感果然是准备的，这间书肆并不比那文昌书局规格小，但是肆内摆满的大大小小书柜上却找不出几本儒文经典，甚至连孩童启蒙的《三字经》、《千字文》也是少见，更多的反而是话本子。
　　顾成礼先前在文昌书局也是超过话本子的，可比起那里，这里的话本子简直就是更上一层楼阁，他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发现上面不仅是话本故事，还附带插图，他仔细瞧看了一遍，虽然画得听粗糙，但也不是他现在这水平能够临摹得了的。
　　顾成礼这一个月在县学里也接触到了水墨丹青，但还只是皮毛而已，他心里叹气，这样“精美”的话本子卖出去的价钱肯定不低，可惜他却无法来赚这笔钱。
　　许是顾成礼在这儿停留的时间颇久，很快便有一个长得白胖富态的管事过来，看了看顾成礼身上穿着的粗布衣裳，也不嫌弃而是依旧笑眯眯，“公子可是看上了哪本？”
　　顾成礼默然，摇摇头，“不知贵店可否抄书？”虽说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想要开口问问。
　　白胖管事果然如同他所料想的那般，摇了摇头，一脸遗憾道，“我这儿如今不缺抄书先生……”
　　顾成礼一脸失望，但这是之前就已经想到的，勉强也还是能接受的，正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身后那管事又继续问道，“不知公子可有功名？”
　　顾成礼脚下一顿，“在下不才，区区秀才功名。”
　　白胖管事一喜，“那公子可否愿意写些话本子？”
　　顾成礼没想到竟是想让他写话本子，好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以前他在文昌书局抄书时，一开始抄的就是话本子，不过是后来考上了功名，“身价”才涨了起来，才会抄写更有内涵点的儒文经典，所以方才对方问他功名时，他还以为事情会有转折，没想到这管事竟是让他去写话本子。
　　不是顾成礼看不上话本子，而是对于正经读书人来说，这是属于“闲书”，若是他将这些带入到县学，保不准就会被直讲们给没收了，而且还会落下处分。这点很好理解，差不多相当于前世高中班主任没收学生手里的小说一样，不管小说里的内容是什么，在他们看来都是些让人玩物丧志的东西。
　　顾成礼脸色稍冷，“甚是抱歉，在下不擅长此项。”说完便转身欲走。
　　“哎等等……”白胖管事不死心，继续劝道，“你再考虑一下……”
　　顾成礼的袖子被他拽住，被迫听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我们书肆价钱公道，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顾成礼颇感无奈，“在下是真的不擅长写这种话本，也从未写过这样……”他指了指一旁摊开着的一本名为《国色天香》的话本，上面还画了一对才子佳人，他以前只是一个理科生，就算见识过信息爆炸化的时代，也写不出这些缠缠绵绵的感人故事。
　　顾成礼虽然没有看过这《国色天香》，但是却能猜出其中的大致情节，只因他先前在文昌书局每日抄了很多，到后来都是木着一张脸在抄写，完全欣赏不了这种话本子，更坚决不会去写的。
　　听他这么一说，白胖管事反而眼睛一亮，“你不会写这种话本，可是意味着会些其他的？咱们书肆除了《国色天香》这种，也是还不同的，只不过并不是很受欢迎……”他拉着顾成礼要往里间走，示意他跟着过去看看。
　　顾成礼还真产生了几分好奇，他抄了那么多的话本子就没看出什么新花样，大多数都是生活不如意的书生遇上了富有才情而又貌美的千金故事，俗套的他都能闭着眼睛背出来了，难为竟还真的有人会买去看。
　　顾成礼跟着白胖管事进了里间，发现这里还摆了一些其他的话本子，顾成礼随手翻看了一下，发现还真与外面的那些缠缠绵绵故事不一样，顿时奇怪地问道，“为何这些没有摆在外面？”
　　白胖管事撇撇嘴，“这些又没几个人会买，放在外面不过是平白占地罢了。”
　　“那你还想让我写？！”顾成礼忍不住质疑道，都卖不出去了，他写了会这书肆会收吗？
　　管事连忙赔笑，“公子放心，若是您当真能写出这样的话本子，我们也是会收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顾成礼狐疑地看着这人，总觉得这白胖管事虽然笑眯眯的，却很是狡诈，一不留神就被对方套路了。
　　“公子写出话本子，我们会以一两银子收购……”
　　一两？
　　顾成礼掉头就要走，那还不如去给其他家的书肆抄书呢，虽说价钱少些，但也不用脑力输出的，而这家萃文书肆简直就是奸商。
　　“哎，你先等我将话说完啊……”白胖管事硬是将顾成礼给拉住了，“这不是还没说完嘛，一两银子虽然是少，可您看咱这里都收了这么多本了，好多都是无人问津的，若给多了，咱小本经营也亏损不起啊。”
　　顾成礼环视了一圈摆了内里好几个大书架的书肆，对白胖管事口里的“小本经营”只字不信，一脸冷漠地看着他还要讲什么。
　　“……若是公子你的话本卖的好，咱也是会给你再加钱的！”
　　“加多少？”
　　“一本二十钱。”
　　顾成礼继续掉头就走，白胖子赶紧拉住他，“五十！一本五十！”他一脸肉痛，“这价钱已经很公道了，不能再多了……”
　　“一百，一本一百我就写。”顾成礼直接开出了一个高价，“而且必须得签订契书。”
　　省得这白胖家伙回头又给他耍花招。
　　白胖管事咬牙盯着他，眼神摇摆不定，最后干脆一闭眼，“行，咱签！”
　　反正这书也不一定卖得出去，说不准就和以前买回的那些一样，只是放在里面搁置吃灰，到时候他要看这小子怎么还怎么好意思来跟他要钱。
　　顾成礼应承下来后也觉得有些冒失，不过他是担心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并未担心会赚不了钱。
　　
　　34、第 34 章
　　
　　顾成礼之前从未考虑过写话本子,  因为作为一个理科生，他的文笔称不上是多么绝妙，况且那些“才子佳人”话本子,  在他看来是一点吸引力也没有,  他完全能对此不感兴趣,  又如何写得出精彩的故事来呢。
　　可方才见到里铺也有一些其他类型的话本,  他的心思突然就灵活起来了,  粗略翻看了一些，发现这些摆在里间积灰的话本子其实故事还挺不错,  只不过是在写法上有很大的问题,  因为这里有不少都是与查案有关，或者是些游侠的故事,  在顾成礼看来这样的题材很不错,  可是它们完全没有将精彩的地方给展现出来。
　　话本子其实就是小说，要想写得精彩,  那是有很多技巧要学的，顾成礼仅是站在读者的角度,  对那些话本子进行一番分析,  发现他们剧情太平淡，人物形象设计也不够鲜明饱满,  很多地方明明可以描写得很有张力结果却没有打开,  而是在不必要的地方进行了过多的描写和缀叙。
　　比如有一本是关于捕快查案的，明明可以将案情写得曲折复杂些,  从而让剧情氛围更加紧张吸引人，结果它却是大篇幅详实描述捕快是如何让罪犯招供的，过程血腥而枯燥，这样的话本子,  除了猎奇心理较强的人外，很少会有人感兴趣。
　　在了解掌握了这些信息后，顾成礼心里把握了多了几分，显得从容淡定，见他这般，白胖管事忍不住问道，“公子可是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
　　顾成礼点头，“嗯，我想写一个仵作办案的故事。”
　　白胖管事露出失望之色，这听上去便不是什么新颖故事，他这儿堆了这么些都还没卖出去呢，顿时对顾成礼的热情消减很多。
　　明明是有秀才功名的读书人，为什么却不写些才子佳人呢，白胖管事心里暗自叹息一声，对顾成礼的期待少了许多。
　　“若是写好后，就送到这书肆里来，若是有人买，咱就安排人手来抄书，放心，该给你的都不会少的。”
　　顾成礼对此也没意见，“我一个月来一次，这次回去后，要再过一月才能送来。”
　　管事不甚在意，“不碍事，咱家书肆一直都在这儿，若是我不在肆中，你也可以交给前堂的那个小子，叮嘱一声就行。”
　　两人谈妥后，顾成礼也就不急着再去找抄书的活了，而是心里琢磨着要怎么讲话本子写好，他肯定是希望他写的话本子能卖得不错的，这样他才能依靠分成赚取更多的银钱，若仅是靠写出一本话本子赚一两银子的话，那根本划不来，而且以后人家书肆也不会再收他写的了。
　　毕竟人家也不是做慈善，卖不出的东西收那么多有什么用处呢。
　　顾成礼又在县城里转了一下，拿着为数不多的一些铜板，先是去割了一块猪肉，有挑了几根猪骨，猪骨是那种已经被剔得非常干净，没沾一点肉丁的那种，不过这样一来这猪骨也是很便宜。
　　顾成礼觉得既然如今顾家没有多少银钱，平时伙食也比较差，那还不如每次进城多买些猪骨回去，不仅花不了几个铜板，应该价值还很高，熬上一锅猪骨汤，给顾家众人都补补钙。
　　他买的猪肉倒是不多，只能回去每人都尝一块解解馋，肉铺那里倒是还卖猪下水，那玩意比肉要便宜，可是他对烹饪不太了解，如何将它们做得没有异味，他是一点呢也不清楚，既然如此，还不如多花点钱买些猪肉回去呢。
　　从猪肉铺离开后，顾成礼又买了些笔墨纸，心里嘀咕着，萃文书肆居然都不卖这些，若不然倒是省得他再去跑一趟了。
　　顾成礼身上银子并不多，买完这些，差不多就已经将他荷包掏空了，只得收拾一番打道回家，心里对赚钱的执念更深了些。
　　先前在李秀才那里读书时，他的开销还没这么大，李秀才平时还会三五时地补贴他一下，再加上他当时忙着一些考中秀才，根本就没有太多精力顾及其他的，倒是对银钱上没有太多的紧迫感，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
　　顾家几房的孩子都逐渐大了起来，各个都要开枝散叶，以后开销只会越来越大，而他也不能总一直待在藏书阁抄书，太耗费时间不说，藏书阁也并不是什么书都有，可要在外面买书就更贵，一些大儒的书注动不动就好几两银子，这还是属于便宜的。
　　顾成礼心里羡慕，写话本子算什么，要是能混成文坛大佬，那才是真得不用担心却银子了，随便写点什么就是一大笔润笔费。
　　顾家众人对顾成礼的归家很是惊喜，尤其是赵氏，当即想要杀鸡给她的乖孙好好补一下，顾成礼连忙拉住制止，“家中的鸡都是留着生蛋赚钱的，何必杀了它们？”
　　赵氏满不在乎，“你难得回来一趟，当然得好好补一下，况且有几只鸡生蛋不利索，合该用来炖汤……”她碎碎念念，有满肚子话想要讲，想问五郎在学堂里待得可好，那里的饭吃得可还习惯。
　　可转念一想，五郎去的可是县学，那可是官府开的学堂，肯定是不错的，心里却难免有些挂心的。
　　张氏看着自己儿子与婆母这么熟稔，心里既高兴又感到有些酸楚，明明她才是五郎的亲娘，但这孩子却和她不是很亲昵。
　　顾老爹看着赵氏拉着五郎絮絮叨叨个没完，忍不住开口，“老婆子，你也让五郎进来喝口水吧，都赶了半天的路，早就渴了……”
　　赵氏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来来来，五郎，快点进来，钱氏，你去我屋里，那床头柜里还剩下一些赤砂糖，赶紧给五郎冲水……”
　　顾成礼站在院子里，被赵氏拉着一路进堂屋，他赶紧拦住当真要去给他冲糖水的钱氏，哭笑不得，“不用，我还不渴……”他身上背着一个书箱，里面有放一个葫芦，专门用来充当水袋，可以喝水的。
　　钱氏笑眯眯，“就算不渴也要冲泡上，待会儿渴了再喝嘛！”
　　赵氏难得用赞赏目光看了一眼这个二儿媳，总算是说了一回她爱听的话，“没错，先让你二伯娘给倒上，待会儿凉了就可以喝了……”
　　顾成礼无奈，只得从书箱里掏出他买回来的猪大骨和猪肉，让赵氏赶紧给处理了，如今是秋老虎天气，时不时还有些热，他背着这些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若不早点处理，可能就要变质了。
　　“哎呦，你咋还买这些东西！”赵氏一脸心疼，“这不年不节的吃这么好，平白浪费啊！”
　　顾成礼含笑，“给家里的人吃，怎么会是浪费呢？”
　　赵氏不理会他这话，“这乡下地方，哪家还天天吃肉的，再这样下去，倒是将他们惯出好吃懒做的毛病！”等将包着猪肉的油纸剥开，更是一阵心痛，“五郎，你下次还是别买肉了，你这肉买得……亏啊！”
　　顾成礼挑的是五花肉，那种不肥不瘦，不管怎么烧都是很合适的，可在赵氏眼里，他这肉买的是一点都不值当，一脸的心痛。
　　顾成礼不由想起逢年过节时，赵氏买回来白花花的猪肉，额头有点发疼。
　　赵氏会嫌弃顾成礼买回来的猪肉，是因为它们不可以“榨油”，如今农家吃的油，几乎都是猪肉油，每次灶上油空了，就去猪肉铺子上割几斤白花花的肥肉回来，然后放到锅里熬油，剩下的猪油渣子，才会用来做菜当肉。
　　顾成礼叹气，赵氏为了给家里多弄点油，每次都让大伙儿跟着吃猪油渣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毕竟油炸的东西吃多了也没好处。
　　看来是该想个法子，能不能将植物里的油给提取出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要去补考体育，晚上再来加更~
　　
　　35、第35章
　　
　　赵氏掌握着顾家的财政大权,  而买肉这种“大事”更是一向是由她说了算的，顾成礼这些年来就没吃过几次像样的猪肉，赵氏喜欢买那种很肥腻的白肉回来熬油。
　　若只是单纯如此,  熬完油的油渣子也该很好吃才是,  但是在赵氏看来,  油渣子这种东西怎么可以拿出单独吃呢,  应该加些菜叶子才对,  这样还省了烧菜的油。
　　油渣子混着菜叶子，兑了水在锅里一炒,  就会变成软塌塌的一块,  可顾家人每次还是吃得很香，就连顾成礼在肚子一直没油水的情况下,  竟也觉得这样的吃食挺不错。
　　但是如今有机会能改善一下伙食,  顾成礼是不愿意再吃那种油渣子。
　　他以前也在顾家提起过用其他植物来榨油，但是被无情反驳了。其实如今已经有不少人意识到植物可以榨油,  像是芝麻、花生这些比较好榨取的，都已经有人开发过了,  就是顾家也有用过花生油。
　　顾家还种了不少芝麻和花生,  每年就指望着他们能换些银钱。
　　在顾成礼看来，如今的榨取花生、芝麻的工艺还是很原始,  比如榨取花生油时,  第一步是要先将花生筛选一遍，将其中的杂质都要尽量剔除掉,  然后再将花生仁碾碎，而用的工具则是那种石头做石碾，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技巧要掌握,  比如花生仁铺开时一定不能太厚，要不然肯定是会碾不均匀，这样到后期就不好操作。将碾好的花生仁放到蒸笼里蒸，知道开始出油时，而在这时还要控制住花生里面的含水量。
　　总而言之，要将花生榨油是一个技术后，现在这种乡下地方也有这种作坊，一般都是有祖代相传的技艺，要不然很难处理好其中的度，而且这种榨取花生油的技术效率并不高，顾成礼在未入学时，特地跑到隔壁村上的作坊去瞧了一眼。
　　花生仁从蒸笼里取出来后，还需一道工序，那就是要将它们装饼压榨，这个过程中会用到一种千层顶，而这千斤顶完全是木制的，还要靠人力来驱动，效率可想而知，那些花生仁被压成饼后，里面的油料还有很多没出来，花生榨油就没发挥出最大的效率。
　　顾成礼也想过能不能改造一下如今的那千斤顶工具，但是遗憾的发现，古人的智慧还是很厉害的，除非他给它们换个材质，再弄过发动机什么的，要不然单靠人力，是很难提高多少。发动机是不可能的，倒是可以用畜力来代替，但是想要换材料却不容易，如今铁矿都是管制品，哪怕是去打铁匠那里打造一把菜刀，也是要登记在册的。
　　既然提高花生的榨油效率难度这么大，那他就只能转个方向，尽量找到更多的可以榨油植物，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他在刚穿越的那几年就与顾家人提起过，只可惜没行得通。
　　顾成礼当时想到就是大豆，大豆能榨油在后世几乎是常识，毕竟一进超市就能看到大豆油，可是他没想到大豆榨油竟比他想的还要难。
　　顾成礼当时的提议并没有被顾家人放在心上，当时他年龄小，又还没入学，并没有展现出多高的天赋，在赵氏心里与三郎、四郎几个并无甚区别。
　　顾成礼无法，只得自己去捣鼓，可惜最后还是没成功，顾成礼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一个技术活，就算他知道大豆能榨油，可是没那项技术也是徒劳，他只能横闯莽撞的浪费了不少豆子，结果什么也没搞成。
　　如今看着赵氏心疼银钱、暗怪他这猪肉买得不好，他心里又忍不住想要把那大豆油搞出来。
　　不过这次他不打算自己搞，术业有专攻，虽然他搞不出来，但是若是找专门榨油的人来弄，兴许会有些收获。
　　他心里有了想法，可面对赵氏还是该温言劝导的，“咱家也只是难得这般吃一回，况且家里的油不都是有阿奶安排吗，便是这次不熬油，家里的油应也是够的……”
　　“没错没错，家里油壶里还有不少呢！”钱氏端着已经充好的糖水过来，态度十分殷勤，“娘，你方才都想杀鸡给五郎补身子了，如今不是正好？五郎买了猪肉，连鸡都可以不杀了，鸡哪里比得上猪肉啊……”
　　赵氏瞪眼，“怎么就比不上了？”那些鸡可都是她辛辛苦苦喂食长大的，就指望着它们能多下些蛋补贴家用，看得可是比几个儿媳还重要。
　　钱氏扯了扯嘴角，不敢呛声，心里却不以为意，当然是猪肉好啊，那可都是肉啊，要是杀了鸡，两个鸡腿嫁给了五郎，其他几个再把鸡膀子鸡脚给分了，轮到她不就只能啃骨头了？
　　赵氏不知道这个儿媳心里所想，一拍腿，对着五郎开口，“既然你都买了猪肉了，那这鸡还是等着下次你回来再杀吧。”她还是有点舍不得辛苦喂大的母鸡，心里想着，要是它能再生蛋，可以留着以后再杀嘛。
　　
　　顾成礼难得回来一趟，众人都很是高兴，饭桌上，钱氏突然开口，“五郎，你觉得该给你三哥找个什么活计合适？”
　　众人静下来，看着突然开口的钱氏，顾二伯很是紧张，看了一眼自家老娘后，赶紧拽了拽媳妇的胳膊，让他别乱开口，难得五郎归家，别又惹得娘发火。
　　钱氏对上赵氏的眼神，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但还是没放弃，对着五郎开口，“婶子知道你脑袋瓜子灵活，所以才想来找你讨个招儿，你三哥又不爱干活，可得给他找个活计……”
　　赵氏将碗筷放在桌上，盯着钱氏，“既然不想干活，那就收拾一顿，都是被你惯得！”
　　顾三郎与顾四郎是对双胞胎，可比起四郎的老实听话，顾三郎要顽劣得多，按照小赵氏的话来说，那就是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顾三郎见钱氏为了自己出头，结果却被赵氏训斥，赶紧长出来，“五郎你不用管我，我娘只是随便说说的。”他的确是不想一直在地里刨食，可当初也去过学堂，他的确是比不上五郎会读书，如今除了在地里刨食，也没啥出路。
　　见顾三郎还算懂事，赵氏脸色缓和几分，忍不住瞪了一眼钱氏，这个当娘的还不如儿子省心，一点到晚竟喜欢搞事。
　　钱氏露出委屈的神情，她只是想给三郎找条出路而已，毕竟三郎名声比不上四郎，现在岁数也渐大，若再不成器，怕是连说亲都难。
　　五郎不是秀才公嘛，指不定就有什么门路了呢。
　　顾成礼眉头微拧，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开口，“不若让三哥自己去县里转转，他好歹当初也是进过学堂的，认得几个字，而且有些身手，我听闻县里最近招衙役……”
　　“真的吗？！”顾三郎目光一亮，紧紧地盯着顾成礼。
　　顾成礼苦笑一下，“三哥，虽然县里是在招衙役，但是恐怕没那般简单。”
　　这勉强也算上是官差了，估计就算是在县城里，也是一个抢手的活，到时候想要去的人肯定不少，他家没有门路，不一定就能进得去。
　　听说县里招衙役，就连赵氏都忍不住心动，要是三郎果真穿上那身衣裳，那她家在县里也勉强算是有门路的人了。
　　“五郎，这次你回县学时，将你三哥送去，能不能选上就全看他造化了。”赵氏咬牙，总归五郎是个秀才，让他跟着去，三郎也能多些牌面，兴许还真有些希望。
　　听到赵氏为他谋划，顾四郎眼里亮晶晶，当场保证，“我这段时间一定会好好练下身手，等到了城里一定全都听五郎的！”
　　顾成礼也点头答应，若是顾三郎能有一个好出路，他也感到高兴，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门道，转念开口道，“等吃完饭，我往先生家跑一趟，师娘娘便是县里的，许是知道的会多些。”
　　他口里的先生指的是李秀才，作为顾成礼的启蒙先生，李秀才在顾家是有着相当高的分量，当场，赵氏就点了头，“是该去看看，记得带上些山货。”
　　钱氏笑着开口，“对，记得多带些，咱家这次攒下了不少年货呢。”完全没有平时的那小气吧啦样子。
　　她的心思哪里不知，除了钱氏几个撇了撇嘴，也没人和她计较。
　　……
　　就算没有顾四郎这事，顾成礼也是会要去李秀才家一趟的。
　　李秀才住在寿春镇，家里的宅子是相当气派，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顾成礼踩在青石砖铺就成的地面上，跟着小厮进了院子，此时李秀才还在给那些幼童授课，小厮领着他去前院找李玉溪。
　　顾成礼看着给自己领路的小厮，有些好奇，“以前似乎未曾见过你？”
　　他在李家待了将近三年，要是以前见过，应是有些印象才对。
　　小厮弯了一下腰，笑道，“秀才公说得不错，小人是新入府的，如今跟着少爷。”
　　顾成礼点点头，心里差不多懂了，一般有些家底的少爷身旁都是会跟着几个小厮丫鬟什么的，他记得周启文与赵明昌都有，尤其是赵明昌，第一次见面时便瞧见他带着四五个小厮在街头耀武扬威，不过李家家风较严，之前李秀才一直压着李玉溪一心读书，如今见他考上童生了，方才给他置办上。
　　又穿过一道游廊，转了个弯，便是李玉溪的院子。
　　知晓他来了，李玉溪早就在门下候着，见着顾成礼身影，眼睛顿时一亮，立马跟了上去，“可算是来了，先前便听小厮说你来了，偏生我爹在前院讲学，我也不敢过去。”
　　李秀才将学堂安置在前院，这样也不会扰到后院女眷，而顾成礼来到李家后，是要先携着一些节礼去给齐氏请安，然后才过来寻李玉溪，故而要耽误些功夫。
　　李玉溪嘟囔着，“哪需要那些繁琐礼节啊，又都不是外人……”
　　顾成礼含笑不说话，若他真不去给齐氏请安，只怕齐氏当真是会计较上，这些事他没在李玉溪面前提起，而是从书箱里拿出里几本书来，递给他，“特地给你带的。”
　　“这是什么？”李玉溪翻看了几页，顿时哀嚎起来，“师兄，难得你来我家一趟，为何还要给我带书？”
　　他哭丧着一张脸，这一个月来，他几乎都是被他爹拘着读书，很少有机会能溜出去玩，如今又没有师兄陪着读书，感觉根本不如从前快活，今日得知顾成礼要来，他不知有多开心，哪晓得竟会收到这么大一份“礼”。
　　顾成礼颇感无奈，“这些都是我整理过的，我想着对你应该也是有些用的，里面一些文章还是从县学藏经阁寻到的，你多看看，总归是没坏处。”
　　“可我每日要读的书已经够多的了……”
　　“读书哪里能嫌多。”一道女声从院子外传来，齐氏带着一个小丫鬟，端了些茶点过来，对着顾成礼笑得温柔得体，“难得你还惦记着他，以后有什么书尽管送过来，他若是敢不读，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玉溪听着他娘的声音忍不住萧瑟，哀怨的目光看向顾成礼。
　　顾成礼笑而不语，朝着齐氏点头致意，齐氏放下茶点后，领着丫鬟施施然出了院子，“你俩聊着吧，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食。”
　　李玉溪见他娘走远了，赶紧将身边的小厮打发走，“你到前院候着去，若是我爹得空了，就来通报一声。”
　　见着小厮领命出去，他才凑到顾成礼身旁，小声嘀咕着，“师兄，我已经寻着了花匠，是那种签了契的，让他一家都待在我那小庄子上，专门伺候那白花。”
　　顾成礼心思一动，“你是说棉花？”
　　“对对对。”李玉溪点头，“这花匠以前就伺候过西域的花种，他很在行的，肯定能将那花照料得很好。”
　　顾成礼没想到他还真去找人安排了，心里挺高兴，棉花是从西域传来的，他在江南这地方想要找到一株可不容易，连忙开口说道，“记得让那花匠留种多种些，等种子多了，到时候就好栽培了。”
　　棉花适合种在偏碱性的沙土上，想要找这种沙土可比找肥沃土地容易多了，李玉溪一听，立马拍着胸膛保证，就交给他吧，保证等明年就会一园子的棉花。
　　李玉溪挠头，“这棉花听着也不难种啊，倒是当真很值钱吗？”
　　顾成礼点点头，值不值钱是另一说，但至少以后冬日可以穿上棉服了，就算是买不起锦帽貂裘的普通百姓，也可以穿得起棉衣御寒，这才是他真正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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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穿越，来不及高兴自己还活着，就发现他变成了清朝四大爷注定“早殇”嫡长子。
　　如今雍王府已被穿越成筛子，左有李氏野心勃勃想要上位，右有温柔款款的穿越女宋氏，府外重生的钮钴禄氏已等不及进来生弘历，除此之外，还有各色女子觊觎他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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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洋那边，新大陆已发现，“日不落”帝国也已诞生，弘晖痛心疾首：你们不想着搞科技，竟跑来搞宅斗！？
　　蒸汽机搞起，珍妮机引进，还有汽车、火车、飞机什么的，统统都要！
　　一不小心，“种花国”就提前步入了工业化时代。
　　
　　36、第 36 章
　　
　　棉花能在李秀才家出现,  那其他的大户人家的宅子里自然也可能会有，不过时人都是将它们当观赏之物，棉花一般是在七至九月开花,  颜色有多重,  白色清冷,  粉黄则多了一丝憨态可掬,  而又是成株而立,  清而不妖，妍而不寡,  颇受喜爱。
　　但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放在花谢后的棉花上,  如今棉花大多种在大户人家的花园里，平时都是下人伺候着,  难得来了兴趣才回去瞧上一眼,  又怎么会留意到它那棉絮之物呢。
　　顾成礼开口，“如今你还看不出它的价值来,  若是纺成布，你就明白了。”
　　他跟李玉溪讨了笔墨,  打算作一幅图来。
　　顾成礼前世便有着不错的画图工地,  如今在县学里又学了一段时间的水墨丹青，便是用毛笔画图也不在话下。
　　不过匆匆几笔,  他想要画的东西立刻跃于纸上,  李玉溪“咦”了一声，“师兄,  你这画的是纺车？可怎么感觉与我以前见到的有些不一样啊？”
　　“当然不一样了，我画的这种，是经过改良的。”
　　“改良？”
　　“嗯。”顾成礼点头，他将画好的图纸拿起来,  示意李玉溪来看，“寻常咱们见到的纺车上面只有一个锭子，但是我画的这个有三个。”
　　李玉溪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去，眼睛瞠圆，“还真是如此，可是有什么妙处？”
　　李玉溪对纺车并不陌生，他娘的屋子里就放了一架，不过倒是不常用，他家不需他娘来亲自纺纱，那纺车也不过是当嫁妆抬进来的。
　　女红是如今女子的必修课，若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在女儿出嫁时给她备上一架纺车，代表着自家闺女贤惠能干。
　　顾家没有纺车，顾成礼先前也没怎么见过这玩意，要不然这就把这东西给倒腾出来了。
　　李玉溪口里说的是纺车，而他画出来的其实是纺织机，是用来纺织棉布的。
　　如今的纺车都是那种单锭手摇式，这样子的纺车效率低，要同时有三四个人来纺纱，差不多才能跟上一架织布机的效率。①而他画出的这种，则是脚踏式纺车，有可以同时用三个锭子，直接将效率提高了两三倍，还更省力。
　　李玉溪听得眼睛放光，忍不住叹道，“师兄你是如何想到这样改动的，这样一来，怕是以后锦缎纱布都要掉价了。”
　　顾成礼解释道，“这纺织机是我先前在哪本书上见到过的，并非是我改良的。”
　　其实也不是从书上见到，而是前世研究所组织旅游时，参观了一家博物馆，里面摆放着宋末元初时黄道婆改良的织布机，因为很多女同事都挺感兴趣，他也多瞅了几眼，便能将其画下。
　　李玉溪才不信他师兄说的，每次师兄都能拿出很多新奇的东西，却总是假借是书中之物，可他怎么从未见过，师兄以前看的不少书还是他家的呢。
　　在他看来，师兄就是太低调了些。
　　顾成礼一看就知道他又误会了，不想再费口舌去尝试解释清楚，李玉溪总是爱脑补，他解释多遍也只是徒劳。
　　“如今那庄子上的棉花应该尽数开了？可将那棉絮之物取出，安排会纺纱的女工来处理，用我这方才画出的纺织机，可将其织成布。”
　　先前顾成礼还曾用自己抄话本子赚来的银钱给四丫买了红绸布，但那布其实只是用苎麻织成，而非是棉布，它们的耐用性与保暖性都要差好多。
　　“行，这事就交给我！”李玉溪一口应了下来。
　　这时，小厮赶紧过来通报，“少爷，老爷过来了……”
　　话音尚未落，便见着李秀才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抄廊外，马上就过来了，李玉溪心里低骂了一声，这新来的小厮办事真是不妥当，喊得这么大声是生怕他爹听不见吗？
　　李秀才果然听见了，穿过抄廊过来时拉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李玉溪，“又是做了什么混账事！竟让人在盯梢，成何体统！”
　　李玉溪连忙叫屈，“我不过是想知道爹何时得空罢了，师兄难得一来，偏生你又在讲学……”
　　李秀才的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转过头看向立在一旁的顾成礼，“今后你若是要来，提前通报一声，我让那些小童休沐一日，省得你在此候着……”
　　如今的私塾学童放假完全就看夫子的心情，李秀才丝毫不觉得因顾成礼的到来而让学童们停一天的课有何不妥。
　　顾成礼道，“不碍事，我也是晌午方才到家，明日就要走了，怕是无法提前来禀报一声。”
　　李秀才诧异，“县学课程竟这般忙碌？”
　　“其实倒也还好，并不甚繁忙。”顾成礼颔首，“不过是旬假少了些，倒也无妨，县学里有一藏经阁，里面文献书籍颇多，每日处期间，反而觉得是一乐事。”
　　李秀才露出羡慕的表情，他当年考中秀才时也曾在县学里待过一阵子，可惜后来多年都榜上无名，只能在里面蹉跎岁月，如今成礼这孩子才年方十三，未来必定是大有作为。
　　李秀才感慨一方，把目光转向李玉溪，“你也多向你师兄学学，早日进了县学，我也就能少受点气了……”
　　李玉溪缩颈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为了不让他爹将太多目光放在自己身上，李秀才连忙拿起顾成礼方才绘制的图纸，“爹，你看，这是师兄画的，据说可以将如今的纺车改成这样，纺纱能快上不少呢！”
　　“哦？”李秀才有些好奇，结果李玉溪递过来的图纸，目光往上一溜，果真见上面的纺车瞧着与如今的样式有些不太一样。
　　李秀才看向顾成礼，“这图纸当真是可以提高如今纺纱的速度？”
　　此事可是非同小可，每到冬日，总会有不少庶民因饥寒而亡，若是这纺车能纺出更多的布纱，那百姓能御寒的衣物也就多了些，旁的不说，至少可以多种些苎麻等物换些银钱，日子也能好过几分。
　　顾成礼对着李秀才行了一礼，“此事还要劳烦老师，若是能将此推行开，不失为功德一件。”
　　他是想让李秀才来做此事，一来李家是大户人家，在这一带颇有名望，另一方面，李秀才开了多年的私塾，风评也很好，再加上对顾成礼也曾多次伸以援手，就连如今他这名字都是李秀才给取的。
　　推行纺织机这事需要花不少心力，但也是有很大的好处，这事若是做成，黎明百姓因此受惠，世人也会对他心生感激，算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
　　哪知李秀才竟摇了摇头，用手摸了一把长须，脸上含笑，“不必这般麻烦。”
　　他伸手点了点一旁的李玉溪，“你将这图纸带去你舅家，回头让他封五十两银子给你师兄。”
　　顾成礼一惊，连忙出声，“老师，我不过是绘了图，但此图并非我所作……”
　　李秀才伸手打断了他的话，“成礼，你也别嫌这银子少了，齐家有一布庄，若是换上这种纺织机，不出几日，这同安县的百姓便能晓得你这纺织机的厉害，这可比我推行厉害多了……”
　　顾成礼明白，这不就是广告效应嘛，可是他一开始就没打算靠这个来赚钱啊。
　　李秀才还在继续说道，“这五十两是少了些，可若让齐家出了太多，只怕他们就不肯将这纺织机推行出去……”
　　纺织机能在提高纺纱效率，不仅能省力还省了人工，这就相当于可以直接将齐家布庄的生意再扩大两三倍，而代价仅仅只是这木匠造几台这样的纺织机而已，这就相当于直接提高了齐家布庄的竞争力。
　　可这图纸是从顾成礼这里得到的，他是想要用来推行到百姓中，那齐家就只能在纺织机还没完全退行开时小赚一把，如此一来，自然是不会愿意给出太高的价钱。
　　李秀才全心全意地为顾成礼考虑打算，将这其中的道理掰碎了一点一点的告诉他，顾成礼听了心里很复杂，古人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如今细想这话当真是有道理的。
　　从他到李秀才这里启蒙开始，顾成礼受到了不少李秀才的恩惠，若不是有李秀才在，只怕他如今也还没考中秀才进了县学。
　　顾成礼心里触动不小，李玉溪趁他爹不注意，凑到顾成礼身旁挤挤眼睛，“师兄，我爹可真是一片‘爱才’之心，不过他今晚定是要被我娘教训……”话还没说完，就见李秀才要转过身来，吓得他赶紧站直身子，不敢再嬉皮笑脸的。
　　他方才提到他娘，就见齐氏带着小丫鬟端着一些吃食过来，脸上笑容亲切，“成礼这孩子，傻站着作甚，快坐下，师娘给你们准备了不少吃食呢。”
　　她笑吟吟的地开口，“自从你去了县学，也好久没上我家了，师娘心里可一直惦记着你，这次一定得留膳！”
　　顾成礼连忙推辞，“多谢师娘好意，只是天色不早……”他面露难色，羞赧道，“其实此次成礼过来，是有一事特向师娘打听。”
　　“哦？”齐氏感到诧异，“何事还需向我打听？”
　　顾成礼将顾三郎想去县衙里当捕快一事说出，微皱眉头，“不知这事可是有什么缘法？未曾有过准备，冒然前去，只怕是……”
　　顾成礼心里觉得这事有点悬，在县衙里当捕快，这可不仅仅是每月能拿月钱了，多少也算是端上了官家的饭碗，算是“公务员”了，在这个时候官比民大，哪怕只是一个小捕快，只怕也是抢手的活，而顾家在以前只是一个地里刨食的，与城中是半点关系都没有，想走门路都找不到方向。
　　齐氏原还当是什么事，等听顾成礼将这事一说，立刻笑道，“还真是凑巧了，我娘家婶婶她弟弟似乎就是这县衙里的官差，明日让溪儿去他那外祖家一趟，想必此事不难……”
　　顾成礼与李玉溪对视一眼，那还真是凑巧了，本身他们就打算明日要带着图纸去一趟齐家，如今又有顾三郎的事，倒省得跑两趟了。
　　齐氏还在絮叨，“……你三哥既是读过书的，身手也不错，那也是没得挑了，如今又有了你这当秀才公的堂弟，多么体面……”
　　顾成礼笑着给齐氏作揖，又见外头天色不早，连忙起身告辞。
　　齐氏一脸失望，“当真不留饭？你与溪儿也好些日子没聚了……”
　　“时辰不早了，还是让成礼快些回去。”李秀才开口，他们家住镇上倒还好，顾家可是在乡下地方，要是等天黑了，顾成礼回去就要走夜路了。
　　齐氏一脸遗憾，却只能作罢。
　　
　　自从顾成礼去了李秀才家打听消息，顾家众人就有些心不在焉，赵氏与钱氏则是挂念这顾三郎的前程，若顾三郎当真能在县衙里当捕快，那真是家里烧了高香了。
　　小赵氏有些酸溜溜的，忍不住和胡氏嘀咕着，“原本三房的五郎读书厉害，咱们也没啥可说，没想到二房的三郎整日游手好闲的，竟还有这等大好事在等他！”
　　明明她的六郎也不差，可惜就是岁数小了些，读书的时候将他落下了，如今这等好事也轮不上他。
　　胡氏脸上笑容勉强，“也不一定成呢，这县衙里的捕快哪是那么容易的，且等着看吧，说不准……”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三郎成为捕快，若三郎真的出息了，以后顾家也会更好，到时候这村里谁不羡慕他们顾家，就算是她娘家对她这个出嫁女都要客气几分。
　　可是一想到以后大房就要被二房和三房压下去，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不甘心。
　　顾家众人心情焦灼，眼前日头都快落山了，却仍不见顾成礼的身影，忍不住担忧起来。
　　“五郎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呢？”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呸，你不会说话就别张嘴！”赵氏叉腰，怒骂一声，“还不快去村口看看去，没点眼力见！”
　　钱氏被训斥得连连低头，也不敢多嘴，五郎这次可是为了她家三郎出去打听消息的，哪怕平时再不懂事，这个时候也不敢惹婆母生气了，生怕到时候把三郎的差事给搅合。
　　还不等钱氏到村口，就看到三房的七丫一路跑来，气喘不匀地喊道，“回来了回来了！五哥回来了！”
　　赵氏一喜，连忙出去，“可算是回来了，怎么到这个时候？”
　　七丫扶着腰，喘着粗气，“五哥是坐着马车回来的，好像是李秀才派人给送到村口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么晚才更新，明天一点早点~(╯︵╰)感谢在2021-03-14  21:03:24~2021-03-15  21:49: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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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第 37 章
　　
　　顾成礼一进院门,  就被顾家众人围住，赵氏赶来，“还不快让五郎进来歇歇！”
　　顾成礼摆摆手,  “不碍事,  还是先说说三哥的事吧……”他知道如今顾家一大家子都惦记着这事,  赶紧将齐氏讲的那些说出来,  “等明日三哥还需用我们跑一趟……”
　　跑完这一趟,  顾三郎基本上就能成为县里的捕快了，钱氏大喜过望,  也不知何时倒了一碗热水,  赶紧递给顾成礼，“来,  五郎,  赶紧喝口水，明日还劳烦你带着你三哥跑一趟呢……”
　　难得她今日这么有眼力见。
　　赵氏有些担忧,  “五郎你明日就要回县学了，又要带你三哥去县衙,  要是耽误了……”
　　顾成礼温言道,  “不过是顺道而已，不妨事的。”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五郎,  要不然咱也不能与县里的官爷搭上话啊！”顾二伯脸上通红很是激动,  他感激地看着顾成礼，因着这个侄子读书出息,  人家秀才夫人才愿意帮三郎，要不然他们顾家哪里还能在县城里找到门路。
　　“那是当然！”赵氏很是骄傲，挺直了腰板，“等五郎出息了,  咱家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小赵氏与胡氏对视一眼，对顾三郎的际遇羡慕不已，以前听婆母这么说，她们总是有些不以为意，如今却忍不住多了些期待，盼着她们的儿子也能像三郎一样，以后也有个好差事。
　　顾成礼明日不仅要忙顾三郎的事情，还要随李玉溪去他舅家谈那纺织机的事情，故而要一早出发，这与他原先的打算不一样。
　　他本来还打算去查看一下顾家的那些树苗长势如何，还有那泥塘里的河蚌也要多留心观察，顾家掏出了不少银钱砸在这上面，要是赔了，那真是伤筋动骨。
　　“五郎你放心，我们一直留心看着呢，肯定没事的！”
　　“对，我们都按照你说的来照料，如今都长势不错。”
　　“万一真有啥不对劲，咱肯定会和你说的！”
　　见此，顾成礼暂且将此事按下，打算等下次旬假回来时再查看一番，左右不过一个月，应不会有太大变故。
　　顾成礼回来时，天已见黑，顾家众人都还没吃饭，候着他回来，如今听得顾成礼带回的好消息，伙食又比平日里好不少，不仅有顾成礼先前买回来的猪肉，还有猪大骨熬的汤，个个吃得嘴里喷香，心满意足腆着肚子回房去。
　　张氏拿着几身秋衣到顾成礼屋里，诺诺不出声，顾成礼叹息一声，主动走过去。
　　“多谢娘给我送来秋衣。”
　　张氏打开了话匣子，拉着顾成礼的手絮絮叨叨，“等你回了县学，怕是天要凉了，到了夜里，可要盖好被褥……”
　　顾成礼点点头，“娘也要多保重身子。”
　　“诶，诶！”张氏点头，听着五郎关怀的话，心里别提多开心，除了应声别的&话都说不出。
　　顾成礼本来想要叮嘱张氏，多将心思放在姐妹们身上，他如今还有两个同胞姐妹未出阁，一个是姐姐五丫，另一个则是妹妹七丫。
　　五丫太懦弱，七丫则是不知从哪儿学了一些不好的小毛病，张氏当亲娘的却很少花心思在女儿身上。
　　但他还是没开口，张氏对女儿不上心，要是听了他说了姐妹不好处，只怕会是对她们直接打骂一番，不仅不管用，五丫与七丫还平白遭罪。
　　顾成礼转身，从桌上拿起书箱，在里面翻了一下，身子一顿，不动声色地把书箱放回原处。
　　他看向张氏，“娘，天色不早，孩儿想先歇下了。”
　　“诶，好，好，是要歇了。”张氏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几件秋衣放在顾成礼床头，然后匆匆扶着木门出去，生怕会扰了顾成礼歇息。
　　等她的身影转过墙角不见，顾成礼走到书桌旁，手往桌底摸去，果然拽出了一个人来。
　　“哎呀，五哥你弄疼我了！”七丫捏着嗓子叫了起来。
　　顾成礼冷眼看着她，“你再大点声让母亲听见，正好让她领着你一块回去。”
　　七丫立刻不敢吱声，双手捂住嘴，两眼警惕地看着门外。
　　“东西呢，还不快拿出来？”顾成礼对她伸出手，示意她交出来。
　　“什么东西？！我可没拿！”七丫连忙往后蹦了几步，两手捂住自己的兜儿，明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成礼径直对她伸着手，两人对峙一会儿，七丫不甘不愿地将塞进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一根木钗和三根红头绳，还有一个雕工精致的乌木镯子。
　　顾成礼拣起来木钗和木镯，这两样分别是给张氏和赵氏买的，而三根红头绳则是为几个姐妹买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却胜在精巧。
　　顾成礼开口，“三根头绳，记得跟五丫姐和六丫一起分。”
　　七丫不服气，“六丫凭什么也有！”
　　六丫是小赵氏与顾小叔的女儿，比七丫大半岁，七丫不高兴，凭什么她五哥买的头绳还要分六丫一根，她两根都想要。
　　“凭她姓顾。”顾成礼说完这句，也不管她是否乐意，把她拉出门，然后拴上门栓。
　　他心里打定主意，明日离家前，一定要把七丫的教养问题好生与赵氏说说，务必要赶紧将她板正过来。
　　
　　翌日一早，顾家众人就起来忙活，顾成礼用完早膳后，便与顾三郎一道出门。
　　李秀才住在寿春镇，他们要坐着许老汉的牛车过去。
　　看到顾成礼与顾三郎这对兄弟同时出门，不少村里人都心里嘀咕，拐弯抹角地找顾家人打听，而顾家众人此次各个嘴巴牢固。
　　赵氏可是叮嘱过他们的，如今三郎的事情还没定下来，若是大大咧咧传出去，被人家笑话一番倒不要紧，万一坏了三郎的事，赵氏肯定不会饶了他们。
　　顾成礼与顾三郎二人乘着许老汉的牛车，等到了李秀才家时，李玉溪早已准备妥当，三人乘着李家的马车去了同安县齐家。
　　齐家虽是商户，但家资颇丰，家中的屋宅丝毫不比李家差，甚至更显得富丽堂皇些。
　　顾成礼与李玉溪此次来虽是为了两件事，但相比之下，顾三郎的事倒好办多了，李玉溪领着他们去见了齐氏的娘家婶子，不过两三句话，对方便应下了。
　　等顾三郎出来时，仍有种不可思议之感。
　　“三哥日后当差时还要多上心些。”顾成礼开口，“有汪捕头出面，应不会有人寻你麻烦，但也不要让人抓了错去……”
　　汪捕快正是齐氏娘家婶子的弟弟。
　　顾三郎一脸慎重，“五郎，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当差的！”
　　顾成礼还要赶回县学，最后将顾三郎托付给了李玉溪，让他跟着李家马车回去，顺便还将那五十两银子给带回去。
　　这番回来不仅给三郎谋了一个差事，还让顾家多出了五十两银子以备后患，顾成礼原本挂念着顾家的心思可以暂且放一放了，背着行李，重新回到县学。
　　而此次回县学要面临的第一件事便是每月一度的月考。
　　……
　　顾成礼是癝生，每月都是可以领银米，但若此次月考考得太差，是会被取消癝生资格的，而那些没有癝生资格的附学生，他们虽不用为癝生名额发愁，却同样是有着不小压力，若是连续三次月考都很差，会被县学直接“退学”。
　　所以如今的县学，几乎是人人都有紧迫感，除了几位直讲教谕外，几乎是见不到其他人在外面闲逛，县学生们大多数是去了藏经阁，要么便是在学堂里温习。
　　顾成礼在之前很是喜欢去藏经阁，但眼下每日去的人多了，他反而不愿意再去，而是待在学舍里温习。
　　“你……心里有把握吗？”裴清泽脸上挂着忧虑，忍不住看向顾成礼，“明日便是月考之日，也不见你着急。”
　　“为何要着急？”顾成礼稳定地拿起书，继续翻看着，心态极好。
　　裴清泽质疑道，“难不成你心里很有把握，我记得你的诗便有些欠缺，虽然现在是要比之前强些，但此次可是要同那些师兄们一起比试……”
　　顾成礼放下书，颇感无奈，“即便你心里着急，也是于事无补，还不如多看些书，这样也能多学点。”
　　他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前世他也参加过各种大大小小考试了，但并不是每次遇到题目都会写，可凭借他这遇事不慌的心态，倒是稳住了好多次。
　　裴清泽叹口气，无奈地坐下来，“我就是做不到你这样啊  ，一想到与师兄们相比，我们少看了那么多的书……”
　　“那你就去看书……”
　　“此刻看书还有什么用？明日就要考了！”
　　“你不看岂不是更没用？无论如何，每看到一点都算是学到一点，又何必纠结于明日考核内容是否看到？”顾成礼认真说道，“咱们在县学的目的是为了将来的科考，而不仅仅是月考。”
　　在顾成礼看来，裴清泽功课学得很扎实，想要过明日的月考并不难，既然如此，还不如宽松些，何必太纠结于名次。
　　裴清泽知道顾成礼说得在理，但是他却做不到，他无法忽视明日的月考，此刻也无法静心下来看书，可望着一脸沉静的顾成礼，又觉得更加气馁，干脆拿起了几本书准备出门。
　　“我也去藏经阁。”裴清泽丢下这句话，便走出了学舍。
　　顾成礼拿着书，半晌叹了口气，这样一来学舍里就剩下他一人了。
　　他没再多想，而是低下头，继续去看手里的那本书。
　　他并非是对明日考核有十足把握，但只要尽了全力，便没什么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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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第 38 章
　　
　　其实不仅是裴清泽对这月考焦虑,  这县学里的其他学生同样如此。
　　他们作为秀才，每年都是要参加岁考、科考的，根据这岁考、科考的成绩来他们划成几个等级,  其中一等、二等为上,  三四等为中,  而末等的则面临着巨大压力。
　　不仅是因为功课不好会考不中举人,  甚至连想谋个差事糊口都困难。
　　像顾成礼之前的老师李秀才,  也是每年都参加科考、岁考的，而且成绩一向不错。
　　这县学的月考虽比不得岁考、科考,  但两者之间相差并不大,  除非是在短期内有很大的突破，若不然月考几乎就已经是定局了。
　　翌日,  顾成礼比平时要早起了半个时辰,  等收拾妥当后，便背着装好了笔墨砚的书袋出门。
　　等走到外面,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算是出门较晚的，若是往常,  从学舍这里去往学堂的路上不见几个人影,  可这一日却能看到不少县学生穿着儒袍行色匆匆。
　　儒袍是县学生的统一服饰，若是来听直讲、教谕们讲学,  一般都会穿这身衣裳,  如今顾成礼身上穿着的也是这儒袍。
　　他见如今众人都赶着去学堂，也不敢在路上耽搁太多时间,  等在公厨吃完早膳后，就跟着大流一起涌向学堂那边。
　　同安县县学的学堂俱是以白墙黛瓦，且学堂内很是宽敞，每间学堂里都摆放好了席子与案桌,  生员只需带上笔墨砚台就可以来考试。而县学里的生员并不全是同年，所以这学堂位置也并不是随便坐的，而是根据直讲们平时讲学的学堂。
　　顾成礼平时要学的课程颇多，有礼、乐、律、射、御、书、算等，但是月考时却并不是全都要考察，而是从中挑出几样，像诗赋、律令、算学、策论则是必考项，至于书虽说没有单独拎出来考察，却是镶嵌到前面要考的每一门中。
　　这次月考，诗赋是被安排在第一场，顾成礼背着书袋前往梅直讲平时授课的地方，发现学堂里已经坐下了不少人，他目光扫向落座较少的地方，却看到王墨章坐在那里，而在他一旁坐着的则是许敬宗。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成礼的目光，王墨章抬头对上顾成礼的视线，嘴角一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一旁的许敬宗跟着抬起头，看到顾成礼后，目光闪躲起来。
　　自从公厨坐席那次后，许敬宗在学舍里就不常说话，更不会与顾成礼说话，原本他们之间勉强还是能聊几句的，但公厨之事后，再见便如陌人，甚至比之更恶劣些。
　　顾成礼脸色不变，直接走了过去，找了一个尚且无人的位置落座，丝毫没受到王墨章脸色的影响，今日是月考之日，不仅对顾成礼这些新入学的附学生而言很重要，对王墨章也是同样如此，尤其是他如今的成绩中举有望。
　　顾成礼相信这王墨章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不敢在此时乱来，故而丝毫不怕坐在他俩前面会有什么花招。
　　果真如他想得那般，自顾成礼坐下后，王墨章虽脸色难看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背影，却一直按捺不动，等梅直讲进来时，就更是将那些小心思收敛起来。
　　顾成礼进来得算晚，等他落座后没过多久，学堂里差不多就已经坐满了，等梅直讲再进来，顿时是一片肃静，无人再开口。
　　这次月考主要考四门，而诗赋作为开头第一场，却是顾成礼最不擅长的一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研读前人的佳作，不断地吟诵，已经掌握了一些韵律感，甚至还写出了让梅直讲称赞的诗作，这和他以前的水平相比，可谓是进步显著，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这门课就可以无忧了。
　　他只是和之前的自己相比进步不小，但与旁人相比，尤其是与那些本就擅长写诗之人相比，还是存在一些差距。
　　不过顾成礼心态很好，他不断给自己打气，等这“最难”的一场考完，后面的就全都不怕了！
　　这种方法许是效果不错，等见到梅直讲出题后，顾成礼哪怕没什么思路，依旧能稳住满满思索，而非是急得满头大汗。
　　其实如今诗赋在科考中所占比例已经不是很大了，毕竟科考是要选出能在政治上有所作为的人，重视的是学子对时事的掌握，所以考官们更重视学生们的写文章能力，而非是作诗水平。诗赋更属于文学创作，有不少诗人写出的诗放荡不羁、潇洒自如，但却并不是做官的料子。
　　但是顾成礼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在这诗赋上，毕竟如今的文人都会作诗，若是这成了他短板，终究有些不美。
　　想要写一首好诗，往往要从韵律、对仗、意象来入手，韵律要美，对仗要工整，意象往往都是用来表志向、明心意的，而对顾成礼来说，这些都是难搞之处，要想把诗写得同时兼顾美感和工整，又要表达自己的心迹，着实有些为难他。
　　梅直讲这次的题目是一副画作，顾成礼一见此画便忍不住心神一震。
　　梅直讲拿出的画作对顾成礼来说并不陌生，不是因为他去过此地，而是拜他以前看过的影视作品、文学小说，边塞算是一个常见的景观，看到边塞的一瞬间，他便能脑补出很多的故事来，但对其他考生却并非如此。
　　在场的学子除了其中的少数以外，只怕很少有人去留意过边关塞外的风景。大周朝重文轻武，文人对那些武将更是本能的有些排斥，更何况这县学里的学子们几乎都是一心读“孔孟”圣贤书，想着能早日榜上有名，愿意抽出时间留心塞外边关的都是极少数。
　　而这幅边塞画却并非是画得很详实，水墨丹青不过是简单地勾勒出几处军寨，还有几笔境外边关，余下皆是留白，单从画中很能看出现实的边塞究竟是何种样貌。
　　但好在顾成礼有着前世丰富的经验，见识过数千年的中外文化的传承，勉强也是能进行一场降维打击，他打算从意境入手，在看到边塞图时，他脑海里顿时出现了各种意境，比如大漠孤月、长烟落日、黄沙雨雪还有思妇和远征人。
　　意境讲究氛围，若是有了能将这些意境的氛围突出，哪怕只是简单字眼，也能给人一种震撼直观的感受。
　　顾成礼心里有了想法，下笔的动作快了起来，先是在纸上打了草稿，然后再慢慢细细修改着，一时忙着写诗，头也不曾抬起过，也未曾留意过此刻旁人的模样。
　　王墨章坐在顾成礼身后，在看到题目的瞬间就忍不住焦虑，他对塞外边关是一点也不曾了解过，面前能想到的都是一些血腥杀戮画面，顿时脸色难看。
　　若真竟这种杀戮写到诗作上，不用想也知肯定不会受到梅直讲的欣赏，他倒是想着看能不能将杀戮转变一下，突出大周军队的神武勇猛，心里勉强也是有点一点点的方向，然后还不等下笔写下，就见坐在前排的顾成礼提笔如有神，竟早已伏案疾书，顿时心下一片冰凉。
　　他忍不住想起之前顾成礼作的诗作，竟还得了梅直讲的夸赞，莫不是这次还要压他一头？
　　王墨章原本想要握笔，顿时停了下来，原本觉得脑海中尚可的诗作，此时看来似乎也不甚满意，可他想不出其他的了，前面的顾成礼还在挥笔不停，王墨章陷入焦虑当中。
　　……
　　顾成礼觉得此次自己运气不错，难得将诗写得自己满意，心情不由轻快起来，等将自己作的诗作交给了梅直讲后，收拾一番，便准备筹备参加下一场考试。
　　第二场要考的是算学，顾成礼是进入县学后才开始接触算学，之前的县试、府试和院试都不曾考过，而先前裴清泽对此次月考很是担忧，怕的就是这算学考试。
　　在前朝时，算学并不太受重视，但随着新朝建立，起初众人也没怎么在意过，而是将全部心神放在孔孟之道上，但后来人们发现，会算学的人处理户部事宜效率要快得多，不仅是快，出错率也低很多，而地方府、县同样也有许多琐务要处理，若是会算学，处理起来要轻松得多。
　　故而便将算学纳入到科考中，并且以《九章算术》为课本来讲学。
　　裴清泽的功课学问做得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在院试里拿第二，但偏生他好像有些偏科，再加上如今接触算学时间也不久，每次遇上算学便头疼不已。
　　不过对顾成礼来说，算学简直就是送给他的加分项，上面的题目挺多就是初高中数学水平，准备说应是初中水平，唯独割圆术要涉及到高中数学，但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点难度都没有。
　　等顾成礼进了算学考试的学堂后，负责此项的直讲还没过来，而不少学子仍抱着《九章算术》在啃，顾成礼原本觉得自己在此时胜券在握，但瞧着周边人的努力模样，还是忍不住跟着掏出书来温习。
　　不过旁人是在研究题目要如何写出，对顾成礼来说，他要研究的是如何将这些文绉绉的题目翻译成大白话，然后再将脑海中的那些公式和阿拉伯数字转化成文字。
　　如今的大周朝还没有阿拉伯数字，哪怕是写算学题目，也全都是按照繁体字来答题，对顾成礼来说，这算是难得的一个别扭之处了。
　　没等他温习多久，便见着一个身形颇丰而眼睛微微眯起的文人步入，这便是负责算学的刘直讲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一更，不过可能会很晚，可以等到明早再看~\\（￣︶￣）/
　　39、二更
　　
　　刘经赋是举人出身,  不过他原先家境贫寒，在没中举前曾当作账房先生，能打得一手好算盘,  连带着算学都比旁人要学得好些,  后来中举后,  名次也不是很前,  干脆放弃继续科考,  而是到县学里当了县学算学直讲。
　　刘直讲本是看上去就很好脾气的人，但自他进来,  顾成礼发现周边的学子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脸上的神情更是紧张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颇感新奇。
　　刘经赋本人倒是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  他在县学里教了这么些年，很难见着有学生瞧见他是谈笑自如模样,  不过此次当他目光扫过顾成礼时，见这小少年目光炯炯盯着自己,  眼里满是好奇之色,  不禁也起了几分兴趣。
　　不知等他见了这题卷，是否还能这么“生龙活虎”？
　　刘经赋起了心思,  也没多拖延,  直接亮出自己准备的算数题，总共有五题,  他将题目念出，而考生则是想要记下题目，然后再作答，他题尚未念完,  便隐隐能听到有不少人低呼，刘经赋忍不住嘴角微翘，但却要虎着脸，“肃静，莫要出声！”
　　然后目光扫向顾成礼，却见少年似乎已经开始作答？刘经赋眉头蹙起，心下对顾成礼生出几分不喜，他这才念完呢，少年连题都不审清就开始作答吗？
　　他心里失望，这般心急，难成大器啊，顿时不再将过多的心思放在顾成礼身上。
　　对顾成礼来说，刘直讲出的这些题是真的完全不用多看，便可直接列式动笔作答，五道题中最难的也不过是最后的“河上荡杯”①：今有妇人河上荡杯，津吏问曰：杯何以多？妇人曰：家有客。津吏曰：客几何？妇人曰：二人共饭，三人共羹，四人共肉，凡用杯六十五，不知客几何？
　　这题目大概的意思是说，一个妇人在河边洗碗，一个河道官吏见了问她为何洗这么多碗，妇人说是自家来了客人，而两个人共吃一碗饭，三个人共喝一碗汤羹，四个人共吃一碗肉，如今洗了六十五个碗。
　　以上差不多就是已知条件，而要求算出妇人家的客人数量。
　　顾成礼听完这题，直接在心里设了方程，因这里面的数字都颇小，他连打草稿都省了，直接在心里把答案算出来，然后再按照如今的答题模式歇在答卷上。
　　整整五道题，在顾成礼这里尚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还是他刻意放慢的结果，可等他写完，旁人几乎都还在埋头苦苦挣扎。
　　顾成礼在犹豫着要不要提前交卷，他已经写完了，但离考试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这样干坐着在这里着实有些无聊，甚至因为题目太过简单，他已经核查了三遍，若再不交卷，他坐在这里也是在浪费时间。
　　不等他犹豫多久，刘经赋就已经走到他身旁，神情严肃地盯着他，顾成礼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少年原本还犹豫，如今见到刘直讲过来，直接将手中的考卷递给他。
　　刘经赋一脸不赞同，但却没有多言，而是接过少年的考卷，心里想着，少年还是太浮躁，非要跌了跟头才老老实实听话，可当他目光看到顾成礼写在考卷上的答案时，眼里露出不可置信。
　　竟和他的答案一模一样。
　　刘经赋敢确定少年写的答案就是与他的一样，这题目是他出的，他一开始便是知道题目是什么，根本不可能会出错，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少年听了一遍，就能立即写出呢？
　　顾成礼提前交了卷，他特地放轻了声音，不想惊扰了旁人答题，不过还是被一两人察觉，在他们复杂目光下离开。
　　这次月考总共是两日，第一日考诗赋与算学，第二日则是考律令和策论，如今顾成礼提前交了卷，回到学舍时却是空无一人。
　　县学里的生员几乎还在考试，顾成礼干脆去藏经阁看大周律法。
　　县学的生员大多期待着日后能走上仕途为官，而为官肯定是要对大周的律法很了解，若是将来成为了一方地方官，却连律法都不懂，那又怎么去管治百姓呢？
　　况且，只有做到知法，才能不犯法。大周朝的朝廷一直有意识进行普法，不仅是县学考试中会进行考核，还会每月定期让人在衙门前宣读法令。
　　不过县学的律令考核并非是让人将律令默下来，而是通过给出一个案列，让考生根据律令来判定审核，从而考察生员对律令的掌握如何。
　　若是平时能多花点心思来看相关的律令，想要通过这项考察并不是难事。
　　顾成礼觉得，这律令才是最不能拉开差距的一门科目，因凡是都是依法而判，虽然时常会因特殊情况有特殊考较，但在大多数情况下，几乎都是相同的答案。
　　不过正因如此，就更要将相关知识吃透，总不能旁人都答出了，结果他却因书看少了而不会，那才是真得痛心疾首。
　　至于策论，则不能靠临时抱佛脚地来背书了。
　　策论主要考的是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这四本是顾成礼等人平时要学的基础课，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学五经，还要读史，不过相对而言，学得不是很系统，更多的是要靠自己去找相关的文献典籍来读。
　　幸而县学藏经阁里的藏本很多，顾成礼时常能从其中找到不错的资源，像是一些名家做的批注，或是当代大儒的见解，很多东西都是外头没有的，即便是在县学里，也是要花些心思才能淘出这些注本。
　　顾成礼将各家的注本都看了些，综合比较后，发现哪怕是对同一本书的批注，不同的大儒他们的见解也不尽相同，故而这些言论他也只能当作是一种参考，而不能将其直接奉为真理，更重要的是要有自己的思考。
　　顾成礼不缺理性思考精神，反而很喜欢根据这些大儒的想法进行比较思考。
　　顾成礼在县学这段时间，虽时间不算长，但学的东西却很多，不过县学里倡导的是自学，直讲们除了在每月定期的日子来给生员们讲学外，大多数时候都是不露面的，如果生员们有疑问之处，是可以单独去找直讲们解惑，不过这一般也是固定日子。
　　古人尊师重教，除非是极其熟稔的关系，要不上特要下拜帖然后才上门去请教，总而言之有很多的程序要走，所以顾成礼更多的时候是选择独自待在藏经阁来顿悟。
　　顾成礼在藏经阁看了半天的律令，直到藏经阁里的学子逐渐多了起来，才起身离开，而这时天已渐黑，他回到学舍时，裴清泽几个已经全都回来了。
　　许敬宗目光略过顾成礼一眼，收回继续放在自己手头的书上，裴清泽与赵明昌手里也是各拿着一本书，默不作声地看着，明日还有两场考试，众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开口谈话。
　　等到夜渐深了，顾成礼等人吹灯上床歇息时，赵明昌实在没按捺住，“顾…顾弟，你是怎么做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算学写完的？”
　　四人是睡在一个通铺上，不过是各自铺了一个席子而已，而赵明昌的床铺是在裴清泽与许敬宗之间，他一开口就见两人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赵明昌继续开口，“我今日听见了刘直讲与裴教谕的对谈，你算学的答题是全对！”
　　许敬宗与裴清泽的呼吸一滞，目光忍不住抛向顾成礼，少年白净的脸庞温和受礼，看上去无害至极，竟没想到如此厉害。
　　裴清泽开口问道，“你算学这般好，可是有什么诀窍？”他话问出口后便觉得不妥，若是人家当真有诀窍，他这样冒然相问也是一种失礼。
　　况且即便顾成礼有诀窍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从顾成礼这儿将这诀窍学到手吗？
　　“我算学是有些小方法，与刘直讲所教的有所出入。”顾成礼沉吟开口，“只不过算学因人而异，并不是所有人都擅长此道……”
　　裴清泽苦笑，“那想必我就是不擅长之流了。”他其他的学问明明作得很好，偏偏在算学上每次都很吃力，今日所交上去的答题，他就根本没把握能做到全对。
　　顾成礼脸色稍换，“我并非此意，我这算学方法是可以教与你，不过此法学起来或许要些时日和功夫，若是你将过多的时间花在此道上，岂不是耽误了做文章？”
　　时人都是将更多心思花在儒家典籍上，或是看看《孝经》此类的书籍，很少有人愿意再算学上花太多的功夫，就算如今县学和科举都要考算学，但这对他们来说，也只是将此当作一门工具而已，而不会真的花时间和精力去将它当一门学问来研究。
　　顾成礼担心裴清泽在这算学上耗了太多精力，到时候却耽误了科考，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你若肯教我便是极好的一件事，我又岂会在意耗费精力？”裴清泽很高兴，他虽不擅长算学，却对《九章算术》上的题目很是感兴趣，若是能得到顾成礼的算学技巧，弄懂那些题目，那才是真正的乐事。
　　见他肯教，赵明昌连忙开口，“顾弟，我也要学，你也教我一个吧！”
　　“好。”顾成礼点点头，“等月考忙完，我就抽时间给你们讲解算学技巧。”
　　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还会教拿毛笔写文章的人学数学，顾成礼想想都觉得此事很稀奇，心里对此事的期待高了起来。
　　眼见顾成礼当真要教裴清泽与赵明昌算学，许敬宗冷哼一声，然后背过身去。
　　昏暗的屋舍内，顾成礼脸上的笑容渐淡。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二更了！
　　明早还要七点早起，睡了睡了~
　　①是选自《九章算术》
　　
　　40、第 40 章
　　
　　顾成礼平日便爱在藏经阁看书,  对于律令更是涉及颇多。
　　他为了更好地生存在这个世界，可没少研究这大周的律法，心里想着,  只有知法才能做到尽量不犯法。封建王朝可没有太多的人性可言,  若是他以前世的观念来生活,  保不齐哪天入了狱却还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事。
　　他平日里律法看得多了,  如今月考碰上这些律令也就不觉得有何难的,  相比之下,  倒是这次的策论题要玄乎些。
　　策论题主要是考四书五经,  一般是会从中抽出一两句话来,  然后考生则是根据这抽出的话来写文章,  顾成礼觉得这和前世的材料作文有点相似。
　　不过一定要摸清题意,  若是方向写偏了,  那便是锦绣文章也是白搭,  所以考生一般都要熟读四书五经，知道这被摘取出来的句子是出自哪篇，如此才能知道出题人的意图，才好摸准方向方向作答。
　　但并不是背熟了四书五经就一定管用，考官有时候也会弄点“惊喜”，从其他的儒家经典里翻出一些句子，这时考生的阅读量就很重要了，若是见都没见过，又如何知道能知道它是讲什么的,  更别提想写出对考官口味的文章来。
　　这次月考的策论就有点别出心裁,  顾成礼看着上面的两句话。
　　“俭，德之共也；侈，恶之大也。”
　　顾成礼凝神细思,  这句话是出自《左传》，准确地说是《左传·庄公二十四年》，原意是说节俭是有德之人共同的品质，奢侈是恶念中的大恶。①看上去仿佛是劝导人们要节俭，很符合儒家的传统道德观，可下面还接了一句。
　　“俭，美德也，君子节于货财，世人则假俭以饰其吝。”②节俭是美德，品德高尚的人在财务方面克勤克俭，但普通人却假借节俭的名义去掩饰他们的吝啬。
　　这两句话放一起，明面上瞧着似乎有相同之处，仔细一想，竟有讽刺之意，顾成礼细细思索，后面两句虽看上去冷峻嘲讽，但却与荀子的“性恶论”相通，实质也是在启迪世人要去伪存真、抱诚守真。
　　这般一想，两者都是劝人向善了，与以往月考出题并无甚太大区别，不过是选的句子有些新意罢了。
　　顾成礼心里有了想法，稍作酝酿，便提笔开始做文章。
　　……
　　等策论题写完，此次月考便算是结束了，县学里的气氛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不仅公厨里呼朋引伴之人多了起来，就连县学各处的凉亭中都总能见到士子文人在那里下棋对弈，或是切磋琴技。
　　琴、棋、书、画这四门，县学里都有教，不仅如此，还会有射和御，不过都讲得不精细，顶多算是皮毛，顾成礼学了这么长时间，勉强也算是多了一些鉴赏能力，要是真想好生提高这些方面的才能，只能靠自己来练习。
　　不过科考并不考这些，县学肯教授学生此类，也不过是想熏陶一下情操，多培养一些文人雅士的爱好，顾成礼觉得，学习这些技能，倒更像是多了一些外交的手段。
　　如今文人墨士举办文会，相互切磋时，时常便是以棋会友，或是作诗，或是作画，出去踏春则会御马，进山狩猎则要看骑射，总而言之，县学教的这些都会用的上。
　　不过前提是能走上科考之路，否则这些技能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总不能回家种地了还要弹琴作诗，只会被人家说是故作风雅。
　　不过顾成礼没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这些技能上，他还忙着赚钱呢，虽然顾家如今有了四十两银子，但他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必须得多点进项才行。
　　先前答应了萃文书肆那王管事写话本子，如今得了空，他便可以准备一下上手了。
　　学舍里不见许敬宗的身影，赵明昌与裴清泽倒是都在，顾成礼见他倆都待在学舍里，便不打算在这里写，免得生出事端。
　　赵明昌盯着裴清泽，只见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个瓷瓶，拔开木塞，倒出绿莹莹的粉末在牙刷上，不禁面色古怪，“你是从哪儿得的这粉？可是牙粉？”
　　先前顾成礼还有一根备用牙刷，就给了裴清泽，赵明昌也想要，可惜没了，后来见裴清泽在顾成礼那里预订了牙刷牙膏等物，他也跟着去定了，只可惜，上次顾成礼月旬归家并没有给他们带这些，当时赵明昌忙着月考之事呢，也就没放在心上。
　　明明顾成礼没带牙刷牙膏，那裴清泽手里的这些又是哪来的？
　　裴清泽淡淡瞟了他一眼，施施然道，“这是我从县里药铺买来的。”
　　药铺！？赵明昌瞠目结舌，药铺里还可以买到这些吗？
　　“药铺里自然是买不到牙刷，但是却是有牙粉的。”裴清泽说道，其实这还是顾成礼告诉他的，要不让他还真没留意到原来药铺里竟有这牙粉。
　　不过这也并不足以为奇，《礼记》曾记载“鸡初鸣，咸盥漱”，古人为了保持口腔的洁净，都会想法子来清洗唇齿，方法也有各种各样的，比如用细盐，或是柳条，裴清泽以前并不知道药铺里有牙粉卖，一直用的就是柳条。
　　将柳枝咬碎，就会形成一个小梳，可以细细梳洗着齿间。
　　若是他先前就知道药铺里有牙粉，也是不会用的，而是继续用柳条。
　　赵明昌不懂，问道，“为何？”
　　裴清泽面色古怪，“那郎中竟是让人以手揩齿。”
　　“噗嗤。”赵明昌没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怪不得你宁愿用柳条。”
　　这学舍里三人都知道他有洁癖，怎么可能愿意用手指沾了那牙粉来揩齿，倒是用牙刷方便多了。裴清泽如今有了牙刷和牙粉，几乎是三餐过后，必要洗漱一番，如此才可安心读书。
　　赵明昌冲着顾成礼说道，“顾弟，你既都告诉了清泽，为何不将此事也与我说一声，若是知道那药铺里会售此物，我肯定也会买了。”
　　顾成礼轻哼了一声，没理这家伙，明明上次就是当着他们二人面说的，偏生他自己不上心，如今倒觉得是他没说了。
　　顾成礼原本是想让顾家人来做这牙刷牙膏卖的，没想到竟会在药铺里见到牙粉。他还特地去瞧了，那牙粉里的主要成分大概是碳酸钙、滑石粉和碳酸镁等物，又有中药之味道，顾成礼觉得这牙粉的效果并不比他那简易牙膏差，虽说价格上要贵些，但也是很划算的。
　　顾成礼虽然懂制作些简单药剂，那牙膏便是他调制出来的，可毕竟没有保质期，而且膏状体比粉末的保质期更短，如今入秋天冷还好，等天热了，那牙膏的使用时期更短，除非他想出提高保质期的办法，要不然这牙膏就不适合拿出去售卖。
　　顾成礼考虑到既然已经有了牙粉问世，干脆就放弃了搞牙膏，费事不说，也不好操作，竞争力也比不过人家牙粉。至于牙刷，这东西人家只要见过就可以自行仿制，而且只要舍得银子，还能造得比他弄的更精美好看。
　　顾成礼暗叹，若是有本钱，他倒是可以将这牙刷做成好几种规模的，只可惜，他没钱，那就只能放弃这条路子了。
　　赵明昌见他不搭理自己，也猜到当时肯定是自己没留意，他对自己的脾性还是有点清楚的，当下讪讪摸了下鼻子，看着顾成礼收拾好笔墨，放进书箱，忍不住好奇开口，“你这是要去哪里？”
　　“藏经阁。”顾成礼没抬头，将一沓纸张折叠好放进书箱里，动作非常小心仔细。
　　赵明昌忍不住咂舌，“如今才月考才结束，你就往藏经阁去读书？”他忍不住感叹道，“这也太刻苦了吧。”
　　怪不得顾成礼每次能考得那么考，如今月考结果虽说还没出来，但众人已经知道顾成礼此次考得不错。
　　赵明昌突然亢奋起来，望着顾成礼道，“顾弟，我与你一起去吧！”
　　若是他也能每次跟着顾成礼一样读书，说不准也能考得很棒。
　　顾成礼原本准备出门的身子一顿，抬眼看着赵明昌，见他微圆润的脸庞上眸子亮晶晶的，这是真的想要跟着他一起去藏经阁，“你最近怎么没往周启文那里去？”
　　顾成礼可没想带着赵明昌去藏经阁，或者说是不想两人一起去，他此次又不是去读书，而是为了写话本子，去藏经阁就是为了避开学舍里的这些人，若是和他一起去了藏经阁，到时候他还怎么写？
　　听顾成礼提到周启文，赵明昌原本发亮的眸子暗了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了，这下倒真的没心思要跟着顾成礼去藏经阁了。
　　瞧他这变化，顾成礼和裴清泽眼里出现讶然，细细回想，这才发现赵明昌最近几日似乎都是待在学舍里，怪不得总觉得这几日有点哪里不对，顾成礼与裴清泽都是安静之人，偏生赵明昌每日能说很多的话来，连学舍里都比以前热闹了不少。
　　可赵明昌怎地不去周启文那里了，难不成他俩还能闹矛盾？
　　顾成礼想想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毕竟赵明昌之前就像是跟班一样缀在周启文身后，为此就算是被许敬宗多番嘲笑也乐此不疲，又怎么可能会与周启文闹矛盾并多日不去呢。
　　他虽一开始不想带赵明昌一起去藏书阁，但见对方因自己之言而消沉起来，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抿了抿唇，“等我回来就教你与清泽算学。”
　　裴清泽与赵明昌眼眸瞬间一亮。
　　作者有话要说：    ①源于古诗文网
　　②选自明朝的《增广贤文》，但本文是架空的，所以不要考究朝代问题啦(￣.￣)可能会借鉴各代的文献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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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第 41 章
　　
　　顾成礼在萃文书肆时,  那白胖管事就问了他想要写什么类型的话本子，当得知顾成礼想要写的是仵作断案故事时，那王管事很是失望。
　　顾成礼当时便就在那萃文书肆看到了不少仵作话本子,  但是大多数都卖不出去,  所以白胖管事感到失望也不奇怪,  在他心里,  觉得顾成礼这次要写的话本子只怕也和以前一样,  要折本压箱底了。
　　顾成礼并不是不知道他的顾虑,  可他依旧选这个题材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一方面他以前没写过,  担心自己写得题材万一触及到了违禁之处,  到时候可能反而惹了祸事。毕竟那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传》不就曾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要不然后头的走向也不该是憋屈的“招安”。
　　所以他现在还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状态,  决定一开始还是挑一个保险点的题材来选,  既然萃文书肆那里已经有不少仵作小说，那他再动笔来写想必也不是什么石破天惊之事。
　　不过顾成礼是想赚钱的，肯定不能把话本子写得卖不出去。
　　当时他也稍微翻看了一下堆积在萃文书肆的那几本仵作小说，发现他们那里“专业性”太强反而成了缺点，那几本话本子差不多把仵作是如何验尸的过程写得入微至极，一打开就是血腥发麻的过程，他觉得要是这样的话本子真能销量很好才是奇怪。
　　除非是心里有疾，否则谁会没事遭罪受，买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话本子来看。
　　顾成礼这次虽然也是选定为仵作素材,  但整体却是围绕着悬疑推理展开,  通过主人公沈策行的一手惊艳的剖尸验骨之术，从而让死人“张口”，惩治恶人,  替无辜之人洗刷冤屈……
　　要想话本子卖得好，一定得把剧情设计得跌宕起伏，除此之外，人设同样很重要，除此之外，还有伏笔设定，最好能做到环环相扣，顾成礼花了半天的时间，先将故事的大纲设定好，然后再准备慢慢地将细节填进去。
　　抬头一看，藏书阁里的人此刻已走尽了，他估摸着该是到了午膳的点，将文稿收拾好，背着书箱出了藏经阁。
　　如今已过白露，但县学道路两旁栽了不少的松柏，郁郁青青之色，让人感受不到秋意临近，倒是凉风吹过时，方觉该添衣。
　　顾成礼想起张氏给他打包的衣裳，打算等从公厨用完膳就回去加衣，因白露过后，晨间傍晚天气较凉，树木枝头还会有露珠。
　　“顾弟！”
　　顾成礼听到赵明昌的喊声，转头就看见他拎着食盒，赵明昌一路跑近，拎着黑木食盒也不显得吃力，“我就猜到你午膳时会先来一趟公厨。”他扬了扬手里的食盒，道：“你的午膳都被我拿了，咱们回去吃吧！”
　　顾成礼看着他手中的食盒，样式颇简朴，但容量很大的样子，“这里面装了几分膳食？”
　　“三份，清泽那份我也拿了！”
　　顾成礼点头，与他并肩往学舍走去，耳边还能听到赵明昌说个不停，“如今月考成绩尚未出来，那公厨里却热闹非凡，他们都在议论着此次月考谁能拿头名呢！”
　　“……若不是那公厨已无空席，我肯定也是要过去说两句，他们竟都押那王墨章，顾弟你算学好，文章也做得不错，怎生就没人押你呢。”赵明昌义愤填膺，想起那些人追捧王墨章的样子，心里就很不高兴。
　　顾成礼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无太多反应，赵明昌这般激动，也不知有几分是为了挺他，还是为了与许敬宗较量。
　　见他反应不大，赵明昌也有些提不起精神，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服气，顾弟年龄是小了些，终究读得书比不上王墨章多，若不然肯定会和对方有一争之力，一想到王墨章若是拿了头名，肯定与许敬宗两人到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心里顿时不痛快。
　　“顾弟，若是他们当真拿了头名怎么办？”
　　“这月考比试的是功课成绩，别人能拿头名说明他们那学问做得好，还能怎么办？”顾成礼目光轻飘飘落在那四季常青的柏树上，“若是心中不甘，就多花些功夫在读书上。”
　　月考成绩评定有多重标准，变数很大，可学到的知识却会永远是自己的，没有变数。
　　赵明昌抬起食盒，振声点头，“顾弟说得没错，我回去就与你好好学算学！”
　　他文章做得不差，诗赋写得也还行，虽然两样都比不上顾成礼与许敬宗，但综合起来倒也过得去，若是能将算学拔高点，说不准就能压下许敬宗，心里奔着这个念想，赵明昌顿时对算学更是燃起了熊熊烈火般的激情，恨不得立刻投入其中。
　　刚构思后话本大纲还准备下午继续写文的顾成礼无奈点头，这事是他自己先前同意下的，总不能一再推辞返回，还不如先教给他们一些原理，到时候赵明昌与裴清泽两人去细细琢磨，他也能腾出时间去搞他的话本子了。
　　顾成礼与赵明昌回到学舍时，发现许敬宗还没回来，而裴清泽则在整理着衣裳，瞧着竟不像是平日里穿的儒服长衫。
　　赵明昌走过去，直接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长方桌上，凑到裴清泽身旁，好奇地望着他床铺上衣裳，“这些衣裳是你的？怎么瞧着和咱们平时穿的样式不太一样啊？”
　　顾成礼眼神也望了过去，不由一怔，这些衣裳他瞧着眼熟，像是顾爹他们时常穿着下田的那种短褐，这衣裳不像长衫那样繁琐精致，但却方便劳作，可裴清泽从哪里弄来这衣裳。
　　裴清泽将两套已经整理好的衣裳拿起，分别给顾成礼与赵明昌一人递了一套，“拿好，过两天会用上。”
　　“用上？”赵明昌接过，直接将裴清泽已经折叠起来的衣裳抖散开，拿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几下，不可思议地看着裴清泽，“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让我过几天穿这衣裳吧？”
　　见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衣裳就被他这么三两下弄乱，裴清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长方桌旁，拉开凳子坐下，“你到时候可以选择不穿，没人强迫你。”
　　顾成礼放下身上的书箱，也在裴清泽一旁坐下，见他已经将食盒打开，接过自己的饭食，不由问道，“穿那短褐可是有何用意？”
　　裴清泽平时几乎都不将精力放在读书以外的事上，如今却不知从哪里翻出了这些衣裳，若是没有特殊同意，顾成礼是绝对不信的。
　　见他开口相问，裴清泽颇为矜持，先是端起食盒里的饭食吃了两口，瞧两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才勉为其难般地开口，“如今是秋收之日，按照往年的习俗，在这次月考后，县学里的教谕和直讲肯定会让我们去收割稻谷……”
　　不等他说完，赵明昌就惊呼起来，“让咱们去收割稻谷？那岂不是要下田？去哪儿的田，难不成是给教谕直讲他们干活吗？”
　　他一惊一乍的模样，嗓门又喊得极大，眼见裴清泽快要无法忍受了，顾成礼眼疾手快的上去，之前把赵明昌摁住在凳子上，把他那份饭食递到他面前，“赶紧吃吧，别再打断清泽说话。”
　　“县学平时的一应开销，都是由学田供给，而学田则是佃给了这山下的百姓伺弄照料，但在秋收的时候，教谕和直讲们会带咱们去下地。”
　　顾成礼与赵明昌两人静静地听着裴清泽将学田的事情说出，心里差不多已经认定这事了，裴清泽是县学裴教谕的儿子，肯定是会知道更多的内幕。
　　顾成礼先前便好奇呢，这县学虽是官学，但又像是独立与官府之外，像是那几位教谕直讲们，当真是各有各的脾性，便是在姚知县面前也毫无收敛，仿佛很是有底气的而样子，原来这县学的一切开销是由这学田来供应，而不受当地知县的管控。
　　赵明昌端起碗，这次等裴清泽说完才开口，“听你说咱们过两天就要去秋收了，可怎么也没听教谕直讲们说起这事啊？”
　　“等到了日子，便直接将我们领过，还需说什么？”
　　“衣裳啊。”赵明昌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若不是你开口，我都不知道要准备衣裳，教谕和直讲们到现在还没说，那旁人又如何知晓呢？”
　　“放心，就算我没给你们准备衣裳，到时候你们去了学田也不会缺衣裳的。”
　　赵明昌挠头，“难不成县学已经给咱们备好了衣裳？”
　　顾成礼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若不然裴清泽也不会特地从家里带来几套衣裳，不是多次一举嘛，不过想起裴清泽的洁癖，顾成礼心里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只怕县学里准备的衣裳不太干净，裴清泽根本无法忍受就只好自带了。
　　他猜得不错，裴清泽告诉二人，县学根本就不会给众人准备衣裳，到时候去了学田附近，都是直接向当地的百姓借短褐，而借到的衣裳很可能会是人家直接从身上扒下来没洗的，或是那些银钱从人家手里买干净的衣裳也是可以，甚至可以直接穿着自己的儒袍下田，只不过到时候只怕不仅是毁了一身衣裳，还施展不开手脚。
　　赵明昌嘀咕了几句，“总感觉教谕直讲们不提前告知，就是等着看咱们的笑话。”
　　裴清泽皱了皱眉，没有吭声，裴教谕是他亲爹，子不言父过，即便他心里也认同赵明昌的话，却不会跟着附和。
　　三人用完膳，“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
　　许敬宗一踏进学舍，原本相谈甚欢的三人停声望过来，气氛委实怪异。
　　许敬宗拉着脸，目不斜视地从三人身旁走过，径直到自己的床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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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 42 章
　　
　　顾成礼三人相互对视一眼,  赵明昌站起来，将桌上的碗筷收拾了，“我去将这些送回到公厨去。”
　　“我与你一起去吧。”顾成礼跟着站起身,  他也不好意思劳烦人家帮自己代拿膳食,  还要为自己送碗筷,  见他们都要去公厨,  裴清泽脸上出现意动,  不过不等他开口,  就被顾成礼二人给摁住了。
　　裴清泽可是给他俩各自带了一套短褐呢,  他们去给他送碗筷自然是不为过。
　　既然顾成礼与赵明昌都这番表示了,  裴清泽顺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如果可以,  他还真不愿意去公厨,  毕竟那里不仅人多拥挤,  还会有油烟气味，若非情非得已，裴清泽都是尽量不去那边。
　　赵明昌与顾成礼走在去往公厨的道路上，一脸愤愤不平，“之前我在公厨里就没看见他，肯定是又和王墨章那厮偷偷下山去了。”
　　原本县学里是有不少学生时常会偷溜下山，毕竟县城就在山下，好吃的好玩都都不少，可如今自从新任学政傅茂典要整顿县学风气,  很少有学生敢顶风作案了。
　　赵明昌忍不住和顾成礼吐糟,  “你说他整日巴着王墨章，难不成人家还能帮他科考不成？”
　　大家都是一个县学的学生，明明相差不大,  好生读书不好嘛，作甚非要像是跟班一样缀在王墨章那厮身后，一点骨气都没有，和这样的人待在同一间学舍他都嫌丢人。
　　顾成礼想了想，道，“许是他觉得自己肯定能考中吧，如今与王墨章走得近，不过是为了日后官场更顺畅些？”
　　为官之路想要走得一帆风顺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人治的社会，人情往来、后台关系这些因素，往往都会影响到升迁速度。
　　赵明昌微微一愣，瞠目结舌，“应、应不至于吧……”可仔细一想，又觉得顾成礼所说的很有道理，那许敬宗平日里就不甚瞧得上他，不仅是他，对其他的同窗也是那副目下无尘的模样，也就在顾成礼与裴清泽面前能稍微收敛些。
　　顿时，赵明昌脸色涨红，“亏我方才还在想着是否要与他说一下学田之事，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说不准人家早就王师兄那里知道了，只是懒得搭理我们而已。”
　　一番阴阳怪气后，赵明昌才觉得舒畅些，也不再与顾成礼抱怨，两人快快去了一趟公厨，将碗筷交还回去后，便回到学舍。
　　顾成礼本是打算下午要教赵明昌与裴清泽算学的，但等二人回到学舍时，发现许敬宗竟已睡下了，那他们若在这学舍里讲学，定是会将其吵醒，到时候免不了又要发生口角。
　　顾成礼颇感头疼地揉揉额，赵明昌气鼓鼓地看了眼躺在床榻上的许敬宗，“这才晌午，他就跑去歇息了，亏得先前还一副好学模样，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
　　顾成礼则是想着先前赵明昌提到的，许敬宗既然没在公厨用膳，那很可能真的是下山去了，这上山下山来回跑了一趟，的确挺耗体力的，倒是验证了赵明昌的猜测了，不过他没多嘴提此事。
　　裴清泽提议，“不若咱们去外面的凉亭？”
　　县学里的景致很好，不仅栽种了松柏遮阴，还有各处的凉亭可供学子们歇脚读书，或是饴琴弄棋，也很是风雅。
　　“这月考之后，凉亭几乎整日都有人，难得成绩尚未出来，大家都想着松乏一下呢。”赵明昌觉得就算他们此刻出去，哪里还能找到无人的凉席呢。
　　“这倒无碍，我晓得一个地方，此刻应当也是无人的。”裴清泽颇为自信，他父亲是这县学教谕，他自幼也跟着过来转过几次，顾成礼二人对他说的话还是有几分相信。
　　三人收拾好东西，就在裴清泽的带路下，一起去往他所说的那凉亭。
　　还没到凉亭，顾成礼与赵明昌对视一眼，两人沉默，突然明白为何裴清泽那般自信这里的凉亭会无人了。
　　县学里有学舍，不仅是有给生员住的屋舍，还有供教谕直讲们住的，如今他们走到这一片后，能见到的生员明显越来越少了，难得瞅见一个也都是衣冠楚楚、风姿卓然，显然是特地倒腾过的，除此之外，他们见到更多的是直讲。
　　直讲就是夫子的意思，这县学里夫子也分好几种，平时给他们授课的基本都是直讲，而像裴清泽父亲是教谕，差不多已是校长级别了。
　　这里是直讲与教谕的学舍，怪不得会没人过来占用凉亭，因那凉亭本身就不是给生员用的。
　　顾成礼与赵明昌二人沉默地跟在裴清泽身后，赵明昌甚至能感受到两小腿颤颤，后悔当初就没来过，可如今都走到这里了，想要退回去也不舍得，只得咬着牙继续跟上。
　　顾成礼这才知道，原来县学里不止种了不少的松柏，还有不少的翠竹，县学里的风景本来就秀致，而这一片更添了几分雅趣，三人的脚步忍不住都慢了下来，穿过假山怪石，踩在圆石铺就的道路，很快便到了裴清泽所说的凉亭处，那里果真是无人。
　　“这一片很少有生员过来，除非是有疑难来请教的，而此刻又是午膳时辰，便是教谕直讲也很少会过来。”
　　顾成礼四下看了看，也觉得满意，当场便朝着凉亭走去，坐到石凳上，不觉冰凉，反而多了一丝依然，他将带来的东西掏出，有笔墨纸砚，还有炭笔和木尺，后者是他自己制成的工具。
　　赵明昌与裴清泽二人也径直坐下，等着顾成礼教他们算学小技巧。
　　顾成礼打算先将阿拉伯数字教给二人，然后再慢慢将现代数学知识讲解给他们听。
　　“这是何字，竟与咱们大周的文字不一样？”
　　“是西域传来的一种算数字体，我觉得用起来甚是方便，每次便先用这西域数字算好了，再转换成咱们的大周文字。”顾成礼便说着，便将几个阿拉伯字写下，还特地写下了相对应的大周数字，这样对照起来也方便他俩来学。
　　阿拉伯数字其实总共也不过才十一个，只要学会零到十，后面的只要弄懂原理，差不懂就可以完全懂了，裴清泽与赵明昌两人都是未加冠便考中秀才，自然脑子灵活，顾成礼不过稍微一讲，他俩就立马能领悟了他的意思，半盏茶功夫，差不多就将这阿拉伯数字摸透了。
　　裴清泽略微颔首，“这西域数字果真方便，若是以这种方式来运算，果真是便利不少。”
　　赵明昌也跟着点头，以阿拉伯数字来顶替大周文字，看上去会更简洁而明了。
　　顾成礼见两人已经差不多掌握，便开始给他们讲后世数学的运算方式。
　　其实古人的数学也并非是那般落后，顾成礼想要教会他们现代数学，远比他自己想的还要简单些，像是一些小学数学知识，裴清泽与赵明昌都是理解的，甚至可以上手来做题，而顾成礼只是要交给他们另一种更先进的方法。
　　顾成礼也是穿越后才知道，原来古人是会乘法口诀表的，不过他们不是这般称呼，而是叫做“九九表”、“九九歌”，或是“九因歌”。而且与后世背法也不尽相同，顾成礼习惯从“一一得一”到“九九八十一”，可对于古人来说，“九九”方是开始，正所谓“九九归原”，所以这“九九歌”也是从“九九八十一”到“四四为正”止，并没有“一一得一”了。①古人不擅长算学，并不是因为他们学不会，而是没有将太多的心力放在这方面。因为这个时代的文化人是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儒学上，认为只有孔圣人之道才是正经的学问，才是值得他们去钻研的，而算学一开始不过是为了八卦、天文所用。
　　此处八卦，指的是周易八卦，因为需要推演测算，故而推动了算学的发展。此外算学也会天文的研究作出不小贡献，但除此之外，很少有文人愿意将其当做一门学问来对待。
　　而裴清泽与赵明昌是会简单的乘法、除法以及平方等基本运算规则，不过他们用的方法与后世的不一样，裴清泽和赵明昌用的是“消去法”，而顾成礼用的则是“直除法”。
　　消去法运算时主要工具是算筹，也就是一些长短粗细大小一致的木棍，这次赵明昌还特地握了一把算筹过来，不过顾成礼要教的现代数学是完全用不上这个工具。
　　消去法虽然也可以用来进行简易的运算，但若是要运算的数字很大，那效率就会很低，而且变得很复杂，遇到三位数与三位数相乘除时就已经相当麻烦，更别提四位数极其以上的了。
　　其实这种消去法在后世还是能见到的，顾成礼记得某岛国学生的算法当时直接上了国内热搜，当时好多国人都很惊讶当代居然还有这样“落后”的算法，然后科普一番发现还是自家老祖宗发明的，不过是传到岛国去了，并且沿用到后世。
　　而顾成礼的直除法与之相比，简直就是碾压性胜利，况且此法也并不难，在后世也不过是四五年级小学生该学的内容，裴清泽与赵明昌不过是稍微听了两句，顿时两眼放光，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顾成礼干脆给他们出了几道小学生的列式运算，让他们先来上上手。
　　赵明昌与裴清泽不过是听了一两题，便差不多弄懂顾成礼的意思，等拿到顾成礼出的题后，立刻迫不及待的写了起来，一开始还有些生疏，但顾成礼把自己运算的模板摆在那里，他们只要往里面套入数字就可以了，两三遍下来，顿时就相当熟练了。
　　可把顾成礼出的几道题目写完后，他们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要知道，写数学题也是会上瘾的，尤其是原本那么复杂的题目，就这么轻松地被解开了，这让赵明昌二人尝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原本对他们来说非常艰难的题目，如今不过是三五下就被解决，那种满足感让他们还想再继续挑战下去。
　　两人目光炯炯地望着顾成礼，期待他能再出些题目，最好是更难些的，这样等难题解决了，他们挑战得到的快乐也将是双倍的！
　　顾成礼面带微笑，毫不留情地选择无视两人眼里的渴望，想要写题，那就等回学舍后两人互出题，他还想快点把二人教会，就可以忙活自己的话本子呢。
　　见赵明昌与裴清泽已经可以上手来算多位数的相乘相除，顾成礼打算接下来教他们方程的应用。
　　虽然短时间内教的内容有些多，但顾成礼一点也不担心二人会记不住，他们一个想要快点教会，两个求知若渴地学着，三人高度集中于这场教学，竟没发现已有人走近。
　　刘经赋已经站在那里听了一段时间，越听越是感到惊叹，他当了这么多的算学直讲，定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玄妙的算法，一时间竟也跟着入了神，静静地站在那里听顾成礼与二人将方程。
　　直到顾成礼再次出题让赵明昌与裴清泽上手练习时，他才实在忍不住，站了出来，“你们几人在此地做甚？”
　　等问完这话后，他目光迫不及待地放在了顾成礼给出的题目上，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这张纸可否与我一观？”
　　他方才听了顾成礼的讲解后，觉得这方程实在是精妙，心痒难耐，也想上手一试，可他在此处听三人交谈，虽是无心之举，但非君子所为。
　　若非是眼馋那题目，刘经赋真不想就这样出现在自己学生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①九九歌一开始是没有“一一得一”的，但到明清时期就有了。
　　
　　43、第 43 章
　　
　　刘经赋对顾成礼印象深刻,  虽然月考成绩尚未出来，但是他知道此子必然成绩出色，毕竟光是他那门算学,  顾成礼就是做到了全对,  而这在县学礼怕是只有区区几人才能做到。
　　如今又听到此子在此讲解算法与方程,  更是让他忍不住叹服，他在此道钻研数十年,  尚且不过是摸清了前人的论述罢了,  不想此子竟有这般见地，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刘经赋作为算学直讲，在《九章算术》浸磨多年，对数学的领悟要比裴清泽和赵明昌深彻多了,  不过是稍听顾成礼讲了一两句,  就感受到其中的玄妙，忍不住出声。
　　顾成礼三人面面相觑，忍不住看向裴清泽,  他不是说此刻直讲与教谕都不会过来吗，他们才待这么一会儿功夫就遇上了刘直讲。
　　裴清泽也感到诧异，三人惊愕不过是瞬间之事,  待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与刘经赋见礼。
　　刘经赋摆摆手，几步走上前，坐到石凳上,  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石桌上的纸墨，“这方程竟与我以前所学不同，不过瞧着竟更深奥晦涩些。”
　　《九章算术》中也曾提到过方程，刘徽曾注释道,  “程，课程也。二物者二程，三物者三程，皆如物数程之，并列在行，谷谓之方程。”不过因为这方程没有专门的表达方式，用的都是一般的语言文字叙述，甚至还出现了“天元术”。
　　所谓“天元术”就是用天元来表示未知数，从未建立方程，“立天元一”就相当于后世的“设未知数（X）”，而当未知数是两个以上时，则会用“天元”、“地元”、“人元”来代替，因没有专门的数学语言，这种方程看起来并不好运算，而且也仅限于一元一次的方程，若是复杂问题则要建方程组，看上去就会更加的复杂。
　　而顾成礼这次教裴清泽与赵明昌的方程，则是引进了一些字母X、Y，刘经赋忍不住指着这些奇怪的字体，问道，“你这写的是什么？”
　　方才他站在远处，心里就疑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文字，发音还那般奇怪。
　　顾成礼微顿，片刻之后，方才道，“这两个都是海外的文字。”
　　刘经赋皱眉，有些不解，“为何要用海外文字？”
　　大周文人辈出，典籍文献更是多不胜数，而海外岛屿大多数都是尚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刘经赋不理解为何顾成礼要用这些海外的文字。
　　顾成礼解释道，“这两个只是海外的字符，其实并无实际意义，且书写起来更快速，用其来代替未知数，不仅在运算时更快速便捷，也因不识得这字体含义，而不受干扰。”
　　他这说得倒是在理，刘经赋赞同地点点头，不少学生刚学这算学时，并非是不够聪颖，只是总被“天元”、“地元”所惑，然后忍不住纠结其实际的含义，然后被束缚了手脚。
　　刘经赋听顾成礼讲了一会儿，也不得不赞叹这少年说得极好，那X、Y的用法也是妙极，若是能将此法推行开，肯定能帮助不少算学的差的学子。
　　顾成礼见此，不由意动，“先生可是有法子来推行此法？”
　　刘经赋摇头，“我虽有此意，但此事还需要上报与学正大人，若是能得到学正大人的首肯，方才可以推行。”他见顾成礼有些失望，出言安慰道，“你这算学若能推行开，也是有大用处，若朝中为官者能学会这种新算法，行事效率将快上一倍不止，学正大人未免不会同意。”
　　顾成礼点头，知道刘直讲所说不假，如今的数学主要还是为生产、生活实践所准备的，时常处理的是计算方田、粟米、衰分、商功、均输等事，若是能用上现代数学的话，效率肯定会更高。
　　原本顾成礼要教的只是赵明昌与裴清泽，如今刘直讲也要跟着一起来听，不一会儿的功夫，竟还引来了不少其他的直讲，这些人有些是教顾成礼他们几个的，有些却不是，都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盯得顾成礼三人忍不住身体僵直。
　　顾成礼还从未干过这种为人师表的活儿，幸好他要教的几个“学生”都很聪慧，再加上他如今教的内容也很粗浅，只能算得上是小学数学，几乎他一说，就能领会，不过顾成礼还是忍不住隐晦地将目光投向裴清泽，说好这里人会很少的呢，此刻他放佛快成被观赏的猴儿了。
　　一回生二回熟，被围观得多了，顾成礼渐渐也就习以为常，甚至连讲起题来都是收发自如。
　　刘直讲忍不住笑道，“以你现在的水准，等考上举人，都能直接来这县学当直讲了。”他这话不过是随口玩笑，但还真有不少人附和。
　　一个齐姓文士与刘经赋很是熟稔，直接摸着胡须笑道，“此言不假，我瞧着此子讲得可比你还要好上几分，连我都能听得通透。”他是负责教诗赋得，最不擅长的就是算学了。
　　刘经赋吹胡子瞪眼，“那是你算学太差劲，当初险些就被卡在这上面。”两人是童年，刘经赋当初还帮忙辅佐这齐直讲来学算学呢。
　　齐直讲不服输，“那我怎的就能听得明白他所说呢？”
　　“顾成礼所讲，怕是带上耳朵皆能懂！”
　　见两人呛来呛去，旁人都在瞧热闹，可顾成礼却不能干看着，苦笑一声上前去劝止，“先生谬赞，学生也不过只是讲得粗白些……”
　　“诶，你不需理会这二人，他俩常年如此。”梅直讲制止顾成礼上前，还想继续看齐直讲与刘经赋拌嘴，看他俩能不能多抖出一些对方的黑料，也好让他们来听个趣儿。
　　他的意图很明显，可惜刘经赋与齐直讲也不是傻的，当即双双把目光转向他，“你还笑话我与齐楚，你的算数又能好到哪里去？”
　　原本笑吟吟的梅彦俊顿时噎住：“……”
　　顾成礼与裴清泽、赵明昌三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低头看地，被迫听了这么多直讲们的黑历史，他们只能选择装聋作哑当自己完全不存在。
　　等到回学舍的路上，赵明昌没忍住，暗戳戳地凑到裴清泽面前，悄悄问道，“咳，裴教谕的算学是不是也很差啊？”
　　刚刚那一圈的直讲们，几乎是除了几个专职教授算学的以外，其他的直讲们似乎短板都是算学，尤其是教授诗赋的，似乎更是差上几分，比如梅直讲与齐直讲可不就是如此吗。
　　裴清泽一愣，忍不住回想家中的父亲，印象里他爹常年不苟言笑，似乎的确很少提起与算学相关的东西，不禁拧起眉头，暗自为他爹担忧，心里下了决定，等他在顾成礼这里学会了这种算学后，就立刻回去教会他爹，毕竟他爹是那么爱面儿的一个人，可不能像梅直讲、齐直讲那样被大家奚笑。
　　顾成礼是打算先将这些比较基础的数学教给裴清泽与赵明昌，等他们学通透了，再深入地教一些初中数学。
　　本来他是没这些想法的，只是没想到赵明昌竟会读算学产生这么大的兴趣，还想继续学下去，而裴清泽学有余力，似乎也挺感兴趣的。
　　顾成礼有些纳闷，看向赵明昌，“你爹娘应该是希望你能走上科举仕途吧？你若事放太多的精力在这算学上，哪有足够的功夫去看诗赋文章？”
　　赵明昌与裴清泽不一样，裴清泽是学有余力才来学算学的，而这几天赵明昌几乎是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这方面，让顾成礼都不得不担忧。
　　赵明昌深沉地抬头看天，“你不懂，我这是家学渊传。”然后将手背在身后吁声叹气。
　　裴清泽凑到顾成礼身旁说道，“赵家是商户，赵明昌他爹当年是白手起家，听说一手算盘打得着实厉害。”
　　顾成礼懂了，可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如此，赵父应该更喜欢他能改换门庭吧？”毕竟商户在这个时代并不是特别好的出身，若是在前朝，连参加科考都会受到限制。
　　裴清泽想了想，有些不确定，“或许对赵家来说，只要赵明昌能考上举人，也算是改换门庭了吧？”
　　只要赵明昌考上巨人，赵家人在好生操作一番，让他进了县学来执教，这样虽说没有进入仕途，但却门生广布，未尝不是一个好选择。
　　仕途一路，并非是件轻而易举之事，宦海沉浮，更是世事难料，还真说不准究竟是出仕好，还是就在这县学当一个直讲更合适。
　　顾成礼他们三个这一阵子一直是在那凉亭里进行数学讲习，那几个直讲几乎是日日过来旁听，处得久了，彼此之间也就多了一丝熟悉，顾成礼也觉得在这县学当直讲是很不错的选择。
　　在“天地君亲师”时代，县学直讲的身份不仅受到学生的爱戴，各种福利待遇也是相当不错，况且这些直讲教谕们，其实也是属于官员阶层，只是无品介罢了，这意味着一般人也不敢来随意拿捏。最重要的是，直讲们的生活相当闲适，除了必要的授课外，几乎是在弹琴下棋，简直就是闲云野鹤般的日子，可不比朝廷斗争来得快活？
　　但是顾成礼志不在此，他手头的那些东西，若不进入仕途，是很难拿出的，因为没法保全自己。
　　……
　　这两日裴清泽与赵明昌二人的“直除法”与方程也学得差不多，而先前裴清泽为三人准备的那套短褐也要派上用场了。
　　这天一早，顾成礼等人方醒，便见着何修然前来窍门。
　　顾成礼手里抓着牙刷，打开门一看，“何师兄？可是有什么要事？”他侧开身子，想让对方进来。
　　“不了，我说一句话就走。”何修然摆了摆手，目光隐晦的扫过他手里的牙刷，目不改色地说道，“今日县学学子全都要去学田秋收，你们要快些，莫要迟了。”
　　原本他以为顾成礼等人必定要开口相问，没想到对方竟是十分平静，不由奇怪，“莫不是你们早就知晓了？”
　　顾成礼把目光投向裴清泽，二人相视一笑，赵明昌已经急哄哄地掏出先前备下的那套短褐，准备往身上套了。
　　何修然见到裴清泽，想起他爹的身份，顿时明了，心里有些失望，原本还想等着看看这些天子骄子的笑话呢，他们当初进县学时可没人告知，一个个弄得狼狈不堪。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提前得知，许敬宗听到要去学田之事很是茫然，又见顾成礼三人拿出了相同款式的短褐，便明白看来只有他一人不知此事，心情顿时不佳。
　　赵明昌有些不敢相信，凑到顾成礼身旁小声说道，“不会吧，难道那王墨章没有提前告知他要做好准备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定在了六点发，没想到是明天的六点QAQ，刚刚才发现，对不起～T_T感谢在2021-03-19  20:57:26~2021-03-20  17:56: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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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第 44 章
　　
　　因为裴清泽之前已经与顾成礼和赵明昌说过学田之事,  三人早已做好准备，如今许师兄过来通知，他们很快便换上短褐。
　　但是,  许敬宗对此却是毫不知情,  眼见顾成礼三人换好衣裳就要出门,  他便黑着一张脸，抢先一步夺门而出。
　　一路上,  许敬宗与顾成礼三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赵明昌看着走在他们前头的许敬宗,  忍了又忍，凑到顾成礼旁边。小声的说着，“你看他天天跟在那王墨章身后，却也不见人家就真心对他,  要不然怎么不把学田之事告诉他呢？”
　　虽说他是凑到顾成礼身边小声说,  那其实不过是有意想要说许敬宗听，根本就没压着声音，许敬宗脚步一顿,  瞬即大步走开。
　　望着他的背影，裴清泽有些犹豫，纠结着开口,  “若不然我回去再取一件短褐？”
　　赵明昌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气呼呼道，“作甚要回去取,  难不成你还要给许敬宗那厮？”他一脸愤愤说道，“他整日与王墨章厮混在一起，何时又将我们放在眼里啊？你这番好心人家可不一定信你呢。“那就只得作罢。
　　三人说话这会儿工夫，其实已经走到县学外头,  裴清泽也没时间可以去找裴家之人取衣裳。
　　县学虽说是建在半山腰之处，但正门外却十分宽敞，此刻已有不少人出来等候，顾成礼三人进入到等候的人群中。他们所处之地都是新入学的附学生，大多数人对学田之事毫不知情，正在议论纷纷。
　　眼见他们三人过来，立马有人注意，到顿时上前问道，“为何你们穿的是这身打扮？”
　　“对啊，你们怎么穿上这种衣裳了？”有人感到奇怪，这种短褐可不是他们读书人该穿的样子，倒像是乡下的老农啊。
　　倒也有人眼尖，很快发现事情不对，离他们不远处的先入学的师兄们似乎穿的就是与顾成礼三人一副模样，顿时心生不妙。
　　裴清泽不善言辞，顾成礼平时常呆在藏经阁，对这些人也并非很熟络，并未吭声，但赵明昌早就忍不住了，立刻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大大咧咧的说出来，最后还忍不住得意了一句，“待会儿你们就知道我这身衣裳的好处了。”
　　不用待会，瞧着许师兄等人的穿着，他们便知赵明昌所说非假，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也忒不仗义，也不先提前知晓我们一声？”
　　赵明昌笑了几声，挠了挠头，说道，“我本身也不知道啊，这衣裳也是裴清泽给我准备的！”
　　裴清泽气闷不想搭理这个“叛徒”，竟就这般将他“卖”了，倒是顾成礼开口说道，“清泽也不过是偶然知晓，此事又不宜声张，故而未曾告知各位。”
　　裴清泽本就没必要一定要将此事告知，众人虽口头抱怨心里未尝不知晓，如今又见顾成礼这番客气，顿时更不好计较了。
　　“不碍事，不就是一套衣裳嘛，也不至于……”
　　“就是，难不成这学田还是龙潭虎穴，没了这短褐我等竟就不行了？”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学子，他也同样姓顾，拍了怕顾成礼的肩膀，笑道，“哈哈哈，言重了，言重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原本就是县学对学生们的一番考教，裴清泽可以悄悄的告诉顾成礼等人，却不能广而告之，若不然光是往届的师兄们对此就有很大意见，凭什么顾成礼这些新入学的附学生可以不用受他们当年的那种“磨难”呢。
　　倒是人少的话，顾成礼三人可以钻个漏洞，旁人也不好过于计较。
　　众人并没有等很久，不过是攀谈这会儿功夫，又来了很多人，再等了一会儿，便见直讲与教谕们皆出来。
　　众人浩浩荡荡的下山去。
　　县学本就是建在城郊，与学田相去不远，今日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日子，众人心情颇好，尤其是赵明昌，整个人兴高采烈的，连脚步都是那般轻快，顾成礼瞧着，竟觉得这有几分秋游之意。
　　但这毕竟还不是是秋游，等到了山下的学田，望着一片黄灿灿的稻田，大家都傻了眼。
　　这么多的稻田，难道都是要他们来收割？
　　这些学子们望着泱泱的一大片稻田，心里发苦，原本还活泼乱跳地下山，此刻顿时萎靡下来。
　　能来这县学读书的，几乎都家境颇好。虽不至于五谷不分，但多数人还真没来过农田这种地方，如今望着那么一大片的稻田，竟不知是从何下手。
　　这县学的学田很广，顾成礼望着打量了一下，至少也得有二十倾的水田，不禁有些好奇，问了问身旁的裴清泽，“这么多的学田是从哪儿来的？难道都是官府拨下来的吗？”
　　“并不全是。”裴清泽说道，“这其中大部分其实都是县里富商捐赠的。”
　　“何必要捐赠如此之多，到头来却是苦了我等……”说话之人离顾成礼二人颇近，忍不住哀嚎出声。
　　赵明昌听了不高兴，开口道，“县学学田越多，对我等越好，这说明同安县的县学兴盛，况且咱们县学的开销全都靠这学田来供给……”
　　裴清泽点头，其实不仅这些，包括直讲们和教谕的月俸也全都是从这而来。
　　那名学子自知失言，顿时呐呐不语。
　　顾成礼等人到了学田后，发现那里早已有人恭候着，看打扮应是村人无疑。但直到教谕与直讲们露面，这些村人才在一个庄头的带领下走上前来。
　　“老朽给各位夫子们见礼了。”他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还夹杂着浓重的口音，脸上的笑容憨厚，“农具都已备好了，秀才公想用就用……”
　　裴教谕是不苟言笑之人，见了这些村人，也不过是神色严肃的点点头，“劳烦老丈了。”
　　“不敢当、不敢当。”那庄头连连摆手，“难得秀才公们能来一次，让我等也见见这些文曲星，沾沾文气，这是多大的荣幸啊。”他说的这番话时，身后跟着的那些村人们也都是悄悄抬起头，对着顾成礼这些县学生。忍不住伸手指指点点，时不时还有惊叹之声，满满的羡慕憧憬之意。
　　裴景瑜面色稍缓，说道，“老丈客气了，这些学子既然是来秋收的，若有事尽管吩咐下去，也让他们晓得米粟来之不易。”
　　“哎哎，好、好，都听夫子的……”庄头脸上笑意更盛，觉得这夫子是在夸赞他们呢，那些米粟可不都是他们这些庄稼人种的饿，不过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不易的，不过是多使点力气罢了，哪比得上秀才工们读书要紧啊。
　　裴教谕与庄头等人交代完毕，转首看向县学的学子们，神情肃然，“尔等此次还需听从老丈调遣，莫要怠慢，若有借机滋事者，必然严惩不贷。”
　　裴教谕板着一张脸训话，县学学子个个噤若寒蝉，直到直讲们与教谕责任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赵明昌忍不住瞅了瞅身旁立着的裴清泽，嘀咕道，“你爹怎么瞧着那么凶，难不成他在家也是这副模样？”
　　一想到裴清泽在家也要日日对着裴教谕。赵明昌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心里对他十分同情。决定以后对他好一点。
　　裴清泽才没有理会他。见教谕直讲们离开后，就立刻带着顾成礼二人上前，“我们要快些挑好农具，要不然……”
　　他话还没说完，顾成礼就领会到含义，脚下速度也快了几分，县学学子这般多，就算庄头准备了不少农具，只怕也是不够用的，况且农具也分好坏，要是等旁人挑剩下，轮到他们挑的时候还能有几个好的，到时候连农具都没有，岂不是要更幸苦？
　　新入学的附生们尚未反应过来，就见着那些穿着短褐的师兄们，个个身手矫健，健步如飞地上前，与平时彬彬有礼的模样判若两然，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心里不由感叹，师兄们不愧是前辈，竟这般身先士卒，让人动容啊。
　　但也有眼尖的瞧见顾成礼三人穿着短褐，竟也跟着师兄们争当模范，心里顿时有了不妙的想法，来不及多想，赶紧簇拥过去，同时暗道一声“狡诈”，竟不先知会他们一声。
　　顾成礼与裴清泽两人手脚快，又有提前准备，当下便挑到满意的农具，顾成礼左右看了一番，竟没瞧见赵明昌，心里猜测他怕是没挤进来，眼前农具越来越少，他也顾不得挑拣，当下抓起一个。
　　顾成礼才将那把镰刀抓起，便见一人竟也握了过来，不由望了过去，当真是冤家路窄了，竟是王墨章。
　　王墨章在县学颇受追捧，只因他学问做得好，且算不得很大年岁，瞧着将来便前途无量，可顾成礼握紧镰刀，却没有要松手的打算，“不巧了王师兄，这把农具我已先拿了。”
　　王墨章目光沉沉，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另一把农具，“你不是已经有一把了，这把让给我又如何？”
　　虽然顾成礼已经抓起了镰刀，可他从刀背那里捏着另一端，竟不愿撒手。
　　顾成礼也不好使力气，否则怕是会伤了人，眉头微皱，却也没打算忍让，“这一把是给我舍友所寻，还请王师兄放手，莫要伤着。”
　　两人争执的这会儿功夫，已经引来不少人的侧目，两人心情顿时都有些不妙，此事闹大，对他们二人皆不力。
　　可王墨章不想撒手，忽然道，“我见许师弟刚才已经拿到了一把农具，你这把还是归我吧。”
　　顾成礼面无表情，“许敬宗是否有农具与我何干？这把是给赵明昌所拿。”
　　他话刚说下，就听见赵明昌的嗓门响起，“顾弟，顾弟，我来了，你给我拿了农具？我这就来取……”
　　赵明昌远远地就喊了出声，如今农具差不多都抢光了，众人拿起自己的农具，听到他的喊声连忙让出一条道来，倒是方便他一路冲到顾成礼跟前，然后直接下手去拿二人争执的镰刀。
　　他动作这么迅猛，王墨章还真怕这家伙鲁莽会伤到他的手，顿时觉得不值当，立刻撒了手。
　　赵明昌拿起那把镰刀，脸上喜滋滋，看向顾成礼乐呵道，“顾弟，多谢你还给我留意着啊，我原先还当自己挤不进来呢，没想到你会这么惦记着我，这下我也不用愁了！”
　　他说着这话，偏生还要将眼光时不时瞄向一旁拉着脸的王墨章，若非是同一个阵营的，顾成礼都觉得这小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实在欠打。
　　王墨章气恨了，冷哼一声，便想甩袖子走人，不过他今日穿的是短褐，总感觉很是不得劲，有一种不伦不类之感，赵明昌见了直接笑出声，气得他脚步直接加快起来。
　　顾成礼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你方才莽撞了，若是真伤了他，此事如何善了？”
　　赵明昌不以为意，“他又不傻，怎会让我伤了他？”其实他方才留意过，王墨章是右手抓刀，若是伤了手，怕是以后写文章都会有影响，听闻他还写得一手好字，那就更不敢拿自己的手来赌了。
　　顾成礼听他这么一说，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是挺心细，以前倒是错看了。
　　等他们拿好农具，那庄头就领着众人到稻田里，这几日都是晴朗天气，稻田里的水也被放干了，他们下了田，倒是不用踩得一腿泥巴。
　　庄头笑呵呵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些秀才公，笑道，“往年有一次水没放干，当时一个秀才公被蚂蝗咬了，害了病……”
　　顾成礼皱眉，蚂蝗咬人伤口的确可能会感染，也不知后来是怎么处理的，不由问出声，“老丈，不知那名秀才后来可治好了？”
　　庄头笑道，“灌了姜汤，就立马好了！”
　　灌姜汤？这法子能治感染？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庄头说道，“就是受了吓，灌了姜汤，差不多就好得差不多了……”他转头再看看身边这些白白净净的县学生们，宽言道，“放心，此次田里水都放干了，肯定不会有蚂蝗的！”
　　顾成礼这才发现，原来这庄头竟像是故意说话吓唬他们，不过瞧着往日镇定自若的学子们此刻个个脸色苍白，还真是有点不禁吓啊顾成礼总觉得一旁的裴清泽又些不对劲，“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裴清泽摇摇头没吭声，他虽竭力稳住身子，可还是觉得脚下发虚，走起路来颤颤巍巍，顾成礼见了叹口气，说道，“这老丈说得不假，稻田水放干了，一般是不会有蚂蝗的，你不用太担忧。”
　　裴清泽声音有些发飘，“那可会有其他的蚊虫？”
　　这还真不好说，至少顾成礼跟随顾家人下田，还真见识过不少奇形怪状的虫子，但总归都没有蚂蝗可怕，毕竟那玩意能钻到人肌肤里吸血，若没有用正确的方法又很难将其杀死。
　　因为县学学生这次下地，主要是为了收割稻田，所以庄头给他们备下的农具几乎都是镰刀，专门用来收割稻子的，不过这镰刀也是有各种款式的，不同的样式拿到手里使出的力气都不同。
　　拿了农具的学子专门负责收割，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拿到了农具，没有农具的学子则是被分配了其他任务，等顾成礼等人收割的稻子堆在地上时，那些没有农具之人则负责用麻绳捆住，然后运送到其他地方去。
　　一开始倒没觉得有什么，但等忙活了一阵子后，众人便发现了其中的差异了。
　　
　　45、第 45 章
　　
　　有农具的只需收割,  而没有农具等却要做搬运工，在一开始的时候倒也注意不出两者有多大的差距，可不过忙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那些搬运工们顿时就叫苦不堪。
　　来回跑动费力气不说,  那稻穗抱在怀里还有些扎人,  甚至让人微微发痒而农具与农具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像赵明昌手里的那把镰刀,  因是中众人挑剩下的,  顾成礼当初拿起时也没得选了，如今赵明昌用起来后才发现那把镰刀的刀刃非常钝，一开始勉强还行，等连续收割了一段时间后就觉得非常费力,  况且效率还很低,  就算是精力旺盛的赵明昌，过了这么长功夫也觉得累得慌。
　　如今是白露之后，虽说天气已渐凉。但今日日头好,  晴空无云，还是有些热的。县学的教谕直讲们虽然想要磨练一下这些秀才们的意志，但也不想他们真的中暑了。
　　不过是忙活了一个时辰,  就让他们先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这时有不少村妇从家里提了篮子过来，里面装的都是凉茶。
　　“快先歇歇吧，喝口水凉快一下。”
　　“哎哟喂，都是秀才公,  哪里能干得了这粗活！”
　　“就是啊，按我说秀才们读书好就行了呀，作甚要吃这劳子的苦……”
　　等顾成礼等人走过去，发现原来这些凉茶是要花钱来买的,  不过也不贵，一个板子就能换上一大粗碗的凉茶，喝下去后浑身都舒服起来，便是顾成礼也掏出铜板买了一碗。
　　倒是有几个顽童笑嘻嘻的扮鬼脸，“哈哈哈，他们干不动……”
　　“小秀才，没力气，只读书，不干活！”
　　“……没力气，不干活……”
　　“小秀才……”
　　这个顽童竟还编了童谣来笑话他们，县学生们个个脸色涨红，若是成人如此，他们肯定是会勃然大怒不肯善罢甘休。
　　偏生这起哄的只是顽童，让他们满脸尴尬，却又无可奈何。
　　来送凉茶的妇人们立刻板着脸，将自家顽童的耳朵拎起，“还不快来些给秀才老爷们陪不是，这可都是文曲星，但凡你们能沾上点文气……”
　　一番恭维之下，这些县学生们脸色才好看了些。
　　顾成礼穿越后，也没少跟顾家人下田干活，便是到李秀才那里读书后，在农忙时，李秀才也会给他放假，他也要随着顾家人去地里忙活。所以这番倒并不觉得很累，不过是收割稻穗而已，算不得十分辛苦。
　　况且县学是有开设骑射课，会定时教授他们骑马射箭，所以这些秀才们还真算不上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只不过骑马射箭与割稻又是两种体验。
　　顾成礼与裴清泽等人想找个地坐下来，可这四下望去，倒处都是稻田，哪有可坐之地，当下也不讲究，直接坐到了水田一旁的田埂上。
　　顾成礼见裴清泽面色发白，担忧的问道，“你还好吧？”
　　“还行。”裴清泽摆摆手，气若游丝，“没什么大碍。”他第一次下田，方才割稻时，许多土□□蹦来蹦去，还有一次窜到他手上，吓得他险些将镰刀割到手，裴清泽忍不住感叹一声，“曾听诗曰‘蜃气为楼阁，蛙声为管弦’，竟不想还有这么吓人的蛙……”
　　他还以为蛙都是碧色如玉，哪里成想还有这样土褐色模样。
　　顾成礼忍不住笑出声，“你以前见过的那些应是池塘中？这稻田里的可是在泥土里生长啊。”
　　裴清泽面部一僵，“难不成它们是在泥里呆久了就变了模样……”
　　“咳咳咳咳。”一串猛烈的咳嗽声响起，顾成礼回头望去，发现竟是与他同姓的一个年纪稍长的秀才顾景泰。
　　因着同姓之故，他们在县学之中天然多了份亲近，平时处得也还算不错。
　　顾成礼发现他脖颈间起了很多红点，“你这是怎么了？”
　　顾景泰有些难受，摇了摇头，“方才便觉得有些痒意，如今越发明显了……”
　　顾成礼看看他身上穿的衣裳街也是短褐，不禁问道，“你这一衣裳是从何而来？”
　　原本卖凉茶的妇人们还未离开，其中一人连忙道，“这衣裳是我家汉子的，秀才公方才向小人借衣裳，小人便将相公的衣裳取来，难道还有不妥？”
　　妇人很是紧张，“这衣裳小人相公穿着的时候都好端端的，还是从他身上刚扒下来，怎知秀才公穿上就会出这般状况……”
　　若这妇人的丈夫当真是一个康健之人，那顾景泰便不该染上红点，莫不是过敏症状？顾成礼心里忍不住猜测。
　　顾景泰先前并未抢到镰刀，所以一直在搬运稻穗，他观顾景泰平时衣着甚好，家境应也不差，以前怕是都未曾接触过稻穗，如今起了反应也就不稀奇。
　　“发生了何事？”一道威严声音传来。
　　“知县大人，学正大人！”众人连忙起身行李。
　　没想到姚知县与傅学正竟也会出现在学田，众人心里很诧异，顿时议论纷纷。
　　“知县大人怎会到此地，学正大人也来了呢！”
　　“原来大人们也会过来啊，想必是了，秋收可是大事呢。”
　　“可这学田不是直属县学吗？许是大人们过来查看一番？”
　　“……”
　　不仅是姚知县与傅学正过来，连教谕和直讲们也缀在他们身后，见此处嘈杂，便都过来查看，“可是有何不妥之处？”
　　裴清泽走上前去禀报，“回禀大人，顾景泰身子不适。”
　　一旁的顾成礼则是扶着顾景泰，便将他领子稍微往下扯了些，好让众人瞧清他脖颈处的状况。
　　众人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会儿的功夫，他那脖颈红点似乎变得更多，密密麻麻一片，瞧着相当瘆人。
　　姚弘文只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着傅茂典说道，“瞧着这模样，应去看下大夫。”
　　傅茂典点头，眉头微皱，“确实该找个大夫来看一下。”他目光落在顾成礼身上，本准备开口，忽而停住，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另一个秀才，“你去将他送到县城医馆诊治，若有不妥，及时来报。”
　　被他点中之人很是惊喜，连忙应承下来，等傅茂典吩咐完毕，立刻上前就要去搀扶顾景泰，而旁余的秀才们个个羡慕不已地看着，将人送到县城的医馆虽说是幸苦了些，但与他们在这里割稻送稻相比，则轻松干净多了，他们眼巴巴望着两人渐渐走远。
　　眼见知府大人与学正大人都露面了，县学生没歇一会儿就咬牙起身，决定一定要在知县面前好生表现一番，顾成礼颇感无奈，只好跟着众人一起起身。
　　他与裴清泽二人没走几步，就被喊住了，姚弘文见傅茂典将这两少年喊住，有些诧异，而原本准备下田的王墨章与许敬宗也停住了脚步，望着顾成礼二人，姚弘文本身便挺欣赏二人作的诗，当场把他们也留了下来。
　　傅茂典岁数并不小，但仍能看出年轻时是个容貌俊美，即便是如今上了年纪，两鬓染了风霜，依旧让人觉得儒雅而有仪度。
　　他看着两个少年，眼里含笑，“这番秋收，幸苦否？”
　　顾成礼与裴清泽对视一眼，各自点头，确实幸苦，这才劳作一个时辰，他们的一个同窗就要去县城医馆看诊了。
　　“你们不过是一个时辰，况且还是这么多的人，便已觉得幸苦，而百姓他们只会更苦……”傅茂典望着已经下田的县学生，哪怕他们穿上了短褐，也是与真正老农不同，他们这行人方才就已来了多时，在此观察了一阵子，便是动作熟练的顾成礼，与那些老农相比也是有差距的。
　　老农割稻时，他们的腰杆一直是弯的，闷头苦干，根本就无暇抬头，像是一头沉闷的老牛，不停地在地里劳作，而顾成礼不是，哪怕是在劳作，他的背脊也是笔直，这是读书人的风骨，可他也从未体会过百姓的幸苦。
　　“县学让你们来此秋收，也是一片苦心，不管将来是否为官，仍需谨记今日之苦，大周朝的百姓皆受其苦，虽有获利之道，但仍要坚守此法，只因‘农为本，商为末’，若天下百姓皆为利所惑，荒于本道，那将会动摇大周根基……”
　　顾成礼心里一突，忍不住抬头，果真见着傅学正此刻望着他，心里顿时明了傅茂典此话怕是说给他听的，原来当初他院试时写的那篇文章是被学正大人瞧见了，那他这案首之名也是由他亲点的吗？
　　顾成礼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若天下百姓有足够的食物呢，以农为本，以固大周的社稷，可若是有朝一日天下百姓皆有粮可食、有衣可裹，食无忧住无虑，如此是否可行商利？”
　　傅茂典脸上带笑，却有些不以为意，这次还没等他开口，那姚知县便先发话了，“小儿无知，使天下百姓皆有粮可食、有衣可裹？未免狂妄了些！”
　　站在姚弘文身旁的王墨章脸上也露出嘲讽之意，虽是略有收敛，但仍然很明显，裴清泽看着很着急，想要上前为顾成礼解说一二，却不知如何开口，顾成礼这次所说之事实在是太大，他如果办得到？
　　不仅是裴清泽，那些直讲、教谕们也暗自摇头，心里纳闷，这顾成礼平日瞧着也是很踏实好学的少年，怎生在学正大人面前就这般不稳重，便是想要博得青睐，也不该剑走偏锋。
　　傅茂典指着不远处的一块荒田，悠悠说道，“我前两年来此地时，犹记得那里稻米满田，如今再来看，不过是荒地，那处肥力尽失，若是你能解决此难，再去想着解天下百姓之食尚且不急。”
　　顾成礼顺着他手指出的地方望去，那里如今的确已经没种粮食了，倒也没有杂草丛生，而像是被人定期处理过的模样。
　　刘经赋走了过来，与他说道，“那也是咱们县学学田，只是肥力不够，需轮番耕作，以养田力……”
　　所以若是顾成礼能解决了这田地肥力问题，省了轮番耕作，便能多出至少三层粮食，这已经算得上是天大的功德了。
　　顾成礼眼睫微动，忽而开口，“若只是想要提高这土地肥力，并非是难事……”
　　王墨章一愣，瞬即冷笑一声，“难不成你有法子解决眼前之事？”他这态度是摆明了不信，却又忍不住想要激顾成礼应下这事，届时完成不了更是能让学正大人从此对他不再搭理。
　　顾成礼对着傅茂典行了一礼，“回大人，学生有法子解决这土地肥力。”
　　作为一个理科生，想要搞出化肥还真不算难事，不过就算没有化肥，他还有其他法子。
　　
　　46、捉虫，修改
　　
　　顾成礼前世常年泡在实验室里,  很少有时间培养兴趣爱好，但是在养花这件事上却是坚持了多年。他为了能让花长得更好些，还特地查了不少资料来做花肥。
　　市场上的化肥若是用久了,  土壤容易板结,  所以顾成礼宁愿自己花时间来调制花肥，其实操作起来也并不难。
　　顾成礼从不远处的地里喊来一个老农,  问道，“平日里,  你们可曾试过肥？”
　　“施、施肥？”老农见这些官老爷、秀才公们盯着自己,  顿时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起来，顾成礼温言解说起来,  “也就是为了让这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可曾做过什么……”
　　老农这下听懂了,  连忙点头,  “对对对，俺们在这地里撒过草木灰,  还有、还有茅房里的那物……”
　　傅茂典等人见顾成礼突然喊了一老农过来,  很是不解，但也耐着性子等看他要如何，不想却从老农口里听到这等事情，顿时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一想到他们吃的稻米菜蔬竟是从这样的地里长出来的，就忍不住趴在田埂上作呕，梅直讲这些文雅人都快要将胆汁给吐出来了。
　　老农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见着这些贵人这么大的反应，顿时陷入无措，他茫然地看了一眼顾成礼,  可是他说错什么了？可庄稼的确就是这样长出来的啊。
　　顾成礼叹了口气，这就不假了，他以前也见顾家人是这样的施肥，但其实如此很容易损伤土地。
　　用粪便来当肥料是有道理的，因为它们含有大量植物需要的营养元素，可若是不合理使用也会伤到土壤。粪便中含有氮、磷、钾等物，若是在土地里撒入太多，是会把作物给烧死的，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在雨后撒粪施肥顾成礼安抚老农，“老丈莫要担忧，不碍事，只是以后以此物来施肥，一定得多兑水，若不然作物反而可能会被烧死……”
　　“怪不得哩！”老农猛地一拍自己大腿，十分懊恼，“前些日子才种下的一垄白菘，可不就这么没了嘛！”
　　白菘其实就是白菜，这种菜并不难种，一般是极好生养，老农本是想让它们长得水灵些，也好拿到街市上换点钱，哪想到竟是毁了那一垄的白菘，心里懊恼不已，但如今听了顾成礼所说，倒是明白了缘故，当下就把这事记到心里去。
　　王墨章冷眼看着他们说了半天，忍不住质问道，“难道这就是你说的法子？连这老丈都知道的事，难不成你是觉得那……那物可以解决那土地的肥力？”
　　他嫌恶地捂着鼻子，像是在说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自然不是。”顾成礼看向傅茂典，拱手行了一礼，“大人，如今的百姓皆是用这些排泄物做肥料，但其实此法伤土地，若是用黄豆来做肥料，则不仅不会伤到土地。甚至还可以提高如今作物的产量。”
　　在场之人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以黄豆做肥料？此事从未听说过，简直就是荒唐，众人摇摇头，就连县学里的那些教谕直讲们也不看好此事。
　　“哦？”傅茂典沉吟不语，半晌才道，“你且说说，如何用那黄豆做肥料？”
　　他从未听过黄豆竟然可以提高土地肥力，心下并未有多大波动，对少年之话未曾听信。
　　裴清泽担忧地望着顾成礼，若是他这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怕今日之事不能善了。
　　“此法不难，取出少量黄豆放入瓮中，再加入温水泡一个半时辰，等到那黄豆的外皮出现褶皱，且皮软可用指尖戳动时，将其倒入干净的锅里加水煮开……”顾成礼细细回想着前世是如何来做花肥的，这黄豆与水用大火烧开后，还要改用小火焖烧一会儿，一直煮到软糯，可以用手指戳开的程度。【注1】而这还不是结束，等到它们放凉后，还要找一个带盖的坛子来发酵，每一步都是很讲究技术。
　　他讲得极其详细，不仅把每个步骤过程的操作讲出，就连每个阶段，那黄豆发酵的程度，瞧上去的模样也说得一清二楚，让人仿佛已经亲眼见到那黄豆是如何做肥料的。
　　等顾成礼讲完，全场无声，竟没人开口。
　　姚弘文忍不住提出疑问，“这操作如此繁杂，你又是如何得知，若是欺瞒朝廷命官，你可知该当何罪！”
　　县学的教谕直讲们忍不住屏住呼吸，心里着实为顾成礼捏了一把汗，若是顾成礼遭了学正大人的厌弃，怕是以后仕途都会受影响。
　　难得遇到这么一个读书好苗子，若是这么毁了，真是可惜。
　　，在众人惋惜目光下，顾成礼眼睫微垂，语气却很平稳，“还请大人明察，此法是我无意中所得，但已经过实践，如今那块地里收获的粮食比寻常的多出不少，甚至学生家中也用上了此法……”
　　这个花肥法子顾成礼先前便实验过了，当初他在李玉溪那庄子搞了一块试验田，但杂交水稻对土地的肥力要求很高，寻常的土地根本无法满足它的条件，顾成礼只有先想法子将土壤肥力先解决掉才行。
　　他这虽然只是花肥方子，但是用来当化肥也是绰绰有余，甚至在改良土壤肥力方面效果显著，上次月旬时，李玉溪便将各种试验田的数据给了他。
　　也正是因为这法子有用，他拿到顾家一说，顾家众人便用上了，听闻是李秀才家庄子上用过的方子，他们也迟疑都没有就立刻点头同意了。
　　不就是一些黄豆嘛，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若是真能提高那地里庄稼的产量，那才是稳赚不赔。
　　眼见他都已经尝试过了，傅茂典等人脸上不由出现意动，若是此事当真，那可真是大功一件。
　　古往今来，但凡是能改善农具者，尚且会受到朝廷的褒奖，而顾成礼这可是直接改善土地肥力啊，便是法子复杂些又怎样，大不了让朝廷派下小吏学会后，然后手把手式的交给那些百姓，就不信他们还学不会。
　　姚弘文心里一片火热，若是他在同安县任职期间能找到改良土壤肥力的法子，那他明岁的吏部功绩考核肯定能凭上“优”，甚至可能更进一步。
　　姚弘文看向傅茂典，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明白顾成礼所说的黄豆肥地法事关重大，若是成真，那可是能造福天下百姓的。
　　傅茂典正色道，“今日之事不可声张，还需等情况明了再上报。”
　　如今顾成礼虽说已经尝试过，但是傅茂典并未参与其中，若就这般草率上报朝廷，若是到时出了差错，他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傅茂典决定，还是要先划出一块地来验证一番，若这少年所说不假，到时候再上报也不迟，况且这样一来，也就能知道这黄豆肥地法能多产出几何粮食，可真是如少年所说那般之多。
　　傅茂典心里琢磨的事不少，但他人品向来为人称颂，不过是这般开口，在场之人立马应允，便是那老农，也是拍胸膛保证回去后绝不与他人说起。
　　姚弘文目光一闪，这“上报”可是要上禀给陛下，但是要等到情况明了后，他许是已经被调离这同安县了，难不成要把这到手的政绩给让出去？
　　顾成礼原本是拿着农具要去收割稻穗，可如今傅学正急着想知道那黄豆肥地法的功效，哪里还肯放他去地里，当即让人去寻了黄豆、坛子等物，姚弘文则打道回府，想要从县衙里选出几个机灵的差役，赶紧将顾成礼这方子给学到手。
　　顾成礼本来就没打算藏私，见姚弘文与傅茂典如今重视此事，自然是更加配合，他也希望能让这大周的百姓能早日用上这方子，若是这黄豆方子能养活更多的百姓，也算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一点点贡献了。
　　
　　秋收那几日，县学的学子们“历劫”一番，原本斯文俊秀的儒服书生，如今个个都黑了不少，但经过这么一番“共患难”的经历，彼此之间都亲热不少。
　　顾成礼除了第一日在地里忙活了半天，后来就被傅学正与姚知县喊去教人用黄豆制作肥料，几乎没怎么露面，如今回了县学后，众人才发现不对劲。
　　当旁人肤色都黑了不少，唯有顾成礼还是如先前那般白净，如何能不醒目？
　　不过还不等众人揪住顾成礼问个清楚，先前的月考成绩便出来了，而他们如何也没想到这次的头名居然会是顾成礼。
　　虽然顾成礼是以院试头名的成绩进的县学，但院试基本上是两年举行三次，这县学里可是又不少个院试案首呢，算不得如何惊艳。
　　况且顾成礼如今才十三，这月考是县学里所有的秀才一同参与，其中有些甚至已经三十来岁，顾成礼与这些人相比，实在是太稚嫩了，怕是他还没出生，别人就已经开始读书了，如此怎么可能比得过？
　　可顾成礼居然就是这次月考的头名，哪怕他只是今岁才入学，至今也不过才在县学里待了区区一个月，就将原本的老生都压下。
　　众人怎么也没想到月考头名会是他，原本还有不少人私底下押头名，如今可真是全部落空了，顿时神色精彩纷呈，哪里还有心思去猜想为何顾成礼居然这么白净。
　　赵明昌想着方才见到众人吃瘪的模样，就忍不住肩膀抖动，直到进来学舍关上门，才敢肆无忌惮地笑出声，“哈哈哈顾弟，你这次可真是给咱们这些附生们涨脸！”
　　裴清泽忍不住纠正他，“咱们已经参加过月考了，算不得是附生了，该是增生才对。”
　　这县学里根据月考考核来评定学生的等级，分为廪生与增生，廪生一般都是考核中成绩属一等的学子，能够领廪食银钱，而增生则是增广生员的意思，但顾成礼他们作为新入学的新生，一开始都只是附生，只有通过了考核才能成为增生。
　　赵明昌嘀咕道，“反正都差不多，那些师兄们向来是瞧不上咱们这些新入学的，幸好这次有顾弟给咱们找回了颜面……”他忍不住瞟了一眼一旁不吭声的许敬宗，继续说道，“要不然啊，便是整日追在他们身后又有什么用……”
　　许敬宗直接掉个身背对着他，不想理会他的阴阳怪气，自从学田秋收后，他几乎就一直呆在学舍里闭门不出，要不然就是去藏经阁，着让赵明昌颇有几分不习惯，如今他说这话也不见对方会腔，心里更是奇怪。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一旁的裴清泽，低声问道，“你可知他这是怎么了？”
　　裴清泽有些无奈，“你为何要总盯着他，不若多读书……”
　　赵明昌浑身不自在，“他在那儿，我如何好读书？”他与许敬宗床铺相挨着，以往许敬宗不常呆在学舍倒还好，如今四人都在此，赵明昌觉得别扭极了，尤其是当他想上床躺躺时，就见到许敬宗在那儿，顿时脚下像是生了根走不动了。
　　“顾弟，你今日还去藏经阁，若不然也喊上我，我与你一道！”
　　“不了，我今日不去。”顾成礼翻看手里的一本藏书，这是裴清泽从家中带来的，便是藏经阁里也没有，故而他这番连头也不曾抬起。
　　他这几日去藏经阁，不过是为了写那话本子，可如今他手头上的都写得差不多了，打算先送去一册给萃文书肆，若是反响不错，他才继续写下去，省的会白费功夫。
　　赵明昌没想到连一向喜欢往藏经阁跑的顾成礼今日也要留在学舍，顿时连连叹气，裴清泽被他扰的，不得不放下书，“你别总是出声，旁人都在读书或是歇息呢，若不然你也去拿本书？”
　　在读书的是他裴清泽与顾成礼，歇息的则是许敬宗，唯有赵明昌整个人坐不住，像是从学田回来后就没收住心，整个人躁动不停。
　　顾成礼也放下书抬头，不过他不是嫌赵明昌烦躁，而是问道，“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咱们县学可会休旬？”
　　按理来说，离上次的月旬还没有一月，县学是不会放假的，可中秋本是团圆之日，就算县学生不休旬，那教谕直讲们也该休旬一日才对。
　　裴清泽点头，“确实会有一日旬假，你可是想归家一趟？”
　　顾成礼摇摇头，“若只是旬假一日，就不想白跑一趟。”他从县学到枣泥沟都要半天的功夫，返程又是半日，可只有一日旬假，顾成礼不想这般折腾，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下山去县城一趟。
　　他手头的这话本子虽是仵作题材，但其实是关于悬疑探案的故事。
　　主人公沈策行出身于前朝御医世家，可惜如今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不仅面临着家徒四壁的窘迫状况，还遭遇了自幼定亲的表妹退亲，这番遭遇可谓是后世某点家男主的必备套路。
　　沈策行在人生低谷时刻，却得到了一份仵作工作，从而凭借他的一身医术来让死人“张口”说话，惩治恶人，洗清无辜之人所蒙受的不白之冤。
　　裴清泽思忖片刻，方道，“那日我与我爹应还在县学，不若你与我们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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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第 47 章
　　
　　裴清泽话音一落,  赵明昌与许敬宗皆看了过来，他俩家境都不差，在同安县县城里都有宅子,  就算中秋节只有一日假期,  也不妨碍他们归家陪父母。
　　赵明昌顿时懊恼，咬了咬牙,  “要不这次中秋我也不回去了……”总不能让顾弟一人冷冷清清地在此吧，他留下来,  二人还能做个伴。
　　“不必。”顾成礼直接拒绝,  “我那日也有要事处理，届时也不常呆在学舍,  你还是自己回家与爹娘好生聚聚。”
　　赵明昌闻言松了口气，其实他还想趁着这次中秋回家松乏松乏,  如今见顾成礼又劝他回去,  心里说不出是开心还是失望，却顺理成章地应了下来。
　　他神情一下子轻松下来,  离得最近的许敬宗察觉到他想法,  忍不住冷哼一声，赵明昌心事被人看穿，像是被炸毛的猫，顿时一蹦而起,  从床铺上窜下来，“时辰不早了，我去公厨取膳食！”
　　顾成礼本是在校对那些话本子,  如今见他要出门，便将那些话本子一收，跟着站起身,  “我与你一道去。”
　　公厨那里的坐席不多，且还有油烟气，若不是要去听讲习的日子，顾成礼等人更愿意将膳食从公厨取回学舍，等吃完再将食盒送回去。
　　每次取膳食时，赵明昌都是最积极的，顾成礼若是手头没事，也会跟着去，倒是裴清泽因对公厨里油烟很排斥，很少会跟着一起去，赵明昌与顾成礼也不计较。
　　两人走出公厨，赵明昌才松了一口气，跟顾成礼抱怨道，“这许敬宗今日定是吃错药了，今日也不见他读书，也不去寻那王墨章，就一直待在床铺上……”让他连自己的床铺都不敢靠近。
　　顾成礼心里倒是有些猜测，他提醒道，“你可曾留意到许敬宗的双手？”
　　“双手？他双手怎么了？”赵明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见顾成礼提到，感到奇怪，不停地追问，顾成礼被他问得有些烦，直接道，“应该是受伤了，如今怕是拿不了笔，看书估计也费力。”
　　许敬宗平时好学得很，时常手里拿着书再看，要不然就是在写诗练书法的，极少像今日这般白日躺在床榻上，在不读书的时候，他通常都是会去找王墨章。
　　至于为何今日不曾去找那王墨章，顾成礼心里猜测只怕他那伤估计还和王墨章有关。
　　赵明昌瞪大眼，“他的手受伤了？这是何时的事，我怎么却不知？”
　　连顾弟都注意到此事，而他的床铺离得最近，却毫无察觉，赵明昌心里觉得怪别扭的。
　　“那我们是不是要给他也带份膳食？”赵明昌眼神飘忽，不敢看向顾成礼，觉得此刻他这样帮那许敬宗，顾弟肯定会不高兴，但他又很纠结。
　　毕竟顾弟方才说，许敬宗如今连拿筷子都艰难，如何能来取膳食，难不成还要来公厨用膳，可也很是不便啊。
　　他好歹也是与之共榻，这样视而不见总觉得有些内疚。
　　顾成礼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一脸纠结的赵明昌，眼里露出些许笑意，“你若想给他取膳，便只顾取去，为何要问我？”
　　他若是想阻止，就不会与赵明昌提许敬宗手受伤之事。
　　赵明昌见他脸上坦然，神情不似作伪，顿时心里一松，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之前模样。
　　不过等他俩拿好膳食，回到学舍时，赵明昌又觉得别扭极了，许敬宗那家伙该不会笑话他吧。
　　他只是见这厮可怜，如今受伤了，竟都没人来探望，要不然他才不会帮他拿膳食呢，而且也只是顺带的，恰好顺路而已。
　　顾成礼推了学舍门扉，径直走进，见许敬宗还躺在床铺上，而裴清泽则是在看算学，从学田秋收回来，他又有时间来琢磨这些算学。
　　听到推门声，他也不过是稍抬眼便继续低头看案上的笔墨，嘴里却问了句，“怎么就你一人，明昌呢？”
　　“他还在外面呢。”顾成礼神情颇愉悦，将食盒放在案桌之上，取出其中一份递给裴清泽，“这份是你的。”
　　“明昌待在外面作甚么？”
　　裴清泽诧异，将目光从案桌上上移到顾成礼身上，却见少年不过是轻笑一声，不作答。
　　赵明昌在门外来回走来走去，终于把自己说服了，昂着头挺胸阔步走进宿舍，施施然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下巴微扬，目光朝里侧床铺瞟去。
　　许敬宗那厮居然睡着了！
　　赵明昌顿时泄气，往那椅子上一躺，竟将椅子靠到往后推了些，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屋里人皆皱起眉头，转头看着他。
　　赵明昌僵住，视线竟与许敬宗对上，愣了一瞬，脸色变得恶声恶气，“快些起来，我给你拿了膳食，待会儿还要将碗筷送回去，你可别磨蹭！”
　　给他拿了膳食？
　　许敬宗半天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卧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赵明昌，就连裴清泽也是一脸诧异，赵明昌可是平时对许敬宗态度最差的一个，竟还会给他带膳食？
　　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何方才赵明昌没进来了。
　　被众人这样望着，赵明昌又羞又恼，脸都气红了，恨恨地瞪了一眼许敬宗，“你这家伙，果然是不识趣……”
　　许敬宗一骨碌地爬起，快速接过他递来的膳食，轻声道，“多谢。”
　　他动作虽快，但还是被赵明昌留意到上面的红痕，瞧着竟触目惊心。
　　赵明昌眉头皱紧，“你这手上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见他开口问，许敬宗将拿起的食盒放到案桌上，整个人又回到床铺上，将背对着赵明昌三人，一声不吭。
　　赵明昌见他这样子，脸色变了又变，恨不得破口大骂，可想起方才看到的许敬宗手伤成那样，终究是有些不忍，只重重哼了一声，背过身坐到案桌前打开食盒，粗声粗气，“你还是快些吃吧，我还等着将食盒送到公厨呢！”
　　许敬宗裹着被褥，动了动，然后爬起身，老老实实将食盒打开用膳，赵明昌的脸色缓和起来。
　　顾成礼与裴清泽相互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的猜测。
　　县学秋收那日，明明最后一把农具被顾成礼拿到给了赵明昌，可当傅学正把顾成礼与裴清泽留下时，王墨章也跟着留了下来，当时二人都发现王墨章手里的农具，又是从何而来呢。
　　裴清泽有点印象，当初他拿农具时，许敬宗似乎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儿，也拿到了一把农具，无论如何，也不该将手伤成这样才对。
　　可许敬宗只字不提，裴清泽俩人就算是猜到了真相也不便开口，这事就只能到到此打住。
　　赵明昌虽不知道许敬宗手上的伤是从何而来，但却老老实实地给他取了好几日的膳食，见他没怎么往王墨章那边跑，都没怎么甩脸色了，顾成礼所在的学舍出现了难得的融洽气氛。
　　*＊＊
　　等到中秋这日，赵明昌与许敬宗已提前一晚下了山，而裴清泽虽未曾下山，却也从学生宿舍搬离到裴教谕所在的屋舍，原本热闹的学舍里，如今只剩下顾成礼一人。
　　幸好，他也不曾觉得孤单。裴清泽还问过是否要他夜里回学舍就寝，这样好歹能有个人壮胆，不过顾成礼觉得不需要。
　　他甚至觉得这学舍里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反而更方便。
　　顾成礼这次虽然想要带一个话本子去萃文书肆，但其实这故事他还并未写完，而只是拿一部分过去。
　　因为故事主要是围绕那仵作沈策行探案追凶展开，所以顾成礼是打算设计成一种连环系列的故事，根据探案的过程而来分割成不同的话本。
　　这样一来，只要前期这话本子有回响，那以后想要再写同一系列的话本子就要简单的多了，因为前面奠定了一定的读者基础。
　　顾成礼考虑的这么远，自然是对自己写的东西有些信心，这次下场便打算先带上其中的第一册，剩下的则是留着当存稿。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学业繁忙，也能按照规定的日子去萃文书肆交稿子。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方面，顾成礼也不想让萃文书肆摸清他写文的效率，这样也算是给自己保留的一个底牌。
　　顾成礼打算要下山去县城，裴清泽之前便知道了这事，还与其约好，打算一道儿下山。
　　“你今日下山打算还穿这身？”裴清泽有些怪异地看着他，顾成礼身上穿着的是县学发给学子们的统一儒服，一般情况下，县学生们只在直讲们授课时才穿上这身，平时都是穿着自家带来的衣裳，而顾成礼却是一直穿着这两套儒服，衣裳边角都快有些发白了。
　　顾成礼面不改色，“也没说不许日日穿，我更习惯这身打扮了。”
　　裴清泽点点头，权当是对方的审美品味如此罢了，他自己也不太在意这些外在之物，转眼就将此事丢在脑后。
　　顾成礼却在心里阵阵叹气，他也没想到自己穿越后还要日日穿“校服”，还是那种自愿要穿的，毕竟县学可没强迫学子在平时也要这么穿，只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已。
　　顾家的家境哪里能置办出多好的衣物，他自己带来的衣裳还远不上这些儒服，故而也就没多在意旁人的眼光，反正这儒服穿在身上既好看又舒适，县学也将它们赠给学子了，不穿多可惜啊。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沿途竟还遇到了不少的人，有些看穿着应也是县学学子，估摸着应也与顾成礼相似，家离得远了，归去不便，倒不如在县学里歇上一日。
　　也有些是山下的游人，携家带口的，瞧着倒像是出来游山玩水，颇有几分情趣，见山路上人不少，顾成礼与裴清泽的步伐也放慢了几分，不急着赶路，而四处看看这周围的景致。
　　“清泽，你此次下山去县城，可是有何物要购置？”
　　裴清泽沉吟片刻，并未想出自己还缺些什么，只好道，“想去山下的书肆看看，若是能寻得一些藏书，也不失为此走上一遭。”
　　顾成礼摇摇头，“县学藏书阁里的经书颇多，清泽你家也珍藏了不少大家之作，如此，那些书肆里怕是没几本能让你瞧着满意的藏书了……”
　　裴清泽听了，一点也不在意，“无妨，若当真没寻到，那便罢了，总之不强求。”他好奇地看了要顾成礼，“你又是为何要下山去？难不成你也想去淘书？”
　　裴清泽觉得此事不大可能，不提这些藏书如何价贵，以顾成礼如今的身价，想要买厚实些的藏书只怕是有些困难。
　　况且顾成礼已经在裴家看过不少藏书，裴清泽都不曾禁止他抄录，县学藏经阁也同样如此，所以顾成礼实在是没必要去外头的书肆里花大价钱购入。
　　顾成礼想了想，决定将自己写话本子之事告诉裴清泽，他与对方相识这么久，对他的人品很是信得过，也不担心他是否会将此事告诉旁人。
　　况且他们这次都要用书肆，顾成礼想要裴清泽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裴清泽却为顾成礼感到有些担忧，“你花时间写这些，可会影响到读书？”他语重心长地劝了起来，“成礼，对我们而言，读书才是最要紧的事，我知你出身农家，若是银钱上短缺……可告知我一声。”
　　裴清泽抿了抿唇，神情认真，“若是我能帮得上忙，义不容辞。”
　　顾成礼停下脚步，望着他，轻笑地点了点头，“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担心，我都心里有数。”
　　……
　　顾成礼与裴清泽将此事说开，二人便径直去了萃文书肆。
　　白胖管事见他竟比约定之期早到，目露诧异，他知道顾成礼是有秀才功名的，原本还想着，这样的读书人心里必定是有傲气的，怕是要故意拖延一阵子才能过来。
　　没想到顾成礼却是比他想的还要早来，可即便如此，这王管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先前虽说也知道顾成礼是个秀才，但少年毕竟才十三，又不曾拿捏过架子，王管事心里也没那么多的顾虑，虽说不至于轻慢，但多多少少也有些应付。
　　可裴清泽是正经官宦子弟，平时面对顾成礼这些同窗倒还好，对着王管事这些书商却是冷着一张脸。
　　王管事擦擦额头冒出的虚汗，赶紧对着顾成礼开口，“劳烦顾公子将话本子拿出我已让人准备好了银两，这便取出……”
　　瞧着竟是看都不看一眼就要给银子了。
　　顾成礼却开口道，“管事还是先看一眼，若不然岂不是又买回无用之物？”
　　
　　48、第 48 章
　　
　　王管事对顾成礼的这话本子没多大指望,  只因当初听说这是仵作断案的，他一想起至今还堆放在里铺尚未卖出去的那些话本子，顿时就觉得索然无味。
　　可毕竟当初的确是他拉着顾成礼，要让少年来写话本子,  看上了他的秀才公身份,  想要搞个噱头,  哪里晓得这秀才公也是不顶用的榆木脑袋,  连才子佳人都写不得。
　　若不是顾及他是县学里的学生,  一旁的少年又是裴教谕家的公子,  王管事都想直接让人把他们叉出去，可此刻他只好忍着不耐,  勉为其难地去拿起那本他很嫌弃的线装册子。
　　拿起之前,  他想着待会儿一定要毫不留情面地告诉这顾成礼,  他写的话本子有多难看,  省得这少年没点自知一个劲儿的催促着他,  可万万没想到,  他竟然打开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从此掉入了坑里。
　　这话本子刚打开,  竟不是故事,  而是没头没脑的两句诗,  “父母恩深终有别,  夫妻义重也分离。”倒也不难懂，只是王管事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懂这突兀的两句诗摆在此处是何意,  他也不纠结于此，继续往下翻。
　　果然，这下入目的的确是正文,  而且一看便知与仵作相关，开头便写云阳县县城外的小森林惊现一无头女尸，看到这儿，王管事在心里冷笑一声，暗道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样的套路他已经见多了，不过只是无头女尸而已，更可怖的话本子他都曾见过，而且写的可比手头这本有文采多了，不像顾成礼，还是秀才呢，写得竟都是大白话。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女尸的村民很快去官府报案，而这话本子里的仵作原来只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名唤沈策行，等他见到女尸后，动作熟练地一番验尸，没想到这女尸如今竟然才年过十六，还云英未嫁，这样的妙龄女子又如何会与人结怨，遭人如此残忍杀害呢？
　　王管事自己都没发现，他先前还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吐槽，可如今却已被这话本子里的故事给吸引住，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去，云阳县抽调出近些日子的报案走失人口，发现并无能与此女对上的……
　　王管事在看话本子的时候，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并非是站在那儿傻等着，而是在这书肆里转了起来，裴清泽先前便说想要下山去书肆买些藏书，如今倒也算是应景，可等两人在这书肆中转了几个来回后，却忍不住面面相觑。
　　这偌大的书肆，竟没几本像样的书，除了几本给幼童开蒙的《三字经》、《千字文》、《孝经》等书，连本《论语》注释都找不到，更别提是其他的儒文诵义，摆满书架的，竟都是些话本子。
　　而顾成礼倒是有意外的收获，原来这里的话本子除了写才子佳人花前月下外，还有不少是关于鬼怪志义的，甚至连传奇故事也有不少，顾成礼跃跃欲试，很想看看这些话本子与后世相比写得如何。
　　但裴清泽一直在身旁望着，倒让他有些放不开，顾成礼遗憾的放弃心里的打算，只能等到下次无人的时候再过来一趟。
　　这书肆内的空地不多，顾成礼与裴清泽只得一前一后绕着书架走，不想竟还是撞到了人。
　　“你怎么会在此地？”赵明昌一脸惊慌失措，拔高声音，在见到身后的顾明昌更是瞠圆眼睛，惹得二人奇怪，“你不也是在此地吗？”
　　虽然在同一家书肆相遇确实很巧，但也不足为奇，今日是中秋，来县城游玩之人本比平时多出不少，而他们这些书生大多数都会进书肆之地，想到这里，顾成礼玉裴清泽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在此待了半天，竟没遇上其他同窗，甚至连县学的师兄也是一个都没瞅见，这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赵明昌憋红了脸，半天才吭吭哧哧说道，“这书肆的幕后东家是我……”这事连他爹都不知道呢，每次来他都是偷偷摸摸的，方才见到裴清泽与顾成礼，险些惊到，还以为是自己以前在学舍里说漏了嘴呢。
　　顾成礼心里感叹，果然是大户人家，原先李玉溪考中童生便得了一个庄子，到了赵明昌这儿直接是已经经营起书肆，都是年纪轻轻就已经实现了经济独立，这让他不由生出几分紧迫感，顾家没有能力为他提供这些，他得靠自己的努力才行。
　　三人找了一个地儿坐下，裴清泽面色古怪地看着赵明昌，“为何你这书肆里竟连几本像样的书都找不出？”
　　赵明昌好歹也是县学的生员，若是让人知道他名下的书肆竟全是这些情爱小说，只怕是会让人诟病。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若是想要书肆赚钱，就该多弄些这样的话本子，我这书肆里每日的进账可比寻常家至少多出好几倍呢！”谈起生意经，赵明昌瞬间有话说了，滔滔不绝地和裴清泽二人讲道，“除了要正经科考的人，这同安县里有几人会去买那些圣贤书，但这话本子就不一样了，不仅是书生会看，那些闺阁小姐们也爱看，茶馆说书先生们更是会买不少……”
　　“书生怎会看这书？”裴清泽皱眉，一脸不赞同，他盯着赵明昌，“莫不是你也看了这些？”
　　赵明昌支支吾吾，赶紧否认，“怎、怎么可能！我爹和我娘平时盯着可紧了，我哪有时间看这些……”
　　裴清泽对此不置可否，“县学教谕是不准学子们看这些，若是被抓到，会受到处分……”他目光看了一眼一旁的顾成礼，若是他写这些话本子的事情被直讲们知道，只怕也会是一场风波。
　　顾成礼哭笑，他原本没打算将这事告知裴清泽等人，倒也不是信不过什么的，而是知道的人越少，走漏风声的可能性才会越低，可是如今不仅是裴清泽知道，怕是连赵明昌也会很快就知道了。
　　王管事不知不觉就将顾成礼带来的那本线装稿子给看完了，最后心里憋了一口气，倒也没心思吐槽顾成礼了，而是被话本子里的剧情给气到。
　　原来那无头女尸竟是隔壁县杨员外的女儿，闺名翠娥，本事娇娇独生女，受尽宠爱，杨员外作为县里出名的大善人，不仅乐善好施，还家中资产颇丰，唯独有一缺憾，竟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的闺女，虽然也有几房妾室，但皆无生养。
　　杨氏宗族倒是有不少男丁，但杨员外的夫人却起了给独女招婿的心思，杨员外虽说有几分不情愿，但最终也是答应下来。
　　哪成想，杨家千金竟会在招婿前几日进庙上香之际，竟会被人掳走，此事已是一月以前之事，杨员外夫妇当日便去了官府报案，却迟迟未得到消息，杨员外的夫人为此卧病在榻，杨家为此愁云惨淡。
　　可没想到一个月后，杨翠蛾却尸首分离出现在了邻县。
　　王管事这才发现顾成礼的话本子是与旁人不一样的，虽然都是与仵作相关，但顾成礼所写，故事情节波荡起伏，处处暗藏玄机，当他以为案件已了结时，突然又横生波折，便是他已经看过那么多的话本子，还是忍不住被顾成礼所写的情节给吸引住。
　　先前的挑刺心理早就被他自己忘到了九霄云外，但他看到深策行指出，害死杨翠蛾之人并非是山匪，而是另有其人时，忍不住抓耳挠腮，为何不是山匪作乱呢？这又是从何看出的？反复一切又回到了刚开始的疑惑处，若不是山匪，杨翠娥作为未出阁的女子，又怎会与人结下如此深的仇怨？
　　沈策行步入公堂，眼里早已了然，他径直走向前，经过杨员外身旁时，目光微冷，对着县令大人行礼，“回禀大人，小人有事要奏，这杀害杨翠娥的真凶——真是其父！”
　　一语落毕，满堂皆惊。
　　王管事等不及要翻下一页，却愕然发现这竟是最后一张，有些不死心地再翻了翻，果真是最后一张，没有少漏掉，顾成礼竟然还没写完就将这话本子送到他这儿来，他顿时憋得一肚子气，原本想要好生来批判一下这话本子的，没想到却一不留神看入了迷。
　　更过分的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为何是杨员外杀的杨翠娥，难道那不是他女儿吗？他为何要这么做？
　　王管事此刻满脑子的疑惑，看完了话本子反而平静不下来，只想快点知道结果，究竟是为何啊？！
　　见他终于肯放下手里的话本子了，一旁跑腿的前堂才上前道，“管事，少爷来了。”
　　王管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口气很冲，“你为何此刻才与我说？”他急急忙忙想要过去，少爷来此，他作为一个管事，居然都不上前去伺候着，这不是犯傻吗，万一哪天被旁人说了小话顶了缺，他该上哪儿哭去。
　　跑堂瘪瘪嘴，他方才好几次都想开口来着，分明是管事嫌他站着碍事，让他离得远些，再加上少爷如今与那两位秀才公谈话呢，他也就没找管事了，说不准此刻少爷根本就不想见着管事呢。
　　王管事将身上的衣裳理了理，确定不会失礼后，匆匆跑向后院，他走得极快，等进了屋内，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坐着的人，就开口喊了起来，“小的得顺给少爷请——”安，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坐在那里的顾明昌。
　　顿时他只想问，还有半册话本子呢？为何没写完就来送给他？！
　　可当着赵明昌的面，他还保留了那么一丝的理智，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赵明昌冲着管事摆摆手，“我这里还有客人，你先行退下吧。”
　　王管事很憋屈，心里像是猫抓过，但顾忌着赵明昌，只能怏怏退下。顾成礼的话本子已经写了不少，这次来带着的也不止王管事手里的一册。
　　原本他只拿出一册，是想当作筹码，毕竟当初他和对方虽然谈妥了稿费的问题，但是顾成礼不傻，能看出王管事对他的不满，尤其是他如今写的题材，也并非是对方所想要的，他担心王管事会敷衍了事，拿一两银子就匆匆把他打发了。
　　顾成礼之前的确是和对方谈好，每卖出去一本，就要分给他一百钱，可若是王管事并不重视他写出来的话本子，未曾让人来抄写印刷，对外广泛销售出去，那他又怎么能从中获利呢？
　　所以，要让王管事认识到他这话本子的价值，不仅仅是对对方有利，对他自己也是极其有利的。
　　可如今赵明昌是萃文书肆的幕后东家，这是他怎么也不曾想过的，如今倒是不好当者他的面来提话本子之事，要不然即便对方看在同窗之谊上，很可能会提高稿费，而这与他最初的本心是相违背的。
　　不管怎样，他希望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拿到那些，而不是借助第三方的关系情分。
　　当初那文昌书局的少东家是周启文，如今萃文书肆的东家是赵明昌，二人还是出身于世交之家，自□□好，顾成礼都有些忍不住相信缘分这回事，他选中的两家书店竟然都是相识的，况且如今还都是他的同窗。
　　不过，对于周启文这人，他无法摸清看透，便有意远离着些。
　　“我记得周启文他家似乎也开了一家书局，你俩倒真是缘分非浅了。”顾成礼开口，有些奇怪道，“不过这阵子，似乎没怎么见着你去寻那周启文？”
　　赵明昌原先就像是小尾巴一样缀在周启文身后，分明他读书比对方好多了，却是什么都听对方的，就连许敬宗都看不过，过去两人会因此怼对方，进行冷嘲热讽。
　　哪知这次却是好久都不曾见到他去找周启文，仔细想想，似乎是从王墨章在公厨想抢占他坐席那时开始的，赵明昌就很少往外跑，整日待在学舍里，倒是让原本比较安静的学舍热闹起来。
　　赵明昌神情惆怅，脸上的笑容勉强起来，“我与他是自由相识，我记得周大哥……周启文幼时还帮过我。”因他是商户子，当初在学堂时，还被几个学童嘲笑戏弄过，当时除了周启文，并无第二个愿意站出来帮他。
　　而且周启文比他年长几岁，有他出面，那些学童后来就再也没找过他麻烦，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对对方很钦佩，哪怕周启文只是靠捐生进的县学，他也愿意跟在身后喊他大哥。
　　但他也不知道对方是从何时变的，明明幼时也是仗义直言的人，为何现在却要追随那王墨章，那日许敬宗与他说，周启文也跟从在王墨章身后时，他是无法相信的，怒气冲冲地找到周启文那里，想要找他对质。
　　可那个让他一向很敬宗的周大哥，却是皱着眉让他别胡闹，他听着对方谈及仕途、谈起前程，说着王墨章的未来不可限量，他果真如许敬宗那厮所说，选择去当王墨章身后的一个献媚奉承之徒，哪怕王墨章是个品德低下、欺凌弱小之人，这样的人与当初那些欺负他的学童有何区别？
　　或许是有区别的，至少学童们只是年龄小，许是会在知耻懂礼后而不再那般行事。
　　“算了，不提这些扫兴之事。”赵明昌很快就恢复了心情，整个人斗志昂博，“我爹整日念叨着让我多跟你们学学，赶巧今日咱们还碰上了，不如去我家一趟，我请你们用膳，顺便也让我爹见识一下，他可是对你们两个慕名已久呢！”
　　顾成礼与裴清泽都年龄不大，却分别为今岁院试的案首与第二，在这同安县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过两人并未将赵明昌的话当真，毕竟对方也不过与裴清泽同岁，同样能考过院试，又能相差多少呢。
　　裴清泽朝窗外看了看，的确是时候不早了，便应下了对方的邀请。
　　“我们先前未曾准备，这样冒然上门，是否有些不妥当？”
　　“有何不妥的，你们是我的客人，有什么可准备的？”赵明昌满不在乎，推搡着二人出门，“我还觉得我该去准备一番呢，这可是你们头一回上我家，我得让我家厨子好生伺候着，保证下回你们还来！”
　　王管事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东家将两个少年秀才公带走，心里惦记着那剩下的故事剧情，却只能干巴巴地看着，心里懊恼不已。
　　看样子少爷是还不知道那顾公子写话本子的事，早知道他方才就冲上去说出了，如今再上去，多少有些失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现了盗文，我好恨啊QAQ
　　
　　49、49
　　
　　顾成礼三人走在街道上,  今日是中秋，来来往往的行人拥挤嘈杂，赵明昌熟门熟路地拉着两人抄了一条近道，瞬间人流少了起来。
　　“咦,  这是什么地方,  竟有些冷清？”顾成礼等人穿过几条胡同后,  就进了另一条街,  两旁的不少房屋商铺竟是闭门未开,  街上的行人也是三三两两,  裴清泽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轻蹙,  还不等他开口,  赵明昌就笑嘻嘻地伸手勾住顾成礼的肩膀,  勾肩搭背地倚在他身旁,  挤眉弄眼,  “这可是个好地方……”
　　裴清泽冷着脸,  “别听他浑话，这些勾栏瓦肆还是少来为好。”他眼里含着警告之意,  盯着赵明昌竟有几分不怒而威。
　　赵明昌讪讪收回胳膊,  仿佛是见到了裴教谕般束手束脚的,  赶紧解释道,  “我不过是说句玩笑罢了，这地方我可是从未来过的！”
　　“哼。”裴清泽冷哼一声，转过脸去,  并未相信他所说之话，毕竟赵明昌可是开了一家专门卖话本子的书肆，他还真不信这厮没来过此地。
　　赵明昌连连叫屈,  追在阔步向前的裴清泽身后，一个劲儿的为自己解释，“哎，你听我说啊，我是真的没来过，我、我顶多就是看了些话本子……”
　　……
　　顾成礼见两人打闹起来，倒是明白了这是何地了，他一开始还真没搞明白勾栏瓦肆是什么地方，还是见裴清泽二人的反应才能猜到那么些，这大概就是古代的红灯区吧，顾成礼脸上露出好奇，对着那些闭门没开张的阁楼瞧了好几眼，如今这里瞧着冷冷清清，等到了晚上估计会是热闹分明。
　　裴清泽与赵明昌两人已经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回头一看，顾成礼居然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看着这些青楼勾栏，顿时心生警惕，赶紧跑过来将他拉走。
　　“你不会当真想进去吧？这可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赵明昌也是一脸紧张，“对对对，我方才只是说笑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让他爹知道了，他竟把人家案首往这种地方带，怕不是会凑死他。
　　顾成礼笑笑，安抚道，“放心，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他还真好奇这古代的红灯区是什么样子的，在后人的印象里，青楼里可是有清倌、有花魁，还有秦淮名妓那样身世坎坷的女子，流落到这种风尘之地的女子，大多数都是被卖的苦命人，又有几个是自愿的呢。
　　“好奇也要不得！”
　　“就是，咱得离得远远的，省得迷了心窍……”
　　两人开始轮番给顾成礼说教，生怕他哪天就想不开想要进去见识一番，到时候可不仅是会耽误学业，顾成礼的出身状况他们也是有些了解的，只怕到时候还要顾家给拖到泥潭。
　　“这青楼里面是万万进不得——”赵明昌的话卡在一半，目瞪口呆地望着周启文与王墨章从茶室里出来，脚下的步子停下。
　　所谓茶室，其实也不过是青楼的雅称罢了，而这种茶室一般都被称作销金窟，里面培养出来的女子个个吹拉弹唱样样精绝，在里面呆一晚要不少钱。
　　王墨章与周启文似乎是醉酒方醒，走起路来身形摇晃，倒是并未注意到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的赵明昌三人。
　　顾成礼与裴清泽望向赵明昌，先前他还说这青楼是进不得的呢，如今就见王墨章二人从中出来，仿佛是故意反驳他所说之话。
　　赵明昌无话可说，他没想到周启文居然还与王墨章去这些风月场所，以前他从未听过，心里有些不好受，顾成礼与裴清泽对视一眼，倒是没有再抓着此事不放了，默默地看了赵明昌一眼，跟在他身后朝赵家宅子走去。
　　
　　李玉溪一早就套了马车，带上早已备好的礼品兴冲冲地往县学赶，没想到却扑了个空。
　　他一直与顾成礼保持书信往来，知道顾家离得远，顾成礼是不会回去的，便想来给师兄一个惊喜，哪里晓得他竟会不在，可一大早就准备好了，若就这么走了，总是觉得有些不甘，只好待在县学外面候着。
　　直到午后方才见到顾成礼的身影，一旁竟还缀着两人，李玉溪目光落在赵明昌身上时一脸警惕。
　　“师兄！”
　　顾成礼看着李玉溪跑近，一脸诧异，“你怎会来这里？”
　　李玉溪朝身后的小厮招招手，那书童立刻上前，手里还抱了一堆物品，顾成礼目光落在上面，瞧着感觉竟像是布匹，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这就是用那棉花织出来的布！”李玉溪兴冲冲地拉着顾成礼上前，示意他伸手摸摸看，“师兄你瞧，果真与咱们之前用的丝麻不一样呢！”
　　一旁瞧着的裴清泽与赵明昌对棉花布很好奇，不由也跟着走近，赵明昌甚至也跟着伸出了手，在李玉溪还没差距到时摸了上去。
　　不似丝绸那般滑爽轻盈，也不似纯麻那般粗硬，反而是一种极其柔软的感觉，赵明昌摸着摸着便忍不住摩搓起来，心里忍不住发出惊叹，他以前竟从未见过这般的布料，软绵中似乎还带着一种暖意。
　　顾成礼手掌触碰到那布时，就立刻察觉出不同，问道，“你是从何得来这么多的棉布的？”
　　李玉溪那小庄子里总归就找出了那么几株棉花，即便是将它们都采摘了来纺布，恐怕也只是一块巴掌大的布头，哪来的这么一捆的棉布？
　　“我寻花匠之事被齐家舅父知晓，他得知我想要寻棉花，替我搜罗了不少来，刚好如今是那棉花长白絮的时节，我张罗了人手，按照纺纱的样子来弄，没想到竟真的将它们织成了布！”李玉溪的声音雀跃，但其实根本就没这么简单。
　　那些棉花白絮采摘下来后，还要晒干水分，然后将发黑的部分去掉，最后是去核，这些步骤连顾成礼都不太了解，毕竟他以前也没接触过这个行业，只知道一些常识，而要如何将棉花弄成棉布，全都是靠李玉溪带人摸索。
　　正是因为这个过程很不容易，所以李玉溪将棉布弄出来后，第一时刻便是想要与顾成礼分享这消息，可顾成礼平日是无法出来，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中秋这个日子。
　　裴清泽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棉布，没忍住也跟着伸手去触摸，果然是很绵软，突然觉得李玉玺将其称为“棉布”是最恰当不过的，“这种料子，倒是适合给小儿制成衣裳……”
　　顾成礼点头，“这棉花虽说可以用来制衣裳，但它的真正用处却并非如此，而是在于御寒……”
　　御寒，赵明昌与裴清泽纷纷抬起头，看向那泛白的棉布眼神顿时不一样了，若只做衣裳的话，棉布并非是非它不可，丝绸与麻纱虽说有贵贱之分，但都能为人所用，可御寒不一样。
　　虽同安县是处在江南，但到了冬日也是寒气入骨，对于富商豪族来说，尚且可以穿貂裘来御寒，可对寻常百姓来说，每年冬日都可能会有人被冻死。
　　若这棉花真的能御寒，那这大周的百姓以后冬日也能有一物可以避寒。
　　裴清泽目露担忧，“此棉花可好栽种？”
　　“栽种倒是不难，只是如今种子稀少，若想推广，必须得寻到更多的棉花来做种。”
　　赵明昌闻言，立刻拍胸道，“等下次回去我就将此事告诉我父亲，让他多去打听打听，说不准还能寻到更多的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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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捉虫
　　
　　赵家在同安县经营多年,  虽说是商户，但赵老爷乐善好施，救济过不少度日困难的百姓,  故而赵家风评一向不错。
　　赵府坐落在同安县西城,  盘踞在此的人家大多数都是商户出身,  而赵家的三进宅子颇为显眼,  看上去很气派，可此刻赵府中,  赵老爷的心情却又些沉重。
　　赵义鸿坐在太师椅上,  脸上愁云惨淡，听见细琐声响,  抬起头略看了一眼，原是他的夫人高氏端了些吃食过来。
　　“昌儿可是与他同窗一道离开了？”
　　高氏点点头,  叹气一声，“昌儿也难得才回来一趟,  又是中秋之夜,  偏生赶上这档子的事。”
　　赵义鸿起身，接过她端来的吃食，闻言答了一句，“如今多事之秋，他便是在家咱们也没心思来看顾,  还不如让他跟着同窗回县学，省得他为这些事烦心……”
　　“夫君你说的不错,  若是昌儿知晓了也不过是平添忧愁,  反而误了他读书。”
　　夫妻俩人对视一眼，俱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此次若非是周家巴上了姚知县,  他家又怎会惹上这些麻烦。
　　赵家做着布匹买卖，这些年来虽说也遇上过不少风雨，但最终都挺过来了，可这次之事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周家与他们赵家多年较好，赵义鸿自认为也从未做过亏待周家之事，甚至还多次帮持，哪里想到对方竟会恩将仇报，如今也不知是走了何门路搭上了姚知县的门路，甚至将与赵家有生意往来之人挖走了不少。
　　唉，赵义鸿叹了一口气，这姚知县刚上任时，他也曾随着这县里的大户去送过贺礼，分年过节的更是不敢怠慢，哪里晓得对方还是会拿赵家下手。
　　若是昌儿能考中举人，兴许姚知县便不敢如此行事，秀才的功名终究还是不够啊。
　　
　　顾成礼没想到赵明昌会是萃文书肆的东家，如今手头剩下的话本子还没有给那王管事送去，只能等着下次月旬下山了，不过如此一来，他最近倒是可以不用忙着写稿子，而是能花更多的时间来读书。
　　因顾成礼在上次月考里拿了头名之事，如今他在这县学里风头正盛，不少人对他很不服气，尤其是比他早几年入学的，经常会组队来挑战比试。
　　顾成礼当然不想天天都要接受这些人发出的挑战比试，所以总是早早地起来便去藏经阁看书，藏经阁里是不许发出喧哗声，便是被那些师兄们逮住了他们也只能干瞪着眼却没有丝毫办法。
　　但这些师兄们也不是傻的，后来干脆一早就去他学舍里堵人，或是到了天黑在他学舍候着，总之就是一幅不堵到人誓不罢休的样子。
　　别说是顾成礼了，就连裴清泽三人在这么些天的轮番围堵中，都感到压力很大，尤其是后来比试场所几乎是被固定在了他们的学舍里，他们像是被迫参加了一场围观。
　　场面一度很激烈，让赵明昌三人都忍不住跟着紧张头皮发麻，等送走这一波人，顾成礼四人皆有些虚脱。
　　“你今日还去藏经阁吗？”裴清泽开口问道，没想到今日顾成礼居然一早就被堵在了学舍里，双方一致斗文，直到方才那些人才离开。
　　但也仅仅只是双方持平，裴清泽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顾成礼的口才这么好，一个人舌战众位师兄居然丝毫不占下风，真是让人生畏。
　　不过，这倒是让他对顾成礼以往写的文章感到很是好奇，之前他只是知道对方文章做得好，时常得到先生的夸赞。
　　可他自认为自己也不差，况且院试时也只是比顾成礼低一名，因心里的那点子想法，他从未去看过顾成礼写的文章，直到如今的文斗挑战，他才头一回真正见识到顾成礼的水平。
　　一时颇为新奇，顾成礼的文章写得其实并非是那种词藻动人，但却想法观点很独特，总是能指出旁人未曾察觉之处，不少次都将几个师兄问到哑口无声，只能愤愤甩袖离开，放言要回头再战。
　　但裴清泽觉得，这些师兄们如今怕不是想来跟顾成礼比试，而是想听听他的那些见解，就像是他也是如此，总想知道顾成礼还有哪些刁钻的想法。
　　顾成礼有些发虚，“不了，左不过他们刚走，想必今日应不会再来了……”他忙到现在，居然连早膳都还没吃上，瞧着外面的天色，估计马上就要晌午了，伸手捞起桌上的茶水灌起。
　　许敬宗侧坐在一旁，冷不丁开口道，“尚未进食饮冷茶，伤胃……”
　　原本神情有些呆滞的赵明昌一骨碌爬起，“我去公厨取些吃的！”这次顾成礼没有提出要一起跟去，而是坐在那里一点都不想动弹，倒是许敬宗站起，跟在赵明昌的身后。
　　因为那些师兄一大早就堵在他们学舍，这四人都还未进食，赵明昌一个人去公厨想要提四人份的膳食太吃力，如今他们几乎都已经形成了默契，几乎每次都是三人去，不过其中裴清泽是去的最少的。
　　裴清泽看着疲累的顾成礼，“要不然你去找教谕说一下此事，没得让他们总是这般缠着你。”
　　“不必。”顾成礼摇摇头，原先这些人一直过来找他，他也是嫌烦，但他不是那种会避让之人，既然对方都发起挑战了，顾成礼自然就应下了，论学习，他就从未怕过。
　　顾成礼在学习上是不服输的，原先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人来找他比试，他回应得还很吃力，然而到后来却越来越得心应手，这些人一直缠着他不放，双方比试中他虽占据优势，但在这过程中也曾落过下风，其实彼此之间实力还是很胶着状态，不过顾成礼是势单力薄状态。
　　但是这些比试对顾成礼来说，也并非仅仅是麻烦而已，通过比试，他发现如今他对那些经文典籍应用得越发得手了，甚至也见识到了不少很有见地的观点。
　　能进县学的，好歹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学子，再加上又都是年轻人，这县学是将同安县里的灵杰俊秀差不多都搜罗来了，故而顾成礼后来并不排斥与他们之间的比试，甚至有些乐在其中。
　　他发现这种法子，比他单独看书做学问效率还要高。
　　裴清泽听了顾成礼所说，赞同地点点头，“所以读书不能闭门造车，其实往年县学里也会举办文会，若是你有兴趣，届时可以一道参加。”
　　“哦？”顾成礼忍不住问道，“这文会是在哪儿举办，到时参与者皆是咱们县学中人吗？”
　　他对文会并不陌生，以前李秀才就会时常与友人一道去参加文会，只不过顾成礼很少会跟随过去，而县学中人皆是相识之人，平日里就可以进行比试切磋，还有必要特地去举办一个文会吗？
　　“当然不是。”裴清泽眼里露出向往之色，“这文会是举办在浮山之上，那里风景颇为奇特，山间之水滴石成洞，据当地村名所说，曾有仙人居住……每年都会有不少人慕名而往，山中有凉亭，届时前往的文人也有歇脚之地。”
　　浮山？顾成礼并不熟悉，未曾听闻过，看来此地应不是同安县之地，若不然他也不至于对此一无所知。
　　裴清泽点头，“没错，浮山虽说是在陵县，却与我们离得有些远，你若未曾听闻，倒也不奇怪。”陵县是与同安县相邻，但是浮山却并不在二者交接处。
　　他告诉顾成礼，“浮山文会热闹，到时候不仅有这周围几个县的县学生前往，也会有其他的文人学子慕名而来，不过大多数都是有功名在身……但这并不强求。”他是想起了之前见到了李玉溪，顾成礼与其较好，说不准会想将他带去，到时候也是无妨的。
　　顾成礼点点头，眼里若有所思，对这浮山文会起了兴趣，这时，赵明昌与许敬宗也已经提着食盒回来。
　　“今日伙食不错，我特地跟那麻大娘多要了些菜！”赵明昌语气雀跃，仿佛是捡到宝了。
　　县学里的膳食不过是请山下的百姓来烧的，味道一向不是很好，赵明昌在家时还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如今在这县学待久了，已经变成见到好吃的菜就会狼吞虎咽。
　　顾成礼与裴清泽也不例外，他俩虽说不至于那么馋，可如今都是饥肠辘辘状态，听闻今日伙食不错，立马结束了先前的话题。
　　四人做到公用的木桌前，将食盒里的膳食取出，豁，菜色果真是比平时好上不少，顿时谁也不吭声，端起碗筷就夹着筷子对准食盒而去。
　　何修然过来时，顾成礼四人吃得正欢，他们没料到这个点还会有人过来，几乎都没怎么注意仪态，饿得狠了难免有几分狼吞虎咽的架势。
　　便听到一声含笑声传来，“看来是我过来得不巧了，竟都是在用膳啊。”
　　“咳——”裴清泽险些被呛到，一旁的顾成礼赶紧将那冷茶递过去，见他连灌了好几口才平复下来，这时四人才转头看向何修然，“何师兄怎会过来，可是有事要嘱托我们？”
　　裴清泽三人想着，该不会又是来找顾成礼比试的吧，不过顾成礼却并不这样认为，若是要来比试，估计早就与那些师兄们约好一道而来，而不是此刻在用膳的点过来，况且每次何修然过来找他们都像是来通知的，看上去这个何师兄倒向是给教谕们当助教。
　　何修然摆摆手，笑道，“还是等你们先吃完再说吧，你们怕是连早膳还没吃吧？”
　　顾成礼四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看来何师兄也是听闻了顾成礼在学舍里被那些师兄们连番堵截的事迹，只好道，“那还请师兄稍等片刻。”
　　何修然与他们也算得上是老相识了，进了这屋舍也不扭捏，径直着了一个位置坐下，等着四人将膳食吃完。
　　顾成礼见他坐在那里等着他们用膳，而不像之前那样火急燎荒的，还当真以为这次之事并不着急，可等顾成礼四人将饭食吃完后，才听到何修然说道，“傅学正来县学了，此刻正召唤顾师弟过去。”
　　四人一愣，学正大人要找顾成礼？
　　找顾成礼干嘛？赵明昌一脸懵，想不出学正大人找顾成礼去能干什么，倒是裴清泽与许敬宗心里有些想法，当初顾成礼说那花生养地法时，他俩都在身旁，是听到了不少消息，心里猜测这次傅学正可正是为此事而来？
　　但顾成礼却知道不可能是为那养地法而来，他那方法虽有用，却不会那么快就能见到效果，至少也要三个月五个月的，方能初见成效。
　　那傅学正又为何要召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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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第 51 章
　　
　　顾成礼跟在何修然身后,  却不知傅学正为何要传唤自己，忍不住开口问道，“何师兄,  可是我最近行事有何不妥？”
　　他心里没有一点头绪,  只能向何修然打听一二。
　　何修然转过头,  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宽言道，“顾师弟多虑了,  学正大人此次传你并非是为难,  说不准……”反而是一场机遇呢。
　　他这话说一半留一半，顾成礼无法从他这里得知什么,  但原本有些提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几分。
　　从何修然的态度来看，总归不是坏事。
　　傅茂典虽说是学正,  但平日却并不是待在同安县，而是待在江南府的府衙,  也就是隔壁的陵县,  他掌管着整个江南府的考教训导，虽官衔品级不是很高，但在这附近几个县的文人心中却地位特殊，尤其是在县学内，受到的礼遇比姚知县还甚。
　　不过傅学正平时很少会到县学之中,  顾成礼原先以为何修然会将他带去一间静室内，没想到却并非如此,  等何修然顿住脚时,  竟是走到了直讲们平时所居住的学舍附近，而傅茂典正坐在那凉亭中。
　　“快些过去吧，学正大人已等候多时了。”何修然温声含笑。
　　顾成礼抬眼,  就见到傅学正坐在凉亭里，姿态闲适，此时秋风微冷，山间又多寒气，可他身着寡色单衣，似乎并不觉冷，身旁只有一人作陪，正是县学的直讲先生刘经赋。
　　顾成礼二人过来时，并未掩藏行迹，坐在凉亭中的傅茂典与刘经赋很快就察觉到二人走近，转头望过来，傅茂典冲着这边招招手，示意他们走近。
　　顾成礼见到凉亭，又瞧见刘经赋站在那里，心里差不多大致能猜到自己为何被召见了，面上从容不迫，缓步走上前去，“学生顾成礼给学正大人请安。”
　　“不用多礼，坐下吧。”
　　这里是凉亭，何修然把他带到后就告礼退下，如今就顾成礼与傅学正、刘直讲三人，而凉亭里倒刚好有三个石凳。
　　如今见傅学正让他坐下，顾成礼不便推辞，只好虚坐半个凳子，身体微向前，一幅守礼模样。
　　傅茂典眼里赞许，此子不仅学识出色，于农耕上也颇有见解，如今居然还擅长算数，不过他更欣赏的是顾成礼的心性。
　　虽各方面都比较优异，但沉稳内敛，小小年龄就能做到这般不骄不躁，沉得住气，实属难得。
　　“先前我便听说你精通算学一道，不成想竟已形成自己的见解……”他在顾成礼来之前，就已经听刘经赋讲解过一些数学知识，都是当初顾成礼教裴清泽、赵明昌等人的内容，傅茂典是两榜进士出身，这些知识当然难不倒他，甚至他一听就目露精光，觉得此道当真是玄妙无比。
　　若是能推广此学，于大周将有诸多裨益。
　　顾成礼连忙道，“不过是前人的馈赠罢了，学生并未……”他会那些知识，是因为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如今在傅学正看来极其玄妙的算数之道，在前世也不过只是小学数学水平，但这也并非他创出来的，顾成礼并没有想要占据这种功劳。
　　可他说的这些傅茂典不信，他又不能将前世的事说出，只能缄默不语，傅茂典反而觉得此子不居功，面上温和，“其实你这法倒也不算难以费解，其中很多见解与《九章算术》想通，其玄妙之处在于学起来十分简易，只要用心肯学，必能学会……”
　　这就比《九章算术》高明很多了，当今的朝臣中至今都有人不能解出方田、粟米、均输等题，当真是可笑。
　　但这也说明了顾成礼此法的难得，若是能推广此法，至少要让入朝为官者都习得此法，也能少出些差错。而且不仅于此，他想起户部的那摊子乱账，若是用顾成礼此法想必会好算多了，等朝官都掌握了此法，户部敢糊弄做假账之人也要好生掂量一下了。
　　顾成礼不知傅茂典此刻的心思千回百转已经想到了很多地方，他点点头，道，“其实不仅如此，数学一道博大精深，若是往深了学，还有更多的学识可以挖掘，而学习数学不仅仅是可以让吾等有了处理凡事的方法，同时也会让我们的思路更灵敏……”
　　他先前便曾向刘经赋提过，想要推行算学，当时刘直讲道此事他无法做主，如今既然傅茂典主动提起此事，顾成礼当然是要抓住机会。
　　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堆，一抬头就见傅学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顿时脸上一红，傅茂典等他讲完了，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水，“喝上一口吧。”
　　顾成礼刚刚讲了一通，还真有些渴，倒了一杯茶水双手捧起，“学正大人先请。”然后又为刘直讲倒了一杯，才兀自捧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你还未到时，刘直讲便与我说了算学一事，当今风气崇尚讲学，不少大儒开席授课，此本是文风兴盛之兆，然如今大儒多复孔孟圣人之道，寻求性理之学，不少学子亦是崇尚此道……”
　　“性理关乎道德，以理入道，倒也是修身之途。”顾成礼接话，文人讲究“修身治国平天下”，如今不仅是大儒讲究这些“性理论”，县学里不少学子也会时常坐下来讲几句，他听着倒像是理学家的思想。
　　不过他以前是理科生，对这些懂的不多。
　　傅茂典摇摇头，对顾成礼所说之话颇为不赞同，“治理天下，还需从务实谈起，‘务实笃行，行稳致远’①，必须以实干为本，若远了务实，性理终究只能化为空谈，空谈误国！”
　　他这话说得便有些重了，顾成礼与刘经赋面上一肃，忙直起身来，而傅茂典话刚说完，便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他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无需紧张，不过是我与你们二人念叨几句罢了，不碍事……”
　　他心情颇有几分阴郁，顾成礼端起茶盏递给他，等他灌下去一杯茶方觉好些，傅茂典摇摇头，觉得自己如今真是年纪大了，竟这般沉不住气，他平缓下后，目光又似之前温和，看向顾成礼，“我观你那数学之道就很好，若是能推广，倒是可以削一下那性理之学的风气！“顾成礼点头，望着眼前这个学正大人，心里觉得奇妙，他原本也是有此意，他虽不太了解理学，但大致还是听过一两句的关于对其的评判，其作为一种追求提高自身品德修养的学说，自然是有其积极的正面价值与意义，但是在顾成礼这理科生脑子里，听到的更多的是对它的批判。
　　不管是束缚人性，还是禁锢思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据说对女性的迫害会更大些，顾成礼一想印象里的那些小脚老太太就头皮发麻，赶紧将脑海里的想法甩去，虽然如今这大周的性理之学不知与它前世的理学是否一致。
　　但本着文化多样性，多传播一些学问，省得人们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一个方向上，最后反而钻进了死胡同里固步自封，所以顾成礼对传播数学还是很感兴趣的。
　　再加上他还想将来传播“格物”学，那数学作为基础学科就更应该传播给大周的文人士子才对。
　　傅茂典见眼前少年用力点头，眼里还露出光芒，可见也是与自己有着一般想法，心情更是好上了几分。
　　“刘直讲说如今你的算学可是比他还要精湛，既然如此，此事便交与你来办。”
　　顾成礼连连推脱，“学生不过一介秀才，如何能与刘直讲相提并论……”
　　“哎，不必如此。”刘经赋对于他的自谦之词直接打断，“我未曾诳学正大人，这顾成礼在算学上的学识如今是真的已经超过了在下。”他看向顾成礼，“你也不必过于自谦，如今大人喊你来时有事要交代你去办呢。”
　　顾成礼不由好奇，看向傅茂典，“不知大人有何事许学生去完成？”
　　“算学甚是重要，如今甚至已将其纳入到科考之列，然如今可以用来进学的书籍极少，不若由你来编撰几本，将你那数学方法写下，拿去柝印……”
　　顾成礼忍不住发问，“大人是让我去编写数学教本？”他有些不敢相信，这就相当于是编写教程来，而他如今也不过是十四的秀才，傅学正当真敢讲此事交给他来做？
　　不是顾成礼妄自菲薄，如今便是一方大儒想要印发自己做的笔注，都要先行掂量一番，若是实力不够，不仅是会受到旁人嘲笑，更是会被文人攻击。
　　“怎么，难道你不敢吗？”傅茂典扬眉反问到，灼灼目光盯着顾成礼，“你只管去写，到时柝印之事交与我来处理，你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
　　见他这般说，顾成礼连忙点头，有人愿意替他背锅，那他还怕什么，别说只是编写数学教程了，便是物理与化学，只需这傅茂典开口，他也能搞出教程来！
　　
　　等顾成礼回来，赵明昌三人立马望着他，眼里十分好奇，“学正大人传你过去，究竟是干什么啊？”
　　不仅是赵明昌好奇，裴清泽与许敬宗也心里很想知道，难不成真的是那肥地之事？可他们在心里思量着，也觉得不该是此事，肥力要想见到成效，至少也要过个月把吧。
　　顾成礼卖了回关子，没有直接说自己被傅茂典叫去做何事，而是看了看赵明昌与裴清泽，“这回我给你俩揽了一个差事回来。”
　　裴清泽与赵明昌面面相觑，忍不住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盯着顾成礼，“你给我们揽了差事？”
　　“是何差事？我们需要做些什么？”
　　“放心，要不了你们多长时间，教县学学子们算学罢了。”顾成礼轻飘飘丢下一句，转身便去他桌前，准备收拾一些工具出来。
　　“我们去教算学？！”赵明昌惊叫起来，不敢置信地站起身，然后赶紧追上顾成礼，凑到他脸前，“当真是让我们去教嘛？可为何啊，那刘直讲该如何？”
　　他整个人一惊一乍的，这屋舍里全都是他的惊呼声，顾成礼揉了揉发疼的额头，裴清泽与许敬宗却没感到不对劲，他俩如今也纳闷呢。
　　不过裴清泽思绪微转，心里便有了想法，“可是让我们去教授你那独特的数学？”
　　顾成礼闻言点头，露出笑意看着他，许敬宗一愣，不等他多想，就见赵明昌跳窜起来，一脸兴奋，“当真是如此？那可太好了，我原本就想着不如将来在县学里当一个算学直讲，没想到如今却是提前实现了！”
　　顾成礼没理激动得四处乱窜的赵明昌，而是看向裴清泽，“此事应花不了太多时间，若是你不喜，可少露几次面。”
　　能考中秀才进县学的学子，几乎都是脑子好使的那波，况且顾成礼当初也只教了这两人小学数学，内容简单也不多，他们当时也花多久就学会了，顾成礼觉得赵明昌与裴清泽只要讲上一遍，那些人应当就能懂了。
　　而他自己的任务要繁重多，不仅要将小学课程编写出来，还要陆续准备中学教程，既然傅学正提到了要替他背锅，顾成礼本着“背多背少都是背”的想法，决定多搞些东西出来，他这样也算是为了开发民智着想？
　　其实刘直讲听了那么几日，也已将顾成礼讲的那些小学数学知识掌握了，之所以不让刘经赋来肩负和这个任务，是因为他还要去给江南府其他几个邻县县学的算学直讲讲解，刘直讲与他们是同辈，为他们讲授这些倒也不为过，总不能让刘直讲来教县学学子而让赵明昌和裴清泽去教那些直讲们吧，这让直讲们的颜面往哪儿摆呢。
　　顾成礼从书箱里拿出笔墨后，就开始酝酿着要如何来编写着教材了，他虽然教会赵明昌和裴清泽只用了短短几日，但事教程却不能编写得这么短小，因为赵明昌与裴清泽都差不多快要成人礼，再加上他们还考上了秀才功名，所以悟性和自制力都是比较高的。
　　可若是作为教材，还还要从孩童时期开始学起，这样一来，若是写得太深奥，幼童又怎么看得懂？但是顾成礼也不想把教材编写得太拖沓，在他看来，小学基础知识真的不难，若是肯用心学就更快了，这么点知识怎么能拖沓六年呢，他还想到时候再插入中学数学教程呢。
　　既然如此，那就定为三年，若是三年内都学不会这小学数学，那这种天资想要走上科考就更是难上加难，倒是可以花更多时间来慢慢琢磨，毕竟算学学得好，也方便找一个差事。而天资好的，只会嫌三年太拖沓，反而提前学会。
　　想通了以后，顾成礼磨墨运笔，正准备开始下笔书写，就听到“咦”一声。
　　赵明昌不知何时竟凑到他身旁，还从书箱里拣出一本小册子，疑惑道，“这个看上去好像是话本子？”
　　他说话声音不小，顿时裴清泽与许敬宗二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裴清泽事先就已经知道顾成礼写话本子的事情，但是许敬宗不知道啊，还当是他藏了话本子是想要看呢，震惊不已。
　　顾成礼居然还喜欢看话本子？！
　　裴清泽见一旁的许敬宗满脸震惊，心里忍不住念叨着，若是他知道了这话本子是顾成礼写的，岂不是要更震惊？不过一想到这事如今只有自己知道，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优越感。
　　顾成礼：“……”
　　果然在学舍里写这东西不安全，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①选自《中庸》
　　本来昨天是想要加更的，但是胃莫名其妙痛了一天，好像是胃痉挛Orz大家一定要好好吃饭，不要熬夜，稳定作息啊，胃痛太难受了(╥╯^╰╥)感谢在2021-03-26  18:48:44~2021-03-27  18: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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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第 52 章
　　
　　不过自从赵明昌知道了顾成礼写话本子后,  他行事也方便了很多，至少以后想要继续写话本子，就不用每日往藏经阁跑了。
　　他原本是担心这件事会被泄漏出去,  然后惹来风波,  但等赵明昌与许敬宗知道他是在写话本子赚取银子后,  反而就不是那么奇怪了。
　　毕竟他们都知道顾成礼是出身农家,  想要赚点银两这事在他们看来是完全能理解的，况且也不是他一人做这种事。
　　赵明昌一脸神秘,  “我那书肆里收的话本子,  可是有不少都是从秀才们手里得来的呢。”他挤眉弄眼的，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啧啧，那些秀才们呀,  平时一个个都满口的“之乎者也”，别人哪里能想到他们背后也是会写出那些缠缠绵绵的话本子呢。
　　甚至来他书肆里买那些话本子的人中有不少也是秀才出身的读书人。
　　见他挤眉弄眼作怪,  许敬宗一脸嫌弃,  拿着书绕过他到了另一头，兀自坐下。
　　赵明昌没理会他，此刻他的好奇心都被手里的这本话本子吸引去，顾弟写的这本话本子会是什么故事呢，会不会也像是他以前看的那些才子佳人故事,  可是歪头看了看顾成礼那尚带稚气的面孔，觉得不太可能。
　　他手里拿的话本子,  原是那萃文书肆王管事手里的后续,  赵明昌翻开一看，果真不是那些窗前月下故事，而因为少了上部分,  他看得一知半解，意兴阑珊放下。
　　“王得顺那家伙奸猾得很，你与他可曾谈妥这价钱，若不然我来……”
　　“不必。”顾成礼有些无奈，他就知道赵明昌若是知道他在萃文书肆写话本子，肯定要掏腰包来补贴他，其实没必要，“我与王管事已说好，那价钱也是我们都认可的，不必再平添周折。”
　　“当真？”赵明昌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顾成礼坚定地点头，只好作罢。
　　顾成礼见他终于放下此事，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到桌面上来。
　　“你也要赶紧准备起来，要想好如何安排数学讲解之事。”顾成礼提醒道，“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放心好了，我心里都有想法了！”赵明昌信心满满，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来大展身手。
　　顾成礼见他这模样，心里担忧更甚，要知道虽说是让赵明昌与裴清泽一起来教授县学生们数学，但这件事的主体估计还是要赵明昌来完成，裴清泽的性子清冷，也不爱这些琐事，若是赵明昌不靠谱些的话，他真不敢想象县学生会被他教成什么样。
　　赵明昌可不知道顾成礼已经在他身上戳下了“不靠谱”标签，他心里是真的已经有了章程，不过是隔天，这县学上下差不多就都知道他要开坛讲学了。
　　一开始还当他是在玩笑，但赵明昌准备得似模似样的，不仅定下了讲学地点，还挨个的去通知这些县学生，务必要定时来听讲，那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上去还真不像是在说笑，顿时，原本没当回事的县学生们个个都傻了眼。
　　赵明昌不过是今岁才入学的附学生，虽然现在不算事附学生了，但是也不够资格来给他们讲学啊。
　　他说这大话难道就不怕闪到舌头吗？
　　众人没将赵明昌的话当回事，但耐不住刘经赋此时出面，“此事乃是学正大人的决定，也并不强求，你们若是不想与赵明昌学算学，也可等顾成礼那教辅书出来，再拿去自学，不过这样一来，进度上怕是要慢几分。”
　　原来赵明昌的讲学是要教他们算学啊，县学生们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他们原本对傅学正曾传唤顾成礼之事一无所知，如今算是知道为何他们要跟赵明昌听学了，敢情是要学顾成礼的那套算学。
　　顾成礼算学很好，这在县学里并非是什么秘密，知道的人不少，甚至顾成礼之前院试喝月考能拿头名，都是有他算学加成的缘故，他们这些人对此不是不羡慕。
　　可让他们特地抽出时间，来学这种算学，他们也是不乐意的，本身他们就不爱这门学问，哪里比得上写文章来得重要，这不是耽误他们读书嘛。如今听刘经赋说此事不强求，顿时更是生了几分轻视。
　　刘经赋叹了口气，忍不住提醒道，“算学也不容小觑，旁的不说，至少学正大人很是重视，若是以算学为优，将来不失一条出路……”
　　学正大人已经多次提到要在户部推行此法，将来若是能在算学上有些天赋，很可能就能在户部一展身手，而户部可是个好去向。
　　再者，这县学当中的学子，也不是每人都可能考中举人，成为两磅进士，就算真的考中了进士，也不是人人都会有官可任，往往都是要等上一些时段，等空出了缺来，才能替补上去，这时若是有一技之长，岂不是比旁人更可能选中。
　　刘经赋所想的这些并不是隐晦之事，当场不少人面色各异，显然也是想到此，心里生了想法，但却丝毫未露分毫，仿佛对刘经赋所讲之事半点不上心。
　　赵明昌见他们一点也不情愿，气得跳脚，恨不得立刻拂袖离去，他们不愿意学，那他还不乐意教了呢，如今顾弟可是要编写教辅了，他去那边帮衬着点，岂不是比在这里强自教他们受气痛快多了。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不通世故，此事是傅学正指派下来的，若是他直接撂摊子不干了，在傅学正那里也不好交代。
　　虽然如此，赵明昌原本的精心准备是不打算再派上用场了，既然他们都不想学，他何苦费那么多心思，直接就就将讲学地点设在了凉亭。
　　赵明昌心里念着，反正他们当初也是在凉亭里与顾成礼学这数学的，他还很喜欢那种教学方法呢，可比学堂里要惬意多了，况且这凉亭的美景岂不美哉，在这里讲学，心里都要好上几分。
　　可凉亭位置是真的不大，赵明昌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左右这些人都不想听，到时候又能来几人呢，哪怕凉亭是小了些，那也应该是足够了。
　　等约定的日子一到，赵明昌是万万都没想到，来凉亭的人居然都已经挤满了，让他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嘶，你们不是说都不来的吗？”赵明昌被眼前这么多人给惊到，好不容易才挤到凉亭里面去，发现自己就被层层人群围在中间。
　　赵明昌明明记得当时这些学子满脸不乐意，没想到此刻他们听见后，居然会是矢口否认。
　　这些学子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发现当初一脸不情愿的人，此刻居然都来了，彼此对望时也不觉尴尬，而是一幅了然于心，然后坚决否认。
　　“谁说我们不来的？”
　　“就是，我们何曾说过此话？”
　　“我也不曾说过。”
　　……
　　赵明昌被这么多人围在中间，都快喘不过气来，原本以为够敞快的凉亭，挤进了这么多人后，根本就不适合讲学，县学生不仅把凉亭沾满了，连凉亭外面都是围成了一圈又一圈的。
　　见他进来了，立马有人抱怨起来，“赵明昌，你这地儿选的不好……”
　　“可不是嘛，这般拥挤，让我等如何听你讲学？”
　　“当初为何不选个宽敞点的屋舍呢，也省得我等被挤在凉亭外还要被曝晒……”
　　入秋后的天哪里还有曝晒，赵明昌面无表情听着他们抱怨连连，冷笑一声，“当初我与刘直讲定下此地时，也未曾听你们说过不愿。”
　　所以，早干嘛去了，不是说不来的吗，如今来了这么多的人，倒是嫌这凉亭太小了。
　　县学生脸上讪讪，相互望了对方一眼，都有些抹不开面，他们当初不是想着，也学对方都不会过来吗，哪里想到一个个嘴上说着不要，但事后都悄咪咪地摸了过来。
　　若早知如此，他们当初就该好生商议，然后定下一个宽敞的地方。
　　赵明昌对他们可没有什么同情之意，将身后背着的书箱放下，从里面掏出了几本册子，塞到离得最近的几个学子手中。
　　“拿去读吧，记得要好生保管！”
　　“这是什么呀？”接过小册子，顾景泰一脸不解，翻开后发现上面的字符大多数居然都是他不识得的。
　　“都是学数学要学的字符。”赵明昌隐隐翻了一个白眼，态度算不上友好，“就这么几本，你们先看着，看完了再借给旁人……”这几本都是当初顾成礼教他与裴清泽时，三人用过的笔记，如今赵明昌裴清泽已经记得差不多，就用不上这些，可以传给这些县学生。
　　“啊，就这本几本，那我等该如何是好？”没有拿到小册子的学子立刻急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赵明昌，赵明昌才不理会他们呢，若是这些人早说他们会来，他也好早做准备，如今没有可看的笔记，关他何事。
　　赵明昌没有丝毫的内疚，等手头的小册子发完了，他就让这些围在一起的人通通散开，给他空出地来。
　　说此话时，赵明昌拉着一张脸，半点没有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瞧着倒是挺唬人的，一时间原本比他大的县学生们，也个个乖巧地退散到凉亭外，好让赵明昌一个人处在里面给他们讲学，而他们自己则是直接在凉亭外面盘腿坐下，根本没了平日的讲究。
　　赵明昌讲的很快，可不像顾成礼当初那样，顾及逻辑通顺问题，是从简到难逐级晋升的，对赵明昌来说，他就是想到哪儿就讲哪儿，半点也不顾及对方是否能听得懂。
　　顿时，连个小册子都没抢到手的学子傻眼了，他们望着一旁拿着笔记的人，这些人勉强还是能跟上，虽然赵明昌的讲法是天马行空、毫无章法，但凭借着笔记和他们的学识，磕磕绊绊地弄懂了七七八八，这让一旁眼巴巴看着的学子更是着急了。
　　“你讲得这么快，我等怎生听得懂？”
　　“怎就不懂了，明明我讲了很详细！”赵明昌无法理解，“你哪里不懂，我再讲一遍。”
　　“哪里都不懂，我等连书都没有……”
　　“就是，你说的那些符号，我等都未曾见过，如何去运算？”
　　“是啊，你得先告诉我们那符号是什么模样，那阿拉伯数字又是怎样的？”
　　赵明昌挠挠头，见他们是真的完全不懂，都眼巴巴望着他，原本心里憋的那点子气早已消了七七八八，扣了扣脸，站起身来，“行吧，我去找根棍子。”
　　“不用你去，我等帮你找！”听说他要棍子，立刻有人一骨碌地爬起，动作麻利地爬起。
　　赵明昌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很快就摆放了众多长短不一、粗细不同的棍子，还有不少人仍在拾取，立马喊停。
　　“行了，够了够了，有这些就足够了！”
　　他现在是已经知道了，看来这些人是当真愿意要来与他学算学，赵明昌心情好了起来，不再计较先前之事，拣了一根顺手的长棍，学着顾成礼模样，以地为纸，在上面书写起来。
　　这样一来，原本还很不懂的县学生们，立刻就明朗起来，个个茅塞顿开。
　　赵明昌教他们的东西本来就不是很难的知识，如今再见了他在地上的书写后，个个立马领悟了先前的含义，不仅如此，赵明昌还写了不少试题，其中有些题目就是出自《九章算术》，对这些学子来说，并不算是很陌生。
　　可以往很难搞的算数题，换上这种新算法后，居然短短几下，就给解算出来了。
　　还有那设方程，不管是何等难题，似乎只要那么一设，再将式子列出，似乎就迎刃而解了。
　　县学生们一个个目露精光，瞧着赵明昌就那么在地上来回画了几下，原本很难的题目就这么快被算出。
　　原来顾成礼以前就是这么算题的吗？众人恍然大悟，他们想起自己已经艰难写题模样，又见了赵明昌如今的轻松样子，心里对顾成礼羡慕极了，以前只知道他擅长算学，但不知道原来他算题这么轻松啊。
　　这些县学生也不是笨的，不过是看了几下，就差不多能弄懂这些式子的运算，顿时一个个都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上手来一试试。
　　原本只是赵明昌一个人拿着棍子在地上画来画去，很快，那些县学生就忍不住了，各自去找了一根衬手的木棍，学着赵明昌的样子，将以往九章算术里的题目折算成那样的字符，然后代进去。
　　果真是又快又好用啊。
　　“我算出来了！”
　　“我也算出来了！”
　　“没想到我居然也有能算得这么快的一天。”
　　“……”
　　原本还比较矜持持重的县学生，如今个个拿着树枝狂欢乱舞，寻着一个平整的沙地，就赶紧占下，然后兴冲冲地在上面书写着，半点看不出原本高高在上的模样。
　　原来将他们折腾得够呛的算数题，还可以以这种简单方式算出啊，对于以前的算数苦手来说，此刻的感觉格外酸爽痛快，恨不得刘直讲能当场给他们出十题，他们要用这新学的算术将它们通通算出！
　　赵明昌嘴角微翘，看着这些手舞足蹈的师兄同窗们，眼里有一丢丢嫌弃，顾弟可是还教了他更多奇妙的算学呢，若是被这些人知道，岂不是要欢喜得昏厥过去。
　　王墨章与周启文走近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这些县学生居然围着赵明昌一脸欢喜，而且个个脸上都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哼”王墨章冷哼一声，然后走了过去，“你看看你们此刻的样子，成何体统！”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评论，很开心～
　　但是好像闹了一个乌龙，原来我不是胃痉挛，而是晚上睡觉没枕枕头，然后扭伤了胃部那块肌肉（笑哭），真是喜大奔极（丢人至极）啊～(_＃)
　　
　　53、第 53 章
　　
　　赵明昌是受傅学正的指示来教授县学生们算学,  哪怕他心中不喜王墨章，但还是想着，若这厮当真上前来想他请教,  他也是可以勉为其难考虑一下的,  可他没想到王墨章不仅没想过要来学算学,  还将在他这儿进学的学子们一顿呵斥。
　　“你看看你们此刻所为,  可有半点君子之仪？”王墨章皱眉嫌弃地瞥了一眼拿着树枝木棍的县学生们,  “你们也是要写锦绣文章之人，怎可手执这等粗物？”
　　赵明昌冷笑一声,  “粗物？王师兄莫不是忘了，先前秋收时,  咱们可还下地了呢，怎地如今却是连这树枝木棒都拿不得了？”
　　没想到此次没等王墨章开口,  他身旁的周启文便出言驳斥道,  “明昌，你怎可这般与王师兄说话,  要知道王师兄可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花这么多精力学算学能有什么好处，还不如多去看几本书呢。”
　　王墨章赞许地看了一眼周启文,  “没错，算学终究只是不入流之学，在前朝都不曾受人重视,  若不是太宗皇帝将其纳入到科考中……”
　　赵明昌见周启文一脸谦逊地站在王墨章身后,  气得脸涨红，他不懂为何周启文非要在王墨章这厮面前如此献媚，难道就因为他读书好？
　　赵明昌此刻哪里还顾及得上王墨章在说什么，心神都放在了周启文那里,  许敬宗一脸担忧，紧紧地盯着他，生怕他一时冲动与二人打闹起来，到时候反而会受到责罚。
　　王墨章面带得意，“你们若想将来榜上有名，还需多花些时间在读书写诗上，尤其是写诗，若是能做一手好诗，不仅能得知县大人的欣赏，更是能在文会上拔得头彩……”
　　他自己便是以作诗传名，若是以往，他肯定不会乐意让旁人跟着去学诗，万一夺了他的风头，他还如何在知县大人那里站住脚，可如今见这些学子们竟一个个都跑去跟着赵明昌等人学算学了，往日对他趋之若鹜的人竟会有日捧他人的场，这让王墨章如何能接受。
　　这些县学生都是见识过王墨章诗作的，知道他所说不假，他不正是因此还受到姚知县的青睐，顿时十分羡慕向往，连如今学的这算学都感觉失去了几分兴致。
　　王墨章见他们果然意动，心里高兴的同时又忍不住警惕几分，不再提如何作诗，反而是矛头一转，“至于这算学，不学也罢……”
　　算学学得好能有什么用，虽说能将这门学问考得更好些，但是作诗不也能如此吗，况且作诗还更显文人修养，总比整日与这些算筹等俗物来得雅致。
　　赵明昌不过是稍稍没注意王墨章，便见众人人心浮动，他好不如意再留住的这些人似乎都起了异心，气得牙痒痒，正准备开口。
　　没想到居然有人先于他。
　　“王师兄所言不尽如此……”说话之人是顾景泰，他看向王墨章，不卑不亢道，“若诗作得好，确实能如师兄所说那般，但我等已苦学此道多年，便是再下些力气，也难得见其提升，而这算学却是一门新学问……”
　　“……况且算学也并非像王师兄所说这般无用，毕竟刘直讲也未曾强制我等所学，今日皆为我等自愿所为……”
　　经他这么一说，原本动摇的学子们晃过神来，觉得此话不假，本来就没人逼着他们来学，是他们自己见着好处了，刘直讲可是说了，日后顾成礼编撰的那教辅可是人人都要学的，若此刻他们不学，难道要等到日后教辅出来再学吗？
　　这样不尽要更晚，怕是也会更难吧。
　　他们想到正在编写教辅的顾成礼，顿时羡慕不已，这人原先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家子，他们这些在场之人哪个不比他强上几分，偏生这人居然靠着一手算学博得学正大人的青睐。
　　王墨章的确是凭作诗的本领得到姚知县的认可，但这如何比得上傅学正对顾成礼的看重，要知道傅学正原先可是从二品的户部侍郎，不尽官衔要比姚知县高出太多，更是简在帝心，深受当今圣上的重用。
　　虽说如今是被调到这江南府为一不入品的学正，但谁都知道，以圣上对他的看重，傅学正被起用是早晚的事，到时候甚至可能会更进一步。
　　而受他青睐的顾成礼，到时候能没有好前程？
　　他们如今来学算学，何曾不是为了这傅学正，若是让傅学正知晓他们也是可以将算□□用得极好，焉知以后就不能在其面前展示一番？
　　在场之人个个都是人精，原本受王墨章挑唆而产生的动摇，不过须弥功夫就又坚定下来，甚至比以前更甚了。
　　正如顾景泰所说，那诗作他们都学了这么些年岁了，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可见此道是要些天赋的，而他们不过是今日才学这新式算学，便能掌握其中要义，焉知以后不会更厉害呢？
　　赵明昌见众人这么快就重新想通，顿时乐了起来，他也不掩饰，直接挑衅地冲王墨章笑了一下，心里暗下决定，这次就算是王墨章想学了，他还要考虑教不教呢。
　　王墨章一脸铁青，看着赵明昌被县学生们众星捧月般围了起来，冷哼一声，周启文也跟着脸色不好看，两人对视一眼，望着此刻张扬的赵明昌冷笑一声。
　　等赵家倒台了，看这赵明昌是否还能笑得出来！
　　
　　等赵明昌与许敬宗回去的时候，一路上心情不错，赵明昌想起王墨章拂袖离开的模样，就忍不住要吃吃笑起来，许敬宗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
　　“今日若非是顾景泰开口，那些学子还不知道要跟着王墨章跑走多少，亏你此刻还笑得出来！”
　　“若他们当真跑走了，那也是他们的损失。”赵明昌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以后便是想回来，我还不让了呢！”
　　许敬宗才不相信他所说的呢，要是真能如此，他方才也就不会被王墨章给气着了。
　　赵明昌恼羞成怒，“我那是气周启文，真是想不明白，分明顾弟的学问也不错，他先前不也还特地想要与顾弟结交的吗，怎么会又与王墨章那厮搅和到一块去呢。”
　　想到这里，赵明昌就一脸郁闷，他好歹也与周启文共处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情分深厚，可如今是真的越发看不懂对方呢。
　　“谁又知道呢。”许敬宗念叨着，“反正就算是跟着那王墨章，也不见得会有好处。”
　　“怕是不仅没好处，还有坏处呢！”赵明昌对着许敬宗挤眉弄眼，他这是在提醒许敬宗先前在学田收稻之事，原本许敬宗不也和那王墨章走得近，可也没见着王墨章就对他好了呀。
　　许敬宗冷笑一声，不高兴的走开，宽大衣袖下却忍不住攥紧了拳，王墨章何止是没对他好，怕是恨不得毁了他吧。
　　原本他以诗著长，而听闻王墨章同样也是如此，本想是找他能当一个靠山，哪里想到人家根本是很排斥同样擅作诗之人，若是在王墨章身旁待久了，他真怀疑对方会不会再对他下黑手。
　　“喂，你这就生气了？！”
　　赵明昌大喊一声，跟在他身后追去，可许敬宗走得飞快。
　　……
　　顾成礼与裴清泽在忙着撰写算学教辅，虽说原本是要顾成礼来撰写，但这个工程量当真不小，裴清泽又不愿意出门去教授那些县学生，便干脆提出要给顾成礼打下手。
　　顾成礼一口答应下来，有人在一旁帮衬着，他工作量能减轻好多，何乐而不为呢。
　　见许敬宗与赵明昌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两人望去，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不就是王墨章那厮吗……”赵明昌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喘了一口气，就将先前发生的事叨叨说出，“当真是过分，我们又没去招惹他，偏生他还逮住咱们不放了。”
　　裴清泽皱着眉头，“难不成他都无事可干？为何总要将目光盯着旁人？”
　　顾成礼轻笑一声，“这世上可是有不少如他这般的人，分明是与他们毫无干系，偏生要来指手画脚。”
　　说白了就是见不得他人好，想要搅和了此事呗。
　　“我觉得王墨章说不准是盯上了你。”裴清泽脸上露出担忧，“自你上次月考拿了头名，压了他一头，我便觉得王魔掌似乎总爱与你过不去。”
　　顾成礼摇摇头，“就算我上次不是月考头名，他还是会与我过不去。”
　　他觉得王墨章这人就是心性有问题，从那次在公厨对方想要抢占他的坐席便可看出，若是顾成礼此次考得比其差，不见得王墨章会就此放过他，反而可能会是从如今的找茬变成直接欺凌。
　　以王墨章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顾成礼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猜测会不对。
　　许敬宗气恼道，“若不是今日顾景泰开口，只怕那些县学生还真被王墨章鼓动离开。”
　　这时赵明昌没作声了，他虽说先前一脸不在意，但此刻在顾成礼面前却不曾这般过，反而是一脸紧张问道，“顾弟，可有法子能让他们对着算学多些心思，总觉得他们如今似乎都是朝着傅学正而来学的，若不是傅学正开口……”
　　那他还真不敢想这些人是否还会留在那里。
　　“县学生们都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顾成礼沉吟片刻，分析起来，县学生们不仅对孔孟儒学更加熟悉，而且基本上也都是为了走入仕途，这种情况，又有几人会是因为兴趣而钻研呢，必然会差上几分。
　　所以，只有让这些县学生们由衷地喜欢上算学才能真正地让算学长久发展下去。
　　赵明昌眼睛一亮，从椅子上站起，他大叫一声，“我想到了！”
　　“话本子！用话本子来吸引大伙儿！”赵明昌激动说道，“我那书肆里，每次话本子里都会插入不少店家，每次都能让他们店里大卖！”
　　赵明昌越想越觉得这办法不错，满脸期待地看着顾成礼等人，没想到他们三人却是一脸平静。
　　“怎么了，难道我说得不好吗？”
　　顾成礼叹了一口气，“自然是不妥，这县学中是有几人看话本子的？”
　　其实话本子这种东西，如今真正上进好学的还真没几个人会花太多时间在上面消耗，若只是推出其他的店家，那用话本子许是可以，但要想用此法来推广算学却是不行的。
　　看着赵明昌傻眼模样，许敬宗嗤笑一声，“都说让你少看些那玩意，你当这县学生们里有几个人会是像你这样不学好？”
　　赵明昌不服气，“顾弟还写话本子呢，他可是上次月考头名！”
　　许敬宗噎住。
　　“虽然明昌所说之法不可行，但是却让我想起另一种法子。”顾成礼看向他俩，“可以在萃文书肆开办一个杂志。”
　　“杂志？那是什么？”
　　“嗯……可以在上面刊登一些杂文，可以是学子投稿收录的，也可以收录一些名家文章，不过最好是鲜为人知的，这样一来不愁读书人会不想看。”顾成礼和他们解释起来，到时候他们就可以在杂志上刊登一些关于算学的趣味小故事，可以慢慢地吸引住这些县学生的兴趣。
　　裴清泽点头，“我看此法甚好，若是能带动这风气，到时候只怕天下读书人都愿意投稿至此……”
　　这样一来，只要是杂志所到之地，便皆可以看见上面刊登的文章，若是赵家能有本事将这萃文书肆开往天南地北，那杂志就能成为天下读书人隔空对话的平台了。
　　想到此点，裴清泽三人都有些激动，甚至恨不得立刻就能将这杂志搞起来了。
　　“不过……”许敬宗有些迟疑，“若是在一开始，怕是得有些好文章才行。”
　　杂志初办的时候，名声不显，怕是连这山上县学生们都吸引不了，又如何去吸引这天下的读书人呢。只有用上极好的文章，最好是那种只要稍微一听，就能把那些学子留下的文章。
　　裴清泽与赵明昌对视一眼，觉得许敬宗所说不假，可是他们要上哪儿去弄这些好文章呢。
　　“这个不难。”顾成礼对此反而很有信心，若是能将这杂志办起，甚至在大周南北流行起来，到时候产生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传播算学的重要性。
　　只要他将此事上报给傅学正，不信他会不动心。
　　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一定能拿到这杂志的创办权，说不准傅茂典会想将此抓到自己手中，毕竟等杂志发展起来，这甚至可以运营成控制舆论的利器。
　　顾成礼讲自己的顾虑说出，然后看向赵明昌，他本是想让赵明昌的萃文书肆来办这件事，其中获利巨大，若是交给了傅学正，可能就要与赵明昌无缘了。
　　“这本来就是顾弟你想出来的点子，本就不该给我萃文书肆。”赵明昌一脸理所当然，“既然学正大人能弄来那些文章，当然是交给他了，只有傅学正，这件事才能办起来嘛，到时候大家伙儿才会重视咱们的算学……”
　　在他眼里，还是算学更重要。
　　裴清泽点头，“这杂志若是能创办起来，怕不是赵家可以吃下的，还是交给傅学正来得妥当。”
　　顾成礼能明白他的意思，赵家只是一普通商户，就算家有余资，却并未靠山，若是这杂志被旁人看上，想要夺了去，那对赵家来说很可能就会是灭顶之灾。
　　等定下了杂志这事后，赵明昌就不愁了，后来再去教众人算学时，见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心里就暗戳戳地盼着顾成礼能赶紧将那杂志搞出，好让这些人见识见识。
　　不过顾成礼打算要先将手头的事处理掉，只有先将算学教辅弄好，然后带着它们去找傅学正才有正当的理由。
　　等他忙完教辅时，赵明昌那里算学也教得差不多了，可不等他们先去找傅学正，就先等来了月考。
　　对于这次月考，可是有不少人都摩拳擦掌呢。
　　尤其是那些自认为已经从赵明昌那里学成归来的学子，原先他们便就听说那顾成礼就是以算学著称，如今他们也是学了顾成礼那算学了，这下应该不会在算学上被他比下去了吧。
　　不少人还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暗道这顾成礼也是个傻的，分明他就是靠这算学才勉力压了众人一头，如今竟将自己的底细交给了旁人，这不是白白便宜了旁人却坑了自己吗？
　　不过也有人紧张的，王墨章先前见众人都在学这算学时，他没当回事，可如今见着这些人似乎还真在算学上有了不少长进，顿时暗自着急。
　　若是这些人算学都比他强，那他岂不是有可能还会被他们压一头？
　　不，不会的，王墨章安慰自己，不过只是算学一门而已，他可是曾经的头名，若不是顾成礼，他此刻还是头名！
　　想到这儿，王墨章心里对顾成礼的恨意又深了一分，若不是这顾成礼，他就会一直是头名，这些人的算学也就不会超过他了。
　　月考不过三日，这次没了秋收，要等成绩出来，才放旬假。
　　难得的一次，众人对此次月考结果好奇不已，就连县学里的教谕直讲们都忍不住掺合到其中，猜着这次头名会是谁。
　　“依我看，顾景泰很有指望，毕竟他先前学问就做得不错，不过是算学差了几分……”如今算学也跟上来，自然拿头名的可能性就大了。
　　“我看不尽然，那王墨章毕竟功底扎实，如今瞧着那诗作得更加灵气了，他很有可能拿回头名！”
　　“顾成礼呢？你们就没人猜他的吗？”
　　“顾成礼？他不行，他不行……”这人连连摇头，一旁之人接话，“确实，顾成礼这少年的确不错，但可惜，毕竟还是年少了，年轻气盛啊！”
　　“可不是嘛，据说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那儿编撰什么教辅？也不看看他才多大岁数，不多花些时间读书，尽琢磨这些……”
　　“……”
　　对于顾成礼，众人都不看好，不仅是那些教谕直讲们，就连他的三个室友都有些担心了。
　　“顾弟，其实月考这种事，只要咱们保住一等，就会一直是廪生。”赵明昌婉言开口，所以是不是头名就不重要了，反正一等也不差，而且在他看来，顾成礼考一等肯定是稳稳的。
　　“对，这些排名不过只是身外之物，最重要的还是要踏实做学问。”就连许敬宗都跟着干巴巴地附和了一句。
　　而一旁的裴清泽还在努力酝酿，他还从没干过这种安慰人的活呢。
　　顾成礼无奈一笑，“放心，我不是很在意这些的。”
　　而且，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也是进益不少，可为何这些人似乎都认为他肯定要倒退？
　　顾成礼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忙教辅的时间，但并不是就完全放下书一丝都不看了，恰恰相反，他还划出了规定的时间，虽然用在读书的时间上极少啊，但每日还是抽出了固定的时辰。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县学里的那些师兄们呢，上次月考成绩出来后，不少师兄都表示不服，纷纷下帖子来挑战。
　　顾成礼自然是来者不拒，作为曾经的学霸，他可是很享受这种被挑战的过程呢，而他也不是每次都能在比斗中占上风。
　　那些比斗，顾成礼其实从中获益颇多，不仅从师兄们那里学到了不少他曾经不会的知识点，还记住了不少他不曾看过的偏僻知识，他后来编写教辅时，可以在固定时间去抽看那些偏僻知识，这样效率反而要比他自己读书高德多。
　　不过看在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地安慰他份上，顾成礼决定还是暂且不说这些，等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便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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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第 54 章
　　
　　这次月考成绩在众人无比期待中终于揭晓,  而原本笃定顾成礼此次肯定考得不好的学子们纷纷傻眼了。
　　顾成礼这次居然还是月考头名，这怎么可能呢？
　　要知道他们虽说对算学不是很看得上，但个个都卯足了劲地来学,  就是暗戳戳想着,  若是能将此学好,  说不准也能像顾成礼一样借此来碾压旁人,  当然他们也知道,  肯定不止他们自己有这想法，每日去赵明昌那里的学子,  只怕都或多或少都抱着差不多的念头。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算学都已经有这么大显著提高的情况下,  顾成礼居然还是压在他们上头。
　　不是说好了他只是算学比较好吗？只是靠着算学才略胜他们一筹吗？
　　为何他们都将算学学到这个水准了，居然还是被顾成礼压在底下。
　　县学生望着贴在学堂外墙面上的公告栏,  顾成礼的名字高高挂起在最显眼的位置,  心情非常复杂，就觉得先前暗戳戳地想要看顾成礼笑话的自己仿佛是个傻子。
　　他们居然觉得此次只要学好算学,  就可以压过顾成礼，果然是想太多了。
　　有人想起之前组队去找顾成礼挑战时，见到过顾成礼所作的文章,  有人突然领悟了，“其实顾成礼文章也作得极好……”
　　全场静默片刻，然后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若不然顾成礼这次也不可能还是月考头名。
　　“唉,  那咱们这算学还学吗？”幸幸苦苦花了这么长时间，看这月考排名，他们差不多还是原先的排名，顿时觉得之前的努力似乎都是白费。
　　“当然要学了！”说此话之人显然是与开口抱怨之人交好,  故而提醒道，“顾成礼都考头名了，算学还好，若是咱们不学，岂不是比他还要更差？！”
　　这么一说，好像很有道理，县学生暗自点头，他们虽然没能成功地将顾成礼从月考头名上拉下来，但也不能差他太多啊，算学还是要继续往深了学，至少不能让它再拖他们后腿了。
　　有人突然幽幽开口，“这算学不见得就没用……至少它让咱们这次也没往后跌。”
　　县学生们：“……？”
　　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不学算学，他们月考成绩还要往后跌？这家伙该不会是被赵明昌给收买了吧，简直不靠谱。
　　这时才有人发现不对，大叫一声，“我居然又是榜眼了！”
　　榜眼，也就是第二名的意思，说话之人长相平平无奇，但围在此处的县学生们却都认得他，毕竟这人功课不错，在顾成礼等人还未进县学时，总是能拿到月考的榜眼之位，而头名自然是王墨章。
　　不对，若他是榜眼，顾成礼是头名，那王墨章呢？
　　众人将所有目光都放在顾成礼身上，这才察觉到王墨章居然被他们挤下去了，在张贴的告示上他们一路往下看，总算是找到王墨章，个个都不敢置信。
　　王墨章居然被排到十名开外了。
　　这下原本还失望不已的县学生们，顿时庆幸不已，还好他们选择跟赵明昌学了那算学，要不然岂不是要跟王墨章一样掉到底下去，不，他们会掉得比他更惨，毕竟王墨章先前的成绩可是一向比他们要好呢。
　　有了王墨章这事，众人心里对顾成礼生出感激，若是他们将来去参加乡试、会试，也是要考算学的，如今学了顾成礼这算学，相当于就增加了不少筹码，到时候就能考出比原本更好的成绩。
　　顾成礼发现自从月考成绩出来后，他在这县学里就总是会遇到很多奇奇怪怪的师兄同窗们，原先这些对他指手画脚，动辄就要上门挑战一下，如今居然是一脸谦逊？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又要憋什么大招，可接连遇到了好几个都这样，顾成礼只觉浑身别扭。
　　“他们这是怎么了？”顾晨礼沉思，难不成是被算学弄傻了，不至于啊，他还有更高难度的没拿出来呢。
　　“嗤。”赵明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他们这是彻底承认你实力了呗，你两次都拿了月考头名，而且你还将你那算学都教给他们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不服的？”
　　顾成礼有些怀疑，“所以他们以后就不再抓着我不放了？”他进入县学这段时间，感觉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这些人自以为很隐秘，但其实每次视线落在他身上都能察觉到。
　　“当然，你看他们之前可曾缠过王墨章？”
　　不仅是不缠着对方，甚至还相当恭敬，每次见着都是一口一个“王师兄”的喊着。
　　裴清泽也开口，“在这县学里，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要功课做得好，便是年岁小些，他们也会敬重你。”
　　他这话算是解释为何顾成礼之前会受到那般特殊的待遇，在县学里最重要的是实力，只要有实力，便是年岁小，同样会得到他人尊敬，而顾成礼先前虽然也是头名，还是院试案首，却依然受到质疑，不过是大家不相信他的实力。
　　而如今态度一变，只能说已经是心服口服了。
　　顾成礼心里高兴，这样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了。
　　月考之后便是月旬，一般县学生会有两日旬假，但这次却与以往不同，会多出一日，因刚好撞上了重阳日，是登高的好时节，再加上浮山文会好开始，届时这江南府的学子们估计有不少人都会去参加，故而县学便多给了一日旬假。
　　这还没放假呢，顾成礼就能感受到了大家的兴奋，就连他也心情跟着好了几分，他心里挂念着顾家众人，这次回去正好可以悄悄他们如何了。
　　不过再回去之前，还是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赵明昌看着他递过来的册子，一脸不解，伸手接过才发现正是他上次翻到的那本话本子，便听顾成礼开口，“上次忘记交给王管事了，这次还要劳烦你给带过去。”
　　“你为何不顺道去萃文书肆一趟呢？”赵明昌接过，感到很费解，毕竟从县学下山，离县城就那么点子路段，难道顾成礼都不去县城里逛一群吗？
　　他嘟囔着，“我觉得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正好可以将上次话本子的银钱拿回去……”
　　他知道顾家缺银子，将银子拿回去可以补贴家用，岂不是正好。
　　顾成礼露出无奈之色，“我得先去陵县一趟，银钱之事怕还是要劳烦你捎带过来。”
　　赵明昌恍然大悟，“你可是要去找傅学正？”
　　“对，那算学教辅已编撰好了，我也不知他下次何时再来县学，不若亲自送去……”
　　陵县其实就在同安县隔壁，这江南府的府衙正是设在了陵县，傅茂典平时也是处在陵县，很少才会到这边来一趟。不过两地相隔不远，若是顾成礼雇了牛车，许是能在当日赶回顾家。
　　“我与你一道儿去吧，正好可以用上我家的马车。”裴清泽开口，目光看向顾成礼，“这次你可是还要与学正大人提起那杂志一事？”
　　顾成礼点头，赵明昌眼睛一亮，“那我也去，每次都是你俩一道儿，我还没和学正大人说过话呢！”
　　“你不是还要帮顾成礼将那话本子送到你家书肆管事手里吗？”许敬宗冷冷开口，不过他倒没有嚷着要跟去。
　　赵明昌怒目而视，“等从学正大人那里回来再去书肆不可以吗？！”
　　“不行。”顾成礼开口，“此次我们又不是去那里玩，人多无益。”
　　况且他对那陵县人生地不熟的，裴清泽靠谱些倒还好，若带上赵明昌，他还真担心这家伙会不分场合地闯祸，到时候反而会帮倒忙。
　　见他们都不赞同自己跟去，赵明昌蔫了下来，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裴清泽失笑，“你忘了重阳那日的浮山文会了吗，若不出意外，学正大人应该也会去。”
　　所以赵明昌若是想要与傅学正亲近一番，只需在那日好生表现，不怕学正大人会注意不到他。
　　赵明昌立马抬起头，也不再念叨着要跟着去陵县了，而是琢磨着到了那日他要怎样表现才出彩，毕竟那日去的人可不少，要想在这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着实为难他啊。
　　
　　江南府的府衙设在陵县自然是有其道理的，顾成礼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景象，眼里露出好奇之色，因两县是比邻而居，从县城里的街道看过去，并无太大不同。
　　街道上的酒楼店肆的建筑风格差不多，看上去并没有太大区别，若要非说一些子丑寅卯来，那便是陵县县城里少了一条穿城河，也没了那河里无时不在的花灯。
　　“再往前走一段，差不多就要到府衙了。”裴清泽开口，目光沉沉落在那一片肃静的屋宅。
　　顾成礼点头，将心思从县城街道那里收回，神情逐渐严肃，果然越往前走街道上看到的行人越少，连喧哗声都逐渐消减下去。
　　这一片的屋宅布局严谨，从外形上看结构也很相似，院墙高高竖起，时常刷新的墙壁颜色发乌，檐角翘起，黛瓦铺盖，朱红色的大门旁还立了石墩子，气派而又充满了威严。
　　“这些都是官邸，咱们是直接去府衙，还是先去学正大人的府邸？”
　　顾成礼沉吟，“只怕学正大人此刻不在府中，还是先往府衙跑一趟吧。”
　　“好。”裴清泽点头，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走，直到见到府衙屋宅才停下来。
　　……
　　府衙内。
　　傅茂典听到小吏来报顾成礼与裴清泽前来拜见时，尚未反应过来，稍一愣神，沉声道，“传他们进来吧。”
　　这是顾成礼第一次进官府，余光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这周围的景致，觉得与以前在电视机里看到的有些相似，等穿过中堂，他敛眉垂眸，不再四处乱看。
　　“大人，人已带到。”
　　傅茂典对着小吏摆摆手，“行，你先下去吧。”
　　小吏冲着他行了一礼，才以谦卑的姿态退出去，等他身影消失后，傅茂典径直走向一张梨花木椅坐下，伸手指了指一旁还空着的两个椅子，道：“你们也坐吧。”
　　裴清泽面上露出迟疑，这不合礼仪，而顾成礼已经拉着他坐了下去，大方坦然地迎着傅茂典探究的目光，竟一点也不露怯。
　　傅茂典笑了笑，指着案桌上摆着的茶点，“若是饿了，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这下顾成礼没有上手了，而是站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然后从身后的书箱里掏出他准备好的算学教辅，“不负大人所托，学生已将这算学教辅编写完毕，还请大人过目。”
　　这么快？傅茂典眼里诧异，神情正色起来，接过顾成礼递过来的几本册子。
　　顾成礼编写的是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内容，虽然缩减了，但还是写得很详实，还特地在里面加了不少例题，就像是后世教科书上的范题一样，他觉得就算是再笨的学生，日日对着这教辅上的题目练习，也该学得会。
　　傅茂典原先便听刘经赋讲了一些，当时便觉得这算数很是有趣，但他了解得不深入，如今见了顾成礼送来的教辅书，越看眼神越亮。
　　一开始翻看时，他还很不在意，上面涉及的内容比较粗浅，看不出太大名堂，但等他越往后翻兴趣就越被勾起，到后来竟直起了身子。
　　顾成礼一直在悄悄观察他的反应，如今见他这模样，心里微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算是过关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学正大人喜欢的似乎是那种比较有挑战力的题目，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应该也会对物理感兴趣？
　　毕竟物理的挑战力度可是有目共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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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改了作话，不影响阅读
　　
　　王得顺作为一个书肆管事,  每日经手的话本子多不胜数，算是见识过不少“大风大浪”，等闲的话本子那都是入不了他的眼,  可最近几日他却是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那仵作沈策行为何要说是杨员外杀的杨翠娥呢,  难道真的是他杀的吗？
　　可惜,  他已经将那本话本子都快翻烂了,  也未曾找到哪里不对劲,  心里更像是被猫抓过一样好奇难受。最后，他一咬牙,  决定要把这话本子发行出去。
　　按理来说，这样的话本子不该眼下发行,  毕竟他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故事是什么，万一写得不精彩岂不是折了本,  可王得顺想着,  不能让他一个人难受，既然他如今看不到下面的剧情,  那就该多拉些人下水，说不准看的人多了，就能猜出一些线索？
　　如今想要发行主要是靠雕刻,  但是不管是雕版印刷还是活字印刷，成本都太高了，根本不划算,  像话本子这些书籍,  萃文书肆一般都是请些书生来誊抄，这样折算下来反而能赚不少。
　　在王得顺的刻意为之下，等赵明昌带着顾成礼从县学带出的话本子时，一本名为《仵作》的话本子已经在民间悄悄流传开了,  一开始众人也没当回事，毕竟这话本子名字取得平平无奇，而且光听名字似乎就是平平无奇的故事。
　　可是不知怎的，一个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居然还翻开看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掉到坑里了，整日如王管事那样想着，这沈策行究竟是怎样看出的，他说的是真的吗？可惜，他也是毫无头绪。
　　说书先生一咬牙，也不管茶楼里的那些顾客乐不乐意，就把这故事给搬过去说了起来，不过他是个鬼精的，一开始没透底这是什么话本子，而是等到讲完了，众人眼巴巴望着他时，他才两手一摊，“没了，沈策行是怎么发现的我也不知晓。”
　　“怎么可能没了？你告诉我们是什么话本子，我们自个儿买来看！”一个大汉恶狠狠道，他觉得定是这说书先生想要赏钱故意吊人胃口呢，偏生他才不会让这老头如愿。
　　“对，没错。”有人跟着附和起来，“你把这话本子说与我等，我们自个儿掏腰包买去！”
　　“对对对，快些说出来……”
　　“就是，说出来啊……”
　　……
　　说书老头一点也不急，慢悠悠道，“你们去买了也猜不到他是怎么知晓的，我也不瞒你们，就是萃文书肆的《仵作》。”
　　“怎么可能会是《仵作》？”有人不信，一般写《仵作》的，不都是血淋淋的解剖吗，什么时候还学会讲故事了？
　　“不对，好像还真是《仵作》那本书……”有一个较年长的文人惊呼起来，“这书我家那浑小子前几日好像拿回去了一本……”
　　他翻看过几页，但因手头有事丢下了，如今想来，怪不得总觉得沈策行这名字熟悉得很。
　　“当真是萃文书肆的那《仵作》？”
　　“是了是了，没错了！”
　　王管事本想是让大家伙一起感受他那看不到下文的滋味，如今他是如愿了，可萃文书肆却也每日都要受到众人的堵门，尤其是后来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对这个话本子起了兴趣，想要看看可是当真如传说中那般引人。
　　其实冷静一想，顾成礼这话本子的故事从整体上来看也并非是那么的难得，偏生他的写法与以往看过的话本子皆不同，不仅节奏感非常强烈，剧情总是惊心动波跌宕起伏，时时紧扣人们心弦，下笔之处细腻入微，每个画面都展现得栩栩如生，看到后来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所有的心绪都被那书上的人物勾走，他们的心神都随着沈策行的紧张而紧张，每每看到他遇险，都忍不住跟着捏了一把汗，看见他被辱，心里气得恨不得立刻上前挥舞几拳，看到沈策行有了新突破，那更是高兴得恨不得来替他高歌。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若说以前看话本子只是听故事，那如今他们一打开《仵作》，就仿佛已融入了其中，为其中人物的喜怒哀乐而牵引着。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日来萃文书肆堵门的人都非常真情实感，对着王管事怒目而视，王得顺发愁，他觉得要是自己再不将新话本子发行出来，可能就要担心被这些人套麻袋了。
　　唉，关键是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啊。
　　不过王管事心里还是很得意，若不是他当时强拉着那顾秀才写话本子，如今这些人哪里能看得到这么精彩的话本子，况且，他悄咪咪地在心里扒拉算盘，觉得自己这次应该替东家赚了不少银钱，若是等新话本子赶紧接上，估计还能再赚上一笔。
　　可惜他不知道何时才能拿到顾成礼的新话本子，担心这拖得时间长了，这些人会不会激情退却，幸好这时赵明昌带着顾成礼的话本子续集下山了。
　　
　　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出了府衙，上了马车后，原本还自持冷静的两个少年顿时送了一口气，他们的肩肉眼可见的耷拉下来，靠在马车车厢内，望着彼此，忽地笑出声来。
　　“真没想到，学正大人竟会将此事还交与我们来办。”裴清泽脸上微微泛红，想起方才傅学正对他们二人的夸赞与勉励，顿时胸腔激荡，心下决定无论如何，定要不负大人所托。
　　“此事交与我们正合适。”顾成礼开口，自从知道当初看到自己院试文章的是傅茂典后，顾成礼心里就对此人有了猜测，如今观他言行，果真是如他所想那般，心里约莫是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不由叹服。
　　顾成礼看着如今大周朝的种种，内心想到的是要改革，那是因为他见过更好的社会，知道更多超脱这个时代的文明，也是切实知晓如今种种制度下的弊端，以及他内心对这种阶级社会的一种抵触。
　　可傅茂典不是，他作为一个传统的士大夫，其实在这个时代里是获益者，他若想要改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就是在掘自己的墓，如今遭到圣上贬黜放逐，更是与以往的亲朋好友背道而驰。
　　他的这种选择注定是要走上一条孤独的路，而且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顾成礼对傅茂典的选择很是敬佩，或许这就是真正儒家学者的责任、入世与担当吧，“苟利国家，生死以之”。1
　　幸好大周朝尊崇文人，就算傅茂典以后糟了厌弃，也不用担心哪日被砍了脑袋，顶多是受到贬谪，去了荒芜之地。
　　“若是明昌知道学正大人让他那萃文书肆发刊这个杂志，估计得乐疯。”裴清泽悠悠开口，眼里全是笑意。
　　顾成礼点头，“不过此事不能走漏风声，还是要低调行事。”
　　裴清泽脸上笑容敛起，正色道，“没错，到时候一定要和明昌好生叮嘱一番，还有文瑾那里也需多留意……”
　　许敬宗作为他们学舍里唯一一个已经加冠取字的，如今在与裴清泽等人关系缓和起来后，便都唤他“文瑾”了，不过赵明昌时常与其互怼，倒是更喜欢直唤大名。
　　杂志在创办之初，肯定是不太起眼的，能留心到的人估计会很少，傅茂典不愿意露面，而是让顾成礼三人来折腾，也是出于这种目的。因赵明昌家里本身就有书肆，哪怕这个杂志出格了些，旁人也很难注意到，而顾成礼则是提出此事之人，到时候对如何来运作，想必也会更有心得。
　　至于裴清泽与许敬宗，他们也都会有各自可发挥的作用，许敬宗善作诗，若是时不时能在杂志上发表一些，甚至是与人在上面越诗斗诗，都可以成为美谈，而裴清泽人品厚重，又是裴教谕之子，若是他来牵线搭桥推广杂志，不怕到时候会没人来看。
　　“不过这杂志可要取一名，总是这样喊着，总觉得欠妥。”裴清泽拧眉，细细思索起来，转头看向顾成礼，“你可有什么好想法？”
　　“我无所谓，你若愿意，这事便由你来决定。”顾成礼从提出杂志，一直到现在都没提起要取名，就是因为他是取名苦手，干脆就不想思考这事，而是担忧道，“此刻已是午后，若是你还要用马车送我回去，到时候回去岂不是已天黑？”
　　“无妨，我不是还带着一个车夫吗，不碍事。”裴清泽没当回事，而是对给杂志取名这事更在意，“你觉得‘国风’二字如何？，《诗经》里也曾有‘国风’二字，我觉得用在此处也正合适，不若借来一用。”
　　“‘国风’吗？”顾成礼若有所思，细细想来还真是妥帖呢，他们若是能将这杂志不断做大，将它传到大周的各个府县，到时候引领一国之风，岂不是正应和了这名字？
　　两人定下了杂志的名字，就开始细细地谈着要在上面写些什么，这次旬假虽说是有三日，但如今他们已经花了一日去府衙，明日还要去参加那浮山文会，这样就剩下一日来准备了。
　　若是可以，他们还是要尽量在回县学前敲定下来，要不然就要拖到下一个月的旬假，这样耽误下来，进程未免太慢。
　　“原是为了推行算学的，我这儿有些关于算学的趣事，倒是可以用上一用。”顾成礼想了想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些小故事，没想到居然还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哦？”裴清泽来了兴趣，“快说来听听。”
　　“倒也不难，‘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大鼠日一尺，小鼠亦日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何日相逢？各穿几何？’”2
　　顾成礼说完后，就笑吟吟地看着裴清泽，这题要用到解方程了，算是裴清泽与赵明昌如今所学到的最难的一部分，如今裴清泽一听这题目，就能感受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因之前顾成礼没少给他出这类型的题目，他一听便有了想法，恨不得此刻就能掏出笔来算。
　　“果真是不算难。”裴清泽有些失望，他发现自从跟顾成礼学了这种算学后，他竟还十分享受这解题的过程，尤其是解那种难懂晦涩之题，每次解出来后都觉得通体畅快，便是读那些文章经义都没有过的感受。
　　“可还有难些的题目？”裴清泽看向顾成礼，期待道，“只管拿出，也好让我在路上消遣一下。”
　　说是消遣还真不假，顾成礼以前只做过牛车，觉得很是颠簸，如今倒是坐上了马车了，也并未觉得好到哪里去，而且呆在逼仄的车厢里，两人除了干瞪眼，也没啥事可干。
　　“没了，如今等在杂志上，最难的题估计也就程度，若是你有兴趣，日后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看另一种学问。”顾成礼卖起关子，若论难度，数学如何能与物理相提并论呢。
　　裴清泽听他这么一提，顿时来了兴趣，“为何不现在说呢？”
　　顾成礼摇摇头，“不可，还没到时候。”
　　按照教辅上来，裴清泽的数学如今差不多算是小学毕业程度，当然，是那种已经完全掌握了小学数学知识，但要想学物理，顾成礼觉得还是有必要再将他基础打牢点，毕竟他都是快班授课。
　　他见裴清泽一脸失望，就从旁边掏了掏，竟不知从何处翻出了一张纸。
　　“你怎还携了纸？”裴清泽满脸惊讶，来来回回地从顾成礼身上看了好几眼，真不知他先前是放在何处的。
　　“不过是想着随手可记下点东西罢了。”顾成礼满不在乎，又掏出了一支炭笔，这下裴清泽是真的服了，没想到却看见顾成礼竟将纸撕碎成细小模样，又拿炭笔在上头做了记号，他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只好干瞪着眼看着。
　　顾成礼搞完后，抬起头，“你不是嫌这路上无聊嘛，我教你一种新游戏，换作五子棋，十分简单易学。”
　　……
　　马车驶进枣泥沟时，太阳已西垂，但这个时候反而会是农人从地里归家的时刻，看着那神骏的褐色马拉着马车走向顾家，一身的皮毛水滑馋人，不少人都跟在了马车后面，等到了顾家门口时，已成了一大串了。
　　“难道顾五郎买马车了？”
　　“不应该啊，考上秀才便有这么多银子？”
　　“当然了，这可是秀才公啊，你想想看，连里正家都有牛车呢，秀才总该也有一个马车吧！”
　　“对对地，不为过！不为过！”
　　“……”
　　马车根本不隔声，裴清泽与顾成礼听得清清楚楚，顾成礼脸上神情不变，裴清泽却是一脸尴尬。
　　他知道顾成礼根本没置办马车，方才顾成礼便道要在村口下来，是他还想再来一局，没想到如今倒是让顾成礼被旁人误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小顾只是平平无奇的理科男，没想到现在居然会写话本子了，还写得那么好，可恶！（想学他的技巧）
　　非常感谢大家投的营养液啊，没想到会这么多，嗷嗷嗷，爱你们~~\(≧▽≦)/~
　　注释：1选自《左传》，2选自《九章算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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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捉虫
　　
　　马车的动静这么大,  早就有与顾家交好的人赶紧上门去送信，这个时辰赵家的几房人如今都在家中，如今听说五郎回来了,  还是坐着马车回来，顿时都惊动了，赶紧跑出来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没到顾家院子门口,  赵氏等人就拦下了马车,  哪怕裴清泽觉得万分尴尬，还是身体僵直地跟着顾成礼下了马车。
　　他望向赵氏等人，见他们目光殷切地盯着顾成礼,  心里有了猜测，但却摸不准这人与顾成礼具体是何身份，赵氏穿着最寻常不过的麻衣，脸上的褶子堆起,  一看就年龄不小了,  裴清泽迟疑,  便是他祖母，看上去也要比赵氏年轻不少，他是真的摸不准这人身份,  若是喊错了也会尴尬。
　　幸好这时顾成礼对着赵氏行了一礼，方才介绍起来身边的少年，“阿奶,  这是我同窗,  姓裴,  你唤他……”
　　裴清泽连忙开口，“老夫人，唤我清泽便可……”
　　场面一静,  每次顾成礼回来，这村里人都会羡慕地过来凑热闹，这次也是一样，他们好奇顾成礼带回来的这少年是谁，不曾想竟听到这少年竟喊赵氏老夫人。
　　老夫人？那可是大户人家的称呼啊，他们想起赵氏平日里与人厮打干架时模样，简直就是这藻泥沟最难缠的妇人，就这样的人也能被人称作是老夫人？
　　赵氏心里也暗叫了一声天爷啊，她居然还有当“老夫人”的一天，惊得她眼睛都瞠圆了，可过后就是暗爽，尤其是看着周围那些村民脸上的酸意，赵氏更是高兴地脸上褶子都皱了几分，脸上笑眯眯的，蒲扇般的大手捞起裴清泽清瘦的手腕，轻轻拍了两下，“果然是个孩子，家住哪里，可吃过了？有什么想吃的，和老身说，这就去给你做……”说着就要拉着少年往顾家院子走去。
　　裴清泽连忙拒绝，“天色已晚，小生还要早点赶回去，若不然家父恐会担忧……”
　　赵氏一听，觉得有理，若是五郎在外头夜里不回来，她心里也会挂念着说不着，只得遗憾放弃，难得遇到这么讨喜的少年，却不能拉回去，赵氏心里不大得劲，只能抓着裴清泽的双手殷殷叮嘱，“下次来咱家早些，或是提前与你爹说好，就在咱家睡上一晚！”
　　裴清泽手足无措，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热情的人，顾家的其他人就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这让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顾成礼，指望他能赶紧上前帮他说句话。
　　“天色不早了，明日还有文会要参加，阿奶还是放清泽早日归家吧。”顾成礼走上前去，果然，赵氏很快就转移了视线，心思全都转到了顾成礼身上。
　　她不过是第一次见到裴清泽这样的世家公子，况且还禀性好，待人有礼，而不像那祝地主家的少爷，整日鼻孔朝天。虽然如此，她家的五郎也不差啊，不仅读书好，长得也俊秀，就是站在这裴小郎君边上也丝毫不逊色，如今瞧着似乎还长高了不少。
　　“五郎瘦了不少，这几日可要好生补一下！”赵氏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方才还念叨着要给裴清泽做好吃的，可如今眼里就只剩下顾成礼了。
　　不仅是她，顾家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对裴清泽更多的是好奇，但如今听说顾成礼瘦了，个个都紧张不少，如今五郎可是他们家顶顶金贵的人呐，定要把身子养好，要不然怎么去读书。
　　裴清泽见这么一大家子围着顾成礼吹寒问暖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赶紧在马夫的搀扶下一把爬上马车，然后掀起帘子转头对顾成礼喊了一声，“成礼，明日文会再见！”
　　说完就放下帘子，马夫极有眼色，连忙调转马车，动作熟练地驾着马车往村口跑去。
　　马车一走，村里围着的人顿时散了不少，他们本就是被马车的动静给吸引过来的，好奇这是哪里来的马车，还以为顾成礼居然置办了马车呢，如今才晓得不过是同窗的，顿时没了兴致，三三两两走开了。
　　除了几个半大小子比较好奇顾成礼在县学里过什么样的生活外，几乎都各回各家了，全本还熙熙攘攘的热闹场面顿时冷清下来。
　　赵氏心里一阵气闷，偏生钱氏这个时候还在嘀咕不满，“娘，他们这是嫌弃五郎没置办马车呢，一点排面都没有……傲，娘你干嘛，哎呦，别打我呀”
　　赵氏不想听这糟心儿媳整日满口胡沁，直接抡起一旁的大扫帚就追打过去，也不看看五郎在县学里读书有多辛苦，她竟然还敢嫌弃五郎没置办马车丢了排面，这么有能耐，她怎么不弄出一辆马车来啊？
　　钱氏被撵得吱哇哇乱叫，可惜几个妯娌都忙着看热闹，而她男人却是嫌丢人，恨不得他娘能好好整治一下这婆娘，省得每次都记不住他说的话。
　　……
　　上一次顾成礼归家时，赵氏便念叨着要将那不下蛋的母鸡杀了给五郎补补身子，但因为五郎在街上买了猪肉，倒是让那母鸡多活了一个月，如今五郎身上是真的没闲钱了，写话本子的钱如今他还没拿到手，又忙于教辅之事，这个月都没进项，自然也不会带了吃食回来。
　　这母鸡养久了，肉质都柴了，很难烧出好味道，况且顾家这么多人口，每人分上一口怕是都够呛，最后赵氏直接拍板决定，将老母鸡杀了炖汤，再添点山里的干货，味道美得很，除了顾成礼分到了两个鸡腿，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尝到了点肉味，再加上喝了鲜美鸡汤，更是没话说了。
　　等晚膳结束，顾家众人才开始谈起正事。
　　在顾成礼刚到家时，对裴清泽说起了明日文会，后来那少年离开时也曾喊道什么“文会再见”，赵氏心里琢磨着，难不成五郎这次在家也呆不久？
　　顾成礼无奈地点头，“如今恰逢重阳，正好又遇上了浮山文会，故而这次县学给了我们三日旬假。”
　　特地给三日，是因为县学也是希望这些县学生能去文会上见见世面。
　　顾家的叔伯婶子听说不止是同安县的读书人去，就连附近的几个县的学子都会去，忍不住咂舌，他们家五郎这是真的出息了啊，竟还能和这么多读书人一起去出席那劳什的文会。
　　也对，他们五郎如今可是秀才公啊。
　　不过这文会是干啥子的？
　　赵氏不像顾家其他人只知道傻乐，而是有些担忧，发愁地看着顾成礼，“五郎，那些人是不是都出身好，就像今日那小郎君？”
　　“这倒不知，不过参加文会与出身并无太大关系，还是要看学识。”
　　“唉，我只怕他们会看轻你……”赵氏有些发愁，就连村里那些人在知道马车不是五郎置办的后，都隐隐变了脸色，更何况是那些出身好的读书人呢，说不准他们更看不上他们五郎呢。
　　顾爹听了他娘这么一说，顿时急眼了，“娘，这可怎么办，那他们会不会欺负咱们五郎？”
　　张氏也一脸紧张，手不自觉抓紧起来，就连胡氏、钱氏等人都紧紧看着赵氏，她们就算平时心里有点小九九，也不怕五郎被外人给欺负了去。
　　“问我？！我能有什么法子？”赵氏没好气地瞪了这个儿子一眼，当爹的平时不上心，这到了关键时刻就知道朝她嚷嚷，她转过头看向顾成礼，一咬牙，“五郎，要不咱们也置办一辆马车吧，反正咱家如今能拿出这笔钱……”
　　顾成礼上次让三郎捎回来了四十两银子，这笔银钱如今还收在赵氏手里，一直没动用，若是拿出来置办马车绰绰有余。
　　听赵氏说要拿那四十两银子来置办马车，胡氏等人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忍不住看向顾成礼，若真置办了马车，顾家是有了排面，五郎以后每次归家也便利了很多，可与她们却几乎是没什么好处，那可是四十两银子啊，若是全砸到马车上，这么一想更觉得心痛。
　　没想到顾成礼居然摇头拒绝了，“马车什么的其实并不重要，去参加文会，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学识，若不然即使浑身锦罗华服也只是枉然，况且，咱家那笔银子还有更大用处。”
　　更大用处？什么用处？
　　这样连赵氏都有些懵了，三郎上次将银子带回来时，可没说有什么用处啊，幸好她掌管着这笔银钱不让家里人打主意，要不然岂不是坏了五郎的主意。
　　“五郎你说，你想要拿这银钱干啥？”赵氏开口，她认为只要五郎说得在理，那她头一个听五郎的。
　　顾成礼望向小赵氏，目光稍顿，视线下移，落在了她身后的一个小男童身上，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这就是顾六郎了，顾家唯一一个比他小的男丁，是小赵氏与顾小叔生下的孩子。
　　小赵氏是赵氏的娘家侄女，与顾小叔算是嫡亲的表兄妹，如今表亲开亲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不仅是百姓家会有，就连王侯贵族也会经常有这样的婚配，可顾成礼却知道，近亲接亲生出来的孩子很有可能是由缺陷的。
　　小赵氏与顾小叔成亲多年，至今也才两个孩子，分别是顾六丫与顾六郎，期间也怀过胎，但要么是滑了胎，要么便是生下来夭折了，而六丫与六郎身子骨也不算是多健壮。
　　“阿奶，那四十两银子用来给六郎当束脩。”
　　顾成礼话音一落如一石激起了千层浪，顾家众人顿时面色各异。
　　顾家只有一个读书人，还是举全家之力供出来，可如今顾成礼却说要送顾六郎去读书。
　　胡氏与钱氏一听这消息，顿时就不乐意了，尤其是胡氏，凭什么她儿子什么也没得到，三房四房儿子却可以读书有出息，甚至连二房的三郎都捞到了一个衙役的差事，这对他们大房来说也太不值当了。
　　可顾家的话语权从来就不是在这几个媳妇手里，赵氏没想到五郎会说出这么一个想法，愣了半晌，再看向顾成礼，发现他面上一片沉静，方才所说之话显然是他认真考虑过的，而非是信口开河。
　　赵氏眨了眨眼，半晌道，“好，这事就听你的。”送六郎去读书，这不是一件小事，以他们顾家如今的状况，想要同时供两个读书人，无疑是痴人说梦，可既然这话是五郎说出来的，那么她就信他。
　　小赵氏闻言，差点落泪，她万万没想到顾成礼居然愿意将那四十两银子花在她儿子身上，顿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五、五郎……”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以前时常和胡氏编排五郎小话，那就是猪油蒙了心，现在想想，就觉得亏心啊，嘴巴嗫嚅，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胡氏一脸郁闷，心里不忿，不想竟看到五郎突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心里骇了一跳，等回过神又觉得自己没做亏心事，作甚要心虚。
　　顾五郎走到胡氏身旁，停下脚步。
　　“你、你要做什么……”胡氏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不想顾成礼却是什么也没做，而是缓缓开口。
　　“大伯母，如今嫂子已入门……再过不了多久，阿奶就要抱曾孙了。”
　　胡氏没反应过来，奇怪地看向顾成礼，他一个小叔子盯着嫂子，这太不像话了，倒是她一旁的顾大伯忍不住开口道，“五郎，你的意思是说……”
　　顾成礼点头，“等侄子出生，顾家状态肯定会比如今要好上很多，到时候自然也是能入学堂……”
　　他的意思很明显，如今花四十两银子送顾六郎读书，胡氏不用觉得难平，毕竟她儿子都那么大岁数了，如今想要读出名堂肯定是来不及了，当时她还有孙子啊，尤其是如今媳妇都进门了，那孙子就更近在眼前，若是顾成礼与顾六郎读书读出名堂来，那到时候她孙子岂不是直接能少走很多弯道。
　　等明白过来后，胡氏彻底没声了，她以前从未想过孙子之事，可如今一听觉得五郎说得不错，她儿媳都有了，那孙子还远吗，是得早早替他谋划起来才好，不求六郎有多厉害，只要五郎一个出息了，她孙子将来就不用愁了。
　　而钱氏之前还收了顾成礼的恩惠，若非他出面，她儿子又怎会如此轻松就成了衙役，更是不会出言反对。
　　六郎读书之事就这般被拍板敲定了下来。
　　第二日，顾成礼是要去浮山文会，但在去之前，他还先去了一趟，顺路将李秀才父子捎上。
　　李秀才年轻时也曾参加过这种文会，不过是后来科举一直不顺，就越发不爱来了，毕竟这浮山文会上的天子骄子可不少，来者几乎都是各县的俊杰，他去看了也是堵心，但这些年开席授馆，心态反而平和了下来，不甚在意此事了。
　　李玉溪对此事就是更期待了，他心大，哪怕如今没有秀才功名，要靠“蹭”着顾成礼和他亲爹才能去，他也一点都不计较，反而从头到尾乐呵呵，就等着去那文会上瞧热闹。
　　浮山文会是在陵县，他们这一路上走去，遇到的学子越来越多，互相看看多方的打扮，两眼一对视，顿时明了，看来都是同一个目的地啊。
　　等到了陵县后，遇到的学子就越发地多，甚至还有活络之人，会直接走上前来攀谈，顾成礼三人也颇为显眼，毕竟其中两人看着年龄不大，若都是贡生，自然会引人注目。
　　“再走一个时辰，就要到浮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都是掐点更新的（主要是太忙来不及），哪里想到学校不做人，竟然在十一点五十七时修电路，也不知怎么弄的，手机信号差，热点连不上，没来得及更新，我的小红花没了QAQ感谢在2021-03-31  23:59:23~2021-04-02  00:28: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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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第 57 章
　　
　　顾成礼对这陵县并不熟悉,  而李秀才年少时来过几次，如今倒是熟门熟路，不过时隔多年故地重游,  总有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李玉溪和顾成礼一样是头次来，如今感觉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这浮山文会不是说是读书人的游会吗,  怎么到处都是好玩的？
　　“哇,  爹，师兄你们快看！那些人玩的是什么……”
　　李秀才看着像个猴儿一样四处乱窜的亲儿子，感到心头梗塞,  再看了一眼顾成礼沉稳内敛模样，才觉得呼吸顺畅起来，满意地捋了一把胡须，横了一眼李玉溪,  “今日来此之人颇多,  且都是文人雅士,  若是你在此出洋相……以后也就别跟我出来了！”
　　李玉溪立马缩了缩脖子，躲到顾成礼身后，知道他爹不是在说玩笑,  毕竟他爹那么爱面儿的一个人，还真有可能一气之下再也不带他玩了，不过李玉溪可不是那么老实的人,  虽挨了一顿训,  两眼还是骨碌乱转,  见着有趣的景儿就眼睛一亮，用力地摇着顾成礼的衣袖，示意他去看。
　　不能怪李玉溪这一路上一惊一乍的样子丢人,  便是顾成礼此刻都觉得自己眼睛快用不过来了。
　　他原本以为文会这种场合，差不多就形同考中院试后的那状元楼酒席样子，会有一些读书人，彼此比试较量一番，如今到了这浮山后，才知道终究是自己见识短浅了。
　　浮山其实并不是极其高峻，但风景却格外独特，沿着林下小径走入，两旁的道路上栽了不少古松古柏，过了一段路后风景一变，一丛矮芭蕉碧绿青翠，在这山间显得格外翠嫩。
　　虽然同样是山路，但这芭蕉林处却要空旷许多，待在此处的文人士子也多了起来，而能让李玉溪惊呼的自然不会是这些秀丽风景，而是这里竟然还摆了不少的摊子，看上去似乎与山下集市没什么两样。
　　这里摆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小贩摊子，而是文人雅士们在进行游戏。
　　李秀才一脸嫌弃看了二人一眼，“如此文雅之事你二人都不知晓……”这些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李秀才对此很是熟悉，微微朝那面前的摊子示意一下“……他们如今玩的是射覆……”
　　“射”是猜度的意思。而“覆”是取覆盖之意，倒也不难理解。
　　顾成礼跟在人群中，仔细打量了几眼，那射覆看上去像是在猜谜，一人在瓯、盂等器具中放入一些物品，再拿一物遮住，然后让其他人来说出其中是何物，看上去与猜谜没什么区别，但听李秀才解释一番后，才知道这居然是靠算出来的。
　　“这要如何算得出？”李玉溪瞠圆了眼睛，不太敢相信，“爹，你快说说他们是怎样算那被遮住之物的？”
　　李秀才吹胡子瞪眼，“我如何知晓他们是怎样算出？又不是所有人都会这射覆，得精通易象之道……”他话音一转，看向顾成礼，“倒是你师兄数术一向不错，以后可以尝试一下。”
　　顾成礼点头，他方才瞧了几眼，觉得这射覆倒并非是真靠占卜算出来，而是一种推理，所以想要玩赢的话，逻辑思维要强才行。
　　如今的文人玩得雅，便是游戏，也都是有各种学问，这里不仅有射覆，还有投壶、牙牌令、击鼓传花等，说起这是文人的游会也不为过，若是输了都是要当堂做出诗赋来，才不会被众人揪着不放，而这时若是所作的诗出彩，说不准还能因此扬名。
　　至于这些诗作是当真现场而作，还是提前就已经在家准备好的就难说了。
　　顾成礼三人并没有在此一直停驻，而是继续往前走去，走了一段路，眼前的景色雅致起来，入目的是一片竹林，碧绿清翠，竹枝摇曳，因为这浮山上多山石，又有溪水顺着山石而下，成了山涧清溪。
　　这竹林里的文人年岁比先前遇到的那些游嬉者大上不少，故而也更加放荡不羁起来，他们三人走近，见着不少人或是饮酒，或是听音，或是在那里仰头赋诗，顾成礼与李玉溪转头，齐齐看了一眼李秀才，果然见他一脸意动。
　　顾成礼心里失笑，觉得这大概就是代沟问题，先前李玉溪对那些年轻人之间的游嬉很是心动，李秀才却更喜欢这种不羁的玩法。
　　在二人的目光中，李秀才面色有些绷不住，干咳一声，正准备开口，便听到一声喊声，“成礼！”
　　三人望去，便见一十六七的少年，容貌斯文俊秀，身形清瘦，如今快步朝他们走来。
　　顾成礼眼里多出笑意，“清泽。”
　　他转头看向李秀才，给二人介绍起来，“先生，这是我在县学的同窗，也是我如今的舍友，姓裴，你唤他清泽便可  ，清泽，这是我先生，你便唤他……”
　　顾成礼有些迟疑，如今裴清泽与李秀才一样，都是秀才功名，虽说李秀才年龄要大些，几乎可以说是裴清泽的长辈了，但是在读书人中，从来都不是以年龄来论资历的，科考路上，有些人即使白发苍苍了依旧只是老童生，故而若是让裴清泽也跟着他一起喊“先生”，似乎有些不妥。
　　“先生。”裴清泽不等顾成礼话说完，便从善如流地喊了起来，还行了一个平礼。
　　李秀才面色微缓，跟着还了一礼，这样一来倒是不需顾成礼来琢磨他们之间的称唤了，李玉溪自从裴清泽露面后就安静下来，他先前也是见过对方的，就是上次中秋之日，他带着用棉花织出来的布去找顾成礼时  ，不仅见着了裴清泽，还遇见了赵明昌。
　　李玉溪虽然平时格外地活跃，但是当有外人在场时，却很自觉地维持好形象，不能给他爹丢面子。
　　裴清泽并未察觉李玉溪心里的小九九，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太在意，在他看来，李玉溪虽然只比顾成礼小一岁，但是他全很难把对方当做是同龄人来对待。
　　“成礼，你可曾见着明昌？”裴清泽有些疑惑，“我来这浮山已有些时候，寻了半日也没瞧见他的人影。”
　　这不应该啊，赵明昌家里殷实，也是有马车可以用来出行的，按理来说，应该早就到了这浮山才是，怎么现在他连顾成礼都找到了，却还没见着赵明昌的身影呢。
　　顾成礼摇摇头，“我也不曾见到，不过，你找见许敬宗没？”说不准他两人此刻在一起呢。
　　“方才见着文瑾了，他在那头与人论诗辩文。”裴清泽一脸担忧，“但是还是没见着明昌。”
　　赵明昌是那种爱玩爱闹的性子，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只怕是遇上了什么事。
　　
　　赵明昌一开始得知顾成礼写话本子时，虽然很惊讶，但也没想到他写得话本子居然会受到这么多人欢迎，一连请了好些个的抄书先生，还是没能满足得了那些人的需求，整日萃文书肆都是被那些求书的人堵死，这让他也很头疼。
　　心里寻思着，要不干脆请一个雕刻先生来雕刻一次算了，这样就能在短时间里快速地印出大量的话本子来，不过这想法被王得顺给劝止住了。
　　“少爷，那雕版印刷也相当费工夫，想要将话本子雕刻完，怕是要不少的时间呢……”况且成本大，等他们好不容易将那个雕板弄出来，只怕这市面上已经出现了不少跟风，将他们的话本子抄了出去卖，到时候他们不仅要掏出钱来请雕板师傅，连这话本子的钱也赚不了多少。
　　“况且少爷你不需担心门外那些人，小人都会处理好的。”
　　赵明昌在读书上还行，但对做生意这一套不是很懂，干脆就直接交给王管事来处理。
　　“你去把那话本子拿来，我也要看看，为何这么多人都喜欢看顾弟写的话本子。”
　　“哎，小人这就去！”王管事眼睛一亮，提起这个，他顿时来了精神，如今他已经看了赵明昌带回来的下册后续，但是如今他作为顾成礼话本子新上任的书粉，已经自动开启了一项天赋，那就是不断拉周围人入坑，让他们都喜欢上这话本子。
　　就算赵明昌是他东家，王管事也没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不仅将顾成礼先前的上册话本子拿出来，还鼓动赵明昌道，“公子，这顾少爷写得故事是真的好看，等您回了县学，记得让人家一定多写些，继续往下写啊，好多人想看呐……”
　　赵明昌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顾弟还要读书呢，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用在写话本子上！”
　　王管事只好讪讪不语，失落地放下话本子走了出去，而赵明昌原本是一副可有可无百无聊奈的样子，信手一翻就将那话本子随便给打开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原来顾弟写的话本子这么好看，他之前居然都不知道！
　　一开始，赵明昌只觉得这话本子有些独特而已，毕竟它与如今常见的那些话本子不太一样，而且顾成礼没有用太多的辞藻来修饰，但等到他看到沈策行指出杨员外才是杀死杨翠娥的真凶时，赵明昌已经完全投入其中，为这剧情发展捏了一把汗，刚想翻过来继续看，结果却发现居然没了？
　　幸好他还带回了下册，反应过来后，赵明昌赶紧掏出王管事放在一旁的另一本，匆匆翻开起来。
　　沈策行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杨员外阴沉着一张脸，不等他开口，那堂上的县令大人就喝斥了一声。
　　“一派胡言！杨员外可是出名的大善人，怎会做出此等事情！？”
　　“就是，谁不知杨员外平日里最乐善好施，便是对待孤儿寡母的表姐一家都尽心尽力，怎么可能会对亲闺女下手？”
　　“这个仵作可真是胡言乱语，这是在污蔑杨员外啊……”
　　“对，反正我是不信这些的……”
　　“我也不信……”
　　赵明昌不自觉屏住呼吸，这一刻他已经听不到旁人在说什么，全副心神都在那话本子中，顾成礼用语白话，而且还用了特殊符合做句读，虽然一开始看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他就自然而然地能领会这些符号的含义，甚至有些符号，他还能读出情绪来，如今看着众人都在质疑沈策行，赵明昌忍不住手心捏了一把汗，心里着急，沈策行赶紧开口解释啊，快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赶紧揭露这个杨员外的真面目。
　　是的，赵明昌已经完全代入到沈策行的视觉里，他坚信沈策行说出的话就是对的，如今看这些人都在纷纷质疑，他恨不得沈策行能赶紧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幸好顾成礼在写这话本子时没有想过要吊人胃口。
　　沈策行面对众人的质疑，看着杨员外道貌岸然地站在众人身后眼里露出蔑视之意，却没有一丝惊惶与不安，从头至尾，他都很冷静。
　　他敢开口，是因为他已经有发现，作为一个仵作，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和判断，他能“聆听”死者的冤屈与不甘，而他要做的，就是将事实的真相揭露于众。
　　顶着众人的质疑目光，沈策行终于开口，他看向坐在高堂之上的县令，“不知大人可还记得，一个月之前，张稳婆的女儿也曾前来报案，她母亲已经失踪了一段时间……”至今仍是下落不明。
　　县令眉头一皱，面露不虞，不懂他为何要突然提这无关紧要的一件事，不耐烦道，“那又如何？”
　　倒是站在公堂之下的杨员外眉头一跳，心头涌上了不好的预感，他想要打断沈策行接下来要输的话，可对方却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张稳婆的消失是在杨小姐出事之后，她为何会不见？只怕是不想惹上杀身之祸，若是大人此刻派人去找寻，说不准还能将其找到，带上公堂来对质。”
　　那县令并非是什么贤能之人，但也不至于那么昏庸无道，如今一听便知这个案件里应是有大隐情，顿时招了一旁立着的捕头，“你快些去带些人手，将那张稳婆赶紧找到，带到公堂之上！”
　　张稳婆不过只是一寻常妇人，官府的捕快差役要是想要将人给找到，并非什么难事。
　　看着那捕头带人去寻张稳婆，杨员外明显不复先前那般镇定自若，偏生这个时候，沈策行仍在继续说道，“杨小姐一月之前出门踏青，恰好救了张稳婆的落水孙子……”
　　张稳婆就一个儿子，而那一个儿子如今也只有那么一根独苗，杨小姐让家丁将落水的孙子救起，对张稳婆来说，那真的是天大的恩情不为过。
　　县令还是很不解，“可这与杨小姐之死又和何关系，你又为何说杨员外是真凶？”
　　公堂外面还有不少百姓在旁听，两排衙役拿着杀威棒  ，防止百姓会闹事上前，可此刻却没人会闹事，不管是来旁诫的百姓，还是维持纪律的衙役，都满腹心神被沈策行牵走。
　　“杨员外是出名的乐善好施，听说姑家表姐丧夫寡居，特地接回府中赡养，连带着对那表姐的遗腹子都如亲子……”
　　“你住口！”杨员外暴怒，连忙喝止，不过也仅仅是徒劳。
　　……
　　等赵明昌看完后，心下唏嘘，那杨翠娥果真是被她亲父所杀，明明在一开始时写了“父母恩深终有别，夫妻情深也分离”这样的话语，如今再看剧情，只觉得讽刺，前者是写父母对子女的恩情，可这话本子里所写的，却告诉世人并非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对儿女无私爱护，甚至会有人因一己私欲痛下杀手。
　　赵明昌看完顾成礼这话本子，还真有些意犹未尽，也说不出来他此刻是什么感受，分明这话本子写的不是寻常的那般美好，却又像是给了他别样的感悟，或许是因为有种真实感吧。
　　顾成礼将每个人物都描写得栩栩如生，明明有些人也不过只着墨三言两语，但却让人感觉那人已经跃然于纸上。而且看了顾弟这话本子，赵明昌觉得自己都长了些心眼了，那杨员外当真不是个东西，分明虚伪至极，想要生个男丁来延续香火，偏又想贪图夫妻恩爱名声，竟与寡居的表姐苟合生了私生子。
　　看得赵明昌都义愤填膺了，直到那杨员外被收监了，他才觉得舒了一口气，但发现居然还没完，后面又有几页，他有些好奇，后面还能写什么？没忍住去看了，最后气得差点连夜跑去顾家，他想要找顾弟问清楚，为何要这样安排？！
　　本来杨员外都被收监了，因为朝廷是以孝治国，虽是父杀女，却只判了流徙三千里，可这对一向过着锦衣玉食的员外老爷来说，已经很折腾人了，说不准在流放途中就会一病没了。但后记里面，那杨员外居然收押一段时间后就被放了出来，原因是杨翠娥不孝，所以杨员外哪怕是杀女，也只需徒几年就可以归家。
　　气得赵明昌恨不得摔书，为什么顾弟要这么这写，明明那杨翠娥是那么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如今居然被说是不孝，这岂不是明显有问题吗？
　　那杨员外明明杀女，却能继续逍遥法外，岂有这样道理？
　　赵明昌一肚子的气，也不打算再在书肆里待下去，气鼓鼓地跑回家，打算一回去就收拾包袱，然后明日一早就前往浮山，到时候他要亲自问一下顾弟，他为何不让那杨员外受到更大的惩罚。
　　可赵明昌没想到，这趟回去，居然会看到他娘坐在屋里独自垂泪的样子，原来这世上，的确不是万事非黑即白，还有很多事物游离在律法之外，为虎作伥。
　　……
　　裴清泽找了一圈都没见到赵明昌的身影，心下担忧，打算等回去的时候顺便进城去赵家探问一下，先前便说好了的都要来这浮山文会见识一番，如今赵明昌却没来，他担心是赵家出了事。
　　顾成礼沉吟道，“我住得偏远，倒是不能过去看一下，若当真是发生了什么，还请及时遣人与我说一声。”
　　裴清泽点头，“这是自然。”如今他也知道顾家住在哪儿，想要送个消息到不是难事。
　　如今找不到赵明昌，裴清泽干脆就与顾成礼三人逛了起来，然后诧异地发现，这李秀才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这浮山文会上，到处都有可以赋诗猜谜的地方，四人在这附近转了一圈，也挑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地方试了一下身手，而正是这样裴清泽才见识到李秀才的功底。
　　本来他虽称李秀才一声“先生”，但不过是看在顾成礼的面子上，知道这人是顾成礼的启蒙恩师，但一番交谈之下，却发现此人言之有物，很多见解都是远非如今的自己可以比得上，顿时心下叹服。
　　他出身官宦，又自幼擅读书，没少听旁人夸赞，虽看似温和受礼，但却极其自傲，寻常之人很难放入眼底，唯有顾成礼这样的年少出彩之人，他才会暗自当作对手，如今见识了李秀才的功底后，才觉悟若当真以年限来判定一人的才学，终究是浅薄的。
　　裴清泽忍不住开口，“先生学问不差，为何不继续走上科考之路？”
　　“早年也考过，不过多次落榜罢了。”李秀才说得坦然，这曾是让他备受打击之事，但时隔多年，如又有了出息的弟子和亲子后，反而看开了，“或许天命如此罢了，不必强求。”
　　“先生又怎知是天命呢？”顾成礼也开口劝了一句，“先生这些年在家，未曾有过一日是不拿书的，这么些年下来，早非当初的才学，况且当初也是运道差了些，若就此放弃着实可惜。”
　　李秀才的学问的确不错，他虽然后来一直没有参加科考，但并非是在闭门造车，还时常外出去参加各种文会，时常与人切磋，就连每次的科考试题也有所关注，只是不再花精力去参加科考罢了。
　　听两人都劝解，又见李玉溪两眼巴巴地望着他，李秀才心里一动，若他能走上科考之路，将来成礼与溪儿也能多一个人相互扶持，不过此事也并非是他想就可以的啊，李秀才露出苦笑，“此事日后再议吧。”
　　顾成礼与裴清泽对视一眼，李秀才当年在科考上多次折戟而归，只怕是心里已对此产生恐惧之心，这才是麻烦所在。
　　“裴师弟，顾师弟！”来人气喘吁吁跑来，远远地，就喊出声了。
　　顾成礼与裴清泽望去，还没认清来人，便听他喊道，“你们快去撑撑场子吧，许敬宗他、他快撑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改了一个笔名，有没有觉得更好听？o(*////▽////*)q好听就快去点收藏！（叉腰）
　　然后关于话本子里的那个剧本，我之前在评论区看到有人想看，就写了一点，但还没写完（担心有小天使不喜欢嫌弃我水(／_＼)，），所以一些细节就在这作话里透露了，张稳婆是给杨员外私生子接生的人，因为那孩子生下来壮实但却说是早产，这是一个一点；另一个一点是杨翠娥很偏亮，但是尸身被割头却未遭侵犯，手上戴的镯子也未曾取下：第三个疑点是杨翠娥当时是带着家丁去上香，却把身边的丫鬟仆从遣散，说明是要去见信任之人，一般是亲密之人。
　　以后可能还有话本子情节，若是大家喜欢，就会详细写一点，要是不喜欢，就一笔带过~\\（￣︶￣）/感谢在2021-04-02  00:28:26~2021-04-03  15:2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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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第 58 章
　　
　　“怎么了,  发生了何事？”
　　来人喘了一口气，赶紧说道，“是陵县那些人,  原本我等不过是在那儿辩词论诗，偏生来了一群都不认得的人，上来便要要讨教……”
　　裴清泽与顾成礼对视一眼,  转头看向眼前这个师兄,  “如今如何了？”
　　“不、不太好……”这学子摆摆手，“你们还是先随我过去吧，也不知道许师弟能撑多久……”
　　两人无奈,  看向李秀才父子二人，李秀才没有多想，直言道，“我与你们一块儿过去吧。”
　　在路上,  顾成礼二人差不多摸清了眼前的情况,  前来踢馆的一群人是陵县的,  也是出身县学，这样一来倒是身份相当了，若是许敬宗等人惨败,  到时候怕是他们同安县县学的名声受损。
　　“那为首二人唤作魏颙、庄温茂，很是厉害，先前比试诗赋时,  许师弟还能勉力撑住,  但等到策论时,  我等皆不是对手，却见那两人似乎仍是游刃有余……”
　　“你们可有去寻其他人？”裴清泽开口，他与顾成礼不过是新入学的,  虽然如今风头很盛，但还是比不上那些师兄们稳妥。
　　“有有有……”这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回过头对他们腼腆地笑了一下，“我与几个同窗，因学问不好，便自发出来找外援……”
　　顾成礼等人听懂了，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师兄战斗力太低，即使留在当场也不过是被人拎起来轮，所以还不如悄悄跑路去找帮手。
　　李玉溪有些好奇，看向这个稍显年长的师兄，“这样是否公允？”
　　那人挠挠头，很是不解，“怎地就不公允了？这事本身就是他们先挑起，说起来我们事先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谁知他们怎的会突然上前提出要比试……”
　　别人都上门挑战了，他们总不能避而不战吧，哪怕心里没谱，可还是要硬着头皮上啊，要不然等回县学后，若是让教谕直讲们知晓，便能让他们经历一番“磨难”。
　　李秀才觉得这人做得很对，“他们既然敢上前来讨教，那都是提前做了准备的，况且成礼与裴公子也都是县学之人，一点都不为过……”
　　“唉，希望他们能找到更多的师兄来……”这人愁眉苦脸，他如今是捞到了两个师弟，也不知能不能撑住场面，可这两师弟都功课不错，应该是能行的吧？
　　他们走了一段路程，便到了许敬宗等人所在之处，已经围了不少人，顾成礼目光望过去，果然见了很多同窗师兄们，但也有不少是他不曾见过的人。
　　那里围着的不仅是两县的县学生们，还有其他的文人，譬如李秀才这般有功名之人，若是今日这较量落了下乘，不出三天，怕是就在这江南府的整个文人圈里传个遍。
　　在双方比试的中心地带，此刻已经围满了人，顾成礼等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人的侧目。
　　“先前听闻你们同安县学人才济济，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魏颙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许敬宗等人，顿时感到意兴阑珊，就这种水平也值得他来费心思？
　　庄温茂笑了笑，“同安县不过是一个小城池，能写出这样的诗来已然不错，是阿颙你着相了……”
　　魏颙见他开口，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转首笑道，：“温茂所说不假，只是觉得有些扫兴罢了，平白在这儿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许敬宗捏紧拳头，忍住心中的不忿，陵县这两人恍若无人般谈话，是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此刻他痛恨眼前二人对自己等人的折辱，但又恨自己为何要被他们踩下去，若是此时顾成礼等人能在此就好了，至少不会让他们县学被人这般踩在脚底。
　　许敬宗甩袖，怒道，“你们不过是趁人不备，若今日我舍友在此，你们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魏颙脸上的笑淡下去，眼神扫向出言的许敬宗，扯了扯嘴角，“怎么，你倒是将你舍友喊出来啊，莫不是当了缩头乌龟了，此刻不知道躲在哪处……”
　　站在他身后的陵县学子纷纷发出嗤笑声，奚落声响起，许敬宗等人脸色涨红，“你胡说……”
　　“确实为胡说，若正经想要请教，自当该按寻常礼节下帖子才是，如今倒是趁我们人未齐全来此，倒像是借此显能，莫不是心虚？”
　　少年清越的声音传来，原本脸色涨红狂怒的许敬宗等人瞬间眼神一亮，回头望去，就见顾成礼等人从人群中走出。
　　“要战便战，你若下了帖子，难不成我们会怕不成？偏生冒然而来，岂不是行事鬼祟？”
　　这少年说话可真不客气，在场之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看向这突然冒出来的几人。
　　魏颙眼睛微眯，打量这眼前这一行人，脸上不见喜怒，“难不成你就是他那舍友？”
　　顾成礼迎着众人估量的目光，与裴清泽径直走向许敬宗身旁，“既然是你们要来请教，那便请出题吧。”
　　“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题目我们已经出了，不过是尔等未曾有人作出答来。”庄温茂脸上和煦，眼里却不见笑意，“既然你先前未到，那不若再听一遍，总共有三题，首题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清民，在止于至善义’，次题为‘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这首题你那舍友已经答出，不知你能否将这次题答出？”
　　这题目在顾成礼等人来之前，在场之人就已经听了一遍，不仅如此，甚至还在脑中细细想了一番，差不多都已经将这三句话铭记于心了，故而此刻都是聚精会神地盯着顾成礼等人，看他能否作出锦绣文章来。
　　首题是出自《大学》，并非是晦涩难懂的题意，许敬宗能做出不奇怪，倒是这次题，虽然是出自《中庸》，但却有些难解，这话原本之意是讲人要有自己的坚持和原则，为人处世，要做到不偏不倚。
　　许敬宗与顾成礼低声说了几句，这种题意，看似好懂，但却极其难写，要想将其写得出彩反而不易，先前他也试着作文，但也只能勉力想到不与人同流合污，要秉持初心，并非是出彩之言的，倒是陵县的那庄温茂，虽也并非是新奇入手，但却能将文章写得漂亮，稳稳压了他一头。
　　但是这对顾成礼来说，不是难事，他不过是稍作思索，便径直开口，竟不用以笔作文，众人讶然。
　　“自古帝王之治、圣贤之道……”
　　
　　这浮山文会是江南府一盛况，恰逢今岁又与重阳节相遇，便是连傅茂典都来了兴致，刚好他接了好几个同僚发来的请帖邀约，干脆就一道儿来爬山。
　　今日他们穿了便服，看上去更像是文士，不过久居上位的威仪还是能不经意泄露出一二，让一旁走过的书生不敢靠近。
　　陵县知县魏越平抬头看了一眼这风和日丽的天气，“当真是天公作美，我家那小子天未亮就启程准备，我原先还当今日会有雨霖……”
　　“若真有雨霖，岂不是令郎大失所望？”
　　“就该让他失望一次才好，原本让他与我一道儿，也好来给学正大人请个安，偏生他一早就跑了没影……”魏越平说这话时，眼神往傅茂典那儿看去，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傅茂典却是没太大反应，听他说要将儿子带来给自己请安之言，竟也只是笑笑而并未开腔，旁边之人倒是能明白魏越平话中之意，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的东西，他这是想给自己儿子铺路呢。
　　魏越平自己虽然说是一县之长，但这也只是在陵县够看，单拎出来也不过只是芝麻大点的官，他儿子若想靠他庇护走远，不是件容易事，倒是听说他们魏家似乎与京城什么谢侯爷有些亲戚关系，不过一般侯府这种门庭都是走勋贵之路，只怕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时候若是能傍上傅学正这棵大树，岂不是能好乘凉。
　　见傅茂典不搭腔，魏越平眼神一闪，却没有露出不满，而是笑着开口道，“听闻学政大人在酬忙岁考之事，前几日我特地与府上几个幕僚商量一番，倒是想出不错的考题来，若是大人觉得不错，倒是可以用上一用……”
　　魏越平为人圆滑，与人往来都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样子，倒真有几人愿意帮他搭桥说话，姚弘文见傅茂典不开口，眼睛一转，笑道，“也不知魏大人写出的是何考题，不若说出来与我等听一听，也好见识一番？”
　　“若有诸位帮我点评一二，自是在下的荣幸。”魏越平对自己这次拿出的题目感到很是自傲，这可是他花了不少精力，耗费了好些天，才与那些幕僚先生弄出，就是为了能让傅茂典能对有些香火情，“此次共准备了两题，首题选自《大学》，此题选自《中庸》……”
　　四书五经是科考题目的题目来源，就连平时的岁考也同样如此，而千百年来，科考不断，却只有那么几本的书，故而要想考出水平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得费些心思。
　　但魏越平这题目出得还真不错，不仅题意易懂，想要写得好，还颇有难度，而这就很容易看出一人的功底。见了这两题，便是傅茂典都心中称叹，若是用这两题来当考题的话，还真可以校验一下学子们的水准。
　　不过他却没有开口，他知道对方是为何事而来，正是因为如此，即便这题目再好，他也不能用。
　　傅茂典将目光从那纸条上挪开，脚下继续往前走着，却见两旁的书生学子越发稀少，似乎都拥堵到了一个地方而去。
　　“前面可是发生了何事？”傅茂典等人不解，面色肃然，今日重阳之日，出来踏青者不少，若是发生了意外可不是件小事。
　　他们都是久居上位者，身上自有一种凌人气息，原本匆匆往前去的一个书生，见了忍不住惴惴不安，小声道，“听闻同安县的县学生们正在与陵县县学生比试呢，很是热闹，大家都是去瞧热闹的。”
　　闻言，姚弘文与魏越平俱是眉头一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一旁的众人却是来了兴趣。
　　反正只要不是他们县的县学生，到时候输赢都牵扯不到自家来，为何不去多瞅两眼呢，反正他们是丝毫感受不到姚弘文与魏越平的焦灼感。
　　傅茂典焉能不知众人的心思，也不去看魏、姚二人是如何姿态，嘴角微翘，“那就一块儿上前去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更得有点少，节奏有点慢，明天我尽量多更，这样就能搞快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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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改了作话
　　
　　听傅学正说要跟着过去看看,  魏越平与姚弘文便有了不太好的感觉，今日乃是文会之日，比文斗诗之事并不足以为奇,  只不过是如今动静这么大，到时候若是输了岂不是很难下场。
　　可傅茂典都开口了，他们此刻再拒绝也不是明智之举,  左右今日都要走上一遭,  两人想通后，也不再推辞，只不过看向对方时都多了一丝皮笑肉不笑。
　　顾成礼开口,  清越的少年声缓缓而道，不带一丝的慌乱与紧张，竟可以不用笔墨，就能以口述而作文章,  原本众人脸上的散漫不经意尽数收起,  看向少年的目光多了认真与恭敬。
　　庄温茂原本含笑不在意的脸上逐渐面无表情,  看向顾成礼的眼中深深忌惮，此子年岁不大，若是到时与他同场,  说不准会反而会被他压得黯然无光，旁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等到顾成礼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竟没有人回过神来,  还在细细琢磨咀嚼着方才听到的文章。
　　“夫惟有定识以烛于几,  先有定力以持于局外，然后甘言好不足以诱之，裙疑众谤不足以动之,  权谋诡计不足以误之，祸福利害不足以乱之。”
　　“而要其本原、在能取物欲之私而胜之也。故曰自胜之谓强。”
　　“说得好！”傅茂典忍不住喝彩，目光投向人群中的顾成礼，眼中的欣赏溢于言表，他早在顾成礼开口后不久就率众人过来，当时听着少年琅琅之声，却没有上前，而是等到他说完，才忍不住拍手叫绝。
　　众人一惊，这才察觉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竟站了不少人，虽然傅茂典等人是穿着常服，但立在此处的学子大多数都是县学生出身，况且就算不是县学生，那也是有功名的读书人，基本上能认出这些人，连忙赶紧行李。
　　“不必多礼，今日既然以便服出行，何必多次一礼。”傅茂典摆手，脚步往前几步，看向顾成礼的目光兴致盎然，“方才你那文章作得不错，回头写下来呈给我一份。”
　　学正大人居然特意讨要了顾成礼的文章？
　　顿时，众人看向顾成礼的目光充满羡慕嫉妒，这可是学正大人，顾成礼能被大人看中是多大的造化啊，而他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能有这样的际遇怎么不让人眼红？
　　顾成礼身后的同窗们一副与有荣焉，他们其实还知道更多呢，学正大人可不是第一次夸顾成礼了，以往他们也会跟着羡慕，可此刻他们只觉得非常长脸，让他们恨不得为顾成礼拍手叫好。
　　魏颙在傅学正等人出现后，就有种不太妙的感觉，如今见顾成礼居然还得了学正大人的夸赞，立刻黑着一张脸，若不是见到他爹也跟在傅学正身后，他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
　　魏越平早就看到站在人群里的儿子了，可此时他根本没心思去关心这个儿子，而是顾成礼这少年所作的文章，让他有种不祥的感觉。
　　果不其然，傅茂典在夸赞了一遍后，就话题一转，问道，“不知你们这比试的考题是什么，不妨说来听听？”
　　魏越平心头一跳，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就听到顾成礼身旁的一个小少年立马答道，“考题有两道，首题为‘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清民，在止于至善义’，次题为‘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我师兄作的正是那次题。”
　　这不就是魏越平方才拿出的题目吗？
　　傅茂典身后的几位知县大人顿时讶然，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先前魏大人还说要将此题献给学正大人作岁考之用，如今却已经泄露于诸学子中……”
　　“对啊，这要是学正大人当真用了这份考题，到时候还不知要出何纰漏啊。”
　　“不应该啊，这不是要陷大人于不义之中嘛……”
　　“这何止是不义，分明就是包藏祸心，虽说只是岁考，但考题泄露这种事情怎可当小事对待……”说话这人义愤填膺，很是替傅学正打抱不平模样。
　　但其实不过是如今抓住了魏越平的错处了，纷纷落脚下石罢了。
　　魏越平脸皮抽抽，知道今日无论如何是无法善了此事，心一狠，干脆直接大步上前，走到顾成礼等人身旁。
　　在众人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时，直接将魏颙那小子拎了过来，几个耳刮子抽过去，“混账小子，是哪个挑唆你作出这等混账事情！”
　　这突然来的一出让众人措手不及，顾成礼等人还没反应过来是何事，就见原本一脸嚣张跋扈的魏颙竟被打翻在地上，捂着脸不可置信望着他爹。
　　魏颙可是家中独子，他娘又与京城的谢侯夫人是表亲，平日里有多护着魏颙，便是魏越平都不能碰她宝贝儿子一根手指头，可如今魏颙却被他爹当着众人的面抽了好几个耳刮子，顿时又羞又恼，看向亲爹的眼里全是悲愤。
　　魏越平手颤了颤，但想着此刻傅茂典等人还在身后望着他，只能硬着心肠，一脸狠厉，“快说是谁挑唆你来做这等事？”
　　哪怕他如今揍了儿子，但也没想过要把这事扣在自己亲儿子身上，既然他们父子都不能沾这种泄露试题的事情，那就必须得有人来背锅。
　　魏越平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庄温茂，这人不过是陵县一个小世家的庶子，却忽悠得他儿子每次跟前忙后，若不然此次……
　　庄温茂眉头直跳，看着魏越平投来的目光，暗道一声不妙，正急着该如何脱困，便听到傅茂典淡淡一声，“行了，若魏大人想要教子，还请先行归家，此处人多眼杂，魏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措。”
　　魏越平讪讪收手，原本准备朝庄温茂的发难也暂且不用了，既然学正大人这般说，表明不会抓住此事不放，那他也就不会与泄露考题什么的牵扯上，这般一想，他心底一松，看向倒在地上的儿子目光柔了几分，伸出手想要拿他起来。
　　不想魏颙却是一脸硬气，直接自己爬起，径直走到庄温茂身旁，丝毫不给自己亲爹留面子，让魏越平满脸尴尬地留在当场。
　　没想到学正大人就这么放过了魏越平，姚弘文等人心底有些失望，他们虽与魏越平并未结仇，但今日平白看人热闹这事多少有些结怨，若是魏越平日后发达，岂知不会记恨今日之事？
　　傅茂典何曾在意过这些人心里的那些较量，他目光放在顾成礼身上，“既然遇上，不若就一道儿吧？”
　　这是邀这少年跟着一道儿去登山？
　　傅茂典身后众人面色各异，看向顾成礼的眼光充满了各种打量，真想不到学正大人竟会如此重视这个少年，可这少年瞧着除了功课好些外，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啊，莫不是因为年岁小？难道是学正大人更喜欢那种神童才子？
　　各种猜测的心思翻涌着，李家父子俩的想法就要单纯多了，李秀才作为顾成礼的启蒙先生，心里是满满的高兴，如今顾成礼能得到学正大人青睐，将来前程定然小不了，而他作为启蒙老师，岂不是也证明了颇有眼光？
　　李玉溪一连兴奋，不等顾成礼开口，就忍不住拽他袖子，低声道，“师兄，学正大人邀你去爬山，你快些应下啊！”
　　学正大人邀顾成礼一个，他们这些人肯定是不能跟着过去的，他担心师兄会想要同他们一起而推辞了，那岂不是错过了天大的好事。
　　“嗯。”顾成礼点头，对着傅茂典行了一礼，“承蒙大人不弃，得此机遇，自当跟随。”
　　他心里倒是怀疑傅大人是想要和他聊那杂志之事，毕竟昨日他与裴清泽去得匆匆，很多细节并没有拟好章程，如今若大人心里不放心，想要多问几句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们如今都没见着赵明昌，也不知他是何想法，根据之前赵明昌在县学时的反应，应是愿意让萃文书肆来刊印这些书籍的吧，毕竟若是这杂志能推行开，到时候光盈利也是能赚取不少，赵家没理由会拒绝才是。
　　傅茂典等人原本是听了这里有比试的消息才过来瞧了瞧热闹，如今一番热闹瞧下来，诸位大人不仅知道了魏越平想要用来巴结学正大人的考题竟被自己儿子拿去泄露，不仅当众欣赏了一遍魏大人是如何教子的，还知道了原来学正大人对一个叫顾成礼的少年格外关注欣赏。
　　顾成礼跟在傅茂典身旁，在众多县学生羡慕的目光下，与众位大人一起继续爬山，唯独裴清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含着担忧。
　　如今只怕成礼越发招人妒忌了，虽说不招人妒是庸才，但他还是忍不住为顾成礼捏了一把汗，担心他风头太盛反而会易折。
　　这浮山虽说每岁都有很多文人来此举办文会而因此盛名，但其实这山上的风景本身就是很不错，等爬过了山腰后，山峰陡然峻峭起来，接连翘边不少奇峰怪石，还有一些山洞隧道，瞧着似乎都是天然形成的。
　　这一路上，顾成礼安静地跟在傅茂典身后，听着各位大人之间的相互往来，也并不搭腔，似乎就是一个小书童，那些目光除了在一开始的时候打量了好几眼，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等到日中的时候，众人都有自带干粮，顾成礼身上也带了一些饼子，还有一个水袋，就着水也能填饱肚子。
　　傅茂典抚膝坐在一块巨石，目光往顾成礼那里看了一眼，“等用过膳，天色不早，也该下山了。”
　　“啊，这时就下山？”
　　“对啊大人，此时不过才日中，便是再逛上一两个时辰也不过才……”这人的话音在傅茂典的目光中渐渐停下。
　　傅茂典脸上神情淡淡，“若是尔等想要继续赏景那还请自便，傅某要先行一步了。”
　　姚弘文等人互相对视一眼，连忙笑道，“的确是时候不早了，我还想早点回去呢……”
　　“没错，今日我夫人也叮嘱我要早点归家，不便在此多留啊。”
　　“我也要早点回去……”
　　……
　　顾成礼跟在傅茂典身后，从山上下来后，时辰尚早，他不知李秀才父子如今何处，但想必应还在山中，心里寻思着要不等傅大人归家去，他再上山去寻他们。
　　他是随着李秀才一起来的，连马车都是用李家的，若是此时独自回去，怕是还要自掏腰包。
　　“在想什么呢？”傅茂典等姚弘文等人都走了，回过头来，就见少年不知在沉思何事。
　　“不过是一些琐事罢了，不值得在大人面前说道。”
　　傅茂典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悠悠道，“听闻你家中甚远，可想好要如何归去？”
　　其实他哪里知道顾成礼家住何处，不过先前曾查实过顾成礼的出身，得知他竟是一个农家子，心里很是诧异，普通农户出身，却能有这样的见地，当真是不一般。
　　顾成礼略显迟疑，半晌才道，“学生早年的启蒙恩师如今应还在山上，不若与其一道儿……”
　　“若他已然归去，又如何？”
　　“学生有交好同窗……”
　　“若也归去了呢？”
　　顾成礼哑然，照傅大人这说法，不管他提谁，此刻都有可能已经下山归去了，那他还如何回去？
　　傅茂典不知他心底腹议，而是语重心长道，“凡事都不应指托他人，而要提前准备妥当，须知依山靠墙，山倒墙倾，不管是行何事，都要做好独处的打算，哪怕道路艰涩，唉……”
　　他话音讲到一半，忽而沉重叹了一口气，顾成礼此刻虽不能完全懂得他何意，但仍然是行了一礼，“学生身上还备了些银钱，可在山下雇了牛车归家。”
　　这些银钱他原本只是打算以备不防之策，这样一来，就要提前动用了。
　　“不用了。”傅茂典摆手，“我会让人送你回去的。”
　　他不过是平白想要叮嘱几句，却一不留神就多说了，眼前少年才多大，如何能承担起那么重的所托，还是让他这把老骨头先在前面顶着吧，也给这些年轻人多些时间。
　　只是希望，他们可莫要辜负他的期待啊。
　　“傅五。”
　　傅茂典喊了一声，然后顾成礼便见了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从身后走到跟前来。
　　这人一路上都有跟着他们，顾成礼先前在傅茂典身旁犹如书童般，也曾留意到这个身穿黑色短打的男人，只不过这人一直不上前来，而是很好地控制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跟着，他心思一转，便想到这人大概就是前世在电视里曾经看过的护卫，怕是只要遇到了危险或者是主人有吩咐，才会赶紧上前。
　　没想到竟是傅学正带来的人，如今一脸恭敬谦卑地立在他们跟前。
　　“他是傅五，在我身旁跟了多年，待会儿让扬叔送你回去，这傅五日后就跟着你吧。”
　　顾成礼一愣，跟着他？这是什么意思？
　　傅茂典看向傅五，沉声道，“傅五。”
　　傅五上前，走到顾成礼面前，突然单膝跪下，“小的见过主子。”
　　傅茂典看向傅五，眼里没有太多情绪，而是转头对顾成礼说道，“他因一直跟着我，便随我姓了傅，你若不喜欢，可以给他改个名，日后想要做什么，也可以用来差遣。”
　　他将傅五送给顾成礼，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从头到尾都未曾问过傅五的想法，顾成礼觉得这事发生得太奇怪了，为何要送他一个人，他要这傅五做什么？
　　不，关键这是一个人啊，不是一件物品，他要是不喜欢还可以随意放在家中某一处，这是一个人，他要如何处置？
　　顾成礼连忙行了一礼，推辞道，“大人还请恕罪，这人学生不能收下……”
　　“为何不能收？”傅茂典无法理解，他这么做可完全都是为少年考虑，难得见到一个天资聪慧的学子，若是好好栽培一番，将来必定有大出息，偏生是出身农家，无人替他谋划，正是如此，傅茂典才想着要送他一个人手。
　　这样以后不管是想要出门办事，还是有事要处理，都可以差遣一二。
　　顾成礼无法将心中想法全盘托出，在他看来，顾家之人与他是血亲，在这个同姓而居、氏族势力庞大的时代，他们天生就是利益一体的，但傅五不一样啊，这只是一个外人，他如何能把这个人收下，如何能完全去信任这个人？
　　但在傅茂典看来，这都是自寻烦恼。
　　“你若是信不过，回头我将他的卖身契交予你，若是行事不妥当，自然是任由你来处置。”
　　傅五低下头，对顾成礼沉声道，“还请主子放心，小人绝无二心。”
　　傅大人既已起将他送给少年的心思，就不会就此罢休，若是此刻不能博得少年的信任，他回到傅家业不会得到重用。
　　傅五低着头伏在顾成礼身前，不过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身子健硕，但姿态却极其谦卑，等着顾成礼对他前途命运的审判。
　　顾成礼叹了一口气，眼中复杂，“大人，小人不过是农户出身，如今还要靠家中供养，如何能养得起一个下人？”
　　“这你不用担心。”傅茂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傅五会点身手，以后不仅可以用来保护你，也能赚取他自己的吃穿用度。”
　　顾成礼苦笑，所以他这是平白得了一苦工，还是不付工钱的那种？
　　傅茂典正色道，“这个傅五你且收下，那《国风》一事……日后若是遇到了麻烦，只需让他前来通报。”
　　顾成礼懂了，看来这傅五不仅是来给他当苦力的，还充当着传信使的职能，这样一来，他还真不好拒绝，至少有了傅五，就相当于以后有了一大助力，他还真不敢保证赵家若是想要搞这杂志会一帆风顺。
　　
　　顾成礼是在天黑之前赶回顾家的，虽然傅茂典是在日中时就提出下山，但顾家住在乡下，道路崎岖难走，便是乘坐马车，也是要不少时间。
　　顾家人都知道五郎今日要去参加文会，听说是那种会有很多文人的聚会，甚至还会有官府大人过来，他们今日可没少在外面串门，也不是去吹嘘去，就是显摆一下自己的见识，说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们可是拐弯抹角从五郎那里打听了不少县学里的事情，这村里的娃娃和老人们可都爱听，就连小媳妇婆子们也爱听，甚至还眼里羡慕，想要将自家娃子也送去读书，这样日后就能与那些读书守礼的大户人家孩子当同窗了。
　　胡氏几个都是受过赵氏左叮咛右嘱咐的，知道有些话题是绝对不可以往外说，但是稍微讲些无关紧要的却不是什么大事，故而一个个讲完故事受到村人吹捧后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心里寻思着等到了晚上得和五郎多打听一些事，免得他们以后都没有故事讲了。
　　可等顾成礼回来后，他们却是傻了眼，怎么还带了一个汉子回来啊？
　　赵氏吞了吞口水，指着长得人口马大的傅五，一脸不确定地看着顾成礼，“五郎，你是说这是学正大人送你……的人？”
　　她不敢说是下人，长得这么壮实，比她那几个儿子都要魁梧，万一要是听了生气打人可怎么办？
　　顾成礼无奈点头，“是的，阿奶，你唤他傅五就行了。”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日后他的开销，我会单独另出。”
　　他总不能真的让人家给他做事，却连饭钱都要靠自己去赚取吧。
　　赵氏点头，算是听懂了，顾家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懂了顾成礼的意思，所以这就是那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五郎以后也是有下人伺候着的了？
　　顾家人脸上露出羡慕之意，这就是读书的好处啊，读得好，不仅能让人尊敬可以赚钱，竟然连大人都还会主动送下人上门，可惜这种事情不能往外面讲，要不然明日的故事肯定更精彩啊。
　　钱氏眼睛亮晶晶，“五郎，既然他是下人，那是不是可以给咱家种地啊？”他们家可是那么多的地呢，忙的时候连女人都要跟着下地，家里添了傅五是不是意味着以后她就不用下地了？
　　赵氏黑着一张脸，“你还不快去给我去烧饭，难不成还等着我做好了给你吃！？”
　　钱氏一脸委屈，还准备辩驳两句，她男人连忙眼急手快地上前，捂着媳妇的嘴就往后厨撤，还是在他娘大怒前，赶紧把蠢媳妇拖走吧。
　　赵氏早就习惯几个儿媳时不时犯蠢，但这钱氏竟然在傅五面前就这般，这不是会让人家看轻他们赵家、从而看轻五郎吗？
　　作者有话要说：    总感觉傅茂典对小顾过于“宠溺”，但我这可是言情文（狗头）
　　忘记备注了，文会上的两个考题是出自1904年最后一次科举考试，然后小顾说的话是选自当时的会元刘春霖感谢在2021-04-04  23:50:05~2021-04-05  21:5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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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第 60 章
　　
　　顾家在顾大郎娶妻时就花银子又起了几间房子,  如今倒是能收拾一间出来给傅五来住。
　　顾成礼走在前面，领着傅五去新屋子，顾家还没分家,  这新起的宅屋都是连在一起的，碰巧的是这一片新屋还离顾成礼的房间近，若是他想要寻傅五,  倒是方便了。
　　顾成礼找了一间光线充足的屋子,  推开门进去，里面都摆上了家具，老顾头与顾大伯是木匠,  估计在屋子建好后就开始准备，这样也好，也省得他再去费心思。
　　“日后你就住这间屋子，待会儿我再去给你拿些被褥。”
　　傅五点头,  突然跪下,  顾成礼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他开口，“还请主子给小人赐名。”
　　赐名？
　　顾成礼眉头蹩起，“你可是不喜欢如今的名字？”
　　傅五的名字是傅茂典取的,  他是没打算再换的，况且他心里还惦记着，若是有机会,  还是将人还回去得好,  怎会去改傅五的名字,  到时候岂不是更尬尬。
　　“小人先前不知道主子在家行五，如今知晓了，却是不能再冲撞。”
　　这个顾成礼倒是有点明白,  古人讲究避讳，晚辈的名讳会避着长辈，而下人自然更是要避讳着主人的名讳，可他不过是在家中排行为五，傅五却是名字含五，并无妨碍。
　　“不必如此，我不在意这些。”
　　翌日，顾成礼收到了裴清泽让人送来的信，赵家果然是出事了。
　　裴清泽让人送来的信不过是寥寥几语，上面语焉不详，倒是让人驾着马车过来送信，这是想让顾成礼进城细细分说。
　　顾成礼没做多想，带着傅五一道儿上了马车。
　　顾家人有些失望，自从五郎入了县学后是越发忙碌，每次月旬好不容易归家一趟，却也不得闲。
　　赵氏望着顾成礼坐着裴家的马车越行越远，忍不住低声道，“五郎每次都是坐人家马车，，连回家都要靠人家送回来，这样下去也不是事……”
　　是该想法子才对，那县学里的学生据说都是大户人家的读书人，总不能让五郎被人家笑话。
　　老顾头闻声，闷闷问了一句，“要不先用家里银钱给五郎置备一辆马车？”
　　“不行！”赵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五郎可都说了，那钱是要留着给六郎读书的，你怎么连五郎的话都不听？”
　　老顾头啪嗒抽了一口旱烟，他哪里是不知道这些，不过是心里惦记着五郎，想要早日给他置办马车，“这样一来，就只能再等些日子了……”
　　赵氏拍板决定，“等家里那些果树结果，就先给五郎置办上马车！”
　　“都听娘的！”小赵氏第一个应声，她如今无比拥护顾成礼，但凡是对她有利的，无不答应，只因对方说动婆婆送她儿子去读书，将来必会有一个好前程。
　　钱氏也紧跟其后，胡氏可有可无，只要五郎提出的这个法子真的能让他们赚上钱，那么婆婆要给五郎置办马车她也毫无怨言。
　　只要别掏家里钱就行。
　　
　　赵明昌这两日变化极大，裴清泽来赵家时，险些被他模样吓到，原先张扬肆意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蔫巴。
　　裴清泽愣了愣神，半晌才道，“你这是发生何事了？”
　　赵明昌见到裴清泽，有些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嗡声道，“没事，不过是家中出了变故。”
　　具体是何变故，他却不肯说  ，裴清泽也不是那等能言善道之人，只能无言立在那里，想起方才进赵家院子时，他家似乎清减不少？
　　原本赵家是城中大户，宅子又宽敞，以往似乎有不少的仆妇婆子，如今却只剩三三两两了，裴清泽心里暗道，看来赵家是真的发生了变故，竟连家中下人都变卖不少。
　　裴清泽想着他已经让自家车夫去请顾成礼了，希望他能早些过来，也好过他一人在此与赵明昌两两相对却无言。
　　赵明昌并非有意要冷落裴清泽，可此刻他脑子里乱哄哄的，一时想着的是他娘垂泪他爹叹气模样，一时又想到那几个伴读被爹娘遣散模样，心里又难过又不舍。
　　为何会这样？他家的铺子怎地就开不下去了？想起有一个伴读在离开之前透露他，他家被关的铺子如今已经由周家接手了，而这些，他爹娘都未曾提起过。
　　周家？赵明昌捏紧了手下的扶手，想起周启文，还有他喊周伯伯的那个男人，他家如今发生的事，他们是否也曾掺和了一脚？
　　高氏穿过回廊，走到赵明昌的院落里，透过半开合的雕窗，望见儿子与同窗遥遥相对却不言语，心里叹了一口气，家里发生的变故，她与夫君原本是打算先瞒着儿子，至少不该是这个时候，就是怕他会像此刻模样。
　　如今，也就指望着昌儿的同窗能好生与他谈谈心，如今顶多就是家里损了些钱财而已，她先头的确难过，如今再想觉得那些也不过是虚的，只要昌儿好好的，便是泼天的富贵她也愿意舍了。
　　高氏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不想这时门房来报，“夫人，外面来了一个顾姓书生，说是少年的同窗……”
　　“哦？”高氏略作思索，顿时有了印象，她似乎是听昌儿先前提起过，据说是农家出身，但书却是读得极好，昌儿似乎很喜欢这个同窗。
　　“快些请进来，记得上些好茶。”
　　……
　　顾成礼跟着门房小厮身后，他上次中秋时曾与裴清泽来过赵家一趟，对这赵家院落里的景致还留了几分回忆，不过如今瞧着似乎冷清了不少，正琢磨着这些，迎面就遇上了一个穿着讲究的夫人，正是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高氏，连忙行了一个晚辈礼。
　　高氏含笑拉着他起来，“好孩子，哪里需要这些虚礼，到了婶子这儿，就当是在自个儿家中，快去里面寻昌儿吧……”
　　“婶子只管忙去，晚生这就去了。”
　　高氏目送他进了院落，才自行离去。
　　“明礼，你来了！”裴清泽见到门外的少年，顿时眼睛一亮，立马从坐席上起身，连带着一旁怔愣的赵明昌都不由望了过去。
　　顾成礼进来，一眼便看出了赵明昌如今的不对头，不由开口，“你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才两日不见，为何要如此消沉？”
　　他也发现赵家如今冷清不少，可瞧着高氏虽面色憔悴了些，精神倒海不错，偏生赵明昌这个往日精力旺盛得没处使的家伙如今却是无精打采，让人瞧着心惊胆战，这是经历了什么才能被□□成这模样。
　　赵明昌见顾成礼进来，眼珠子呆呆望过来，嘴巴微启，却是什么也没说出。
　　对啊，不过才短短两日，为何家中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呢？
　　顾成礼见他整个人像是丢了心魄一样，呆呆愣愣的，叹了一口气，将旁边的坐凳搬过来坐下，眼神看向裴清泽，却见对方也只是满脸无奈。
　　看来这种劝人之事还是得自己上，顾成礼深吸一口气，也不劝赵明昌想开些，而是一巴掌用力拍到了他肩头上。
　　赵明昌没防备之下，险些被拍倒在地，这样他眼里总算是有点神采了，一脸惊惶抬起头。
　　顾成礼下手狠，用力够猛，便是裴清泽都被他这一下子吓得够呛，更别说是好不设防的赵明昌，门口一个小厮本来端了茶水和点心来，恰巧看到顾成礼一下子差点将他家少爷拍到了地上去，吓得他丢下茶水点心赶紧往外面跑。
　　这人居然打他家少爷，他得赶紧禀报老爷和夫人去！
　　顾成礼没有去理会那一溜烟跑远的小厮，而是将身姿东倒西歪的赵明昌拎起，让他好在椅子上坐正，而拽着他衣领的手却未松开，沉声道，“你可知你此刻作出这幅样子，如今最难过的会是谁？”
　　“赵家突临不测，你作为赵家独子，如今不去想着如何帮爹娘承担，而在这里顾影自怜？”
　　“你爹娘本身就已经身心疲惫，你还要他们来为你操劳？”
　　“你有注意到伯母如今脸色有多难看吗？”
　　“你怎么这么自私，从来只顾着自己，可曾想过他人？”
　　“如今你这幅迷心丧志模样，你爹娘在忙着处理琐事时还要为你痛心，整个府上的家丁仆人心神也都牵挂在你身上，你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
　　裴清泽已经傻了，在他眼里，顾成礼一直都是一个功课好、深受师长喜欢的好学生，不仅如此，还年岁不，是他愿意引为知己的同伴。可如今顾成礼依旧还是那个身量尚未长成的少年，却每一言、每一行都脱离了他心中的认定。
　　他用手去拽赵明昌衣领的模样哪里还有一丝斯文知礼，那厉声喝问的样子更是与温和纯善相差甚远，这样的行为是裴清泽眼里粗鲁不堪的，但此刻他却觉得顾成礼说得每一句都没错，铿锵有力地敲在他心头上，是了，虽然他脾性软和，但也看不惯赵明昌此刻模样。
　　颓废丧志，自怨自艾，不去想着要如何摆脱赵家如今的困境，反而让赵伯伯与赵婶子平添忧愁，岂不是不孝？
　　赵明昌嘴巴轻轻嗫嚅，“爹，娘……”顾成礼的连番质问像是闷雷一样砸在他身上，让他犹如经历了五雷轰顶，却也从那种怔愕中惊醒，眼前不由想起那日回家看到母亲独自坐在房里垂泪点的模样了。
　　是了，他娘本身就已经很难受了，他竟然不想着去安抚她，还要给增添烦恼，他的确是不孝。
　　赵明昌身体轻颤起来，顾成礼见他哭出声来，叹了一口气，将手里紧拽着的衣领松开，坐回到那原先的坐凳上。
　　哭出来就好，能哭出来说明还是能清醒过来，不枉他费此苦心。
　　赵明昌哭得涕泗横流，像是要把这几日的惊惶与懊恼都痛哭出来，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都布满了泪痕，哪里还有往日那华服小公子模样，裴清泽看不过去，忍不住递了一块手帕过去。
　　赵明昌接过，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用手帕一擦。
　　裴清泽：“……”
　　裴清泽转过头去，突然后悔递帕子了。
　　“昌儿，昌儿你怎么了？”
　　高氏听了小厮的通报惊惶地从前厅一路跑过来，而赵爹也是跟在身后跌跌撞撞，嘴里还念叨着，“你慢些，别再磕绊到了……”
　　高氏等不及去寻那顾成礼的麻烦，而是一脸紧张地握起赵明昌一只手，将他左看看右看看，“我的儿，可有伤着哪儿？”
　　赵明昌方才止住泪，此刻还有些抽噎，另一只手里握着脏了的帕子，眼眶发红，目光流连在高氏的脸庞上，他娘这几日果真是憔悴了不少，平日那般爱美的一个人呢，如今都眼角出现了细碎纹路，赵明昌看着觉得鼻尖发酸。
　　高氏何曾见过自家街头霸王一样的呆儿子露出这委屈模样，心里怒意涌出，正准备转头问顾成礼为何要这般，却被赵明昌一把揽住，然后哇哇大哭起来。
　　“……是、是孩儿不孝…让娘跟爹为我、为我……操劳至此……”赵明昌带着哭腔，不断抽咽着，而被他揽在怀里的高氏更是哭成了泪人。
　　“我的儿，只要你好好的……为娘便是、便是多操劳些又值当什么……”
　　“…呜哇，娘我错了……”赵明昌哭得稀里哗啦，紧紧抱着高氏不松手，更觉得前几日的自己简直混账至极，娘儿俩抱头对哭，连一旁的赵老爷都没忍住，不断用衣袖试着眼角。
　　这本是感动至极的画面，而裴清泽此刻觉得自己一个外人站在此处真实尴尬至极，突然想起顾成礼，抬眼望去，却发现顾成礼竟不知何时到了他身旁，拉着他就轻声出去了。
　　“让赵明昌先和他爹娘待一会儿吧。”
　　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在赵家花园里逛了起来，因赵家如今遣散了不少的仆人，原本景致不错的花园如今无人打理而显得杂乱起来。
　　顾成礼先前扯赵明昌衣领这件事早就被那小厮喊得府里上下皆知，如今高氏与赵老爷等人还没时间来寻顾成礼，但这顾家的下人却不敢上前来，生怕到时候会牵连到自己身上。故而一个个见着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进了花园，眼神闪烁，最终选择当作没瞅见，一溜烟就跑开了。
　　等赵义鸿夫妇来寻顾成礼二人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顾成礼望过去，赵明昌一家三口个个都眼眶微红，看样子方才应是都哭过。
　　赵明昌见着顾成礼二人，脸上泛红，想起先前在他俩面前自己哭成那副模样，顿时恨不得能找到一个地缝可以让他钻进去。
　　赵义鸿在生意场上经营多年，哪怕方才也曾哭过，却不会像儿子面薄，此刻见顾成礼露面，反而是很坦然地上前行了一礼，“今日老夫得多谢小公子了，若非你直言敢劝，只怕昌儿他如今还不能……”
　　赵明昌羞赧垂头，是他太不懂事了，先前只顾着难过，担心那些伴读小厮出府后要如何过日子，却不曾想过爹娘这些天又是如何度日的。
　　高氏抚了一下垂头丧气的儿子，看向顾成礼，一脸歉意，“方才是婶子失礼了，若不是昌儿拦住，险些错怪了你……”
　　“婶子不过是担心明昌罢了。”顾成礼哪里不懂懂她心思，并不在意，况且他以这种“粗暴”的方式唤醒赵明昌，自然是有风险的，难得的是幸好赵明昌父母还是比较明理的，若不然此刻他只怕已经被撵出去了。
　　高氏看了一眼差不多已经回过神的儿子，又瞧了一眼顾成礼与裴清泽，脸上挂起笑意，“先前我便备下了一些吃食，不若一道去用膳吧？”
　　赵明昌却有些不太乐意，方才他可是出了一回丑，虽然与爹娘解开了心结，但还是想要独自待一会儿，短时间不想与顾成礼二人共处。
　　赵义鸿吹胡子瞪眼，“怎么？人间好意帮了你，你反而还记恨起来了？”
　　“当然不是！”赵明昌一口否决，然后眼神快速扫了一眼顾成礼，吞吞吐吐道，“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要缓一缓嘛……”
　　他相信便是换了一人，方才丢了那么大的人，定是也不愿意此刻就见外人的。
　　顾成礼轻笑一声，打趣道，“先前我们在学舍里住了几个月，你是什么模样我还不清楚吗？”
　　他们四人睡同一榻，而其中以赵明昌的睡姿最差，时常滚到许敬宗的床铺那里，亦或是裴清泽那里也是有过的，若是前者，很有可能会被直接踢下床铺，而裴清泽也不会太“温和”。
　　赵明昌这么一想，还真是如此，瞬间觉得不扭捏了，赵义鸿夫妇见此很是惊奇，他们当爹娘的自然是比旁人了解自己儿子，知道他脾性有多执拗，可如今顾成礼不过这么一说，昌儿竟真的就不在意了？
　　赵家如今虽说不知遇上了何等的麻烦，但比起寻常小门小户，还是有些家底的，顾成礼与众人用完膳后，见立即有仆妇捧了净口等茶水，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如今赵家还有这般家底，赵明昌就一副如丧考妣模样，那若是像他那样，直接从生活优越的现代穿到农家来，那岂不是更是要寻死觅活了。
　　可惜顾家可不缺男丁，若真寻死觅活了，怕是除了原身父母外，还不知会有几人会在意。所以在顾成礼看来，若是可以，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事情总是会有解决的方法。
　　“伯父，赵家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不知可否与我等细说一二？”
　　顾成礼记得先前中秋那日还曾来过，也不曾见到赵家如此，不过短短一月不到而已，竟会发生这般大的变化。
　　赵义鸿苦笑一声，“其实并无甚大事，不过是我家的那些铺子关了罢了，原本我家是布商出身，但近来各地绣庄裁缝铺不收我家的不料，单靠寻常百姓的那点子生意根本经营下去，只好把那些铺子典当出去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简单，不是不愿多说，而是和这些孩子说了又能有什么用呢，反而平添他们的烦恼。
　　可赵明昌却很生气，忍不住质问道，“那为何我家的铺子，全都被周家给典当了去？”
　　若是只有一两间也就罢了，偏生尽数都被周家拿走，让他如何相信这事里面没有周家的影子。
　　况且他家生意原本还好生生的，怎么突然就不好了起来，发生得这么快，怎么可能里面没有名堂？
　　裴清泽与顾成礼对视一眼，他们与赵明昌熟稔之后，便知道了赵家与周家之间的关系，还有那周启文，想必就是周家之人了，但正如赵明昌之说，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
　　裴清泽心思微转，便想通了其中关窍，能让这同安县里的几大绣庄、裁缝铺纷纷改口，肯定不是一个区区周家能做到的，这里面必然会有更大的人物在。
　　但正因为有大人物在，那他们就插手不了了。
　　而顾成礼却开口，“赵伯父，若是你家还想继续做布匹生意，我倒是有法子，不过若是不想再搅和进去，倒也有另一门好营生可以来试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上了！生死时速，没有故意卡文，来不及了～
　　61、二更合一
　　
　　这个新营生自然就是指《国风》杂志了,  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将从傅学正那里得来的允诺告诉赵义鸿。
　　傅大人居然愿意将此事交给他们赵家来办？
　　比起赵义鸿如今的一头雾水，赵明昌却是已经知晓不少，他在县学时就听顾成礼说过这杂志的发展前景,  况且这事如今又与学正大人禀报过，那就更无不妥了，赵明昌万万没想到最后这么好的差事还能落到自己头上来。
　　“……这杂志在一开始时怕是会有难度，但学正大人已经允诺过，届时会亲自为杂志作序,  这样一来，至少在这江南府不愁没有销路……”顾成礼虽然觉得搞杂志这件事不错,  但还是要将其中的利弊都细细掰碎了与赵家人讲一遍,  也省得到时候会说是他坑了他们。
　　有学正大人来作序，这话的意味很明显了，若是赵家能将这事做好，到时候肯定能打通傅学正的门路,  有了大树可以撑腰,  届时旁人要想再随意拿捏赵家,  事先得好生掂量一番。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令赵义鸿心动不已,  对于他们这样的商户人家来说,  想要攀上官府之人可不容易,  赵家待在同安县这些年,  每次年礼孝敬都未曾少过，接连不断地往各个大人府邸送去,  但对那些大小官员而言,  也不过只是面子情，这次他家遇上了事，连一个愿意帮忙说和的人都没有。
　　提到这儿,  他心里也暗自猜测，真不知那周家近来事走了什么运道，竟然能搭上姚知县这棵大树，要不是姚知县的示意，他家如今也不会面临着这样孤立无援的困境。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赵义鸿比以往更想要有一条门路，如今顾成礼主动送上门来的人情，他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会拒绝。
　　赵义鸿一脸激动，望着顾成礼的眼里泛着光，“贤侄，若你不嫌弃，以后这赵府就当是自个的家一样，随时朝你敞开……”
　　顾成礼伸手制止，看着激动上头的赵父，他冷静道，“还请赵伯父听我将话说完……”
　　在县学时，他就曾与赵明昌等人分析过，这杂志发展到一定规模，甚至是可以操控舆论的，而这样的东西不该掌握在他们这样的寻常人家手中，故而等赵家将《国风》做大，很可能就是给朝廷种树，果子却不属于自己的。
　　赵义鸿坦然一笑，“贤侄所说这些，我都能理会，而且毫无怨言……”
　　要不是替朝廷办事，人家傅大人又怎么会为他搭□□，他又算得上是哪个牌面上的人物，倒是能为官府朝廷做些事情，反而能让他更安心，觉得自己还算是有点用处，心里踏实。
　　高氏却对顾成礼先前所说的另一点比较感兴趣，忍不住问出来，“成礼，若是我家还想再做那布匹生意，难道还有其他的招数？”
　　赵义鸿眉头顿时皱起，心里有些抵触，近日的一番折腾，差不多让他熄了心思，连经营多年的老营生也不想再去碰了，既然是姚知县出的面，他便是想要继续做下去也不行啊，民与官斗，哪能讨到好处？
　　赵义鸿不看好顾成礼的主意，但是未流露分毫，不料顾成礼所说的却并非是他所想那般。
　　“方才晚生未经伯父伯母的许可，便擅自在贵花园转了一下……”顾成礼脸上流露出几分歉意，然后继续道，“不成想竟瞧见里面栽种了不少棉花。”
　　棉花。
　　赵义鸿夫妇还有些愣神，赵明昌与裴清泽两人却是是眼神一亮，顿时知道他是要作何打算了。
　　顾成礼曾与他们说过此花，如今他们大抵还有不少印象，记得此花用途甚广，似乎可以织成布。
　　“爹，那棉花可是我上次让你去寻回来的？”赵明昌顿时兴奋起来，先前中秋那日，李玉溪来寻顾成礼时，他不过是顺嘴说了一句让他爹帮着来找这种异域花，捎了一封信家去，就没再多关注，不曾想那棉花竟真的就出现他家园子里了。
　　而他竟一直未发现。
　　“你哪次要的东西，我没给你找来？”赵义鸿没好气看了一眼自家儿子，但脸上全是笑意，如今见他活蹦乱跳的样子，心里高兴，虽然没个正形，但也比垂头丧气看着顺眼多了。
　　赵明昌傻笑几声，挠了挠头，忍不住开口，“我还曾见过此花，不若我们此刻就去瞧瞧吧？”
　　“如今并非是开花时候，去了也没什么可看的。”顾成礼摇摇头拒绝道，然后看向赵义鸿，正色道，“如今这棉花的用处，尚未传开，若是赵伯父这时多囤下一些棉花，到时候必然能赚上一笔。”
　　棉花可不仅仅是用来纺纱织布的，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途，那便是御寒。
　　若仅仅是当作棉布来用，那有太多的东西可以用来取代它，像是苎麻、葛麻都能充此用，但御寒就不一样了。
　　那些王公贵族，虽然能豪掷千金，可以锦帽貂裘，但是大周朝的多数人不行的，再冬日时常会有百姓因饥寒交迫而死在严冬，便是一些豪商富贾，到了冬日都因为天寒而不得外出，而此时若是能拿出可以抵御寒冷的软和温暖的棉花，还愁不能卖上大价钱吗？
　　穿上用棉花制成的棉服，即便是寒冬腊月也不惧出门，若是制成棉被，那在寒冷的冬夜都能睡得格外香甜。
　　世上竟还有这样的好东西？赵义鸿眼睛发亮，他光是听着顾成礼说的这些，就忍不住咂舌，若是真有此物，便是价格昂贵，他也忍不住要掏腰包了，至少要给他、他夫人和他儿子都置办上一身行头。
　　要知道哪怕他们是处在江南府，但冬日里天气也是又湿又冷，根本就没人再出来活动，大家都是猫在家里过冬，若这棉花真的这么好使，他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争着上门抢购。
　　他感到有些可惜，“如今过了棉花的采摘季节，要不然咱们今年冬天就可以来试试了，不过我倒是攒下了许多种子……”
　　他当初寻棉花时，还不知道用途，但听儿子说有用，便留了不少种子下来，如今觉得万分庆幸，等到明年春季时候播下，在秋收时就能采摘不少棉花，虽然还要等上好长一段时间，但若棉花真有这么大的用途，不愁将来不能赚个回本。
　　顾成礼听说他还备下了不少的棉花种子，心里一阵轻松，他让对方多囤些棉花赚钱，不是想要将此物炒成奢侈品，恰恰相反，棉花易种植好养活，若是能推行开，到时候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可目前棉花不多，方一入世，只怕根本不可能会流入到寻常百姓手里，而是被世家大族握在手中，既然如此，还不如让赵义鸿先赚上一笔，况且囤下的棉花越多，保存的种子也就多了起来，反而是有利于这棉花能快点普及开。
　　“顾公子大义。”赵义鸿一脸动容，郑重承诺，“你放心，等明岁秋收后，赵某必将那采摘后的棉花种子分给这附近的庄户来播种。”
　　到时候，他再以高价回收那些棉花，制成成品卖给那些大户，赵家和庄户都能赚上一笔。
　　顾成礼笑而不语，他将此法告知给对方，并未作出强求，但若赵家能回馈百姓，他觉得也算是不枉他初心所念了。
　　
　　顾成礼等人回到县学后，日子还是如之前那般，平日里除了读书，还有规定的日子去听直讲们授课外，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如同从前。
　　可许敬宗总觉得这学舍里的其他三人似乎有小秘密，总是趁着他不注意就不知道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可惜他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写诗，也没抓他们个正形，只是心里忍不住念叨着。
　　眼下一个名为《国风》的杂志横空出世，不仅前有学正大人为其写序，还有不少名家诗人都在上面留了墨宝，顿时在这江南府的文人圈里引起一阵喧哗。
　　短时间内，人人争相购买，不仅仅是这江南府各县的知县大人师爷们，还有各县的县学生们，以及各路文人才子，听说山下的那萃文书肆已经多次告罄，不得不加印了数次，即使这样，仍然还是供不应求呢。
　　许敬宗也在第一时间就抢了一本回来看，然后靠着不吃不喝的精神一日内就将这本杂志看完，可那只是粗略看了一遍，接下来的几天更是天天抱着不撒手，一直细细琢磨着，都快要入魔了。
　　不仅是他，这县学里的其他县学生们也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那些好学的，几乎个个都如许敬宗这模样，都快魔怔了。
　　顾成礼寻思着，自己果真是低估了这些杂志在这些文人心中的分量，或者说是低估了这杂志上的文章的分量，除了傅学正作序外，上面还刊登了不少大儒的作品，这些县学生对这杂志的疯魔，犹如是让他见着了后世的那些为爱豆痴狂的女生，简直可以废寝忘食。
　　裴清泽摇摇头，失笑道，“成礼，你怕是不知咱们的学正大人可是六元及第。”
　　顾成礼一愣，“六元及第？”那果真是非常厉害，据他所知，历朝历代，还真没几个人做到六元及第的。
　　这就相当于傅茂典从参加科考开始，便就一直是头名，一路从童生考上状元，每场考试都是第一名，没有一次失误，顾成礼忍不住摸摸下巴，暗叹道，看来学正大人也是一名“考试达人”啊。
　　“考试达人”是顾成礼前世的称号，原本只是他同学给随口取得，只因他每次考试，不论大小，总是能拿第一名，从未破例过，后来连老师都跟着打趣喊起这个称号来，等他后来工作进了科研所，这个称号都一直伴随着他。
　　没想到他如今遇到的傅学正也会是一个“考试达人”，不过顾成礼没敢与其比拟，他如今也是参加过几次科考，虽然只是考童生秀才，但也知道其中的难度了，尤其是这考科考的卷子上是没有统一的答案，很多时候一个人的成绩会受到太多的因素影响，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傅学正这个六元及第就更难得了。
　　每一次考试，都能让考官满意，从而给出头名的名次，这说明是有相当的实力与水平，才不会发挥失常，又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怪不得会让那么多人引为偶像。
　　赵明昌忍不住来了一句，“顾弟，你如今可是‘小三元’，说不准到时候也能拿一个‘六元及第’！”
　　顾成礼：“……”
　　感受着身旁来来往往的县学生目光落在他身上，顾成礼恨不得捂住这家伙口无遮拦的嘴，他们三此刻坐在凉亭里，旁边来来往往的行人不少，赵明昌的嗓门又一向不小。
　　一旁的裴清泽看着少年紧绷着一张脸，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在顾成礼哀怨的目光住忍住笑，他以手作拳抵在鼻前，“咳，也、也不是不无可能啊……”
　　顾成礼不想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要不然凭这凉亭外来来往往的县学生，估计县学里马上就要传出风声说他要立志拿下“六元及第”了，顾成礼倒不是还不想以这种方式在县学里扬名，毕竟“□□”可比“小三元”难多了，就算他有过“小三元”的战绩，但离“□□”依旧还是很遥远。
　　周启文遥遥望着凉亭里的三人，惯常温和的脸上眼里一片阴翳，看着赵明昌那肆意张扬的笑容，他心里一阵不平，明明都是商户子，凭什么赵明昌却可以那么自在快活而他却要背负这么多，就连读书都要低人一等。
　　一想到他在王墨章那里伏低做小才换来的机会接近姚知县，好不容易打动姚知县对赵家打压，却不想竟还是让他翻了身，旁人不知道，可他与赵明昌一起长大，自然是知道那萃文书肆其实就是赵明昌名下的铺子而已。
　　可恨的是，学正大人竟还为其作序，若不然他定可以再次说动姚知县，将这家书肆查封了。
　　周家虽然接手了赵家不少的店铺，但其实根本没赚到什么便宜，反而填进去不少，当初他为了走通姚弘文那条路，不管是王墨章那里，还是姚弘文那里，都花了不少银子，尤其是后者，直接掏空了周家大半个家产，让他骑虎难下。
　　若不是接手了赵家那些铺子，他家都要元气大伤了。
　　所以周启文很是憋屈，见顾成礼竟与赵明昌一起言笑晏晏，深吸一口气，只觉命运不公，分明他俩相识在前，偏生对方一直不冷不热，如今对赵明昌却是截然不同，终有一日，等他爬上高位，定要这些人都追悔莫及。
　　顾成礼三人可不知周启文心中所想，即使知道了也不惧，如今也已知道在背后暗害赵家之人便是周家了，他们心里都有了提防，若是对方来阳谋，那他们就更不畏了。
　　三人回了学舍，发现许敬宗还在那里忙活，埋头写写画画，也不知是在做什么，赵明昌没忍住好奇，开口道，“你都忙活好几日了，连与我们一块儿出去都不肯，究竟是在写什么啊？”
　　许敬宗没吭声，而是继续埋着头，直到将最后一个字写下，才将手里的毛笔往旁边一搁，长舒一口，斜睨了一眼旁边的赵明昌，将手头的那张纸递过去，“快过来看看，我写得如何？”
　　赵明昌接过纸稿，嘟囔一句，“也不说一下写了什么……”
　　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对视一眼，并未说话，但都有些好奇，从许敬宗脸上可以看出，此刻他对自己写的东西可是相当满意呢，忙活了这么久，一直憋着没和他们几个说一声，让人很难不好奇。
　　赵明昌接过纸稿，发现上面居然写满了诗，竟是好几首，而且还都是他之前未见过的，看样子像是许敬宗方才新作出来的，他细细品读了一下，忍不住大赞一声“好！”
　　“看不出来啊，你这些天诗又作得精湛几分，感觉读起来比原先朗朗上口不少……”赵明昌平时没少和许敬宗两人互损，但如今却是真心实意为对方感到高兴，都忘了要像平时那样损几句，而是情不自禁夸起来。
　　许敬宗脸上骄矜，两手背在身后，也难得没有吹嘘一下自己，而是心里忐忑，“我听闻那《国风》已经开始征收文人墨宝，这些诗就是我特地作下，想要去投稿的……”
　　赵明昌感到奇怪，“若是投稿，也只征收一首，为何作这么多？”
　　“我这不是担心会选不上嘛……哎，你不懂，”许敬宗觑了他一眼，兀自摇摇头，“这《国风》可是受到不少人的追捧，只怕这次投稿之人不少，不仅是咱们县学的，甚至还有隔壁几个县的，若不多作准备……”
　　非常难得的，他们竟还从许敬宗脸上看出了几分不自信，顾成礼与赵明昌、裴清泽三人面面相觑，顿时脸色古怪起来。
　　许敬宗见自己讲了半晌，他们居然就就一直盯着他不接腔，顿时脸上染了绯色，恼羞成怒道，“难道你们以为这很容易吗？这江南府好几个县加起来，说不准还会有举人也会投稿……”
　　他越讲越觉得自己所说没错，虽知道到时候有多少人投稿，说不准还有非常厉害的举人也不是不可能，他只有多投些稿子，才有更大可能被选上啊。
　　顾成礼扣了扣手里握着的一卷文稿，没忍住打断许敬宗的话，“难道我们没告诉你这《国风》如今是我们在负责吗？”
　　所以为什么不先将写出来的稿子给他们看一下呢，而是一个人吭哧吭哧在那儿写了那么多。
　　许敬宗：“……”深深地看了这三人一眼，非常确定，他们并没有告诉他！
　　裴清泽望了一眼，赵明昌手里那布满诗作的纸稿，满满的好几页，顿时陷入沉默，他们好像还真忘记与许敬宗说一声了。
　　许敬宗一脸悲愤，想起这几日他绞尽脑汁在想要作出让评选人满意的诗作，而这几个家伙就一直在他身旁，从头到尾看着他苦战，就忍不住心中一哽。
　　顾成礼记得在上次月旬之前，他便提到过《国风》之事，许敬宗不该一点都不知才是啊。
　　许敬宗一脸冷漠，“哦，我记得你说要将此事交给学正大人来处理。”
　　再加上《国风》上还刊登了那么多的大儒的文章，他哪里敢想顾成礼三人能拿到这些呢。
　　赵明昌心里默默为许敬宗掬了一把同情泪，但还是忍不住哈哈哈笑起来，“分明前几日我有问你，偏生你不说，这下自讨苦吃吧……”
　　许敬宗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他们勉强也能猜到一点，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也觉得有些好笑，而他们当然不会如赵明昌这样恶劣，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安慰了对方几句，“没事，如今来看，也是进步显著。”
　　许敬宗看着三人脸上都隐隐带着笑意，并没有感到有被安慰，只觉有些心累。
　　所以当初赵明昌开口问时，他为何不说呢，真是越想越气啊。
　　《国风》如今的确是收稿子，但顾成礼等人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并没有将投稿点设在县学，而是让所有稿子都寄去萃文书肆，所以如今众人的稿子都是在山下。
　　但是如今想要拿到，也非难事。
　　赵明昌开口，“待会儿我与你一道儿过去吧。”
　　自从顾成礼有了傅五，他们就不怕没人给他们送信了，而这时顾成礼也感受到了，傅五不愧是傅学正身边历练出来的人，果真是非常顺手好用，不仅办事能力高，似乎还会些腿脚功夫，连上山下山送信都这么利索。
　　他们与傅五约好了时间，到时候傅五将山下的投稿送来他们来挑选，再顺便将顾成礼写的话本子送到萃文书肆去。
　　如今风头比较盛的不仅是这《国风》，对于同安县的寻常百姓来说，这《国风》在他们眼里，还比不上那《仵作》精彩呢，上次赵明昌将《仵作》第一个故事的下部分带回去，终于让那些蹲在坑底等文的众人看到了结局，可他们对那杨员外的结局感到非常不满意，觉得这样的混账玩意，就该判刑处死，倒是有几个酸里酸气的书生觉得甚好。
　　没想到这种争议，反而还让《仵作》小火了一把。
　　顾成礼才不管这些人是如何想的，故事是他写的，自然是有他的较量在其中，不过眼下倒是不明显。因傅学正的暗中支持，萃文书肆的分店已经已经开到了江南府的其他几个县城里，原本是为了将《国风》传到那边去，没想到他的《仵作》也跟着蹭了一把好处，竟也在那几个县城贩卖起来。
　　所以如今顾成礼凭借这些稿费，暂且让自个儿的荷包鼓了起来，倒是可以不用让傅五继续待在顾家，而是在城中租了一个小院子，让他独自住在那儿。
　　“我爹都说要将那院子赠与你，偏生你非要去租赁一个小破院子。”赵明昌想起这事，就不太高兴，觉得顾成礼这是没将他当朋友，太生分了！
　　顾成礼笑笑，不接这茬，他如今已经在着手写《仵作》第二个故事了，若是照着第一个故事的架势，他应该很快就能靠自己在同安县里置办下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所以不愿意平白受了旁人的人情。
　　他与赵明昌如今的确处得比较亲近，只不过赵父毕竟是商贾出身，行事上往往还是带有商人的思维，很多行为都像是一种投资行为，若是顾成礼收了这恩惠，日后自然就要换一个人情回去，并非他所喜。
　　作者有话要说：    肥章～感谢在2021-04-06  23:59:17~2021-04-07  23:21: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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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2、第 62 章
　　
　　顾成礼与赵明昌走去了县学门口,  果真看到了傅五立在院墙们外等着。
　　在县学里，除非是月旬，否则学子是不能随意外出的,  县学门口有一个年岁较大的老汉看守，当然，若是能寻到其他法子私自溜出去则是另一种情况了。
　　顾成礼二人走近，那老汉不过是眼皮子撩起斜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根本没将多少心神放在他们身上，并不像是传闻中所说那般,  让学子们心惊胆颤。
　　赵明昌心里泛起嘀咕,  偷偷看向老汉的视线下滑，落在老汉膝上的一本摊开着的话本子上，隐约瞅到了“沈策行”三个字，顿时陷入恍恍惚惚中。
　　原来连县学看门的老伯都迷上了这话本子了嘛,  他走在顾成礼身旁,  忍不住挺胸骄傲,  这老伯肯定想不到他手里的话本子竟然是出自顾弟之手,  一想到对方若是知晓此事欣喜若狂的样子,  赵明昌就激动得微微颤抖,  可惜这事顾弟不让往外说。
　　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是太折磨人了,  赵明昌惆怅叹一口气，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顾成礼出了县学的大门。
　　他们虽然不能随意下山,  但却可以出门拿一个包裹什么的,  因为时常会有学子的亲人过来送信、送吃食，这种行为并非是严禁，此刻他们出来,  就不仅看到了傅五，还有其他的学子们及其家人。
　　傅五立在那里，身形笔直，见着二人出来，膝盖一弯便要行礼，顾成礼手摆了摆，阻止道，“都说不用行此大礼，凡事从简。”
　　傅五未吭声，而是双手恭敬地将一沓包好了的纸稿奉上，“主子，这是已经筛选过了的投稿。”
　　顾成礼他们弄的这个《国风》如今是在整个江南府里征收，好几个县的文人加起来，稿子还真不少，但这其中质量岑差不齐，不仅有秀才举人投稿，还有童生，甚至有些是白身，虽说不能以功名来定一个人的才能，但这其中的水准相差甚大。
　　傅五等人将其遴选一遍后才送过来，这样也减轻了顾成礼等人的工作量。
　　顾成礼听了他的禀报后，心里再次感叹傅学正送他的这人相当好用，能文能武，果真帮了他不少，这样的人才傅学正都舍得送他，让他感慨万千，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这《国风》杂志办好。
　　“那话本子呢，顾弟写的话本子如今是不是卖得极好？”赵明昌眼睛亮晶晶，期盼地看着傅五，如今可是连看门的老伯都在看这话本子，想必这次他们应该赚了不少银子吧？
　　傅五脸上露出迟疑，“那话本子确实颇受欢迎，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咱们的话本子先头确实卖得不错，但如今竟有不少家书肆都在卖咱们的话本子……”傅五有些迷茫，他原先跟着傅大人都是处理朝廷公务，对这些书肆并不是很了解，可顾成礼是在萃文书肆写的话本子，为何那些书肆竟也卖出与他们相同的话本子。
　　“什么？！他们卖的话本子当真与顾弟写的一模一样吗？”赵明昌瞪眼，声音都忍不住拔高，顾成礼眉头微皱，提醒道，“低声些，此事不宜宣扬出去。”
　　赵明昌赶紧捂住嘴，可眼睛还是气愤地瞪着傅五，等着他将此事来说清楚。
　　傅五垂下头，沉声道，“如今有不少书肆都在卖与咱们相似的话本子，有些是故事情节相似，而有的则是直接将咱们的话本子拿去抄录了一遍……”
　　顾成礼拧眉，这是出现了盗版和抄袭，这种问题他先前便想到过，可如今并没有法律保护创作，所以就算那些人是用很粗糙的手段在跟风抄袭，他们也没有法子来对付。
　　赵明昌一脸怒意，压着声音问道，“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吗？”那他们岂不是要平白咽下这口气，简直不能忍。
　　“想要阻止他们很难，但是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稍微减少点损失。”顾成礼沉吟片刻，开口道，“如今第一个故事已经卖出去，来不及挽回了，但以后要换种方式，将一个故事拆开……”
　　若是提前将大量话本子印发好，先囤放住，等下一个故事准备好，再立刻投放市场，这样一来，他们一时投入大量的话本子，可以获得巨大的利润同时，也能在那些跟风抄袭者准备仿制时，着手下一个故事的印发，而等跟风者要投入市场时，他们的新话本子也差不多准备好了，再次投入市场。
　　这样一来，他们总是抢先盗版一大步，不仅可以强占大量的市场，还让新话本子挤兑了盗版的旧话本子，那些盗版商可以占有的市场就更小了，久而久之，甚至可能会亏本。
　　但是若想要做到这一步，也有不少问题要去解决。
　　首先便是印刷技术问题，萃文书肆的话本子，主要还是靠雇佣读书人来抄书，想要短时间内印刷大量话本子，难度很大，而且也很难保证那些抄书书生们不会以高价将其外泄给盗版商。
　　顾成礼开口，“咱们可以用请印刷工来代替抄书先生，这样想要印出大量书籍就不是难事了。”
　　“不行。”赵明昌却连连摇头，苦口婆心劝说道，“顾弟你不知晓，如今这活字印刷只有官府和大作坊在用，像咱们这样的小作坊，想要用活字印刷太难了，况且其中还有不少……”
　　他想要说的意思顾成礼能理解，如今这大周朝已经出现了雕版印刷与活字印刷，但很多书肆里依旧会请书生去抄书，而非是让人用这两项技术，自然是因为还存在着不少弊端。
　　像是那雕版印刷，每次雕刻一本书后，用完后，印板就不能再重复利用，可谓成本很高，倒是活字印刷，看似成本低了下来，但其实仍然很不易。
　　活字印书的小刻板是用的胶泥，因为这样沾了水也不会膨胀变形，而胶泥制成的小方块就像印章一样，等将这些刻有字丁的方块依次排放道铁范的格子中，中间用木片夹紧，再用松香油脂刷在上面，使版面平整，这样就可以印刷了。但是在印刷过程中，很容易就让那里面的木条起翘，而这样以来，印出来的书面上也会产生印痕，这样的书就成了“残次品”，想要卖出好价钱肯定是不易。
　　其次，如今大周朝的文字繁多，而每一个常用的字都会有好几个备用胶泥印，其中像是“之”、“也”此类，更是备用了二十来个也不嫌多，都是按照“韵”排放在固定的木格里。
　　等要用不常见的字时，一般都是当场用胶泥雕刻烧制。
　　而“韵”是如今大周朝文字的读音，与后世的韵母相似，每个字的读音都会有韵母，但如今没有拼音，“韵”却有很多，像是后世有平音、翘音一样，大周的韵音很多，与后世的四个声调相比，大周有八调，韵的数量大，检字法就难了起来。
　　若是想要用活字印刷来印书，那排版工人必须熟记每个韵音，且要知道每个字所存放的位置，除此之外，他们还要掌握刻字技术，而等一页用完后，排好的版就要全部打乱，重新排下一页，步骤是相当的繁琐。
　　所以目前只有官府的印刷坊或者是大作坊才能养出技术熟念的工人，像赵明昌的萃文书肆，就从没考虑过要这项技术。
　　顾成礼何尝不知道这点，但是他记得前世这活字印刷似乎在清代时发展较快，清朝出了《康熙字典》，秀才读书人也多了起来，可以用笔画部首来检字，效率就高出不少。
　　他寻思着，若是能将拼音弄出来，那如今的检字法能改善很多，就连印刷都方便多了，而印刷术推广开，以后书价就会更便宜，到时候便是普通人家家里也可以置上几本书籍。
　　不过眼下谈论这些还是太早，目前要解决的还是话本子。
　　“活字印刷对熟念工要求高，那我们不如改用雕版印刷。”
　　赵明昌难以理解，雕版印刷成本也不低啊，况且要想将一块雕版刻的完好无损，这不仅耗时间，对雕刻工师傅的技术要求也很高，都得花不少时间去解决。
　　顾成礼摇摇头，“既然能用胶泥来制作活字印刷，为何就不能用来制成雕版印刷呢？”
　　赵明昌一愣，便听顾成礼继续说道，“用胶泥制成成块刻板模样，这样即使雕刻工师傅有失误，也可以进行修改，岂不是效率高了不少？况且，这件事可以拆开，按照话本子的不同页数，可以多找些雕刻师傅来……”
　　他们用胶泥来雕刻，难度降低，连对雕刻师傅的要求都低不成，到时候要付的工钱自然也就少了，成本解决了，效率反而提高了。
　　赵明昌越听，脸上神情越是激动，顾弟这想法好啊，这么一听，当真是可行，若不是他如今要在这县学里读书，恨不得亲自去办这件事，到时候看那些盗版商们还怎么占他们便宜。
　　傅五若有所思，傅学正掌管着一府县学，自然时常去官办的印刷坊，他跟在身后见识过不少大规模的印刷场面，原先还觉得顾成礼的想法异想天开，仅凭赵家的萃文书肆如何能养得起那样的印刷工来，可如今听了顾成礼的一番话，顿时觉得豁然开朗。
　　而这法子根本不算难，为何以前竟从未有人提起过呢。
　　提出了解决的法子之后，顾成礼从身后拿出了一些纸稿，赵明昌好奇地望了好几眼，“顾弟，你这是什么？”
　　“是《仵作》新出的故事，傅五，你带下山去交给王管事，这次就按照我先前的法子来印刷，等印好了先别急着售发出去……”顾成礼细细交代着，他手里拿着的是第二个故事，而第三个故事心里也差不多有谱了，在这几天给写出，到时候再送下山，将两者之间的时间安排得紧凑些，不给那些盗版商留机会。
　　傅五接过他递来的纸稿，轻轻翻动了一下，赵明昌眼尖，瞧见开头写了“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1，顿时心里就跟猫抓了一样难受，非常好奇顾成礼这次又写了什么故事。
　　傅五拿过了纸稿，就要下山去，在临走之前，却给了赵明昌一份家书，是赵老爷托他捎上来的。
　　赵明昌随意地接过，对信里写的是什么不甚好奇，却对顾成礼写的那话本子抓腮挠头想要知道，回去的路上一直探头探脑地跟顾成礼打探着。
　　顾成礼无奈，“等那话本子印刷出来，你亲眼看了岂不是更有趣些？”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今天的更新好少，好多剧情都没来得及写上，等我明天安排上！（加更）
　　挠头，相关干货要不弄少点？感觉有点点枯燥无味～
　　1选自《增广贤文》
　　
　　2关于活字印刷的资料是参考了知乎上“随园厚学”的专栏感谢在2021-04-07  23:21:34~2021-04-08  23:59: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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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第 63 章
　　
　　赵明昌手里拿着傅五捎给他的家信,  但心思却全在顾成礼那话本子上，想瞧瞧这次又是讲了什么故事，方才看到“人情似纸张张薄,  世事如棋局局新”两句诗，便觉得心里一颤，总觉得与往常所读之书皆不一样。
　　以前他看的书，不管是话本子，还是劝人为善的文章,  也有涉及恶人嘴脸的地方，但似乎都没有顾成礼笔下人物来得辛辣老练,  不过是流于纸上之道,  便是循循善诱苦口婆心劝人，却也感触不深。
　　但顾成礼所写的话本子就不一样了，如今不过是见了简单的两句诗，粗浅易懂,  也未曾精工雕琢,  偏生就能勾起他的心绪,  想要继续看到话本子里面都写了什么。
　　顾成礼听着赵明昌在耳旁叭叭说了一通,  笑而不语,  心里却是知道二者区别的,  一方面他写的更加白话,  有世俗感，画面感也较强,  所以看话本子的人往往能很好投入其中,  而另一方面，不管是其中的对话还是人物外形动作，他都未曾用文辞华丽的语句来修辞,  乍一看会觉得文采不佳，但细品之下才会发现这是白描手法，用最简单的语句将故事展现出来，反而更加传神生动。
　　赵明昌见自己说了半天，顾成礼居然都没点表示，停下脚步，嚷嚷道，“顾弟，你快些与我说说究竟写了什么故事啊，要不然、要不然……”
　　他还没想好要不然就怎样，顾成礼长身鹤立，长腿一迈，就轻轻松松绕过挡在面前的赵明昌，径直往前走去，“回去将这些投稿审核完再谈旁事。”
　　等赵明昌反应过来，见顾成礼都已经走远，看上去并没有停下等他的打算，顿时一脸悲愤，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不说就罢了，但你等等我啊……”
　　……
　　虽然当初听顾成礼提起《国风》时，他们便预料到这杂志定然会深受众人喜爱，但裴清泽还是没料到这第一次投稿之人会如此多。
　　赵明昌忍不住后怕，“这些还是经傅五他们筛选过的，要不然咱们几个岂不是要累死？”
　　“还不至于，但再不搞快点，就还要耽误一天功夫。”顾成礼头也没抬，说这话的这会儿已经将手头的一份文稿审核完放在一旁，伸手去拿其他的投稿。
　　“你怎看得这样快，能行吗？”赵明昌不放心，担心顾成礼还没看清就将那稿子下定论了，毕竟送到他们这儿的文稿，都是经过一遍筛选，在基本的行文上是根本没问题，甚至有不少还是远近闻名的人物，他们写出的稿子多少都是有些水平，顾弟怎能就看了那么几眼就将人打发了呢。
　　顾成礼也不恼，而是道，“放心，我心里都有数的……”
　　他虽看得快，但并非是随意糊弄，那些被他剔出放弃的稿子，并非是写得不好，而是立意不够，很多都是陈词滥调的东西。
　　当初他提出这《国风》，一方面是为了改变如今人们对算学的观念，让更多的人愿意来学算学，也不枉他将那小学数学教程编写出来，这也是符合傅学正的期待，如今不管是朝廷官府，还是处理个人的产业，其实对算学的要求都挺高的。
　　若是能靠这《国风》将算学推广开来，到时候想要做其他的事情就方便多了，顾成礼看文稿的动作慢下来，眼里思绪翻涌，最后却平息为宁静。
　　这是第一次《国风》征稿，虽然不能大幅度将他心里的私货搬上去，但是却可以定下以后征文的基调，如今的读书人虽总体还是读着儒家经义长大的，但这其中有不少内容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关于伦理道德上的，若仅仅只是劝人为善的哲思故事，不妨都刊登上去，还能起到教化风气作用，但那些教条主义，还有很多隐约可以见到后世糟粕文化的影子东西，都被顾成礼面无表情给踢出来。
　　但是光是关于劝人为善的道德伦理肯定是不够，不管是从吸引力上，还是整体价值都不行。
　　顾成礼还收录了一些杂记，有的是出游时随手写的，他觉得涉及到不少的地理小知识，根据后世的一些见识，特地用小字加了批注，到时候可以一道儿刊登上去，除此外，因为这次收稿范围广，竟还有人投关于农事方面的文章，顾成礼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他粗粗看了一遍，有些失望，发现这人虽然出发点不错，但是却研究并不深入，很多地方连他都能瞧出有误，更别说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并没有什么实际用途，不过顾成礼缺还是录用了这篇文章，但缺用小字将其中纰漏之处都圈出，然后一一改正在一旁，打算到时候将错误部分也一同刊登上，相当于是当个错误典例。
　　裴清泽见他写写画画，忍不住靠近看了几眼，疑惑道，“将这些刊登上去，会有人看吗？”
　　“时人都喜看一些经义文章，确实对此道不甚了解，但若是文笔有趣些，未尝不会偶尔瞧上一眼……”
　　“只要瞧上一眼就能有用？”
　　这下顾成礼没吭声，有没有用就要看写者的笔力了，他打算到时候尽量再对这些稿子进行修改一下，尽量要将更多人引入其中，如今的读书人几乎都是奔着科考而去，若是能成功走上科考，到时候可能都会是一方父母官，是否了解农事，差别是非常大的。
　　裴清泽对这些不太了解，但是他比较相信顾成礼，又看过他写过的话本子，见他有把握，也就不多说，“那我就多看一些诗词歌赋，这些文章留给你来定夺。”
　　顾成礼点头，“若是有奇闻逸事，也可以留下。”
　　“奇闻逸事也要啊？”赵明昌抬头，顿时来了兴趣，“难道这种文章也可以刊登在咱们的《国风》上？”
　　“自然，这《国风》原本便是定义为杂志，自然是内容原杂越好。”顾成礼面不改色地对杂志进行定义，如今的读书人大多数都是不差钱的，只要这杂志上稍微有一两篇是他们感兴趣的内容，便有可能掏腰包买下来，但买都买下来了，总不能真的就只看那一两篇吧，或多或少都会摄入其中的一部分内容，所以顾成礼打算让《国风》涉及到的篇幅种类尽量广泛些。
　　许敬宗已经是第三次路过赵明昌身旁了，他爱穿广大的衣袖服饰，长长的袖子甩来甩去，晃得赵明昌烦躁不已，眼见许敬宗又拖着他那身衣裳过来了，赵明昌直接扔下手头的稿子，抬起头来，“你到底是要拿何物，能别一直晃来晃去吗？”
　　再这样晃下去，他都有点晕了，还怎么看那些稿子啊？
　　许敬宗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憋得涨红，也不说要拿什么物件，直接昂着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还特地将身子扭转过去，背对着屋里三人。
　　赵明昌一脸莫名其妙，挠挠额头奇怪道，“有人惹到他吗，怎地又发脾气了？”
　　摸不清状况，他干脆继续低头去看那些文稿，这些稿子可以许敬宗有意思多了，也更好琢磨！
　　许敬宗见他竟真的就这样独自看起文稿，心里憋屈不已，只得随手将案桌上的一本摊开的书捞起，可心里苦闷烦躁，哪里还看得进去。
　　顾成礼目光望去，转头与裴清泽对视一眼，两人比赵明昌要灵透得多，对许敬宗如今心里所想自然是心知肚明，但偏生这人每次都这般，两人却不想配合。
　　等了半晌，眼见他还不开口，顾成礼还当许敬宗已经放弃了，不成想他竟直接站起身来，走到了赵明昌身旁去。
　　赵明昌奇怪地看着他，“你又要取何物？”
　　许敬宗咬牙，平复一下心情，硬是挤出了一个笑容来，“我观你比成礼、清泽慢了好久，想着来帮你一起审核这些……”
　　“真的慢很多吗？”赵明昌嘀咕了一句，也没留意许敬宗后半句说了什么，径直低下头去，“那我可要加快些了！”
　　许敬宗站在那里，看着愣头愣脑的赵明昌，若不是知道这厮反应比旁人慢些，都快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还是裴清泽看不过眼，直接喊了许敬宗过去，“我这儿有不少稿件，你还是来帮我分担一些吧。”
　　顾成礼没说什么，许敬宗惯常喜欢“端”着些，如今能让他找赵明昌开口，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若真是恼羞成怒了，搞不好真直接不干了。
　　他们这次稿件多，能有人帮着分担一下，自然是好的。
　　许敬宗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活计，迫不及待地坐到裴清泽身旁，连动作都比往常要快些，他先前便打算想要投稿的，如今得知自己几个舍友竟然就是这《国风》的背后谋划人，倒是省了要寄信的步骤，只是心里也越发地想要知道都有哪些人投稿，又想看看别人写得如何。
　　他心里还有忐忑，虽然顾成礼等人都夸他如今诗比先前有进益，可这投稿之人如此之多，能选上之人又少之又少，他还真没把握就一定能行，故而就更想看看别人都写了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态，许敬宗看得可比那三人更要认真许多，几乎是每一篇稿子都是认真从头看到尾，到了后来，竟不像是在审文，而是在品鉴，拿到一篇喜欢的文竟舍不得撒手。
　　顾成礼揉了揉额，颇感头疼，觉得还是要赶紧想法子将这个审文班子给搭建起来，就这学舍的几人，不仅审核压力大，还有那么一两个不靠谱，他望着许敬宗，真担心这家伙会因为太喜欢人家的稿子，而直接塞怀里去，仔细想想，还真是有可能。
　　顾成礼抬眼去见赵明昌，见他不知何时竟已经停了下来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昌？”
　　几人望去，赵明昌不知想何事入神，喊了半晌都没反应，许敬宗翻了一眼，直接过去拍打一下，“想何事呢，如此入迷？”
　　顾成礼见他手头拿着的一张纸，不像是文稿，倒像是一副信，想起傅五捎来的那封信，心下一沉，“莫不是赵伯父说了些什么？”
　　裴清泽也一脸担忧，按理来说不会，赵家并未直接得罪姚知县，便是周家想要借助姚弘文的势力，也就顶多在生意上下手，更多的却是不能够的。
　　赵明昌咧了咧嘴角，憨憨挠了挠头，脸上竟露出几分羞涩。
　　“嘿嘿嘿，没事，没事……”
　　许敬宗打了一个冷颤，看着他这怪模样，忍不住又颤了一下，顿时叫了起来，“你这是什么姿态，能否好生说话？！”
　　赵明昌委屈，“我怎的就没好生说话？”
　　“你那小女儿似的姿态，简直伤眼……”许敬宗以袖掩面，对着赵明昌嫌弃不已。
　　眼看他俩又要吵起来来了，裴清泽赶紧站出来制止，“好了，都别吵！”他转头看了一眼赵明昌，“确定真的没事？”
　　赵明昌也不缠着掖着，将拿家信拿出在众人面前摆了两下，“当真没事，只不过是我爹给我说了门亲事，嘿嘿……”
　　亲事？
　　顾成礼一愣，然后看向赵明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了，赵明昌如今十六，翻过年就十七了，似乎这个年岁说亲事并不奇怪，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接下来都有些愣神。
　　许敬宗嗤笑一声，“原来是说了亲事，堂堂男儿竟为此扭扭捏捏，像是个女儿家的……”
　　赵明昌怒目而视，“你才扭捏！难不成你成亲时也很坦坦荡荡？”
　　“当然！”许敬宗一脸理所当然，然后忍不住炫耀了一句，“我如今可是都有女儿的人。”
　　顾成礼三人一惊，然后想起许敬宗似乎已经二十有五，若十七八成亲，如今有子女确实不稀奇，不过他们平时都住在学舍，以同辈相交，都忘了他的年岁。
　　赵明昌感叹一句，“也是，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我差些给忘了！”
　　许敬宗突然觉得笑不出来了，瞪了赵明昌这小子一眼，决定不跟这厮计较，都到先成家后立业，他不过是先头成亲两年耽误了一下而已。
　　赵明昌难得点头赞同许敬宗的话，“可不是，我爹也是这般说……我是家中独子，如今我爹也是想让我先娶了媳妇，然后再来慢慢考功名。”
　　因为这科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是那种天子骄子，又把握能一朝考中，故而埋头苦读，等着金榜题名时再洞房花烛夜，若不然只会先成家，然后再慢慢在这科考路上打磨下去。
　　顾成礼听他这意思，似乎亲事近在眼前，问出声，“那赵伯父已经将这事定下来了？”
　　如今婚姻大事都讲究父母做主，若是赵伯父有想法，甚至是可以直接先定下来，然后通知一下赵明昌一声便可，哪怕是赵明昌的婚事，但却没什么话语权。
　　“我与舅家表姐是自幼定下的婚事，如今我爹打算等明岁春时，就让我与表姐先完婚。”赵明昌一脸激动，等完婚后，那他虽未加冠，但也能算成人了。
　　顾成礼先前从未听过他还有一门亲事，如今听着这些，心里感慨良多，觉得这进度也发展得太快了些，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差不多就是一个单身狗突然被告知居然是有未婚妻的，而且马上就要进入婚礼那种。
　　他转头看向裴清泽，忍不住问道，“该不会你也自幼便定下了婚事吧。”裴清泽出身良好，若真自幼定下也不奇怪。
　　不成想，提起婚事，裴清泽却脸色不甚好看，沉默不语，半晌才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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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有修改，在末尾加了五六百字
　　
　　顾成礼等人面面相觑,  便是没有未婚妻，也不至于为此心情不好，裴清泽面色难看,  他们都能瞧出来，觉得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情，便不再多说。
　　赵明昌暗怪自己不该挑起这个话题，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去，“按我爹的意思,  是打算让我明岁成家，届时诸位都可以来喝上一杯……”
　　顾成礼方才听他说要娶舅家表姐时,  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总觉得这近亲结亲颇有风险，想要劝阻，但如今连日子都差不多定下了，倒是不便再开口,  要不然就是坏人姻缘,  况且,  他如今并没有办法来证明近亲的危害,  就连他如今的小叔与小赵氏也是表亲开亲,  虽说六郎身体稍弱,  但其他方面并没有显示出什么问题,  六丫更是与常人无异。
　　小赵氏与顾小叔以前夭折过几个孩子，顾成礼怀疑过是否是表兄妹结亲的锅,  但是如今幼儿夭折率本来就高,  单凭将这点拿出来根本就说服不了别人，近亲结亲也不一定会百分百出事，只能暗自祈祷赵明昌不要成为那少数中的不幸。
　　许敬宗一口应下,  “这有何惧，只要到时你别吝啬就好，舍不得拿出酒水来……”
　　“我会是这样的人吗？”赵明昌怒目而视，当下夸下海口，“只要你能喝得下去，酒水管够！”
　　眼看他二人又要争执起来了，顾成礼竟已做到面不改色处理着手里的文稿，全然当他们不存在。
　　四人忙到晚间，总算是将其中质量上乘的作品挑出，结果出乎意料，竟比他们原先设想的还要多出一些来，不过问题不大，可以暂且先存放起来，《国风》是三月一刊，多出来的稿件可以留着等下一期，他们不能保证每次投稿都质量上乘且稿件足够，那预先储存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久很有必要。
　　《国风》投稿是一件大事，至少在顾成礼如今所处的文人圈子里，是一件非常有影响力的大事情，这县学上上下下几乎每个学子都已经知道了《国风》存在，甚至可以说是人手一本，但是能知道这《国风》幕后可能与赵家、顾成礼等人有关的学子就少之又少了。
　　旁人不知道，连个打听的地儿都没有，整日翘首以待，总算是等到《国风》第二期刊开始发售，而这日子恰好又是在县学月旬之日，倒是省得他们费心巴力地托人送到县学中来，可以亲自下山去买了这杂志。
　　他们期待《国风》不外乎两点，一是想看看这次杂志上又能见识到哪些文章，二是想知道他们投的稿子是否有被录用，抱着这种想法之人甚多，故而等《国风》一经售出，江南府的各县书肆里竟两日内就立刻售空告罄，而没买上的只能日日去书肆里堵着，要求书肆赶紧给他们再想办法加货。
　　可这也不是书肆能有法子的事情，这《国风》杂志目前的主编差不多就是顾成礼，每次负责将其中的稿件审核好排版，连里面的一应布局都策划得非常详细，可却不归他们来印发。
　　先前赵明昌便曾提过，若是要印发出整个江南府的杂志，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必须得去那种大型的印刷作坊，其实朝廷也是有官府印刷坊，可如今此事是他们在全盘负责，傅学正目前还是暂时隐在身后，不便替他们出面拿到官府印刷坊去，顾成礼等人只好先自掏腰包将这些杂志刊印出来。
　　那些没有买到《国风》的文人，完全可以跟自己的好友、同窗相互借一下，然后传看，根本没有一定要买下的必要，但是如今却是除了家境较差的读书人外，几乎是人手都买上一本，就算他们有些人因为当时没抢到，接了比人的书看完了，到了后来还是想要买上一本，放在家中典藏起来，就当是为家里多添置一本藏书。
　　故而就算赵明昌一开始自掏腰包垫付了一大笔印刷费，等《国风》卖出后，却是立马大赚一步，不仅将先前掏出去的钱填平了，还翻了数倍，喜得他笑不见眼，整日都一人在那儿傻乐。
　　不能怪那些文人纷纷抢购，这《国风》杂志经过顾成礼那么一排版，顿时感觉就不一样了，当初拿到印刷好的初稿时，连裴清泽与许敬宗都爱不释手，直接各自留了一本。
　　因为顾成礼选文稿时，涉猎范围广阔，有些是投稿中没有的，他还特地补充了不少，看上去像是一个小百科，而这对时下的人们来说很新鲜，里面推送的一些小常识更是如今的人们闻所未闻的，大多数人都当作无稽之谈嗤之以鼻，但也有一些人还真好奇的去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真是有迹可循。
　　况且顾成礼还难得动用了下他的商业思维，这印刷出来的杂志并非完全一个版本的，而是分为好几个档次，有价格实惠的普通本，还有精美装，甚至还有馆藏版。
　　馆藏本与精美装都是有一定名额的，顾成礼在《国风》印刷出来后，立马给傅学正以及江南府的几个知县大人都各送了一本，也不管他们是何反应，他只是把这些人当作活字招牌。
　　果然不出所料，眼见这馆藏本是几位大人特有的，这江南府的豪商们甚至开始竞拍争抢，为数不多的几本馆藏本都被炒出了高价。
　　原本赵明昌还为掏出不少钱印书而心疼，等见赚了这么多钱后，对顾成礼是充满了信任，凡事唯他是从！
　　按照分成来算，顾成礼也拿到了不少钱，就连帮工的许敬宗与裴清泽都各自分了不少银钱，不过眼下他们却没欢喜的心思。
　　“你要去京城？”赵明昌愣愣地看着裴清泽，半晌没反应过来，本来《国风》卖了一个来月，赚了许多银钱是件大喜事，他还想着四人一起去山下县城好好逛逛呢，却没想到裴清泽竟然要与他们告别。
　　裴清泽点了点头，面上神情淡淡，“我祖母大寿，我与父亲需回去贺寿。”
　　可他脸上却并没露出几分欢喜，提起祖母，仿佛也只是一无关紧要之人，倒像是要回去应付差事模样。
　　赵明昌挠挠头，看看顾成礼与许敬宗，他们未曾开口，心里却打了个转，如今好像是头次听裴清泽提及他祖母？顾成礼一直听闻裴清泽家世不错，又听说他父亲是县学教谕，故而是官宦之后，未曾料到他祖母竟还是在京城中，这么看来，裴清泽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啊。
　　不仅是顾成礼这么想，连许敬宗心中所想差不多也是这些，裴清泽见了这两人脸上流露出的几分感慨之意，突然开口，“我父亲只是家中庶出，我也只在年幼时去过那京城老宅数次。”
　　故而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身世，不过庶出之后，便是在老宅那边，也不曾受过重视，何必拿出来吹擂。
　　顾成礼三人见他一脸清冷之意，显然对京城那个祖母所在的老宅并无太大期盼，相互望了一眼，都没开口，若是庶房所出，就算是大户人家，只怕其中的水太深，日子也没想象中的美好。
　　顾成礼开口问了一句，“那你约莫要多久回来？”
　　明日坐船离开，从江南府北上去京城，来回一趟至少也要月余时间，只怕到时候已接近年关，可若是年关在即，裴教谕是否会直接留下来在老宅那边过年呢，那等裴清泽回来可能就是明岁开春了。
　　赵明昌和许敬宗也眼巴巴地看着裴清泽，他们都未曾想过裴清泽会去京城，而一去这么久，顿时心里有些不舍。
　　裴清泽未开口，他自己心里都没点数，甚至有些隐隐担忧，此次回去，父亲很可能就要在京城那边任职了。他父亲是有举人功名，虽然后来没有参加殿试考取进士，但举人功名足以为官，裴家在京中也是有门路，若是想将父亲留在京中为一小官，并非是难事。
　　裴清泽了解他父亲，这么些年都只是在县学为教谕，而非是进入仕途中，如今却想法突然转变，很有可能是为了他，想要为他铺路，他想与父亲说，自己根本不想要他付出这些，也不想父亲回到老宅中去受人摆布。
　　顾成礼见裴清泽脸上神情阴郁，未曾道明何日归来，便道，“明日我等送你一程吧。”
　　“对，正好明日又是月旬之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码头送你一程。”赵明昌同样开口，便是许敬宗也点头同意。
　　看着这几个同窗舍友，裴清泽脸上神情好转几分，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向顾成礼，“到时候，你写的那话本子也给我捎上几本。”
　　顾成礼一脸疑惑，他记得裴清泽似乎对话本子不是很感兴趣，与赵明昌并不同阿。
　　裴清泽无奈一笑，“从江南府去往京城路途甚远，便是乘船北上，也要消磨不少时日，只怕到时候根本无法看书……”
　　顾成礼听他话音之意，似乎是有些晕船，“可要去郎中那里弄些方子？”
　　“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并无大用。”裴清泽摇头，到时候在船上难受，他肯定是无法读书的，那还不如将顾成礼写的话本子拿来看看，其实他还挺好奇顾成礼会写些什么，这些时日时常听赵明昌以及旁人提起过多次。
　　因想着裴清泽明日就要离开，顾成礼等人心里难免有些低沉，到了晚间也无心说笑，早早歇下，翌日一早便醒来，三人一道儿下了山，带着一点薄礼，打算去县城码头送裴清泽回京城。
　　一路上，赵明昌嘀嘀咕咕说了好些，无外乎是庶子日子艰难，他见识过的那些与赵家交好的人家，他们的庶子是怎样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的，又感叹幸好赵家没有庶子，时而替裴清泽感慨两声，仿佛裴清泽这番不是会京城老宅，而是要去龙潭虎穴了。
　　顾成礼听着他一连串的话语，又想起前世宅斗宫斗电视剧里的各种名场面，也忍不住为裴清泽捏了一把汗，到后来就连许敬宗都忍不住跟着紧张起来。
　　可等他们站在同安县的码头上，看着张灯结彩数米来高的船帆，床朻雕花无一不精，船帆上还写了“忠义伯爵府”四字，又见着那船舫上的管事一脸恭敬地走到裴教谕面前，弯腰喊了声，“四老爷安。”
　　顾成礼三人沉默，想起一路上听赵明昌揣测的裴清泽回京后苦难史，觉得终究是他们冒犯了。
　　人家正经的侯府公子，哪里轮到他们来同情？还是先心疼一下自己吧。
　　顾成礼默默在心里吐槽一番，但原本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些，至少裴清泽回京后物质上不会太差，而且那老宅如今这样兴师动众来接人，想必面子上总不会太亏待了裴清泽一家的。
　　目送裴清泽一家登船离开，顾成礼三人有些伤感，望着那风□□派的船舫逐渐成了黑点，三人才打算离开。
　　赵明昌嘻嘻笑出声，“清泽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们也别太难过嘛。”
　　许敬宗觑了他一眼，“谁难过？方才是哪个揉眼睛了？”
　　顾成礼闻声看向赵明昌，见他顿时炸了毛，“谁揉眼了？我没有!是这码头风太大了……”
　　顾成礼摇摇头，没理会，兀自转身，赵明昌连忙跟上去，“哎，顾弟，你要去那儿啊，等等我呀!”
　　“我回家，你跟我作甚？”
　　“此刻就回家？”赵明昌一脸失望，原本说好一起下山聚聚，如今裴清泽回京，顾弟要回家，难不成要他去和许敬宗那厮两人一起逛？想想就是一阵恶寒，赵明昌抖了两下，大声喊道，“那我也回去！”
　　宁愿回家陪爹娘，也不和那厮一起。
　　顾成礼才没理这二人间的往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一直沉默没存在感的傅五，“会驾车吗？”
　　傅五沉声，“会。”
　　顾成礼笑了，点头，“那就行。”
　　
　　顾成礼二人回到枣泥沟时，时辰还早，不过是刚刚用完早膳时辰，如今已过霜降，农事上也不甚很忙，不少村人都歇在家里头了。
　　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进了村子，一开始人们没太在意，只当是许老汉家的老牛，直到见那驾车之人是个眼生的后生，驾着牛车去了顾家院子门前。
　　“阿奶，阿奶!五哥买了牛车回来了!”七丫喊得很大声，别说是顾家人了，便是左邻右舍都听见，赶紧从屋里跑出来，将脑袋伸向顾家院子里一探，果真是多了一辆牛车。
　　赵氏等人闻声，立马丢下手里的活，赶紧往院子里来，好几房的人，齐刷刷跟在赵氏身后，瞬间将院子挤满，围在牛车旁转悠起来，一脸稀罕。
　　这牛车是五郎买的？他哪儿来得这么些钱？
　　等傅五将牛车停稳，顾成礼才从掀起车厢的帘子，从里面露出一张带笑的脸，“阿奶。”
　　作者有话要说：    裴清泽要进京了，要见到了小顾媳妇了～每次都觉得自己更新少，可晚上更新总来不及，刚刚加了五六百字，不收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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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第65章
　　
　　“五郎啊,  这、这牛车你是上哪儿弄来的？”赵氏指着牛车，目光都舍不得移开，这牛车可真俊啊,  拉车的牛长得俊，看着便壮实能干，后面的车厢更是漂亮气派。
　　先前村里人还当这是许老汉家的老牛，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许老汉家的那头是老牛,  虽然一直任劳任怨地跟着许老汉干活，可身上的毛皮早就没光泽,  平时走起路来也像是磨子慢吞吞的,  哪里比得上眼前这头拉车的牛，不仅毛皮水滑，精神气也倍足，看上去神气极了。
　　这牛后头拉的也不是许老汉随便倒腾出来的板车,  连个遮风避雨的棚子都没有,  平时村人坐着他那牛车,  不仅被晒得难受,  还颠来倒去,  好在许老汉要价不高,  倒也能勉强忍受。
　　但傅五驾的这牛车就不一样了,  那车厢严严实实的，前面还挂了一个草席帘子,  两侧与后头都有窗子,  用纱布蒙在上面，这样就能挡一挡外面的尘土。
　　这么讲究的车厢，别是和大户人家的马车相比,  也差不了多少了吧？不少跟在后头望着的村人，眼里露出慕羡意，他们也不想要那车厢，就是眼馋那拉车是牛。
　　顾成礼掀起帘子，从车厢上跳下来，傅五早就将牛车停住走下来了，想要上去搀扶少年，被顾成礼摆摆手拒绝。
　　“阿奶，这牛车是我置办下来的，以后就是咱家的了。”顾成礼开口，他先前问傅五会不会驾车，就是有要买车的打算，每次月旬放假他都要回家，如今接手了《国风》事宜后，还要时常去陵县找傅学正，若是有车可以代步会轻便很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他不差这买牛置车的钱了。
　　顾家人一听这牛车竟是顾成礼买的，顿时吸了一口气，这么气派的牛车，那得多少银子啊，怕是不比买马便宜吧，五郎说买就买了？赵氏想要开口问他是哪儿来的银子，可一看那牛车后头眼巴巴望着的村人，顿时将所有的疑问都先咽回肚子里。
　　等回家了再问也不迟嘛。
　　顾家人还记得顾成礼上回坐着裴家马车回来时的模样，当村里人得知那马车只是五郎同窗家的后，顿时变了脸色，他们可是憋了一肚子气呢，如今见他们眼巴巴望着五郎带回来的牛车，顿时觉得心里顺畅了，像是扬眉吐气一般，雄赳赳气昂昂挺着胸跟在顾成礼身后回了顾家。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五郎这牛车是哪儿来的，但能在村里人面前得意一回也不错，这村里可都是势力眼，有钱没钱那完全就是两码事。
　　顾家人心里所想不错，枣泥沟的村人见着顾家五郎这趟带回了牛车，而且好似还是自家置办的，面色复杂地看着顾家一脸喜气地归家，看来顾家这下是真的不一样了，原先他们虽然知道顾成礼考中了秀才，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了，连徭役赋税都省了不少，可这些还不是很直观，在他们眼里还比不上那些土地主呢，甚至连村里里正家都比不得。
　　顾家就算出了一个读书人，不还是照样像他们一样要下地干活吗，那赵氏就算成了秀才老爷的阿奶，不也要每天喂鸡喂鸭，还要操劳一大家子的吃喝，看上去和他们这些庄稼汉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村里人除了在一开始时羡慕一下，很快就没感觉了，甚至时不时要来酸一下，打趣一下顾家人，你们顾家不是出了秀才老爷吗，咋还有我们一样下地呢，旁人看着也会跟着哄笑。
　　这些人不见得就是有多大的坏心思，可没笑话了的顾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越发想着要将日子过得火热，让这些家伙们眼红去！
　　等顾成礼随顾家人进了院子，顾家人才七嘴八舌地问起来，五郎是上哪儿弄来买牛车的钱？他不是一直在县学里读书吗，难不成读书还能读出银钱来不成？
　　这些人叽叽喳喳，个个恨不得多长张嘴，顾成礼当然不可能一一回答，而是等他们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些，才挑拣了一些关键的问题答了起来。
　　他不过是将自己主编《国风》和写话本子的事情稍微讲了一下，没往细里说，反正说得多他们也不一定能听得懂，反而可能会问出更多的问题来。
　　他只要告诉顾家人自己买牛车的银钱来路正当即可。
　　其实，顾成礼可以买一辆马车，这样会更气派更有排面，但是完全没必要。
　　马的价钱比牛贵不少，虽然他如今不缺这个钱，但是对顾家来说，马可比不上牛值当，除了出行能用上外，平时得精心细养着，还要花时间给它弄草料，养得不好又心疼。而养牛就简单实惠多了，顾成礼不需要出行时，这牛还可以帮顾家种地。
　　顾家人一听五郎说以后可以用这牛来犁田种地，个个喜笑颜开，尤其是胡氏钱氏几个妇人，脸上笑容真切不少，对她们来说，以后有牛帮家里干活她们也许不用下地了，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顾成礼见大家高兴，跟傅五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领会，转身去牛车车厢里取东西。
　　顾成礼还买了不少吃食，除了肉食外，还有糖、糕点等物，糕点是给家里几个年龄比较小的孩子当零嘴，而糖如今还是精贵物，顾家平时很少会买，每次赵氏都要拎到自己屋里锁在柜子里。
　　顾成礼靠着《国风》和话本子，如今手头攒了不少钱，但是他不打算一次性掏出来给顾家人，一方面怕顾家人骤然暴富会心态失衡，到时候可能行事张狂失了章法，甚至可能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引着染上恶习，另一方面也是出于人性的考量。
　　顾成礼不是没见识过人心险恶的“小白”，恰恰相反，不管是进入社会前还是进入社会后，他都亲眼见着有不少人，原先关系亲密无间，但后来却为了钱财变得面目全非，最后分路扬镳。
　　他如今与顾家人相处得很好，也愿意把他们当做自己真正的亲人来对待，正因为如此，他才要多方面考量，他可以给顾家人更好的生活，但却不能把他们养得太贪婪，心安理得地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所以，顾成礼打算要一点点慢慢地改善顾家的状况，先从顾家人吃食上改善，把他们身体基础打好。
　　如今他身边有傅五跟着，行事也方便不少，顾家人比较扣，尤其是掌控着顾家财政大权的赵氏，所以他打算日后让傅五定时送些吃食回来，这样也不用担心顾家人长期营养不良会不会生病，毕竟如今的人平均寿命还挺短的。
　　顾成礼回来的这两天，顾家仿佛是过年般热闹，不仅伙食比先前好很多，家中的氛围也比原先好，连赵氏都每天乐呵呵的，像个慈祥老太太，见着有村人来家里做客，也不横眉冷眼的撵人，而是拉着人家的手一个劲唠嗑。
　　这下枣泥沟的村人是真的彻底相信，顾家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后赵氏也可以像里正老娘那样不下地干活了，因为顾家有牛！
　　顾成礼除了担心顾家人的健康外，最注重的就是顾家小辈的教养问题，若是不把顾家后辈人扶持起来，他可能要一直花心思与精力来看顾着他们，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鱼，若是顾家各房小辈能自己有出息，胡氏几个才会真心如愿，而不是整日眼睛盯着旁人。
　　顾六郎年岁不大，先前顾家得了那四十两银子时，顾成礼便提出要送他去读书，顾家人奔着信任李秀才的缘故，原先是想着要将六郎送去李秀才那里，渴望他也能像顾成礼这般读书成器，不成想李秀才竟拒绝了。
　　李秀才并非是对六郎不满，而是不打算再开私塾，经浮山文会后，他原本早就放弃了对科考之心再次燃起，加上李家并不缺钱财，干脆遣散了那些学童，还赔了些银钱，便安心读书。
　　所以顾六郎只得被送往另一处去读书，不仅平时要走的路程远了些，那教书的夫子顾家人也不熟悉，心里不甚放心。
　　顾成礼这次回来置办了牛车，以后傅五倒是可以用牛车来早晚接送顾六郎，而学业上顾成礼也要多上些心才行。
　　顾六郎与他不一样，是真正土生土长的农家子，顾成礼考核过他，发现他天资真的只能勉强算一般，但若勤勉些也未必是不可能。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顾成礼都是不折不扣的学霸，学习能力极强，他将顾六郎拎到自己面前，细细教导着，不过两人天资不同，他适用的法子却不一定在顾六郎身上管用。
　　经过多次测试，顾成礼只得改用其他方法，这也不难，因为顾六郎愿意学，但凡是顾成礼教的，他都会努力去做，这也是顾成礼感到最欣慰的地方。
　　顾六郎虽天赋不高，但有顾成礼开小灶，还是比同龄人胜出许多，顾成礼不仅根据他的学习进度，来给他挑选合适的教辅书，还会根据他的资质，适当地来开阔他的视野，扩充他的课外阅读量。
　　除此之外，顾成礼上次编写的小学数学教辅书，他也给顾六郎准备了一套，而且顾六郎还能在他这儿享受真人版的授课指导，这可比单独看书要好理解多了。
　　顾六郎一脸崇拜地看着顾成礼，“五哥，我觉得你讲得可比我们先生好多了，听先生讲时，我尚且有许多处不懂，但五哥一讲，我却是全都明了了。”
　　顾成礼颔首，“若有不懂之处，可以拿笔写下来，等傅五进县城时，托他捎给我，或是留着等我月旬回来也行。”
　　他也不放心将顾六郎完全交给一个他不熟悉的先生，可不是人人都有李秀才那样的学问和本事，若是顾六郎学成了一个满口“之乎也”的迂腐之人，他还要感到头疼。
　　顾成礼在教顾六郎的时候，是待在他以前的那房间里，这屋里有顾老爹与顾大伯为他打造的书桌书柜，书柜上还放了不少他先前在县学藏经阁里抄回来的书，满满的放了好几排，看上去颇有几分藏书之家的感觉，赵氏可没少骄傲地往外说，却从不带那些妇人婆子们上门来看，都是小心看管着这屋，每次她亲自来打扫。
　　书柜上除了那些手抄书，还有顾成礼在李秀才那里读书三年的笔记，这些都是对如今的顾六郎有用的东西，他如今一个月才归家两天，这间屋子空着也是浪费，他便让顾六郎来此读书学习，权当是件书房。
　　顾六郎能进这屋里，还能肆意翻看他五哥留下的读书笔记，顿时如获至宝，慎重地对顾成礼保证自己会好生爱惜这屋里的一切，绝不会破坏里面的一丝一毫。顾成礼却不甚在意，他读书厉害，基本学过的东西就不会忘记，这屋里的藏书都是他已经看过抄录的，除了在上面用过一些精力外，对他来说并非是什么珍贵之物，若能对顾六郎起到作用，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顾成礼在这里教导顾六郎时，几乎没人敢进来叨扰，除了小赵氏会时不时送些茶水和吃食进来，她见屋里面似乎到了歇息片刻的时辰，立马转身去厨房灶台上端些吃食茶水。
　　钱氏在堂屋廊下的小凳子上坐着，看小赵氏忙前忙后的身影，啧啧嘴摇头，“这四弟妹可真是殷勤啊，这一上午都跑了多少趟了……”
　　胡氏坐在她一旁，眼睛也跟着往那里瞅了一眼，撇撇嘴，心里暗道，能不殷勤吗，不把五郎哄好些，他能好好教六郎读书吗？要是五郎教她儿子，她只会做得比这小赵氏更好!
　　可惜她儿子都已经成亲了，如今再读书是太晚了些，胡氏满心遗憾，但想到顾成礼之前的允诺，顿时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一旁儿媳的肚子，大郎新进门的媳妇羞红了脸，双手不自在地捂住了自己干瘪瘪的肚子。
　　小赵氏可不管胡氏、钱氏几个妯娌的小心思呢，她儿子读书如今是大事，她为五郎和六郎送吃送喝这事可是经过婆母认可的，她们若是赶来捣乱，赵氏第一个不会放过这两人。
　　小赵氏脸上堆满了笑，将端盘放在一旁的桌上，她不敢放得太近，生怕污了上面的书墨，嘴里忍不住对顾成礼说道，“五郎，六郎他读书是有天赋的!六郎先生都说了，如今那私塾里就数六郎书读的最好……”
　　顾成礼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对小赵氏的话不置可否，顾六郎率先受不了，“娘，先生夸我不过是看在五哥面上，况且我学得快，那也是五哥的功劳……”
　　顾六郎心里对自己水平很清楚，在五哥没回来前，先生讲的很多地方他都听不懂，可经过五哥一番点拨他才逐渐明了，后来先生考校他时，他忍不住将五哥教导自己时的答案说出，才获得先生夸赞。
　　顾六郎羞愧不已，连忙解释那是听自己五哥说来的，那先生听了，也是对顾成礼夸赞不已，能以三年的时间从半字不识的学童到考□□名的秀才，顾成礼即便是在六郎先生那里也是排得上名号的人物。
　　
　　能记住顾成礼的，可不仅仅是顾六郎的先生，便是那同安县的知县姚弘文，如今心里也惦念着。
　　姚弘文站在书房内，面朝着一副绣满锦绣花团的屏风，手背在身后，脸上神情晦涩难辨。
　　王墨章低着头，兢兢战战道，“并非是学生不努力，实在是那顾成礼太可恶，若非他搞那劳什子的算学，学生必定能夺得月考头名！”
　　姚弘文冷哼一声，“如今你离头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故而就算顾成礼不算是头名，也轮不到王墨章来当，若不然，姚弘文转动了一下左手拇指上的板指，心里一想法浮现，眼睛微闪，却未曾道出。
　　王墨章用衣袖试去额上冒出的虚汗，咬牙保证道，“等学生回去，定当好生研究那算学，必定夺回月考头名之位!”
　　姚弘文脸色缓和几分，转过身来，看着垂着头的王墨章，上前单手微扶一把，斯条慢理道，“本官也是为你好，望你能懂本官的苦心……”
　　“……若能稳居月考头名之位，于你而言是再好不过，这同安县的县学生们才会以你为首而将来才会以你为这同安县的文坛翘楚……”
　　只要成为同安县的文坛翘楚，才能角逐江南府的文坛之首，而只有爬到那个位置，才能算是对他姚弘文有用的棋子。
　　王墨章应声道，“大人所说，学生皆是明了，定当不负所托!”
　　姚弘文这次将他喊来，也不过是为了给他醒醒神，如今见他态度谦卑，姿态也是摆得足够低，顿时心下满意，也不再敲打，而是转言道，“听闻你此次写诗投稿那《国风》，还被选中了？”
　　王墨章脸上一喜，没想到连他投稿被选之事姚大人都知晓，看来大人还是看重他的，立刻点头称是，“学生不过是略展诗才，不值当大人一说。”
　　“你太过谦虚了，如今这《国风》可是连学正都称赞……”姚弘文脸上笑吟吟，看着王墨章喜上眉梢的样子，他话锋一转，“只不过……”
　　王墨章心头一紧，“大人，可是有何不妥？”
　　“不妥？能让学正大人称赞的杂志自然没不妥，不过墨章似乎许久未曾为本官作诗了……”
　　王墨章这下听懂了姚弘文话中之意，他原先受姚大人重用，便是因为时常为大人作诗，将大人的功绩都写进这诗篇中，让更多人知晓。
　　“大人放心，学生这次回去，立马写诗，到时候登在《国风》上，定能让更多人来瞻仰大人风采!”
　　姚弘文含笑，“那就有劳墨章了。”
　　“能为大人办事，是学生的荣幸，岂敢居功？”王墨章一脸孺慕看着姚知县，片刻后才脸上稍露迟疑，“大人，那顾成礼实乃可恶，若非他从中作梗，我又何至于沦为县学笑柄……”
　　他见姚知县脸上露出不以为意，咬了咬牙，继续道，“大人不知，那顾成礼似乎与学正大人来往密切，如今有学正大人帮着他，学生如何……”
　　“他不过是一介农门出身的子弟罢了，你目光放长远些。”姚弘文根本没将顾成礼当回事，“便是他读书好又怎样，他那出身还能在官场走多远？没人扶持，终究是行不通的……”
　　至于得傅茂典看重？姚弘文一向宽厚的脸上露出轻蔑笑容，谁不知傅茂典是被陛下贬斥了才至此，又得罪了三皇子，如今还不知能否启复，自身怕是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顾成礼。
　　王墨章见状，忍不住抬起头来，“大人，当真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那章有更改，后面加了几百字，若是这章开头看不懂的小天使，可以先去上章末尾处看一看~（是直接加了几百字，接着往后面看就行，不用看前面的，前面内容没改）
　　
　　66、第 66 章
　　
　　王墨章听姚知县这般说,  心头一跳，随即便是狂喜，若傅学正真的不得重用,  那即便顾成礼得他看重又如何呢,  将来还不是要居于他王墨章之下。
　　姚弘文睨了他一眼，“当然，难不成本官还会说谎不成？”
　　“学生岂敢这般想……”王墨章一脸惶恐,  连忙解释道“不过是心中太诧异了些，我见这江南府的诸位大人们待学正都颇为敬宗,  未曾想竟然会如此……”
　　“哼，那些庸才哪里能看得懂这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姚弘文一脸自傲,  他如今在那傅茂典面前也只是暂时委屈些,  等三皇子荣登大位，他拥有了从龙之功，哪里还需要怕区区一个傅茂典。
　　可惜,  三皇子生母云妃娘娘虽然得宠,  但却出身太低,  不仅在朝堂上势力单薄，还在士子文人中也一向风评不好。但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他姚弘文的用武之地,  若是他能替三皇子在这江南士林中竖起好名声,  让更多人晓得三皇子的贤明,  自然就成了大功一件。
　　不过可惜的是那顾成礼,  这年纪轻轻的少年郎,  偏生学问如此好，若是能将此人拉入到三皇子麾下，将来必定是一个好帮手,  不过既然他已经被那傅茂典看中，姚弘文顿时便消了拉拢的心思。
　　他虽看好三皇子，但如今在位的还是当今圣上，谁都知道傅学正曾经得圣上看重，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门路可以直达圣听，他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以免惹得其注意，反而坏了三皇子的大事。
　　
　　裴清泽虽说不是那种热闹性子，可自打他去了京城，这学舍里少了他这么一个人后，总感觉冷清了很多，赵明昌过了好久都觉得不适应，连与许敬宗拌嘴的劲儿都没有了。
　　“平日里也没见着你与清泽处得多要好，如今却是食不知味起来了。”许敬宗见他还是整日无精打采模样，想要开口安慰两句，却一开口便是阴阳怪气的样子。
　　赵明昌眼皮撩起扫了他一眼就耷拉下去，看上去蔫蔫的，“我自不像你这般冷情，如何不想着，唉，也不知道清泽在那京城里待的可好，他也走了这么些天了，理应已到了京城了吧？”
　　“按照日子来算，差不多昨日就该到了。”顾成礼放下手中书，“到时候我们应该能收到他从京城发来的信。”
　　“信？!”赵明昌一下子坐起身来，原本无精打采模样一扫而空，脸上的眼睛瞠得又圆又大，发出惊呼声，“我忘记叮嘱了，应该让他给我多捎些那京城的新鲜物件，不管是吃食还是书，都是好的……”
　　赵明昌拍了一下大腿，懊恼道，“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也不知道如今才去信是否还来得及……”
　　“若是清泽在京城呆久些，应该能等到你的信过去……”
　　“真的？!”赵明昌眼睛一亮，脸上喜笑颜开，“这就好，这就好，我这便去写信，希望清泽能多呆一段时间，难得去京城呢，合该多逛逛才是……”
　　许敬宗觉得自己先前想要安慰对方的心真是白瞎了，不过是想着要京城的一些新鲜玩意，竟转头就将对清泽的想念抛到脑后了，他不齿地扯了扯嘴角，还是忍下了想要说教的心思。
　　“这信还是等回来再写，此刻时候不早，还是先去公厨吧。”顾成礼将桌上的书与笔墨理清收拾好，便打算出门去用膳。
　　“哎，你俩等等我啊!”赵明昌掏出了毛笔与信纸，都准备磨墨了，不想顾成礼竟这个时候提出要去用膳，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果真是到了用膳的时候。
　　许敬宗一向安排得妥贴，早就将自己收拾齐整，此刻天气早就冷了起来，他手里却还抓了一把纸扇，站在顾成礼身旁时不时摇动两下，让顾成礼顿时觉得凉飕飕的，脚下往一旁挪动了些。
　　许敬宗动作一顿，但还是没舍得丢下手里的扇子，却不再摇动，而是攥在手里，赵明昌换好布靴，就拉着顾成礼上前，丝毫没察觉两人间的摩擦。
　　“你走慢些，又不必着急。”顾成礼可以放缓脚步，等着后面许敬宗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去。
　　赵明昌哼哼几声，“分明是你提出要去用膳的，此刻倒是嫌我催促了。”他叹口气，“唉，要是清泽此刻还与我们一道，咱们肯定是要将吃食取回到学舍里，而不是去与那些人挤一块儿。”
　　“你如今要是想要回学舍用膳，也不是不可以。”许敬宗慢吞吞跟上来，接了他一句茬。
　　若说他们如今与裴清泽离开时有什么不一样，那用膳肯定能算得上是一处，原本因裴清泽有洁癖，不爱去那油烟重人又多的地方用膳，顾成礼等人也都是随着他一道儿将那些吃食打包放到食盒带回学舍。
　　可这样一来，等吃完膳食以后，还要将食盒送回去，也就要平白多跑一个来回的路，若是三餐皆是如此，便是每日多跑三趟。
　　他们本来就没有洁癖，自然就不用为此特地费这番折腾，干脆每次到饭点时，直接收拾一番就去公厨。
　　故而赵明昌才不听许敬宗那句话，而是嘀咕着，“等清泽回来，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像先前那般？”
　　他原先一直去公厨取膳食，跑习惯了倒好，可如今不过是裴清泽离开了一段时间，他便不想再去来回取膳食了，一想到等裴清泽回来，他还要继续回到以前那样子，顿时叫苦连天，觉得让裴清泽晚点回来果然是一个不错的好主意。
　　赵明昌自顾自地琢磨着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丝毫没留意到顾成礼与许敬宗二人的脚步缓慢下来，他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到顾成礼后背上。
　　顾成礼被撞得眉头一皱，闷哼一声，却没说什么，目光望向前方。
　　“顾弟，我不是有意的!”赵明昌连忙喊起来，“你作甚要突然停下，我还当是……王墨章！”
　　看着眼前大摇大摆走过来的王墨章，赵明昌一脸奇了怪的样子，这厮不是好久都没敢往他们眼前凑了吗，怎么今日吃错药了？
　　王墨章身后还跟了几个学子，都是往常与他处得好的县学生，如今见王墨章独自往对面走来的顾成礼等人那里去，他们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王墨章是真的好久没出现在顾成礼面前了，自从顾成礼稳居县学月考头名，将他遥遥甩在身后，他便不愿来顾成礼面前，觉得难堪丢人，可如今得了姚知县的点拨后，王墨章看向顾成礼眼里充满悲悯。
　　读书好又如何，难不成他还能考中状元？若不然就顾家那家世，注定以后还是要被他压在身下。
　　“你这是什么眼神？!”赵明昌怒道，就算他不知王墨章是何意，但也能看出那眼神中的嘲讽，赵明昌直接大声质问道，“怎么，难不成你这个手下败将如今是要来与顾弟挑战的？”
　　“你!”王墨章怒道，“凭你也配唤我为手下败将？”
　　王墨章曾是这县学的头名，便是赵明昌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也是遥遥居于他之下，如今被这样的新生唤作是手下败将，一向心高气傲的王墨章如何受得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赵明昌笑嘻嘻，“如今你可不仅是顾弟的手下败将，也还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呢!”
　　整个县学，也就王墨章几人未曾学过顾成礼教的那算学，而县学中的学子们，本身就个个勤勉，平时读书都不曾落下风，与王墨章并未相差甚多，有了算学加持，更是居于他之上。
　　近来几次月考中，王墨章都是处于中下游，若非他以前积攒下来的声望，估计早就有人上门来挑衅了。
　　王墨章冷冷地看着笑容灿然的赵明昌，眼里酝着风暴，赵明昌被他这眼神一摄，冷不丁往后退了一步。
　　顾成礼上前挡在赵明昌前面，神色平淡地看着对方，“不知王师兄有指教？”
　　顾成礼等人是要去公厨的，若是以往王墨章在路上遇见他们，都会径直绕开，没想到今日却主动过来堵路。
　　“呵，倒也不是旁的事，不过上前来讨教一下罢了。”王墨章露出些许得意，“一向听闻顾师弟文采斐然，如今那《国风》上怎不见师弟文章词作？”
　　原来王墨章上前，就是特地来炫耀一下自己的诗投稿《国风》而已？
　　顾成礼眼里波澜不惊，并未露出太多反应，倒是他身后的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神色古怪。
　　王墨章见眼前的少年竟一点反应都没有，皱了皱眉，“你该不会连《国风》都不知晓吧？也是，听闻顾师弟家贫，这《国风》深受文人才子喜爱，价钱不低，想必顾师弟是买不起了……”
　　“师兄说错了。”顾成礼开口，“这《国风》价钱分三档，便是家贫，想要置书也不难。”
　　王墨章露出不耐烦神色，哪个愿意与他掰扯这《国风》价钱，他要说的是他投稿被录用了，而顾成礼没有，像这种有着当世大儒文章的杂志那可都是有一定水准的，他觉得自己这回赢了顾成礼一次。
　　王墨章一脸自傲，“你先前不过是凭借雕虫小技而已，等我学会那算学，你也不过跳梁小丑！”
　　赵明昌翻了一个白眼，“你不过是被《国风》录用了一首诗而已，就在顾弟面前猖狂起来，可是这《国风》还是……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许敬宗捂了嘴，也不管王墨章是何反应，径直拖着赵明昌到顾成礼跟前，“我们先去公厨了。”
　　顾成礼点头，见许敬宗费力拖着一路挣扎的赵明昌上前而去，目光转向王墨章，“若是王师兄觉得胜我一筹，尽管在月考时展现出来，何必来我面前知会一声，不过多此一举。”
　　“你!”
　　“告辞。”
　　王墨章见他真的丢下两个字就径直走开，追着许敬宗二人而去，气得胸膛微微起伏，他身旁几个县学生互相往往，露出惴惴不安之色。
　　赵明昌被许敬宗拖着走了一段距离，等王墨章等人被甩在身后了，才被他松开。
　　赵明昌一脸气愤地看着许敬宗，“每回这样，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拖走……”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袖，忍不住提高声音，“下次你再这样对我，我肯定是会还手的!”
　　许敬宗嗤笑一声，“你也该清减清减了，每次拖着你我都嫌费力。”他没好气道，“若非你胡乱开口，我作甚自讨苦吃拖你走了这么长路，还累得慌……”
　　“我哪里乱开口!我心里都有数的，不该说的我绝不说!”
　　许敬宗才不想与他理论这些，自顾往公厨走去，看他这样子，更是气得赵明昌跳脚，“我是讲真的，先前我也没打算说出《国风》是顾弟弄出之事……”
　　“你小些声。”
　　“……哦，我原先也没打算说的。”赵明昌压着声，“我还觉得一切都赖你呢，原先我便讲不要录用那家伙的诗作，偏生你非要录，如今可好，那厮竟还跑到咱们跟前显摆起来了，简直可恶!”
　　许敬宗抿了抿唇，“他那诗确实作得比我好。”若非如此，他又怎会甘愿将《国风》上录诗的位置让给王墨章。
　　原先顾成礼三人赞他有所进益时，他心里着实欢喜，也以为自己此次可以被选上《国风》，可等见了王墨章作得诗，却不得不认同对方在此的天赋。
　　赵明昌才不听这些，“反正我是听不出来你差在哪儿了，在我看来，你写的这首分明就比他好，偏生要与顾弟说，王墨章的诗更好。”他想想就气，许敬宗这家伙平时看着也不像是一个老实人，怎地这回就这样软弱起来呢。
　　许敬宗无奈，“便是我不说，顾成礼也会自己看出来的。”这《国风》是他精心打造出来，将来有着大用途的，顾成礼怎么可能会对上面的稿子不多留意一番，将王墨章的诗登录在上面，也是顾成礼的意思。
　　“等你下次能写出更好的诗，王墨章的诗就不能被选用其上。”顾成礼已经追上二人，听他们争辩起来，突然插入其中。
　　赵明昌一回头，“顾弟，你可算是跟过来了!”他凑过去吧啦吧啦说着王墨章的小话，最后还不忘抱怨许敬宗几句，但凡许敬宗能听他两句，何至于让那王墨章还有出头之日？
　　顾成礼眉眼未露出异色，而是说道，“若你能写得比他棒，也是可以压着王墨章让他无出头之日。”
　　他怎么可能写出那么好的诗嘛！
　　赵明昌气得跺跺脚，觉得顾弟与许敬宗一样，怎不知些许的变通，可恨他不善作诗，要不然非要去压那王墨章一头不可。
　　不行，不能让王墨章一人在县学里独美，要不然还不知他要如何盛气凌人呢，赵明昌决定，他也要发挥一下所长，尽量在这《国风》上留个名，压下那厮的风头。
　　……
　　裴清泽回忠义伯爵府两日了，对这府里各房的主子差不多摸清了，但还没混得脸熟。
　　说起来，他这也算是归家，如今他所住的院子是他爹以前在忠义伯爵府时所划分的角落，里面格局不大，不过是一进的小院子，但好在如今他爹娘只生了他一个，他家下人也不多，倒能住下。
　　“爹，这伯爵府里各房人数未免太多了些，除了大大小小的主子外，竟然还有这么些下人。”裴清泽皱着眉，“如此多的下人，却没点章法，堂堂伯爵府，内里乱成这个样子，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裴父叹了口气，“早在我离家时，伯爵府里头还是有些气派的，规矩也是比较严，那时候这些下人哪敢这样……他们可是怠慢你了？”
　　这伯爵府里是下人大多数都是家生子，自幼在这花团锦簇的府里待着，都养成了一副势利眼，他们不过是庶出的地方，被这些仆妇婆子看不上倒成了常有的事。
　　裴清泽摇头，“有大伯父出面，这些下人待我倒是相当恭敬。”但这正是他心里隐隐忧患的地方，他不过是一个庶房嫡子，这些仆妇又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为何大伯父要替他出面训斥呢，当真只是表达一番关怀吗？
　　“你大伯父是看重了你读书的资质……”裴父面上露出犹豫之色，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伯爷开口，想送你去国子监读书。”
　　裴清泽闻言一愣。
　　国子监是大周朝最好的官学，里面的学子几乎都是官宦之家出身，靠着祖上恩荫才能得到进入国子监的名额，而能进入国子监，则差不多意味着半只脚踏入仕途了。
　　而即便是王侯伯爵之家，能进入国子监的名额也不过一两个，忠义伯爵府却要将这么珍贵的读书名额让给裴清泽，怎么听都觉得此事相当诡异。
　　“父亲，我还要回同安县学呢，如何能留在这国子监？”裴清泽不过是心动了一瞬，立马就想起了同安县那边，当即就拒绝了此事。
　　裴父叹了一口气，“那同安县县学教谕一职我已辞去，不再回同安了。”
　　裴清泽心里一惊，难道父亲是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就在这京城之中吗？
　　“我晓得你不舍得那同安县的同窗们，但你须知，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即便你们一起在那县学读书，等进入了仕途之中，也会有分开一日，甚至可能会相距天南地北……”
　　裴父对着儿子循循善诱，既然已经不打算回去了，那就必须要让清泽心甘情愿留在京城，好生珍惜把握着这个机遇。
　　“若是你那些同窗当真与你有缘，你们自然还会有再见的一日，等他们入京赶考，你们说不定还能同日上考场……”
　　裴清泽握拳，心里清楚父亲所说不假，他要对顾成礼等人有信心，以他们的水准，想要来京城参加会试并非是难事，甚至有朝一日金榜题名也不在话下。
　　可这恐怕非一日之功，他要在这京城等多久呢，难道就要真的等到数年之后吗？
　　“伯爷为何将国子监名额让与我？”裴清泽不信这等好事会便宜自家，忠义伯爵府各房都有嫡出的少爷，为何这么珍贵的名额，竟然会落到他身上。
　　“我说了，你大伯父看上了你读书的天资。”裴父叹气，他离京时，忠义伯爵府还是京城中响当当的招牌，等闲人家都不敢来招惹，可如今竟门庭冷若至此。
　　
　　67、捉虫
　　
　　“父亲应当先与孩儿商量一下的。”裴清泽面色微冷,  “我一直以为，父亲是知晓我的，为何要同意伯爷说的此事？”
　　因他们这一房是庶出,  一直在伯爵府不得重视,  但裴清泽并不甚在意，若要博前程，他可以靠自己,  家世固然重要，但他不想与伯爵府里的众人牵扯太多,  宁愿不借助这伯爵府上的威望。
　　这忠义伯爵府祖上也曾相当荣耀，当初是跟着□□皇帝打江山,  靠着军功封公封侯,  当初得封了一批军侯，这些爵位都是降等承继，而裴家后继无人,  本朝开国不过是百年,  便已经传承到了伯爵府,  如今裴父嫡长兄是府上的伯爷，若裴家不能更进一步，只怕还要继续往下承袭,  到时候连裴家上下住的这御赐宅子都保不住。
　　因如今裴府住的宅子是御赐赦造,  等裴家没了忠义伯爵爵位,  自然是要从伯爵府里搬出来,  到时候裴家这一大家子还不知道要往哪里搬呢。
　　所以裴清泽根本看不上如今的忠义伯爵府,  虽然表面一副花团锦簇，但族中多是纨绔公子，如今更是呈现出后继无人现象,  他如今要是受了这国子监的名额，到时岂不是反受其困，要背负起这一大家子的前程？
　　“我又何尝不知这些？”裴父叹了一口气，“可若忠义伯爵府倒台了，咱们四房又如何做到独善其身？你要走仕途，那就更不可能彻底撇清……”
　　裴父当年考中举人后，没再继续往前更进一步而是选择去了江南府的一个县学成为教谕，自然就不太关注裴府的如何，但如今他儿子打算走仕途，他不得不为裴清泽多谋划一二。
　　如今他们与裴府众人未出三代，若是裴家其他房之人犯了事，五服之内都可能会有牵连，他们又怎么可能避免？既然如此，还不如享了这些好处，省得日后要他们出力还觉得憋屈。
　　可裴清泽仍然觉得憋屈，他突然有些羡慕顾成礼，哪怕是出身农家，但总好过受这些根本不相干之人牵绊。
　　裴父摇摇头，轻笑一声，“你啊，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自然是知道那顾成礼的，的确是天资出众，可为官之道却并非是读书好就有用，这里面的门门道道太多，那少年终究还是吃了出身的亏。
　　除了在科考那些年出彩些，等进入了宦场，既没人脉，又无钱财打点，顶多只能出任微末小官，慢慢熬资历罢了。
　　裴清泽正要与其父辩驳一二，不想被一小厮打断，“老爷，少爷，五姑娘前来拜访。”
　　“什么五姑娘？”裴清泽皱起眉，看向突然闯入的小厮。
　　小厮也摸不清头脑，这府里人太多，他是跟着他们父子俩从江南府过来的，一时半会儿还没摸清这裴府各房情况，倒是裴父稍作思索，就明白了来人身份。
　　“应是三房来的，你该唤作五妹妹。”
　　裴家除了他们这四房外，其他各房都是人口众多，嫡出庶出加起来基本都是一连串，裴父也只是依稀记得这个行五的侄女儿似乎是三房继室所出，年岁要比他儿子小上一些。
　　裴清泽无奈，“母亲方才被寻了出去，这厢五妹妹过来，还是让我去接待吧。”
　　哪怕他不想与这些人牵连往来，也不好把人家上门的小姑娘拒之门外，而他爹作为长辈，身份也比不得他来得合适。
　　裴蕴容带着一个丫鬟立在院子外面，眼见小厮进去通报了一段时间，仍不见有人出来，而一些婆子仆妇经过时隐晦的眼神打量，让一旁的丫鬟又羞又燥。
　　“姑娘，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听闻四夫人被老太太传去了，怕是此刻没人来招待咱们。”
　　“便是没人出来理会我们也要将东西留下再走。”裴蕴容不急不躁，哪怕被那些婆子们小声嘀咕着，也是一副云淡风起模样，“再等一会儿吧，若是没人出来，咱们将东西留下离开。”
　　“姑娘，你就是太好性了些，若不然她们怎会将这差事推给你来做……”丫鬟替自家主子抱不平，这三老爷总是不着调，又偏宠那些妾室庶出，平日连她们姑娘的面都难得见上一回。
　　如今四房回府，这裴府众人不管心中是作何想法，总是要表示一番才不失礼数，本来这送贺礼之事由老爷交给了六姑娘，哪里想到六姑娘竟与四姑娘联合起来挤兑她家姑娘，这差事被推到了她家姑娘头上来。
　　谁不知道这四房是庶房，便是四老爷中了举都没当官，一点前程都没有，这府里上下都不爱往此处来，她家姑娘接了这差事，完全就是吃力不讨好！
　　裴蕴容没理会丫鬟的满腹心思，在她看来这四房必然有不凡之处，若不然她爹也不会特地让裴柔容过来送一份贺礼，而裴柔容却不愿走上这么一遭。
　　既然如今是她接了这差事，或许这对她、对阿弟都是一个机会。
　　
　　等过了立冬，天气就一日比一日冷，这县学是建在山腰上，比山下还要冷上几分，顾成礼三人待在学舍里，等闲都不爱出门去。
　　“最烦就这个时候，若是再冷上几分，县学就能给咱们放假了，偏生此刻虽冷，却还不能归家，又不如春日、秋日来得自在。”赵明昌开口抱怨道，半晌却不见二人应和声，回头一看，顾成礼与许敬宗都低头握笔未曾抬眼，心里气闷，只能拿起毛笔也跟着写起来。
　　顾成礼也觉得这两天气温变化得快，尤其是晨间与晚间，外面晨露未消，更是觉得丝丝凉意透骨，傅五昨儿个就为他送了几件衣裳过来，但顾成礼并不是很满意。
　　那些衣裳虽比夏衣要厚实些，但还是不够，如今裹在身上也只是勉强，要再过一段时间，气候更冷了，怕是连基本的御寒都不够。可惜现在种出来的棉花不够，要不然就可以制一件棉衣了。
　　“顾弟你若是想要那棉我家还有些，可以给你送来!”赵明昌明快的声音响起，一副跃跃欲试模样。
　　顾成礼方才念叨着，原被他听见了，赵家先前搜罗那些棉花，有好些当时已经接了白色棉絮状物，都被赵老爷收起来了。
　　赵明昌就等着顾成礼一声令下，他就立刻回去将那些白棉为顾弟取来!
　　“不用。”顾成礼直接拒绝，“既然你家还有些棉花，不若让人为你制一件冬衣，将那白棉填充在其间，保管暖和。”
　　也省得等天冷了，他又要念叨不停。
　　赵明昌觉得顾成礼这就是与他见外，明明方才他有听见顾弟说冷，为何却不收他家那棉花？
　　“自然是因为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御寒之物。”顾成礼也不卖关子，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敬宗，“你家虽没棉花，但也可以能制一物来御寒，保管效果比那棉服更甚？”
　　赵明昌发问，“若有这么好的法子，为何顾弟不先与我说，却要和许文瑾说道？”
　　许敬宗也盯着顾成礼，若真是有这种好法子，只怕顾成礼早就拿出来说了，而不是留在此时。
　　顾成礼不理会赵明昌的质问声，径直与许敬宗说道，“这法子不难，不过是你家每次屠鸡宰鸭时，将它们的绒毛留下……”
　　许敬宗脸色一阵怪异，赵明昌等听明白了此法后，早就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这不就是要让许文瑾将鸡鸭的毛发弄到自己身上来吗？”
　　许敬宗瞪了他一眼，不与他计较，而是转头看向顾成礼，“这法当真有用，那些鸡禽的毛发……难道不会有种异味吗？”
　　许敬宗只要一想到那些鸡鸭的味道萦绕在周身，顿时想要作呕，连带着对御寒之物也少了期待。
　　顾成礼摇摇头，“想要除腥，唯有多洗几次，倒是有一些妙招，譬如用那浣米水浸泡一段时间，再加了姜片来煮，等捞起晒干后，会好很多，若还是嫌弃，那可以加些香料与其一道儿来煮……”
　　许敬宗听他说得认真，也对此事多了一分上心，点点头，“等我回去，便让人试试你这法子。”
　　“其实还有更好的替代物，若是能用鹅绒来替代，那御寒效果更甚，只需少许的鹅绒，穿戴在身上轻盈而无负重感……”顾成礼原本就是想要顾家给他用鹅绒弄一件，这可就是真的羽绒服了，真材实料，绝对保暖。
　　不过，如今鹅可比鸡鸭要贵多了，因鹅的生长周期更长，喂养难度也大些，在枣泥沟养的人家并不多，村人更是愿意养鸭。
　　所以顾成礼只能退而求其次，用鸡鸭绒来代替鹅绒，虽然效果没有那么好，但在棉花还没倒腾推广出来，还是不错的选择。
　　许敬宗听他一说鹅绒，心里便懂了为何顾成礼先前不曾与他们说过此法，不提要将膻腥味除去有多麻烦，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光是鸡鸭绒毛都不易得，他们难得杀鸡，如何能攒下那些绒毛？更别提是价贵的鹅了，但这些对许家来说，并不是多难得。
　　许敬宗打算让家里人试着去倒腾一下，他还是很信任顾成礼说得法子。
　　赵明昌也跟风，嚷嚷着，“等我回去，也让我爹做一件，不，多做几件!刚好那些棉花不多，我原本还烦着呢，若是为我爹我娘都做一件衣裳指定不够，如今好了，都不用那棉花，就用顾弟说得鹅绒!”
　　顾成礼看他说得起劲，脸上含笑没打断，却递了一本他方才写的册子过去。
　　赵明昌接过，翻了翻，“这又是什么啊？”顾成礼每次都是用纸张写好后，用针线将它们订起来，哪怕赵明昌此刻翻的哗啦啦作响，也不会将它们打乱。
　　许敬宗却见不得他这不珍惜书本的样子，忍不住呛了一声，“你仔细些!”
　　“我刚才整理出来的初等中等数学，难度要比你之前学的稍微难些，你看看能否学会？”顾成礼解释了一下，然后就搬着凳子到赵明昌身旁坐下，打算等他有看不懂的地方，就讲解一二。
　　赵明昌一听他手头这本居然难度比先前的小学数学还难，不仅不怕，反而还来了兴趣，顿时精神抖擞地认真翻看起来。
　　原先他就在这算学上比较擅长，自打上次被王墨章挑衅过一回后，他更是耿耿于怀，觉得不能让那厮看扁了，既然王墨章能在《国风》上投稿，那他也必须有一擅长才行。
　　到时候，他就可以将自己擅长之处也投稿到《国风》上，专门就与王墨章打擂台，这样一想，赵明昌觉得浑身都是动力，特地挑了王墨章最不擅长的算学来研究钻研。
　　也不知他是真的在此道上有天赋，还是存了要与王墨章作对的心思，竟然真的将算学学的极好，很快就将那小学算学吃得透透的。
　　顾成礼当初举办这个《国风》的初衷可不就是为了推广算学嘛，如今有赵明昌投稿与之相关的，他自然是非常乐意，还特地与其修改一番，让言辞用句都不落俗套。
　　赵明昌本身就是读着四书五经长大的古人，顾成礼觉得，或许赵明昌的算学学习经验和想法，反而比他的那些体感与经验更适合如今的读书人，所以只要赵明昌愿意写，他都会鼓励着支持，并将那些稿子都收录了。
　　不过鉴于赵明昌的文笔，都有帮着修改一二，但不离其本来之意。
　　此举也算是狠狠打脸了一下王墨章，毕竟王墨章自从那次投稿被录用后，就再次抖了起来，好几次都上顾成礼跟前挑衅一二。
　　在那之后，也多次来投稿，顾成礼虽不喜欢王墨章这人，但作为《国风》负责人，他却不会因私寻仇，故意与其作对，先前那次王墨章的诗被录用也正是因为如此。
　　但王墨章后来再投稿的诗作却不行。
　　若说他一开始写的还是很有灵气，后来的诗简直就没眼看，全都是拍须遛马鼓吹姚知县的，当时许敬宗拿到诗时陷入了匪夷所思状态，实在无法想通为何王墨章明明可以作出好诗来，偏生要写这些膈应人。
　　王墨章至此就再也没被录用过，只要他坚持不改诗风，就一直不被录用，赵明昌却风水轮流转，多次被选用了。
　　这也是赵明昌如今一拿到顾成礼新编写的教程，就很激动的原因，只要能一直压住王墨章那厮，他不介意在此道上多花些时间。
　　许敬宗见此简直头皮发麻，他同样不喜欢顾成礼弄出来的这算学，尤其是学到后面，更是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成礼，你若再继续将这算学推广下去，只怕要被这江南府学子们记恨上了。”
　　哪怕是他，每日要写这些算学，也很难不对顾成礼生出咬牙切齿之感啊。
　　
　　68、第 68 章
　　
　　许敬宗苦口婆心地劝着顾成礼,  赶紧收收手，省得到时候被那些江南学子们套进麻袋里，他可是已经多次听到众人对顾成礼咬牙切齿之声。
　　“看来还是闲的。”顾成礼感叹一句。
　　许敬宗一脸警惕,  不自觉问出声,  “你又要搞出什么花样？”
　　“光有课本还是不行的，我瞧着你学起来似乎还是很困难？”顾成礼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当初他的确是靠课本来吸收知识的,  但身边的同龄人似乎都喜欢刷习题？
　　或许，他也该为许敬宗这些学不会算学的人多弄些习题才是,  有学有练，才能更好吸收嘛。
　　许敬宗一听,  顿时头皮发麻,  光这些算学课本就够他看的了，每日都是忍着不适与厌恶在勉力支撑，若再加些习题岂不是要压垮他？
　　不,  其实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习题是什么,  不过是一种本能的恐惧,  同时心里还产生了一种隐隐担忧，若是让大家得知顾成礼搞出的这习题，只因他多嘴提了一句而被认定太闲,  到时候他该不会同顾成礼一起被套麻袋吧？
　　顾成礼见他一脸抗拒,  这样可不行,  若是心里有抵触,  如何能将其学好,  连忙与他说着这些习题的好处。
　　“可曾听过《五年会试三年模拟》？我们将那会试算学题目整理出来，再根据出些同类型的题目，若是让学子们多做些模拟习题,  等会试进了贡院，就熟门熟路，一点不慌……”
　　“算学也是如此，既然你们学不会，不如多刷点习题，等写得多了，自然就有感觉了……不是很难的。”
　　“况且这些习题也是要以我们日常要用的数据，等熟练后，我们处理起身边常务都方便快速多了。”
　　许敬宗听得一脸蒙圈，什么《五年会试三年模拟》？难道会试题还可以进行模拟练习？
　　顾成礼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可以？”
　　旁的不说，他们县学里的月考，何尝不也是对会试题目的一种模拟呢，每次直讲与教谕出的那些考题都是按照会试的模板来，而他们这些学子写的策论文章，就更是如此了，他如今要做的，不过是把这种练习弄得更集中些。
　　县学里的学习压力不大，一些直讲教谕们一月难得露面讲学一次，但是每月都会有一次月考，只要月考成绩不是太差，似乎就能交差，这样一来，县学生要想学的好，完全得靠自律。
　　只有心中有很坚定的目标，自律地去读书学习，将四书五经各种典故掌握得更牢固，才能在科考一路上修走得更远。
　　而县学里也有不少学生会时不时偷溜下山，或是沉迷于其他之道，耽于游乐，这样肯定是考不上的啊。
　　若按顾成礼的想法来，那就是给这些学生们多布置些习题，把各种模拟题给他们写，定时上交，到时候答题多多少少都能沾上一点边。
　　许敬宗一听，这种方法似乎还真可以奏效，但是未免过于僵化，有点扼杀天性？
　　许敬宗担忧道，“读书本该是发自内心的一件事，若是用此道，又有几人是真心来读圣贤书？怕是到最后众人想法趋同……”
　　顾成礼点头，许敬宗所说不假，其实这么做就如同后世的应试教育，虽然效率高，但是很扼杀学子的天性与创造性。
　　“所以我并非是打算要在县学里来进行推广，而是打算当做普通书籍放入书肆里来出售……”
　　“那我买!”赵明昌一口说道，“原本我就觉得那课本还是单调了些，如今既然有额外的习题，我自然是要买回来试试手!”
　　许敬宗听顾成礼说不在县学里推广，心头松了一口气，觉得以后可以不写这所谓的习题，但一听赵明昌嚷着要写，顿时又患得患失起来。
　　顾成礼决定不推广，那是否要写的选择权完全掌握在他们这些学子手里，若是不愿，可以直接拒绝，但看着旁人因为刷了那习题而突飞猛进，许敬宗稍微一想，顿时就坐立难安。
　　“成礼，要不你还是在推广吧？”
　　顾成礼摇头，“文瑾若是想要写，到时可以自行去书肆买了那习题册回来，我不打算在县学里集中推广。”
　　先前他们搞《国风》杂志，鼓励提倡学子文人在上面畅所欲言抒发自己的想法，就是不想让如今的读书人想法都同质化，若他在县学里集中推广，哪怕头几年效果不错，但日后必然也会出现同质化严重问题。
　　“那你这习题写出来后，可以放在我家萃文书肆来出售吗？”赵明昌赶紧问道，虽然他以前没见识过这种模拟题，却对顾成礼充满了信心，就像如今的《国风》杂志一样，因为有了它，他们萃文书肆已经成了江南府书商翘楚，哪怕他家如今丢了布匹生意，照样不比以前差，甚至还平添了几分儒雅文气。
　　还有顾弟写的话本子，每次印刷出来都是很快就被人抢光了，他都要特地叮嘱王管事留下几本，省得他自己都没得看。
　　顾成礼对放在哪里出售并不甚在意，他如今与赵明昌有些交情，萃文书肆办事效率也可以，之前王管事与他谈话本子价钱时也算公道，总之就是双方处得比较愉快，将习题册放在萃文书肆出售并无不妥。
　　眼看顾成礼与赵明昌二人愉快地做好决定，许敬宗有些心塞，只得从一旁拿出一本《国风》来，这上面有不少好文章呢，还有几首诗也写得妙极，许敬宗读了一番后，才觉得心头梗塞好了不少，忍不住对顾成礼口中的那习题生出来一丝丝期待好奇。
　　虽然他不喜欢算学，但在顾成礼与赵明昌两人的开小灶补习下，学得其实还算可以，不像王墨章那样遭受过算学毒打，忍不住想要挑战一下。
　　而且，他想知道顾成礼除了算学习题外，会不会出策论题？若是出策论题的话，又该是什么样的呢，总不会像算学那样还有固定答案吧？
　　许敬宗心里好奇想看，偏生在顾成礼一开始提出时还反驳了，如今又拉不下面子去催，只得每次听到顾成礼与赵明昌提起时都忍不住竖起耳朵，月旬放假时，更是偷偷摸摸去萃文书肆逛了好几次，可惜都是一无所获。
　　裴清泽回京后，江南府的日子便日渐寒冷，等进了立冬，更是一日冷过一日。
　　顾成礼当初刚进县学时，顾家的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他也不好伸手管顾家人多要钱，连自个儿的衣裳都是自己打水去洗的。
　　裴清泽当初倒是提过，说让他家婆子帮忙一道儿洗了，不过被顾成礼给拒了。
　　如今顾成礼光是写话本子，就赚了不少的钱，更别提还有《国风》是分成，终于可以不用自己来洗衣裳。
　　这也是顾成礼如今比较庆幸的事，如今天寒地冻，要是再洗衣裳的话，估计手上都要生冻疮。
　　如今他可以花钱雇佣浆洗婆子，从而将时间花在更重要的地方。
　　顾成礼原本以为，至少要在县学里待到将近年关才能归家，因为如今没有寒假，县学生们的待遇也远比不上后世的学生，可没想到等到溪水结冰，县学就放学子归家了。
　　这县学建在山腰上，平时要用的水也是取自山涧，山中多山石，很难开凿出水井，如今山涧的溪水被冻住，县学生们平日吃饭、洗漱都成了问题，只得提前放学子归家。
　　顾成礼提前回了枣泥沟，顾家人倒是高兴得很，尤其是小赵氏，恨不得叮嘱儿子多去顾成礼那里几趟，来多学些学问。
　　而顾六郎根本不消她来提点，每日早起请教完后再背上书袋去学堂，日日如此，从不懈怠，便是顾成礼都不得不暗赞一声，总算明白为何当师的都喜欢勤勉上进的学生了。
　　对于这种爱学的学生，根本不消花多少精力，但凡是顾成礼讲的，顾六郎都用笔墨写下来，事后一人反复琢磨，总比那种要强自去教的学生好管多了。
　　这需要强自去教的学生自然是李玉溪，顾成礼从县学回来后，在时间上要自在多了，不管去哪里都无需特地报备，只需告知赵氏不用留饭就可，如今顾家又有了牛车，顾成礼想要出行更不是难事。
　　自从得知李秀才如今想要再次参加科考，顾成礼就留意收集整理平时自己用到的读书资料，尤其是从傅学正那里得来的，他都抄录了一份送给了李秀才。
　　只不过这样一来，欠傅学正的人情是真的无以回报了。顾成礼先前将自己想要弄习题的想法与之稍微提了一下，傅茂典便为他寻来了往期中举者的文章，篇篇都锦绣文章，异常珍贵，不管日后他拿习题能否弄出来，这些文章都对他有极大的价值。
　　傅茂典同许敬宗一样，并不赞同顾成礼特地将此弄成一个习题册，这样很难想象若是天下的学子都看了这习题册会是怎样后果，难道所有人的答卷都是一个模子写出来的吗？
　　但是对算学习题，傅茂典却没多干涉，尤其是在听闻可以将现实日常生活中的数据代入其中，还特地让顾成礼多写些与方田粟米、衰分少工方面的题目，这些都是为官后常要处理的事物。
　　顾成礼叹了一口气，如今回了家，虽然比之县学更自由了些，但处理《国风》等事却麻烦了很多，每次傅五要先去县上的萃文书肆将所有投稿取来，因投稿几乎是日日都有的，傅五是过上几天就要去一趟，等顾成礼看完筛选出合适的再送往赵家，然后再去送往印刷坊。
　　因为如今不是住在学舍，顾成礼没法与许敬宗、赵明昌二人分工行事，效率比先前慢很多。
　　顾成礼低着头整理着文稿，顾家的院门却被推开，顾成礼听到了声，正打算r让傅五上前去瞧瞧，就听到了七丫说话的声音。
　　七丫径直跑到顾成礼的屋子里，见着一旁立着的傅五打量了好几眼，顾成礼冲他摆摆手，傅五抱拳退下。
　　七丫见他退下去后，原本还收敛起来的性子顿时压抑不住，兴奋地说道，“五哥，先前我喊你去看戏，偏生你不去，当真是可惜了!”
　　七丫啧啧称奇，摇头晃脑地吹嘘着方才看得戏文有多精彩，与以前的都不一样。
　　如今年关将近，村子里也热闹起来，不仅各家各户都开始杀鸡宰鸭，肉香味飘散远，村里的大户里正家填了一个孙子，还是长孙，立刻摆席请酒，还特地让人搭了戏台子，让村人都去他家看戏!
　　看戏啊，这多热闹了啊，村里难得有人请看戏，几乎都是拖家带口的过去，还搬上小板凳，省得到时候没地儿坐，只要找一块空场就行。
　　七丫本来也喊了她五哥一起去，偏生一家都去了，就五哥不愿去，如今她看完了，第一时间就是跑回来与他嘚瑟显摆一下，谁让当初喊他时偏生不去的。
　　顾成礼方才才将那些投稿审核整理完，正好得了空，见七丫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觉得有些意思，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那行，我倒要好好听你来说说。”
　　顾成礼原本是起了兴趣，想要听七丫好生说说的，不曾想竟然还真是见了“惊喜”。
　　七丫转述能力很强，甚至还学者那戏台上的模样给顾成礼唱了起来，“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顾成礼一挑眉，这句话他熟悉啊，心里对七丫要讲的故事隐约有了猜测。
　　果不其然，七丫勉强吊着嗓子咿咿呀呀唱了几句后，顾成礼便听到了熟悉的故事……
　　县城又发生一件离奇案件，新上任的礼部侍郎新婚之夜，竟然与新嫁娘双双暴毙而亡，然后尸身却未找到致命伤，谣言四起，有人道这是冤鬼索命。
　　沈策行作为仵作，收到了上头下达的命令，要其在三日内必须调查出侍郎大人的死因。
　　调查死因这对仵作来说并非是难事，不过想要找到真凶才是扑朔迷离，三日之后，沈策行调查出的真相震惊朝野。
　　侍郎大人虽然是在新婚夜丧命，取的还是礼部尚书寡居的独女李玉娇，但他也绝非头婚，早在之前便曾娶妻，还是如今这礼部尚书之女李玉娇的表姐，名唤作吴楚慧。
　　吴楚慧虽比不得上李玉娇家世高贵，却也同样是官宦之家，当年若非侍郎大人才名远传，所作诗词广为流传，也不会引得这吴楚慧芳心暗动，不惜下嫁。
　　才子佳人，自古为一段佳话，彼时侍郎大人虽只是一介白身，却对娇妻吴楚慧格外敬重，二人不仅恩爱非常，还时常传出佳话，夫唱妇随，让人暗羡不已。
　　可惜，吴楚慧运道不佳，还不容易觅得这样好郎君，新婚不过三载，就因难产去世，留下痴心人独自苟活。
　　听闻侍郎大人当初丧妻时，日夜消沉，而李家小姐失去相交甚好的表姐也很是痛惜，同为失意人，如今结为夫妇，也算是有缘，怎会在新婚之夜双双共赴黄泉？
　　也有些妇人暗自嘀咕，这表妹新寡，如今倒是与鳏夫表姐夫搅和在一起，莫不是两人先前便有了首尾？
　　顿时有谣言道，这侍郎大人与李小姐怕是被先头的吴楚慧来索命，这其中必定有隐情。
　　隐情是有，却与冤魂无关。沈策行作为仵作，想要查出两人的死因并不是难事，只不过等查明凶人后，反而暗自叹息。
　　先前有人说是冤魂索命，只因没找到二人是如何亡命，但沈策行不错稍作检查，便发现两人头颅内被钉了钉子，是从口腔顶入，血迹被擦去，故而未曾发现。
　　等沈策行查明死因后，凶手不过一日就水落石出，衙役出动，从郊外数里地的尼姑庙里擒拿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尼。
　　顾成礼见故事果然如他所想那般，心里觉得好笑，这不就是他写的《仵作》第二个话本子嘛，不曾想如今居然已经被改编成戏文，还唱到枣泥沟了。
　　只不过他并未听赵家提起有改动成戏文，只怕这村里请来的那些戏子，唱的也是“盗版”的，未给过授权费。
　　顾成礼早就对这些盗版商不抱希望了，反正根本防不住，只能在最开始时多印刷话本子，尽量将市场占满，不成想这些人倒是头脑灵活，盗版话本赚不了几个钱，便将其改成戏文。
　　因如今根本没有律令保护创作权，顾成礼拿这些人没法子，也不打算追究了。倒是对七丫唱的这戏曲多了几分兴趣，不像是他前世见识过的那些出名戏曲，但还挺好听的。
　　而且这戏文未曾将话本子进行多大改动，很多词句就是他先前写的，如今听着它们被唱成曲子，感觉完全不一样。
　　“你觉得这故事怎么样？”顾成礼问七丫，当初他写得粗浅，哪怕是村里人听了，也是完全能懂的。
　　七丫还未唱完呢，她特地停留在这里就是想要听五哥问她，不曾想顾成礼竟然问起她这故事如何。
　　“五哥，你怎么就不好奇，为何那尼是凶手，她作甚要杀侍郎大人与李小姐？”
　　顾成礼不问，这话本子就是他自己写的，他自然知道尼为何要如此做了。
　　七丫见他不问，气得跺跺脚，恨恨道，“那侍郎不是什么好人，呸，还是读书会人呢!”忽然想起她五哥也是读书人，七丫捂住嘴，最后又觉得自己说得没错，丢下一句，“反正那侍郎不是好人，但五哥是好人!”就跑出屋子。
　　故事本身就是顾成礼写的，若是他计较，就不会以读书人身份来设定侍郎。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是改编了聊斋画皮~我看的是黎姿演得那版，很美！有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不看也不碍事，会在后面解释清楚的OvO看到有小天使说剧情太慢了，马上要时间大法了~再过几章就换地图~激动！感谢在2021-04-13  16:38:06~2021-04-14  16:57: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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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有修改，加了数百字
　　
　　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  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今时人崇尚读书人,  但并不是所有读书人都是真的那般光风霁月,  其中也不乏忘恩负义之辈。
　　那话本子里的侍郎少年时便有才名传出，论长相更是翩翩公子好相貌，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官家千金主动下嫁,  可这样外表如玉的读书人，内里却是狠心之徒。
　　顾成礼写得是探案话本子,  故事自然是要跌宕起伏才精彩，等七丫听完了戏,  才知道所有的始终,  原来那老尼竟是侍郎的生母，她宁愿栖身在庙宇中与青灯常伴，也不要亲儿子的奉养,  自然是知道自己儿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此事甚至还牵扯出多年前的一起案子,  当时被害者是一青楼女子，唤作眉娘，原本也是一个红极一时的头牌,  受到不少的富家少爷的追捧,  偏生看中了当时还穷困潦倒尚未腾达的侍郎,  带着自己从青楼赚取的卖身钱委身下嫁。
　　眉娘的故事并不算稀奇,  如今外头流传的那些才子佳人话本子里,  时常就会以落魄书生结识青楼女子为题材，书生得到红尘女子为红颜知己，等腾飞后再迎娶身份高贵的官家千金,  然后妻妾和睦，从此坐享齐人之福。这样的话本子深受时下人们的喜爱，不仅男子爱看，一些姑娘家也会看，除了头脑比较清醒的，很少有人察觉这样不妥。
　　偏生顾成礼写得与这以往流行的话本子截然相反，那侍郎在穷困时得到眉娘委身和资助，读书腾达后却嫌弃青楼女子身份低贱影响自己前程，为了迎娶官家女子甚至还痛下杀手。而娶了官家女子后，也并非就是罢手，等见着更高的枝头，再次心生恶念，将屠刀伸向枕边人。
　　七丫听完故事后，好一阵的长吁短叹，直呼那侍郎实在是太坏了，简直就是狼心狗肺之徒！又为那两个枉死的女子可惜不已，若非所遇非人也不至于年岁轻轻就命丧黄泉。
　　她只是单纯为这戏台上的故事牵心挂肚，倒是那些脑子转得比较快的人才反应过来顾成礼话本子的“不妥”，似乎是故意与那些“正统”话本子唱反调？
　　别人传唱父慈子孝，偏生顾成礼的话本子写毒父为了私欲而弑女，旁人鼓吹才子佳人的美好佳话，他偏生要将那才子写成披了人皮的豺狼，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对于这一点，不少人议论纷纷，尤其是一些读书人，更是哗然愤怒，觉得有辱他们的名声，以往对他们青睐有加的小娘子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虽说他们原先也没什么想法，但突然从各种原来的各种偶遇变成如今见了也是一副冷若冰霜、各种防范，这些读书人就觉得格外憋屈。
　　想把那个笔名为“梦里客”的找出来凑一顿才解气。
　　赵明昌作为萃文书肆的东家，自然知道如今自家卖出去的那些话本子已经引起了不少读书人的不适，他心里也好奇，按理来说顾弟他自己也是作为读书人，而且还天资卓越，少有盛名，如同那话本子里的侍郎年少时一样，如今写这种话本子岂不是中伤了自己。
　　“若是心中无愧，为何要惧旁人揣测？”顾成礼说得理直气壮，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几乎一直都是处于焦点的位置，但是身旁对于他的恶意揣测一直不少，可他从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那些女孩子若真是看了他写的话本子，心里多了警惕也是好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不管身边之人是否为良人，多长一个心眼总归没错的。
　　赵明昌说不过顾成礼，其实他也不觉得顾成礼说的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感觉立场有些奇怪，像是帮着那些姑娘家声讨他们这些男子似的。
　　顾成礼不知道他心中的腹议，要不然还真的会点头，如今男女的地位本来就是很不同，女子的处境要比男子难很多，稍微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若是他写这些话本子，能让女孩子警醒些，顾成礼不介意被那些读书人针对，况且他还是披着“梦中客”的笔名。
　　见他执意这般，赵明昌也就不多说，他本来是想要劝说一下顾成礼，省得要是真的遭到那些读书人抵制，想要售卖出去的难度肯定会增大，而最终受到损失的也会是他与顾成礼，赚的钱便少了。
　　赵明昌是坐着马车来的，除了过来与顾成礼说这话本子的事情外，还顺便过来送《国风》的投稿。
　　也不知是否是因临近年关，各县学都已停学，学子们能支配的时间多了起来，这次收到的投稿国外多，连质量都比之前好上不少，顾成礼翻着赵明昌送来的这些稿子，有些差异，“这些都是已经经过筛选的？”
　　《国风》收到的投稿很多，这江南府的学子都可以参与进来，每次顾成礼收到的稿子都是经过初轮筛选后的，可这次这么多的稿子，让他很是怀疑初轮筛选的水准。
　　赵明昌跟着叹了一口气，“这次是真的很多，怕是以后还会更多。”
　　不等顾成礼问原因，赵明昌就将自己从爹娘那里听到的消息叭叭说出，“傅学政前几日召见了我爹，已经将其他府县的门路打通，再过几日，萃文书肆的分铺还会出现在更远的县城中……”
　　他当初听他爹说时还有些不敢相信，这萃文书肆曾是他的私产，一年也赚不了太多的银子，他开着这家铺子，也不用花多少心思，左右会有管事来打理  ，不曾想如今年的萃文书肆竟然会这么出息，一跃成为江南府最大的书肆，如今还要出江南府前往周边其他的县城。
　　当然，赵明昌知道这些变化其实都是顾成礼带来的，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功劳，顶多就是在审稿时帮忙打下手，无足轻重。
　　“顾弟，真的是多谢你。”
　　“什么？”顾成礼被他这没头没脑的突然一句弄的有些懵，问了一句，赵明昌却又恢复了往常笑嘻嘻模样，嬉皮笑脸道，“没事，不过以后顾弟怕是要更辛苦了，到时候加上周围的县城投稿，肯定会更多！”
　　顾成礼扬了扬手中的稿子，不甚在意，若真是如此，到时候他可以直接去找傅学正，本身他如今就是替傅学正办事而已，这《国风》将来的接手人很可能就是傅茂典，若是任务太繁重他做不下来，跟傅茂典要人手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稿子这么多，但是《国风》里的排版有限，如此倒是要认真挑选一番了。”
　　赵明昌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来了精神，若是按照往常的排版来，那岂不是要砍下来许多的稿子，而这里可都是质量上乘的佳作，投稿之人估计都是身负盛名有才气的天之骄子，如今却要被“斩杀”在此。这么一想，赵明昌眼里全都是兴奋激动，很想知道那些才子们得知自己稿子落选时是作何反应。
　　顾成礼心里没赵明昌那么多的想法，他挑选稿子都是有自己的一道标准，除此之外，也不在意这稿子究竟是谁投的，不管是身负盛名还是名不经传，在他这里几乎都是同一起跑线，全都是要看作品说话。
　　临近年关的那段时间，本该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而顾成礼几乎是一直闭门不出的状态，除了要审稿外，他还要琢磨如何编写从易到难的习题，整理出了不少的题库，又要根据那些教辅来出题，再参考一下之前傅学正给的建议，修修改改花了不少时间。
　　除了忙这些，他还要每日辅导顾六郎读书。
　　对于顾成礼待在家中温习，估计就属顾六郎最高兴，几乎一得空就过来拜见请教，顾成礼又从来不藏私，顾六郎感觉跟在他五哥身边读书可比跟在先生那里要好太多，不仅更容易听懂，学到的内容也更充实。
　　顾成礼不知道四房的这个堂弟如今已经彻底化身为自己的迷弟，只要他有空，总是会跑来报到，等顾成礼忙完手头的事情，可以稍作歇息时，才发现已经到了开春时节。
　　开春后，冬日的冰雪融化，气温反而要比年关那些日子还冷些，加上失去了年关的热闹劲，总感觉不得劲，就连许敬宗回到县学后都带了一种懒洋洋的感觉，更别提是赵明昌了，时不时唉声叹气一下，对县学外面的花花世界格外的不舍与怀念。
　　顾成礼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却想不起来，而直到入了县学后，看着榻上空出来的一个席子，才想起来如今已经开春，可裴清泽与裴教谕都未回来。
　　当初裴家人离开时，顾成礼等人便做好了打算，裴清泽可能要等到年后才回来了，但没想到的是如今都已经开春了，也未见到裴清泽的人影。
　　“若是清泽不回来，也该写封信与我等才是。”许敬宗摇摇头，“我们还是再等等吧，如今未收到信，想必他是要过些时日才回来。”
　　赵明昌点头犹如捣蒜，“对对对，文瑾说得没错，清泽怎么可能一去不回，先前不是说好了要与我们一起读书，一起去会试……”
　　顾成礼没有听从二人的话，而是想起赵明昌在年前似乎有写信给裴清泽，当时还与他一道说笑，说是要让裴清泽多带些京城的稀罕物回来，按理来说，不管裴清泽是否回来，都应该会给他们回一封信才是，可如今他们却是什么也没收到，这就不太正常了。
　　“你们觉得，若是清泽写信与我等，应寄往何处？”
　　赵明昌一口道出  ，“当然是县学了！”可刚说完，他就觉得不太多，似乎还真没看到有人往这县学里寄信，就连他们平时收投稿的信件，都是一律从萃文书肆那里拿取。
　　所以裴清泽若是将书信寄到县学，那他们很可能没收到，信件有可能丢失在半途中。
　　经过顾成礼提醒，不仅是赵明昌反应过来，许敬宗也想到这点，三人面面相觑起来，他们都过了这么久才想起裴清泽的书信问题，不得不说各自都觉得有些心虚。
　　“咳，许是县学建在这山腰上，山路不好走，故而信没送上来，不若让人去驿站寻寻，说不准还能找到。”
　　“那就只能等明日傅五来时，再将此事托给他。”
　　“对，是该让傅五赶紧去看看，要是找不到清泽写给咱们的信，咱们就赶紧再写一封寄过去，到时候让他可千万别再把信寄往这山上，就寄到萃文书肆吧！”
　　反正每日那么多的投稿人都是将信稿投往萃文书肆，也未成见发生过意外，可见寄到萃文书肆还是比较妥当的。
　　傅五每隔两三日就上山一趟，日子都是提前约好的，这样顾成礼就可以按照规定好了的日子，定时去县学门口等着，往往傅五还会给他捎些吃食与衣物，而这次托傅五去找裴清泽寄来的书信，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从京城到江南府，不管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都是一段不小的路程，要花很长的时间，而信件此物要极小，很容易就在送信过程中遗失掉，所以也不知是裴清泽只给他们寄了那么一封信，还是因为其他的信稿已经流失了，最终顾成礼三人看到的就是一份简短的书信。
　　裴清泽平时就不爱讲话，不似赵明昌，哪怕是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可以说得津津乐道，这书信哪怕是简短了些，顾成礼等人还是能理解的，毕竟与他一贯的风格相似。
　　可简短书信上的短短几句话，却证实了顾成礼先前的猜测，裴清泽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在信里裴清泽说他即将要去国子监学习，是裴家人安排的。
　　国子监，顾成礼三人当然知道这地方，若说他们同安县的县学是官方办的官学话，那国子监就是大周朝最大的官学，也是等级最高的学校了。
　　顾成礼根据他那些微的历史常识，似乎这国子监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板上敲定的朝廷官员？差不多就是已经内定的意思，那裴清泽去国子监读书却是要比留在这同安县的小小县学要出息的，只是没想到裴教谕竟然连自己的职位都不要了。
　　也是，当时来接他们去京城的船舫上印着“忠义伯爵府”等字，裴教谕进京后，想必也会有裴家人安排的差事。
　　学舍里有些沉默，半晌，赵明昌才闷闷开口，“原本我还以为，至少我们要一起同寝至会试。”
　　如今到会试，至少还要过两年，那他们就能相处好长一段时间呢，不成想裴清泽居然这么快就与他们分散开。
　　许敬宗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有几分不顺眼，忍了忍还是着实没忍住，“你难过什么？如今人家有着大好的前程，说不定此刻正高兴着呢，偏生你要在这儿扫兴！”
　　这话说得就有些阴阳怪气了，顾成礼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许敬宗自知自己有些失言，可还是控制不住他心中此刻一个劲儿冒出的酸水，那可是国子监啊，里面的学生家中几乎都是在朝廷为官。
　　虽然他们这县学里也有不少官宦子弟，但是却完全没法与国子监比，如今他们根本没法保证自己的前途未来，哪怕是许敬宗诗写得出尘，也无法保证两年后的会试，自己就能金榜题名。
　　就算是顾成礼，如今县试月考稳定头名，但也没法保证就十足把握能中榜，毕竟以往也是有不少卓尔不凡最后却不了了之的例子。
　　但裴清泽不一样，他几乎是稳打稳扎地一只腿迈过那道关了。
　　许敬宗对裴清泽的前往国子监一事心情复杂，而顾成礼与赵明昌的想法则要简单得多。
　　作为学霸，顾成礼从未怀疑过自己会考不上举人，在他看来顶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故而并未对裴清泽十分羡慕，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至少，裴清泽是他在同安县遇上的最厉害的对手了，不仅辞赋文章写得不错，就连他捣鼓出来的算学，裴清泽也是一点就通，所以顾成礼心里还想着，将这人也拉上研究“格物”的科学，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裴清泽就入京了。
　　赵明昌在稍微低落了一会儿，就兴奋地发现，若是裴清泽一直不回来，那么他的床铺会大很多，而且他如今可以与顾成礼挨着一起睡了。
　　夜晚躺在凉席上，身下垫了褥子，里面塞的是赵家为数不多的那些棉花，非常地软和舒服，赵明昌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眼睛微微眯起，“哎，要是去了国子监的是文瑾就好了。”
　　许敬宗心头一跳，转眸看向赵明昌。
　　就见他舒舒服服地倚着厚实的棉被，脸上漾着笑容，“这样我就能同时与顾弟和清泽同榻了。”想着身旁一侧是顾成礼，一侧是裴清泽，赵明昌觉得自己能美得冒泡。
　　许敬宗顿时脸一黑，扯了扯嘴角，最后干脆背过身去，一言不回。
　　他果真不该对这家伙有所期待，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在去岁年关前，裴清泽一家就已经前往京城，如今虽然知道了他不再回县学，顾成礼三人内心竟然意外地平静，除了一开始惊愕外，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除了少学遗憾外，竟没太大难受。
　　顾成礼等人的确没多少心思来难受，不仅仅是平时的读书审稿之事，在开春这段时间里，他们居然还要下一次学田，跟着去春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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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第 70 章
　　
　　这次顾成礼记得当初赵明昌与何师兄打听过,  当时得到的明确消息便是县学生只会在入学的那年下田秋收一次，故而他们以为只要去一次学田。
　　没想到竟是文字陷阱，的确是只要秋收一次,  但等到开春的时候还要去春耕一次,  等何师兄笑着来通知时，顾成礼不得不感叹一句，这也算是有始有终吧。
　　其实对于再次去学田里参与农事,  除了个别学子不太乐意外，大部分县学生还是很兴奋的,  他们大多数都是出身富贵，又不需要真的要在地里刨食谋生,  平时伙食吃得不错,  不差那么点力气，来这学田倒像是成了他们野外踏春的旅程了，就连要下地干活都成了一件充满野趣的事情。
　　赵明昌一开始气呼呼地喊着,  “何师兄这人太不实诚,  都未曾与我说真心话！”
　　“人家也没诓骗你啊,  是你自个儿没问仔细。”许敬宗却不与他站一边，反而认为是赵明昌的缘故。
　　赵明昌仔细想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偏生也挑不出何修然的错处来,  索性不再纠结于此,  而是像脱缰的野马似的,  直冲冲朝着山下奔腾而去,  憋了一个冬日，他早就想出来走动走动，如今还能与同窗们一道,  别提有多高兴。
　　许敬宗眼见他像一个泼猴一般，想要高声喊住，环顾了一下四周，身旁的同窗各个都温文尔雅，顿时忍住，只得加快跟上去，心里把跑得没人影了的赵明昌暗暗马上一顿。
　　如今裴清泽回京，顾成礼又被学正大人喊去了，这赵明昌眨眼的功夫就跑远了，让他跟谁一道儿呢？许敬宗想想就觉得发愁。
　　顾成礼不知道许敬宗此刻落单发愁，他身边有了傅五后，与傅学正来往密切了很多，除了日常讨论《国风》上的相关事宜外，他还时常受到傅五带回来的试题，有些是往年的会试乡试的考题，甚至有时傅学正有时还将殿试的考题捎给他，而他自己给顾成礼出题就更成了家常便饭。
　　这些考题花了顾成礼不少的时间与精力，他几乎很少得闲来好生放松一下，如今恰逢要去学田春耕，倒是成了他难得的一个放松机会。
　　不成想这日傅学正居然也会召见他，顾成礼沉吟片刻，心里觉得傅学正应该不会在此日考较他功课才是，转身便跟着傅五去了。
　　春风料峭，吹在身上还带着一丝凉意，哪怕今日日头极好，众人身上还是穿了对襟长袖，而不敢像秋收那日穿成短褐。傅茂典一身灰扑扑的麻衣，头上还戴了一个草帽，除了带着一个小厮外，也不让人跟着，就连想要作陪的姚知县都被他打发了，此刻佝偻着腰，看上去与种田的老农真的没啥区别。
　　“学正大人。”顾成礼行了一礼。
　　“嗯，你来了。”傅茂典没抬头，而是让摆手招呼他走近，“你来看看，先前我便让人把这块地划分出来……”
　　顾成礼轻步上前，发现傅学正左手抓了一把黑土，右手三指捻起一些搓动，目光一凝，“这是经过大豆肥地法调养过的？”
　　傅茂典也不嫌脏，将手里那把泥土捏着比较感受一下，“没错，我与一旁那亩地对比了，摸起来果然有不同，应该要肥上一些……”
　　一旁的一个老妇忍不住开口，“这地肥了可不是一星半点，去岁那白菘一茬一茬地长起来……”
　　白菘就是小青菜，是常见的时蔬，但是像得那么猛的架势，老妇咂舌，她还是头回见哩。
　　这学田本就是以较低的地租佃给了附近的百姓来种，这老妇瞧着傅茂典一身朴素，也不晓得他是什么人物，还当与自个儿一样的老农，忍不住多舌几句，“听说这大豆肥地法是那县学里的学生搞出来的，上头的大人说了，若是用的好的话，到时候就教咱大豆做肥料的法子……”
　　她一脸骄傲，只当傅茂典不是本地的庄户，忍不住有些炫耀，“咱这一块种的是学田，不过你也别愁，估摸着等咱们种得好，大人肯定很快就会给你们也安排上……”
　　傅茂典也不否认，脸上笑眯眯的，只是抓着老妇问道，“那大豆肥地当真好？真的有效吗？”
　　“难不成我还骗你不成？”老妇有些生气，“若你不信，就上别人家打听打听，看我有没有说假话!”
　　她家去岁靠着这肥地，收割了不少白菘，除了留下一部分自家吃外，其他的都送到集市上换了银钱，老妇心里还挺遗憾，可惜这种肥料是上头发下来的，他们不会自己配。
　　要不然，把家里所有的地都撒上这种大豆肥料，那收成岂不是要翻好几成？
　　她一脸怒意，傅茂典看着不似作伪，反而笑出声来，“放心，若这大豆肥地有用，官府定然还会派人来施肥!”
　　老妇没忍住，白了这老头一眼，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叨着，“我能不知道上头会派人？我这不是担心不够嘛，也不想想那么多人都望着呢……”
　　顾成礼就静静地立在一边，傅学正与老妇搭话时也不曾插嘴，直到那妇人走远了，他才笑着开口，“看来大人与知府大人接下来要繁忙了……”
　　傅茂典是学正，主要是管县学事宜，这种农事很多时候都轮不到他插手，但他却盯得厉害，姚知县也不敢耽误怠慢。
　　傅茂典脸上出现舒心的笑，“若是能让这法子真的能改善如今地里的状况，忙些又值当什么？”他看向顾成礼，目光奇异，“你当初是如何学得此法？”
　　顾成礼抬眼，对上傅学正灼热的目光，心里丝毫不慌，“其实对于肥地，古人都曾有叙述，《汜胜之书》与《齐民要术》皆有所涉猎，不过未曾深入钻研……”他这算是为自己擅长农事找了一个出处，然后才继续道，“其实养地犹如养人，也是需要定期为其补给要素，而人食五谷，若想要将地肥好，也要多方面进行补给……”
　　其实是因为土壤所需微元素类型多，若仅仅只是从一个方面补给自然是不够，如今人们常用的便是粪便施肥，而这完全不够，豆类作物是很好的肥地作物，除此之外还有禾本作物与油料作物，若是将它们按照一定比例来比兑，效果比如今单纯用大豆施肥效果更好。
　　傅茂典认真听着顾成礼说着养地法，觉得很多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少年所说甚是有理，仔细思虑一番，发现很多地方都是有迹可循，为何以往从未有人提起过呢。
　　“你讲的这些，回头都写下来，让傅五递给我。”傅茂典对顾成礼讲的这些养地法上心，觉得不管少年所言是真是假，都不能轻易忽视，至少要派人去实验一番，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对整个大周来说，都会是一件幸事。
　　顾成礼见他上心，连忙将轮作、套作与间作也一并说了，难得傅学正要系统地让人来研究，他觉得还不如一次性说出来，好让他们好生研究。
　　所谓轮作，就是在同一块土壤上轮流播种不同的作物，轮作是有周期的，周期有长有短，短的一两年，长的甚至好几年，不过长的一般是果树。
　　其实如今已经有农人进行轮作，不过他们很多只是出于不想将土地闲置的想法而已，并不得其中要领，更没掌握其中的要义与搭配。
　　轮作的好处是防治病、虫、草害，许多作物都存在病虫害，而如今并未有杀虫的农药，但通过轮作，却能对田间的杂草有防除抑制作用，而没了这些杂草，很多虫害就失去了可以寄生的伴生草。
　　但轮作也是讲究搭配的，若是搭配不当，反而可能降低土壤肥力，反而是对地力的消耗。
　　至于间作，则是在同一块土地上同时播种两种作物，一者为主，另一种为辅，相间播种。一般这种播种方式是利用作物秸秆的高低不同，让两者都能充分吸收阳光的同时，又能提高土壤的利用率。
　　套作则与前者相似，不过两种作物在生长期分前后，一般是后者前期接前者后期，通过套作也有不少好处，像是可以避免低温涝害，缓解农忙等。
　　傅茂典面色复杂地看着少年讲出一大通，他如今算是知道了，原来种田还有这么多的学问，一点都不必读书容易。
　　让他惊叹的是顾成礼在农事上的天赋，原先他就知道此子聪慧，不仅文章写得好，有自己不凡见解，更是精绝算学，想着日后顾成礼若是进了户部必然大有作为。
　　可如今见了顾成礼在农事上的天赋后，傅茂典对自己曾经的决定有些迟疑，这样的农事天赋，不去工部着实可惜，听闻顾成礼还帮赵家的姻亲齐家改善了一种纺织机？
　　可工部不属于他可以管辖的地界，且也比不得户部前途，若让少年去户部，他心中着实不舍。
　　傅茂典轻笑，忽而觉得自己想这么多，为何不问一下少年的意思呢？
　　“成礼，我听闻这数次月考，你皆名列前茅？”
　　顾成礼颔首，“学生不才，不过运气使然。”
　　有傅学正为他提供的那些考题，还有藏经阁这丰富的藏书处，顾成礼在县学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如今还真有把握稳居第一，但是话却不能说得这么自满。
　　傅茂典不置可否，“以你才学，如今便是在这江南府也是翘楚……”他目光定定看着少年，带了一分犀利，“若是让你如今就去参加会试，你可会胆怯？”
　　顾成礼一愣，继而说道，“大人已为学生寻来往年的会试考题，自是不惧……”
　　这就相当于高考真题他都作了好几套，且还是成绩不凡那种，对于顾成礼来说，便是即刻就去参加会试也不带怕的。
　　但是会试是三年一次，去岁他考完院试后，再过两月便是会试开考时间，当时的顾成礼自然不惧应试能力，只能缓一缓到三年后再考。
　　如今才堪堪过了一年，就算顾成礼如今已经准备妥当，也要再等两年。
　　傅茂典抚着胡须，沉吟一声，“若是你想，今岁下旬即可去下场一试身手。”
　　顾成礼抬眼望着傅学正，脸上出现若有所悟，心里有了预感。
　　“此事不可外传，如今宫里的云妃娘娘去岁寒冬诊得喜脉，等七八月时，必然能诞下龙子。”
　　云妃？顾成礼也有所耳闻，据说甚是得宠，若是宠妃诞生皇子，圣上开恩科的话，那他的确可以今岁就去参加会试。
　　可关键是如今云妃娘娘尚未生产，为何傅茂典就笃定当今皇上会一定开恩科呢。便是皇后生产，也不见得就一定有这种荣耀。
　　顾成礼心里一突，再看向傅茂典，见他脸上胜券在握，心里有一不可思议的猜测，难不成傅大人已经提前得了消息？
　　得了谁的消息？自然是皇上的，先前他就听传闻说皇上器重傅大人，如今看来果真不是虚话。可在宠妃尚未诞生，就将恩科之事透露给傅大人，皇上此举是真的宠信云妃吗，还是要借着云妃生产而行他事呢，从未听过有这种已提前预知的恩科。
　　傅茂典见少年沉思不语，也不甚在意，再过上几月，他自然就能明了皇上此举何意，但如今与之说太多还是过早。
　　“怎样，你可敢下场一试？”
　　“若能有幸得逢恩科，成礼自然是不惧。”
　　顾成礼目光坦然，迎着傅茂典打量的目光也不曾怯然，傅茂典露出满意的神色。
　　“好，若你当真能考中，不管是户部，还是……工部，自然有你去处。”他这话算是给了顾成礼一个定心丸，只要顾成礼能考中举人，他就敢保他少年的前程。
　　顾成礼听了他这话，并未露出惊喜，而是陷入若有所思，心里猜测，莫不是傅学正要起复了？
　　
　　周启文如今很后悔，为何当初要选择与王墨章一道，为了他甚至与赵明昌闹掰，如今看着赵家书肆的红火，他心里像是拱了火，又气又急，但更多的是懊恼后悔。
　　在一开始，他就瞅准了顾成礼，觉得这少年虽然是出身农家，但却着实不凡，将来必定会有一番前程，他想要与之交好，偏生顾成礼却一直待他不冷不热。
　　而赵明昌，不过是读书比他强些，实则是个鲁莽性子，初时便对顾成礼出言不逊，他实在想不懂，为何顾成礼宁愿与赵明昌往来密切，却不愿意接受他的示好。
　　若非是顾成礼的置之不理，他又怎会去追随王墨章，当初都道王墨章文采斐然，必有一番前途。
　　他在王墨章身上投入太多，也确实靠着王墨章得了些微好处，至少如今已经在姚知县那里挂了号，可即便如此又怎样呢。
　　凭他的学识，两年后根本不可能考中举人，无法走入仕途。而先前想要扳倒赵家，虽然搅和了赵家的布匹生意，却也只是枉然，如今的赵家凭借《国风》与话本子《仵作》日进斗金，又见识了很多读书人，日后只怕会是更进一程。
　　周启文越想越是觉得不甘，为何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废了那么多的心思，却一无所获，而赵明昌却轻而易举就将他想要的一切拿到手？
　　王墨章阴沉地看着他，“你整日拉着张脸，是作给谁看，若是不情愿，尽管走人!”
　　王墨章如今在县学大不如前，这段时间他虽然也有努力去学那算学，但却成效不明显，好多地方不是很明白，偏偏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摆在头名位置上，根本拉不下脸去请教别人。
　　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堪堪将算学提高了那么一点，反而险些还误了读书作诗的进度。
　　如今在月考中，他虽有所提升，但还是处于中游水平，离曾经的天子骄子地位差太多，原本对他尊崇不已的学子们态度自然会发生些变化。
　　而这正是王墨章接受不了的地方，原先他仗着自己的才学那般自傲，如今月考排名下滑，却是比之从前更加敏感自傲起来，即为自己才学自傲，又敏感于旁人的看轻。
　　听着他阴沉呵斥，周启文心里叹气，连忙堆起笑容来，“王师兄，我刚才不过是想着先前教谕曾讲过的一篇文章罢了……”
　　王墨章嗤笑，有些不屑，“你还思考文章，还不如多花些功夫去背背经义……”
　　周启文曾经因为经义不通而被直讲当众训斥过，王墨章这是嘲讽他连基础功都没搭好。
　　周启文脸皮一抽，再次后悔自己当初眼瞎，要不然为何要选这家伙来跟随。
　　可如今后悔晚矣，得罪了王墨章事小，他怕得罪王墨章身后的姚知县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5  23:59:02~2021-04-16  21: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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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第 71 章
　　
　　顾成礼从傅学正那里得了当今圣上可能会开恩科,  心里有了想法，对如今的学习进度也作了调整。
　　他原本是打算两年后去参加会试的，学习节奏不紧不快,  时不时还捣鼓一下旁事。既然如今可以提前参加会试,  顾成礼自然是想要抓住机会的，他想要做的时间太多，而如今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  很多时候都无法施展身手。
　　“县学里待得好好的，为何你要回家去？”许敬宗不太理解顾成礼的想法,  皱起眉头，“虽然如今以你的学问,  已经咱们县学的翘楚,  但一个人在家读书，岂不是闭门造车？”
　　如今县学每次月考，顾成礼几乎都是头名,  早就没人把他看作一个普通少年了,  反而是放在了曾经王墨章的位置上,  见识过顾成礼文章的学子，都对他推崇有加。
　　赵明昌也不是很懂，难不成以顾弟如今在县学的地位,  还有人会寻他不是？若非是县学里待得不痛快,  为何要选择独自回家读书呢。
　　“本来清泽回京后,  咱们这学舍就显得格外冷清,  如今若是连你也要回家去了,  难不成以后就我和许文瑾这厮？”赵明昌一副不舍得顾成礼的样子，话里话外还充满了对许敬宗的嫌弃。
　　许敬宗忍了忍，决定先不和这家伙计较,  而是将心思放在顾成礼身上。
　　“不管怎样，你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若真觉得回家读书好，那便听从本心吧……”
　　顾成礼含笑看着他俩，即便听着二人絮絮叨叨念着县学的好处，他也没开口反驳，而是等着他们将话说完。
　　他如今决定要提前去参加会试，自然不能像以前那般慢悠悠在县学度过，如今他能在县学里学到的东西有限，况且他打算在这段时间里多去了解一些时文邸报，这样算是抓住如今朝廷关注的热点问题，也有利于估摸一下会试策论题会考哪个方向。
　　如今虽然没有报纸，但朝廷政府却会发邸报、京报，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朝廷官方发布的官文。一般这邸报京报都是发放给官员看的，但顾成礼想要弄到邸报并非难事。
　　这就与后世的政治热点一样，每年高考生或多或少都会看一些时令热点新闻，说不准考官就是围绕这这些热点来考。
　　而待在县学的话，消息相对要闭塞些，学到的更多是对经义解读。
　　顾成礼见他们都劝完了，才开口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况且你俩也知晓我家所在，若是得空，也可来寻我。”
　　许敬宗见他是打定了主意，也就闭口不劝，赵明昌恹恹地点头，兴致不是很高。
　　顾成礼有些无奈，但却不会改变想法，而是开口试探道，“若是会试能提前，你们会想下场试试身手吗？”
　　许敬宗眉头微蹙，摇摇头，“若非十足把握，我是不会下场。”
　　他一向爱面子，又精绝诗词，在同龄人中为翘楚，便是会试，他也想做到名列前排，这样不仅是有排面，就连进入仕途时，起点也会更高些。
　　赵明昌更是摇头拒绝，“我如今的水平你也清楚，真下场了也不过是给人当陪衬，但若是去游嬉一场也未尝不可……”
　　许敬宗瞪他，“会试岂能容你儿戏!”
　　“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干嘛那么较真？”
　　眼见两人又争执起来，顾成礼揉了揉额头，心里放弃劝二人下场历练的想法。
　　顾成礼虽然从傅学正那里得了消息，却未对赵明昌、许敬宗二人透露，本来他想着若二人也有想要提前试试身手的想法，可以暗示他们先做好准备。
　　如今既然二人都不下场，顾成礼更是要把傅学正透露给他的消息捂实，这里面涉及到的很多弯弯绕绕都是他不知晓的，若是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敢想，但肯定会影响到傅学正的起复。
　　顾成礼思忖着，若是裴清泽在此，倒是可以与他一同下场试试身手，不过裴清泽如今在京城，又是处在忠义伯爵府这种王侯之家，想必消息也很灵通。
　　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还在拌嘴，顾成礼看着他俩一人一句的斗嘴，心里冒出一想法，或许日后他不住这屋了，没人出来阻拦，两人拌嘴更尽兴？
　　“我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就此告别，日后你俩还要多保重。”顾成礼将书箱背到身后，又拎起一个包袱，差不多所有东西就齐全了。
　　赵明昌连忙停下与许敬宗的拌嘴，“我们去送你一程!”
　　许敬宗也望过来，眼里是同样的想法。
　　“不用，傅五就在县学外面候着，还有牛车在外面，倒是不必千里相送。”
　　赵明昌与许敬宗想了想决定至少还是要看着顾成礼上了牛车下山。
　　顾成礼也不劝阻，好歹也住了近一年，彼此都有些情分，一直拒绝反而过于生分，他推开学舍木门，没想到外面院子里竟站了不少人。
　　顾成礼一愣，拱手作了一礼，“各位师兄怎会来此？”
　　何修然上前，拍了拍顾成礼的肩膀，面上露出感慨之意，“当初还是我引着顾师弟进了这学舍，今日过来送你一程，也算是有始有终。”
　　不仅是他来了，在他身后站了不少师兄学长，都是顾成礼比较熟悉的，他打眼望去，似乎都曾上门来比斗过，没曾想彼此竟还多了情分，如今他要下山，这些人都前来相送。
　　顾成礼不多话，对着众人抱拳一礼，转身便背着书箱与行李出了学舍，赵明昌、许敬宗跟在他身后，表情有些沉闷，连带着那些来送行的师兄们也不轻易开口。
　　还是何修然笑着打趣道，“如今顾师弟不过是归家而已，终究还是在同安县境内，随时都能去探望一番，何必伤感……”
　　赵明昌与许敬宗对视一眼，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心里却还是低落，哪怎能一样呢，他们学舍四人也是经过一番折腾，如今好不容易四人都相处融洽，这段经历对赵明昌来说极其特别。
　　他爹娘只生了他一个，连个姐妹都没给他添，与顾成礼等人的相聚，开头虽有磨合，如今已经形成了依赖，可转眼却就走了两人。
　　顾成礼走到了县学门槛前，才发现刘经赋、梅彦俊等直讲竟也来了。
　　梅彦俊望着这一年抽长了不少的少年，还记得当初顾成礼进县学时自己训斥他诗词没有灵性，如今却已指点不了太多，不由心生感叹，果真是后生可畏啊。
　　“此去一别，望汝勤勉进学，前程似锦。”
　　“多谢直讲教导，学生请辞，还望诸位先生与师兄们珍重。”顾成礼行过一礼，就与傅五下山去。
　　赵明昌望着顾成礼走远的背影，正低沉难过，忽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墨章那厮竟然不知何时过来，脸上似乎还带着喜意。
　　赵明昌胳膊肘捣了许敬宗一下，许敬宗皱起眉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淡淡道，“放心，即便成礼不在，也轮不到他来当头名。”
　　……
　　顾成礼跟着傅五下山，再次庆幸当初买了这牛车，如今出行果真方便，只是这车轱辘太颠簸了些，遇到了崎岖的道路，他坐在里面也不是很舒服，反而觉得身子要被要散架了。
　　“主子，是直接回村，还是先行去一趟县城？”傅五驾着马车，沉声问道。
　　顾成礼曾说过，若是来县学一趟，尽量不走空，带些吃食回去，旁的不说，这半年来顾家每个人脸上都长了些肉。
　　顾成礼沉吟片刻，直接道，“先去县城吧。”
　　这趟他回家后，傅五以后也不用时常过来给他送东西，进城置物的机会减少，不过可以定为固定的日子进城一趟，还可以带着赵氏等人进城。
　　反正是自家的牛车，又不用收费，赵氏张氏几个妇人因为省着车钱，很少来集市上，七丫更是没怎么来过，如今家里添置了牛车，她嚷嚷着几回要去县城见识一番，却被赵氏阻止了。
　　在赵氏看来，傅五可是那老爷大人送给五郎的，即便说是来她家当下人的，可她瞧着这人一身气派，比她那几个呆头呆脑的儿子都要强上好几分，哪敢真让他当车夫，送个女娃娃进城耍？
　　除非是顾成礼的事，或者是接送一下顾六郎，等闲赵氏都不想劳烦傅五。
　　顾成礼如今身上有些银钱，想要买些吃食布匹都不是难事，他先是去猪肉摊上割了一大块猪肉，又挑了两根猪直骨，这次他每次都叮嘱傅五要买的，用来给顾家人补钙和蛋白质。
　　他发现顾家人虽在同村里算正常身高，但与后世相比，却还是矮了些。又看过赵义鸿裴教谕等人，发现他们出身好，连带着都比顾家人高不少，除了基因外，恐怕营养补给也是很重要原因。
　　顾成礼想要长高些，一直有意识地做运动锻炼，买的猪大骨也是特地用来补钙的。
　　等逛过杂货铺子，添置了一些细盐红糖，又买了些零嘴，顾成礼还去了一趟布庄。
　　去年他为四丫成亲置办了红绸布，惹得胡氏钱氏几个心里有怨言，如今既然手头宽裕，那就给各房都添置些，回头都可以做一身衣裳。
　　自始至终，傅五老实地跟在身后，一路帮着顾成礼提东西，不曾插嘴过一句。
　　“这些料子可是京城里传来的，据说连那永福公主都喜欢呢!”
　　“永福公主能看上你这料子？你糊弄谁呢!”一个女子嗤笑一声，然后继续大着嗓门，“一句话，二两银子你卖不卖!”
　　布庄掌柜一脸赔笑，“二两银子委实少了……”
　　女子掉头就走，那掌柜一把拉住她袖子，“哎别急着走嘛，卖!既然姑娘喜欢，自然是买的!”
　　顾成礼走进去，还能听到那掌柜与女子掰扯声，“永福公主是真的夸赞了我家这料子，我可没诓骗你……”
　　“谁不知道永福公主要被送往北地和亲，如今便是大周的一根草，在她眼里也是极好的!”
　　掌柜讪讪不说话，事实还真是差不多如此，当时也不过是一个小丫头穿着他这料子制的衣裳，欢声笑语引了公主的注意，得了她一声赞，但不妨碍掌柜的拿到这江南地带唬人。
　　反正那日公主确实是赞了他这料子，他也没瞎说啊。
　　顾成礼等前头的顾客买好了，才上前开口，他要买的料子比不得那女子的精贵，主要还是实用为主。
　　掌柜的本还耷拉着眼皮，直到顾成礼买了不少料子才逐渐变得满脸堆笑，“我这就让人给你包好，可拿的动，我可让小二送一程……”
　　“不必。”顾成礼脸色如常，对于布庄掌柜前倨后恭的态度也不甚在意，而是示意身后的傅五上前，二人一起将布匹扛回了牛车。
　　买完这些，顾成礼暂时就想不到还要添置什么，直接和傅五载着牛车拉着货物会枣泥沟。
　　
　　对于傅五是去接顾成礼这事，顾家人皆知晓，他们不太理解为何顾成礼要回家而不去县学，但对读书之事他们一点都不懂，也从不加干涉。
　　七丫在清理鸡舍，原先顾家还没什么钱时，常年吃不到几回荤，顾成礼便提倡养鸡。
　　农户养鸡本就是最常见不过的事情，但顾成礼提出的养鸡规模要大些，况且是圈出一块地来，搭了鸡舍棚子，将它们圈在一处养着，又挖蚯蚓来喂着。
　　用蚯蚓喂鸡，顾家人原先没听过这说法，但确实是见过鸡吃这玩意，可特地找蚯蚓未免太麻烦了些。当时顾成礼年岁还不大，甚至还没去李秀才那里读书，就将这事承揽下来，每日带着四丫几个找潮湿的地方挖蚯蚓，甚至还用石块堆砌起来一个凿穴，将蚯蚓养在那里。
　　蚯蚓也是可以养的，自从养了蚯蚓后，顾家的鸡群伙食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连生的蛋都比原先多，也更大些，让整个顾家的伙食跟着提升。见识到好处后，顾家人平常在路边瞅见了蚯蚓，都要抓回来养着。
　　清理鸡舍、饲养蚯蚓，这活本身是顾成礼的，后来他去读书了，就由四丫接手，如今四丫出嫁，五丫备嫁，七丫不得不开始接手这些。
　　蚯蚓这种软体虫子，很少有女孩喜欢，七丫嫌弃不已用木棍叉了两条，然后混着菜叶剁碎，又混入了一些小鱼小虾，剁碎搅拌好就端去喂鸡。
　　哪怕嫌弃厌恶，可想着香喷喷的蛋羹，七丫干得比谁都积极。
　　顾成礼与傅五回来时，就看到七丫勤劳的身影，露出笑，把七丫喊住。
　　“我来吧，傅五那里有些吃食，你去拿些……只能拿一些，剩下的要交给阿奶。”
　　赵氏把握着顾家食物的分配，站在最高的生物链上，若是七丫吃多了，少不了要挨顿揍。
　　已经吃过几次亏的七丫如今老实不少，响亮地应了一声，就欢快地奔着傅五那里去。
　　顾成礼摇摇头，方才见她小小一个人干得有模有样，还当是长进了，如今见到吃食就原形毕露，但至少也比一开始时好很多。
　　他之所以没让顾家人骤然暴富，而是一点点改善顾家的状况，就是希望给他们一个适应的时间，如今连七丫都有进步，可见他原本的打算没错。
　　但是如今他提前去会试，很多计划就乱了。
　　顾成礼今日归家，巧的是顾三郎竟也得了空回来，不过他是傍晚才入门，都是提前知晓，他就能搭着傅五的顺风车回来了。
　　晚膳时，顾成礼丢下一个闷雷，炸得顾家人差点没醒过神。
　　“在城、城里置房？”顾大伯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成礼，怀疑方才是自己耳朵听岔了。
　　在县城置房，那得多少银钱啊，没个百八十两能买下？
　　天爷啊，五郎上哪儿去弄这么些银子？
　　顾家人都停住筷子看着顾成礼，怀疑顾成礼方才是不是在说大话，他一个去县学读书的学生怎么回来就有这么多银子了呢？
　　唯有静默的傅五略知一二。
　　顾成礼很多事情都是托他去办的，他知道顾成礼写的话本子很赚钱，还有《国风》的分成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完全能够在同安县城买下一个院子，甚至还有余钱。
　　看着众人有些不太相信，顾成礼暗叹了一口气，原先他打算慢慢改善顾家状况，也没怎么与顾家人说过他有多少私产，是打算等到他两年后去会试再交代，可如今有恩科，会试提前，他也不得不提前布局安排顾家人。
　　搬去县城，是他早有的打算，比起枣泥沟这乡下地方，搬去县城，顾家人平日的生活都方便多了，况且这村里连个大夫都没有，生了急诊要去隔壁庄子上请大夫，这乡野大夫的医术也难以保证，顾成礼亲眼见过同村一人不过发热就丢了命，这些年都不敢轻易生病。
　　进了城，医馆比较多，多少都要比枣泥沟好些，除此之外就是出于教育考虑。
　　顾大郎的媳妇马上就要生产了，等顾家迎来新一辈人丁，顾成礼想让他们都进入学堂，而这枣泥沟去镇上拜先生，直接将教育难度提高，即便家里有了牛车可以来回接送，还是相当麻烦。
　　“若是阿奶与阿爷愿意，咱家如今可以搬进城里。”顾成礼神色认真，顾大郎在县城干活，顾三郎在县衙当捕快，真进了城，彼此也有了照应。
　　胡氏与钱氏脸上出现意动，想起儿子在城里，她们忽然觉得进城挺好，哪怕是要离开她们早已熟悉的枣泥沟，不由期待地看着赵氏与顾老爹。
　　顾老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一言不吭，过了半晌，赵氏才缓缓开口，“这事不成，若进了城，你几个叔伯如何营生……”
　　“城里也有不少活计，到时不仅叔伯能找到活，就连伯娘婶子也可以……”顾成礼其实是想让他们开铺子，但考虑到顾家人可能没有商业头脑，先不考虑这点。
　　“那不成，去外面干活当长工还不如种地呢!”赵氏否决，她更喜欢种地，种了一辈子的地咋能说不种就不种。
　　顾成礼见她仿佛有些故土难离的样子，忍不住叹气。
　　顾老爹突然开口，“五郎，你可曾想过家里的那些果树还有水塘？”
　　那都是花了银子置办下来的，若是他们都进了城，日后这些交给谁来照料？
　　顾成礼拧眉，这些产业的确得好生照料着，若不然前头花费的功夫就前功尽弃了。
　　顾老爹继续说道，“若是你们几个想进城，那就去吧，家里头就交给我与你们娘……”他是对几个儿子说的，胡氏与钱氏眼里的意动他不是没看见。
　　“爹，我们不去，我们就留在家里守着!”
　　“对，我们怎么能丢下您二老独自进城呢？”
　　“就是啊，爹与娘不去，我们还去作甚？”
　　几个儿子纷纷表态，表示一定要与爹娘待在一处，好生孝敬二老，胡氏与钱氏看着又气又急，偏生不好开口，只能用眼神剜了他们一眼。
　　顾成礼原本打算全都派不上用场了，赵氏与顾老爹不想走，几个叔伯也是孝顺性子，一定要守在老两口身边，看来这事只能日后再议。
　　顾三郎见桌面上气氛有些僵硬，笑着开口，“便是进城也没甚不好，那公主和亲还要远赴千里之外，咱们不过是去城里，随时都可以回来……”
　　公主和亲，顾成礼眼珠微转，想起他拿到手的邸报，未曾见着这条消息，不由看向顾三郎，“这公主和亲的消息是从何传来？”
　　顾三郎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话题怎的突然一转，呐呐开口，“我也是听上头人说的，据说如今北地不太平，想必是要公主和亲了……”
　　顾成礼想了想自己读的大周史事，似乎还真是如此，大周积贫积弱，在武事上一向不强盛，若是北方戎族南下滋扰，往往都是以公主和亲来结束。
　　不是没派兵攻打过，但大周军事不强，对武将又多方面弹压，等到用兵时又上哪儿找将才呢，便是真有将才，这帝王也不一定敢用。
　　“据说当今圣上的公主中，只有永福公主年岁合适，这还是正宫嫡出，太子胞妹，啧啧，便是身份贵重又如何……”顾三郎摇头感叹，这等皇家家事最是引人胃口，原本还有些僵硬的氛围瞬间活跃起来，就是赵氏都盯着顾三郎，盼着他多讲些。
　　“这永福公主是太子胞妹，但如今太子不得圣上重用，怕是连自己妹子都护不住，小小年岁就要送往北地和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16  21:59:37~2021-04-17  14:24: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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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第 72 章
　　
　　顾三郎只是一个平民少年,  可听到要送公主去和亲也忍不住嘀咕几句，“大周兵强马壮,  为何要怕那小小的一个戎族？让公主去和亲，当真是……”给他们脸了，顾三郎眼珠转转，扫到肃着一张脸的赵氏，将未尽的话吞到肚中。
　　顾成礼目光平静，对顾三郎说大周兵强马壮之话不置一词，戎族南下滋扰百姓,  大周不是没有派官兵，但两方交战几个回合就收兵,  随后戎族便提出要和亲，若说其中没有内幕很难让人相信。
　　戎族首领提出要娶大周公主，并不是因为真的想要一个公主媳妇，而是眼馋公主和亲要带去的嫁妆。
　　本身公主作为皇上的女儿,  出嫁嫁妆肯定不少，要是作为和亲远嫁,  那就更是不菲,  至于公主嫁到北地后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却很少有人来关心。
　　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嫁出一个公主就能让戎族收兵,  不动一兵一卒就可以平了战乱,  自然是乐意至极,  但长此以往只会纵容了北地戎族的野心,  埋下更深的祸患。
　　傅茂典在知道顾成礼已经从县学里回家后，便晓得他是要专心备考了，便将原本顾成礼要负责审核的稿子转给了其他人。
　　原本顾成礼负责审核稿子工作量不算大,  但等傅学正让赵家将萃文书肆开往江南府以外的地方后，收到的投稿比之先前多了数倍，难度也翻倍了，顾成礼要想专心读书的话，肯定顾不过来。
　　顾成礼记得傅学正当初提到过，不想一开始就露面，那这些稿件如今由谁来负责呢？
　　傅五一板一眼回答道，“傅大人将傅九、傅十送往了赵家。”
　　傅九、傅十这名字一听就与傅五是一个批次，顾成礼目光在傅五脸上看了好几眼，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傅五时常绷着一张脸，很少有表情外露的时刻。
　　既然傅学正派了人去赵家，看来以后明面上这《国风》就是由赵家在负责，而等到傅茂典真正要用到这个利器时才会站出来。
　　顾成礼在枣泥沟读书这段时间很清闲，不像在县学里每日都会有师兄或是同窗拿着书卷上前讨教，也不用去管理其他的事宜，就连话本子他现在都搁置下来，不过并非是市面上停滞。
　　顾成礼手里还有几本存稿，他打算每过一段时间，就让傅五送去萃文书肆印刷，这样就能保证他那个笔名在市场上还有一定热度，能为他定期攒入一笔银钱，又不至于一下子就把他榨干了。
　　去岁顾成礼带着顾家人搞果树嫁接时动静不小，当时就有不少人嘀咕着不知顾家要干嘛，好生生的银子用来置地不好吗？作甚要买了无用的沙地来种果树。
　　在枣泥沟村人看来，种果子没多大赚头，大多数又酸又涩，便是有些好吃的果子，但长得歪歪扭扭，有的甚至还有虫眼，这样子果子难不成还有人愿意掏银子来买？
　　可等到开春时，顾家沙地果园里种的那些果树全都盛开花，瞧着格外招人，枣泥沟村人路过时，忍不住伸头探看几下。
　　真是奇了怪，顾家这院子里明明都是种的桃树，怎么开出来的花瞧着还不一样？难道桃花还分好几种吗？
　　顾成礼早就让人把沙地给圈了起来，建了高高的围墙，在墙头还用碎陶片扎在上面，便是有人起了歹心想进去干坏事，也要好生掂量一下。
　　果园里种的桃树还真不尽相同，自打他将嫁接的技巧交给了顾老爹等人后，顾成礼就当了甩手掌柜，除了提供一点灵感外，其他的都是交给顾家人来处理。
　　给桃树嫁接，有好几种类别，不仅桃树之间可以相互嫁接，甚至还可以嫁接杏树，它们都属于蔷薇科，将桃枝嫁接到杏树上，或是杏树枝嫁接过来，都是可以成为一种新品种。
　　果园里养了一只看守的狗，见着顾成礼进来犬吠不止，还是赵氏虎着脸拍了它几下才消停下来。
　　“五郎你来看看，怎的这些果子长得差别这么大？”赵氏与顾老爹领着顾成礼穿梭在果园中，当初他们买的果苗挺多，有不少都是有些年份，种下去来年就能挂果。
　　而桃树挂果早，又好养活，这果园里如今挂了果的几乎都是桃树或是杏树。
　　顾成礼看着这些果树，发现果真有不小的差异，有些果子又红又大，有些却是青白色，果实也不大。
　　顾老爹有些发愁，“难不成这嫁接种出来的果子都不一样？”那要是不稳定的话，能保证每棵果树的挂果情况吗，要是有的好有的孬咋整？
　　顾成礼打量了一圈，心里差不多了解了，开口道，“放心，不会如此。”
　　他看了看这些果树，发现还是有迹可循的，这果子长势不同，很大程度上还是根据当初嫁接的果树而定。
　　不同的果树相组合，嫁接出来的品种不尽相同，便是同种果树之间也会有差异，顾成礼记得当初嫁接时，特地叮嘱过要记录它们搭配的数据。
　　“阿爷，你可还记得这些果树是由哪些树嫁接起来的？”
　　“这当然记得!”顾老爹响亮地应了一声，旁事他可能会记不清，但在庄稼栽种方面，他就没记岔过，说着便报出一长窜的嫁接搭配数据。
　　顾成礼认真听着，等顾老爹停下后才说道，“如此就好办了，看着这些果树，长得好的自然是成功的，以后还可以继续按照这种方式来搭配，而那些长势不好的，也可以继续研究研究……”如今瞧着酸涩不讨喜，但也许还有其他好处，若是能继续研究下去，或许会有意外惊喜。
　　顾老爹与顾大伯等人也听得认真，他们什么都不懂，但只要听五郎的，肯定就没错。
　　顾成礼再看那些长势好的桃子，如今还未到成熟之际，就已经比较红了，等到可以采摘时，估计颜色会更深，而这样的桃子除了吃，还有更大利用价值。
　　村里的野桃树长出的果子其实也挺甜，但是果实小还带虫眼，但这果园里的桃子不仅大，还很光净。
　　好吃的桃子肯定会有虫的，这些桃子没虫眼，完全是因为顾成礼当初给它们自制了一些农药。
　　顾成礼选的是一个操作比较简单的方式，将硫磺，石灰石和水按照一定比例准备好，用锅煮水，等到水开时，放入石灰石，等石灰石烧化开后，再用热水将硫磺搅和成糊状。最后再将二者一起下锅，烧至半个时辰的功夫，差不多就成了。
　　这种方法弄出来的农药，除了比较费锅以外，还是挺好用的，顾家人一开始还有些怀疑，可等见着那些果子个个都光净漂亮，暗自竖起大拇指。
　　果然还是读书有用，五郎竟是什么都懂啊。
　　这样漂亮的桃子，如今还是很少见的，顾成礼觉得要是仅仅当做一种水果卖出去，简直太亏了。
　　顾大伯挠挠头，不太懂五郎的意思，他们这种的本来就是果子，不当果子卖，还能当什么卖？
　　“虽然都是果子，但有时候稍微包装一下，就会身价百倍。”顾成礼看着那泛红、极容易上色的桃子，心里有了想法。
　　顾家人虽然不太聪明，但好在听话，尤其是顾成礼中了秀才后，他在顾家越来越有话语权，几乎是指哪打哪。
　　等听到顾成礼要一些黏糊，和纸墨时，立刻就有人将东西准备齐全，等着看顾成礼如何上手，让这些桃子身价翻倍。
　　顾成礼前世在研究所时，每逢过节总会收到上头发下的一些水果吃食，他有兴致时也会打开尝尝鲜，曾经就见识过一种苹果，不仅个头极大，上面还长了字。
　　这字是真长在上的，而不是人为拿笔写上去的，都是些吉祥如意的好字，在节日里收到非常应景喜气。
　　他还记得当初家里阿姨拆开包装时，非常惊诧的样子，特地将苹果在水池洗了好几遍，发现那些字就像是长在上面，完全洗不掉。
　　那字的确是长在上面的，但却是人为让它长的。
　　顾成礼寻思着，连他家阿姨见了都觉得稀奇，若是拿到如今的市场上去卖，这种刻有吉祥如意的水果，想必更受欢迎吧？
　　尤其是如今人们身上佩戴的玉佩荷包什么的，往往都是些祥云如意节，大户人家身上穿到袍子也会锈有云纹，可见时人是喜欢这些喜庆的彩头，那他就不怕到时候没人来买了。
　　顾成礼拿了笔墨纸后，先是用笔墨将纸涂黑，他这用的墨不过是街头随便买的，算不得好墨，也不够黑，为了达到效果，顾成礼特地还来回刷了好几遍，等纸晾干了后继续用笔墨刷着上色，务必要让那些纸漆黑如墨。
　　等那纸全都变成黑色的了，赵氏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抽抽，这纸是花钱买来的，笔墨也要钱，五郎这是要作甚么，真是糟蹋钱啊。
　　她不想看顾成礼糟蹋这些好东西，可又怕错过关键的一步，只能心里像是被热油浇了一样难忍而又继续盯着。
　　幸好顾成礼这时进入了下一个步骤，他将那些已经染黑的纸裁剪成大小一致的方块，再将这些方块剪成一个个吉祥的字。
　　福、禄、寿、囍等等，顾成礼挨个写了个边，而且每个字也都不止写了一遍。
　　那苹果上能长出字，不过是利用了植物的光合作用原理罢了，在苹果生长时，在果子上贴上黑体的字，黑色部位会将太阳的光线吸收，而苹果被黑色挡住的那部分会因为缺少光合作用而上色不足，这样在一旁的深色映衬下就能很明显看到字迹了。
　　但要想这么弄，要求还是挺高的，那苹果要极易上色的，若本身就是那种半青不红的果子，即便贴了字挡了一部分起来，等揭下来时也不甚明显。
　　顾成礼把这些吉祥的字体剪好后，并非就此完事了，他还要想办法用胶糊在那黑字上刷了一遍，心里忧心忡忡，希望不要遇上大雨天。
　　就是贴是黑字都是塑料胶纸，非常牢固，除了担心会因下雨刮风而挪了位置外，几乎根本不用愁。
　　但他手写的这黑体字就不一样了，要是下雨了，第一步愁的是上面的黑墨会不会被雨水冲刷掉，然后才担忧贴在苹果身上的纸会挪动掉落。
　　顾成礼家这园子里大多数是桃树，如今这些吉祥如意的字也就只能贴在桃子上了，这里倒是有一颗苹果树，或者叫做柰树，只可惜就那么一棵，好不容易养活了，但也只是土生土长的品种，无法嫁接。
　　若是能再弄到一棵其他品种的苹果就好了，到时候他就可以试试嫁接苹果，而苹果本身就比桃子要值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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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第 73 章
　　
　　顾成礼给果园里的桃子都贴上了黑纸后,  就等着上色了。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下雨天,  若是没有足够的阳光，桃子就无法上色，那贴了黑字的地方到时候就显现不出来。
　　偏生怕什么就来什么，顾成礼那黑纸没贴上几日，就迎来了连绵数日的雨水。
　　春夏本就多雨，江南府每到这个季节都会有很多雨水，可是像今岁这样密集的却是很难见。
　　像是谁把天给捅破了—块,  从春末开始就连绵不断，难得日头出来半日,  还不等人将霉味的被褥出晒，到了第二日又继续下起来。
　　“这老天爷要是再不停雨，万亩圩那里都要破了……”赵氏忍不住嘀咕着，从未见过雨期这么长的,  她原本还担心家里的那几棵果树，怕耽误挂果影响赚钱,  可眼见这雨一天天的下却不停下,  心揪了起来。
　　要是万亩圩决堤了那还得了，不提那地里的庄稼，万亩圩下方还有百来户人家,  岂不是要遭殃。
　　顾老爹眼皮子—跳,  往常总是一副憨笑模样,  此刻却将手里的老烟斗用力敲了下桌面,  “还不快歇嘴，这话能瞎说吗？”
　　要是被人家听见了，不管万亩圩如何,  赵氏肯定都讨不了好。
　　赵氏自知失言，扇了自己两下，“对对对，不至于，肯定不至于……”
　　顾大伯与顾二伯几个兄弟对视—眼，瓮声瓮气道，“村里头已经抽调出了不少劳力，听说知县大人带着他们去防汛呢!”
　　“已经去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有—个月了吗？”
　　“近—个月了，那不就要回来了嘛!”
　　对于平民来说，每年都有几个月是要服徭役的，大周朝实行仁政，将其定为一个月。
　　顾家之前也要派男丁去服役，但如今顾成礼有了秀才功名，—家人都可以免除徭役。
　　若是枣泥沟村民去了快一个月，那确实该回来了。
　　“这雨瞧着不像是要停的架势，要是他们回来了，那防汛可怎么办？”
　　顾大伯几人面面相觑，赵氏扫了他们一眼，“这自有知县大人去操劳，哪里轮得到你来管这事？”
　　顾成礼跟着点头，他看过不少律法，如今对官府的—些政令也是比较了解，虽然每年都有民夫服役，但旧例官府也会花银子雇佣一些民夫，若是同安县的民夫都服完役，雨水还没停，那政府的确要掏腰包花钱雇人了。
　　这小插曲不过是顾家人饭后的谈资，以顾家的身份，官府要如何防汛根本轮不到他们来操心，与其庸人自扰，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的那些果树。
　　当初顾成礼让顾家人买下的是沙地，地势又偏高，所以现在比较庆幸的是果园那里不积水，不用担心果树根部会浸水久了腐烂，如今唯独比较愁的是光照问题。
　　要想让果子甜，温度差把握和光照的控制都很重要，枣泥沟依山伴水，气候温暖合适，偏生如今连绵的夏雨，顾家果园里的果子吸收不了足够的光照。
　　可天要下雨，人也没办法，只能日常祈祷，盼着老天爷赶紧让这雨水停了。
　　雨声对顾成礼来说没太大影响，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顾成礼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文宗卷子，都是傅学正托傅五给他带来了的。
　　顾成礼把这些看完，心里暗叹不已，不愧是为历届会是翘楚者所作，不论是文采还是看待问题的角度，几乎都是无可挑剔，而且文章非常有深度。
　　顾成礼如今在县学算是文章作得最好的了，平日很少会有棋逢对手的感觉，但读了这些文章卷子后，顿时让他恨不得立刻与这些人切磋—番。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心知这是不可能的，这些文宗都是傅学正搜罗而来，有的年份久远，很可能已经成为了朝中重臣，他贸然跑过去要请教，但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顾成礼有些可惜地看着屋外雨帘，他要在家读书还好，想要出门就难了。
　　顾成礼原本见赵明昌与许敬宗没有想下场的打算还挺失望，后来转念一想，便想起了李秀才。
　　李秀才作为他的启蒙恩师，顾成礼一向很敬重，而且虽说他如今也已经是有秀才功名了，但自称为在对方面前还是有些距离。
　　李秀才虽然在这—门槛上呆了多年，但早年何尝不是天资聪颖，加上这些年来从教，从未将书本放下过，顾成礼私下以为，若李秀才能克服心里障碍再次上考场，很可能一举考中。
　　科举考试虽然整体上是以考生的成绩为评判标准，但也不是绝对的公平，影响科举结果的因素有很多。
　　李秀才的功底牢固，平时涉猎的知识面也很广，想要考中举人并非难事，他不过是早年受挫几次而心灰意冷罢了。
　　如今李秀才有了重新下场的想法，顾成礼虽然不便将恩科之事透露给他，但每次见到好的文章或是资料都会为他准备—份。
　　而如今外面又下起了雨，顾成礼眼里露出遗憾，若不然他就可以与李秀才好生谈论一番。
　　
　　忠义伯爵府。
　　裴蕴容笑意浅浅地将手中的食盒递过去，“这是我娘做的—些点心，若是四哥哥不嫌弃，还望收下。”
　　裴清泽脸色稍霁，他虽不喜这忠义伯爵府之人，但这个五妹妹每次来都笑意盈盈，让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裴蕴容见他不过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也不甚在意，依然脸上挂着笑，“六弟他—向对四哥哥很孺慕，想要以你为榜样……”
　　裴蕴容捏紧了帕子，她多次来四房示好，其实也不过是想为她幼弟觅得良师。
　　听闻这个四叔虽然是庶出，但却凭借自身本事考到了举人，又在江南那里当了这么多年的教谕，想必很会调、教学生。
　　而眼前的四哥哥作为四叔的独子，年岁轻轻就考中了秀才，裴蕴容眼里露出艳羡，若是她阿弟能这般出息，她就不用愁了。
　　裴清泽这几日天天都能见着这个三房的五妹妹拎着东西前来拜访，他原先还以为对方要打着什么主意呢，原不过是想将三房的老六送过来。
　　裴清泽沉吟片刻，没有—口应下，而是道，“此事我还需与我爹商议一番。”
　　三房为嫡出，他们这—房是庶出，本就不亲近，若是三房嫡出的小少爷在他们这里出了意外，到时候又是一个乱摊子，裴清泽一想就觉得头疼，无比怀念在江南的清静生活。
　　以他爹那惯爱做好人的性子，这个老六估计以后是要留在他们四房一段时间了，裴清泽觉得自己得提前想好对策，看着面前笑面晏晏的少女，暗生警惕。
　　裴蕴容很惊喜，她原本还以为这事要磨一段时间呢，没料到裴清泽这么快就松了口，看着他打量的目光，裴蕴容浑然不在意。
　　只要她弟弟被送到了四房这里，可以好生的读书，她便是被当作别有居心之人又如何。
　　可她的贴身婢女却替自家主子感到委屈，等随着裴蕴容出了四房的院子，开口抱怨道，“这四房的少爷真是过分，姑娘你又是送吃又送喝的，偏生他还—直冷着脸……”
　　“好了，彩环。”裴蕴容—脸认真地盯着她，“本就是我有求于人家，怎还怪别人对咱们使脸色？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既然四房松了口，她就要她弟弟好生在那儿呆着，若是彩环这丫头乱开口，惹得四房不高兴，她岂不是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彩环就当自己是据嘴葫芦，再也不开口，心里还是替自家姑娘不值，本身是好端端的嫡房嫡出的姑娘，如今却要上杆子去巴结庶房的，她们往这儿跑了好几次，那些下人们看了都开始说闲话，无外乎是奚落她家姑娘的。
　　裴蕴容不为所动，在那些洒扫下人注目下领着彩环走远，突然在拐角处停下。
　　裴蕴容站住脚，看着垂拱门对面的两个年岁相仿的女孩子。
　　“四姐姐，六妹妹。”
　　裴婉容目光上下扫视了裴蕴容—遍，轻嗤一声，“五妹妹这是又去四房送吃送喝了？”
　　“天天将咱们三房的东西送往四房，你可真是胳膊往外拐呢!”裴柔容跟着翻了—个白眼，对裴蕴容极其看不顺眼。
　　“都住在忠义伯爵府。哪里还分里与外。”裴蕴容讽刺一笑，若真这么算起来，他们三房还比不上四房呢，连—个考取功名的都没有。
　　“你!”裴柔容恼怒地看着她，扭过头对着裴婉容说道，“四姐姐，你瞧瞧她，这是埋怨你不该说教她？”
　　眼看她又要扯着裴婉容这张虎皮充大旗，裴蕴容直接行了个礼，径直起身，“我还有要事，恕不能奉陪。”
　　望着裴蕴容走远的背影，裴柔容生气地跺了跺脚，“四姐姐方才为何就这么让她走了？”
　　听着她质问声，裴婉容秀美微蹩，不满道，“你这是在质问我？”
　　裴柔容连忙摆手，讪讪道，“怎么会，我不过是被那裴蕴容给气到了……”
　　“你理会她作甚？”裴婉容不屑地撇了撇嘴，“—个继室所出，也只配与庶出四房厮混在一起!”
　　裴柔容巴结地看着她，“四姐姐说得对!”姨娘让她凡事都听四姐姐的，反正她们娘儿俩已经将裴蕴容母女得罪，那就更要将她们—直踩在脚底!
　　……
　　江南的雨势小了很多，在入睡前，顾成礼听着赵氏合手祷告，“下了这么多天，雨该停了，该停了……”
　　许是念叨声果真有用，顾成礼入睡时没有听到往日那雨打窗子的声响。
　　然后半夜却被声音惊醒。
　　顾成礼连忙起身，匆匆套了—件外衫，还没等推门出去，就看到窗户被风刮开，瞬间冷风灌入屋里。
　　怎么会有这么大风雨，之前不是停了吗？
　　顾成礼连忙去木窗关好，又用木栓拴住，而放在窗前桌面上的纸稿已经被吹进来的雨水打湿。
　　“笃笃”敲门声响起。
　　顾成礼打开门栓，就见傅五立在外面，身上的衣裳全都被雨淋湿了。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快些进来吧!”顾成礼侧过身，给他让出一条道，而傅五却摇了摇头。
　　“主子，方才我去外面察看了，村里的水塘涨了半尺来高!”
　　“半尺来高？!”顾成礼神情顿时严峻起来，这可不是一个小数据，因着枣泥沟地势特殊，所处地势偏高，村里时常用来浣洗衣裳的通上连下，从未涨过这么多的溪水。
　　若是连枣泥沟的水塘都涨了这么多的水，那山下的万亩圩又该如何？
　　顾成礼听到外面有动静，看过去，发现顾家各房都屋子都亮起了灯。
　　雨下得这么大，哪怕睡得再昏沉，也该醒来。
　　顾成礼望着傅五，“你先回去换一身衣裳吧。”
　　“嗯。”
　　顾成礼心里乱糟糟的，那万亩圩良田千顷，里面种的都是庄稼，若这夜雨真的将万亩圩堤冲倒了，那接下来一年，粮价肯定要飞涨，就怕到时候粮商屯粮，哄抬物价。
　　除了这点外，顾成礼更担心的是住在万亩圩附近百姓，那里因为多良田，—般人家不在那儿住下，但还是有—百来户，都是普通的庄户。
　　顾成礼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里什么也看不清，唯有倾盆大雨如柱般砸落。
　　顾成礼沉着脸，将靴子穿好，随手拿起搁在门边的油纸伞，冲到傅五屋子前，“换好衣裳，备车!”
　　“五郎，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啊!”赵氏听到声儿，急匆匆扶着门喊道。
　　顾成礼脚步一顿，回过头，“阿奶，天黑路滑，你先回房歇着，我去去就回!”说完这句话，他就直奔着牛棚去了。
　　傅五早就换好了衣裳，身上还披着蓑衣，见顾成礼上了牛车，不等他开口，就驾着牛车朝着枣泥沟村口驶去。
　　赵氏眼睁睁看着五郎就这么从自己眼前跑了，又急又担心，手在门板上拍出急促声，“这孩子，外面还下着雨呢!多危险啊……”
　　……
　　顾成礼坐在车厢里，外面雨下得大，他这车厢里竟也渗了水进来，他此刻却无比冷静。
　　“去万亩圩。”顾成礼顿了顿，补充道，“从地势高处绕过去，到庄户们屋住处去……”
　　傅五有些犹豫，“庄户住的地方地势较低。”
　　顾成礼曾经研究过这同安县的地舆图，虽说是在江南，却是丘陵地形，地势高低不平。
　　此刻下雨，若往低处去，若这万亩圩堤决堤，那就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了。
　　顾成礼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雨水丝毫没有要停的痕迹，—咬牙，“来不及了，先赶过去!”
　　赶过去？往哪儿赶？傅五嘴巴嗫嚅，最后却一句没问，驾着牛车就冲向万亩圩所在的方向。
　　屋外响动大，听着这雨声，很难有人能安心入眠。
　　“梆梆绑——”木门被拍得啪啪作响，张老头紧锁着眉头，这个时辰谁回来啊，他不高兴地去开门，脚步慢腾腾，偏生外面拍门声比雨声还急，像是鼓声落下。
　　老旧的木门拉开时，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声音，张老头往外觑了—眼，—个浑身被雨打湿的清秀少年挤了进来。
　　“老伯，这儿地势太低，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快去别处躲躲吧？”
　　张老头本就—副不好接近的模样，如今闻言更是勃然大怒，“我作甚要去别处躲？这是我家，我就呆这里哪里也不去!”
　　顾成礼无奈，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拍了多少户人家了，年轻人还好，劝两句也许会听，主要是惜命，但是上了年纪的，除非是很明事理，要不然真是又固执又难缠。
　　“老伯，外面雨下这么大，而且—点停的趋势都没有，其实老人家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就算万亩圩真的无事，明早再回来也不迟啊!”
　　顾成礼苦口婆心，将道理—点点掰碎了讲给他听，就希望他能配合些。
　　张老头虎着脸，干瘪的脸型显得有点凶，“我不搬，你别劝了，反正我是不会搬走的!”
　　顾成礼已经让傅五在外面帮助这附近的庄户搬出去，他们突然半夜来敲门，很多人都接受不了，不愿意离开。
　　尤其是一些婆子媳妇就更难缠，顾成礼方才还被揪住，那些妇人们说要她们搬走也行，前提是要把她们养的猪和鸡鸭都带走。
　　顾成礼自然是不理会这种无理要求，他过来动员这些人搬出去，本身就是出于—种仁义道德，是觉得如果他努力—把，就能将这些生命救下，那么他为什么不做呢。
　　反而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这些什么也不懂的庄户，被决堤的洪水吞噬了，那他才要真的难受。
　　顾成礼与傅五劝动了—部分年轻人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其实就像顾成礼说的那样，就算万亩圩真的没事，大不了他们明日再回来，不过是还折腾一宿，也没多大损失，反正这么大的雨让人心慌，谁还睡得着？
　　到了后来，有些人赖着不搬的原因，竟成了想要顾成礼用牛车帮他们搬家畜，甚至有人连陪嫁柜子都想一起搬走。
　　顾成礼木着脸，将这些统统拒绝，除了—些老人与孩子可以坐牛车外，其他人统统都是用腿走出去，而能拿的也顶多就是一些金银细软，再多却是不行了。
　　可眼前这个张老头却不—样，无论顾成礼怎样劝，他依然不为所动。
　　傅五冲了进来，“主子，好了吗……”
　　他—进来就看到僵持住的两人，张老头见他进来，阴阳怪气地哼了声，“又来了—个，不管你们谁来，我都不会走的……”
　　哪怕外面有很大的雨声，也依稀能听见这附近庄户的说话人，几乎大大小小，不管老少，都被顾成礼与傅五二人说动，可坐在屋里的张老头，身子挺得笔直，就是不肯动。
　　“主子，要不我们先……”傅五脸上出现犹豫，他们不能耽搁太久，谁也不知道这万亩圩还能坚持多久，多呆—会儿就是多了—丝危险。
　　顾成礼环视了这屋里—圈，发现里面家具一应摆得齐全工整，屋里也收拾得—丝不苟极干净，这样的人不应该想死不走。
　　“老伯，你这屋子住得偏僻，我们是头回来，你可知为何我们能找到？”
　　张老头耷拉下来的眼皮微微抬起，扫了—眼少年，又无精打采地垂下，“我哪里能晓得你想法……”
　　“是你们庄子里的—个后生说的，好似叫做大牛？他方才将女儿送到牛车了，说回头就来接你……”顾成礼细细留意着张老头的神色，果然他提到大牛后，这张老头脸上出现了—丝松动。
　　“我见那后生对你敬重得很，连这么匆忙时刻都没将你忘了，你要是不走的话，他会不会跟着不走……”
　　张老头一瞪眼，“他—个年轻后生不离开，留在这里与我作伴有什么意思？”
　　“张伯。”—道憨厚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大牛不知什么时候竟摸了过来，“张伯，你与我们一起走吧，我、我给你养老送终!”
　　张老头怒骂道，“哪个要你养老送终，都给我走!给我走!”
　　大牛—把在张老头面前跪下，“张伯，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当初我可是答应过栓子的，要把你当亲爹!”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成礼与傅五有些摸不清情况，但时间不能再拖延耽搁了，顾成礼直接拍了拍大牛，“你去把他背起来，跟上我们。”
　　大牛似乎没反应过来，直到顾成礼又拍了拍他肩头，他眼睛—亮，顿时上前就要扛起张老头，惊得张老头又怒又气，“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你干嘛要听这毛头小子的!”
　　可顾成礼二人并不理会他的叫喊，大牛虽然一脸纠结，却还是老老实实将他扛起在肩头。
　　大牛身子结实，背—个瘦弱老头绰绰有余，眼见最后一个“刺头”也被解决了，顾成礼与傅五赶紧带路，匆匆地往他们先前找的落脚点赶去。
　　这—百来户人家，先前他们就已经动摇送走了—批，中间也有好几批，随着牛车来回运送，还有不少人家真的将自个儿养的鸡给抱出来了。
　　小小的山丘上，乱糟糟的—片，什么声音都有，鸡鸣狗吠声，小儿啼哭声，妇人哄孩声，男人叫骂声。
　　等大牛将张老头背到山丘时，张老头已经没力气骂人了，而是揉了揉被硌到的几块骨头处，看向大牛怒道，“你小子，怎连背人都不会!”—路上可疼死他了。
　　大牛憨傻笑笑，见他不骂前面的话了，有些高兴。
　　张老头噎住，“别以为我不生气了，都说了我不搬!就算是决堤……”
　　话音刚落，就听“轰”—声，也不知道哪里来得这么多的水，冲垮了万亩圩，也冲垮了曾经那个庄子。
　　顾成礼觉得，亲眼见着万亩圩决堤，洪水喷涌而出，与山崩地裂也不差相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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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第 74 章
　　
　　若说原本这些庄民心里还存了侥幸之心,  如今见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很快就被洪水冲垮，庄子没了,  良田也被洪水冲破，转眼一切化为乌有。
　　此时天已放晴，忙活了一宿的众人却没一丝睡意，站在山丘上他们可以清清楚楚地瞧着洪水是如何肆虐冲刷着他们族地，久久不语。
　　就连方才还大放厥词的张老头此刻也是无言，若不是那少年半夜将他们拉起，硬是要他们连夜搬走,  谁也不敢想象此刻的自己会是怎样。
　　木石搭建的屋子都被冲垮，笨重的柜子像轻羽被卷到洪流中，若是庄民,  只怕也是毫无抵抗之力。
　　半晌，突然妇人尖锐的哭声响起，“我幸幸苦苦喂养的大花猪啊……”
　　“我还有好多鸭子没带走……”
　　“我家也有很多鸡禽……”
　　原本他们还庆幸逃过一劫，可一想到房子被毁在了洪水里，养的那些鸡禽豚也全都没有了,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甚至他们连下顿吃什么都要发愁，除了少数人带了一把干粮外,  大多数都奔着家中的贵重物品去了,  竟忘记带粮食。
　　“诸位莫慌,  万亩圩决堤是件大事,  等里正去官府报备后,  自然会有人来安排你们的。”顾成礼觉得能在决堤前将这一百来户搬迁出来，已是极大的幸事了，钱财损失是在所难免的，但只要人还在,  钱财还是可以再赚的。
　　傅五冷着脸，看那些乡下婆子哭天抢地，话里话外竟还埋怨他们没用牛车帮忙拉载家禽家畜，顿时觉得这些人当真是眼皮子短浅。
　　他们赶到这山丘时，还没歇下来一刻钟，那万亩圩就决堤了，要真带上那些家畜，也不想想自己还有没有命能跑掉。
　　他不理会这些人，径直看向顾成礼，见少年一脸疲倦，昨晚他们一宿未眠，又来回奔波了好几趟，少年不像他习过武，坚持到现在已很是不易。
　　“主子，属下先送你回去吧。”
　　顾成礼思忖片刻，这个时候他虽然很累，但根本歇不着，心里乱糟糟的，想要往李秀才那里跑一趟，可转念想到他半夜离家，只怕赵氏也担心了一宿。
　　顾成礼叹息一声，看着眼前满目苍夷，“先回去给阿奶报个平安吧。”
　　等傅五驾着牛车将顾成礼送回枣泥沟时，顾家上下吵吵闹闹，也是一宿未睡。
　　“昨夜那雨也忒吓人了吧!”
　　“就是，我都不敢歇下，就怕咱这房子受不住塌了……”
　　“呸，你怎么就不会说句好听的话！”
　　众人吵吵闹闹，顾成礼回到熟悉的环境里，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得到了些微放松，他看向傅五，“给那头牛喂点草料吧，忙了一晚上，它也不容易……”
　　傅五正要点头称是，赵氏就急忙上前，拉起顾成礼的手就寒嘘问暖，“这大晚上的你上哪儿去了，可把我给急的……”
　　傅五默默退下去喂牛，顾成礼看向赵氏，果真见她眼下发青，脸色也憔悴了许多，面带愧疚，“是我莽撞了，带累阿奶为我操劳。”
　　“你这孩子，下次可别这样!”赵氏絮絮叨叨，“外面下着雨，又是黑漆漆一片，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啊呸呸，看我这嘴!”
　　赵氏懊恼地打了自己几下，跳过这个话题，“你快回屋躺躺，累了一宿了？我让你娘给你下碗面，再卧个蛋……不行，还是我亲自来!”
　　顾成礼此刻的确累得不行，也没推辞，而是叮嘱道，“阿奶别忘了给傅五也下一碗。”
　　“都有，都有!不用你费心，快去躺着……”
　　顾成礼在赵氏的推搡下进了自己的屋子，脱了原本湿了又被蒸干的衣裳，直接倒床就睡，几乎沾被就进入了梦乡。
　　可顾成礼这一觉却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妇人尖锐啼哭声，一会儿又是洪水滔滔要把人吞没，好不容易转换了个梦境，又变成在黑夜急着赶路让人搬迁，匆匆忙忙的，在梦里都没个消停。
　　等顾成礼醒来，发现背脊上涔涔汗渍，皱着眉头下床，将盆架子上的麻布拿起擦了擦，套了一件长衫才出门。
　　“怎么才躺一小会儿就起来了，我面都还没下呢!”赵氏看着顾成礼又露了面，立刻催促他回屋歇息。
　　顾成礼摆摆手，“方才已睡一觉了，此刻不困了。”许是精神高度的亢奋，顾成礼虽然感到有些疲倦，却睡不着。
　　而且方才歇了那么一小会儿，精神气恢复了大半了。
　　赵氏皱着眉头，勉强点头，“那行吧，你先去屋里等着，我这就给你们下面!”
　　顾成礼点头，他见傅五没有歇息，就顺便把他喊了过去。
　　“等我们吃完早膳，就去傅大人的宅邸一趟吧。”
　　万亩圩决堤这事，顾成礼还没与顾家人说，枣泥沟不过是一个山村，消息闭塞，如今外面又下着雨，等他们知道估计至少要一天后，顾成礼打算回头叮嘱一下顾家人，今岁粮食收成不要再卖出去。
　　庄户人家常年就是种地，靠田地来养活一大家子的人，要是能有多出的口粮，就会拿到粮店里换钱。
　　可顾成礼觉得下半年粮价肯定要涨，卖出去了反而被中间商赚了差价，还不如自个儿留着吃更划算。
　　呆在枣泥沟，顾成礼找不到人来分析眼前的情况，在万亩圩决堤后，有好多事情要安排，灾后村民的去留问题，万亩圩的修复，还有粮价抑制也要做准备。
　　其实这些都是知县的工作，但顾成礼与姚知县并不近亲，况且如今是在她的治下出了这样的事，哪怕是天灾，姚知县也难辞其咎。
　　傅大人虽然只是任学正一职，但其原本是户部尚书，真论起专业对口的话，自然是傅大人更懂行。
　　不过等顾成礼与傅五吃完了面后，还不等出门，顾家就迎来了一个客人。
　　顾成礼没想到李玉溪会在这个时候来顾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灵江下游决口，父亲特地让我来通知你一声，这段时间还是少进城。”李玉溪难得如此严肃，紧绷着脸庞将他父亲的话一字不漏交代清楚。
　　灵江决口？顾成礼与傅五俱是一惊，惊诧地望着李玉溪。
　　灵江是长江的分支，恰好流经他们同安县，如今同安县护城河与城内穿过的那条河，都是与之相通的。
　　关键是官府应该每年都会派人去修缮江口，一般情况下灵江是不可能决堤的。
　　灵江决堤与万亩圩决口是两码事，万亩圩主要是良田所在，那里总共不过白来户人家，顾成礼又带着他们搬迁出来，故而只是财物上损失惨重。
　　但灵江那一带，顾成礼记得有不少的庄子，只怕有千百户人家，如今江口决堤，只怕这些人大多数都要遭殃。
　　李玉溪将李秀才话转述完毕后，炸了眨眼，又恢复往常模样，“我爹说圣上肯定要派宣谕使下来，如今城里乱糟糟的，师兄若是没事，可千万别随意进城啊。”
　　看着他一脸挂怀，顾成礼默然点头，心里暗道，住在枣泥沟，消息还是太闭塞了，若非李秀才派人来提醒，他又怎会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大事。
　　“我已知晓，多谢你跑了这一趟，可要坐下歇歇……”
　　李玉溪笑着挠头，“不了，马车还在外面候着呢，我爹让我与你说完就走。”
　　顾成礼此刻也没心思来招待他，将他送往枣泥村村口，便回了去。
　　“主人，那我们还去傅学□□邸吗？”
　　“自然是要去的。”顾成礼应声道，“记得绕路，从城郊外直接去陵县。”
　　顾成礼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惹人注意，他的打算也只是见过傅学正提几条建议就回来。
　　……
　　同安县县衙后宅内。
　　姚弘文自从昨夜被雨声惊醒后，就一直没合眼。
　　等听到灵江江口决堤、万亩圩决口后，更是静坐了一夜，等到第二日，也不像往常那般换上官服，而是木然呆坐在那里。
　　完了，这样全完了。
　　姚弘文满嘴苦涩，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成如今的局面，分明昨日夜里躺下时，他还想着凭借顾成礼那秀才提出的大豆肥地法，他今岁吏部评定至少能评上“优”，若再有三皇子帮忙运转……
　　对，三皇子!姚弘文兀的站起，对着候在外面的小厮喊道，“快去传师爷过来……”
　　这同安县县衙内住了不少的师爷，都是姚弘文养得幕僚，若是他倒下了，那这些师爷也就失去了靠山，所以姚弘文坚信这些人是不会背叛自己的。
　　小厮跑得飞快，不消一刻的功夫，就见着三四个年岁不一的文人走了进来。
　　姚弘文犹如见到救星，连忙拿着其中一人赶紧坐下，“来，快点帮本官润笔一下，让三皇子帮帮我……”
　　姚弘文喃喃自语，他一直都是为三皇子办事，就连从这同安县捞去的大半银子，最后也是进了三皇子腰包，如今他出事了，三皇子不能不管他。
　　若不然，若不然……
　　那润笔的文士目光闪了闪，“大人，咱们曾经可留下信物？”
　　信物？姚弘文目光一亮，是的，他还有信物，有那些账单在，三皇子他不能翻脸不认账。
　　姚弘文仿佛想明了，瞬间容光焕发，原本一脸灰拜的颓然之色顿时一扫而空，整个人神采奕奕起来。
　　他手里握着与三皇子往来的密信，他不信三皇子敢就这么地舍弃他。
　　一旁的文士笑得谦卑，态度恭敬地将姚弘文想要的书信写好。
　　“快马送往京城，务必要让三皇子亲手收到信。”
　　
　　傅茂典对顾成礼到来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是让人备了茶。
　　原本焦躁不安的顾成礼在捧了茶后，心仿佛静了下来。
　　“你道这是天灾？”傅茂典似是不经意般问道。
　　顾成礼一愣，“难道不是吗？”
　　“即便是天灾，也是人祸。”傅茂典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
　　天为何会降灾，这岂不是说圣上不德，圣上不能不德，那就只能是人祸所致。
　　而这个锅背在姚弘文身上并不过分。
　　“每岁三月，知府都应修缮加固河防，若事事亲躬，未尝不能避过今日之祸。”
　　顾成礼点头，先前他也曾听赵氏等人提起过，往年确实有这样的旧例，不仅有民夫去修缮河防，官府也会用银雇佣一些民夫。
　　但似乎去岁与今岁都没有过，顾成礼若有所思，“大人之意，是姚知县贪污了这笔银子？”
　　傅茂典摇摇头，“那姚弘文贪名，但我观他并非是个好财之人，行事也不奢靡……”
　　那他将那些银子弄到哪里去了？
　　傅茂典停下话，转头看向顾成礼，“你可知为官之道最忌讳什么？”
　　顾成礼思索片刻，他未曾有过从政经验，但忆起前世看到过的大街小巷贴的红布条，试探着开口，“贪腐？”
　　傅茂典摇摇头，“朋党。”
　　顾成礼恍然，朋党，也就是结党营私，哪怕他是理科生，前世也听过不少关于对朋党的打击。从东汉到清末，因为党锢之争而引起朝廷震荡的例子不少，历朝历代的皇帝，哪怕是宋朝，都对朋党之事深恶痛绝。
　　而对于贪污则恰恰相反，哪怕是盛世，也依旧会出现大贪官，譬如明朝嘉靖帝年间的严嵩，又譬如清朝乾隆年间的和珅。
　　顾成礼神色淡淡，“可那些官员所贪之财皆是民脂民膏，是百姓幸苦所得。”
　　用百姓的血汗所换来的钱财来供养这些国家蠹虫，顾成礼觉得自己更讨厌这些贪官腐吏。
　　傅茂典看着少年目光温和，“陛下能容忍贪污官吏，却忍不了结党营私的官吏。”
　　顾成礼低下头，细细思考着傅学正此话之意，若是姚弘文这次一口将贪污之事担下，许是能轻罚？
　　“此次灵江决堤，万亩圩也被淹，不管怎样，姚弘文都不会善了。”
　　听到他这般说，顾成礼心里才放心些，若姚弘文真的是因为贪了那些银子而导致江口决堤、良田被淹，那即便是被杀了，顾成礼觉得都不冤。
　　旁的不说，光是江口决堤，就不知道有多少家庭毁在了昨夜。
　　“那些灾民，官府会出面拿银钱安顿好。”傅茂典看向顾成礼，“这些你都不用愁的，上头会有人安排好。”
　　顾成礼担忧问道，“那江口那些受灾的难民呢？”
　　傅茂典沉默许久，才道，“也会派人去搜罗的。”只怕大多数都已经遇难了，昨夜雨水下得那么大，又是江口决堤，很可能人都被冲往其他县镇了。
　　顾成礼点头，他也对那些人生还不抱太大希望，而还有一事才是他心中真正担忧的隐患。
　　“不知大人可曾留意过，以往历朝历代，几乎大灾之后往往会产生疫情……”
　　原本还不甚在意的傅茂典，听到顾成礼提起疫情，神色顿时严肃起来，“此话怎样？”
　　“学生也是查阅了各地县志，偶然发现，故而猜测……”顾成礼心里知道，这次洪水死了不少人，若是不把这些尸体处理好，很可能爆发鼠疫。
　　鼠疫是当下最常见的疫情，那些受灾而死去的人们尸体没有得到及时处理，放置一段时间就会腐烂滋生细菌，若是沉入水中，则会污染水源，饮用了水源其他人可能会染上疾病。
　　甚至若是被老鼠啃食，那就可能爆发鼠疫。
　　顾成礼面色有些难看，如今根本没有治疗鼠疫的方案，只能从一开始进行防御，尽量在一开始就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鼠疫有多可怕，几乎前世历史上，每次爆发时都会形成一场巨大灾害，对于如今的大周来说，还是比较幸运的。
　　因为如今传播鼠疫的，主要是老鼠，这玩意目标大，想要提防起来简单，顾成礼曾了解过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其实也就是鼠疫。
　　不过欧洲那边的跳蚤也可以传播这种时疫，而跳蚤又极小，猫狗身上都会藏有，很长一段时间，欧洲中世纪兴起猎杀猫。
　　顾成礼思绪飘远，傅茂典听他一分析，立马慎重起来，他经过少年这么一提醒，发现二者之间果然联系密切。
　　“那你可有防范的法子？”
　　顾成礼敛眉，“学生有几个计谋，但也只能起到预防之效……”若是染上了，用这些方法是没用的。
　　“无妨，你且先说说看。”
　　“大人可通知下去，让百姓尽量不要饮用外面的生水，而是食自家煮沸的开……”
　　傅茂典颔首，这点不难，不过要想实行起来还真有点麻烦，毕竟如今底下的小民很多为了省柴火，就只喝冷水。
　　“……最好还要派专人将城中水井看护起来，避免有鼠类进入污染水源……”
　　“除此之外，最好要设隔离区，如今被淹了的江口那一片尽量不要让百姓过去……”
　　“要定时杀毒，行人较多的路道上撒上石灰与醋，马具与车轮也要用艾草焚烧烟熏……”
　　顾成礼讲得不可谓不详细，甚至他连官兵去处理江口被淹的那一片庄户时，最后带上缝制的可掩住鼻腔的口罩。
　　顾成礼不确定这种口罩能否有用，但总比直接去用脸接触好些吧。
　　顾成礼叹气，如今的社会不太安全，在没有疫苗的时代，各种病毒病菌都要靠自身的抵抗力去对待，像是疟疾、霍乱、天花、鼠疫这些病症在后世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甚至已经从人们的生活中消失。
　　因为后世早就研发出了对抗的药物，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就送往医院打预防针，几乎都已经对这些病菌产生了抗体。
　　可顾成礼如今的这幅身体没打过预防针啊，他也不想憋屈的死在这些病上，所以这些年在顾家一直强调卫生问题。在他影响下，几乎人人都是喝沸水，饭前洗过手才上桌。
　　就算是为了自身的安全，顾成礼也要将顾家人的卫生习惯给扳正。
　　不过其他的疟疾他没有办法，但是天花却可以预防一下，他记得似乎可以通过种痘来解决？
　　还有青霉素!顾成礼前头还有一个哥哥，是同母所生，但竟然会因为一场摔跤发热就没了，后来他又亲眼见到同村一个老人因为伤口发炎而去世。
　　他觉得这荒诞又可怕，明明只要用点青霉素就可以治好的。
　　可他这些年一直没接触到医护方面的人才，乡村的那些赤脚大夫他也信不过，心里暗下决定，还是要早点将青霉素提上日程。
　　傅茂典见他讲得有理有据，又每条都详细到每个细节，可见是有提前作了准备过来的，心里多了一分满意。
　　“你讲的这些我已经记下来，回头就安排人去办。”
　　顾成礼见自己提供的一些建议果真被采纳，心里高兴，上前行了一礼，“如此，学生就先谢过大人。”
　　傅茂典笑了起来，“你谢我作甚，为百姓出言谋划的是你，要真是有功，那也是你大功一件。”
　　若傅大人真的按他说的来办，造福了百姓，顾成礼觉得自然是要谢过一番。
　　顾成礼解决了心头的烦恼，便要其辞，傅茂典点头，“你此番回去，还需多加温习，不可懈怠。”
　　顾成礼行了一礼，“学生时刻铭记。”
　　最后带上几卷傅茂典为他选出来的文章，坐着牛车摇摇摆摆地回了枣泥沟。
　　顾成礼终日待在枣泥沟，细细钻研着傅茂典给他准备的文章，若说以前看的都是治国方要，那么如今则参杂了很多为官之道。
　　顾成礼将手头最后一卷看完放下，最后叹了一口气。
　　就像先前傅大人提点他的那样，为官之道确实有很多学问，如何与君相处，又如何与臣相处，如何对上，又要如何待下？
　　顾成礼眼里一片清明，傅大人推荐他的是“中庸”之道，而这似乎是一条很“温和”的路，对待万事不偏不倚，调和折中，偏生他自己却也没做出这个选择来。
　　傅茂典为何为被贬至江南为学正，顾成礼早已有耳闻，但他不认为傅茂典所为有错，若革弊除疴是一种错，那世界上何事又是对的呢？
　　可傅茂典教给他是却是中庸之道，是想要他缓缓而进。
　　对于傅大人的一片爱护之心，顾成礼心知肚明，可他要做的事情真的太多，抚着微微滚烫的胸腔，顾成礼眼里灼亮，既然如此，那他就快点成长起来吧。
　　哪怕是处在闭塞的枣泥沟，人们也已经知道江口决堤之事，还有离他们不远处的万亩圩决口，赵氏得知后，心里一阵后怕，她压根不知道顾成礼那晚干嘛去了，只觉得庆幸。
　　幸好五郎那晚平安归来，一定是菩萨保佑!
　　赵氏事后去庙里又多上了一炷香，同时也叮嘱顾成礼不要再莽撞行事，看着被吓得不轻的赵氏，顾成礼连连点头，一口应下。
　　赵氏盯了他几日，见他果然是乖觉的在屋里读书，原本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顾成礼如今确实没有要外出的必要，如今他什么事都不用管，只要在家等着当今皇帝开恩科的消息，然后收拾好包袱去贡院就行。
　　然而他没想到，在等到恩科消息前，他还先等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傅五从县城里回来，带回了跟着过来的赵明昌。
　　顾家人曾见过裴清泽来家里，还不止一次，故而哪怕这次赵明昌也衣着不凡，却也不觉得奇怪，反而很快淡定接受。
　　赵明昌却啧啧称奇，他是长在富贵窝里的，还是头一回来到这样农家小院，更没想到顾弟就是再这样环境下长大的。
　　“行了，打量够了吧？”
　　赵明昌只好收回好奇目光，兴冲冲道，“我有两个好消息，你快来猜一猜？”
　　
　　75、改了作话（加了备注，不影响阅读）
　　
　　赵明昌问完话,  就两眼闪闪地盯着顾成礼，那种喜悦之情根本藏不住。
　　顾成礼不过稍微一想,  差不多就心里有谱了，正准备要说呢，赵明昌就自个儿憋不住叨叨往外讲了。
　　“哎，顾弟你反应太慢了，还是我来讲吧!”赵明昌一脸雀跃，“京里来人了，圣上派了宣谕使，如今姚知县已经被收押起来,  不对,  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知县大人了……”
　　若说赵明昌以前对官府那些大人们是敬畏之心的话,  经过姚弘文助周家打压他家铺子生意后,  如今他对那些官员都是敬而远之，甚至对姚弘文是厌恶之心。
　　如今见他被收押起来，恨不得拍手叫好,  一点要掩饰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早在傅学正分析一番局势时,  顾成礼便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如今听说他没收押起来，并不敢意外,  反而是问了句,  “只是收押吗，没说要如何处置？”
　　赵明昌一脸遗憾，“没,  那宣谕使大人说要将姚弘文押送到京城，然后听候圣上发落，不过如今圣上一向以仁治国,  只怕按照往例也只是发配到岭南地区……”
　　大周重儒道，历代统治者都是以仁治国，讲究“刑不上大夫”，一般情况下，文官只要不是犯了谋反之罪，都不会被处以死刑。
　　可这种治国理念也导致如今大周贪腐盛行，本身大周的官员体制就过于庞大臃肿，而官员自上而下又不同程度的贪腐，中饱私囊，甚至官商勾结，一些百姓也开始偷税漏税，这样下去，大周的财政又如何支撑得下去？
　　大周财政危机的出现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自院试考题上出现“浮费弥广”，顾成礼便知如今大周不仅出现了财政问题，上层官僚阶层的豪奢之风也严重，这样自上而下，早晚会出事。
　　顾成礼又想起傅学正当时还点到了“朋党”二字，虽未对他详细而述，但顾成礼凭着前世的历史经验，觉得此事恐怕不会如此简单。
　　“姚弘文不仅仅只是贪污，他还祸害了那江口千百户百姓，此事恐怕不会善了，不过日后你我也不要再提。”顾成礼觉得姚弘文被押送进京后，自然会有人来处理，若是其中牵涉过广，赵明昌还是少议论为好，以免被牵连其中。
　　赵明昌点点头，如今见着姚弘文丢了官，他心里就很畅意了，并没有要痛打落水狗的打算，日后姚弘文是什么下场全看圣上的决意和上天的安排吧。
　　“既然姚弘文被收押了，那如今继任者为何人？”顾成礼对这个问题更有兴趣，一县知县的好坏，几乎决定了接下来三年这个县百姓的日子过得如何。如今顾家一大家子都还生活在同安县，自然希望继任者会是个贤明之人。
　　赵明昌挠挠头，“好像尚未派继任者？我记得那宣谕使只说先让傅大人来兼领该职，下任知县还要等圣上的旨意……”
　　几乎是同安县一出事，这里的消息就立刻不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而圣上大怒之下也未来得及挑出何人来接任。
　　况且如今同安县灾后还有众多问题要料理，若是这接任之人没选好，同安县百姓只会更加遭罪。
　　顾成礼点头，他听到是傅学正目前兼领同安县知县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至少他给傅学正提的那些建议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见赵明昌也跟着摇头晃脑地分析，顾成礼眉头微挑，倪了他一眼，“另一好消息是何事，莫不是你要成婚？”
　　赵明昌脸瞬间红了，忍不住往后倒退一步，手指着顾成礼抖动了好几下，“你、你怎知我要说此事？”
　　顾成礼“啧”了一声，“本身就是你要过来与我说此事，怎么如今被我猜中了，反而羞涩起来？”他看着赵明昌浑身僵住，脸已经红到了耳后根，忍不住啧啧称奇，想要凑近仔细瞧瞧。
　　“你怎么一点都不害臊？”赵明昌躲着他，连连往后退，他原本还觉得顾成礼年岁小，对成亲这种事应该也比较羞涩，没想到竟就这么直白问出来。
　　顾成礼反而纳罕，“我为何要害臊？”他不过是问对方是否要成亲而已，在他看来，这没什么问不出口的。
　　“没、没什么。”赵明昌挥了挥宽大的衣袖，也觉得自己过于扭捏，像是个姑娘家，不过他还有一点奇怪，“你是如何知晓我要说的喜事乃是我的婚事？”
　　顾成礼提醒道，“你莫不是忘了，去岁在县学里，你还曾与我们谈起过，说你与你舅家表姐婚事已定，在今岁，到时一定会邀我等去赴喜宴……”
　　况且赵明昌平日都要待在县学，一月也才难得两日旬假，若非是喜事，又怎会特的跑来一趟，完全可以写信告知。
　　赵明昌恍然大悟，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可惜如今清泽不在，要不然你们三人同来，该是多好啊……”
　　顾成礼避过这话题，而是问道，“你成婚那日是何时？”
　　“这月二十八。”
　　还有半月之久？二十八，是个好日子……”顾成礼点头，“放心，必然会准时而往。”
　　
　　忠义伯爵府三房的庭落中。
　　裴蕴容将手头的话本子看完，竟觉得有些意犹未尽，恋恋不舍地放在了桌上。
　　一旁的丫鬟彩环见了很是稀奇，“姑娘你不是一向不爱看这些话本子吗？怎地还觉得不够看似的？”
　　裴蕴容摇摇头，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这些话本子，与往常你买的那些不一样。”
　　彩环给她买的话本子，大多数是京中时兴的，要么是一些才子佳人故事，要么便是落难千金得到书生相救，也有一些鬼怪奇谈，但裴蕴容看完后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总是给人一种说教的感觉，可她裴蕴容最不喜的就是听人说教。
　　“若是姑娘喜欢，回头奴婢去书肆找找，兴许能再买了一些尚未看过的？”彩环试探着开口。
　　裴蕴容摇头，“这话本子你买不到，是我从四哥哥那里借来的。”
　　彩环蹩眉，“竟是四房少爷从江南之地带回来的？那奴婢确实买不到了……”
　　其实也不一定买不到，若是她家姑娘想看，完全可以打发奴才去那江南再添置一回便是，但老爷偏疼一个妾室和那妾室所生的庶女，老夫人又紧顾着四姑娘，唯独他们五姑娘夹在中间成了尴尬人。
　　偏生夫人也是个怯弱的，出身又低，连这府里的奴才都敢轻贱一二分，她家姑娘每日操劳着夫人与小少爷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让人去江南买个话本子。
　　不过彩环还是有些好奇，“这话本子都讲了些什么，当真如此有趣？”
　　裴蕴容点头，轻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这‘梦中客’着实敢写罢了……我从四哥哥那里统共拿来三本，第一个故事讲了亲父弑女，第二个故事则说了那才华横溢的书生一朝飞黄腾达就成了负心人，毒害枕边人……”
　　彩环连连摇头，捂住耳朵，“姑娘，你怎么爱看这些，竟没一个好的，全都是豺狼之心……”她为自家姑娘担忧，原本就觉得她家姑娘有种看破红尘之感，如今又看了这些话本子，以后哪里还能与未来姑爷亲亲热热？
　　“怎地不好？”裴蕴容嘴角微勾，“我却觉得是极好的，写这话本子的人当真有趣……”若说旁人不信话本子中的事情，她却是信的，待在这大宅子里，藏污纳垢的事情她已经见识得够多了，甚至有些远超话本子里的内容。
　　不过若这“梦中客”所写故事都是可以真实存在，那第三个故事是否也能存在呢？
　　裴蕴容喃喃开口“‘人心似铁，官法如炉’？好一句‘官法如炉’啊……”
　　彩环有些疑惑，忍不住问道，“姑娘你在念叨什么？”
　　裴蕴容想起她方才看的那第三个故事，“彩蝶，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如此公道的好官吗？”
　　这“梦中客”所言，他所写故事全是从梦中所窥，不辨真假，但裴蕴容却希望这世道真能出一个这样碧血丹青的包青天。
　　那陈世美先已娶了妻生了子，却在考中状元后隐瞒妻与子，从未尚公主。
　　一朝东窗事发后，更是想着要杀发妻与幼子灭口。
　　彩环听到这里，忍不住怀疑这第三个故事与第二个故事一般，也是讲述负心汉的，忍不住小小翻了一个白眼，“姑娘你莫要看了，省得移了性情!”
　　“不，我钦佩的是那包大人。”裴蕴容继续说下去，“……最后，哪怕是圣上与太后出面，想要救那陈世美，也终究是枉然，包大人依然把那陈世美拉到狗头铡砍了脑袋。”
　　“砍得好!”彩环忍不住喝彩。
　　见她家姑娘望着自己，彩环忍不住脸红，小声道，“奴婢也觉得这陈世美实在太过分了!明明那秦香莲曾陪他吃苦挨饿，幸幸苦苦靠绣活来供他读书，怎地他一朝得势，不带着发妻共享荣乐，却成了这等忘恩负义之人!”讲到后来，彩环忍不住愤慨起来。
　　裴蕴容微微一笑，“这世上男子本薄幸，早点看穿，才是好事。”
　　彩环没想到她家姑娘又提起男子薄幸，心里替未来姑爷叫了声屈，赶紧绕过话题，挠挠脸腮，疑惑道，“姑娘，那狗头铡是什么啊，奴婢怎从未听说过？”
　　“我也不知道。”裴蕴容有些失神，将话本里比较那三句台词念出，“龙头铡可斩皇亲国戚、龙子凤孙，虎头铡可斩贪官污吏、祸国奸臣，狗头铡可斩土豪劣绅、恶霸无赖!”
　　彩环眸中异彩连连，“这‘梦中客’果真敢写，他也不怕圣上怪罪？”
　　裴蕴容不以为意，“圣上怎会怪罪，这话本子里可是说了，这三样皆是由圣明君主所赐，若陛下恼怒，岂不是说他与那圣明之君不一样？”
　　况且，当今圣上确实还算贤明，也是能广纳谏言之人，又怎会容不下这种话本子，厌恶这话本子的只会是那贪官污吏。
　　彩环眼珠转了转，“若真有这龙头铡，那四姑娘岂不是乐死了？”
　　四姑娘与她家姑娘并非同母所出，因母家出身好，舅父得力，竟让四姑娘成了二皇子的侧室，只等及笄之后就能嫁过去。
　　可怜她家姑娘，不仅是继室所出，身份差了一截，连舅家也是不得力指望不上，如今连小少爷读书之事都要靠姑娘来谋划。
　　裴蕴容最近也听到了风声，自然知道彩环所言是何事。
　　当今陛下子嗣不多，除去夭折的皇子皇女，活到成年的也就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与永福公主。
　　可如今都道太子不得陛下喜爱，处境堪忧，而二皇子又平时不显山不显水，唯独三皇子能干，除了母家差些外，几乎没什么可指责之处。
　　哪成想那江南的一个小小知县，不仅自个儿贪污祸害百姓，如今居然还攀扯到三皇子，还拿出了所谓的什么信件，直接惹得圣上大怒。
　　原本不过是判了发配岭南，逢恩不得召回，如今却直接斩立决了。
　　不管三皇子是否牵扯到其中，如今名声有碍，倒是显出二皇子的好来了，至少是无功也无过。
　　四姑娘裴婉容作为未来的四皇子侧妃，自然是要高兴了。
　　裴蕴容瞥了一眼彩环，淡淡道，“以后此事莫要再提。”
　　要是被其他丫鬟仆妇听见，到了老夫人那里，她们讨不了好处。
　　彩环低头应声，“奴婢都知道的。”
　　……
　　自赵明昌来通知婚事后，顾成礼又在家中待了半月之久，才到约定的二十八日。
　　等到二十八日，顾成礼一早就起来，将自己收拾体面了，就立即与傅五出门了，他特地提前与顾家人打过招呼，这一日都不用给他留饭。
　　顾成礼作为赵明昌的舍友，又与其关系密切，此次过去不仅仅是参加喜宴，还要帮忙去迎新。
　　顾成礼以前挺多去吃过同村人的喜酒，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大户人家的喜事，只觉得其中步骤果真是繁琐，比之后世简直复杂了好几倍，让他忍不住有些咋目结舌。
　　许敬宗笑着觑了他一眼，“好生看着啊，多学些，会派上用场的。”
　　周边围着的数人都是县学学子，瞧着岁数与许敬宗相当，如今也早已成家立室，纷纷发出哄笑声，促狭地看着顾成礼。
　　没想到顾成礼却很能绷住，面不红心不跳地来了句，“到时再向各位讨教也不迟。”
　　原本哄笑之人，见他这般镇定，反而失了兴致，但也暗赞一声，这顾成礼果然是能绷住，就不知到底何时也能见他惊慌失措一回？
　　顾成礼不晓得这些同窗心中对他的评价，如今他观看赵明昌的婚礼目不暇接，只觉得是一场文化盛宴，里面的门门道道可真是多啊。
　　而这还只是迎亲，据说如今成亲有六步，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前面五步如何进行，顾成礼一无所知，唯独这亲迎是今日，已足够他长见识了。
　　顾成礼上午跟着赵明昌的迎亲队伍去了女方家里，不仅享受了女方家中的酒肴款待，还收了利市钱，然后见着乐官奏乐催妆等步骤。
　　他原本以为迎接新娘子时会受到拦截，要求作出迎亲诗，但没想到这是发生在男方家中，等到下午时，他们才随着赵明昌将他表姐接回赵家，然后在黄昏时进行拜堂成亲。
　　顾成礼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不由想起《礼记》中的  《昏义》篇章，上面记载了古人对婚礼的阐述，在古时作“昏礼”，意为黄昏时举行的嫁娶之礼，而传到了后世，婚礼一般却是在上午举行。
　　顾成礼看得津津有味，这期间还饮了不少酒，他在县学里名头颇盛，便是今日来参加赵明昌婚宴之人，也几乎知晓他的存在，上来敬酒者不少。
　　再加上那些同窗们，似乎都想看看顾成礼失态的样子，他又要替赵明昌挡酒，一晚上还真喝了不少。
　　傅五原本跟在他身旁，很是担忧，结果却发现少年眼里一片清明，似乎喝再多也不会醉。
　　顾成礼也颇为意外，他不知自己如今是“千杯不醉”的体质，还是因为这里的酒度数太低，反正他喝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比之后世曾经尝过的酒味道差了太多。
　　顾成礼失望地抿抿嘴，寻思着要不想法子提高一下如今的酿酒技术？但是如今酿酒全都是靠粮食，如今百姓尚且吃不饱肚子，又如何能花费大量粮食酿酒。
　　正是因为如今酿酒成本高，酒价一直不低，想要喝上几口酒，那也得有些家底。
　　赵家就这么一个独子，如今大婚之日酒水管够，顾成礼被灌了这么些酒竟也不心疼。
　　顾成礼觉得赵家如今如此大方，也有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味在里面，赵家先前被姚弘文那么一搞，哪怕后来可以做书商生意，多少也觉得有些阴霾在心头。
　　如今姚弘文倒台了，不管新任知县会是何人，对他们来说，都不会比姚弘文更差了，自然是高兴。
　　可又不能太嘚瑟显摆，如今洪水灾事刚过，他们赵家要是大张旗鼓地庆祝岂不是遭人恨，唯有借独子的喜宴来庆祝一番了。
　　等傅五驾着牛车送顾成礼回枣泥沟时，天早已经黑了，但如今夏日月色皎亮，又是熟悉的路程，想要摸黑回去并非难事。
　　顾成礼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双目清明。
　　他微掀起帘子一角，“回去时经过江口那一带，记得喊我。”
　　傅五身形一顿，应了声“是”。
　　灵江途径同安县，但却并非在回枣泥沟的必经之路上，顾成礼这番开口，反而要绕路多跑一趟。
　　可傅五却并未多言，而是驾着牛车沉默前行。
　　夏夜蛙鸣不断，还有蟋蟀声时不时响起，反而衬得周围很是宁静，连狗吠声也不得闻。
　　“主子，到了。”
　　顾成礼下车，借着月色细细打量着这周围，经过大半个月的时间恢复，原先满目苍夷的样子已经好了很多。
　　原先决口的地方，已经经人重新筑起长堤，遥遥能看见水面银光闪闪。
　　夏日雨停后，温度就高起来，原本上涨的江水如今已经早不复当初肆虐模样，可谁也不敢保证，往后它能一直如此平静。
　　傅五开口，“学正大人已按照主子的建议，在这附近撒了石灰还有醋，这里原先还有些庄户，如今都迁了出去……”
　　顾成礼点点头，他能隐隐看到地上的痕迹和空气中醋酸的气味，况且他还是比较相信傅学正的为人，若不然也不会将其中种种细细托付与他。
　　他如今想的，是可有法子，能将这洪水永远挡住？
　　顾成礼摇摇头，哪怕是在后世，他依然会听闻洪水的消息，但却从未有过千百户人家为此而丧命，哪怕是不能绝了洪水，能稍微挽救一下如今的状况，也是好的。
　　水泥，要是有水泥的话，哪怕不能让这洪水永远消失，至少也不会让人们这么无助。
　　顾成礼这一刻，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所掌握的那些知识是多么重要，又对这些百姓意味着什么。
　　若是用水泥来筑坝，来修水库，那至少可以为人们争取一定的逃生时间，让更多人的不会丧生在水灾中。
　　可这一切不能操之过急，顾成礼捏紧门框，进了车厢，“先回村吧。”
　　傅五闻声驾起牛车，朝着枣泥沟方向前去。
　　顾成礼静静思考着要如何将水泥弄出来，他可以直接将这个水泥上交给朝廷，由朝廷来决定它的用处。
　　但是朝廷会怎么做呢？他们立刻来实施安排吗？他们愿意将这个作为民生工程推广开来吗？还是要当作奇货可居起来，留作王孙贵胄的私宅所用？
　　又或者将其操控成钱袋子，以极高的价钱授予世人来赚取高额的利润？
　　顾成礼不确定，他不敢相信这些朝廷的官员，至少不敢相信他不熟悉了解的官员。
　　即便当今皇帝有心想要搞民生，又能如何，从上到下，层层官员，其中又有多少是真心为民的，谁能保证其中不出岔子？
　　只有将这事掌握在自己手中，由他自己亲自去执行，他才足够放心。
　　顾成礼理清这其中的一切，也清晰了接下来他要走的路，心中越发沉稳起来，同时不得不为日后这事开始作打算。
　　“傅五，你在京城，可曾见过蒲陶？”
　　傅五拉着牛绳的手一顿，未料到顾成礼为何突然如此开问，但还是老实地答道，“蒲陶是稀罕物，但因着永福公主喜欢，如今公主府种了不少，京中大臣纷纷效仿，倒也不甚稀罕了。”
　　顾成礼点头，如此就好，既然京中有葡萄，他到时候想要弄到葡萄藤就有机会了。
　　如今酒的度数低，多少他能酿出高浓度的酒来，不愁卖不出价钱，而粮食酿酒成本高，也会引人诟病。
　　顾成礼记得前世一些朝代都曾出过“
　　限酒令”，虽然如今大周没有这项政策，但他得提前防着些，若是能以葡萄酿酒，那不仅省了成本，更是让人找不到攻讦之处。
　　他想要将水泥问世，就得提前做准备，旁的不说，至少要准备足够的资金，等葡萄酒为他赚够了本钱，他想要搞水泥，还是其他的研究，就方便多了。
　　顾成礼心里这些成算没对任何人讲起，而是静静等着京城消息。
　　在八月初，终于听到京城传来圣上旨意，云妃诞下四皇子，陛下大喜，顾特赦开恩科。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这下更明确了吧？≧≦别猜错了呀~
　　
　　1“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是出自《增广贤文》
　　
　　2第二个故事选用了《包青天》电视剧~感谢在2021-04-20  14:57:00~2021-04-21  20:23: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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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第 76 章
　　
　　乡试一般都在八月举行,  故而又称为秋试或秋闱，一般情况下是每三年才举行一次。
　　但也有例外，若是遇到皇上、皇后或是太后等人的寿诞,  又或是登基等庆典活动,  也是可能会加科,  故而这又被称为恩科。
　　当今皇上拢共就三个皇子与一位公主,  故而云妃平安诞下皇子确实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过也有不少人心里泛起了嘀咕,  乡试都是在八月中旬举行，便是恩科也不例外,  偏生云妃是八月初产子,  这留给学子准备的时间可不多啊。
　　若是一直勤奋自勉,  不曾荒废过学业,  那自然是随时都可以下场去参加乡试,  但若平时就不太着调，读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那肯定是会没把握的。
　　顾成礼也没想到恩科的消息要拖到这个时候，原本他以为是在七月初就该让众人知晓。
　　但拖延这么长时间,  对他而言却是有利的，他准备的时间与大多数相比，会更加充裕。
　　乡试一般都是在府城贡院举行,  江南府的府城就设在同安县隔壁的陵县，顾成礼曾坐着牛车去过,  倒是不用担心赶路的问题。
　　原先他参加院试时,  主考官是傅学正,  但傅茂典作为一府学正，却是没权干涉江南府的乡试事宜，在恩科消息从京城传来没两天,  朝廷就派了两名考官来负责，而傅学正等人只能从旁协助。
　　从京城派下来的两位考官，分明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孟远闻与观文殿学士严迟瑜，傅茂典在被贬谪前任的是正二品户部尚书，曾经也与这二人打过交道。
　　偏生其中的严迟瑜不仅是观文殿学士，他同时兼领正二品的参知政事，差不多就相当于是副宰相，因傅茂典当初主张革新除弊，很多主张都是与严迟瑜相悖的，可见二人关系并不融洽。
　　如今傅茂典与严迟瑜在江南府再次会面，二人虽不至于反唇相讥，但各自冷着脸，显然都很不待见对方。
　　傅茂典有些担忧顾成礼，在他看来，顾成礼很多想法是与他一致的，尤其是其中的革新观念，偏生严迟瑜又是最古板不过的了，若顾成礼真写了那样文章，岂不是会直接落榜了。
　　一想到这儿，傅学正就忧心忡忡，但他也知道考官喜好并不能轻易透露与考生，便是他心中焦灼万分，也只是生生受着，并未告诉顾成礼丝毫消息。
　　而顾成礼压根就不知道傅学正心里的烦劳，因乡试分三场，每场又要考三日，考生还必须得提前一日入场，故而顾成礼要在初八就到陵县贡院去报道。
　　对于顾成礼要去考乡试之事，顾家人尤为忐忑，听说考上举人后就能当官了，那他们顾家是要出一个大官了吗？
　　当初赵氏问出这个问题时，顾家其他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不曾错眼地盯着顾成礼，生怕听岔了。
　　顾成礼淡淡笑了下，却是摇了摇头，“若为举人，确实可以为官，但孙儿不想，孙儿想要进京去参加会试，参加殿试!”
　　“殿试？!”钱氏猛然开口，“这个我知道!我在戏文里看到过，那个状元带花骑大马就是考殿试!五郎，你这是要去考状元哇!”
　　就连赵氏都被钱氏说出的话给唬一跳，状元？亲娘哎，那可真是文曲星下凡了，他们老顾家祖坟冒青烟了？
　　顾成礼差点就被钱氏的话语给逗笑，但还是遗憾地摇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那状元只有殿试第一名才可以，是由皇帝钦点的，至于其他人，则是进士……”
　　考过乡试成为举人就能当官了，不过若只是举人出身，终究是差了些，不仅要一直候着当替补，也就是只有当合适的差事空缺出来，才会让举人去候补上，而这往往就要等上一年半载，况且还是在有门路的情况下，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举人想要当官不仅要候补，以后的官路也会受到限制，除非是特别能干，或者得上头重视，要不然这跟脚太差就成了硬伤，犹如后世本科生与研究生、博士生的区别一样，晋升的机会很难轮到自个儿身上。
　　顾成礼心中的野望未曾对任何人提起过，但他如今农家子的身份，无权无势，想要将那些想法付诸实践，就必须在会试、院试上挣个好名次。
　　顾家人可听不懂顾成礼说的这些，他们只知道要是考的话，那还能见到皇上!
　　皇上哎，只在戏文里听到过，对顾家人来说，这就不亚于等同神仙了，随时都能决定他们的生死，当然，也能给他们带来富贵。
　　赵氏一把捂住胸口，胡氏、钱氏等人紧张上前，“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赵氏颤颤巍巍伸出手，让她们都别出声，“明日、明日就都随我上山烧香……”
　　可不得让神仙多保佑保佑五郎吗？若是五郎真的能见到皇上，那他们顾家以后不说在枣泥沟是头份，就算放眼整个同安县，那也是少有的厉害!
　　顾成礼就这样带着整个顾家人的忐忑与憧憬，坐上傅五驾的牛车前往了陵县，在那陵县贡院里整整待了十日才出来。
　　顾成礼出贡院时，已经过了中秋，恰逢八月十八，也是个好日子。
　　至少顾成礼从贡院走出时，见着外面晴空碧里，雁群南飞，只觉神清气爽，哪怕在那逼仄的贡院棚房里待了十日，依旧精神奕奕。
　　“顾弟!”
　　顾成礼望去，只见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竟与傅五站一起，他心里略微诧异，此事他二人不应该在县学吗。
　　赵明昌径直跑了过来，不等顾成礼开口相问，就道，“我俩与直讲告了假，他们也晓得你这次会参加乡试，许我们来看你呢!”
　　许敬宗点头，他略嫌弃地看了一眼顾成礼，“我们已经定好了客栈，你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吧。”
　　顾成礼略显无奈，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但可以料想到绝对不好闻，毕竟他待在贡院十日都没洗漱，如今自个儿都很嫌弃自己。
　　“好吧。”顾成礼让傅五上前领路，然后很自觉地与三人拉开一段距离。
　　
　　议事堂。
　　景煕帝揉了揉发胀的额间，看向立在一旁的伺者，“什么时辰了？”
　　文渡屈膝，温声答道，“回陛下，已经巳时一刻了。”
　　“巳时一刻……”景煕帝沉吟片刻，未语。
　　文渡大着胆子抬头，见景煕帝面色苍白，面露担忧，“陛下，可要歇息片刻？”
　　圣上本就体质偏弱，近来又偶感风寒，偏生还要为国事操劳，文渡觉得自己这个当奴才的身上担子很重，要是没照看好陛下的身子，简直就是难辞其咎。
　　“无碍，时辰尚早……”景煕帝面色淡淡，他知晓自己的身体，并未将伺者的劝说放在心上，而是问道，“前几日，茂典可是与朕呈递了一封信？你去替朕找来……”
　　听陛下说要看傅大人写的信，文渡一刻也不敢多耽搁，立马从一堆奏折底下翻出了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
　　“奴才一直留意着呢，就想等陛下有空了就呈上来……”
　　“咳…咳咳……”景煕帝一连串的咳嗽声，打破了文渡原本想要表功的心，连忙上前，喝斥一旁的宫女，“还不快给陛下倒杯茶润润嗓子！”
　　宫女一脸惊慌，手忙脚乱上前，却被景煕帝挥斥。
　　“行了，都退下吧。”他看了一眼文渡，烦心地摆摆手，“你也退下。”
　　文渡脸上赔笑，景煕帝却不看他，而是将心力转向了手头上的这封信，眉目渐渐舒展开来。
　　……
　　顾成礼在赵明昌、许敬宗二人陪同下，在这陵县好生逛了一遍，将这县城上大大小小有名的地点都看了一个遍，若非是时间不够，赵明昌还嚷嚷着要拉顾成礼与许敬宗再去一次浮山。
　　那次的浮山文会，赵明昌因家中变故并未到场，如今想来，只觉是心中遗憾。
　　许敬宗当然不会纵着他，他们二人不过是告了一日的假，如今天色渐黑，还要早点返回县学才好。
　　顾成礼有傅五驾的牛车，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也是驾着马车而来的，各自不必相送，驾着车向相反方向驶去。
　　顾成礼心里有些奇怪，他原本以为，赵明昌二人多多少少都会问些关于此次乡试之事，不曾想他二人竟都会开口，也不曾问过他发挥得如何，着实有些奇怪。
　　顾成礼兀自想着这些思绪，傅五突然开口，“主子，属下今日见着李秀才也从贡院出来，不过在您之前。”
　　李秀才？顾成礼恍悟，是了，若是旁人可能会顾虑功课不扎实不敢下场，李秀才却是不用怕的，这么些年来都不曾放下手中的书卷，再加上他也一直有意识地将自己手头的那些可以用得上的资料送去，若是李秀才这次下场，估计有很大把握会中举。
　　只不过因他不便透露恩科之事，后来恩科的旨意又传达得如此晚，他与李秀才各自匆忙，竟不知彼此皆上了考场。
　　顾成礼得知李秀才这次参加了乡试，只觉很是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但对李秀才而言，恐怕是真的没料到顾成礼也会在这次下场，毕竟顾成礼今岁才十四。
　　顾家人早就翘首以盼等着顾成礼回来，但是等顾成礼回来后，却一个个成了锯嘴葫芦，两两相望就是没人开口。
　　顾成礼轻笑，“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事要与我说？”
　　“没什么要说！”赵氏板着一张脸，扫了一眼顾家众人，眼里威胁之意很明确，要是谁敢开口问五郎考得如何，看她怎么收拾他们。
　　“还不快去端菜去，还要我一个个的请你们？”赵氏两手叉腰，喝斥几个儿子媳妇赶紧干活，一转身对着顾成礼却笑得格外慈祥，“五郎，这次吃苦了吧，瞧瞧这脸都蜡黄蜡黄了……”
　　端菜上桌的七丫没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她五哥整日看书不出门长的比她还白，怎地在她奶口里就成蜡黄了？若这是蜡黄，她宁愿蜡黄着！
　　赵氏不知道自己孙女的腹议，而是拉着顾成礼的手嘘寒问暖，“读书不容易，今晚你可要多吃点，好好补补，阿奶特地给你炖了一只鸡……”
　　顾成礼笑眯眯听她唠叨，没有半点不耐，等她差不多说完了，才解释道，“待贡院里也没什么苦，不过是长时间坐那儿没起来走动走动，阿奶不必为我特地杀鸡，若论辛苦，自然是家中阿爷与叔伯……”
　　赵氏瞪眼，“他们有什么好辛苦的？乡下汉子哪个不干活？五郎你不一样，你可是为了咱整个顾家读书呢！”
　　胡氏几个已经从灶台那里将饭菜全都端出来，冷不丁就听见赵氏一捧一踩的话，撇撇嘴，在心里却也认同，眼看五郎果真要出息了，她们竟然觉得婆婆说得是对的？真是邪门了，明明以前听赵氏夸赞五郎她们还很气愤啊？
　　算了，不管那么多，反正如今能过得比以前更好，那就当婆母说的是对的吧。
　　胡氏、钱氏等人想不清，干脆不去想这些费解的事情，反正她们如今吃的肉可比以前多多了，家里有了牛还不用下地干活，因为五郎有功名，男人也不用去服役，甚至儿孙还有了各自前程，村里的那些小媳妇们个个都话里话外酸她们，这么一想，她们好像还真比以前过得好不少啊？
　　顾成礼不知道几个伯娘的心理活动，而是在饭桌上扔出了一个炸弹，“我已经在县城花银子置办了一个小院子……”
　　“咳咳！”赵氏与顾老爹险些被呛到，连忙拍了拍各自的胸膛，瞪眼，“五郎，你怎么不先与我们商量一番？”他俩一脸肉疼，买下一个院子，那得多少银钱啊？
　　花那个冤枉钱作甚，明明如今这大院子住得也挺好的，又宽敞又舒适，还能在菜园子里种点蔬菜瓜果，想吃什么就去摘一个，多方便啊，可比那城里香多了，鸟笼大点的地方，都迈不开腿脚！
　　赵氏脸上的嫌弃明晃晃的，顾老爹也不遑多让，他们就喜欢自个儿脚下的这老房子，住着又舒服又宽敞。
　　但顾大伯几个年轻人，在听说顾成礼在城中买了院子后，脸上露出神往，可见自己爹娘都是一脸不情愿，又要憋着丝毫不流露出来，脸都涨红了。
　　顾成礼开口道，“阿奶，阿爷，你们先别急，等明日见过就知晓了，况且这院子买了也不急着搬进去……”
　　听顾成礼说并不急着搬进去，赵氏与顾老爹总算耐下心听顾成礼分析为何要买者房子了。
　　顾成礼如今已经参加了乡试，若是不出意外，等明年春就要进京去参加会试，而等日后何时再回来一切都是未定的，可不把顾家人安顿好，他如何放心得下。
　　他手头的银钱如今可以在县城里买下院子，他觉得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一般情况下，这房屋也不会轻易贬值，若是他不在同安县，顾家遇到了突发情况还可以应应急。除此之外，院子目前也可以让顾大郎与顾三郎住着，他们二人在县城有落脚点也方便许多。
　　其次顾六郎读书问题也要想办法解决，他若进京，傅五肯定要带走，哪怕牛车留在顾家，也不一定每日都会有人能有时间去接顾六郎，既然如此，还不如让顾六郎搬进县城去，那里的私塾多，想要挑个厉害的先生也简单些。
　　再加上顾六郎的亲爹顾小叔还真不是种田的料子，如今留在枣泥沟也是逮到机会就趁机偷懒，偏生还有几分机灵，次次都能让他如愿，顾成礼觉得既然如此，还不若让他进城寻个门路，说不准反而比种田更适合他。
　　顾成礼分析的这些，赵氏与顾老爹听着都觉得在理，关键是他们还可以留在枣泥沟照看着地里的庄稼，还有那果树与水塘，总算勉强同意明日随顾成礼进城去看看那院子。
　　翌日天一亮，傅五就起来套好牛车，而赵氏带着几个儿媳妇也将早膳准备妥当。
　　顾家虽然有牛车，但根本装不下所有人，最后决定各房派一两个人去，而三房则不派人了，至于赵氏与顾老爹，那自然是两人都要去的，最后牛车厢整整齐齐挤进去了六人。
　　顾成礼嫌挤得难受，干脆从车厢里出来，与傅五一起坐在牛车前架上，这样不仅可以晒晒太阳，还能感受外面的新鲜空气。
　　顾大伯几个其实也觉得坐得很挤，可他们难得有机会能坐坐车厢，各个都很稀罕，喊忍不住用手指在车厢壁上摸摸敲敲，发出傻笑声。
　　顾老爹嫌弃地看了一眼这几个傻儿子，撇撇嘴，“瞧瞧你们那样子，进城后都给我收着些，别给五郎丢人！”
　　“爹，我们都知道……”
　　“对，我们晓得！”
　　“在外人面前，咱不这样……”
　　顾老爹才没理他们呢，也伸手摸了摸那车厢，最后嫌弃道，“这还没我那木活做得精致呢，连个雕花都没有……”
　　顾大伯眼睛一亮，“爹，要不咱们回去也做一个车厢，比这个还要精致，然后给它换上！”
　　顾成礼虽然是坐在车架上，但能听得清车厢内的所有对话，甚至还能想象出他们此刻的神态，脸上露出惬意的神情。
　　他想，不光是牛车还是马车，对于如今的人们来说，估计就相当于是后世的汽车，深受男人的喜欢。
　　……
　　赵氏几个先前听顾成礼说是小院子，还当是打开门后都伸展不开手脚的院子，可以一眼望到低，然后一大家子人委委屈屈地窝在小屋里。
　　结果等顾成礼将他们领到一座敞亮的院落前，那黑漆刷得光滑水亮的木门，那白墙刷得平整温暖，还有屋檐像燕子尾巴一样翘起，赵氏咽了咽口水傻眼了，这么阔气的院子是五郎买下的？
　　顾成礼动作熟稔地从傅五手里接过钥匙，开了门锁后，回头见赵氏几个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好走过去，“阿奶，可是哪里不对？”
　　赵氏伸手指了指顾成礼身后的平整气派的院子，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很多，“五郎，你确定没领错地方？”
　　五郎不过是去读书了一年，怎地能弄这么多钱，还买下这么好的宅子？
　　顾成礼轻笑，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串钥匙，“我都把门打开了，还会走错吗？”他看了一眼赵氏与顾大伯等人，“阿奶，你们还是跟上来看看吧，这院子我瞧着有些小……”
　　赵氏一直觉得五郎是再好不过的孙子，又聪明懂事，还乖巧孝顺，会读书，还长得好，关键是从不说大话，可她现在觉得自己以前那是看走眼了。
　　这么好的宅子，他竟然还嫌小了？
　　顾大伯等人都目瞪口呆地跟在身后，跟着赵氏一起摇头，五郎这是“飘”了啊，这宅子比他们那乡下院子也好太多了，五郎如今还嫌弃小。
　　顾成礼被他们用败家玩意儿的眼神盯着，无奈地说道，“阿奶，这宅子是真的有点小，若是咱家人全都搬进来，一时半会可能住不下……”
　　他买的是个二进的宅子，而且还是专门挑屋子比较多的院子买，可也只有十间屋子，顾家可是有四房人呢，除了赵氏与顾老爹，各房孙辈男丁加起来就有六个，再加上未出嫁的女丁，以及即将要到来的一批曾孙辈，这如何住得下？
　　赵氏却不听他说这些，她觉得眼前的宅子极好，是该让大郎、三郎还有六郎几个住进来，这么好的宅子住着，他们要是不出息的话，能不亏心吗？
　　“那我呢，那我呢，娘？”顾小叔连忙喊着赵氏用手指指着自己，“五郎先前不也让我住进来吗，我觉得这么好的宅子，我得过来好生看守着啊！”
　　顾大伯、顾二伯看着小弟一脸羡慕，他们也想住这种院子，可家中的田地还要伺候，赵氏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把这么好的宅子给这不成器的小儿子住，她觉得亏心啊！
　　……
　　自带顾成礼带赵氏等人见过那买下的院子后，顾家再没人嫌那城中的院子不好，只觉得忒贵了些，他们没问顾成礼的银钱是从哪儿来的，默认了顾成礼与他们的不同，可以不将银钱上交。
　　反正钱在五郎那里肯定要比在他们这里有用，而且五郎确实没亏待他们，如今连胡氏也说不出五郎哪里不好，在儿媳给她生了孙子后，成天就盼着孙子赶紧长大说话，她好送他去学堂，以后像他五堂叔一样出息！
　　顾成礼买院子时考虑了顾家男丁以后就学问题，选的宅子还偏“学区房”，附近有不少私塾，这样周围文风兴盛，耳濡目染之下，想必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顾成礼将宅子的事情解决后，就一直等傅学正的消息，而让他诧异的是，傅学正迟迟没有传召他。
　　既没有询问他乡试答得如何，也不曾喊他过去交代事宜。
　　顾成礼觉得这有些反常，怎么这次乡试，所有人都不曾问过他考得如何，都对他没信心的吗？
　　在顾成礼着实费解时，他总算是收到了傅学正的召见，不过却是要带他入京。
　　“我已经向陛下引荐了你，不管此次乡试如何，陛下都会召见你。”傅学正看着顾成礼，神情严肃，见他愣在那里，尽量让自己面容缓和些，“你莫要怕，圣上性子极好，待你见了自然分晓。”
　　顾成礼自然没有怕，只是如今乡试成绩尚未出来，为何傅学正就要让他“走后门”了呢，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21  20:23:09~2021-04-22  18:1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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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第 77 章
　　
　　傅茂典自从知晓此次负责江南府乡试的主考官是严迟瑜,  就行事低调起来，尽量不引人瞩目，而是悄悄让人往京城送了封信。
　　在他看来,  严迟瑜此人虽然文采卓然,  但迂腐古板,  他们二人一向政见不合,  若是让严迟瑜知晓他如今觅得了一块志趣相投的璞玉,  说不准会出手阻拦。
　　当初陛下将他派遣至江南，并非是放弃了想要革弊的打算,  不过是朝中对傅茂典提出的新令抨击者太多,  他寡不敌众,  便是陛下有心也无力,  只能让他先蛰伏一段时间。
　　如今在江南这几年,  他将自己以前提出的一些革新之法反复推演，发现确实有些不妥之处,  也曾怀疑自己探寻的这条路究竟是否是多的，每当深夜辗转反侧,  便是他最痛苦难熬的时刻。
　　为了这新令，曾经的好友亲朋纷纷与他疏远，若他的主张是错误的,  那么他坚持这么久意义何在？
　　直到见着着顾成礼，读了他的文章后,  傅茂典觉得原本眼前一片迷茫,  此刻却瞬间清晰起来。
　　原本他苦于现状却无处下手,  想要探寻又苦苦不得解，甚至还差点走了岔路，而从顾成礼的文章里,  他却有了豁然开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正是因为如此，他就更要护住这少年，不能让他在还没彻底展露锋芒就被人扼杀了。
　　等听完傅学正与严迟瑜二人之间的恩怨瓜葛，顾成礼若有所思，然后问道，“这次江南府乡试的考卷是严大人所出？”
　　“嗯。”傅茂典沉吟点头，“他这人一向循规蹈矩，你做的文章根本不符合他的口味。”
　　所以他想先跟皇上讨个恩典，若是顾成礼这番没考中也不碍事，他将人带到自己身旁来教导，这次进京也带到京城去，等二年后乡试再下场，加上他身边缺人手，顾成礼若是随他入京还可以帮着他处理不少事情。
　　“学生谢过大人抬爱。”顾成礼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傅学正此番所为完全是为了他的前程，不管他这次能考中，都感谢傅学正在他身上的用心。
　　不过，顾成礼想了想那乡试的考题，觉得若那题真的是严迟瑜所出，那么严迟瑜也许并非如傅大人所说的那般古板迂腐。
　　但见傅学正明显对严迟瑜有偏见，顾成礼当然不会此时开口为那严迟瑜辩驳，不过心中却存了几分好奇。
　　傅学正看向顾成礼，“若你没其他事情要处理，这两天将行李收拾好，五日后随我一起入京？”
　　顾成礼点头，原先他买下同安县县城那个小院，就是做了要去京城的打算，不过没想到时间会这么匆忙。
　　顾成礼并无太多东西要带去，不过在离别前，他打算要先去李秀才那里拜会一下，还有李玉溪那里的水稻与棉花，都要继续研究推广下去。
　　安排好这些，顾成礼还往县学跑了一趟，他要进京这件事肯定要先与赵明昌、许敬宗二人说一下。
　　赵明昌一脸不舍，“就算是会试还要等到明岁开春呢，你怎么这么早就进京了？”
　　若顾弟还待在同安县，哪怕不是在县学，等到休旬时，他还是可以去顾家找他，约着一起去浮山文会，可等顾成礼去了京城，那他们真的是要好多年难得一见了。
　　赵明昌对自己如今才学很清楚，即便是再过两年，也不一定就能考过乡试，考不过乡试又如何进京去呢？
　　许敬宗也难得有些伤怀，忽而一笑，“这样你倒是可以先去京城与清泽一起了？”
　　赵明昌眼睛一亮，觉得许敬宗所说不假，心里悲伤也少了些，“顾弟，我与文瑾待在县学，等你入了京城，恰好可以与清泽为伴，这样咱们就都有伴了!”
　　顾成礼眉头一跳，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将脑海里不太正常的想法甩掉，正色道，“等我到了京城，会给你们写信，若是有事，你们也可以随时与我寄信……”
　　赵明昌与许敬宗也是一脸郑重，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最后顾成礼还是放心不下顾家人，托付赵明昌照看一下，若是顾家遇到了麻烦，不管是伸把手还是给他写信，顾成礼都心存感激。
　　等顾成礼随着傅茂典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船队，顾家一下子冷清下来，如今不仅少了顾成礼与傅五两人，连着四房几人也搬进了同安县的那宅子里。
　　而这让张氏暗自忿忿不平了许久，明明五郎是她儿子，偏生买的宅子还没等她住进去，老四夫妻俩就带着孩子住进去了，这像什么回事？
　　可惜她只敢在心中埋怨，在赵氏面前一点都不敢流露，而随着顾成礼读书越来越厉害，身上气势越来越盛，她也不敢拿这些事在他面前说，只能独自生闷气。
　　傅茂典是江南府的学正，哪怕他想要低调点进京，还是会让不少人知晓，当即就有人将消息透露给严迟瑜。
　　严迟瑜仍在江南府一带，他与孟远闻二人作为此次乡试的主考官，只有等这乡试成绩揭榜了，才会返京。
　　如今听得下人来报，严迟瑜也不过眉头微皱，就没其他反应，那通报的小厮小心觑了他一眼，见他没吩咐了，才悄悄地退下去。
　　严迟瑜与傅茂典是老相识了，这回在来江南之前他就得了消息，知道皇上要起用傅茂典，可他没想到的是傅茂典居然就这么地走了，没在他面前闹起一点动静？
　　严迟瑜总觉得这事情不对头，可也想不出来里面有何玄机，只好先将此放下，全副心神还是放在眼前考生的考卷上。
　　不光是院试，还是乡试、会试，考生的考卷都是经过糊名后用统一的字体誊抄了一遍，所以一般情况下，考官也是不知道这些考卷究竟是何人的。
　　而被挑来批卷之人一般也都是进士出身的官员，那些被誊抄糊名的考卷根本就看不出来是哪个考生的，经过抽签后被随机分配到批阅考官手里，而这些考卷也不是批改一次就完事了，还要经过重重不同的“复批”，通过不同考官的审核，最后将中意的考卷挑出，递送到主考官面前。
　　所以严迟瑜作为主考官，如今只要盯着那些阅卷人将优秀的考卷选出后，送到他面前过目一遍就可以。
　　“咦。”孟远闻冷不丁发出一声疑惑声，打断了严迟瑜的沉思。
　　严迟瑜脸上神情严肃，抬眸望去，“发生了何事？”
　　见他发问，旁人纷纷都停下手中单面活，齐刷刷地看向孟远闻。
　　孟远闻如今不过而立之年，却已是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出身清贵之家，本身又具盛名，白皙俊秀，在京城中风头无量。
　　如今见众人都望着你，孟远闻并未拘束，而是歉意一笑，“扰到各位了，某方才读了一篇文章，只觉精彩……”
　　孟远闻的文采京中人人称赞，若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成了翰林学士，如今连他都称赞的文章，在场之人不由露出一些好奇。
　　严迟瑜一身威严，看向孟远闻手里的考卷，“是何文章，拿来与我一观。”
　　这次考题是他亲自所出，他不耐在四书五经里拣些典故来，而是直接问强军之道。
　　大周朝不缺兵马，人数更是比戎族多出太多，但戎族却敢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前来挑衅，是因为大周虽然兵多马壮，但却非常弱，每次两族交战，大周几乎未占过上风。
　　哪怕严迟瑜只是一个文人，见到那戎族上门以求娶公主之名行勒索之事，也觉得愤慨难当。
　　戎族为何敢在两族交接处多番挑衅，不过是不曾将大周的军队放眼里，哪怕他们大周军士数百万，在那些戎族眼里也不过是纸老虎。
　　若是能寻到强兵之法，将大周的百万军队打造成真正能振邦守国的盾牌，那戎族便不敢再欺上门来。
　　可惜让傅茂典失望的是，他原本以为江南文风兴盛，想要觅得良才应不是难事，偏生如今至今都未见着能让他眼前一亮的文章。
　　如今听说孟远闻又见到了一篇好文章，他心里也没太多在意，只当还是先前那些华丽辞藻。
　　这江南学子虽没几人做出让他满意的文章，但确实才学不错，将文章写得华美异常，很对孟远闻的口味。
　　孟远闻见他开口，自然不敢耽搁，亲自上前来将那考卷奉上。
　　严迟瑜原先的满脸不在意，在扫了一眼那文章后，脸上神情越来越严肃起来，到最后完全坐直了身子，眸光发亮。
　　
　　乡试的成绩迟迟不出来，顾家人望眼欲穿地盼着，在顾成礼入京后，他们就不用怕给五郎造成压力而憋着不问了，几乎是日日都要派人去城里问问，看五郎有没有中举。
　　这日一早，顾家几人才吃着早膳，赵氏忽然又开口，看向顾爹，“老三，等你吃完记得往城里跑一趟……”
　　她就不信了，都这么多天了，那个乡试怎地还不出来。
　　顾爹吭哧吭哧端着大口碗喝粥，听到他娘开口，闷闷道，“娘，人家都说了，等考上后官府会派人来通知的……”
　　“我让你跑一趟就跑一趟!你还不愿意？”赵氏一脸怒意，原本就心情不畅，如今见顾爹不乐意进城打听，更是火大，“亏得你还是五郎的爹，也不为他多大段大段！”
　　人家傅大人那么看重他们五郎，连去京城都要将她家五郎带上，这说明五郎多出息啊!怎么可能会考不中呢？况且，万一要是五郎考中了，那人忘记通报了呢？
　　反正赵氏是对顾成礼相当自信，在她看来她孙儿是不可能考不上的，就算因为迟迟没等到消息顾家众人开始浮躁动摇，赵氏还是坚信不疑。
　　顾爹见他娘都发怒了，如何敢犟嘴巴，连忙应下，“娘你放心，待会儿我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乱哄哄的声响，动静越来越大，似乎要到他们顾家院子前了？
　　这下不仅是顾爹，就连其他人都好奇，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了？
　　鞭炮噼里叭啦地炸出热闹声，小吏身后跟着一连串的村民，各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小吏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大纸，上面写了字，可惜村民不认得，小吏满脸堆笑，问了他来作甚也不说，直到到了顾家院子门前，才点了鞭炮笑着喊道，“顾老爷可在高中解元，小的特来报喜了！”
　　顾家人一惊，等出了院子，才发现村民已经堆满在他家门前，那小吏一见顾家人出来立马快步上前，将手头的那张“金榜”递过去，“贺喜啊，顾老爷考中举人了，还是解元呢！”
　　顾家人又惊又喜，谁考中举人了，是他们五郎吗，可五郎如今才十四，怎么会被喊成顾老爷呢？顾家人心里高兴，又怕这小吏莫不是跑错了家门？
　　赵氏直接结果那张黄纸，眼睛在上面搜罗了好几遍，突然发现自己不识字，拿着“金榜”也看不懂啊，小吏很有眼色上前，手指指向那黄纸上头前列第一个名字，“瞧瞧可是顾老爷的名儿，顾成礼？”
　　“是了，是了！”赵氏猛地一拍大腿，“五郎这是真的考上了？还是解元……解元是什么？”
　　小吏笑眯眯解释，“解元就是头名，顾老爷是咱们江南府这次考中的举人中的头名！”
　　嘶一声，赵氏清晰听到周围围上来的村民纷纷倒抽了一口凉气，忍不住骄傲挺起胸.脯，她先前就说过，他们五郎是头名，每次考试都是！如今总算信了吧？
　　那小吏全程看着，脸上堆着笑，对着赵氏一口一个“老夫人”的喊着，没有半点平时待人的那种骄矜气，这让一旁的村民不得不服气，心里对赵氏的羡慕都快要从脸上溢出来了。
　　还是枣泥沟的里正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从一旁拉过顾大伯，低声对他说，“快去让你娘给人家赏钱！”
　　顾大伯一愣，不明白为何要给那小吏赏钱，里正长急着跺脚，长话短说地解释一遍，人家从府城跑到这山沟沟里来，你当是白跑的？这是奔着赏钱来的！
　　当然这些小吏也是想要与举人老爷家拉拉关系，一般也不用给太多，看着给就是了，反正他也不会真的嫌少翻脸。
　　顾大伯一脸心疼，想着还不如让他三弟去城里打听了，至少省了钱，可如今看着他娘站在人群中威风凛凛相当体面的样子，一咬牙，觉得这赏钱给得值！
　　瞧瞧他们顾家今日多体面啊。
　　村民们满脸羡慕地看着顾家人，举人老爷啊，他们以前还真没见过，只从那戏文上听到过，那一般都是当官的，或者是腰缠万贯大老爷！
　　“以后顾家五郎要去做官了？”
　　“是去做老爷吧？方才那官爷不都喊五郎老爷了吗？”
　　“对对对，肯定是去当老爷！”
　　“当官也是可以当老爷的啊……”
　　村民们议论纷纷，看着一脸骄傲的赵氏，心里又酸又羡慕，当下就不少人下了贴心，回去就让自家臭小子也去读书，就不信了，都是枣泥沟的，难不成就顾家的小子聪明些？
　　众人本以为顾家如今这样已经是极风光了，不曾想等赵氏僵着脸去给小吏拿赏钱时，又有好几辆马车从村口驶来。
　　“这里可是顾家？”
　　“是顾老爷家吗？”
　　“请问是顾解元家吗？”
　　……
　　村民傻了眼，这些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各个都身上穿绸带金的，看上去相当体面，他们如何敢与这些人搭话，还是里正继续跑过去接待。
　　原来这些竟都是县中大户，听闻顾成礼是这次乡试的解元，特地打听了顾解元家所在，就是为了过来送贺礼。
　　不仅仅是县中大户，还有些自称是顾成礼的同窗或师兄家的，特地来替他们主子送贺礼。
　　这些人也不磨蹭，商户直接端了托盘过来，上面白花花摆了不少银子，村民忍不住目光瞪大，呼吸都急促了起来，这一个托盘上至少也得有二十两银子吧，而那些同窗好友家的下人送来的贺礼就不仅仅是银子了，还有些笔墨纸砚，显得文雅而又符合他们身份。
　　这么些人家的贺礼加起来，至少也有一百来两的银子吧？顾家凭着顾五郎这个读书人就一下子暴富啊！
　　顿时不少人村民心里懊恼不已，原先他们还笑话顾家，觉得他们当真是嫌家里钱多烧得慌，竟送顾五郎去读书，读书多费钱啊，可如今见顾成礼不过是转眼就给家里添了这么多进项，又听闻当初顾成礼考中秀才后就能领不少补贴。
　　这些人心里更是懊恼，这么算下来顾家真的是赚大了，靠着顾成礼一人赚的这些银子就能抵了这些年顾家所有人的努力。
　　他们如今后悔得是当初那顾家五郎小时候看起来也不是很机灵，他们自家的儿子小时候可不比顾五郎差，若是让他们的儿子去读书，那今日这风光岂不就是他们的了？
　　真是越想越后悔啊。
　　……
　　顾成礼与傅学正是乘着船队入京的，自到了京城后，二人便一直很低调，这时傅茂典尚未接到皇上的任命谕旨，算是一介白身，二人待在院子里，几乎是闭门不出，然后让傅二出去打听如今京城的形势。
　　等差不多弄清京城各势力的状况后，傅茂典对着顾成礼叮嘱一番，便许可顾成礼出门。
　　顾成礼如今身无分文，他几乎是将所有的家当都用在了买那同安县的小院子上，如今进了城，都是依靠着傅大人过活，如今也是住在傅大人的宅子中。
　　可顾成礼总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事，哪怕傅大人却是对他很好，他仍觉的有些拘束和不便，况且傅大人家中还有妻妾家室，顾成礼如今都已经十四了，身形都要比傅茂典高出半个头，进进出出傅家也会时常遇到女眷，相当不方便。
　　他想起了如今也在京城的裴清泽，在傅茂典点头同意他外出后，他收拾一番便就去找对方。
　　顾成礼想要找到裴清泽并非是难事，他还记得裴清泽是出身忠义伯爵府，这种王侯伯爵贵族之家，想要打听起来根本不是难事。
　　裴清泽听到门房来报，说外面有一位姓顾的公子来寻他时，怔愣了许久，等跟着门房来到府外时，见来人果真是顾成礼，当真是又惊又喜。
　　“你怎会来京城？”裴清泽不敢置信，他是知道顾家的家境背景，不过是普通农户，除非顾成礼要进京考会试，要不然就根本不可能要来京城，莫不是顾成礼已经……
　　顾成礼在入京时，就考虑过要不要先给裴清泽写封信告知一下，这样等他入京后来寻裴清泽也不嫌唐突。
　　可他如今后还要先在傅大人那里住上一段时间，能否方便与裴清泽书信往来都未可知，若是提前告知，又会让对方平白挂念，所以在考虑一番后，决定还是入京后再来寻他。
　　裴清泽拉着顾成礼入府，他们这一房不过是忠义伯爵府的庶房，哪怕如今住在伯爵府里面，但院子也是很偏僻，裴清泽带着顾成礼走了侧门，穿过不断迂回的游廊、拱门，才来到裴清泽如今所在的院落。
　　顾成礼得知裴清泽竟然没有参加这次的乡试，也很是吃惊，他知道对方水平，若是此番下场，必然可以榜上有名。
　　裴清泽笑了笑，没坑声，他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傲气，他想要的不仅仅是上榜，更重要的是名列前茅，在没有万全的把握情况下，他是不愿意去冒进尝试的。
　　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交谈好一会儿，他们其实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过半年，如今又分开了半年之久，但二人却能料到一起去，不过顾成礼想聊什么，裴清泽几乎都能接住他的话题。
　　等顾成礼提到如今他的住所时，裴清泽皱了皱眉，“若不然你搬到我这儿来与我同住？”
　　反正他们之前也是同窗舍友，裴清泽觉得就算如今还要与顾成礼同榻也不是很难接受。
　　顾成礼却摇摇头，“本来我就是觉得住在傅大人那里太麻烦了，你这忠义伯爵府里各房人更多，我来了岂不是更忙乱？”
　　裴清泽摇摇头，“虽然都住在这伯爵府里，却几乎没什么联系的，都是各房过各自的，即便你来了，也不碍事。”
　　顾成礼正想要再说一番话推脱一下，就听到一奶里奶气的声音，“四哥哥，四哥哥……”
　　他看着不知从哪里突然跑出来了一个五六岁的男童，长得粉妆玉琢，一把抱住裴清泽的大腿，然后眨巴着眼睛，“四哥哥，今日你要教我什么呀？”
　　裴清泽苦笑一下，指了指腿边的男童，“这是我六弟弟，隔房的，若是你能来，倒是可以帮我教教他……”
　　他爹原先是教谕，听到三房五妹妹要送弟弟来读书，自然是非常乐意收下，偏生收下后就当了甩手掌柜，很多时候都是由他来代劳的，一次两次倒还好，次数多了裴清泽觉得很头疼，他本身就好洁喜静，教幼童读书对他来说是件折磨人的事情。
　　顾成礼不厚道地笑了，难得见裴清泽这么失态，他开口告辞，“既然你有事要忙，那我改日再来寻你。”
　　“哎。”裴清泽来不及喊住他，腿被那个胖乎乎的肉墩保住，只能看着顾成礼身影穿过游廊出了院子。
　　裴蕴容看着丫鬟将阿弟送进四房后，心里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她知道裴清泽性子清冷，担心幼弟哭闹起来会惹他生气，便在院子外徘徊踱步，心里想着，若幼弟闹起来，她第一时间跑过去阻止，裴清泽应当就不会太生气吧？
　　不想一个转身，竟差点撞上一人。
　　顾成礼也没想到这院落拐角处竟会站人，两人看着对方，俱是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安排他们见面了！
　　
　　78、第 78 章
　　
　　丫鬟彩环见自家姑娘竟与一男子相撞上,  赶紧走上前将裴蕴容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顾成礼。
　　裴蕴容被彩环紧张地挡在身后，她心里却很镇定,  眼神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少年，见他虽长得清俊一身衣裳却很是普通,  看上去不像是官宦之家出身，这样的人怎么会与裴清泽相交呢？
　　顾成礼不知对面主仆内心所想,  他不过是走得快了些不想竟撞到了人，又是一个女孩子，他知道大户人家似乎规矩都挺多的,  连忙行了个同辈礼,  “方才在下冲撞了,  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
　　“公子多礼了。”裴蕴容在彩环身后福了福身，然后轻轻扯了扯丫鬟的衣角，示意她跟上，两人转身穿过走道，进了后院。
　　顾成礼没将方才之事放在身上，他今日过来是找裴清泽叙旧的,  这京城可比同安县大多了,  但也复杂多了，顾成礼初来乍到，除了裴清泽与傅学正之外，并无其他相熟之人。
　　但裴清泽临时有事,  被一个小团子缠上,  顾成礼决定还是下次再约，反正裴清泽如今也已经知道他到了京城，顾成礼连傅学正如今府邸地址都告诉了他,  若是裴清泽得空，随时都可以找上门来。
　　但顾成礼不想一直住在傅学正那里，他觉得自己当务之急应该是赶紧找一个有进项的营生，这样才能早点搬出去，而能早点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傅大人是对他很好，但是顾成礼很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尤其是曾在李秀才家中寄居的三年。李秀才对顾成礼不可谓不用心，便是与李玉溪相比，只怕也没差多少。
　　可正是因为这种亲厚，才惹得师娘齐氏心生不满，想必在师娘心里，若是没有他，师弟就能得到李秀才更多的教导与关怀，说不准功课会做得比如今更好。
　　对于齐氏的这些想法，顾成礼并不是不晓得，不过他不想让李秀才与李玉溪二人为难，再加上他也的的确确从李家享受了不少恩惠，故而对上齐氏的一些言语上的锋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沉默或者装聋作哑当作没听见。
　　傅大人也是有妻妾子嗣的，甚至家中情况比之李秀才家要复杂得多，顾成礼不想搅合在其中反而碍了别人的眼。不若搬出来，这样即使与傅大人往来密切也会把持一个度。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赚钱的点子，京城可是寸土寸金，顾成礼没想要在这里买宅子，能租赁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就已经极好，但那也不便宜。
　　出去了一趟后，顾成礼反而带着心思回来，而他一入屋子，就见傅五在那里候着。
　　“可是有事？”
　　傅五点头，“傅大人让主子回来后，便与书房找他。”
　　顾成礼沉吟片刻，虽不知傅大人找他有何事，但若是要去书房见他，那想必应该是正事，顾成礼没耽搁，与傅五应了一声后，直接转身走向傅府的书房。
　　……
　　裴蕴容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就让彩环去门房那里打听一下，方才遇见的那个少年是何人。
　　彩环一听自家姑娘居然让她去打听方才见到的那少年，顿时有些紧张，“姑娘打听那少年作甚？”
　　在她看来，那少年除了脸长得还行外，并无其他长处，瞧那身上穿的料子，还比不得夫人身边得脸的管事体面，若是姑娘当真对那少年有想法，她可得给劝下来。
　　裴蕴容瞥了一眼这个丫鬟，淡淡道，“让你去就快去，还问那么多？”
　　彩环委屈地垂下头，却不敢多舌，旁人都道她家姑娘好性子，可彩环每次见着她板着脸时就心里发憷，感觉就像是见着了夫人身边的嬷嬷，哪里还敢嬉皮笑脸。
　　裴蕴容见彩环垂着头跑出院子，紧绷着的素净小脸才松懈下来，她揉了揉眉心，身子疲软地轻靠在黄花梨木玫瑰椅上，等了半盏茶功夫，才见到彩环跑回来。
　　“姑娘，打听清楚了！”
　　彩环跑了一趟，差不多就摸清了方才少年的出身，“听说是姓顾，自称是四少爷在江南的同窗，如今已经有秀才功名了……”
　　裴蕴容眼里露出讶然，先前她便觉得裴清泽是读书苗子，年方十六就已经考上了秀才，甚至再过两年还有很大的把握考中举人，不满二十就中举，即使放在整个京城都是凤毛麟角的才俊，故而想让幼弟与四房多走动走动，若是也能沾上一点文气便是极好。
　　可方才见的那少年，裴蕴容蹙眉细细想了想先前的一瞥，虽然身形颀长，容貌清峻白皙，但依旧能看出面嫩，瞧着估摸也只有十四五的年岁，竟然已经是秀才了。
　　彩环抬头觑了一眼裴蕴容，见她面上怔愣失神，不由目露担忧道，“姑娘何必多想，不过是一个秀才罢了……”
　　“这般年轻的秀才公着实少见，若是阿弟也能如此，我就不用为他担忧了……”
　　彩环反驳道，“咱们少爷活泼机灵，焉知不能如那少年一样早早考取……”
　　裴蕴容想起她幼弟那顽皮的样子，顿感头疼，伸手摆了摆，示意彩环还是别再说了。如今她晓得了那少年的身份后，心中又添了一烦恼。
　　那顾姓少年同四哥一样天资聪颖，又有同窗之谊，两人怕是私交甚好，那日后极有可能会时常来找四哥，可每次她将幼弟送到四房后，都会静静在外面候着，就是怕幼弟会哭闹起来惹得四哥生厌。
　　若是那顾姓少年日后要常来，那她作为闺阁女子就不便再去四哥那里等候，省得这府里的仆妇下人嚼舌根而易生事端。
　　可那样她如何放得下心，若是她不在谁能在幼弟哭闹时将他哄停？若是幼弟哭闹让四哥生烦怎么办？会不会就将她幼弟送回来不教了？
　　裴蕴容越想越愁，却不得解，只能盼着那顾姓少年能少来几趟，也好让他们姐弟俩能在裴清泽那里多待一段时间。
　　顾成礼来寻裴清泽这事像是一颗石子砸入了水里，虽未荡起浪花，却也泛起一层层涟漪，当即被一些有心人注意到。
　　裴清钰从诗会上回来时，身上沾了不少酒气与脂粉味，留在院子里的小厮见他回来了，立马上前，“少爷，伯爷让你回来后便去寻他。”
　　原本还脚步飘浮的裴清钰听到伯爷要找他，立马酒醒了一半，盯着小厮，“你可有与父亲说我是去参加诗会了？”
　　“说了，但伯爷似乎不太高兴。”小厮低着头，忍不住催促了一声，“少爷你还是先去伯爷那里吧，省得伯爷等久了……”到时候会更不高兴。
　　裴清钰伸手拽了拽领子，心里烦躁，父亲一向不喜他去参加诗会结交朋友，此番过去怕是要挨训，但若让他父亲等久了，估计到时候火气会更大。
　　裴清钰扫了一眼小厮，“让开。”
　　然后径直走向忠义伯爵府的正堂。
　　裴原砚左手负在身后，立在庭院中，仰头盯着枝繁叶茂的月桂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从身后传来一声“父亲”。
　　转过头便见着裴清钰恭敬地行礼，裴原砚扫了他一眼，淡淡道，“一身酒气，又去参加诗会了？”
　　裴清钰抬起头，对着他父亲的目光心里生了怯意，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连忙解释道，“我这次没喝多少，况且此次诗会是永昌侯府的谢玉堂举办的……”
　　裴原砚懂他的意思，那谢玉堂在这京中有些名气，虽然是庶出，却是谢侯爷的独子，又有些才气，清钰这孩子是想去与人结交，他叹了一口气，“日后还是将心力放在读书上吧，侯府这等门槛，以后还是莫要结交了。”
　　裴清钰捏紧拳头，心里有些不甘心，他们家与谢家都是开国将领，靠着功勋封侯封伯，如今永昌侯府仍是侯府，可他们忠义伯爵府只能传承到他父亲这一辈，等到他时竟什么都没有了。
　　父亲总是让他读书，读书，可这朝廷中有几人是靠读书走出来的？每三年就会有一批新进士，可走到最后爬上高位的，哪个不是有人脉有关系的？裴清钰不想听他父亲说的那劝学之话，他如今虽然不能承袭伯爵之位，但是若父亲愿意助他，完全可以向圣上讨一个恩典，让他荫补，到时候他再凭借着这京中的人脉关系想要在上一层楼也不是难事。
　　所谓荫补，便是裴清钰可以不通过科举，而根据他父亲如今的官职直接荫补入仕，这是朝廷明文规定许可的，而每个官员能荫补的子嗣也是有限的，一般情况只有一个，裴清钰如今瞧中的就是这荫补的机会。
　　他生来便是伯爵府的公子，明明有捷径可走，为何父亲偏生要他去走那最难的一条路呢，明明自己是父亲唯一的嫡子，为何不把这个机会给他呢？
　　裴原砚多次想要与裴清钰好生谈谈，可总是忍不住被儿子气得发怒，然后原先准备的谈话自然是不疾而终，这次他不打算揪住裴清钰去诗会这事，而是道，“今日清泽的旧时同窗来访，我瞧着那少年不错，不过才年十四就已是秀才……”
　　他觉得就算儿子要与人结交，也该是与这样的读书人结交，而不是那些权贵子弟，日后他们家的爵位没有了，裴清钰终究还是要像这些读书人一样靠科考入仕，如今结交这样的读书人，才是日后真正能用得上的人脉。
　　裴清钰冷不丁问道，“那少年是哪家的？他父亲是几品官员？祖父可曾入仕？”
　　裴原砚皱眉，“倒不是京中人家，从江南而来，家中原先以耕地为生……”
　　裴清钰瞬间没了结交兴趣，不过是一个农家子而已，哪怕考中了秀才又如何，只怕腿上的泥土都还没洗净。
　　“便是家世差些也不打紧，还可以找一个得力的岳家，俗话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后，莫欺少年穷’……”
　　裴清钰不在意扯扯嘴角，“父亲，那还是等他成为了举人，孩儿再去结交吧。”
　　如今也不过是一个秀才而已，以其家世，便是再努力三十年，裴清钰觉得那少年才有资格来与自己结交。
　　裴原砚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也不想想，若那少年不是人中龙凤，如何会让清泽引为好友，你若能跟着清泽……”
　　“父亲，你为何总要将我与裴清泽放一起？”裴清钰眼里露出厌烦，那裴清泽不过是一庶房所出，哪怕在读书上有些天赋，但也不值得父亲这般对待，竟连国子监名额都给了他，想到这里，裴清钰就生气，国子监里面有不少学子都是他想要结交的，可父亲偏偏将名额给了隔房的侄子，而不给他这个亲儿子。
　　
　　顾成礼不知道他去了裴清泽那里一趟引起了多少人的心思，他在听了傅五的传达后，便径直走向傅府的书房。
　　书房是设在前院，属于傅茂典处理公事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便是傅茂典的夫人与子女们也很少会过来，这里有侍卫看守，见着是顾成礼过来，侍卫立马放行，应是提前得了傅茂典的叮嘱。
　　书房的门并未关上，顾成礼走到门前时，出声道，“大人？”
　　“进来。”傅茂典手里捏着一封信，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你快来看看这信上写了什么？”
　　顾成礼心里升起好奇，他走过去接过傅茂典递来的信封，打开一看，竟是赵义鸿所写。
　　顾成礼心里寻思着，看来即使傅大人进京了，那《国风》还是交由赵家来办，只是不知道赵家何时会将萃文书肆的分铺开到这京城来。
　　傅茂典好久没这么畅怀地笑过，看向顾成礼的眼里满是笑意，“你是写了什么文章，竟在严迟瑜那老顽固手里拿了解元？”
　　他心里真高兴，原本还担心顾成礼这次乡试会考不过呢，没想到如今不仅过了，还成了解元。
　　傅茂典想知道若严迟瑜发现自己选出来的解元竟然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会作何反应？
　　顾成礼将赵义鸿那封书信一目十行看完，上面写了他们离开同安县后发生的一些事宜，其中便提到了顾成礼乡试中解元的事情，上面还道已经有官兵去顾家报喜去了。
　　顾成礼放下书信，虽未像傅茂典那里欣喜激动，嘴角也微微上翘，眼眸亮闪起来，“不过是侥幸罢了。”
　　傅茂典见他眼里欢喜，但仍没得意忘形，面上添了一分满意，点点头，“确实侥幸。”
　　他不知道严迟瑜究竟出的是什么题，竟然能让顾成礼拿解元，要知道顾成礼的很多观点都是与他相悖，这次能中解元，只能说顾成礼实属幸运，若是让严迟瑜见了他那些“离经叛道”的观点，只怕连举人都考不中。
　　“其实严大人问的是强军之道。”顾成礼轻轻开口。
　　强军之道，傅茂典眼里露出诧异，原先的肆意欢喜敛去几分，心情多了一丝沉重，对如今的大周来说，如何强军太重要了，他们不缺军队，甚至还养着百万将士，可这百万之军遇上那戎族与匈奴，竟像是群羊撞进狼窝，只能溃败逃散，完全是不堪一击。
　　去岁傅茂典虽然是在江南，但也听闻戎族最近不太老实，不仅多次滋扰边境百姓，竟还提出了要娶大周的公主来和亲。
　　戎族只是大周西北部的游牧民族，虽然厉害，但是人数不是很多，每次也只是在边关那里扰乱生事，或是抢劫一番就走，并不能动摇大周的根基。
　　大周真正忌惮的是北部草原上的匈奴，那才是真正吃人的狼。
　　如今连戎族都敢上门来挑衅，若再不震慑住这些异族，后果不堪设想，可要拿什么去震慑呢，如今他们的军队犹如一盘散沙，真派出去反而会让人看轻。
　　傅茂典心里有些复杂，他与严迟瑜一向不对付，真没想到这次江南府乡试居然会直接问计兵事，而顾成礼居然还是解元？
　　“你作了什么文章？”傅茂典好奇顾成礼究竟写了什么，竟然连严迟瑜那个老顽固都颇为认同。
　　“不过是提了五点建议罢了。”顾成礼的思绪飘散，想起前世历史上的那个宋朝，如今大周在很多方面都与大宋相似，就连军事也如此。
　　大周并非是弱国，军队也是很庞大，但是却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大周的开国皇帝就对武将设防，对于在外领兵打战的将军更是防之又防，几乎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将领，这样的话将军与士兵在一起呆的时间短，不会产生极深厚的感情，从而不会为效忠将军背叛朝廷。
　　除此之外，还在各将军与士兵之间设置了层层监督的机制，而在这监督机制之外仍存在着一层机制，来负责督促这监督机制的运行，可谓是环环相扣，严密至极。
　　这样一来，大周的武将造反难度的确提高了，但也将军事水平拉下来，将军与士兵常年不得相见，彼此之间根本不熟悉，又如何能并肩作战。不仅如此，士兵们对将士也不服管教，将下令，兵不听，又怎么会打赢战？
　　这样一来，不仅仅是军事水平拉垮下来，大周的军事机构也很庞大，其间过多的冗官，反而让大周背上了沉重的军费负担。
　　顾成礼记得前世宋朝时期有一个王安石变法，似乎就是针对这样军事产开的变革，他总结了一下，又针对大周如今的具体情况作出了一些调整。
　　首先一点就是裁兵。大周足足有一百万多的士兵，可这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上了战场依旧会输，还要让大周承当繁重的军费，不若先裁去一半的军队。
　　傅茂典听顾成礼一上来便要裁去一半的军队，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怀疑那严迟瑜当真看了顾成礼的文章吗，这种提议他也觉得不错？
　　顾成礼并没有做停顿，而是继续往下说，第二点是训民为兵，全民为兵。
　　对乡下的庄户，尤其是边境地区的庄户进行编组，包括富户与贫户，每五家为一组，每五组为一支队，而十支队则为一大队。但凡家中有两个及以上的男丁的，都必须出一人为保丁。在农闲的时候集合起来进行军事化训练，而在夜里这些保丁轮流当差值夜，维持当地的治安。
　　傅茂典眼睛微亮，此法不错，若真发生了战事，这些平日就训练有序的庄户随时可以换上甲衣上战场，平时却又能进行农事，可谓是两不误。
　　而第三点则是以民养马。
　　如今大周的战马都是由朝廷官方来养的，但是其间折损率却很高，至于究竟是何原因很多人都心知肚明。若是由民户代替官府养马，按照先前划分的组、支队、大队，一组五家养一匹马，朝廷将幼崽发放给庄户，由民来养，等马成年再由朝廷来收购，若马病死，则一组五家要偿其半。
　　傅茂典若有所思地听着，顾成礼讲得很详细，甚至还提及要对养公马、母马都做了详细的规划，以免庄户争向养母马从而可以多繁殖产出卖钱，还要对收上来的马匹精壮程度做划分评定，若是不合格，自然也不收，可谓是万事俱细。
　　傅茂典不仅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给顾成礼递杯茶，顾成礼说了这么长时间自然干渴，端起便饮下，又继续说着另外两点。
　　第四点则是士兵编制问题。大周的军队内部秩序混乱，因没有将帅在上面坐镇，军队里的小干部倒是不少，但是划分等级太多，反而繁琐复杂，顾成礼提议将其改为将、部、队三级编制，而且士兵要按着个人作战能力来晋升，能者上位，以实力服众。
　　最后一点就是关于兵器的制造，顾成礼提出要设立一个军器监，专门用来研究制造军事武器的。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很多墨家学派之人钻研之道，像是公输盘制作的云梯就是攻城必备利器。顾成礼觉得不要小瞧这些匠人，尤其是民间那些技艺高超的，他们一辈子就做此道，若是朝廷愿意去挖掘，定能找出不少的能人异士来。
　　等顾成礼将五点说完，傅茂典沉默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少年讲得很好，而且还是从各个方面入手，甚至其间流程也很是详细，但正是如此，才让他心惊。
　　原本他只当顾成礼是擅长农事罢了，如今看来不仅仅如此，就连谈起兵家之事，少年也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世上当真有这样精通各项绝学的天纵奇才？
　　傅茂典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方才听到的那强军之法浮现在脑海里，又想起在江南时的大豆肥地法，还有顾成礼改良过的纺车，甚至包括洪水后防疫法，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旁人不曾想到过的新事物，他胸膛微微发烫，顾成礼越是惊才绝艳，对他们大周来说反而越是极其幸运。
　　他曾听闻有人生而知之，曾经他不信，如今却是悟了。
　　他不去想为何少年会知晓这些旁人未曾听闻的事物，不管少年是否怪异妖邪，只要少年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周，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那么他便是拼了一条老命也要护在少年身前。
　　或许上天将顾成礼送到他身边，就是为了实现他的夙愿。
　　傅茂典摩拳擦掌，决定要顶在顾成礼前面冲锋陷阵，带着他一起大干一场，不料第二日，就有人要从他手头将顾成礼要走。
　　
　　傅茂典进京这么长时间，消息灵通的人家都已经知晓他回来了，但眼看着皇上迟迟没有动作，众人也各自不动声色地观望着。
　　直到严迟瑜与孟远闻从江南府回来，各府地区的乡试成绩也相继出炉，景煕帝才召见傅茂典入宫面圣。
　　众人知道，此次皇上必定要为傅茂典封官进位。
　　傅茂典跪在玉石铺就的大殿上，耳边听着宦官文渡宣读着陛下的旨意，“……不辞辛苦，心忧国事，朕心甚慰，经吏部重议，复其原户部尚书一职，兼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钦旨。”
　　傅茂典没想到陛下在让他官复原职后，还让他兼任同平章事，要知道同平章事其实行使的就是丞相的权力，陛下这次召他回来，果真是要对他委以重任，傅茂典眼眶微热，觉得当初受贬谪远走江南时的那点酸楚根本算不得什么。
　　景煕帝身形消瘦，却还亲自从坐席上起身，将匍匐在地的傅茂典扶起，温言道，“朕还需傅大人的辅佐，傅卿可要保重身子啊。”
　　傅茂典心里动容，反手握住皇上的手，“陛下放下，只要您需要微臣，无论何时，微臣都要为陛下肝脑涂地，为大周尽忠！”
　　“这就好。”景煕帝一脸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笑着问道，“不知可否将从江南带回来的少年，唤作顾成礼？先借严卿一用？”
　　“严卿与朕说，那少年文章作得极好，对兵事也有独特见解，想要先调去任用一番……”
　　傅茂典握住皇上的手僵住，原本已经对严迟瑜有些微改观而产生的丁点好感瞬间土崩瓦解，心里暗骂道，严迟瑜这老匹夫，竟然通过皇上来和他抢人！
　　顾成礼见着傅大人意气风发地去了皇宫，回来时却拉着一张脸，心里莫名，难不成皇上还苛责了傅大人吗？
　　傅府的下人更是战战兢兢，生怕惹怒老爷，直到晚间，顾成礼被喊去书房才知道傅大人为何恼怒。
　　傅茂典看着少年，宽言道，“你先去他那儿待几日，放心，我定然会早日将你接回来的。”
　　顾成礼先前院试文章中提到的税法改革，傅茂典也很有兴趣，如今想要上手，那严迟瑜不是反对改革嘛，作甚还要与他抢人！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天使催加更，加了加了~七千多字呢，但是好像一章更新太多，看着有点累？
　　备注：小顾提出的那个军事改革是宋朝王安石变法里的措施（但我加了一丢丢私货，将其中的弊端改了~）感谢在2021-04-23  18:27:35~2021-04-24  23:5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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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第 79 章
　　
　　顾成礼原本还想着要赶紧想法子赚银子,  然后可以租个小院，从傅府里搬出来住，没想到如今却连人带行李都被打包送往了严府。
　　严迟瑜与傅茂典不一样,  严家是世代为官，称得上簪缨世家,  就连府邸也更加威严厚重。
　　顾成礼跟在领路的小厮身后，等进了院门后又穿过几个回廊,  沿途见到不少仆妇洒扫，都各自低头干活，无人敢嬉笑玩闹,  瞧着与他先前去拜会裴清泽时截然不同,  思绪一转,  心里有了计较。
　　严府的规矩要远比忠义伯爵府森严得多，这从下人的行事就可以窥得。再联想傅大人对严迟瑜的评价，顾成礼原本以为严迟瑜应该是一个古板严肃的老头，而等亲眼见了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严迟瑜比顾成礼所想的要年轻得多，如今瞧着估计也才四十来岁,  清隽枯瘦,  目光却一片清明，身着玄色常服，竟有几分超凡潇洒意味。
　　顾成礼在暗中打量严迟瑜时，严迟瑜对这个少年也很是好奇。
　　他到江南时就有人将傅茂典的消息送到他那儿,  包括他这些年都会与哪些人往来,  送递这些消息的人是想以此来献媚，殊不知他最是厌恶这等宵小之辈。
　　但是却也留意到了一点，傅茂典居然会对一个农家出身的生员格外不同？而且这少年还是一县院试的案首。
　　若只是一个案首的话,  根本不会让严迟瑜这般重视，哪怕顾成礼年岁颇轻，看上去天资聪颖。自古以来惊才绝艳的少年还少吗，可真正能做出一番为国为民的事迹来却是屈指可数。
　　因着傅茂典的殊遇，严迟瑜也不过是稍微上了一点心，但直到见了乡试上的那篇文章，得知这样的文章竟然是出自一个年仅十四的少年，才真的心惊。
　　不仅仅是因为顾成礼提出的强军之法好，更重要的是，他还指出了旁人看不到的隐患之处，并出了解决对策。而提出的五点强军之法，又甚是详细，哪怕是个庸才，拿到这些对策，也是可以放手施行。
　　“学生顾成礼见过严大人。”顾成礼在严迟瑜摄人的目光中淡定自若，从容行礼。
　　“起来吧。”严迟瑜并未多为难他，兀自转身往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抬眼看着少年，“可知我此次找你来所为何事？”
　　顾成礼开口，“听傅大人道，大人宣学生应是为协理那强军之事。”
　　“呵。”严迟瑜端起茶盏，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难不成我严府竟无可用之人了？”
　　顾成礼眼观鼻，鼻观心，目光落在距严迟瑜一段距离的地面上，对他所言并不接茬。
　　严迟瑜也没揪住这个问题不放，而是道，“你要裁去一半军队，可曾想过那些将士们返乡后要如何度日？”
　　“自然是躬耕农亩，亦可从事商贾之事……”
　　“如今乡野之地，皆有定数，如何能养活数十万之众？”至于从事商贾之事，严迟瑜更是未提，那不过是末流，若是众人都从商，百姓皆为利所惑，何人事农，岂不是要动摇江山社稷？
　　“乡野之地数千万，为何将士们会无地可种？”
　　严迟瑜皱眉，“虽然大周地广，但肥沃之地尽归大族所有，那数十万将士卸甲归家，难不成要从大族手中拿的土地？”他目光犀利地盯着顾成礼。
　　傅茂典以前就曾提出过这想法，不过并非是要将大族之地化给将士，而是想让大族各地与无地黎民，当时引起整个朝野震荡，以严迟瑜为首众臣纷纷不赞同此法。
　　虽然如今大周朝局稳定，但各方大族亦不容小觑，要割大族之地与民，若这些大族联合起来抵制，后果不堪设想，甚至可能会引起新的战乱。
　　严迟瑜目光如炬紧紧锁在顾成礼身上，“你这想法可是从傅茂典那里所得？”在他看来，定是如此，先前那傅茂典就有这般想法，这顾成礼与他来往密切，想法被其左右也很是正常。
　　顾成礼被他这样盯着，却丝毫不慌乱，而是不紧不慢道，“还望大人能容学生将话说完……”
　　他是说要让将士们回去种田，可没说这田就一定要从大族手中来抠出啊。顾成礼不傻，他知道历朝历代提起改革之事，都会受到很多阻拦，甚至有不少人为此丧命。
　　他还想要好好活着，并不想自寻死路。
　　为何那些大臣世家会阻挠改革？自然是因为这改革动了他们的利益，是将他们身上那过剩的财富转移了一些到了万千百姓身上，可即便只是转移那么一些，他们也是不愿意。
　　若是直接从大族手里将土地拿给将士，他们定然是不会同意，但若不拿他们的土地呢，他们还有理由和借口来反对吗？
　　“虽然如今肥沃良田尽数有主，但却还有很多尚未开荒之地，若是能让数十万将士去开荒，并将开荒所得土地皆为他们所得，自然是有人愿意的。”
　　严迟瑜摇头，“开荒极其不易，况且即便开垦出了荒地，产量也不尽如意。”
　　这少年果然是年岁不大，很多想法还是太天真了啊，若是开荒这么容易，为何还有那么多百姓沦为佃农，只能每岁依靠租佃大族土地过活。
　　顾成礼却露出笑来，“若是学生有肥地之法呢？”
　　肥地之法？严迟瑜一惊，他想起之前在江南时的确是听了人说，好似这顾成礼与傅茂典还教了百姓一种肥地之法，可据说那只是让土地更肥，难不成还有本事将荒地变肥地吗？
　　顾成礼自然没有办法将荒地完全变成肥地，但是想要在那些荒地上种出作物来却不是难事。除了上次那大豆肥地法之外，他还有不少方法可以用来改善土壤，虽不能将贫瘠突然变得十足肥沃，可是糊口却是够的。
　　只要技术够好，充分利用科学，沙漠都能变成绿洲，顾成礼前世见着国家科技人员在非洲种出水稻后，就对这方面的领域很感兴趣，闲暇之余也有所涉猎，甚至不仅仅是非洲，还曾在内蒙的沙漠地区培育出来合适的稻种。
　　由此可见，想要在将贫瘠土壤开发出来，也绝非是完全不可能。
　　听他这番言论，严迟瑜竟然半天没回过神来，最后目色复杂地看着顾成礼，也不知道这少年所讲是真是假，难不成那荒地荒能真的变成庄稼之地不成？
　　他觉得这也太荒谬了，可一想起江南地区那些百姓提起肥地法时的信赖与推崇也不似作伪，一时间还真无法断定顾成礼是否是在谈笑。
　　要在贫瘠之地种出粮食来自然是真的，但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对如今的顾成礼来说，很多都是跨领域的理论知识，想要将它们变成实践，是需要不少时间去打磨的，就像是他交给李玉溪的那杂交水稻，如今已经一年过去了，仍然还在培育阶段。
　　所以若是可以，顾成礼希望能以其他办法来解决。
　　“若是陛下愿意下旨，免去开荒者五年内的课税……”顾成礼缓缓开口，严迟瑜若有所思望过来。
　　若是陛下免去荒田五年的课税，又将荒田归属于开垦者所有，在以后的经年里，荒田的课税都比对着良田少一层，那么卸甲归家的士兵们自然愿意去开垦的。
　　不，不仅是那些士兵，严迟瑜眼里浮现深意，只怕那些常年租佃大族土地的贫民也会心动，毕竟当佃农所得极少，根本攒不下余钱，永远也翻不了身，而若是开垦良田，除了在一开始的几年辛苦些，以后就轻松了，就算那荒田产出不多，但陛下减了一成课税的话，也不比普通的田地差多少，至少要比原先当佃农好太多了。
　　严迟瑜看向少年，心里暗赞一声，这个方法不可谓不毒，大族不愿意将圈占的土地拿出，顾成礼干脆来了一招釜底抽薪，若是没了这些佃农来租佃，大族拿着这么多的土地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让家中的奴仆尽数下地种田吧。
　　以那些大族圈占的土地来看，真要是让奴仆下地，怕也要不少奴仆，用巨数金银来置奴婢耕地，当真愚蠢至极，不仅不得当，想要严格驭下也极不易，若是不得当，反而可能会出现奴反主的事情。
　　届时，那些大族自然要将手头圈占起来的土地变卖出去，而百姓就可以购入良田。原先傅茂典千方百计想要通过变革来改变的局面，到了少年这里竟只用开垦荒地就解决了。
　　如此一来，不管少年口中的那肥田之法究竟是否可行，严迟瑜都觉得此计甚好，但他面上却并未流露出分毫，而是淡淡道，“你先行下去吧，我已然管家安排好你的住处，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去账房那里取。”
　　顾成礼应声，也没问自己接下来可要做什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便转身出了书房，果然见着那个一脸肃穆的管家，乖觉地跟在他身后，那管家倒是行了个礼，侧身让少年上前。
　　顾成礼暗叹，这严府果然规矩严谨，哪怕他如今只是一个上门的无名小卒，这管家的礼数也一丝一毫不出错。
　　严迟瑜见顾成礼的身影在院子里消失后，就赶紧从太师椅上起来，拿了一旁的狼毫就挥笔，砚台里却是干巴巴一点墨也没有。
　　“来人，进来磨墨！”
　　他得赶紧给陛下上折子，这个少年果然是足智多谋，若是留在傅茂典那个莽人手里委实可惜，不若交由他来调.教一番，将来必定能为大周培养出一良才，想到这里，严迟瑜脸上露出几分满意。
　　等着折子写完，他思忖片刻，将方才少年所提到的开垦荒地之事也写上去，又润笔一番，才觉满意。
　　“让人备马，随我入宫。”
　　顾成礼自从到了严府后，就一直被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可却根本没有什么差事落到他手上，他偶尔也会让傅五出去探听一下，看外面可有什么消息传出。
　　根据傅五得来的消息，如今严迟瑜已经在朝堂上提出了裁军之事，不过并非是半数之多，而是十万士兵。大周本就重文轻武，对此倒没有太多人提出异议，唯独几个不满之声也没引起太多的在意。
　　而等裁兵旨意下达后，紧接着严迟瑜便提出将战马交由庄户来养，这下就捅了马蜂窝。
　　所谓“穷文富武”，虽然当不得真，但这四个字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大周朝哪怕不重视武将，但是想要武装一支军队却还要花不少银钱，其中战马就是其中非常耗钱的一项。以往战马都是由兵部来负责，而这其中有多少油水旁人或许不知，但从此次兵部的激烈反应中就可窥见一般。
　　可兵部反对也没用，这次严迟瑜提出的将战马交给百姓来养，不管是从注意事项来说，还是从其中的利益来分析，都是条条在理，朝官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更重要的是，改革战马养殖之事，明显就是陛下属意，况且也不会动摇他们的切身利益，那他们为何还要与陛下对着干呢？
　　总而言之，唯有兵部不乐意，可胳膊拗不过大腿，即便再不乐意，也辩驳不了多数的决定。
　　如今傅茂典已经官复原职，重新成为户部尚书，他知道此策乃是顾成礼所提出，更是积极促进。旁的不说，日后军队要战马，可以直接从他们户部拨款去庄户那里购买，也省得要被其中的兵部克扣一层，最后还要落的两边埋怨。
　　等严迟瑜将战马一事提出后，就暂先消停了一阵，开始将顾成礼带到身边。
　　顾成礼原本以为自己这下应该可以接差事干活了，没想到却是每天被严迟瑜带在身旁，什么事也没交代，而只是让他站在一旁看着。顾成礼原先有些郁闷，但也没多问，而是细细观察，还真从中品出了一两分特别之处。
　　原先他虽然文章做得漂亮，对待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还会很多旁人所不懂的知识，可他还真没混过官场，对于其中的很多门门道道并不清楚。
　　各行各业都有其独特的生存规则，即便是官场也不例外，尤其是某些官场老油子，那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若不摸清他们的底细，顾成礼日后便是入了仕，也要在这上面吃亏。
　　除了这些，这京城中朝官关系复杂，虽谈不上是党锢派系，但因朝官大多数都是官宦世家，彼此之间都有着姻亲关系，里面的门道就更多，往往同一件事，但是找上不同的人效果却是截然不同。
　　顾成礼渐渐领悟了这些，有点懂严迟瑜的用心，虽然严大人看上去比较冷淡，但带着他的这段时间，还是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严迟瑜这段时间其实也是在考察顾成礼，他爱惜这少年的才华，若是跟在那傅茂典身旁，学了他那执拗莽撞的性子，那才是白搭，再好的才华也会失去施展的机会。
　　凡事要耐得住性子，只有瞅准时机再出手，才是真正地一击必中，否则只会打草惊蛇反遭其噬。
　　顾成礼待在严府，平日进进出出也是跟着严迟瑜，自然不知道自己如今在这京城中也已经颇有名气，先是被复起的傅茂典从江南带入京城，如今又跟在严迟瑜身后寸步不离，要知道不管是傅茂典还是严迟瑜，可都是深受当今陛下重用的能臣，他们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这两位敌对的大人都看重。
　　一打听查看就更是惊讶，原不过是以农家小子，如今年仅十四，竟已经是江南府此次恩科的解元。
　　众人纷纷惊叹，对顾成礼好奇的心思就更重了，纷纷想邀他出来结实一番，可惜不得门路。
　　有心人发现顾成礼与那忠义伯爵府的庶房少爷似乎是同窗，关系颇好，顿时纷纷计上心头。
　　裴原砚本身看好顾成礼，如今得知这少年竟然已经是江南府的解元了，更是想让自己儿子出面结交一番，不过想起裴清钰那秉性，暗自摇头，只得去找裴清泽。
　　裴清泽对裴原砚这个大伯父的感观很复杂，他不想与伯爵府里的人有太多牵扯，但对方待他一向是笑脸相迎，未曾亏待，况且如今还是受着人家的恩惠，他若恶言相向反而显得不识好歹。他想着顾成礼原本就出身差了些，若是此番能结识几个志同道合之人，对其以后的仕途也是有利，故而应下了这件事。
　　顾成礼进了这京城后也才去找过裴清泽一次，而后就一直待在严迟瑜身旁，倒是跟着他出过府邸，但去的却是官衙，故而早就想要出去放松一下，如今接到裴清泽下的请帖，自然是一口应下，保证会准时出席。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还要补课，实在是有心多些，却没时间Orz但我保证明天粗长    ！感谢在2021-04-24  23:55:47~2021-04-25  16:0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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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第 80 章
　　
　　顾成礼要去参加忠义伯爵府的宴席这件事,  很快就被京城中的有些人知晓。
　　原本忠义伯爵府早就已经没落下来，虽然还顶着一个伯爵府的爵位，但是在上任老伯爷去世以后,  裴家在朝中就没有位居高位的人，甚至连实权都没沾到边,  这两年就越发落寞，那些权贵之家的社交圈都渐渐见不到裴家人的身影,  也不怎么出席裴家人的宴席。
　　可这次裴家发出去的请柬却受到了很多朝臣的重视，纷纷让自家子弟去裴家瞧瞧，这顾成礼究竟是什么人物,  竟能同时与傅茂典和严迟瑜交好。
　　傅茂典与严迟瑜两人是政敌,  当初傅茂典被贬去了江南,  里面就有严迟瑜的手笔。按理来说，这次傅茂典回京，不仅官复原职，还被提拔成同平章事，应该会好好打压一下严迟瑜的气焰才是，怎么此次严迟瑜提出要将兵部的战马交由百姓来养殖,  这傅茂典居然还附议呢？
　　大周的官制复杂,  冗官多，官职名目也多，往往一个大臣身上都是同时兼任好几个官职，像是傅茂典,  他此次不仅官复原职,  变成原来的户部尚书，又出任了同平章事，而这同平章事行使的是宰相权力,  他如今差不多相当于是位列正丞相。
　　不过当初大周建立时，为了分割相劝，同时还设下了副丞，而严迟瑜如今身任两职，分别是观文殿学士与参知政事。这观文殿学士是虽是正二品的官职，但其实权并不多，但参知政事就不一样，相当于是副丞，在朝中是有着举足若轻的地位。
　　可傅茂典的同平章事刚好压了参知政事一头，一正一副，众人都要怀疑皇上是否是有意为之，明知二人是政敌，还让他们如今相互牵制。可令朝官没想到的是傅茂典与严迟瑜不仅没有掐起来，反而还联合起来摆了兵部一道。
　　如今他们发现了顾成礼与二人的往来，更是稀奇，故而想要摸清顾成礼这少年的身份，更想要知道傅茂典与严迟瑜二人是否有什么密谋。
　　忠义伯爵府。
　　裴原砚收到消息后，心里微叹一口气，念叨了两句世事炎凉后，便将儿子拎到身边来交待事宜。
　　“此次对咱们忠义伯爵府而言，是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你记得带清泽多结识一些京中各家的子弟，还有那顾成礼，既然他与顾成礼相熟，你更要好好把握……”
　　裴清钰听到父亲让他领着四房的裴清泽去结交京中官员的子弟，心里不得劲，这些都是资源，若是留给他自己多好，让裴清泽分了一杯羹，到他这儿岂不是就少了？
　　可他不敢当着父亲的面说这些，只得低头应下，至于顾成礼，裴清钰心里也好奇这少年究竟是怎样的一人，原本父亲让他去结交，他却看不上这人，不过是一个农家小子罢了，便是有秀才功名又如何，如何能与他的身份相比。
　　便是如今顾成礼已经考中举人了，在裴清钰看来也比不上自己的大家出身，但是看着父亲这般重视，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嫉妒，到时候定要好生会会这小子。
　　“父亲放心，孩儿记下了。”
　　顾成礼不知道自己还没到裴家，就已经被很多人给惦记上了，他受到裴清泽的请柬，原不过是想要来见识一下热闹，毕竟他在同安县时都没参加过几次宴会，唯一一次比较有仪式感的还是当初姚弘文在状元楼宴请院试中榜的几位秀才，如今想来还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裴家将宴席之日定在了朝官休沐的日子，顾成礼出门前先去与严迟瑜禀告了一声。
　　严迟瑜先前处理朝务时都将他带在身旁，与旁人打交道也没避讳着，顾成礼虽不知道为何严迟瑜要通过皇上将他从傅宅那里找过来，而且也并未让他去做何事，但是对他的这番用心还是心存感激。
　　严迟瑜在家从不穿官服，如今坐在庭院中，也不让小厮近身伺候，端着茶碗清闲自在，仿若闲云野鹤，听了顾成礼的禀报也未曾在意。
　　“你要去便去，我又何曾拘束过你。”
　　顾成礼试探着问道，“那若是平时，我得空时也可以出去吗？”
　　“自然。”严迟瑜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碗，才抬眼看着少年，“不过你出门最好带一个侍卫，你身旁的那个，傅五？”
　　顾成礼点头，“傅五确实会些手脚。”
　　“还不够。”严迟瑜淡淡道，“回头我再送你一个侍卫，日后出门都带上。”
　　顾成礼没有否决，如今他还在严迟瑜的地盘上，先应下来便是，至于日后怎么处理那侍卫，倒是不用急着考虑。
　　当初傅五刚到他身边时，顾成礼也很是不适应，不过傅大人是直接将傅五的卖身契都给了他，傅五的办事能力也一直很强。
　　顾成礼还想着在会试开始前再找一个营生，主要是赶紧攒点钱，若不然一直待在傅府或者严府，他总会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他决定今日去裴家，就要将这事说与裴清泽。
　　裴清泽在京城待的时间好歹比他久，知道的消息肯定也会比他靠谱得多，顾成礼想要找一个价格公道点的书肆。
　　这并不是一件极容易的事，顾成礼已经让傅五出去打听过情况了，明明京中物价要比同安县高出很多，可这书肆给出的价格却很低。顾成礼让傅五去打听了那些书肆的身后东家，发现果然都是一些权贵家女眷的嫁妆铺子。
　　都道“士农工商”，将商人的地位放在最末端，但其实为官阶层并非真的一点都不沾这商贾之事，恰恰相反，很多商铺的身后真正东家都是一些官员，这也是他敢让顾家人去培植果树和养殖河蚌的原因。
　　要想等这两样成气候赚上钱，至少也要等上几年，而那时顾成礼已经进入官场，只要不直接露面经营，并不会摊上大事。
　　顾成礼去裴家时，时间尚早。他只去过一次忠义伯爵府，还是走的侧门，故而这次也想着要先从侧门那里去裴清泽那儿，然后再与他一起出场。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来裴清泽院里，竟又见着了三次那小豆丁。
　　“清越，我与你说过多次，读书时眼睛盯着书，不要左顾右望。”裴清泽深吸了一口气，拧着眉盯着小豆丁，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软和些，可惜效果甚微，连他自己也能感受到此刻他脸色有多难看。
　　裴清泽心里也苦恼，恨不得立刻将这孩子送走，偏生他爹胡乱开口，自己却当了甩手掌柜，而他却要在这里背锅。关键是裴清泽虽自己读书厉害，却从未教过其他人读书，还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事情，他觉得这应该也是最后一次。
　　原来教人读书是这么令人痛苦的一件事，他也想学着县学里的那些直讲先生们板着脸，再将教尺拿出发挥一下效果，偏生他不过是说了几回，这三房的小少爷就已经嚎哭得地动山摇，直接将五妹妹惊动跑过来。
　　若是这么一吓唬能成功将这姐弟俩弄走倒也省了他的事，裴清泽暗自想着，偏生五妹妹不过是抱着她弟弟好生一番哄，然后继续将这个豆丁交给他，裴清泽盯着哭过的瘪着嘴的豆丁，还真狠不下心。
　　可每次将自己气得恨不得用脑袋哐哐撞墙的也是这哭包。
　　明明这么简单的几句话，为何他就是学不会，裴清泽记得自己当初不过是读了几遍，差不多就能记住了，偏生这裴清越不仅记不住背不出，还不够专注，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已经多次被他抓到开小差。
　　顾成礼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因为他先前来过一趟，门房已经记下了他的脸，今日又是裴家宴客的日子，门房也得了家主的交代，见了顾成礼过来，就直接放行让他进来，而未让人通知。
　　“你这么凶他又有什么用，不若耐心些，等他理解了自然就能记下。”顾成礼看了好一会儿，眼见裴清泽到了暴走边缘了，才缓缓开口。
　　“成礼？”裴清泽转头，见来人是他，很是惊喜，“你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
　　顾成礼盯着满脸喜意的裴清泽，觉得自己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裴清泽表情这般外露，看来的确是被这豆丁折腾得够呛了，他走过去，掀了一下衣角，半蹲在二人之间，刚好能与这豆丁平视。
　　长得倒是虎头虎脑，圆溜溜的大眼微微泛红，眼珠澄净如水洗，方才应是要哭的，此刻却有点好奇地望着顾成礼，肉嘟嘟的一张圆脸白白净净，看上去很讨喜。
　　顾成礼没忍住，揉了一把他头上的呆毛，抬起头看向裴清泽，“他看上去年岁不大，可有六岁了？”
　　裴清泽因他的到来，原本要爆发的脾气已经缓和了一些，“据说已经过了五岁寿辰。”
　　那按如今的年岁来算的话，就是已经有六岁了。
　　“还是太小了些，你不若与他讲细些，多点耐心，小孩子顽性大也不为奇。”
　　裴清泽没忍住，“我当初四岁便启蒙，我爹不过是带我读了两遍，便能记住……”他这就是嫌弃三房送来的这孩子太愚笨了些，竟这般都没教会。
　　许是他嫌弃的眼神太明显，裴清越这个豆丁瘪了瘪嘴，又是要哭的节奏，裴清泽连忙伸手喊道，“你……你可不许再哭了！”
　　他这么一喊，原本瘪嘴的裴清泽直接掉金豆豆，急得裴清泽来回踱步暴走，嘴里更是念叨着，“怎么又哭，我爹为何要同意这事，我快要被他折腾疯了……”
　　顾成礼听着，只觉得这两人一起出声，对他简直就是双倍伤害，忍了忍还是先站起身，然后将那六岁小朋友揉了两把，“行了，先别哭，他不敢凶你的。”
　　裴清越抬头望望他，眼里豆大的泪还挂在下眼睫处，顾成礼伸手拭去，裴清泽一脸神奇地看着他，仿若是见到了救星，“他居然肯听你的？”
　　“你把语气放柔和些，他也会听，小孩子性格比较敏感……”
　　“我已经很努力了。”裴清泽硬邦邦开口，他此刻与顾成礼说话间都不敢去看那裴清越，生怕他又会被自己给吓哭，虽然他觉得这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定是这孩子生□□哭。
　　顾成礼不以为然，不与裴清泽开口，而是看着裴清越，轻声问道，“方才读到哪儿了？”
　　裴清钰没开口，而是用小胖手指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书，顾成礼顺着他手指着的地方看去。
　　桌上放着的是《三字经》，这书的确是一般孩童启蒙时会读的，顾成礼再看向他所指的地方。
　　“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缀。”
　　裴清泽仿佛找到了说理人，“你瞧瞧，不过才十八字，我已经教了一晌午，他还是没学会。”
　　虽然是十八字，但是这十八字却是连在一块儿的，顾成礼盯着眼前的《三字经》，与他给顾六郎开蒙的书完全不一样，上面没有一个标点符合，全篇语句都是连在一起的，况且如今的字都是繁体，这几个字看上去又有些复杂。顾成礼觉得若是这孩子并非资质普通，不能很快记住也不奇怪。
　　裴清泽眼睛一亮，想起先前顾成礼曾教过他与赵明昌算学，当时他就觉得顾成礼极擅长师道。
　　“成礼，不若你来试试？许是你能教会他！”
　　顾成礼不以为意，“便是我能教会又如何，又不能代替你而为。”
　　眼前这豆丁可是裴清泽的堂弟，是人家姐姐亲手托付过来的，裴清泽一想还真是，他爹胡乱开口收人，他还真不好随便将这裴清越交给顾成礼，虽然他觉得顾成礼能教的比自己更好。
　　“没事，你可以先教一遍，我可以学着你来教。”
　　这就是要顾成礼做一个示范作用，若是效果好，他就试着学顾成礼的教授方法。顾成礼一听，并没有拒绝，而是揽着肉乎乎的豆丁，轻声开口，“‘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缀。’，可知是何意？”
　　裴清越望着他，眼睛呆呆的，像是还没回过神，并不作答，顾成礼等了他一会儿，见他还不开口，也不恼，而是继续缓缓道，“这讲的是古时有一个叫车胤的人，他家非常贫穷，买不起灯油……”
　　裴清泽当然知道这《三字经》里面都是讲了什么故事，可是听着裴清泽来讲，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哪怕是他也忍不住将呼吸都放轻，竖起耳朵慢慢听着。
　　顾成礼讲囊萤映雪故事时，眼睛一直有盯着裴清越，见他原本呆愣的眼神逐渐有了神采，小脸都忍不住转向这边望着他，裴清泽便知道自己讲的故事他是有听进去的。
　　“……其实除了车胤外，还有一个叫做匡衡的人，他家业很穷，不过他用的方法与车胤不同，而是……”
　　裴清泽明明是准备要与顾成礼学如何教幼童读书的，却忍不住津津有味听起故事来，而且还是他已经熟知的故事。裴清泽暗自奇怪，为何当初他从父亲那里听到这故事时并未觉得多有趣，现在却忍不住被顾成礼吸引住呢？
　　是了，成礼他可是写过话本子的，裴清泽恍然想起，心里对顾成礼多了一分肯定，怪不得他能将话本子写得那般好，让同安县那么多人都推崇，便是这家喻户晓的故事到了顾成礼口里都多了趣味，更何况是他亲手编写的话本呢。
　　等顾成礼将两个成语故事都讲完了，盯着裴清越的胖脸，一脸认真，“可记住了？”
　　这下裴清越总算是愿意理他一下了，迟疑着点了点头，顾成礼轻笑，“那你试着也说一遍？”
　　裴清越没开口，顾成礼继续开口，“没事，你慢慢想想，讲错了也没关系，我可以再给你讲一遍。”
　　听他说愿意再讲一遍，这下裴清越眼珠动了一下，奶声奶气开口，“一个叫做车胤的人，他、他家里很穷……”
　　虽然磕磕绊绊的，但好歹是将顾成礼方才讲的故事否复述了一遍。
　　“那可能将这话记住了？”
　　裴清泽一脸紧张地盯着这个隔房堂弟，没想到裴清越还真开口背出来了，“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缀。”
　　“他竟然记住了？！”
　　“自然是能记住的，都说了是你教的方法不对。”顾成礼开口道，若是那种天赋很高的孩子，自然是随随便便一教，就能立马教会，但对于那些天资平庸的孩子来说，如何教却是一门很讲究的学问。
　　顾成礼以前也不懂这些，差不多如同裴清泽一样，他也是那种一学就会，从未经历过这种烦恼的人，可等给顾六郎启蒙后，顾成礼就见识到了原来想要教会一个平庸的人，远比他自己学会这些要更难。
　　好在他自学能力也很强，不过是钻研琢磨一番，就有了丰富的经验，如今放在裴清越身上，也并无失手。
　　“成礼你有这本事，便是去那些大户人家给人当先生也是极受追捧的。”不少朝官大臣虽然是靠着科举入仕的，但他们的子女却天资平庸，或是惰于学，若是有顾成礼这教学能力，便是平庸学生，也能给教出来，说不准还能科考入仕。
　　听他这般说，顾成礼心思一动，正要开口。
　　便见着一个面生的小厮来报，“四少爷，大少爷那边的客人来得差不多，让小人来请你过去。”
　　裴清泽这才发现，果然是到了开宴时刻，他们方才一耽搁，竟没注意时辰。
　　“成礼，先随我过去吧。”
　　顾成礼只好先按下心里的那想法，打算等宴会完了后再与裴清泽开口。
　　……
　　裴柔容陪在裴婉容身旁，瞧了瞧天色，觉得差不多是这个时辰了，可裴婉容却一点都不急，忍不住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然后硬着头皮开口，“四姐，这个时候想必前院已经开席了吧？”
　　裴婉容不过是轻瞟了她一下，对她的心底的那点想法心知肚明，却道，“那又如何，不过是大哥哥的客人罢了，与我们何干。”
　　裴柔容见她明知自己是何用意，却并不接茬，心里暗恨，“听闻永昌侯府的谢公子也回来呢。”
　　因谢侯爷就那么一个儿子，故而谢公子虽然是庶子，但也很可能是日后的侯府世子，读书又好，众人都道他日后定然会有一个好前程，京中不少闺秀都对其有意，便是裴柔容也不例外。
　　本身她就是庶出，能挑选的好对象极少，这谢公子虽说有着一番大好前程，可也是庶子出身，若是她努力一把，说不准就有希望了呢。更重要的是，她听闻裴清钰这段时间与谢公子走得近，若是他愿意帮忙说和，未免没有可能。
　　可裴婉容却不为所动，裴柔容只好继续道，“四姐姐将来能嫁与二皇子为妃，自然有着大好前程，若是妹妹我能觅得良婿，说不得也能祝姐姐一臂之力……”
　　裴婉容虽然是许配给了二皇子，可不过是侧妃，上面还有一个正妃压着呢，若是她背后娘家势力强大些，以后在二皇子府里的筹码也多些。
　　裴婉容闻言，果然脸上出现了犹豫之色，裴柔容见此有戏，又继续道，“况且大哥哥与谢公子关系极好，听闻是想要与他成为姻亲，都道‘高门嫁女，低门娶媳’，大哥哥想要娶谢家女把握不大，但想要将咱们裴家女嫁进去却未尝不行……”
　　裴婉容这下听进去了，若是裴清钰真有这心思，她不帮裴柔容的话，那很可能就便宜了裴蕴容！
　　同为四房嫡女，一个原配所出，一个继室所出，裴婉容却极其厌恶裴蕴容，那谢玉堂将来可是能继承侯府的，她裴蕴容也配？
　　“我可以帮你，但别忘了你承诺过的。”
　　
　　顾成礼跟着裴清泽一起出来时，果然席面上已经来了不少人了，他一眼望去，几乎都是年轻子弟，都道“人靠衣装马靠鞍”，能出席这宴会之人几乎都是官宦子弟，各个家中不俗，瞧着俱是龙章凤姿，而他与裴清泽竟成了最寒酸的了。
　　准确地来说，是顾成礼成为了全场最寒酸的，因着裴清泽不过是忙着教四房裴清越而忘了换衣，穿着有些家常，可身上的料子却也不俗。
　　一身布衣的顾成礼，在这觥筹交错的喧哗声中，仿佛格格不入。
　　可他一进来，便感到这席上人沸声俱是一静，众人目光皆落他身。
　　众人打量着，这就是那叫做顾成礼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    节奏没把握好，还有好多剧情没来得及赶上，累了唉，明天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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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第 81 章
　　
　　旁人只知道这顾成礼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但是对他了解得很多的却只有为数不多的有心人，如今见他衣着寒酸来赴宴，许多人目瞪口呆没回过神来。
　　这身穿扮瞧着连他们身边的小厮都不如,  若不是这少年面容俊秀气质卓然，他们定会以为这是裴清泽的书童。
　　“你为何穿这身衣裳过来,  莫不是家中窘迫，没有更得体些的？”
　　晏疏寄眨了眨眼,  露出稀奇的神情，对眼前的少年起了兴致。
　　嗤笑声响起，身着华服的官宦子弟们纷纷笑出声来,  饶有趣味地盯着站在那里的少年,  想要看他局促模样。
　　他们这些人不管到哪儿都是受着人追捧,  偏生这顾成礼也不过是从江南小地方而来的小子，竟让他们家中长辈这般看重，在他们出门时千叮咛万嘱咐的，这让这些少爷骄子们很不得劲。
　　裴清泽担忧地看着顾成礼，他与顾成礼待在一起久了，早就习惯了少年的衣裳,  况且他自己也不是很重视这些外在,  根本没去留意顾成礼穿的是什么衣裳，如今见他因此而被人嘲笑，忍不住后悔。
　　早知如此，他先前就拿一件自已的衣裳给少年穿上,  也省得被这些人戏笑。
　　顾成礼并未如他们想的那般窘迫不堪,  而是自始至终都面色如常，自在地走到空席处，见裴清泽还傻站在那里,  冲他招招手，全程从容淡定，原本还嘲弄嬉笑的华服子弟们渐渐消声哑火。
　　顾成礼无视他们的嘲笑，让他们仿佛是一拳打到了空中，心里觉得憋屈。
　　见他们都没声了，顾成礼扫了众人一眼，将他们神色各异的样子瞧在眼里，淡淡开口，“无论身穿何物，我依旧是我，并无甚区别。”
　　他从未在意这些衣物，也不以穿着寒酸为耻，自然不会窘迫，而这些人的嬉笑，反而显得过于执着于这些外在，落了下乘。
　　顾成礼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将回来一局，原本还肆意张扬的官宦少爷们纷纷脸色难看。
　　裴清泽舒了一口气，他就知道顾成礼是不会被这些人给为难倒的，见识过顾成礼与王墨章、庄温茂、魏颙的较量，每回那些上前挑衅之人都是被成礼打击到。这些在座之人许是要比前者身份高出不少，可见识过顾成礼战绩的裴清泽，对此有着盲目的信任，如今顾成礼也没让他失望。
　　裴清泽走到顾成礼身旁落座，看向裴清钰所在的方向，如今他们裴家是东家，眼看场面冷场，他们应该站出来缓和下才是，可裴清钰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叹了一口气，只好出面主持大局。
　　“方才我等来晚了，还望各位莫要计较，待会儿我自罚三杯以敬各位。”说着，裴清泽就端起酒杯，朝着在座之人示意一番，便一饮而尽。
　　见他豪爽，又出面缓场，在座之人面色好看几分，反正他们方才也不过是笑了几声罢了，安慰了自个儿几句，算不得丢人。
　　裴清泽罚完酒后，这酒席就算是开场了，众人也没抓着顾成礼不放，不敢让他来罚酒，生怕又踩到雷，但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摸清这顾成礼的来路，虽然方才一照面就见识到他的厉害，可这些人并未就此放弃，而是寻着机会就将话题绕到顾成礼身上来。
　　晏疏寄也没想到自己方才那一句话竟直接让这些人哄笑起来，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顾成礼为何要穿这样的衣裳过来，他身旁的下人都穿得要比少年身上这衣裳料子好，等听了身旁人小声议论了几句，他才知晓原来这顾成礼竟是个农家出身，心里也是惊叹，目光异彩连连地望向顾成礼。
　　旁人都是来打探顾成礼消息的，他却不是，而是跟着过来瞧热闹的，故而并不用像那些人一样有所顾忌，反而是更随性些，等开席后，他更是直接端起酒杯凑到顾成礼位置身旁。
　　那里并没有位置，可他端着一个酒杯硬要往里面挤，旁人只好往一旁挪一点，没想到晏疏寄就直接坐下来了，然后侧头看着顾成礼，“方才是我着相了，不该问你衣裳的。”
　　顾成礼放下手里的木箸，对上晏疏寄认真的双眼，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这又没什么，我方才不是说了嘛，无论穿的是何衣裳，与我而言，都并无太大的区别，不过是御寒遮羞之用。”
　　晏疏寄仔细盯着他瞧了一会儿，见他果真是一点都不介意，的的确确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坦然，心里叹服，“我不若你这般境界，总是会为这些外物而心忧，若是觉得不如意，就会心生烦恼。”
　　顾成礼也觉得这人坦诚，旁人或多或少都要掩饰一些，他却丝毫不在意，心里也生出几分好感，“我不过是对这些衣物无感罢了，若真论境界，我曾听闻过着这么一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这才是真的境界不凡。”
　　“好句！”晏疏寄直接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少年，“顾弟居然能说出这般忧国忧民之话，实属大周之幸……”
　　顾成礼头疼，连忙解释，“这可不是我说的，而是一位范公所言。”
　　在后世，范仲淹的名篇是上过九年义务课本的，质量自然是没得说，就算顾成礼是一个理科生，对其中很多脍炙人口的名句也是熟记于心，但是要冒名认领这样的名篇为自己的作品，顾成礼还不至于要干这样厚颜无耻的事情，可是前世见识过的那些精彩卓绝的诗句名篇还是忍不住拿出来与大周的人品赏。
　　这次看着这些人惊叹的模样，顾成礼总有种说不出的骄傲自豪感，但是在骄傲自豪后也会有一种低落感，这样惊艳绝决的人物却只有他知晓，便是他想要与人一起欣赏时，都找不到可以共同谈论的人。
　　大周虽也有不少厉害人物，但要论其诗词文化的发展，还真是比不上顾成礼前世所存在过的大唐盛世与大宋繁荣。
　　晏疏寄却是不怎么相信，“我怎会不曾听过这范公，若真能写出这样名句之人，不应是无名小卒啊。”
　　“自然不是无名小卒，许是隐世高人吧。”顾成礼直接随口胡诌。
　　晏疏寄一脸纠结，他觉得能写出这样忧国忧民之句，理应会尽力报效朝廷才是，又怎会甘心当隐世，可顾成礼也的确没有必要撒谎，若真是他所写，他为何不愿意承认呢？
　　晏疏寄不去想这话究竟是谁所说，反正他是从顾成礼这儿听到的，既然顾成礼非要说是那范公所写，他权当是吧，当下一口一个“顾弟”的喊着，想要从顾成礼口里听听，看范公可还有写其他的名篇。
　　顾成礼却是一副惜字如金模样，任是晏疏寄抓腮挠脸眼巴巴地凑过来，他也只顾着低头饮酒用饭，不去接茬。
　　晏疏寄与顾成礼说话时，虽然旁人没有搭讪，但一个个其实都是竖着耳朵在听着，如今见着晏疏寄这般在顾成礼面前这般低声下气，顾成礼这厮居然还摆起谱了，瞬间心里又气又妒。
　　他们之所以愿意听着晏疏寄与顾成礼谈话而不搭讪，一方面是他们奉了家里长辈的命令，今日过来是要摸清顾成礼的底细，故而可以趁机来听听二人之间的谈话，还省了他们自己下场的力气，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晏疏寄乃是当今长公主的独子，是圣上宠爱的外甥。
　　故而他们不敢打断晏疏寄的兴致，免得得罪了他反而惹了长公主与圣上这两座大山，可顾成礼这厮未免太不识好歹了些，旁人想要巴结晏疏寄倒还要愁着没有门路，他倒好，对着主动送上门的“贵人”竟然横眉冷眼的。
　　也有不少人留意到了顾成礼方才提到的范公，心里寻思着莫非这人也是傅茂典的人，能写出这般名篇的人定然不一般，他们暗自记下，回去后一定要将这范公与这名句说与长辈来听。
　　裴清钰一脸酸意，旁人对顾成礼或许还有几分猜忌，他却因着裴清泽，反而对顾成礼底细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不过就是一个农家小子罢了，运气好搭上了傅茂典的门路，哪里有什么值得可小心对待的，如今却得到了长公主独子的另眼相看，这让他怎么能忍住不嫉妒。
　　便是太子与几位皇子公主见到晏疏寄，也要一番礼遇，然后唤上一声“表弟”，可在顾成礼，反而他成了骄矜之人了。
　　裴清钰实在没忍住，他看了看一旁的谢玉堂，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我听闻顾公子文采不凡，恰巧如今谢公子也在，不凡让谢公子来替咱们与顾公子讨教一下？”
　　裴清钰是真的瞧不上这顾成礼，就算父亲一再让他与之交好，他也不以为然，与此相反的是，他对永昌侯府的谢玉堂一向很推崇，谢玉堂是京中出名的才子，主要是还脾气温和，又有侯府公子的名头，在裴清钰看来，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值得他去结交。
　　裴清钰这话一出，原本还热闹的席面瞬间静默片刻，众人脸色惊异地看着裴清钰，觉得很神奇，今日这宴会可是裴家摆下的，如今裴清钰作为东道主，竟然砸起了自家的场子？
　　谢玉堂与顾成礼都是今日宴会上的客人，裴家作为东道主，理应好生招待着今日来赴约之人才是，怎的会让谢玉堂去与顾成礼比试一番呢，这不管是谁赢了，对裴家来说，传出去总归是不太好听的吧？
　　旁人都觉裴清钰想法清奇，可这并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看热闹，他们本就是来摸清顾成礼底细的，倒是可以来见识一下，但心里却有了决断，以后还是要远着这裴家为好，尤其是这裴清钰。
　　裴清泽见这堂哥要开口时，心里就一咯噔，可还不等他开口阻止，就见裴清钰一脸得色地将话说完了，顿时他面色难看，可等听清裴清钰说的是谢玉堂时，他反而笑了。
　　若是旁人，裴清泽自然是要将这比试给拦下来，可若是谢玉堂的话，那就没必要了，要轮起来，这谢玉堂还是他和顾成礼的熟人呢。
　　裴清钰一脸殷切地望着谢玉堂，期望他能替自己将这顾成礼狠狠给打压下去，其实他想亲自出面的，可是听说这顾成礼如今还中了举人，虽然他觉得这小子肯定只是凭着走运罢了，但谨慎点起见，他还是决定要将这个机会让给谢玉堂。
　　若是将顾成礼比下去，谢公子的名气将会在这京城中更上一层，到时候他肯定也会得到谢公子的人情吧？
　　谢玉堂此刻只想将这裴清钰揍一顿，他好端端地坐在席下，就突然一口锅甩到他身上，而他完全是猝不及防，等回过神来，见裴清钰那蠢货居然还一脸邀功地看着自己，气得想要当场拂袖离场。
　　若说这宴会有几人是对顾成礼稍微有些了解的话，那谢玉堂必定就是其中之一。他祖籍也是在江南，当初他回乡参加院试时，就已经与顾成礼等人打过交道，不过并未与其见面，却也知道顾成礼与裴清泽是那次院试的案首与榜眼。
　　他本是想要拿案首之名的，以此来扬名，父亲还特地为他打点了姚知县，结果却还是没成，为此父亲也不高兴，他连状元楼的庆功宴都没出席就直接回京了。
　　在那之后，他就有意去查探过这顾成礼的来路，说起来也是冤家路窄，他在江南府陵县还有一个表亲，他母亲与陵县魏知县的夫人是表姐妹，那魏知县的儿子魏颙也就是他表弟，据说在浮山文会上也曾在顾成礼手上吃过一次鳖。
　　自那以后，谢玉堂就对这顾成礼心里生了忌惮，觉得这人与他似乎是犯冲，连带着表弟都与其有过节，若是可以，他只想先避着，故而今日来这裴家的宴席，也一直暂避锋芒，结果裴清钰这混账竟直接让他上次去赐教。
　　裴清钰是故意想要他在这京中各家子弟面前丢人吗？
　　……
　　裴婉容作为这忠义伯爵府的嫡姑娘，本身又极得老夫人的宠爱，且还是日后的二皇子侧妃，在这府中地位举足若轻，想要去裴清钰的宴会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等她带着裴柔容到了宴席外时，就不便再过去了。
　　喊了一个婆子过来，命人搬来一张屏风，两人就隔着屏风细细窥视着出息宴会的各家公子，一旁伺候的丫鬟战战兢兢，生怕会发出动静被外头的人给听见。
　　裴柔容第一眼就瞧见了晏疏寄，他是长公主的独子，是在座之人中身份最尊贵的，裴柔容眼神忍不住炙热地盯着晏疏寄。
　　裴婉容嗤笑一声，“公主府的门槛可不是那么好过的，你要掂量一下自个儿的身份。”不过一个庶女，竟还妄想着攀附长公主的独子，多少有些不知轻重。
　　裴柔容脸上难堪，收回投在晏疏寄身上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的顾成礼，忍不住“咦”了一声。
　　这少年又是何人，生得好看俊秀，又气度不凡，哪怕是坐在晏疏寄身旁，也风采出众，裴柔容的眼光忍不住流连在顾成礼身上好几眼。
　　一旁立着的丫鬟低声解释道，“那是顾公子，是四少爷的朋友。”
　　听闻是裴清泽的朋友，裴婉容与裴柔容俱是皱了皱眉头，“那顾公子是何身份？”
　　丫鬟低着头，“听说是、是出身躬耕之家，但是个读书人……”
　　“呵，也就是一个地里刨食的？”裴婉容忍不住嘲讽一声，什么躬耕之家，还不就是在地里劳作的贱民罢了，眼尾扫了一下裴柔容，只觉她这眼光也忒不行了。
　　裴柔容脸一红，心生恼怒，不再看顾成礼，而是直接将目光看向谢玉堂，侯府公子，又才华出众，这样的人才能当她日后的夫婿。
　　“四姐姐，今日是一个好时机，咱们得想一个法子，才能一绝后患。”裴柔容看向谢玉堂眼里是势在必得，可论出身她还是低了裴蕴容一头，所以必须得想办法除了她。
　　看着裴柔容眼里的狠意，裴婉容若有所思，“你有什么主意？”
　　裴柔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京中各家公子，“四姐姐你说，今日京中的好儿郎差不多都坐在此堂了吧，若是咱们能让裴蕴容在这些人面前出丑，她日后想要再嫁到这些人家就难了……”
　　就算真的嫁进去了，有今日的丑事，日后想要得夫君看重也难了，到时候裴蕴容就只能在孤苦中度过一生。
　　裴婉容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庶妹，没想到她竟然生出这么歹毒的心思，暗自堤防起来，但是这种歹毒法子用在裴蕴容身上，她却不会阻止，反而还有伸手助其一臂之力。
　　……
　　顾成礼也对谢玉堂有几分印象，但却不甚在意，当初在县试时就在他之下，顾成礼自然不会对这样的人太在意，可等听到谢玉堂直接说出甘拜下风的话，而拒绝与他比试时，顾成礼也是有些惊讶，忍不住看了那谢玉堂几眼。
　　不仅是顾成礼打量谢玉堂，这京中各家公子同样望过去，他们对谢玉堂感观很一般，平时也不太来往。在座的几乎都是各家权贵的弟子，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得到家中的资源栽培，成为京中佼佼者。
　　可谢玉堂不过是一庶子，还是仗着嫡母没有诞下男丁才得以在家中被看重，之后又一直营销京城才子人设，多少都有些让在座的这些正经嫡子不太舒坦，如今见到他吃瘪，自然是乐得看热闹。
　　谢玉堂心里恼恨，却还要佯装出不在意的模样，竟还真没破功，顾成礼瞧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对这人下了定义。
　　这厮若不是真的心胸开阔的君子，那就是相当能隐忍，才能沉住气不流露分毫。
　　不过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呢，顾成礼对此毫不在意，根本没将谢玉堂太当一回事。
　　裴清钰讨了一个没趣后，这宴会上的众人就比较识趣了，如今他们也探得不少关于少年的消息，决定暂且按兵不动，等回去禀报了长辈后，再来日方长。
　　忠义伯爵府哪怕是已经落魄了，也还是有一定底蕴的，不管是菜肴，还是酒水，都是如今顾成礼见识过的最高端，哪怕他在后世也是见识过世面的人，还是没忍住多吃了一些，等到众人酒酣微醉时，已经没人将目光盯着他身上，顾成礼打算出去走动走动，来消消食。
　　顾成礼也没打算往远处走，毕竟如今还是在别人家中，但裴家这宅子是伯爵府的规制，里面的景致相当不错，有幽静小道，有荷花水池，还有一个栽种着各种名贵花种的园子。
　　他瞧了忍不住感叹，在京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想要置下这么大的宅子可真不容易。
　　此时已经入秋了，其实花园里并无太多名花可赏景，但是这秋风惬意，吹在脸上倒是让人忍不住眯起眼来，而突兀的扑打水声就显得格外明显。
　　顾成礼确定方才听到的声音应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记得方才似乎经过了一个荷花池，如今听到那么大的扑腾声，莫不是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
　　彩环一脸惊惶地盯着荷花池，她家姑娘掉进水池里去了，这可如何是好，姑娘不会水，她也不会，如何去救。
　　可她不敢去喊人，今日是裴府办宴会的日子，来了不少男客，若是让外人瞧见了，她家姑娘的名声就毁了。
　　“姑娘，姑娘……”
　　隐隐听着似乎有人过来了，嘈嘈杂杂的声音越来越近，彩环急得都快哭出来，方才那面生的丫鬟突然跑出来将她姑娘撞进水池，如今眼见又有很多人要来，彩环心里清楚，她们这是被别人设计了，若再不把姑娘救起来，就来不及了。
　　顾成礼转到这边时，就看到了那丫鬟已经是哭腔了，他往荷花池里看去，扑腾的动静越发小了，若再不下去救人，只怕那掉进水里的姑娘要昏厥无力了。
　　彩环一脸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成礼，小声恐吓道，“你、你不许过来！”
　　“再不救你家姑娘，怕是她就要没命了。”顾成礼冷着脸，他不知道这丫鬟在犹豫什么，这个时候还不去喊人来救命，难不成还有什么比她主子的命还重要不成？
　　彩环害怕地摇头，听了顾成礼的话，她顿时慌神无助，不想姑娘出事，但也不想姑娘被这些登徒子占了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快忙吐了，连码字都没什么时间，ε=(ο｀*)))唉  等我五一时再尽量多更新吧ヾ(=ω=)o备注：“不以物喜”出自范仲淹《岳阳楼记》，初中时最爱的名篇，每次堵起来都感觉自己忧国忧民（bu侍)_(:з”∠)_
　　
　　82、第 82 章
　　
　　裴蕴容在荷塘里挣扎了一阵,  就渐渐脱力，她能感受到冰凉的水正一寸寸地淹过她的身体，呛入她的口鼻,  绝望将她吞噬。
　　她知道自己这是遭算计了，那些人不是想要她的命,  估计很快就有人要下来救她，而她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裴蕴容不甘心,  她不想就这样让那些人得逞，甚至想要就此沉入水底，也好过受那些人的讥讽和白眼,  可转念想到弱懦的母亲,  还有懵懂的幼弟,  若她就这样没了，只怕他们更是要被这些人欺辱磋磨。
　　“扑通”一声，像是重物入水，裴蕴容在水里听得模糊，知道这就是要来“救”她的了人，明知对方心怀不轨,  裴蕴容放弃了挣扎,  等着那人的靠近。
　　不曾想她所想的一幕并未发生，修长有力的手抵在她背脊，然后不过是一托，在水里呛了好一会儿的裴蕴容发出一连串破碎的咳嗽声,  总算是摆脱了那种窒息感,  迷糊中她手上似乎被套上了绳索？
　　顾成礼用长衫缚住这落水姑娘的手腕，手轻轻抓住她鞋底一推，然后借着水力一拽,  竟就这么拖着她到了岸边。
　　彩环在她家姑娘落水后就一直六神无主，等见着顾成礼过来时，又惊又怕，她知道对方是何出身，更是害怕他为了攀附侯府而故意要跳下水去救她家姑娘。
　　京中这样的事情并不少，一些不上进的纨绔子弟说不到亲，就是以这种手段来强娶好人家的闺女。而顾成礼不过出身乡野，家中一点势力都没有，为了借势想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更是不足为奇了。
　　等见了顾成礼竟将身上的外衫褪去时，彩环面色煞白，又气又羞，只觉这厮果然是道貌岸然，看上去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没想到人品竟这般不堪，竟这般龌龊行事。
　　顾成礼拉着裴蕴容到荷塘边上时，见彩环还一脸愣神，不由冷了眉，“还不快些搭把手，将你家姑娘拉上去？”
　　“啊？”彩环一脸古怪，顾成礼竟将她家姑娘一路拖过来，虽然这样就不会再肢体上冒犯她家姑娘，可是瞧着裴蕴容身形狼狈地被拖到岸边，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还没等她多想，顾成礼一骨碌爬上岸，将长衫另一端塞进她手里。
　　“想要救你家姑娘，就用力拉。”
　　彩环不敢愣神，接过已经被扯成布条的长衫，就拼了全力地往上拉，顾成礼蹲到荷塘边，见裴蕴容已经被拉着抻出水面，抓住她胳膊往上一拽，动作干练迅猛，不带一丝的怜香惜弱。
　　裴蕴容被猛地拽上岸，扑到在地面，身上早就已经湿透，秋水微凉，她忍不住颤抖了下，头发因沾了水，紧紧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尤为狼狈。
　　突然眼前一黑，一件中衫从她头顶罩下，裴蕴容闻到了一种冷冽清香，像是林间松柏，不由一顿，便听到少年声音微哑，“你赶紧将你家姑娘背起来，他们快要过来了，方才我见那花园后头有不少掇山，不妨先去那里躲躲。”
　　顾成礼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那种后宅阴私他也曾听过不少，便是那乡下地主家的妻妾争斗，都会成为村里人的饭后谈资，眼下的场景他不过转念想想，便知这姑娘是遭人暗算了。
　　他将自己干燥的中衫扔给裴蕴容后，又将快扯成布条的外衫套上，这姑娘落了水，衣裳湿了贴身，他丢下中衫，这样好歹能稍微挡挡，让他能尽量非礼勿视。
　　裴蕴容披着中衫，捏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她知道顾成礼所说不假，也不敢耽误，扶着彩环的胳膊站起身，对着顾成礼行了一礼，认真道，“今日之事，多谢公子施手相助，他日必定……”
　　顾成礼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你们还是先避避吧，若不然只怕是来不及了。”说完他就转身，也不等裴蕴容开口，只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裴蕴容面色一变，男子谈话声渐近，知道顾成礼所说不假，来不及再多说，扶着彩环的胳膊就急忙拐到一旁的小道里，她在侯府里长大，对地形更加熟悉，自然比顾成礼更了解要从躲到何处合适。
　　顾成礼方才施救也不过顺手而为，若他不去救人，那姑娘要么丢了性命，要么就掉了名声，不管是那一条都不是好选择，他本来就觉得如今这时代对女孩子太苛刻，平时在顾家时都是尽量帮四丫几个姐妹谋福利，改善一下他们在家中的处境。如今见了这姑娘惹上麻烦，自然也愿意伸一把手。
　　顾成礼如今身上都湿透了，就没有再回到宴席上，而是转了道弯，去了裴清泽的院子。
　　先前他与裴清泽一起去了宴席，这个时候裴清泽还没回来，应是还在宴席上，但院子里有小厮在，也是裴清泽从江南带回来的，与顾成礼算是老熟人了。
　　小厮见顾成礼这副模样回来，瞬间惊呆了，“顾公子，你是如何将自己弄成这模样，这是掉水里了？”
　　顾成礼没提自己方才救人的事情，而是说道，“你去取一件你家公子的衣裳来，我要换上。”
　　“哎，这就去！”小厮一口应下，连向裴清泽报备一声都不必，就兀自回屋去扒拉裴清泽的箱笼。
　　一旁瞧着的奴仆羡慕地盯着那小厮的背影，他们都是在侯府里长大的家生子，是在裴清泽一房回京后才调过来的，并不怎么受主子的重用，而这小厮却是一路跟着从江南过来，与裴清泽情分深厚，就连与顾成礼等人都能说上话。
　　顾成礼见小厮进去取衣裳了，便自个儿寻了一个凳子坐下，扫了一眼旁边的奴仆，吓得他们赶紧低下头寒若惊蝉不敢吱声，顾成礼却没有因此掉以轻心，而是决定等裴清泽回来后，定要与他说一下，让这些奴仆管好嘴，免得平生事端。
　　裴婉容与裴柔容二人等听到丫鬟来报，说已经将裴蕴容推下荷塘后，就一脸喜意。
　　裴柔容还有一同母兄长，当即让小厮去前院那里传了消息，让他将各家公子都引到荷花池那里赏景。
　　然后裴婉容与裴柔容就老神在在地等着瞧热闹，偏生茶水都喝了几壶了，仍是没见着有丫鬟小厮来报，顿时心里纳闷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裴柔容生了火气，“啪”的一下将手里的茶盏用力搁在小案上，“怎么可能没动静，难道哥哥没带他们过去吗？”嗓音尖锐，刺得裴婉容不满皱了皱眉。
　　“有什么好问的，不若直接走一趟便是。”裴蕴容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了一眼裴柔容，“你敢过去吗？”
　　裴柔容一咬牙也跟着站起身，“有什么不敢的！”她就不信那裴蕴容难道还敢当着众人面攀扯她不成，等她抓了裴蕴容的错处，父亲就会彻底放弃她们母女，到时候又怎么会为了她为难责罚自己呢。
　　裴柔容跟在裴婉容身后，两人领着一众婆子丫鬟浩浩荡荡往荷塘走去。
　　忠义伯爵府当年也是跟着□□皇帝打江山的，如今的府邸还是那时候赏赐下来的，哪怕如今裴家日渐没落，可这府邸里的景致依旧是京中一绝，哪怕来人尽是京中权贵子弟，如今见了这园子里的景色也纷纷出言赞叹。
　　裴清钰露出骄意，见这些人纷纷夸赞，兴致更高了几分，将这园子里的一花一景都交代清楚，甚至是花了多少钱财、何时修缮的，忠义伯爵府府邸能这么好看，可不是一代人的功劳，而是裴家多代人花大价钱堆积出来的效果。
　　这其中的大手笔，让在场的官宦子弟听闻后都忍不住咂舌，瞧裴清钰的眼神都变了又变，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裴府如今连个出息的人都没有，家底却这么厚实。
　　裴清泽见他这堂兄高调的模样，心里叹气，如今的府邸是伯爵府规制，若等到大伯百年之后，裴清钰无法袭得这爵位，那朝廷是可以将这府邸收回去的，如今这些花团锦簇，在将来很可能会是旁人之物，又有什么好值得高兴呢？
　　他不想再跟在这堂兄身后，心里堵得慌，左右看了下，竟没瞧见顾成礼的身影，心里纳闷，似乎成礼方才离席后就没见着人影，他想要找一个丫鬟问一下，可瞧着晏疏寄等人紧紧跟随在身旁，忍了忍还是没有问。
　　裴柔容二人过来时，声势浩荡，直接让这游园的众人察觉到，裴清钰皱着眉看着她俩，“四妹妹，六妹妹，你二人怎会来此？”
　　裴柔容正要开口，却被陪婉容摁住，她自己袅袅娉娉上前，软声道，“我与六妹妹在寻五妹妹呢，也不知怎的，竟半天没瞧见她，不知兄长可曾见着？”
　　“五妹妹怎会在我这里，我这儿都是男客呢……”裴清钰露出不耐，显然对裴婉容姐妹二人的到来不高兴，想要撵人，“快去别处寻吧……”
　　“不可能！”裴柔容尖着嗓子喊了一声，她的丫鬟可是亲眼见着那裴蕴容掉到荷塘里，怎么可能如今却没了声影呢。
　　一定是有人帮了她，让裴蕴容给逃了。
　　裴柔容直接冲到了裴清钰等人面前，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想要将那人给揪出来。
　　“你这是做什么!”晏疏寄恼怒道，“难不成我们还藏了你五妹妹不成？”
　　“六妹妹，快退下。”裴清钰绷着一张脸，脸色不善地看着裴柔容，不知道她是在发什么疯。
　　裴柔容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可就这么放弃她实在不甘心，目光人不住再扫了一眼，这让那些世家公子皱眉不已。
　　裴柔容眼睛一亮，“少了一人!你们少了一人!一定是他救了六妹妹。”
　　“你在胡言乱语说什么？”裴清钰莫名其妙地看着裴柔容，对一旁静静不说话的裴婉容使了一个眼神，还不快将她拉下去？
　　裴婉容却是弯了弯嘴角，没吭声，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裴柔容乖张行事。
　　“少了顾成礼!”裴柔容喊了一声，眼睛发亮，她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然是少了顾城礼，“五妹妹肯定是被这古城礼给救走了!”
　　裴柔容想到是顾成礼救的裴蕴容，心里有点泛酸，毕竟顾成礼长得好看俊俏，岂不是便宜了裴蕴容，可一想到顾成礼不过是一个农家小子，瞬间心里又舒坦。
　　她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把柄一样，瞬间就理直气壮起来，“若是诸位不信，可以随我一起去找那顾成礼，到时候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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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第 83 章
　　
　　全场静了下来,  众人望着张牙舞爪的裴柔容，陷入诡异的沉默。
　　不知是谁嗤笑了—声，打破了这花园中的静默,  众人心里觉得有些荒谬，这裴家姑娘实在是犯蠢,  她这么—喊心里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是打量着他们猜不中吗？
　　裴柔容慌张看了他们一眼,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解释，“我是听丫鬟说的,  方才、方才丫鬟亲眼见着的!”
　　裴清钰黑着脸,  压着怒意看着这个隔房的堂妹,  恨不得让人直接将她拖下去，“还不快退下。”
　　“我没说谎，将那顾城礼找出来，便自然晓得了!”裴柔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废了这么心思，刚好谢公子也在这儿呢,  若不把裴蕴容彻底压下去,  她就前功尽弃了。
　　这时也有人察觉顾成礼似乎已经好长时间没露面了，窃窃私语道，莫不是他真与裴家另一位姑娘搅和到一起了？
　　就在众人猜测时，—个小厮从院子外跑来,  径直走到裴清泽身旁,  低声说道，“主子，顾少爷有些醉酒,  已在咱们院子里歇下来了。”
　　他虽是压低着声音，但在场之人皆能听清，顿时明了，原来顾成礼已经喝多了，他们想起方才似乎的确有不少人灌少年酒，若是喝醉了也不足为奇。
　　那顾成礼若是醉酒了，就不可能救了落水的裴五姑娘，他们心下已经有了判断。
　　明显是裴家内宅姐妹争斗，也不知那裴五是否落水，反正他们是没瞧见，如今唯独不在场的顾成礼又醉了酒，这些官宦少爷们意兴阑珊，原本以为又是一出精彩的大戏，只可惜虎头蛇尾。
　　眼看这些公子们转身要离开，裴柔容心里发急，情不自禁开口阻拦，“哎等等……”
　　“六妹妹还是与我回去吧。”裴婉容适时开口，秀丽的脸上满是担忧，看上去温婉大方，“许是你想多了，五妹妹并无恙……”
　　裴清钰赞叹地看了—眼这个堂妹，转过头对上裴柔容却有些不耐，“六妹妹还是快些退下吧，莫要再胡言乱语。”
　　裴柔容脸色一白，不想就这么收手，但她不敢与裴婉容和裴清钰叫板，不明白为何裴婉容要改口，明明先前她们说好要将这裴蕴容踩下去的，如今却像是她—人闹了—场笑话。
　　裴清泽跟着众人回了宴席落座，原本众人就已经在这席位上待了许久，方才又出去赏了景，还见识了—番裴氏姐妹的大戏，这—趟忠义伯爵府之行也算是值当了。
　　等宴会散席，裴清钰还拉着几位权贵之子寒暄，裴清泽跟着作陪，却一直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等将这些人都送出门，他没听裴清钰说教，径直回了自己院子中。
　　先前听小厮说顾成礼醉酒，他心里就一直有些担心，可却不得空过去，如今见客人都离去，他知道裴清钰不喜自己，也不耐烦与他虚与委蛇，直接走人。
　　而等回了院子后才发现，本该醉酒的顾成礼此刻却无—丝醉意，匆匆赶回来的裴清泽微愣，对上了顾成礼清明双眼。
　　“回来了？”顾成礼没有开口解释自己为何早早离席，还穿上了裴清泽的衣裳，他信步走过去，示意裴清泽坐下，—副有话要谈的模样。
　　裴清泽心里念头微转，也不多问，就坐在了顾成礼身旁，对着—旁伺候的小厮吩咐道，“让大厨房送点醒酒茶来。”
　　顾成礼先前既然说自己醉酒，如今最好是要将戏作全，而他也觉得今晚饮了不少酒，想要喝点茶水醒醒神。
　　顾成礼自然没有醉，当初参加赵明昌婚事那日，敬酒之人可比今日多多了，可顾成礼却一丁点事也没有，今日就更没什么感觉了。
　　他让小厮去传话，不过是想要塑造—个他不在场的形象罢了。
　　若裴蕴容想要证明自己没有落水有些难，但他想要证明自己不在场却是机器容易，毕竟他作为一个男子，若传出他救了侯府姑娘这事，对名声毫发无伤，甚至还可能会多了—桩世人眼里的好婚事。
　　但裴蕴容就不—样了，要么名声“有损”，要么选择“低嫁”，故而当时并没有人会怀疑小厮说假话，除了失态的裴柔容。
　　顾成礼本来打算提前回去的，可他要找书商之事还未与裴清泽提，这件事他还是需要对方的帮忙。
　　裴清泽听明后，颇有几分无奈，“不是让你先住在我这里吗？为何非要急着在外面租院子？”
　　裴清泽如今也不是以前那两耳不闻窗边事的书呆子，对这京中的物价有些了解，顾成礼若是想要单独在外面租—个院子，还真不是一笔小开销，他想让顾成礼搬到他这儿来住，也不过是想要帮着顾成礼省—笔银子。
　　但顾成礼不觉得这是好主意，“今日你府上的情况我也算是见识到了。”他摇了摇头，突然觉得穿越到顾家这家的家庭也是挺好的。
　　哪怕顾家只是农家，银钱不多，日子过得苦巴巴的，可各房人平时住在一个大院里，平时顶多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摩擦，还从未发生过今日这般害人的事情。
　　而裴家这样的勾心斗角行暗害之事，竟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顾成礼想了想他家的几个姐妹，唯一—个比较头疼的七丫与之相比起来，也都成了小毛病了。
　　看着裴清泽家里的糟心事，顾成礼心里默默同情—下，心里却忍不住轻松了些。
　　或许凡事多对比—下，就更容易满足？
　　“银子的事情，我已经有打算。”顾成礼心里闪过许多念头，面上却未露出一分，而是问道，“你对京中的书商可有了解，先前我让傅五去打听，发现这里面的水颇深。”
　　“书商？”裴清泽皱了皱眉头，“我先前不曾留意过，若是你想打听，回头我可以问一下伯爷。”
　　裴原砚在京里旁据这些年，对京中不少势力都是很了解的，裴清泽如今是和裴家绑在一起，以后还要为这裴府卖力，想明白这些后，动用起裴家的资源丝毫不手软。
　　“那就要劳烦你费心了。”
　　“这倒不妨事。”裴清泽没将这当回事，而是觉得顾成礼此举不甚妥当，“成礼，你可是想要在这京中继续写话本子？”
　　看着他脸上挂起担忧，顾成礼轻笑，“怎么，难不成这京中不比江南，写不得话本子？”
　　见他果真没否决，裴清泽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这般规定，不过这京中人多口杂，若你还是写那般话本子，只怕会引起非议。”
　　顾成礼自然理解裴清泽话里的含义，那些故事都是他精心细选出来的，不少故事都是有他的用意。
　　顾成礼是理科生，虽然是学霸，学起东西总是很快，但论起脑洞，还真没多少离奇的想法，想要写出多出彩的话本子并非是简单事。他如今写的那个仵作故事，虽然大抵上是将查案，但其实很多单元故事都是在后世有原型的，他不过是借鉴过来罢了。
　　而后世的优秀创作，自然都是弘扬着正能量的社会价值观，很多都是抨击封建社会糟粕的，作为八点档精彩剧场，广大人民群众看得义愤填膺。
　　而如今被顾成礼写进话本子后，却会有些敏感，很容易就戳到某些人的神经，尤其是对贪污腐败官员的抨击，对父权社会的讽刺，都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
　　虽然如今大周的文风宽松，但裴清泽觉得顾城礼没必要为了银钱而冒被人口诛笔伐的风险，有碍名声啊。
　　“若你真的想要赚钱，我觉得你可以换一种书来编写。”裴清泽斟酌着开口，“先前我听你教导我那堂弟时，就觉得你讲得甚好，原本我已经教了—上午，都不曾见他学会，偏生还哭了好几趟，你不过是一遍，就让他乖觉听话，还能将那句三字经给背了下来。”
　　尝试过教导裴清越又多大难度后，裴清泽看向顾成礼的眼里都是敬佩，能将裴清越那顽童教会，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成礼没想到自己还有—日被人夸赞擅长教育，失笑道，“我不过是编撰了—个小故事罢了，那孩子年岁不大，你若只教给他经义，枯燥难懂，他自然不愿意学，若是生动有趣些，他未尝不听。”
　　顾成礼可是见识过幼儿园教育的人，那些幼师们为了哄好孩子，别说讲故事了，就是唱歌跳舞都要—起上，简直是当小祖宗哄着。
　　“虽然是故事，我却觉得你讲得极好。”裴清泽一脸认真，他回想了—下先前顾成礼讲故事时的模样，的确是很简单易懂的故事，可当时连他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认真听了起来，更别说是裴清越了，“那些故事虽然讲得简单，却好懂容易记下来，况且细细—想，还有不少哲思……”
　　顾成礼渐渐敛去脸上的笑意，神情认真起来，若有所思问起来，“你的意思是让我编写这些故事书？”
　　“不是故事书，是教辅书。”裴清泽出口纠正，“这对你而言也不是难事，先前你在江南连那算学教辅书都编写了，如今不过是给学童编写学辅书而已，有何不敢的？”
　　顾成礼听了他这—说，还真觉得这提议不错，他先前从未往这方向思考过，如今有裴清泽提议，觉得他说得在理。
　　教辅书争议可比话本子小多了，而且卖的价格却不菲，他若是将《三字经》、《千字文》等幼童读物都编写出小故事进行注解，不愁没有销路。
　　而这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别说是写这种小故事，就是那种女孩子看的童话，他都能写出来，后世的孩子几乎都是听着这些长大的，对他来说，写这种故事还真犹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想不起到这个方法。”顾成礼显得有些高兴，“不过书商之事还是要你帮我多留意一下。”
　　“放心，等我打听到了合适的，就让小厮给你去个信!”裴清泽直接—口应下，他见自己的提议被顾成礼听了进去，心里也高兴的很。
　　
　　裴家那场宴会之后，顾成礼在这京中便不算是隐秘人物，恰恰相反，因不少权贵子弟都已经与他见识过—番，口耳相传，私底下打听的人一听，只觉得他果真是不同凡响。
　　让顾成礼声名鹊起的正是他口里的范公，—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瞬间在京中流传开来，众人纷纷议论着，也不知这范公究竟是何人，竟然能写出这种心怀天下的事，当真是让人心生佩服。
　　那些让家中子弟去摸清顾成礼来路的朝臣们，本就知道顾成礼是傅茂典从江南带回来的少年，故而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这范公也是傅茂典觅来的良士。
　　他们哪怕对傅茂典心里提防，在听到这句话时，也忍不住赞了—声，然后纷纷找傅茂典去打听这范公是何人，他们心生钦慕，实在是想要见上—面，想要傅茂典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被好几波人寻上门的傅茂典脸色变换莫测，等将方才来的人给送出家门后，他回到书房里，坐了好久。
　　心里将那句话默默念了好几遍，傅茂典只觉得心口滚烫，这样的人物他何尝不想见呢。
　　可他很清楚，江南根本就没有这—号人，顾成礼口里的范公究竟是何许人也，估计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吧。
　　傅茂典谈了—口气，心里越发觉得顾成礼就是上天赐给他的，来助他完成夙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裴五是女主的，但大家都挺抵制的，原本的互动也被我写没了orz后期看互动吧~我尽量不剧透了<(￣3￣)>感谢在2021-04-28  19:15:32~2021-04-29  21:2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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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第 84 章
　　
　　都来与他打听这范公是何人,  傅茂典心里苦笑，若是真有范公这人，那他也想上前见识一番,  可他根本不知这人在哪里，面对朝官的各种打听,  傅茂典却还要绷住，不露丝毫。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  不仅朝臣打听，过了几日，景煕帝召他入宫,  竟也问起这范公。
　　对着旁人,  傅茂典可以用言语搪塞,  但是对着景煕帝，他却说不出那种糊弄人的话，沉默一阵，傅茂典才说出实情，其实他自己也并不知道范公事是何人。
　　少年又多神异？不过出身寻常庄户人家，读书厉害倒也罢,  史册上也曾记载过不少这样天纵奇才的人,  顾成礼还见解不凡，见识过顾成礼写的文章的人，都明白他胸有丘壑，眼界绝非常人能比,  寻常人家是长不出这样的孩子。
　　景煕帝听了半晌没说话,  傅茂典觑了一眼，斟酌开口道，“微臣观他行事,  颇为不凡，如今各种所为，又皆是为百姓所想，是个心中有大义之人……”
　　傅茂典以前也曾听过有人能生而知之，他在见到顾成礼之前，对此都是并不相信的，可见了顾成礼之后，却是信了。像顾成礼这样的人极其少见，谁也不知他究竟是何来历，但傅茂典认为从一人的一言一行中就可窥得其品行，他对顾成礼的品行就是非常信任。
　　景煕帝面色和缓，听傅茂典提起顾成礼先前在同安县时弄出的大豆肥地法，心里对少年生出好感。
　　他是天子，这天下万民都是他的孩子，他不怕什么邪魅鬼怪，只要顾成礼心怀百姓，能为百姓做出一些实事的人，在他这里就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可以值得重用的人。
　　顾成礼在江南时还写过很多的话本子，虽然他一直没有在傅茂典面前提起过但是傅茂典却是知晓的，不仅如此，傅茂典还知道有不少人都对顾成礼写的那些话本子心里泛嘀咕，他觉得这事最好也要在陛下面前提一下，这样若是日后有人想要拿此来攻讦顾成礼，就成了白费心思了。
　　顾成礼写的那些话本子在江南非常有热度，傅茂典出于当初的好奇也曾让小厮将它们买了回来，如今想要给景煕帝复述一遍倒不是难事了。
　　那些个故事，要么是批判如今的父权，要么则是将剑指向读书人，甚至连朝廷官员都成了顾成礼笔下讨伐的对象，寻常百姓或许还察觉不出什么，但是对朝廷上的人来说，却是一下就能听出其中的名堂。
　　傅茂典在讲的过程中，一直小心翼翼地觑着景煕帝的脸色，心里打算若是见他脸色不对，就立马停了下来，而他将顾成礼写的那些故事都讲完了，景煕帝也未曾打断，反而终了一声叹息。
　　“若是人人都能如少年这般嫉恶如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知道傅茂典的用意，是想为那顾成礼说好话，可对他而言，其实并不讨厌少年写这样的话本子，比起顾成礼讨厌这些丝毫不作为的官员，还有那对亲女下毒手的父亲，以及负心薄幸读书人，他这个当天子的何尝不厌恶呢？
　　“朕瞧着，合盖让京中的人也多读读这话本子。”景煕帝眉眼间闪过厌恶，这京中藏污纳垢的事情不少，那些世家大族里藏着的那些肮脏事他也并非是一点不知，若这话本子当真在京中盛起，他想知道那些人会是作何反应。
　　傅茂典不吭声，陛下这是意有所指，可连皇上都没辙的事，顾成礼又能有什么法子，便是他想要在皇上面前举荐顾成礼，也不会在这时开口，若不然但凭顾成礼，还不得被那些老谋深算的家伙给生吞活剥了。
　　看来他得赶紧将顾成礼弄回自己身边，这些天傅茂典心里并不踏实，本身他与严迟瑜便有过节，想不明白那厮将顾成礼弄过去是要作甚么，也不好上门去打探，就只能在家憋着，毕竟严迟瑜当初是靠着皇上将顾成礼喊去。
　　顾成礼来这京城后，便一直受京中颇多人的关注，在去了一趟忠义伯爵府的宴席后，更是让人无法忽视其锋芒。傅茂典却越发心忧，觉得还是赶紧将少年弄回自己身边才好，一直放在严府，若是真有人想要伸手，他也鞭长莫及。
　　傅茂典将先前写好的折子从袖子里拿出，“微臣有日要与陛下禀报，事关税法，故而想着要先与陛下商议一番，便不曾在在朝会上提起过……”
　　傅茂典要提的自然就是土地税，先前顾成礼提了不少种改革之法，但傅茂典考虑到如今京中的各种形势，也就其中的“摊丁入亩”是目前想要施行前来，难度最小的。
　　但其实要面临的阻力并不小，要不然他也不会不在朝会上直接提出，只有如今征得陛下的支持，才能将这政策给推行下去。
　　景煕帝将他这折子接过来细细翻看起来，不由入了神，先前严迟瑜不仅提出了要将战马转给百姓来饲养，还提起过裁兵与开垦荒田之事，不过担心步子一下跨得太大到时候世家反对，目前只提出了养马之事，想着日后再缓缓图之，而若是再与这“摊丁入亩”一结合，果真是每项都玄妙至极。
　　若大周真的能将这些措施都推行开，未尝不可开大周之盛世，收天下之地于民，又有养马之策，大周百姓若能以此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真正做到藏富于民。
　　景煕帝看着傅茂典呈上来的折子，心里一片滚烫，恨不得让傅茂典与严迟瑜二人立刻将这些立刻安排下去，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事情急不得，若是踏错一步，便是满盘皆输，一定得按捺住。
　　“这些难道都是那顾成礼提出的？”景煕帝忍不住问道，若这些当真是那少年所讲，那究竟是怎样的盛世，才会生出这样的少年，是他们大周之幸矣。
　　
　　从忠义伯爵府的宴席回来后，顾成礼在严府没待几日，就被傅茂典给弄回去了，严迟瑜冷眼看着，也没阻挠，倒是让顾成礼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他在严府待着的这阵子，严迟瑜待他确实不错，不仅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带他见识官场上的各种行事，对顾成礼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历练，但他却并没有为严迟瑜做些什么，就连一开始说是要将他弄来干活的，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
　　所以顾成礼回到傅府后，总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大概是他一向都是自己帮助旁人，还没这样受过别人的恩惠而没有报答，以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也拿不出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人家严大人的，毕竟严迟瑜可是二品大臣呢。
　　顾成礼并没有烦多久，他自己还想着要怎样攒下一些身价，在将书商之事托付给裴清泽后，他就不用为这事费心，而可以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书籍的编撰上。原本顾成礼是打算写话本子，但是听了裴清泽的劝说后，他觉得有些道理，编写幼儿启蒙看的一些教辅，对他来说难度不大，而从价值与意义方面来考虑，却是要比话本子好很多。
　　如今的孩童启蒙几乎都是以《三字经》、《千字文》等书籍为课本，而且是几乎都是照本宣读，私塾先生们会领着幼童来了解句读，却连其中的释义都不会解释，而是要靠着孩童自己来领悟，似乎只要读着读着就能读懂它们的意思。
　　顾成礼发现与后世那种学校有着统一课本，可以买到□□科书不一样，如今能买到的几乎都只是经文典籍，但是对其中的章注释义却很少，大多数都是出现在私家讲学上。大周有不少大儒，他们对那些孔孟经文都是有着自己的见地，时常会举行讲学，而这时往往周围的学子都会莫名前往，因为对他们来说，这就是难得的机会。
　　顾成礼记得前世宋朝有一个很出名的教育家朱熹，常人提起他往往想到的是他的理学思想，但实际上作为一个教育家，他反而更加出色，不仅提出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教育思想，还编写了《四书章句集注》，这可是影响了后来好几个封建王朝科举的书籍，被当作科考的教辅书。
　　而这《四书章句集注》里面其实也不过就是对四书的注释与理解罢了，顾成礼如今要弄的是给幼童看的教辅书，自然不会像《四书章句集注》那样的严肃正经，而是要添加更多含童趣的内容。
　　幼童的自制力要远差于成人，不少孩子都是有着厌学情况，若是能将教辅编写得生动有趣些，或许孩子们拿起书，不仅不厌学，还会喜欢上读书也未尝不可。
　　顾成礼上次给裴清泽那堂弟讲解的是《三字经》里面的萤囊映雪，积攒下来了一些经验，如今却不想弄《三字经》、《千字文》这些书籍，而是打算弄一个成语寓言故事合集。顾成礼之所以这样选择，是因为发现如今居然没有专门的成语大全，也就是后世那种小册子，他之前不过是脱口讲了一个成语，赵明昌竟然表示自己未曾听闻过，问他出自何处。
　　后来顾成礼就发现，原来如今没有那种特地的用来介绍解释成语的书籍，人们知道的典故，一般都是根据自己看过的书而攒下来的。所以若是顾成礼能挑出不少实用而又有内涵的成语来便编撰一本寓言故事，那实用价值挺大。
　　顾成礼不过花了数日，就已经拈起不少的成语，将他们的出处全部找出汇编下来，又用童言童语地口吻将它们写成寓言，差不多就完成了一本，而这时裴清泽也给他传消息，说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书商了，想要约顾成礼出来详谈。
　　自从上次在忠义伯爵府遇到的那事以后，顾成礼如今不大高兴往裴清泽家里跑，直言裴家情况实属复杂，他不想到时候又牵扯进什么内宅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厌烦这些，干脆就将裴清泽约出来了。
　　顾成礼揣上已经编撰好的书本，带着傅五两人直奔望月楼。
　　他来京中时日尚且不长，故而对京中的各处酒楼并不了解，这望月楼还是他特地让傅五去打听来的一家酒楼，据说背后的东家是京城中的贵人，里面布置得极其雅致，寻常人是不敢在那里闹事的。
　　顾成礼一听，只当这是一个谈事的好地方，不仅环境好，还无人打扰，哪怕里面的茶水比旁的酒楼要稍微贵些许，也是相当地值得划算。
　　望月楼是木质结构，足足有三层的小楼，二楼与三楼为雅间，用绣了精美花纹的屏风隔开，因顾成礼是约裴清泽来谈事，特地订下了三楼的雅间包厢，不用担心旁人会吵到他们。
　　“我问了伯爷，倒是打听了一家书肆，听闻其价钱还算公允，只不过他家很少会收文稿。”裴清泽有些担忧，好不容易找了一家价格合适的，若是他们不收顾成礼写的稿子怎么办。
　　“是很少收，还是从来不收？”顾成礼问了一声，若只是收得比较少，那他未尝不可，顾成礼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比较有信心，他担心的是那家书肆完全不收外面的稿子，那他就要多费点折腾了。
　　裴清泽没想到他竟这般自信，愣了愣神，又觉得很理所当然，顾成礼以前写的那些话本子，可是在整个江南府名声大噪，而后来他还出了那个算学教辅书，如今顾成礼也算是经验丰富，只不过这次她是给幼童出教辅罢了，与以前相比，那就更轻而易举了。
　　想明白了的裴清泽，就不再担心顾成礼不能过稿了，而是思考着自己要不要趁着旁人尚未察觉顾成礼编写的教辅书好处时，多囤下几本，省得到时候京中人人开抢，他反而买不到了。
　　裴清泽觉得自己考虑的有道理，他把自己的想法说与了顾成礼，顾成礼无奈笑笑，“如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哪能就想着以后买不到书了。”这不就成了杞人忧天了。
　　望月楼里面平时生意很少，顾成礼与裴清泽二人坐在雅间里，未曾想过此刻一旁的雅间里竟也是坐了人的。
　　晏疏寄有些担忧地看着眼前之人，“殿下近来可好，我瞧着竟清减了些，太子殿下身份贵重，还需多保重身体才是。”
　　“身份贵重？”这人似是嘲讽，失笑摇摇头，“如今怕是也只有你才这么说了，谁不知我已遭了父皇的厌恶，何来尊贵？”
　　“殿下何出此言？”晏疏寄看着原本丰神俊朗的一个人，近两年越发沉寂，心里发闷，连嗓子也多了一丝痒意，“殿下的人品与才学，京中谁人不知，哪怕陛下近来不曾重用殿下，焉知这不是一场比试？如今殿下这般丧气，岂不是自甘认输？”
　　他不认输又能怎样，太子心里苦笑，明明父皇待其他人皆是慈爱，可见着他时却冷着脸，如今在父皇眼里，只怕他还比不上晏疏寄这个外甥来得亲切吧。
　　若是父皇当真不喜欢他，那他争那个位子有什么意思呢，对他来说，父皇的认同远比那个位置更吸引他，若父皇不喜他，他宁愿就此舍去那点奢念。
　　“罢了，还是不提这个话题，我听闻这京中最近来了一个叫做顾成礼的少年？”太子眼里有些好奇地看着晏疏寄，里面意味很明显，近来众人对着顾成礼的议论声可不小，他听了好些次，对这人来了几分兴趣。
　　“不若你也与我讲讲，他是何来路，竟让那些人都念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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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第 85 章
　　
　　晏疏寄见太子这番也不过是想要扯开话题,  心里微叹一口气，随了他的意思，将那日在忠义伯爵府上见闻一一说来。
　　在那日的宴会上,  除了裴家姑娘后头那场闹剧牵扯上顾成礼外，先前众人并未攀扯顾成礼,  哪怕对少年很是好奇，也不过是暗自打量,  倒是裴伯爷的嫡子裴清钰反而亲自下场来替他们摸水，晏疏寄眼里露出趣味，仿佛是场景再现般,  将那日的趣事说与太子叶渊昭听。
　　“殿下,  这顾成礼据说如今已经中了举,  等明岁春闱时，便可考贡士，称得上是年少才俊，不若揽入麾下，也可得一助力？”
　　太子却摇了摇头，“既然是年少才俊,  那更应该为父皇效力才是,  跟在我身后，能得什么好处。”
　　晏疏寄见他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心里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先前三皇子蹦跶得多欢啊,  如今虽挨了训斥,  但肯定还是贼心不死，那二皇子平时瞧着是个老实本分的，如今在三皇子挨了圣上训斥后,  不也漏出了几分心思来？
　　偏生太子殿下这时居然还不争不抢，要真等二皇子、三皇子等人受到圣上青睐，到时候殿下要如何自处？
　　“殿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永福公主多想想，若是殿下遭了圣上厌弃，公主也会受到冷落，之前那戎族居然还敢提起要永福公主去和亲……”晏疏寄一脸义愤填膺，而太子叶渊昭却是笑了笑。
　　“永福不仅是孤的亲妹，也是父皇的独女，便是……便是没有我，父皇依旧会疼她的。”叶渊昭抬眸，看向晏疏寄，眼里清亮，“你不用担心永福，先前舅舅已经给父皇上了折子，可以选宫女加封公主……”
　　这是根据前朝的定例来的，公主和亲之事自古就有，但并非每次和亲都会用真公主，真公主金枝玉叶，真嫁到了草原上很难生存下去，大多都是香消玉殒了。
　　太子的舅家是周秦观大将军，虽是武将，但在朝中势力颇深，晏疏寄了然地点点头，若是周将军开口，那朝中应无人敢出言反对，想清楚了这些，晏疏寄心里踏实不少，就算太子殿下如今心灰意冷，周将军可不是吃素的，焉会袖手旁观。
　　晏疏寄是长公主的独子，自幼出入皇宫，与几位龙子凤孙都比较熟悉，若是可以，他还是希望将来登位的是眼前的太子，至少太子是一名真君子。
　　望月楼里，裴清泽也与顾成礼提到了如今大周的太子殿下。
　　“这清雅轩背后真正的东家正是太子殿下，据我伯父说，清雅轩很少会刊印旁人送去的书册，因太子殿下喜爱文人墨宝，清雅轩里面呈放的几乎都是东宫幕僚整理出来墨宝，得到殿下示意的，也会有些文人将自己的诗作文章送来，若是太子看了心喜，也会让人刊印出来，不过这数量并不多……”
　　清雅轩就是这次裴清泽为顾成礼寻到的书肆，光听着这名，顾成礼就能感受到与旁的书肆的不同，心下也有几分明白，一国太子自然不需要靠一家书肆来敛财，恰恰相反，若是运用得当，书肆反而能打造成把握文人士子的利器。
　　顾成礼敛眉，“若是想要在这清雅轩刊印，那要先将书册送去太子府上？”
　　裴清泽点头，“至少要让东宫幕僚过目一番才行。”
　　若是经过过目，觉得无不妥之处，并且还要符合太子的品味才行，前者裴清泽觉得没甚么问题，但是对于后者他却有一些不太确定。
　　清雅轩以前外售的书籍几乎都是文人墨宝，而顾成礼这回要刊印的却是幼童教辅，哪怕裴清泽对顾成礼一向很有信心，但也无法确定太子会看上顾成礼编写出来的这教辅。
　　裴清泽斟酌着开口，“成礼，其实我还有一个想法，你不若向傅大人打听一番，先前《国风》之事尽数交给了赵家来办，如今我们都来了这京城，傅大人也回了京，那《国风》又是交给何人了呢？”
　　顾成礼心思一转，想起之前在傅茂典那里看到的赵义鸿写来的书信，他觉得《国风》目前应该还在赵家人手中，只不过他并不知赵家人何时能将书肆搬到这京中来，他想要的是尽快能早点赚上钱，在这偌大的京城中，花销可不小，就算他可以在傅大人那里多住一阵子，总不能还伸手朝人家要钱吧。
　　但是裴清泽所说也对，他可以先去问一下，许是赵家很快就要将萃文书肆搬到这京城来，那就皆大欢喜了。
　　想明白了这些，顾成礼心里有了决断，等与裴清泽分别后，回到住处，就打算找傅茂典打探一下。
　　傅茂典这阵子也一直在忙，顾成礼听说是税收变法的事情，也就是之前他曾提到过的“摊丁入亩”，真正想要将这个落实下去难度很大，傅茂典这几天都在与人掰扯，朝廷之上反对这项政策的朝臣不少，这还得庆幸如今大周建朝不过百年，很多明文法令尚未完善，一直以来几乎都是延用前朝旧制，但很多地方已经不合今时，需要进行修改。
　　所以傅茂典提出要改变当今的税收方法，并不算是完全突兀，可里面涉及到的各世家利益，才是真正麻烦所在。如今虽然朝官反对之声不少，但有景煕帝支持，这些反对之声都并不是大问题，他们真正要担心的是这些政策实施下去，地方的世家大族会从中作梗。
　　朝中百官反对，未尝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但有着顾成礼先前提出的军事改革，虽然如今严迟瑜只提出了一个平民养马，景煕帝却将还未实行的开荒之事都先与傅茂典透了底。
　　从战马到裁军，再到开垦荒地，若是真的能将这些都实行下来，整个大周的局势怕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那时傅茂典的“摊丁入亩”就可以完全落实下去了。
　　傅茂典没打算一开始就与与他们死磕，他知道很多时候哪怕朝廷下达了指令，到了地方官员与世家联合起来阴奉阳违，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在上面死抓着不放，但在知道了景煕帝的后手后，他觉得如今可以先与这些人周转盘旋，让他们先应承下来。
　　等日后开荒之事推行下去，那世家就是秋后蚂蚱，根本蹦跶不了多高，再想在这地税上做文章就不易了。
　　顾成礼过来时，傅茂典还在忙，但也没避讳着少年，木桌上摆满了的宗卷文稿，顾成礼不过是稍微瞥了一眼，只觉上面字体不大，密密麻麻一片，让他看着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大人可让人以雏菊、枸杞等物入茶，也好明目醒神些……”顾成礼开口，听完傅茂典从府衙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里处理朝务，几乎是全程都要用眼，每日要看这些公文宗卷，若是不保护好眼镜，等坏了眼连治疗都没机会。
　　“哦？此法当真有用？”傅茂典放下手里的一宗宗卷，抬眼看向少年，只觉眼里酸涩异常，看向顾成礼的脸庞也觉得不甚清楚，忍不住眯了眯眼，叹气道，“看来我这眼是有些不中用了啊……”
　　“学生所说是自己平日所用方子，若是大人有心要好生养好眼，最好还是先问一下大夫，许是会有更好的法子。”顾成礼回答得滴水不漏，他一直有意识保护自己眼睛，但也只根据前世知道的一些法子来，并没有专门去咨询过如今的大夫。
　　傅茂典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在理，将这件事放在了心里去，他也知道朝中有不少老大臣都是因年岁大了两眼看不清而不得不告老回乡，他还有雄心壮志的抱负未实施，自然不想坏了眼睛早早归家。
　　顾成礼走近后才发现，原来傅茂典面前摆着的这些宗卷都是记录了京畿一带的田亩状况，上面不仅记录了各处地亩多少，是何种田地都详细记录，甚至还连附近的庄户人口都有记录，顾成礼不过是瞟了几眼，心里差不多就有数，感觉这就像是后世警察局登记人口田亩的样子，算是比较基础的国民资料档案了。
　　只不过，顾成礼看着宗卷上密密麻麻写满的一片，觉得以这种形式来登记，看的时候未免也太辛苦了些，心里对傅茂典肃然起敬，每日看这么多些的宗卷，这工作量可真不小啊，但要是能用表格记录的话，审阅时就轻松不少。
　　顾成礼先前在江南编写教辅时，将阿拉伯数字也引入了其中，用阿拉伯数字学算学，确实要比写大周文字更方便，尤其是对于一个用了二十几年的人来说，让顾成礼用大周的文字来进行算数运算，是真的不习惯而别扭。
　　而引入阿拉伯数字还有一好处，那就是用到表格中会更加简洁明了。
　　傅茂典面前摆放着的宗卷，上面记载的文字全都是大周字，哪怕是多少亩地，多少户人家，也要用文字写出，看上去非常占空间，顾成礼觉得像这种档案资料果然就该用表格才合理，至少对于审阅的人来说会非常简明。
　　傅茂典对他口中这表格很是好奇，直接从一旁去了纸递给顾成礼，又将一份宗卷递给他，然后就见顾成礼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根炭笔，惹得傅茂典往他身上瞧了好几眼。
　　好几回他都见过顾成礼从身上掏出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知平时是藏在何处。
　　顾成礼不知道傅茂典对他身上悄悄弄的口袋很感兴趣，他拿着炭笔，也不需要戒尺，不过三两下就徒手画出了一个大表格，然后将宗卷翻看两下，就根据类别将上面第一行和左边第一列单独留出，填写好相关的分类明白，然后直接将各组数据填入其中，等一份宗卷填写完后，也不过才片刻功夫。
　　全程傅茂典都看着，他也认得上面的阿拉伯数字，直接顾成礼编写的那些数学教辅，他全都看完，正因为如此，他就更能明白少年这波操作和常规的记录方法相比，有多么简便，忍不住眼里放光。
　　若户部改用这套方法来作记录之用，日后处理官文至少要快上一倍不止，那他每天就能看更多的公文了。
　　顾成礼画出来的表格并不难学，傅茂典不过是稍微看了一两个，差不多心里就有谱了，打算一定要将这表格在户部中推行开来，而面上却不动声色，问起顾成礼此番的来意。
　　“学生是想向大人打听萃文书肆之事，不知赵家可否会将萃文书肆搬迁到这京城中来？”顾成礼径直开口，但他没有大咧咧问何时赵家会搬过来，而是问其是否会来，也不会过于唐突。
　　傅茂典之前就知道顾成礼在萃文书肆写话本子的事情，这事他已经在陛下那里报备过，还替顾成礼在皇上那里掏了一句赞叹，故而顾成礼如今要是还想继续写话本子，就不用偷偷摸摸的。
　　他权当顾成礼这番开口还是为了话本子的事情，也没有多问，而是道，“在天凉之前，赵义鸿会派管事入京来。”
　　一般过了立秋就是秋日，天气会转凉，但还会遇上秋老虎，真正天凉下来，一般还要再过上大半个月，顾成礼算了算日子，发现果然快了，估计不用等多久，他就等到赵家人入京。
　　若真是如此，那他就不用找上太子府的幕僚，那清雅轩之路可以暂时搁浅。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等到赵家人之前，这京城出了一件大事。
　　原不过是京郊几户庄户出现了高热乏力之状，起先也只以为是染了风寒，而等见了那些庄户脸上出现了很多红点时，众人顿时恐慌起来。
　　根据这症状，很可能就是天花，不仅会传染，染上后还根本无医治之法，全要看命数了。
　　天花是一种时疫，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那些达官贵人，初一听闻就立即变了脸色，时疫可不认人的，甭管是什么身份，但凡染上这病，差不多就是半只脚踏入了阎王殿，随时都可能被阎王收了去。
　　偏偏这时疫竟然是发生在京郊，与京城也不过数里之距，随时都有可能传入这城中，顿时京城之中人人自危，恨不得日日闭门不出。
　　景煕帝忙得焦头烂额，同时给京尹、皇城司还有御医下令，不仅要立刻管控好那些染上天花的庄户，更要防止这京中有人会趁机扰乱，还要担心别有用心之人会借此闹事。
　　这天花不管是出现在何处，都会引起恐慌，这是要命的东西，而且还没法治，若染上了就看自己能不能熬过去了。
　　所以景煕帝担心有人会借此煽动百姓，不得不提前做好防范。
　　顾成礼不知道景煕帝的这些烦恼，他在听到天花时初时没反应过来，然后才觉得甚是耳熟，努力一想才有了以前读书时的印象。
　　这天花在后世早就销声匿迹了，至少在顾成礼出生后就不曾听闻，后世研制出了相关的疫苗，正是牛痘，一般孩子在很小时候都会去注射，从未对天花病毒产生抗体。
　　可顾成礼如今的身体没注射过那牛痘疫苗，若是染上那病毒，同样可能会没命。
　　顾成礼以前从未接触过大夫，也不曾去看过医书，他就这样贸然地上前找上傅茂典，说自己有预防天花的方子，他不知道傅茂典会不会信，顾成礼自己都觉得这样太冒失了。
　　他要如何来解释自己知道这些呢，又如何去证明呢？
　　顾成礼叹了一口气，可若明知道预防之法却不说出，眼睁睁看着天花肆意横行，他也根本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要在五一加更，如今发现好难啊QAQ看着大家都去玩了，羡慕~感谢在2021-05-01  01:42:00~2021-05-02  02:25: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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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第 86 章
　　
　　天花这种时疫,  染上的患者会出现高热、乏力、寒战症状，甚至脸上会出现水痘，看着就渗人,  最让人恐慌的，是天花会过人。
　　若染上了天花,  就算是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请来也没法子，全都要靠自身来挺过去,  若是挺不过去，那就是命了。
　　便是命好投生到王侯富贵人家，也有挺不过去这一关的,  那些朝官贵人们,  到了这个关头反而比底下的平民更惜命。当天花被上报朝廷时,  立刻就有人上折子请求封锁城门，将京城封锁起来，不要让那些京郊外的庄户进来。
　　可想要把外面的庄户完全拦住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旁的不说，这天花时疫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完全解决，若是要耗上好几个月,  难不成这京中的人家都不要吃喝用度了吗,  京城人口颇多，一应的吃喝用度都要靠外面来供应。
　　倒是有人提出，从京郊以外的地方将粮食运来，绕过京郊出现了天花的地方,  景熙帝听着,  觉得目前只能先这样安排下去，天花的确要把控在京城之外，若不然京中乱起来,  后果不堪设想。
　　傅茂典听闻京郊爆发了天花时疫时，心头猛地吓一跳，而紧接着，他就想起了当初在江南时，顾成礼提出的那一套防疫措施。
　　当初江南洪灾后，傅茂典按照顾成礼说得那些措施吩咐下去了，因当时并未爆发疫情，他觉得许是就那些措施起了效果也不一定。
　　当即，傅茂典就让人把顾成礼传过去问话。
　　“你先前提出的那些防疫措施，用在如今这天花上，可能奏效？”
　　顾成礼抬头，“自然是有用的，旁的不说，但那口罩就很有必要，那些染上了天花的患者唾沫都要避着些，误入口中，便会染上污秽……”
　　傅茂典赞同地点点头，顾成礼讲的这些并不难理解，正所谓“病从口入”，那些人本就染了天花，沾上他们的气息焉能得好处，心里有了成算，一定要让前去看诊御医都戴上那口罩。
　　“若是能有高烈度的酒就更好了，再与患者接触后，用那烈酒擦拭一遍，也可用来除污去晦……”顾成礼想起来酒精的妙用，论起杀毒效果，酒精是必不可少的。
　　傅茂典听了有些头疼，酒价本就不便宜，烈酒更是千金难买，顾成礼这是给他出难题啊。
　　“我会让人留意安排的……”想了想，傅茂典还是下定决心要试一试，这天花若染上了怕是连命都保不住，若是弄来那烈酒就能留住旁人的性命，那也很值得了。
　　顾成礼并非不知酒贵之理，让傅茂典去寻烈酒只怕不易，他开口道，“大人先别急，若是等学生先去窑坊那里定做一套器具，便可将将那廉价的酒提纯成烈酒……”
　　顾成礼说的其实就是蒸馏酒，通过蒸馏手段，在酒水煮沸后，将酒精和水分离开，但这样得来的酒精其实也不是很纯，可总归要比原先要好很多。
　　傅茂典一听，既然有可以将廉价酒水炼制烈酒的方法，顿时眼睛一亮，“要什么器具？我让管家跟着你去，只管去吩咐，最好打造些，不用省……”
　　顾成礼点头，心里有数，如今大周只有陶器瓷器，并未见着玻璃，倒是听过有些权贵家藏有琉璃玉器，顾成礼没见过，但也知道价格不菲。
　　用作蒸馏的器具若是玻璃打造的，肯定会更好些，但如今这节骨眼上，他哪里还有时间去费心巴力地将玻璃折腾出，打算还是先用瓷器来顶替代用一下。
　　顾成礼领了傅府管家，将一套蒸馏仪器画出来，又详细标出各个仪器需要主要的细节之处，拉着傅管家一点点地交代，等这傅管家听明白了，就可以独自去窑坊里找匠人来订做，而顾成礼则另有要事处理。
　　对付天花，真正的防御方法是种痘，这其实是一种以毒攻毒的方法，用取自天花病人伤口上的脓液，在正常人身上划出伤口，将脓液涂抹在伤口上，这样反而不容易染上天花。
　　将天花脓液涂上常人身上，这种做法被称为“人痘”，但其实还是存在一定风险的，会有百分之三的人在接种了“人痘”后可能会死去，而且在接种过程中必须要隔离，防止受种者会将身上的天花传给旁人。
　　而在后世，顾成礼接种的则是牛痘，这一开始还是英国人发现的，发现挤牛奶的女工因为已经染过牛痘不会染上天花，而牛痘与天花相比，不仅风险降低，在脸上也不会留疤。
　　顾成礼这次要推行的自然就是牛痘，他打算先往太医院那里跑一趟，去那儿透露点风声。
　　景熙帝之前就已经下令，除了留下一两个太医看守，防止紧急之需外，其他的太医几乎全去了城郊看诊。
　　顾成礼来太医院院属时，里面冷冷清清，院门径直敞开着，他敲了两下，没听到有人回应，便独自走了进去。
　　这太医院也属于官属，里面的太医都是有品阶的，算是大周医术最高水平的大夫，而太医院在大周的身份特殊。
　　医者，在身份地位上是比不了读书人，哪怕是入朝当了太医，有了品阶，也比不上读书人当官来得荣耀，也不会因为有了权势而受人恭维。
　　但不管是多厉害的人，都会有生病的一日，到那时甭管是王孙贵族，还是匹夫走贩，都要求上医者治病救命。
　　所以哪怕太医的身份不是很高，却没人敢得罪，反而还小心地巴结着，等身体不舒服了也好有门路上前求助。
　　顾成礼推门而入时，入目的庭院极其开阔，院中竟没栽种任何树木来遮荫凉，反而是放了很多的木架子，上面摆满了竹篾编织的圆形簸箕，上面似乎晒了不少草药，除此之外，那些木架子上竟还挂了很多用草绳串起来的蛇虫，都是已经处理好晒干了的。
　　顾成礼心里寻思着，这些应该都是用来入药的，他穿过庭院，走到屋里面，才发现坐了一个面嫩白净的男子，捧着一本《千金方》看着入神，竟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这太医院一般是年岁越大，反而医术越精湛，因为见识多，医治的经验也更充足。那些白发苍苍走起路都颤颤巍巍的太医，已经都已经被马车送到城郊，留下来守门的反而是个年轻的新人。
　　
　　87、第 87 章
　　
　　顾成礼在从傅大人那里得到消息,  就猜到赵明昌可能会随着赵家人一起入京，但是他没想到许敬宗也会一起跟着过来。
　　他们如今只是秀才功名，要等到参加乡试会试,  至少还要过上一两年的时间，而京中物价贵,  久居不易，他不太懂为何许敬宗也要这个时候就跟着进京,  光租房子就要花不少的钱财吧。
　　许敬宗略微矜持，“我家在这京中有闲置的屋子。”
　　赵明昌赞同地点点头，他家也有,  他爹以前是做布匹生意,  走南闯北的,  总是要有个歇脚的地方。
　　行吧，顾成礼点点头，觉得不该以他自己的经济状况来衡量这两人，尤其是许敬宗，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顾成礼没想到他家居然在京中也有闲置的房产。
　　“祖上也曾在京中为官,  不过后来先人去后,  这京中久居不易，就迁回江南，房子也典当出去，不图房钱,  只是怕没人住反而会破败下来……”许敬宗难得废了番口舌来解释,  “如今我入京，已经把那房子收回来了。”
　　赵明昌看向顾成礼，“先前我们去拜见傅大人时,  听他说你想搬出去住？”
　　顾成礼点了点头，“总不好一直叨扰傅大人，况且傅大人家中仆妇门房甚多，我每日进出也不甚方便。”而且他在傅家算是外男，与傅大人也无亲戚师生关系在，很容易就冲撞了女眷。
　　赵明昌与许敬宗了然地点点头，许敬宗忽而开口，“你不若搬去我那儿住，如今我就带了一个小厮入京，也没甚不便，况且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待在国子监，也没人扰到你。”
　　顾成礼听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心动，他与许敬宗好歹也一起住过学舍，算是对彼此有些熟悉，不难适应，而想要在京中再找一处舒心、好相与的房东，也不是件简单的事儿。
　　许敬宗见他露出意动神色，接着道，“若你觉得过意不去，也可付些租金，或是给我出些题目也能抵了。”
　　他们都有顾成礼相处过，知道顾成礼喜欢押题，关键是还押得挺准的，再加上顾成礼功课也做得很好，若能平日得他一番指点，估计就胜过读书百遍，许敬宗也很心动。
　　赵明昌听了，暗道他一声狡诈，连忙也跟着开口，“顾弟，你也可来我家住，我也想得了你的指点呢!”
　　顾成礼如今可是举人了，况且他又善于教人，对于赵明昌他们而言，总是一点就透。
　　顾成礼笑了笑没吭声，心里有了决断，自然是要选择许敬宗了，许敬宗那儿人少，他去了也自在。
　　因着京郊的天花，赵明昌与许敬宗如今虽然进了京，也依旧被拘得厉害，除了往顾成礼和裴清泽那儿跑了几趟外，也没别的处可逛。
　　而顾成礼却不是很得空，赵明昌扑了几次空后，还不容易才瞅到顾成礼的身影，忍不住嘀咕起来，“顾弟你这阵子忙什么呢，整日都等不到你。”
　　顾成礼是在忙蒸馏酒的事情，他先前将蒸馏的仪器装备画成图纸，让傅府的管家拿去了窑坊，通过紧急加工加点的忙活，已经将那设备烧制好了，而且还不仅仅是一套。
　　顾成礼原本是不打算多说的，但转念一想，他原本就想着要将一些现代科学知识引入过来，如今倒是刚好可以带赵明昌与许敬宗去见识一下。
　　“你们下午可还有事情要忙的？”
　　“既然你来寻你，那自然是没事了。”赵明昌问道，“怎么了，难不成你又有安排？”
　　顾成礼笑笑，避而不答道，“若是没事，正好我可以领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也不说是要去何地，让赵明昌满心满眼的好奇，抓耳挠腮地想要打听，许敬宗倒是能沉住气些，他见顾成礼不愿意透露，也就不费心思打听了，而是耐着性子等着。
　　等用过午膳后，赵明昌立刻猴急地跑到顾成礼跟头，却见顾成礼领着他俩去了一个酒窖。
　　顾成礼要将廉价的酒水提纯成酒精，需要耗费不少的酒，若是将这些全都搬回去反而还更麻烦，既要找出空地儿来摆放，还要用人力来运输，不仅动静大，搞不好还会有损耗。
　　而酒精这东西弄多了也不碍事，不仅可以用来杀菌消毒，还可以处理伤口，防范发炎，都是派得上用场的，即便是提炼多了也不会浪费。
　　傅茂典听了她的建议，干脆就把某个酒家的藏酒全都包了下来，因都是平民才买的酒水，价钱低，以傅茂典的身家来看，这些银钱也不值当什么，那酒家却是欢喜，听说他们要大场地，直接将自家的酒窖都挪出来给他们用着。
　　不过傅茂典担心这酒家到时会出尔反尔，还是付了租钱。
　　赵明昌与许敬宗跟在顾成礼身后进了屋子，如今早就入了秋，天气越发凉了起来，而这屋里更是被收拾得冷冷清清，除了用白瓷烧制出的一堆奇怪用具外，就全都是酒坛子，他俩一愣。
　　“顾弟，这是酒窖？这些白瓷模样怎么这么奇怪，是花瓶？”赵明昌顺手拿起了一个长长细细的白瓷，一脸纠结地摆弄着，实在没感受出他手头这玩意的美感在哪儿，这么细，就算是插画也不甚漂亮吧。
　　“这是冷凝管。”顾成礼淡淡开口，“你仔细些，别摔碎了。”
　　这些白瓷的烧制，反而要比酒水价钱更贵些，因着是他与傅茂典提的，如今都是傅大人自己掏腰包置办的，若真的被赵明昌给弄碎了，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因如今他们这算是小作坊来蒸馏提纯，他画制的仪器用具都是规模不大，像是以前学校在试验室里用的那般大小规模，而用白瓷烧制，看上去的确有些不伦不类。
　　不像是玻璃管子，白瓷烧制的冷凝管根本在操作过程中根本就看不到酒精蒸汽遇冷液化的过程，在蒸馏过程中全要靠操作的人自己靠着感觉来把控。
　　除了冷凝管，蒸馏烧瓶也是用白瓷的，主要烧制的也就这两件器具，其他的用具则是用了别的替代品，因为铁是管制品，顾成礼干脆用木架台来代替，这也是他为什么他选择制造小型仪器的原因，全都用木架子，若是发生火灾，后果不堪设想，用小型仪器好歹也能控制些。
　　至于酒精灯，则是用了煤油灯来代替的。
　　顾成礼自从进了这酒窖后，脸色就很慎重，便是赵明昌一开始还嬉皮笑脸，等见了顾成礼一直紧绷着一张脸，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可、可是有何不妥？”
　　顾成礼摇摇头，指着放在那里摆成一排排的坛子，“可知那里呈放的是何物？”
　　“是何物？”
　　“全都是酒水。”顾成礼轻叹一声，见他二人还没反应过来，“酒水是易燃物，若是这是烧着了……”
　　许敬宗寒毛竖起，看了看这里摆着的这些坛子，若是真发生了明火，那真是的是连出逃的时机都没有，赵明昌也老实下来了，不敢再东张西望，左摸右碰的，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成礼身后。
　　顾成礼见他们上了心，面色和缓几分，他没有恐吓赵明昌二人，酒水本就易燃，最可怕的是他们还要用煤油灯来蒸馏提纯究竟，顾成礼那里原本有一件棉布制成的衣裳，还是那年中秋，李玉溪用少数的棉花纺成了布后，给他送来的。
　　棉布的吸水性好，顾成礼早就将这件棉衣拿出来撕裂，撕成一块块的棉布条，然后浸了水包裹在冷凝管、烧瓶等仪器相连接的地方，就是防止究竟蒸汽会溢散出来，然后遇上明火在空气中自燃。
　　不仅仅如此，顾成礼已经将酒精易燃的事情告诉了傅大人，故而被选派到这里当帮手的下人都是性格非常谨慎之人。
　　等将所有的要注意的事项都与赵明昌和许敬宗两人说清楚后，顾成礼才带着他们开始入手做实验。
　　原先赵明昌二人也没将这个当一回事，他们听着顾成礼口里说的什么遇冷液化一知半解的，只觉得这看上去有些像是温酒煮茶，也会冒出热气来，故而就跟着顾成礼身后学，按照他指导的模样，果真见冷凝管中渐渐滴出酒来，拿事先就准备好的小碗放在另一头小心承接着，不一会儿就接了小半碗。
　　顾成礼将烧瓶里剩下的液体倒入了一个木桶中，示意赵明昌来闻一下，赵明昌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小心地用手沾湿了一些放入嘴里。
　　许敬宗皱眉，嫌弃道，“你怎么还尝它啊？”
　　“本来就是酒水，怎么就不能……哎，怎么酒味这么淡？”赵明昌不信邪，又弄了一点放嘴里，还是觉得没味，顾成礼见他要趴在木桶上了，连忙将他拉起来，“好了快起来，你闻闻这个。”
　　顾成礼端起那个用小碗承接出来的产物，小心地凑到赵明昌鼻前，见他要用手沾了放嘴里，皱眉端回来，“你悠着点，这味道烈得很。”
　　“能烈到哪里去？”赵明昌不以为意，偏不信邪地嗦了一下，下一刻就发出了惊天地的猛咳，呛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将许敬宗唬得够呛。
　　“真这么厉害？”
　　顾成礼悠悠地看着赵明昌跑着圈找水，“是他自个儿大意了些。”刚刚嗦得那一下力度不小，顾成礼觉得许是呛到嗓子眼了。
　　但许敬宗见着赵明昌这副模样，心里也生了好奇，跃跃欲试地望着顾成礼手里的碗，原本他还嫌弃赵明昌直接用手沾了就塞嘴里，如今自己倒也像跟着尝试一下。
　　顾成礼头疼扶额，他原不过就是想给他们闻一下而已，没打算让他们都用嘴来尝，这蒸馏出来的酒精虽然达不到百分百的精度，但也度数不低，他还真有些担心这二人会弄出个好歹。
　　再者，这酒精是用来杀毒的，他俩各自把手指往里头沾了沾，顾成礼心里寻思着，要不这半碗就单独用小瓶装起来，留给二人来玩吧，免得他们到时候又要伸手去沾其他的酒精，原本用来杀毒的酒精，反而要被他俩给沾了手指。
　　许敬宗有了准备，虽不像赵明昌那样被呛得一连串咳嗽，但是也觉得这酒就像是刀子，他的脸一下子就被烧得爆红起来。
　　赵明昌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了水，等再跑回来时，眼里亮晶晶的，倒是恢复了元气，盯着顾成礼手里端着的半碗酒精，看上去竟像是还要尝试，顾成礼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这经过提纯，已不算是酒水，可不能再喝了。”
　　“我刚刚只是尝了味道，哪里是喝了？再让我尝一下呗？”赵明昌嬉皮笑脸凑到顾成礼身旁，一副讨好的语气打着商量。
　　“那也不行。”顾成礼不给商量，直接面无表情拒绝，他这儿又不是酒，而是究竟，是真的会中毒的，而且也会伤到心肺，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见赵明昌一脸失落，便道，“若你真的喜欢，日后我可以为你酿烈度高一点的酒。”
　　“真的？”赵明昌瞬间变了脸，一脸期待地望着顾成礼，“你可得记住今日所说，以后别后悔啊！”
　　许敬宗见不得他这眼巴巴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道，“这样的酒喝下去，便像是体内被火烧了一般，哪里好了？”按他来说，还是更喜欢软绵些的，小酌怡情，又惬意，根本不懂赵明昌这没出息的样子是为了哪般。
　　赵明昌就觉得还是烈酒好，觉得以前喝的那些都差了些意思，可偏生顾弟说这个什么酒精不能喝，明明也沾了酒字，怎地就不能喝了呢，唉，那就只能等顾弟日后酿酒了。
　　虽然不能喝眼前这个酒精让赵明昌有些失落，但他也见识到了顾成礼这蒸馏的厉害了，就像是家里煮水一样用火在下面烧着，怎地就将酒水分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呢？
　　赵明昌与许敬宗都起了兴趣，听着顾成礼讲解也比先前认真了很多，顾成礼见他们肯听，就把很初级的物理知识干货夹杂在里面教给二人。
　　事物分三种形态，气态、液态、固态，通过加热放热，三种形态会发生变化，天上的云雨其实是物态的变化，冬日成冰也是如此。
　　听了一下午，赵明昌与与许敬宗两人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等顾成礼停下来的时候，他们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身旁的各种物什，都忍不住套入顾成礼所说的三态，但发现有些确实不适用的。
　　顾成礼没有一下子给他们讲很多，赵明昌与许敬宗两人都是天资聪颖的人，若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能考中秀才，而他讲的东西也比较浅显易懂，不用担心他们会学不会，他如今的目的其实主要还是放在培养他们二人的兴趣上，要尽量让这两人对他所说的物理产生兴趣，然后发自内心的想要学，那才能真正推动科学在这个世界的发展。
　　所以顾成礼也没一次性讲太多，见两人有些懵圈了，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打算今日先讲到这里。
　　虽然如今外头京郊的天花闹得人心惶惶，可这京城中人们的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尤其是城门那里有着士兵严格把守，皇城司的人也每天都带刀巡逻着，虽然众人心里对天花很是惶恐，但因巡查力度大，目前还没人敢趁此来扰乱。
　　顾成礼与赵明昌、许敬宗走在京城街头，只觉街道两旁熙熙攘攘，做生意的人依旧还要做生意，人们也如常出来，人声鼎沸处，都是烟火气息。
　　赵明昌只顾着与一旁的顾成礼说话，走路也不仔细着脚下，直接撞上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身上，倒退了几步，还没站稳脚，反而被对面那人拎住了衣裳。
　　顾成礼拧眉，看向这人，虽瞧不出他如今的年岁，但应该已经不是很年轻，脸上胡须长髯显得粗犷，脸庞发黑，身材魁梧，看着就不好相与，而身上穿着的衣料也很讲究，不像是寻常人家。
　　顾成礼想要上前帮忙说和，不曾想那人竟然是拽着赵明昌的衣裳问道，“你这小子是从哪里买的好酒，我竟闻着一股烈酒之味？”
　　赵明昌不知所措地看向顾成礼，他身上没携酒，倒是携带了一个小瓶子装的酒精，正是先前他与许敬宗两人拿手指沾试的那小半碗，顾成礼嫌弃他俩用手污了酒精，干脆用小瓶子装了甩给赵明昌，也省得他心心念念惦记着会朝其他碗里的酒精下手。
　　顾成礼上前，开口解释道，“晚辈等人身上并无携酒……”
　　“你这小子不实诚，难不成还会是我闻错了不成？”那大汉有些不耐烦，紧盯着赵明昌，觉得他身上的酒味最浓，见他们不愿意说，这大汉眯起眼，往赵明昌怀里扫了几眼，那样子像是想要将手伸进去探一下。
　　顾成礼深吸一口气，只觉眼前这人着实蛮横，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晚辈等人确实没携酒，不过是带了一物唤酒精……”
　　见那大汉停住了手，果然将目光转过来，顾成礼继续道，“只不过这酒精却是不能当酒来喝，否则会中毒，伤及心肺……”
　　黑脸胡络大汉皱眉，不满道，“你莫不是怕我买不起？只需去打听打听我周秦观是何许人，会短了你酒钱？”
　　顾成礼真的有些好奇眼前这人是谁，竟然这么蛮横又不讲理，不管他们这酒精能否入口，这般被人拦下要求强买，着实让人有些生厌。
　　而这大汉自称周秦观，在他拦下顾成礼一行人时就动静不小，早就有人主意到了他们这里的摩擦，住在京城里的人，多少都有几门贵亲戚，更是长了一双利眼，原先便有人嘀咕着这大汉看着有些面熟，如今又听了他的自称，顿时有人将他认出。
　　“竟然是周将军……”
　　“早先就听闻周将军好酒，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周将军当真是大周一猛将啊，七年前若非是周将军，只怕咱们大周就叫那匈奴给欺了去！”
　　“可这些年，周将军还是跋扈了些……”
　　“到底是太子外家，身份不一般……”
　　“嘘，小声些……”
　　自这周秦观自爆了身份后，顾成礼便能听到身旁围观之人的低声议论，他也从中听得了眼前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原来竟然是太子的舅舅。顾成礼初入京，傅茂典就和他提点过这京中的一些人家，周家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他听的人名多，又未曾见过，一时半会都对不上脸，如今还是听了旁人议论才想起。
　　顾成礼走到周秦观身旁，对赵明昌使了一个眼色，就见他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递了过去。
　　周秦观见他怀里果然藏了一个瓷瓶，眼里泛出光，一下子就松开了原本紧抓着赵明昌的衣领，接过了那瓷瓶，拔开上面的木塞，凑到鼻下一闻，果然是他先前闻到那浓烈味道，露出了满意之色。
　　顾成礼面上瞧不出喜怒，静静地看着周秦观喜不胜收模样，本着负责的态度，他还是提醒了一句，“晚辈已经告知了周将军，这酒精不可入口，而是作消毒之用，听与不听全随周将军自个儿决定。”
　　他话说完，周秦观皱眉，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狐疑地盯着少年，顾成礼却不想再费口舌，拉了赵明昌一下，与许敬宗一起转身离开，围观的人群为他们散开了一条道。
　　……
　　等离了人群，赵明昌露出忿忿不平，“他一个武官，怎的这么猖獗？”
　　如今大周重文轻武，以前在江南时，赵明昌记得他们这些穿着儒生服的秀才，不管走到哪儿都受到人们的尊崇，怎么如今到了这京城，反而被一个武将这么粗鲁对待，他想起方才自己衣领被那周秦观拽住时，心里感觉憋屈，真是有辱斯文！
　　“重文轻武是风气，但那只是对着底层而言罢了，周秦观位高权重，又是太子舅父，自然与一般武将不同。”顾成礼言语淡淡，面上看不出一丝的愤恨，惹得赵明昌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怎么了？”顾成礼不明所以。
　　“我怎么瞧着顾弟似乎都不生气的？”赵明昌觉得自己都快憋屈死了，一想起周秦观方才那模样就气不顺，可顾成礼却仿佛是个没事人。
　　顾成礼轻笑一下，“你生气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能靠忿气将他揍一顿？”
　　赵明昌应了一声，“没错，方才可真是想要揍他一顿！”
　　许敬宗毫不留情揭穿他，“方才我见你似乎都两股战战了。”
　　“我……我哪有！”赵明昌嘴硬道，眼神忍不住飘忽，顾成礼见了也失笑，那周秦观是上过战场，手上沾过血，浑身有着煞气，所为又蛮横，而赵明昌不过是读了十几年书的秀才，哪里见过这些风雨。
　　“你不需气，他这般行事想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顾成礼淡淡开口，“气焰这般强盛，丝毫不顾及旁人的目光，便是那街头百姓都有耳闻，恼怒他的又何止你一人？”
　　赵明昌一怔愣，他听着这话像是在劝慰他，可总感觉其中另有深意，许敬宗也紧跟着若有所思。
　　而顾成礼仿佛不过是随口一说，他二人也不便多问。
　　连着几天，他们并未听闻周秦观请太医，也未曾听闻他误食而受伤，顾成礼三人提着的心也算放下些，哪怕他之前已经开口提醒了，但若这人非要作死，麻烦说不准就会找上门来，眼下无事自然是最好的。
　　过了这些天，没听到外面的天花如何，倒是京中传起了一道消息，听闻一个小太医竟说牛身上的天花痘可以帮助预防，在人身上种了牛痘，就不会有染天花风险。
　　这简直就骇人听闻，那天花本就是极可怕的东西，旁人躲着都来不及，怎么这个小太医竟然还要将它种到人身上去了，难不成还以毒攻毒？
　　不仅旁人一笑而过，觉得此举不可行，就连太医院的其他老太医也纷纷不认可，将牛痘种到人身上，这不是胡闹嘛。
　　那小太医见众人都不肯信，他自己不声不响地从太医院跑了出去，也不知去了何处，众人就将这个小太医给忘在脑后，连他姓甚名谁都未曾上心过。
　　等众人再听到这个小太医，就已经是半月后之事，当今圣上下旨，太医□□发觉牛痘有功，解天下万民于天花之难，有不世之功，赏黄金百两，“医者仁心”牌匾一块。
　　原来那小太医说的牛痘之法，竟真的可行，人们心里震动，难道真的有法可以彻底预防天花？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终于又粗长了一回，骄傲~！╰(￣▽￣)╭
　　88、第 88 章
　　
　　温如行提出了牛痘,  因起始无人信他所说的话，他竟拿自己当起试验品，从太医院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因众人都忙着天花的事情,  也无人顾虑到他。
　　温如行再出现已经是半月之后,  他去乡下寻了染了牛痘的老牛,  并将牛痘种到自己身上,  独自度过了种痘期,  等身上的痘痂掉落,  已经好全了，才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种完牛痘后，就去了京郊外天花病人集中的地方帮忙,  那里因着染天花的病人多,  哪怕太医已经有所防范，日日夜夜烧艾草焚香也是无事于补，还是有不少太医也感染上了。
　　可温如行去了后,  未曾做任何防范,  而且总是冲在第一线，却是毫发无伤,  最后活蹦乱跳，并未染上天花。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先前提到的牛痘才引起了太医院老太医的重视,  将这事禀报圣上，安排人手来进行试验，最后发现原来温如行说的竟然是真的。
　　一时人心沸腾，不少人都去太医院表示想要尽快接种这个牛痘。
　　虽然他们嫌弃这牛痘是从那畜生身上弄下来的，可只要能防范天花,  便是再嫌弃，他们也要接种，如今京郊外头的天花病人那么多，万一要是传入了这京城，那他们到时候焉有命在？
　　所以这牛痘必须得接种，而且是越早越好，赶紧让太医院给他们安排上！
　　有门路的权贵大臣纷纷找上了太医院，一时间太医院竟门庭若市。但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信赖这个牛痘，有不少人还在观望着，心里对温如行提出的这个牛痘处于将信将疑的状态，打算先等一拨人接种了，他们观察一段时间后再谋而后动。
　　这些人的心思旁人并非不晓得，不过如今圣上下旨，鼓励朝臣众人踊跃来接种，不少人为了迎合上意，咬牙来当第一拨试水的人，反正那温如行自个儿都接种了牛种，如今不也瞧着啥事都没有嘛。
　　牛痘其实也是一种病毒，但是人若是感染上，只会产生轻微的不适，而且可以借此产生抗牛痘病毒的抵抗力，又因为这牛痘病毒与天花病毒两者间其实是具有相同抗原性，所有人在接种牛痘后，也就同时拥有了抗天花病毒的免疫力。
　　而在接种牛痘后，会有十来天的并发期，在这期间会出现体热、寒战、呕吐等症状，因牛痘具有自限性，所以等过半月之久，差不多就可以自行愈合。
　　这半月怕是最揪心的时刻，接种后的反应与染上天花并无甚么区别，太医院的老太医们一开始就将这些注意事项告诉了他们，免得到时这些朝臣贵人反而觉得是他们欺瞒，将所有的细节都说与他们听，最后要他们自己拿定注意，这让朝臣心中更加踌躇，最后只能咬着牙继续上，都走到这里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顾成礼也是第一拨来报名试种牛痘的，这牛痘之法本就是他透露给温如行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牛痘的安全性，所以他并不畏惧，在他看来，反而是外面的天花更吓人，若是失控传入这京城里面，那才是真的危险，还不如先种了这牛痘，更加安心。
　　可他看着来试种牛痘的朝臣大人们露出一副大义凛然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慷慨就义，不觉莞尔，却并未说甚。
　　温如行也在太医院里忙活，这牛痘本就是他提出发声的，如今又被圣上嘉奖赏赐，更是成了最近的红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旁人的奉承人，温如行露出局促之态，除了要在这太医院里帮忙施手，就闭门不出看医书。
　　今日他也来这太医院里忙活，等见着顾成礼时，目光一怔，随即露出愧疚心虚之态，顾成礼却冲着他笑了笑，温如行一咬牙，低声对他说道，“待会儿你留下，我有话要与你说。”
　　顾成礼并未拒绝，这牛痘是种在胳膊上，在肌.肤上划出极小的伤口，然后将取自牛身上的痘痂磨成粉，轻轻撒上去即可，整个过程完成的很快。
　　等他弄好后，将袖子放下，便见着温如行站在门槛那里望着他，显然是特地在等候顾成礼，守在门边，倒想是怕他眨眼就溜了似的，顾成礼有些无奈，这事也的确是他上次做的不地道。
　　顾成礼并非是傻子，他知道自己身上疑点颇多，若能有防范天花之策，自然是极大的功劳，可他不过农家子，先前进京时就过于招摇，若是再将这牛痘之功揽到自己身上，只怕会更是惹眼，眼下他并不想要这些，而是想要低调些等着明岁春闱。
　　顾成礼当时来了这太医院，与温如行谈了几句，有意将这牛痘之事透露给他，却不等他细问，就找了个空档溜走了，他不晓得温如行后来寻他没，从太医院回去后的几天，他就在观望着，看这个年轻的小太医是否会将这事禀报上去。
　　“牛痘之事，是我对你不住。”温如行开口，“当时我有与师傅提及你，因师傅未曾听信我的言论，我也不知你姓名……”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觉得当初的自己就是猪油蒙了心，明明这牛痘之法时从少年这里获得了，却并未说与师傅听，原先是想要得到师傅的看重。
　　不曾想这件事被太医院的元老们上报给圣上时，竟成了他一人的功劳，这些天温如行都过得很煎熬，犹如是冰火两重天，一面是光宗耀祖扬名万世的美名，一面却是备受良心的谴责整日感到不安，明明受到圣上封赏该春风得意才是，他却眼下青黑像是好久没睡好，旁人都道是他医者仁心，这些日子必定是挂念天花之事，只有温如行他自己知道为何彻夜难眠，闻言更是失笑自嘲。
　　如今等见了顾成礼露面，他反而舒了一口气，觉得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若是将这一切都归还给真正的有功之人，他才能睡一个踏实觉吧。
　　“如今你既然来了，那就随我去见师傅，让他老人家上个折子，将这一切缘由都向圣上禀明……”温如行下定决心后，反而觉得轻松下来，他们医者本就该以仁心来自持，贪得来的虚名终究只是枷锁。
　　“这牛痘本就是你的功劳。”顾成礼开口，他先前就不想冒头，如今温如行拿着自己做试验而证明了牛痘的可行性，顾成礼就更不会和他争这个功劳了。
　　即便温如行是从他这里得到牛痘消息的，但是整个过程却是温如行自己来推动的，在无人相信的情况下，他将牛痘种在自己身上来试验，是冒着生命的危险，若是顾成礼来做此事，是已经知道了毫无风险，但对温如行来说不是，温如行不过是从他这里得了消息，然后自己承当着风险去证实。
　　顾成礼缓缓说出这些，他想让温如行不必介怀，若是他想要这个美名，当初就不会没留名就离开，温如行微微怔愣，这些天他为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可如今见着顾成礼，少年脸上果真是没有一点的愤懑，反而是很平和。
　　“你真的不想我去说出真相？”温如行有些不相信，发现牛痘这么大的功劳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心动，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顾成礼提出的，如今怎么会甘心将这种好处拱手让人呢？
　　却见顾成礼认真点头，脸上神情不似作伪，“我这次来也不过是为了种痘，如今圣上已经下旨奖赏了你，这件事以后就不用再提。”
　　顾成礼只想着将牛痘弄出来，若不然他自己也会有染上天花的风险，而这牛痘的功劳他却不是很在乎，本身他也是靠着站在巨人肩膀上，若只是凭借透露了这点消息，就将温如行的功劳夺来，他是不屑干的。
　　温如行抿了抿唇，盯了顾成礼一眼，“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说完，他就转身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顾成礼站在外面瞧着，觉得那屋子倒像是放杂物的地方，温如行应该不是去找他那师父，心里安定了几分。
　　他没等多久，温如行就拿着一个小包裹出来，径直递给顾成礼，顾成礼接过，顺口问道，“这是何物？”
　　入手之物竟是意外地沉重，像是秤砣一样，顾成礼一挑眉，将那布袋子打开，阳光照在里面，那金黄之物闪了他眼。
　　原来这时的黄金并非是后世金店所见到的那般耀眼，顾成礼见到布袋子里的金子时，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等回过神来，他才看向温如行，“你这是何意？”
　　温如行也一脸认真，眼里甚至还带上了坚持与倔强，“既然你不想要那虚名，这赏赐的黄金百两总该要收下，我总不能贪了名还要了这些钱财。”
　　顾成礼见他神情认真不似说笑，仔细思考一番，才道，“若不然我只取其中一半，剩下一半你拿回去。”
　　怪不得他觉得手里的布袋沉重，百两黄金并不占多大的空间，可拿在手里却差不多是十斤来重，古城厉害从未入手过这么多的黄金，虽不至于惊慌失措，但也觉得手里的钱财有些烫手。
　　温如行这下却很坚持，将那布袋子塞进顾成礼手里后，就转身向之前接种的地方走去，“若这些赏赐你都没收下，我也是无法坦然受之。”
　　顾成礼见状，就不再推辞，他未在温如行面前留名，除了今日来种痘，日后两人也不一定再相见，若是收下这些黄金，能让彼此都心安，那也没什么不妥。
　　顾成礼拿了这百两黄金，却并未对任何人提及，连同着牛痘之事，他打算就此放下，便是傅茂典那里也没有丝毫透露。
　　虽然他如今手头不缺钱了，可顾成礼目前不打算动用这些黄金，再加上赵家人如今已经入京，他便将自己写好的那些成语寓言故事拿去找赵义鸿，商量着出版印刷之事。
　　他与赵家也算是对彼此相当熟悉了，顾成礼曾经写的那些话本子在萃文书肆卖得极好，他本人对赵家也算是有恩情，那《国风》还是他牵线搭桥让赵家傍上了傅茂典这棵大树，故而听说他想要出一本幼儿的启蒙用处，赵义鸿连看都没看就一口应下，对顾成礼十分信任。
　　就算没有这些前情，单单看在顾成礼与他儿子赵明昌的情分上，他也不会拒绝。
　　顾成礼见自己还未将手头这本书送过去，对方就一口应下来，挑了挑眉，也没放心上。
　　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管赵家是看在人情的份上，还是出于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相信自己撰写的这本成语寓言可以让对方赚回本，故而心里没有丝毫负担。
　　在将那书交给赵家后，顾成礼就彻底歇下来，他本来就接种了牛痘，等回去后就开始出现发热症状，平时都是由傅五在身旁照料着，因着身体难受，几乎要闭门不出卧榻休息。
　　对于他主动去种牛痘之事，不少人耳闻，因傅夫人对此似乎有些意见，顾成礼提前从傅宅搬出来，去了许敬宗那里，许家宅子里人口不多，许敬宗也就带了一个小厮和一个做饭洗衣裳的老妈子，以及一个赶车的车夫，许家宅子倒是不小，整整有三进三出，顾成礼干脆跟他租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这样他待在里面在出痘这段时间闭门不出，平时就由着傅五进来送点吃喝，也可以让许敬宗等人心里安心些。
　　对于牛痘之事，大多数人还是存着观望之态，便是许敬宗与赵明昌，也觉得顾成礼此举有些冒失，顾成礼没有向他们多加解释，牛痘之事他连傅五都没有告诉，等他安然无恙出完痘，就会是最有力的证明。
　　顾成礼所想没错，他们这第一拨提着心去种痘的人，等过了十来天，差不多就都掉痂痊愈，没有一人出事。
　　这件事第一时间上报给了景煕帝，同时知晓的还有朝中的那些贵臣们，这牛痘果然是一点风险都没有，这消息很难让人不振奋，景煕帝第一时间通知下去，要先给京郊的百姓种痘，那里与天花病人接壤，染上的风险更大，等种过痘就不会有染天花的风险了。
　　景煕帝下旨，太医院自然是要遵从，唯独让那些朝中百官懊恼，早知道他们也就大胆些，作那第一拨种痘之人，不仅被圣上高看一分，也就此绝了风险，要是先给外面的京郊庄户接种，那他们就只能先等着了，还要担心染上天花，就算有了牛痘，他们没接种，还是处于一种很危险的情况中。
　　直到挨过年底翻过春，天花之事才彻底告一段落，等京城京郊之人皆种了牛痘，那染了天花之人，对众人来说就构不成什么危险了。
　　自此以后，景煕帝让太医院着手安排，要让大周地方各地的百姓都种上牛痘，不仅如此，以后的新生儿等到了年岁，也要安排去种痘，这样大周的百姓以后就永远不用受天花之苦。
　　对此顾成礼不过是听了一耳便罢了，他全副心思都放在了春闱上。
　　春闱其实就是会试，因为是在春天二月举行的，故而称为是“春闱”。能参加春闱的，都是有举人功名的读书人，顾成礼研究过大周往年的春闱会试，通常会录取三百人左右，而这次是加恩科，录取的名额很可能会比往年要少一半。
　　毕竟来参加这次恩科的，几乎都是去岁会试没考中的，像顾成礼这样刚考完乡试就来考会试的考生，反而不多。所以若是按照正常程序，这些上届落榜的考生，至少要再沉淀三年，才有机会再考，如今提前了两年，录取的名额自然要少很多。
　　顾成礼对着春闱很重视，来参加会试的考生是来自大周地方各府的举人，而且会试三年一考，录取者少，这样就积攒下了众多的举人，会试考试可不限名额，要想从这些举人中脱颖而出拿到一个名额，并不是一件简单事情，顾成礼不敢托大，从傅宅搬出来后，就一直闭门读书，许敬宗与赵明昌也去了国子监，平时并没有人来拜访。
　　直到会试前半个月，顾成礼才见到李秀才来到京城。
　　李家是寿春镇的大户，在同安县城里也有房子，但是却未曾在京中置产，顾成礼进了京后，也时常与江南那边联系，不仅会写信让人捎给顾家老宅，也会给给李秀才他们写信，所以对方是知道他如今住的地方，入京后就径直找了过来。
　　李秀才在京中并无房屋，先前就在信里托顾成礼帮忙寻一个住处，等他入了京再来付房租，这并不是难事，而且在得知李秀才竟然是携了一个跑腿的小厮独自进京的后，那就更容易办了。
　　若是李秀才拖家带口，将齐氏与李玉溪都带来，再加上丫鬟仆妇，那至少得是一个小院子才住得下，若只是主仆二人，那只要环境清幽点就可以安排下。
　　许敬宗在听闻顾成礼要给李秀才找住处后，直接应承下来，他家院子是三进三出的，闲置着没人住反而容易失修，他说与顾成礼，可直接让李秀才过来，租钱倒是无所谓。
　　李秀才与许敬宗也是相识的，当初在浮山文会上，因着顾成礼的缘故，两人是打过照面，再加上同是从江南而来，在这京中就算得上是同乡了，自带着一分情谊。
　　李秀才见了顾成礼，心里也是一番感慨，不过半年未见，少年风姿气度越发卓然，而这样的人物竟是他启蒙教出的学生，李秀才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骄傲，“如今我们师生齐下场，若是两人皆榜上有名，传回去不失为一段佳话。”
　　他这口吻倒有几分睥睨自傲的感觉，顾成礼心里略感诧异，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恩师，以往多年不得志的失意早就一扫而空，反而平添了几分春风得意，如今他还不到四十不惑的年岁，因近日的快意看上去更是意气风发。
　　“想来先生这番应是有些把握了。”顾成礼开口，心里也为他高兴，他知道李秀才年少时也曾是扬名乡里的才子，不过却因屡次不过乡试而一蹶不起，如今迈过那一关，倒像是将积攒了多年的郁气都化成了学识，能一步而上了。
　　李秀才含蓄笑了一下，这次倒是没再多说，而是从怀里摸出了一封信递给顾成礼，“这是溪儿那孩子让我捎给你的。”
　　顾成礼接过信，也没有避着李秀才，当堂就拆开看了起来，等瞧完这信上的内容，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原先他便奇怪，李秀才都已经过来了，若有什么大事可以直面说与他，李玉溪还有什么要单独写信呢，等见了信，果然通篇都是李玉溪对他父亲的抱怨，他跟顾成礼埋怨李秀才来京中竟然都不带上他，最后才稍微提了一句，顾成礼让他弄的那杂交水稻目前还是没有太大成效，只能等明岁下半年再继续看看。
　　顾成礼没有藏着掖着，见李秀才露出好奇之色，直接将信递过去让他过目了一眼，李秀才扫了一眼信，眼里带着笑意，嘴里却道，“这小子若是想来京，就靠自己的本事来！”
　　李秀才是来京参加科考的，李玉溪的性格一向活泼，真将他带来了还要分心去照看他，顾成礼知道李秀才的想法，也跟着笑了笑，倒是没有帮李玉溪叫屈。
　　因李秀才进京时间本就不早，等他入了京城，差不多要参加春闱的举子们都已经差不多来了，客栈里都三三两两的住着，也要豪气些的直接将整个客栈包下来的，省得旁人打扰。不过多数人还是同乡一起住在一家客栈，不仅彼此之间更亲昵信任些，也能在考试前再相互交流交流，或者是切磋一二。
　　因顾成礼是一口气直接从秀才考上来的，如今还是年岁不大的少年，江南府的举子倒是对他有所耳闻，但却不曾与他交集过，如今想要寻他的身影也找不得。李秀才倒是知道那些人，这些举子大多数都是三四十岁，与他是同辈人，有不少曾经还是他同窗，不过因他之前多年不中，很多人早就不相往来了，便是如今再度中举，心境却不一样了，不想再寻过去得意一番。
　　顾成礼虽没有与同乡的举子一起交流，但与李秀才却多番来往，他俩将自己写好的文章交给对方来看，感受着彼此不一样的风格，倒是一种特殊的感受，从中也获益不浅。
　　对于赵明昌与许敬宗来说，顾成礼与李秀才两人之间用文章相互往来，简直就是高手过招，每篇文章他们看了都心喜，原本他们都知道顾成礼文章著得好，没想到李秀才也不同凡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若非李秀才厉害，又怎么能教出顾成礼这样的学生呢。
　　会试更注重经义，对诗文倒是要求放低了些，顾成礼与李秀才就近些年大周朝中的各项重要事宜都写了文章进行论述，而对于赵明昌与许敬宗来说，这些文章即使再过些年也不会过时。
　　他俩在征得顾成礼与李秀才二人同意后，将他们写的这些文章都装订起来，还笑言道，等顾成礼二人考上进士，许是这些装订起来的文章还能换些润笔费呢。
　　等到会试那日，恰逢国子监休沐，赵明昌与许敬宗特地过来送了顾成礼二人一程，见着他们随众人进了那贡院。
　　这春闱与乡试一样，同样是分三场，每场要考三日，这些对顾成礼来说都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考过四书文，便是五言八韵诗，然后就是五经文，直到最后一场策问，顾成礼看清题意后，才露出诧异之色。
　　这策问考的居然也是军事问策？
　　这就有些奇怪了，因着他们江南府乡试就是策问强军之道，若是在会试再来这么一道，岂不就是两场考试雷同了吗？这雷同自然是有影响的，焉知不算是一种舞弊呢，对于江南举子来说，这就是一种泄题。
　　顾成礼沉思想了想，再去看题意，总算是瞅出了那么一丁点名堂，江南乡试考题是直接的问强军之道，而这会试之题却并非如此。
　　比起问强军，似乎是问要如何对付那些外族的军队？
　　如何对付？自古只有两道，一者是从内提高，二者是从外攻破，若是江南乡试已经考过从内提高，那这会试就只能答从外攻破。
　　顾成礼心里庆幸，其实这对他们江南学子来说，还是有力的，只要他们稍微留意一下题意，便能找到答题方向，若是其他府城的学子未曾关注过各地的考题，很有可能就考偏了。
　　顾成礼留意以往的科考，很少有这样出题，他心思一转，想着会不会正是因为他给严迟瑜答了那几点强军之道导致的。
　　若大周真的采取了那几条，经过几年的变动，自然是有成效，可是要如何在起初的这几年牵制住外面虎视眈眈的外族呢？尤其是如今顾成礼还提出了裁军，在民兵尚未发展成气候，裁去大周一半的军队，会不会让原本就觊觎已久的匈奴直接南下，这很难保证。
　　那强军之道本就是顾成礼出的，若是不能想出一个牵着这些外族的对策，那他那些政策就权当是白费，无法拿出来施展。
　　顾成礼凝着眉，沉思了许久，方才提笔。
　　既然是要牵制外族，那最好就是要给他们造成外耗，顾成礼之前在江南就想过酿酒，他有烈酒之方，却无粮食可酿，若是将这酒方弄到草原未尝不可。草原之人本就好酒，若得良方，很难不心动。
　　而这一招是阴谋，若草原之上有远识之士，必能勘破，但能不能奏效，却是两说。
　　顾成礼还有第二招，则是阳谋。
　　草原盛产牛羊与马匹，这些都是大周没有的，大周曾与草原上各族开榷场，但是这些草原各族也都相当精明，在草原上不算值钱的牲畜卖到大周，价格都翻了好几倍，不仅如此，他们也担心大周会养起骑兵，故而对卖入大周的马匹一直有严格把控。
　　顾成礼这次要提也是贸易往来，但却不是购入草原上的牲畜，而是牲畜的毛发，他要的是羊毛。
　　不管是牛羊马匹，还是牛皮羊皮，都是贵重物，前者价值不必多说，后者也是用来御寒的主要之物，但是羊毛就不一样了，对草原上人来说，这只是无用之物，对大周来说，也是毫无用处。
　　可是顾成礼知道，羊毛是可以纺线，然后织成毛衣。
　　而他恰好知道这羊毛纺线的方法，这样一来，大周百姓有了可御寒之衣物，而草原各族，却也无法拒绝，用他们毫无用处的羊毛，就能从大周换来一笔钱财，必然会有些人心动。
　　况且这是一笔长久的买卖，日后就算有部族想要出兵与大周交战，也要事先掂量，一旦开战，则可能就会失去这一笔长久的收入。
　　便是有野心部落想要开战，也会有想要一心求安稳的部族，想要与大周和平往来，这样光是草原内部就起到了一个分化作用。
　　顾成礼这一招就是明晃晃的阳谋，他将足够的利益摆在草原部族面前，让他们很难不心动，而为此，大周也是有利可图，不仅为军队的发展强大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还可教百姓织毛衣的方法，到了冬日也能有御寒之物。
　　顾成礼将自己的两招写下后，把其中的利弊分析完毕，就搁下了笔，这时会试的九天差不多也已经到了，贡院外早就侯满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牛痘的相关描写参考了百度百科~OVO买个萌~溜了感谢在2021-05-03  12:50:58~2021-05-05  00:31: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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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第 89 章
　　
　　顾成礼与李秀才从贡院出来,  便见着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在外面候着，傅五与李秀才带来的小厮也在。
　　顾成礼与李秀才出贡院的时间不过一前一后，都不用等对方,  刚好可以相携归去,  彼此看了对方一眼,  脸上神情俱是轻松,  在里面待了九日,  也不过是消瘦了几分,  精神气儿瞧着竟还是不错,  这和其他考生相比就已经很难得的。
　　在外面候着的许敬宗等人见了，不由松了一口气，但是他们却没有开口相问这次考得如何,  只要再过上十来日就能晓得结果,  何苦要在这个时候问了反而平添烦恼呢。
　　会试是由礼部来主持的，出卷人是礼部尚书，考官足足有十八名,  而这会试又是在天子脚下举行,  整个贡院里面都站满了士兵把守，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拎出来禁考,  除非是考题提前泄露，若不然想要在这里面作弊根本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考题是由礼部尚书出的,  是一位上了年龄的老大人,  其人品在朝中皆有口碑，且家中人口单薄，又一向以清廉著称，着实没必要在年老时来一场徇私舞弊然后晚节不保。
　　故而这次的恩科出乎意料的顺利，便是等考生从贡院里出来后,  不少人都发现了考题上的陷阱，发出哀嚎悲叹声外，也没其他的声音传来，直到半月之后，报喜的小吏急促地敲响了许府的门。
　　小吏不知道顾成礼与李秀才的关系，但这不妨他远远地就欢天喜地地喊了起来，“‘一门双贡士’！小的来给贡士老爷们贺喜了！”
　　这报喜的活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首先要腿脚跑得利索，能抢在旁人前面当头一个，其次这声音得洪亮，得听着就让人觉得高兴。
　　这小吏的声音是否听着让人高兴，顾成礼还不太清楚，但是的确够洪亮的，原本他与李秀才不过是坐在堂屋里，拿着他之前弄出的那成语寓言在翻看，就被这小吏的声音给惊了一下，哪怕是隔着庭院，他们还是能听到小吏在外面卖力的喊声。
　　没等顾成礼反应过来，就见李秀才的小厮回过神，满脸喜出望外，连声贺喜道，“小的给老爷贺喜！给顾公子贺喜！老爷、顾公子大喜啊！”
　　“哈哈哈，好！”李秀才发出畅怀的笑声，看了一眼那机灵的小厮，“快去那些赏钱，随我去外头！”
　　他看了顾成礼一眼，示意他跟上来，见小厮转身回房里取钱，不忘喊了一句，“多拿些，双份的！”
　　他见顾成礼身旁跟着的那傅五也不知去了何处，心里觉得那小厮不称职，不过没关系，他这个当老师的可以帮衬着些，但心里还是觉得，得早日劝顾成礼买些下人回来教规矩，今时不同往日，是时候将门面还撑起来了。
　　顾成礼不知道这么小会儿的功夫，他这老师心思已经转了这么多道的弯，他租的是许府外院，两人很快出了二门，见了那前来报喜的小吏。
　　这时许府院子外面早就挤满了人，许家祖上也是官宦人家，不过是个品级不高的京官，如今许家宅子附近的人家几乎都是有人在朝中为官，但也都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那种，如今竟听见了这么大动静，纷纷派了下人出来瞧热闹。
　　许敬宗是带着带着一两个老仆回来的，如今早就一脸喜意出来，跟左邻右居派来的下人解释起来，如今考中贡士的两个大老爷，正是他们家少爷的同窗好友，是同乡。
　　这是多大的喜事啊，同时两人中贡士呢，那就是妥妥地要入朝为官的，那老仆一脸骄傲，仿佛考中之人是他家少爷一般，在他心里还真没差多少，这顾公子与他们少爷关系好，顾公子考中贡士飞黄腾达了，对他家公子来说，也就多了一助力，那李老爷与他家公子又是同乡，总而言之就是喜事，是天大的好事！
　　老仆已经让小厮赶紧去国子监报喜去了，得让他家少爷早点知道这桩好事，也来沾沾这喜气，说不准来年就中上了呢。
　　那些左邻右舍的下人探了消息，就立刻还回去禀报自家主人，却还各自留了人继续竖着耳朵在那儿听着，他们还不知道这许府住的两个大老爷具体考得如何呢。
　　那小吏是晓得了地址后，第一时间抢在别人前面跑过来报信，根本就没来得及打听这考中贡士的大老爷究竟是何许人也，起先见着李秀才倒还好，等瞅见顾成礼时，眼里露出惊疑。
　　这少年看上去也不过才十来岁，倒是一副如玉好相貌，可总不会是贡士老爷吧？
　　哪有这么年轻的贡士老爷，怕不是天上文曲星托生来的？
　　顾成礼翻过年已经十五了，身条早就抽长，便是站在李秀才身边，也不显得稚嫩，反而是少年朝气，可若是贡士老爷的话，这么年轻，怕是整个大周都屈指可数。
　　小吏面上犹豫，开口就结结巴巴起来，“顾成礼会试第一名，是为会元；李文彦会试第三名，是为贡士！恭喜两位老爷，贺喜两位老爷……”他也不管眼前这少年是否是贡士老爷，总归道喜是没有错的，脑袋瓜子稍微一转，一车咕噜子的好话就这样冒出来。
　　李秀才是顾成礼的启蒙老师，这件事并不是什么隐秘消息，在场不少人都知晓，如今顾成礼摘得会试头名，本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但是当老师的李秀才却考得比学生差，那就有些尴尬了。
　　李秀才的小厮也不知他家老爷如今是作何想的，径直掏了赏钱出来，塞给那小吏，然后回过头看向李秀才，等候他的发落。
　　没想到李秀才却是一脸喜意，看向顾成礼时眼里是赞许，“不错，不错，‘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今日于我，反而是双喜了！”
　　他看向顾成礼很是欣慰，自己沉浮多年，总算是一朝得以扬名，如今顾成礼也已经是五元及第了，李秀才他又不傻，如何看不出这些人面上的异色，可他是傻了才不高兴，顾成礼却是厉害，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当老师的更不凡。
　　若是可以，李秀才希望顾成礼能殿试考中状元，这样就真正做到了“六元及第”，历朝历代又有几个能做到六元及第，若是顾成礼做到了，青史留名不为过，而他这个当老师的说不准也会为后世所记住，岂不是要比此刻争出个高低要出息多了？
　　顾成礼见李秀才脸上笑容没有一丝勉强，心下也宽松几分，作为一个学霸，他身边真正惺惺相惜的却并没有几人，也曾遇到过不少志同道合之人，最后却走着走着就散了，唯余他一人孤独于行，虽然顾成礼早已经习惯于此，可李秀才曾是他的恩师，对他有过不少切实的帮助，若是没有李秀才当初的帮助，他不可能走得这么快，所以顾成礼心里还是希望能与李秀才一起走下去。
　　
　　顾成礼成了会试头名这事，在放榜后一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有心人耳里，众人反应不一。
　　傅茂典是真的高兴，原本他想着，只要少年能考中贡士就行，这样就有机会在陛下面前露面，到时候顾成礼自然就能为皇上重用。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成礼居然这么争气。
　　他是知道顾成礼先前几场考试都是头名，但是这又如何能与会试相提并论呢，这可是整个大周地方各府的举子都前来同考，至少有千人之多。
　　而这千人里有不少都曾是县里的案首，甚至还有的是府里的解元，就算是放在顾成礼身旁，也不会逊色丝毫。
　　所以傅茂典是真的不敢想顾成礼会压这些人一头，遥遥领先成为京中眼下最耀眼的存在。
　　当得知这消息时，他第一反应便是要将顾成礼喊过来，想问问他这次又写出了什么精妙文章，可很快就冷静下来，知道此举不妥。
　　他本就是与顾成礼同从江南而来，又与顾成礼往来亲密，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此番顾成礼成了恩科会试的会元，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他若再与顾成礼走得过于亲近，倒是容易成了旁人攻讦的由头。
　　不若再忍耐一段时间，等半月之后的殿试出炉，到时候尘埃落定，便知顾成礼究竟能走到哪里。
　　除了傅茂典对顾成礼很上心外，忠义伯爵府的裴原砚也不遑多让，他听了小厮的禀报后，一脸艳羡，不过十五的少年郎，就已经五元及第了，若是他家能有这样的少年郎，他何需还要操心着这裴府的未来，但好在如今还有四房的清泽，裴原砚想起这个隔房的侄儿，心里宽慰不少，立刻让人将这侄儿喊来。
　　裴原砚是这忠义伯爵府掌握着最高话语权的人，他的命令吩咐下去，不过半盏茶功夫，裴清泽就到了书房外面。
　　裴原砚见他不过是一身常服，估摸着尚未出门，便问道，“可已听闻会试放榜了？”
　　裴清泽点了点头，一脸沉稳，“先前便让小厮留意，放榜消息一出来，便听闻了。”他不仅知道顾成礼成了会元，还知道顾成礼的老师此番也考中，名次还不错，心里为顾成礼感到高兴。
　　顾成礼本来在家世上就有所欠缺，如今顾成礼与自己的恩师一起考中，倒是多了一个可以相互照应的人了。
　　裴原砚见裴清泽第一时间就得了顾成礼会试成绩的消息，便知道他与顾成礼关系不凡，心里一个念头微动，不动声色看了这个侄子一眼。
　　“清泽，你这同窗着实是一个读书苗子，偏生就差在了这家世上……”
　　裴清泽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他之前就多次为顾成礼担忧，这考试凭的是自个儿本事，顾成礼卓尔不群，自然是遥遥领先于众人之中，可家世未免太差了些，日后定然会成为他的后腿，等进了官场，反而要落后于那些庸碌之人。
　　每当想到这些，裴清泽就为顾成礼感到不平，哪怕这些事情眼下还未发生，他就已经为顾成礼感到心急，却也无可奈何，暗自自嘲一句，他自己也不过是裴家一庶房男丁，哪里能帮得了顾成礼什么呢。
　　裴原砚留意着他脸上的神色，觉得心里的想法多了几分把握，斟酌片刻，方才开口，“其实你不知，若这生来的家世不足，也是可以想办法弥补的……”
　　裴清泽微皱了一下眉头，便盯着这个伯父，“伯爷若是有话，还请明说。”如今他算是看出来了，裴原砚喊他来，应是有事要交代。
　　“咳。”裴原砚也觉得有些许尴尬，但还是继续说道，“对于这些出身寒门的骄子来说，联姻能最快改变他们如今的窘境，与这京中的世家大户联姻，都道女婿如半儿，便是与大户子也少不了多少，有了岳家的帮扶，再加上他自身的聪颖，还愁未来仕途不够顺畅？”
　　裴清泽陷入沉思，他如今自己都尚未婚配，故而一直未曾考虑这条路，如今听了裴原砚所讲，不得不说还真有几分道理，而且这种事情也并不少见，就他听闻到的就有不少。
　　京中有不少人家已经逐渐落魄下来，想要将女儿嫁到出息的好人家困难，嫁给没出息的又不甘心，不少人心一横，就在每次放榜后捉一些年轻些的贡士进士回去做女婿，这又被称为“榜下捉婿”。
　　对于那些被京中大户捉去当女婿的寒门子来说，也是极其乐意的，哪怕这些人家已经逐渐没落，但也是他们高攀不上的，这家大户人家手中的人脉资源都是值得寒门子去攀附的。
　　可一般考到贡士进士的举子，一般都已经二三十来岁，这还算是青年才俊，对于寒门子来说，读书就更是不易，不少人在乡下都已经娶了妻来照顾家小，等娶了这京中大户女后，时常闹出原配糟糠妻不远千里来寻夫，然后成了京中笑闻。
　　故而裴清泽听闻过的寒门子娶大户女几乎都不是什么太好的消息，但他也知道顾成礼不一样，如今顾成礼才年过十五，也不曾听闻他有过婚配，若是能与这京中世家女成一段婚事，不为一段佳话，这番一想，裴清泽脸色缓和起来。
　　裴原砚一直暗中留意着他的脸色，见他意动，知道果然有戏，继续道，“你与这顾成礼本就是同窗，若能成为郎舅，岂不是亲上加亲……”
　　裴清泽听这话一愣，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哪来的姐妹？过了半晌眨了眨眼，才明了裴原砚说的应是隔房的堂姐妹，他一直待在江南，将自个儿当中家中的独自，但是到了这京中，各房堂兄堂妹加一起却是极热闹的一大家子。
　　裴清泽听着“郎舅”二字，也很是心动，但一想如今裴家待嫁的姑娘只有三房的裴婉容、裴蕴容与裴柔容三姐妹，他知道裴婉容与二皇子是有婚约的，至于裴柔容，一想到她上次在宴会上的举动，裴清泽就心中不喜，这个堂妹心里的那点算计太过明显，要真是许给了顾成礼，只怕成了结仇。
　　裴清泽开口，语气颇为坚定，“若真要结亲，只有五妹妹合适……”他自己与裴蕴容也有过接触，并未觉得她有何不妥，又是嫡女出身，教养和秉性都比裴柔容好太多，若要他来牵桥，他自然要好生为顾成礼打算，为他觅得一个良妇。
　　裴原砚听他一开口就制定要三房的裴蕴容，脸上出现肉痛，裴家正经嫡支的姑娘并不多，原先他想着拿裴柔容出来联姻就已经很心痛了，裴蕴容他还想着与京中的大户人家联姻，可见着裴清泽此刻脸上坚定的模样，他也知道此事不好商量，只好无奈应下。
　　心里期盼着这顾成礼将来可要出息些，等出人头地了要多照拂一下他们裴家，若不然这桩交易可真是亏大发了。
　　“那此事就交给你了。”裴原砚满脸笑意地看着裴清泽，“你与顾成礼相熟，由你出面，他应会应允。”
　　裴清泽却是摇了摇头，“这事我还要问一下五妹妹。”
　　“问她作甚？”裴原砚有些不悦，“家族养她一场，如今要她为家族联姻，难不成她还不情愿？”
　　裴清泽却不开口了，心里是打定主意要问一下，在他看来，顾成礼是最好不过的，可却不知五妹妹是如何作想的，毕竟顾成礼家世却是差了些，五妹妹嫁过去，怕是要吃些苦，若是心中不愿意，到时候又如何能与顾成礼琴瑟和鸣。
　　裴清泽觉得自己不能坑了顾成礼，也不能坑了裴蕴容，若是她心中不愿意，只怕这两人日后都要怪他，所以不管裴原砚如何说，他心里打定了主意也不改变，等回去后，就径直让小厮去给五妹妹的丫鬟传话，寻她过去一叙。
　　“四哥哥说的是顾公子？”裴蕴容抿了抿唇，见裴清泽果然点头，便知道她未曾听错，手里捏着帕子的力度不由用力几分。
　　想起那日裴家宴会之日，她知道当时是遭了裴柔容的算计，那推她的丫鬟正是裴柔容姨娘院里洒扫的，当时若不是顾成礼将她救起，等待她的要么就是溺死在荷塘里，或者在京中各家公子面前颜面扫地。
　　不管是哪个，都不是她想要的。
　　但顾成礼入水救她那一刻，也让她惶恐好久，那日过后，她夜夜惊梦，总是觉得顾成礼会找上门来，然后挟恩求娶，但她所想的那些，都并未发生。
　　后来她细细想来，顾成礼救她那日，所行所举皆为守礼，并未借着救人之名来轻薄于她。等救了她上岸，也未曾在众人面前邀功。
　　是她以小人之腹来度君子之心了，顾公子后来也并没有找上门来，她那些惊梦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裴蕴容眼里复杂，心下对顾成礼却很是感激，无论如何，顾成礼待她有恩，若是有机会，她也想着能回报对方。
　　但这并不代表，她愿意嫁给顾成礼。
　　听着裴蕴容口里的拒绝之意，裴清泽皱眉，却又觉得这本就是他早就料到的一种猜想，如今只是庆幸，幸好他果真来问了一问，若不然岂不是对不住顾成礼了。
　　裴蕴容见他皱眉，心里也觉得过意不去，脸上露出难色，想要开口解释，“四哥哥，我并非是嫌弃顾家门庭……”
　　“你既不愿意嫁，我也不会强求。”裴清泽却不想听她口中的难言，只觉此事作罢，免得反而日后还生了怨恨，心下却还是觉得有些可惜，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裴原砚口里的“郎舅”二字所惑。
　　冷静一想，真心相交，未必就比那郎舅情分差。
　　裴蕴容见着裴清泽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由想起那日在四哥哥院子外廊下，与顾成礼相撞的场景，少年清俊相貌，在那些惊梦醒后，总是会浮现在她眼前，让她惊慌之后，也多了一丝难言心思。
　　裴清泽的身影已经远去，她心里的话尚且来不及说出口，目光却渐渐坚定起来。
　　那顾公子确实不错，可她还要为母亲与弟弟多考虑几分，她虽不嫌顾家门庭，但却只有觅得有力靠山，才能给母亲和弟弟当后盾。
　　顾公子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顾成礼丝毫不知裴清泽还曾起了要与他做郎舅的心思，在殿试前的半月里，赵明昌、许敬宗皆从国子监归来一趟，再将裴清泽约出，昔日县学里的四个舍友，难得再次小聚。
　　此番也是为了庆祝顾成礼中了会元，顾成礼却觉得高调了，最后四人只是在许家宅子里小聚了一场。
　　裴清泽那忠义伯爵府人多眼杂，顾成礼后来就不爱去，赵家进进出出的客商也不少，唯独许家这宅子，竟成了难得的一个好场地。
　　其实如今外头对顾成礼好奇的人不少，那些京中朝官之子尚好，他们好歹在裴家宴会上与顾成礼打过照面，那些在会试中被他比下去的各地举子心里就相当不服气了。
　　听闻新届会元竟然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他们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小子给比了下去，都道文人相轻，这些各地的天子骄子如何服气。
　　早就想要将顾成礼找出比试几下，否则心下总是不服。
　　偏生顾成礼低调，他们在客栈各地守株待兔了许久，也未曾遇到他身影，只能暗自恼怒咬碎一口白牙，等着要在殿试那日给顾成礼一个教训。
　　而半月之期很快就到了，众人心心念念的殿试终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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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第 90 章
　　
　　殿试与之前的那些场考试皆不一样,  首先是考题不同，殿试的考题是先由内阁预拟，这预拟出来的题目并不止一个,  然后将它们上呈给景煕帝,  由皇上选出一个当考题。
　　只要是会试中选者,  都可以来参加殿试,  而殿试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对会试录取者进行合格区别,  因这场考试题目是由皇帝亲自选出,  而且殿试也不是在贡院举行,  而是由陛下在宫殿里来策问贡士，若是殿试能考中，从此以后便可自称是天子门生,  荣耀至极。
　　除了这些以外,  殿试的时长也要比以往短很多，晨间入了殿内，等到暮日西垂,  考官就会将卷子收起。
　　殿试本来就是皇上对贡士更进一步的考核评定,  有时也会拿朝中之事来借机问策，若是考生答得好,  皇上瞧了满意，直接当场封官也未尝不可。
　　但多数情况下,  并非如此,  而是由八位考官共同阅卷，选出其中十份公认最好的答卷，上呈给皇帝，由皇上来御笔亲自钦定。
　　顾成礼进了大殿后，在宫人的牵引下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大殿宽敞开阔，早就被宫人收拾出来，连个帷幔帐子也不剩，顾成礼略微抬眼瞧了一下，四下摆满了草席与案桌，都是整齐成列摆放，应是每个考生都对应一个坐席。
　　等顾成礼坐下后，他前前后后也陆续坐了人，虽未抬头，他却能感受到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俱是打量的目光，并未遮掩。
　　顾成礼年岁不大，长相也颇为面嫩，能进来殿试的人，哪个不是人精，脑海稍微转一下，便知道少年就是如今京中风头正盛的顾成礼，那个年岁轻轻就已经五元及第了。
　　不管心里是如何羡慕复杂，这些人只不过扫了一眼顾成礼，就纷纷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若不然扰了心绪误了考试事小，在陛下面前留下了糟糕印象，那才悔之晚矣。
　　对顾成礼产生好奇的可不止这些考生，端坐在高台之上的景煕帝也不遑多让，早在顾成礼还在江南时，他就曾多次收到傅茂典写信过来的夸赞，还将少年在江南做的一桩桩利国利民之事汇报上来，想到这些，景煕帝眼底软和几分，探寻的目光最后停在了一个白净俊秀的少年身上。
　　身旁立着的宦官顺着陛下的目光望去，然后对着陛下微微点了一下头。
　　景煕帝见着文渡的示意，便知道自己并未看岔，看着少年挺直背脊握笔如有神，景煕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的考题出得有些意思，想知道顾成礼这次能否还给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等考卷发下来，顾成礼瞧清楚了上面的考题后，忍不住陷入沉思。
　　“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论。”
　　这题果然是出得极妙，顾成礼凝神盯了许久，心下肯定，这绝不是摘自四书五经，那就是由朝中大臣亲手所拟写的了，顾成礼微微叹息，这种亲自拟题的考题，一般都是从当前朝廷的时政出发，要回答的往往可能是如今朝中老臣都无法解决的难题。
　　那就不容易了，反而比不得那些从四书五经上捉摸来的。
　　所谓内重外轻和外重内轻其实就是用来形容朝代的权力分配问题，若是朝廷和中央集权，而地方分权，那这就是内重外轻，反之，若是中央王朝的权力被削弱，地方权力反而偏重时，则会被称是外重内轻。
　　其实，从皇帝这个国家的统治者角度来看，肯定是希望内重外轻的，将所有权力集中到京城来，集中握在皇帝手里，这才是一个统治者真正想要的，而如今的大周也正是如此，偏偏大周并没有因此而强盛起来，反而平添了外虎视眈眈的隐患。
　　历任统治者都忌惮外重内轻，因为地方权力过大，很容易就发展成割据分裂，渐渐地脱离朝廷的控制，导致一个王朝走向灭亡，这是汉唐两代的历史教训，可内重外轻也不见得就更好，虽无割据势力的忧患，却也让地方彻底失去了绥靖抵御敌寇的能力，引来周边各族的觊觎，若是朝廷中央稍微出点岔子，很可能就是内忧外患下直接被灭国。
　　大周的朝臣一直极力追求轻重相维，也就是在中央朝廷集权的前提下，也要地方掌握适当的权力，但要想真正把控好两者之间的力度却很难。
　　顾成礼前世是理科生，哪怕他头脑敏捷，想法也很灵活，但是对于政治政体这些东西是真的不在行，就算如今读了很多书，努力学着如今士大夫们的那些文化内涵，可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顶多是成为了一个书生，从原来的理科生转成文科生了。
　　但他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哪怕对政体结构这些制度框架不是很懂，却可以借鉴前世的经验，不提前世他的国家有着数千年的文明历史，更是历经多个王朝，他完全可以借鉴那些朝代的制度，将它们放一起糅合比较一番，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借鉴一下外国的一些经验，更甚至他还有共产主义的优秀成果，以及资本主义新兴时期的进步之处，总而言之，他的储备库资料充足，哪怕如今顾成礼拿到的考题并非是自己所长，也丝毫不慌。
　　顾成礼一开始想到的是清朝制度，如今的大周制度其实有很多地方都与前世的宋明时期相似，可宋明两个王朝最后都不是什么好结局，而是由外族铁骑踏入，然后国破家亡，酿成闻者掉泪的惨剧，可清朝不过是一少数民族建立起来的政权，反而还持续了数百年，若不是西方人的工业文明领先太多，那种腐朽统治可能还要持续下去不少年。
　　清朝的统治在顾成礼是腐朽落后的，甚至皇权独断专行，而形成了一个吃人的社会，但是对大周来说，清朝的制度却是有借鉴之处。
　　顾成礼在脑海里分析了一下记忆里的那个清朝制度，发现清朝能维持那么长时间，除了个别的优秀统治者外，主要原因在于清朝笼络住了儒家精英。
　　而这种笼络是有代价的，清朝的官员贪腐非常严重，它是以贪腐官治国，通过纵容官员贪腐，而收买儒家精英①而清朝皇帝也曾经治理过这贪腐，但这治理却不是根除，不过是给腐朽的王朝重新注入一段生机，让它继续虚名。
　　顾成礼想着清朝的“养廉银”与“冰炭钱”，觉得这样一味借鉴清朝制度也不行，就算真的将大周的儒家精英都笼罩过来，这大周的百姓也要被那些贪官给霍霍得凄惨。
　　顾成礼想法转了个弯，想到了近代时期觉醒的国民意识以及福利政策，觉得若是与清朝的“冰炭钱”放在一起借鉴结合一下，说不准会有意外的效果。
　　想了想，顾成礼没发现不妥，径直就下笔开始写对策，这时动笔之人尚且不多，顾成礼埋头开始答题，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原本看了题心里无神的考生，见此就更加慌张了。
　　殿试之后的几日，虽然还没放榜，但贡生们心情反而轻松起来，他们能走到，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会在殿试上见着题目紧张，但等考完了之后就不用了。
　　不管他们考得如何，总归是能入朝为官的，只不过可能会有起点好坏之分。但是他们现在没心思关注自己的成绩如何，反而想要知道此次的状元会是谁。
　　那个顾成礼如今已经五元及第了，若是能再中一元，无疑是荣耀至极，甚至可能会被载入史册，众人一想，心里就发酸，但又觉得不一定能让顾成礼如愿。
　　乡试、会试便罢了，这殿试可是由圣上最后来钦定，许是那顾成礼没福气，不得陛下欣赏，也未尝不是不可能啊。
　　如今殿试还没揭榜，贡生们却歇不住，纷纷摆宴邀人共聚，他们将来几乎都要入朝为官的，而同年则会是以后官场上的重要的资源，深谙此道的学子早就提前谋划起来，与自己的未来同僚打好关系。
　　李秀才也跟着赴了几场宴，旁人不知他与顾成礼的身份，倒是让他听了不少话回来，等见着顾成礼如今悠哉模样，忍不住急了一句，“我瞧着旁人倒是比你还要紧张，你自个儿却不上点心，若是摘不到那状元之名，瞧着他们要如何来看你笑话吧！”
　　顾成礼摇摇头，“老师你想岔了，我考不考的上状元，与他们何干，又怎会特地跑来笑我一次？便是真的来，我也不会为了旁人的眼光而为难自己。”
　　“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着急？”
　　“急与不急，都不能改变什么。”顾成礼对李秀才安抚一笑，“老师不妨坐下来安心等着，若是考上了便好，考不上也不值当什么难过的。”
　　李秀才见他眉间疏朗，是真的没有一丝焦躁之意，心下的烦躁去了几分，暗道自己居然比不上学生的这份沉稳，明明他也是沉浮了很多些年的人了。
　　李秀才叹了一口气，觉得不能怪自己心态失衡，若是顾成礼先前没有五元及第也就罢了，心里便不会生出念想。偏偏如此都考了头名，若是在最后一场上却跌了一跟头，反而让人羹觉难受。
　　殿试考卷早就被送到考官那里批阅，这些卷子都是由着考生用馆阁体来书写，统一的字体，加上卷子又是被糊了名，便是考官，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考卷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等到写得最好的十份卷子被呈上去，送到景熙帝手里，由着他来亲自圈出谁来当一甲前三名，定下状元、榜眼、探花之人，再将剩下自己之人划分名额。
　　最后才是割开糊名处，公布榜单。
　　对于京中如今议论纷纷的状元之名要花落谁家，这些考官大臣们也有所耳闻，他们心里也跟着有几分好奇，但却不用像外面那些人抓耳挠腮地去打听。
　　作为阅卷官，他们将会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殿试的结果。
　　阅卷大臣们望着被拆开的考卷糊名处，那张被景熙帝用朱红色御笔圈出来的考卷着实显眼，上面写着的名字赫然就是顾城礼。
　　众人心里复杂，他们为大周高兴，能有如此年轻的后生，不怕将来大周会无人可用，可同为读书人，他们很难心里不羡慕这个叫顾成礼的少年。
　　旁人都是千辛万苦寒窗苦读了十来年，才得以一朝榜上有名，然后入朝为官光宗耀祖，而这一切对顾成礼来说，却仿佛唾手可得。
　　但见着景熙帝脸上的喜意，几个心思活络的立刻上前贺喜了，“恭贺陛下觅得良玉，六元及第的上进少年，便是往前数百年，也不曾见过几个啊！”
　　“六元及第，这不就是大周之幸。更是陛下贤明，如此世间才能诞生如此少年，是大周之福，是百姓之福！”
　　“大周之福！百姓之福！”景熙帝听了，忍不住发出畅怀笑声，他知道这不过是大臣们的恭维，却还是忍不住感到高兴，心里想着顾成礼为大周做的那些事，认定他们所说不假。
　　顾成礼的出现，可不就是大周的福气嘛，更是大周百姓的福祉。
　　偏生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户部尚书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头，瘦削的身姿像是老树干，干瘪枯瘦，目光却灼灼摄人，气势破足。
　　“陛下，这古城礼为状元不妥。”
　　殿内的气氛为之一滞，旁人瞧着景熙帝脸上的喜意都敛去几分，屏息不敢多言，偏这礼部尚书仍坚持道，“微臣听闻这李文彦乃是顾成礼的启蒙老师，如今师生同中本是好事，偏偏学生为状元，老师却只是榜眼，不妥。”
　　“那顾成礼年岁不大，不若降为探花，这样倒是与榜眼相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考题是选自清朝1904年最后一次科举考卷考题。
　　其中内重外轻、外重内轻、清朝相关制度等都参考百度、知乎orzTVT感谢在2021-05-06  00:41:56~2021-05-07  08:5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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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第 91 章
　　
　　“这次的恩科榜眼似乎正是秦尚书的外甥？”一位考官开口,  虽然是含着笑意，却也带着深意。
　　秦蒲是礼部尚书，这殿试之事本是由他来主持,  如今他拿着师生名义,  想要将顾成礼的状元之名换成探花,  勉强也是能说得通。
　　据说前朝就有一位贡生,  原本考上的是状元,  但等皇上见了后发现状元郎长得一表人才,  探花郎却差强人意。探花郎本有着为陛下采花之意,  前朝皇帝瞅着那长相委实不出彩的探花郎，心里别扭到极点，索性就将两人调换了一下,  反正都在一甲内,  差距也并不是很大。
　　可如今有人提出今科探花就是秦尚书的外甥，众人恍然，看向秦蒲的眼神就有那么一丢不对劲了。
　　若是族中有子弟要参与科考,  考官一般会上折子自清避嫌,  但外甥不属本家人，秦尚书先前没有上折子也不算有错,  若不是这人开口，众人也没意识到,  原来这探花还是他的外甥。
　　一时间众人看向秦尚书的眼神复杂,  秦蒲脸上火/辣辣的，立即看向皇上辩驳道，“陛下明鉴，微臣绝无半点私心，莫听旁人污蔑微臣……”
　　“何人污蔑你了？”
　　“就是,  我等并未说秦尚书有私心啊……”
　　“我等也知晓秦尚书为人，何曾攀扯过你不是……”
　　秦蒲急着向景熙帝辨明清白，而其他几位考官也叫屈，他们不过是在心里猜测几句罢了，又不曾在陛下面前说道，这秦尚书反而将脏水泼他们身上了。
　　心下不忿，众人望着秦蒲，越发觉得他定是心里有着私心，若不然为何如此慌张。
　　“行了，你们吵得朕都头疼。”景熙帝揉了揉额头，原本的喜意被秦蒲搅和得不剩几分，脸上神情淡淡，“既然他们如今都是天子门生，又何必拿师生之名来说事，既然是糊名选出的状元，再行更改岂不儿戏？”
　　众人连忙称是，便是秦蒲也不敢多言。
　　“陛下圣明，所言极是。”
　　“既然已经敲定了名分，那就赶紧拟旨让他们进宫，皇榜也要张贴下去。”
　　如今这殿试结果是由着景熙帝与几位考官商议而出，但考生等人却要等到奉旨入了金銮殿，听了传胪唱名，才会真正知晓。
　　顾成礼与李秀才在许宅等来了传旨进宫的白胖太监时，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里有了猜测。
　　李秀才走到太监跟前，不动声色从袖中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递过去，“不知公公可知我等这番进宫，所为何事？”
　　白胖太监也不避讳，坦然地接过那荷包，笑眯眯地指了指院中树木枝头上的鸟儿，“杂家一进来，就听见这喜鹊叫春，想必两位是要好事临门喽……”
　　说罢他就要笼着袖子出门，再也不肯多透露半句，顾成礼与李秀才跟在他后头，将人送出了院子才进屋。
　　一转身，顾成礼就见李秀才意气风发红光满面的样子，全身都透着喜气盈门的快乐。
　　见顾成礼望着自己，李秀才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问道，：“你瞧着我可要将这长须稍微修理一下？怕是时间来不及了，还是不弄了……”他也不等顾成礼回答，自顾自地说起来，边说着边转身要回自个儿屋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还愣在那里的顾成礼，“抓紧时间啊，快去换身衣裳，也显得精神些！”
　　顾成礼见他这几日出门会友，又是品茶又是赏景，看上去很是自在，只当李秀才如今是真的豁达，不曾想如今不过是太监传旨宣他们入宫，便这番激动。
　　李秀才摇摇头，“你不懂了吧，一生不过这么一回。和洞房花烛也不差了。”其实他没说，洞房花烛还有可能不止一回呢，自个儿如今的夫人就是后来娶的，可顾成礼不过是少年人，他还是希望这个学生能有一个和美的婚事，就不说扫兴的话来。
　　顾成礼按照李秀才的嘱托，换了一身衣裳才出门，他俩让人套了马，径直驶向皇宫所在的方向。
　　传旨太监宣他们入宫，顾成礼二人知道他们这次要去必定是金銮殿，那里是圣上召见百官的地方，也是宣读殿试成绩之处。
　　顾成礼与李秀才进了宫门，那宫墙里头，处处都是禁军士兵把守，差不多五步一人，便是高墙之上，每个墙角处都站了人，几乎是没有一个死角。
　　顾成礼不过是看了一眼，领路的小太监悄声提醒了句，便学着旁人模样，也紧跟着垂下头，老老实实地走到金銮殿外。
　　他们如今还没得到皇上的觐见，就只能在殿外候着，却又不能发出喧哗声，这殿外的场地极大，从午门门洞而入，直到金銮殿，并无可遮掩之物，便是数千人立于此，也是能容下。
　　顾成礼与李秀才来的时候算不得早，但也不算晚，就站在众人中间，他们是在小太监的领路下过来，见着人群列成了两对，便自觉地排到队伍里去。
　　贡生立在金銮殿外一片肃静，便是往日相识之人，也不敢在这里攀谈不敬，顾成礼不知他站了多久，瞧着殿门前摆着的日晷，落下的影子在悄悄变动，顾成礼觉得他至少也等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了，但如今不过二三月，倒也不热，就是比较考验定力，他站在那里，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前一日看的有趣典籍，便是久候在那里，也不觉得焦急。
　　突然前面就出现了动静，顾成礼抬眼望去，也没看到什么名堂，他站在队伍中段，离着殿门远，根本听不到前面的声动，也不知前面之人听了什么。
　　明明他都什么没听见，顾成礼却能感受到身后的众人也发出低低私语声，心下莞尔，他们听不到声，想再多也只是枉然。
　　“宣一甲状元顾成礼、榜眼李文彦、探花孙承泽觐见，宣二甲传胪……”
　　“宣一甲状元顾成礼、榜眼李文彦、探花……”
　　“宣一甲状元顾成礼、榜眼李文彦……”
　　传唱的小太监一声接一声，顾成礼离金銮殿正门有段距离，远远地他便听见了传唱声，等到了他身边时，已经成了好几个小太监重合传唱的叠音了。
　　李秀才就站在顾成礼一侧，见此连忙拽了他一下，两人齐齐上前进金銮殿觐见。
　　李秀才之前花了银子从小太监那里打听过，便知道今日进宫肯定会是好消息，可也没想到会是这般好。
　　他居然会是榜眼，这个名次太超乎他意料了，沉浮那些年，早就将一开始自信满满打击得体无完肤，虽然如今重拾信心，但也不过是心态更稳罢了，在他看来，哪怕是没考中落榜了，也不是奇怪事，万事皆无常。
　　可等传唱的太监宣读他考中了榜眼，他反而会觉得有些不真实感，一时心中悲喜交加，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对学生的成绩反而反应更纯粹些。
　　顾成礼考上了状元，真正的六元及第，而不只是他先前揣在心里的念想，那高兴的情绪很快将他包裹中，连对自己前半辈子命途跌宕起伏的酸涩都被挤占开，高兴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搁那儿矫情。
　　“待会儿进了殿，你别慌，凡事可以看着旁人学着……”李秀才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也不似平时那般沉稳，而顾成礼反而显得沉稳多了。
　　领路的小太监暗自打量这个新鲜出炉的状元郎，若不是顾成礼脸上微微笑意，他还真看不出这状元郎如今的欢喜，小太监啧了一声，不愧是六元及第，与以往那些状元们就是不一样瞧着就不一般。
　　其实不消李秀才开口，小太监不仅负责着领路，还将进殿后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免得二人会在殿前失仪，除了这些，他还提点了二人进殿后要如何行礼，可谓是妥帖至极。
　　顾成礼心里赞赏，这小太监瞧着年岁不大，但办起事来却相当靠谱，不愧是宫里的，都是“人精”一样的人物。
　　顾成礼进金銮殿时，身旁除了李秀才，还多出一人，瞧着年岁也不是很大，大约二十来岁，他心里估摸着，这人应就是探花孙承泽。
　　自传唱太监喊出声后，朝中百官各个眼观鼻鼻观心瞧不出什么名堂，心里却不断地翻涌着，他们对顾成礼还是有些印象的，该让自家子弟去打探过消息。
　　不是说只是稍微聪颖些的少年吗？怎么如今都已经考上状元了？这都已经六元及第了吧，如今在大周还是头一份呢。
　　故而等顾成礼三人进殿时，打量的目光纷纷朝着立在中间的那少年而去，他们都是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了，将身上的官威悄然释放压去，李秀才与孙承泽脸色微僵，顾成礼却宛若毫无察觉。
　　顾成礼是真的没有太大感觉，他前世当学霸时，各种访谈讲座都参加过，别说是这种暗自施压，就是直接与那些大领导谈话，也是常有的事。
　　景熙帝端坐在上方，看着顾成礼三人，眼里是好不遮掩的满意，“众位爱卿瞧着，朕选出的这状元郎、榜眼和探花如何？”
　　朝官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陛下这时候不是该继续宣读着诏书，然后赐这一甲三人去游街吗？怎的会这时反而问起他们如何了？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望着景熙帝脸上的满意之色，立刻懂了他的意思，“这三位皆是青年才俊，便已金榜题名，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陛下能选出这样的才俊，实乃大周之幸啊！”
　　“……”
　　景熙帝听着朝官的应和声，先是点头，随后却摇了摇头，弄得朝中百官摸不着头脑，却不敢猜他这究竟是何意，没再出声。
　　好在这时景熙帝也不想听他们这种附和声，望着静静立在殿中的少年，缓缓开口，“赐顾成礼状元府一座，授予翰林院侍讲学士，榜眼李文彦与探花孙承泽，赐翰林院编修一职……”
　　顾成礼听着，如今自己这是被分配工作了？不过翰林院侍讲学士也不知是何职，听着倒像是个讲学的。
　　立在下面的百官却一惊，往年一甲三人也是会直接赐官，可状元一般都是从六品翰林出身，这已经是极好了，像二甲进士都未得封官，还要从最末端开始做起呢。
　　可顾成礼如今却被直接封为从五品的侍讲学士，整整比原先高出两个品阶啊。
　　若是顾成礼官做得不错，想要从从六品升迁到从五品，至少也要六年的时间，可如今景熙帝给下的这个恩赐，就是直接让顾成礼跨越了六年，这如何让他人不妒忌？
　　在景熙帝话音落下时，秦蒲便皱紧眉头，他想要上前启奏这于礼不合，可瞧见站在顾成礼一旁的孙承泽，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卡了壳。
　　没有秦蒲开口，也会有旁人跳出开，当即一个板着脸的老头站出来，“皇上，此举不妥……”
　　顾成礼好奇这站出之人是什么身份，他明显感受到，这老头站出来时，身旁的这些百官似乎松了一口气？看样子这人的火力很强，似乎他一站出来，旁人就放了心似的。
　　顾成礼还有心思注意这些细微小事，自然是因为他觉得此刻根本没有他插嘴的时候，若让他做事可以，让他去与人写文章辩论也是行的，但要让他与这些人掰扯皇上此举对不对，那就是在为难他。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想，他肯定都是希望皇上能给他封一个好官，可他想有什么用，还是要看这些大臣与景熙帝的博弈。
　　景熙帝淡淡瞧了一眼这跳出反对之人，果然如他所想，是御史大夫闫飞章。以前他每回提出什么，十之八/九都是被这闫飞章给拦住的。
　　虽然御史大夫干的就是劝谏，可景熙帝有时真的很讨厌这班人，总是在他想要施展手脚时就挑出来阻止，偏生他还那这些人没有办法。
　　但今日之事不一样，他早有准备。
　　“文渡。”景熙帝轻轻唤了一声，一旁立着的那个白脸宦官立马上前，奉起一个折子，走到那御史大夫闫飞章面前，然后低头举起。
　　原本百官都等着瞧御史的动静了，以往每回都这样，御史总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将陛下给拦住，可他们没想到这次却不一样了，也不知道皇上身边的文渡究竟给闫飞章看了什么，竟然会让他说不出话来。
　　难得见闫飞章吃瘪，景熙帝坐在上面，只觉得浑身轻松，可面上却丝毫不露，而是如之前那般淡淡问道，“怎样，瞧着这份折子，爱卿还觉得朕做得不对吗？”
　　景熙帝他这次就是有备而来，他让文渡递给闫飞章的折子正是先前傅茂典呈上来的，已经有段时间了。
　　景熙帝之所以对顾成礼这般留意，不仅仅是因为傅茂典多次在他面前引荐，更是因为顾成礼这少年为大周做得一切，傅茂典之前在江南时，就将顾成礼做得很多事情给记下来，然后递交到京城来。
　　别看景熙帝如今不过才瞧顾成礼两面，但早就已经对他了如指掌，见了他也只觉亲切熟稔。
　　他让闫飞章看傅茂典呈上来的折子，瞧瞧顾成礼为大周所做的一切，不管是那大豆养地法，还是在江南推崇算学，都是利民利国的大功德，不管哪样单独拎出来，他都该好好褒奖顾成礼，更别提还有那《国风》，如今他不便告诉这些人。
　　顾成礼做得的一桩桩事情，景熙帝心里都给他记者着，就等着他这次考中然后给他封官，凡是为大周出力的，不都该封赏吗，若不然岂不是寒了天下人的心？
　　景熙帝丝毫不觉得自己对顾成礼偏爱，而认为这就是顾成礼该得到的。
　　在看了那折子后，闫飞章沉默下来，将折子递交给文渡，然后一声不吭退了下去。
　　他这样子作态，反而让那些百官瞧着更是心惊加好奇，陛下究竟给闫大人看了什么，为何他会如此反应？可也正因为丝毫不知，他们倒不敢贸然开口阻止了。
　　景熙帝知晓这些人心中所想，甚至他故意不将折子上的事情宣读出来，为的就是要让这些人亲自去查，到时候他们自然知道顾成礼为大周所做的一切，而对他们自己查出来的一切，他们只会更坚信。
　　见没人阻拦了，景熙帝方才下的那道旨意便就要落实了，在上面太监的示意下，顾成礼三人上前接旨谢恩。
　　顾成礼是状元，在太监宣读传唱完这次后，还要领着诸进士来向景熙帝谢恩，最后便是骑马游街过程，看着小太监端过来的托盘上放着的衣物，顾成礼有些无语凝噎，金花的乌纱帽，大红色的蟒服，这样艳丽张扬的颜色，胸前还要挂一个用红绸扎成的大红花，瞧着比新郎官还要喜庆，顾成礼何曾穿过这么张扬的衣裳。
　　“三位大人快些换上吧，待会儿还要让顺天府尹来给大人们插花呢！”小太监催促着，李秀才拿了其中一套就往身上套上，动作相当麻利，再看看那孙承泽，似乎也惬意得很。
　　顾成礼不多说，学着他们样子，将这大红状元府给换上。
　　李秀才换得快，顾成礼才弄到一半时，他就已经穿好了，还上前帮着顾成礼扯了扯衣角，见少年穿好后，端详一番，只觉得以往清冷的顾成礼穿上这样的红衣，顿时张扬夺目，让人都不敢与之比肩。
　　李秀才瞧着满意，拍了拍他肩头，“待会儿游街时好生瞧着，要是被哪家姑娘瞧上，也好讨个媳妇！”
　　都十五了，李秀才觉得顾成礼是时候娶个媳妇了，至少可以先定下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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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2、第一更
　　
　　状元游街是从宫里出发,  骑上皇上御赐的高头大马，穿着大喜红袍，胸前还带着红绸花,  然后在前呼后拥中,  由旗鼓开路,  喜炮雷鸣,  一路从宫城里穿过层层宫门,  走过天街,  来彰显皇恩浩荡。
　　顾成礼他们从金銮殿出来后,  要经过太和门、午门以及端门，其中的午门最为特殊，拢共有着五座门洞,  而平时一般只开着三座门。其中的正门是只有皇帝出入时才会开着,  就连皇后，也只有在大婚那日嫁进皇宫时才可以走一遍，而顾成礼他们这些状元、榜眼与探花,  却是可以在游街之日,  从这午门正门中走一遭。
　　这种荣耀，便是宫里的其他亲王、公主,  或是妃嫔皇子，也不曾有过的。
　　顾成礼不知道旁人的心思,  只如今他骑在高头大马上,  由着旗鼓开路，心思却飘向了先前皇帝的赏赐上，他不怎么在意要去当几品的官，当初他想要念书，也不过只是想要在这等级森严的社会里把握住自己的命运。
　　后来考了功名,  地位有了提高，看得越多，想做的也就越多，想要为这一世的百姓多做些实事。
　　不管是为何官职，只要能有个可以发挥的地方，对他来说也就足够了。
　　比起官职，顾成礼更重视景煕帝赏赐给他的那状元府邸，总是操劳着一大家子的吃喝，顾成礼在听到皇上要赏赐他宅子时，第一反应就是换算了下若是想要用俸禄在这京中买下一座院子得多少钱，最后却发现没个十来年，是根本不成的。
　　而如今得了这皇帝赏赐的宅子，岂不是就不用再掏腰包去买了，想到这里顾成礼露出心满意足，果然还是考状元好啊，连住所上面都会安排好。
　　
　　“外面是作甚么呢，怎么这么热闹？”永福公主原本在自己的宫殿内，百无聊奈中竟听到外面鞭炮声响个不停，倒是稀奇，这宫里头难得听到这么热闹的声音。
　　小宫女立马说道，“听说是今岁的新科状元与榜眼、探花要去游街呢，方才骑着马从咱们宫殿前面而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永福公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想起了去岁出生的那个皇弟，她父皇因着近些年都没有子嗣诞生，对着这个新出生的皇弟很是喜爱，为此还特地开了恩科，没想到如今这恩科状元都已经选出来了。
　　“本宫还从未见过状元游街，你去让他们再走一回，本宫去瞧瞧。”永福公主摸了摸头上戴的发簪，像是突然来了兴致，扶着身边的贴身宫婢的胳膊，就指挥着小宫女去拦人。
　　“这……”小宫女一脸迟疑，求助的眼光看向公主身旁的女官。
　　女官开口劝阻，“殿下，只怕新科状元等人已经出了午门，不可再召回……”
　　那午门只有皇上才走得，状元郎等人虽说凭着恩典可在游街之日走上一回，但是又如何能重新从那正门返回，岂不是对圣上不敬。
　　永福公主皱了皱秀气的眉头，“本宫听下面的人说，今岁的状元还是个少年郎，不过是想瞧瞧长什么模样，若是俊俏……父皇也该给本宫寻个驸马了。”
　　一旁的女官眉心一跳，不敢接茬，而是道，“公主，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大周朝的驸马可不是人人羡慕的事，恰恰相反，若是想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一般都是不会想娶公主的。大周皇室为了避免外戚干政，公主的驸马一般都是无实权，而是享受尊荣，若是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也就罢了，那些寒窗苦读出来的状元进士们，有哪个是愿意放弃对仕途的渴望呢。
　　顾成礼不知道有人对他起了心思，他与李秀才二人在宫人的拥簇下，鼓乐齐鸣中，骑着马走过人山人海的街道，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等游完了街回到许家的院子时，外面依旧是热闹异常。
　　等他俩进了门，发现许敬宗、赵明昌与裴清泽都在，这也不奇怪，倒是他们见着顾成礼这身打扮，反而觉得很是稀奇，绕着顾成礼转了个圈。
　　平日里顾成礼穿得朴素，他们又是与他相熟已久，对他那张脸都已经看习惯了，如今这番一看，才发现顾成礼这厮居然长得相当不错，光是靠脸都能唬住人的那种。
　　“我们从国子监出来，就听着人们在议论，说是今科的状元长得比那探花还要俊，如今瞧着果真不假！”赵明昌嬉皮笑脸的，扯了扯顾成礼胸前戴着的红绸花，“怎么看着感觉和新郎官似的？”
　　李秀才笑了一声，“那探花确实不若成礼出彩。”
　　裴清泽看了李秀才一眼，总觉得他是在一语双关，并不是单纯地在说顾成礼容貌比探花好。
　　许敬宗嫌弃地看了一眼赵明昌，尽是问些不着调的问题，他看向顾成礼，“你可是已经被授职了？圣上授了何官？”
　　“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
　　听说是翰林院的，三人俱是点头，而等听清顾成礼说的是侍讲学士后，许敬宗与裴清泽都露出诧异。
　　“那可是从五品的官职？”
　　顾成礼点头，有些疑惑，“不知这官是每日要作甚，莫不成是要我去讲学？”
　　裴清泽点点头，“也差不多，是要给圣上讲读书史与经义，有时还要应对皇上出的疑虑。”
　　许敬宗也跟着说道，“除了这些，侍讲学士偶尔也是要做些编撰或是编修文史的活儿。”
　　顾成礼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按照裴清泽所说的，这侍讲学士听上去倒像是给皇帝当顾问，时不时还要讲讲古，这对他来说并非难事，顾成礼记东西一想快，看过一眼的东西一般就都记住了。
　　而许敬宗讲的那些，他就更感兴趣了，不过他想要编撰修写的却不史书，但文史一家，得了编撰史书的权力，说不准日后想要搞文学类的编撰就不是难事了。
　　他先前就觉得如今的编索检字法用起来很是不便，先前印刷话本子时，想要弄活字印刷就很不便，若是能将字典弄出来，将部首查字法用作统一的检索法，这样效率就高很多了。
　　顾成礼觉得此法可行，如今的字体虽然是繁体，但也是有部首可分的，若是按照部首查字法来进行规范，想要普及推开并不是难事。
　　等这个推开了，那活字印刷才能真正得以广泛投入应用，而不是因为模子难找而被束之高楼。
　　到时候不管是哪个大儒写的文章，还是某个诗人写的佳作，亦或是当今的政令律法，都可以以很快的速度被印刷传播开来。
　　这样一来，对整个大周教化风气都会起着独特的作用，促进大周文风兴盛。
　　赵明昌有些纳闷，怎么顾成礼自个儿都不知道他如今这职位是要干嘛的，许敬宗与裴清泽却是一清二楚。
　　“咳，先前特地打听过一些。”许敬宗眼神闪烁，裴清泽瞧着也有几分羞赧，顾成礼与赵明昌两人瞧着不明所以，李秀才却是有些懂了。
　　这许敬宗与裴清泽两人，听闻都是读书的好苗子，如今不过这般年轻，便已经揽了秀才功名，想必对日后的乡试、会试也是颇有成算。
　　他们本就是自幼天资聪颖，又年少成名，心中对会试、乡试肯定都有些想法，都提前打听好了，若是考得不错，圣上可能会赐哪些官位，其中这翰林院便是他们的重点关注。
　　因为往年的状元、榜眼、探花几乎都是被赐了翰林院出身，不过却从未有过像顾成礼今日这般高的官职，直接封了从五品。
　　“还要等到琼林宴之后，我们才会走马上任。”李秀才说道，露出心驰神往的模样。
　　琼林宴，那可是设在皇宫里的宴席，由着皇帝亲自来招待金榜题名的贡生，这对他们来说可谓是荣耀至极。
　　许敬宗等人闻言纷纷露出艳羡意，尤其是是看向顾成礼的时候，明明顾成礼是年岁最小的，如今却要比他们先进宫去皇上跟前为官。
　　比起这个，顾成礼觉得他该搬家了，既然皇上赏赐了他一座宅子，他就可以与李秀才搬到状元府上去住着。
　　倒也不是为了省房租，而是住在这许家宅子终究还是不够方便，不提许家人可能随时都要搬过来，许敬宗家的几个老仆如今也都还在这里看守着宅子，顾成礼与李秀才每次进进出出都不太方便。
　　李秀才颔首，“那我就与你先搬去状元府上住一阵子。”他如今也考上了榜眼，要入朝为官，心里想着是该派人回老家，将齐氏与李玉溪接过来才是，一家人总不好一直分居两地。
　　李秀才心里打定了主意，等住进顾成礼的状元府，要好好寻摸一下，看看附近有没有比较好的宅子可以置办下来，这样与顾成礼往来也会更方便。
　　许敬宗听闻他俩想搬出去，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也是替他们高兴，尤其是替顾成礼，居然得了皇上赏赐的宅子。
　　“可要我们去帮忙的？”
　　顾成礼笑着摇头，“乔迁那日过来喝一口喜酒就罢了，帮忙却是不用，我也没多少行李。”
　　裴清泽提醒道，“在搬去之前，要先将马厩弄好，若不然你与李榜眼的这马要养在好处？”他目光看向顾成礼与李秀才手里牵着的骏马，毛皮水滑，身姿健硕，一看便是良种，若非是皇上赏赐，想要花金银来买都找不到门路。
　　这样的好马可不得好生地养着吗，若是让它们受委屈了，他看着都觉得暴殄天物。
　　顾成礼莞尔，突然觉得他这也算是一夜暴富，从一个乡下来的进城打工人一下子变成了有房有“车”之人，果真是快乐。
　　
　　景熙帝还在与文渡商量着琼林宴之事，这宴会一般都是举办在琼林苑，虽说是为了招待新科进士们，但要来参与宴会之人却绝非这些进士。
　　要让哪些人来参加宴席，这都是要景熙帝提前拟定名单，然后安排传旨小太监去宣传旨意，里面有不少要考量的因素，景熙帝正感到头疼，就听到宦人来报。
　　“陛下，公主来了。”
　　景熙帝略颔首，“让永福过来吧。”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很是宠爱，听闻她过来，自然是要见的。
　　他也好奇，永福这个时候过来能是为了何事。
　　永福公主进了殿内，觑了景熙帝一眼，见她父皇脸色尚好，顿时撒娇卖痴起来，“父皇都好久没召见儿臣了。”
　　景熙帝无奈地笑笑，“分明是你自己不来找父皇，倒成了朕的过失了。”
　　永福公主吐了吐舌头，依偎过去，抱着景熙帝的胳膊撒娇，“父皇，我听闻那新科状元顾成礼长得很是俊俏？”
　　“相貌不过是皮囊罢了，倒是他才学是真的不错。”景熙帝露出赞许之色。
　　永福公主见她父皇并未否决，眼珠子咕噜一转，“看来是真的俊俏喽？”
　　“你问这个干嘛？”景熙帝有些不解，“若是好奇，等到琼林宴时，朕让你见上一面。”
　　“父皇，你觉得让他给我当驸马怎么样？”永福趁着她父皇心情不错，赶紧开口讨恩典。
　　她知道以往的公主几乎都是嫁给了这京中的侯门之子，或是官宦子弟，虽然身份不错，却都是一些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而她永福公主根本就看不上这样的人。
　　若是可以，她想要嫁给一个有才华之人。那顾成礼既然有状元之才，又生得俊秀，她觉得就很不错。
　　不想景熙帝却敛了笑容，“不妥。”
　　“你的夫婿，朕会替你好生留意着，但这顾成礼却是不行。”景熙帝对着爱女说道，公主驸马不能任实职，他还有好多事想要教给顾成礼来办呢，这怎么行。
　　不过永福倒是提醒了，顾成礼似乎都已经十五了还未有婚事，他得替这状元指一道好婚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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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3、第 93 章
　　
　　景煕帝心里惦记上了顾成礼的婚事,  但是这事却要好生琢磨一下才行，顾成礼身份特殊，不仅读书厉害,  更重要的是他背后势力很少,  可谓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孤家寡人,  景煕帝目光幽深起来,  若是好生培养一番,  将来说不定反而比傅茂典还要好用。
　　永福公主见自己的提议居然被父皇拒绝了,  心里不高兴,  脸上也带出了一丝情绪。
　　景煕帝安抚了她一下，“你放心，等你选婿时,  朕自然会为你上心的,  必然选个好的。”
　　永福公主转了转眼珠，盯着景煕帝，撒娇道,  “儿臣喜欢读书好的,  那至少也得是个探花郎才行！”
　　永福公主自幼宫廷出身，自然懂得察言观色,  知道她父皇若是铁了心不成全她，那她便是再闹也没用,  还不如趁此提个条件,  既然顾成礼这个状元郎她嫁不得，那补给她另外一个会读书的总可以了吧。
　　能考上探花，还年岁轻尚未娶亲，这样的人可不多，但是景煕帝眼睛一转,  就应下了爱女的要求，“放心，朕允诺你，到时候必然必然给你找一个探花郎。”
　　……
　　顾成礼不知道自己险些成了驸马，等他搬完家后，在家中办了一个小小的乔迁之喜的宴席，只请了李秀才与赵明昌等人，便是傅茂典与严迟瑜那里，也不过是派傅五去通知了一声。
　　好让他们知晓如今他挪了一个地方，若是有事要找他，也能找到人。
　　乔迁宴是设在家中，因他只有傅五这么一个帮手，吃的菜肴都是从酒楼里订好装食盒里带回来的，故而也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连碗筷都不需要清洗，便会有人上门来取。
　　顾成礼感叹着这京城里生活果真便利，若是有银子，这日子就过得相当惬意，不过总是从酒楼里置办饭菜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京城的物价不便宜，总是让酒楼的人上家中来送饭菜，一次两次还好，日日如此，定是会有话声传出。
　　而顾成礼如今身边只有一个傅五，虽然很能干，但对庖厨之事却是真的不行，看来是时候再往家里添置一两个会做饭的下人。
　　他将这事记下，然后便拿了银钱给傅五，让他来着手安排。
　　傅五是当初傅茂典调.教好的人手，在各方面都很精通，顾成礼一直用着很趁手，如今他考了状元马上要入朝为官，只怕日后处理琐事的时间会更少，顾成礼心里寻思着，想要将傅五培养成管家，将一些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他来看着。
　　傅五据说原是无父无母的一个孤儿，如今他手里握着傅五的卖身契，倒是不用担心他会不会做些背叛的事来。
　　在殿试揭榜后没几日，顾成礼便收到了宫中让他前去参加琼林宴的旨意。这琼林宴的由来已久，在每岁殿试之后，皇上便会赐下宫宴来奖赏新进的进士们，因这宴会是在皇家园林中举行，而这园林又名琼林苑，故而就是“琼林宴”之称的由来。
　　这琼林宴是在皇家园林里举办，却不是在宫城里，顾成礼这日一早就起来，五更天后，就与李秀才一起收拾好着装，然后让人套了马，就出城去。
　　琼林苑在京城外面，皇城脚下的土地不仅贵，还非常稀缺，大周立朝已有百年，京城里的人口越发多而拥挤起来，大周皇室多次开口鼓励百姓朝官，将宅子搬去京城以外之地，京郊多空地，且地价相比城内堪称是低贱，何不搬到城外去居住。
　　这朝臣百官往往是一人在朝中为官，便带着一大家子蜗居在京城里，若是家有恒产能置下一个大宅子倒还好，若不然这京中住得也不甚痛快，那么多的人口挤在一块，能舒坦得起来吗？百姓就更是如此了，连在朝为官之人尚且没有，何苦要与朝臣一起挤在京中背负着沉重的物价呢。
　　偏生历代皇帝的劝诫效果不是很管用，世人大多数都是趋名附势之心，这京城中住的都是贵人，仿佛住在这里就沾了贵气，哪怕再不舒坦也不乐意搬。倒是皇室没得办法，只好做个带头作用，将皇家花园林子都建在城外，几位公主皇子的府邸也建在外头，等成年搬出宫，想要来看一下亲爹亲妈都不容易，坐着马车都要好几个时辰。
　　顾成礼与李秀才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被颠来倒去，原本想的那些心思都被颠散了。这马车是他们入京后，傅五随手在街市上买的，比不得江南老家经他亲手设计、然后由顾老爹他们打造出来的马车舒服，连这防震效果都要比前者差很多。
　　顾成礼打算等他闲下来，就再重新设计一份，根据之前江南的那个马车，改造出一个更舒坦的来，这马车差不多就是出行必备的工具，日后他出门，不是骑马就是要坐马车，将马车改造得舒服些，非常有必要。
　　这琼林苑是后来建的，顾成礼心里寻思着，按道理皇家应该是最好的代言人才是，如今皇帝都亲自在京郊外建庄子建府邸的，将来这城外的地价大有可为，他手头正好还有温如行给的那百两金子，不若趁此圈出一块地来，等将来想要利用时，说不定还涨了不少银钱。
　　他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李秀才，将心中想法说出，还顺带着怂恿李秀才跟着一起入手。
　　“我还要将你师娘和师弟接来，便是要买地，也买不了多少。”李秀才仔细思量了一下，也觉得顾成礼说得在理，只要皇上当真想要将京中部分人口转移出来，那这京郊之地将来价格定是要涨的，此时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趁此囤一些地确实是个好主意。
　　可惜他如今要在寸土寸金的京城买宅子，能买地的银钱不多啊。
　　“便是只买一小块也是划算的，又不是用来种庄稼的，可以再买些材料，在上面建个庄子，等京中住乏了，便出来避避暑度度假，岂不是舒心？”
　　如今城中人口多，到了夏日里，京城里也热得很，往年皇帝都会携着宫妃皇子去园子里避暑，若是李秀才在郊外弄一个庄子，那日后夏日里也可以跟着去避暑，而不用和众人一起挤在小小的京中，看着人头攒动的街市，只怕心里躁意更甚。
　　李秀才心思一动，觉得顾成礼所说不假，他在京中想要买个宅子要不少的银钱，可在京郊却只是买一小块的地，怕是还比不上前者的领头，等自己买材料在上面建了宅子，那就更划算了。
　　两人打定了主意，只等从这琼林宴回去后，就让底下的人安排好，顾成礼想的更多，他的几个好友都是从江南来的，家中境地与这京中子弟比起来都是要差了一截，不若将他这考量也与他们说一下，至于买与不买，就全凭他们自己来做决定了。
　　顾成礼他们动身早，而等到了琼林苑时，也已经将近午时了，而这还算是快的了，他们在路上一刻也没耽搁，可顾成礼二人下马车时，发现琼林苑外头早就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不由感叹，“只当我俩已经起得够早了，没想到与旁人相比，也不过是尔尔。”
　　他们不好一直盯着旁人的马车看，但匆匆一瞥，也看到了不少穿着华丽的妇人女子被人搀扶着从那马车上下来，看着那些人一身的穿扮，佩环叮叮作响，甚是繁杂，只怕这些梳妆打扮就要不少时间，还能比他们来得早，那得起得多早啊。
　　傅五突然出声，一板一眼道，“那些人的马车华丽，行驶起来会更快，而不一定就起得比主子与李老爷快。”
　　他让顾成礼与李秀才二人的感叹声哽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寒酸的小马车灰扑扑模样，而对面停立的马车却可以一眼看出不凡，朱缨华盖，绸布彩缎布置得好看，不仅如此，顾成礼注意到他们的马车车轱辘看上去与他这简陋的马车也截然不同，心里叹息，看来回去改造马车的计划势在必行。
　　这琼林宴是要等到下午，确切来说是日头西垂的时候，顾成礼等人来得早，宫婢引着他们先进去园子里观赏，这是皇家园林，里面尽是玉树琼花，站在远处就能看到各种花色林木，恍如仙宫般，旁的人很难有机会来此。
　　来参加这琼林宴的，除了新科进士外，便都皇上的亲信重臣来陪宴，故而他们方才见到的大多数都是朝中重臣的夫人家眷，除此之外，便是朝堂元老，以及出身宗室之人，总而言之，对于新科进士来说，这琼林宴是他们融入朝堂中的一个绝好机会，可以借此来搭建属于自己的关系网。
　　来这琼林宴的朝堂重臣和元老们，何尝不是来挑选进士呢，瞧着满意的人，便是结为亲家成一段姻缘是常有的事，从而为自己和家族增强势力。
　　景煕帝也不想给这些朝臣拉帮结派的机会，可琼林宴从前朝变成定例，再者即便不将这些人弄到宴会上来，他们难道私底下就不会接触吗？还不如将一切都拉到他眼皮子底下，顺便给其中几家赐个婚进行制衡一番，这样反而更好掌控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顾成礼与李秀才两人来得早，如今皇上还没有露面，他们就只能在园子里逛逛，顾成礼发现，虽然琼林苑是皇家园林，里面很多奇花异草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但是与后世相比，还是少了些，可这园子里的风景还是很绝，都是一些上了年份的花木，顾成礼听着宫人在介绍，其中有些花木是有着数百年历史，历经多代，比如今的大周还年长。
　　这让他听着也惊叹，顺着眼望过去，见那树木果真粗壮，明明已经过了这些年，反而显得生命力更加旺盛，茂密的枝丫树叶舒展在空中，向远处伸展开，树干的外皮早就黑硬皲开，像是一个老者，可树冠上却是新春的绿意，绽放着新生，看着便让人忍不住放松了心情，这样的景致却是京城中绝对没有的。
　　顾成礼正看得出神，突然就见树后冒出了一个小姑娘，“你也喜欢这树？”
　　见他不说话，叶明珠以为他是被自己给吓到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因为个子不够高，她只得仰着头，“我问你话呢，你也喜欢这树吗？”
　　顾成礼见她一身穿扮很是奇怪，不像是那些中规中矩的宫婢，可瞧着也不像是官宦千金，头上没戴太多的珠钗，反而是用了一根看起来很低调的乌木钗，倒是上面的雕工瞧着秀气好看，方才他就是冷不丁被这木钗给吸引住目光，顾老爹与顾大伯都是木匠出身，平时也会雕些木活，可却比不上眼前这个灵秀，顾成礼觉得主要是差在审美上。
　　顾成礼如今也能看懂一些木活，觉得这姑娘头上的木钗虽然不是很精巧，但却别有灵韵，雕刻之人是用了一番心思。
　　叶明珠见他不吭声，瞬间有些扫兴，只当是自己想错了。
　　“你这人看着一身灵秀清气，怎么也是那般俗气，爱的尽是那些红的紫的，而我却独爱这树，它那么高，那么大，就一直静静立在这里，既能遮荫，还清爽好看！”叶明珠说着这话，还绕了那古树一圈，整个人贴在树上，瞧着便与旁的姑娘不太一样，没有那些规矩束缚，可顾成礼却觉得她难得的真实。
　　“姑娘这话又何尝不失偏薄呢，怎么爱红爱紫就成了俗气？”顾成礼逮着她的话反问了一句，“那些名花因生得姹紫嫣红才得以被移栽在这园子里好生照料着，若按姑娘这么一说，它们引以为傲的存在，反而成了姑娘嫌弃的理由，对那些花儿又是否公允？”
　　叶明珠起先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意，过了半晌才懂顾成礼是在说她以貌取花，因着花儿颜色过艳就心生不喜，连忙否认，“我并非此意，只是……只是你们都爱这些红的紫的，动不动便咏诗称颂，为何却无人来赞这树呢，难道它不好看吗？不过都是随大流罢了……”
　　“谁说无人喜欢这树？”顾成礼望向眼前这棵碧绿而茂盛的巨树，“姑娘喜欢，在下也喜欢，方才不过是姑娘先入为主罢了，不过我虽爱这古树，却也同样理解旁人喜欢那些姹紫嫣红……”
　　叶明珠听着他说自己也喜欢这古树，心里多了欢喜，对他要说的话也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听，却发现他与自己不一样，他虽与自己一样爱古树，却又道理解那些人为何爱姹紫嫣红，明明就是完全不同的两样，为何他却能都喜爱呢？
　　“……爱那样姹紫嫣红的样子，不过是因为花团锦簇入眼皆是美好，何人不想要这样的好，人生在世，父母两全享有疼爱，事业有成志得意满，子女成双后继有人……”
　　“原来如此，果真是世俗的追求，却是我不能享有的了。”叶明珠不想再听这人继续往下说，丢了一句话就掉头跑了。
　　顾成礼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方才所说似乎确实有些过了，不过是初相逢，何必非要和人家说些她本就不爱听的，反而惹得讨人嫌。
　　顾成礼将人家小姑娘给说走了，自己却也失去了赏景的心情，四下走动一番，发现李秀才似乎找到了相谈甚欢之人，便独自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去落座。
　　方才才说走一个小姑娘，顾成礼觉得自己许是不会说话，也不想再找人闲聊，而是安静地等着琼林宴的开始。
　　好在这琼林宴虽没有个具体的时间，在人来得差不多时，总算是见到了景煕帝的身影了，而这也代表着开宴的时间快要到了。
　　这琼林宴本就是皇上为了招待新科进士而开设的，哪怕先前顾成礼低调地在角落中度过，而未与朝中之人搭讪攀谈，等到开宴时，作为状元郎，他还是成为了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琼林宴上也是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皇帝作为主持这场晚宴之人是要坐在最上方的，顾顾成礼作为状元，则是要坐在他右手下方第一席，然后便是榜眼与探花共坐一席，除了这一甲三人外，旁的进士全都是四人一席。故而除了坐在上方的皇上之外，顾成礼的位置可谓是最显眼的。
　　但其实也还不算，有一人位置比较特殊，那便是太子，并未坐在下座，而是随着景煕帝坐在上首，景煕帝坐在上首主座，他就在一旁作陪。听闻在还是很早已经定下的规矩，这些年皇上虽然不重视太子，却还是准了他坐这个位置，而皇上左下手那边则是坐着皇子与朝中的大臣。
　　等着景煕帝说完开场白后，琼林宴便正式开始，优伶伎人在丝竹歌弦中甩着长袖登场，宴会本就是露天开展的，园中的那些奇花异草已经够目不暇接了，如今再添了这些女子载歌载舞，长袖甩动间，只觉得美妙美幻，又听着宫人一连串的报菜名，其中一道“烧尾宴”让人心绪起伏，鲤鱼想要便成为真龙，需得先烧到尾巴才能跳龙门。而对于近日坐在这里的新科进士来说何尝不是如此，寒窗苦读十来年，甚至是几十年，或许已经不亚于烧尾之痛，可一旦考过了殿试，那就是鲤跃龙门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如今他们也算是如愿了，对于新科进士们来说，他们方才入了这仕途，对未来的前程都是一腔热忱，就连心中的初衷也更加纯碎，面对景煕帝的勉励夸赞，激动得满脸通红者比比尔是，对着圣上与宴上众人就许下了各种豪情壮志。而顾成礼坐在其间，就显得格外冷静自持，尤其是在那些许着豪情壮志的进士们衬托下，他沉稳得让想寻他笑话的人都挑不到毛病。
　　“陛下，臣与这状元郎还是个老相识，先前在街头我们还曾遇见过呢！”秦蒲看着坐在左上首的少年，冷不丁举着酒杯开口，“不若陛下许我来敬状元郎一杯，也让我来感受一下这状元郎的酒量！”
　　景煕帝皱了皱没有，秦蒲以前是在外带兵打战的将军，也是出了名的好酒之人，尤其爱烈酒，只可惜烈酒难得，故而这琼林宴上不过是宫廷佳酿，根本比不上烈酒酒性，秦蒲是喝不醉的，顾成礼与他比，岂不是要吃亏出丑？
　　景煕帝淡淡开口，“今日是个好日子，就不要再比试酒量，不管是谁输谁赢，都有些扫兴。”
　　秦蒲却仿佛并没有听懂皇上话中的意思，“那就不比试，让我先与状元郎喝几杯，不喝醉那种。”瞧着他这模样，倒是像要铁了心要灌顾成礼的酒，坐在上头的太子脸上露出紧张色，觑了一眼他父皇，连忙开口为舅父请罪。
　　“还请父皇宽恕，舅父是喝多了酒水，想要与状元郎亲近些才会如此，平日已经许久未曾与人比试酒量了……”
　　秦蒲爱酒，而军中之人酒量大者不少，先前景煕帝就因为秦蒲爱到军中拉人来比试酒量而恼火，还重罚过一次，如今秦蒲虽然好久没有犯，却在琼林宴上要拉着状元郎比试酒量。
　　在座之人脸色各异，知晓这其中弯弯绕绕的大臣们更是摒息不出声，想看着景煕帝会是何等反应，下首的二皇子与三皇子露出肉眼可见的喜意。
　　顾成礼心里有些猜测，觉得眼下这一出应是那酒精惹出的，那日在街头，秦蒲从赵明昌那里拿走了那小半瓶的酒精，也不知后来是怎样处理的，不过他还是不懂这人跑来找他比试酒量是什么打算？
　　难道秦蒲是觉得他有酒精，所以就酒酿好？总感觉有点逻辑不通啊。
　　秦蒲不是傻子，太子外甥都替自己出面说和了，他要是再继续抓着这状元郎要比试酒量，只怕皇上要不高兴了，可他心里也不痛快，他就是想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会酿烈酒。
　　那日的酒精他带回去后，思忖再三，后来还是打算要掏出来喝一点，没想到却被下人给打翻了，气得他恨不得将那仆人抽一顿。如今他找顾成礼来试酒量，若是顾成礼这少年酒量大，那十之八·九是喝过不少酒，定是能拿出烈性酒，若是酒量少，那也要多试几次才行。
　　太子出面帮忙说和，秦蒲也看懂了眼色而没有再紧抓着不放，景煕帝就算心头不痛快，也没有当场发落，只是兴致乏乏，酒过一巡后便提前退了场。
　　皇上都不在了，宴上众人吃席喝酒的心思更是消散，觥筹交错间，尽是相互攀谈之语，顾成礼一向不爱这些，寻了个由头就从宴上出离席，竟不自觉转着转着又到了那古树旁。
　　不过此时天已黑，古树瞧着也不甚清楚，他来此也不过是稍作倚靠，透透气罢了。
　　“方才在宴上，是舅父唐突失礼，本宫在此，为舅父与状元公陪个不是。”温润之声传来，顾成礼诧异发现，那太子竟然也随着他出来，还跟到了此处。
　　太子如今年岁二十来许，长相肖似景熙帝，不过却有些清瘦了，此刻出声，虽是致歉，却又一脸坦然，“方才我在宴上，为保舅父，而未曾与状元公道歉……”
　　顾成礼未理会这致歉之言，而是道，“如今陛下不在，殿下理应主持着那宴会，怎也跟着离了席，是为不妥之举。”
　　太子苦笑一声，“本宫若不走，只怕也是惹人厌。”他如今被父皇冷落，朝中大臣对他也避之不及，又如何想见他在那儿，反而扫了众人兴致。
　　顾成礼看着眼前的这太子，忍不住开口，“不管陛下何如，殿下理应先做好自己应当之事才是，若你全无过错，旁人又如何能寻你过错？”
　　太子一怔愣，“可父皇厌弃我，便是我最大的过失了。”失了父皇的宠信，那些人都不会信服与他也不会追随他。
　　顾成礼冷眉，“那殿下就更该好生反思一下，为何陛下会厌弃你，而非自怨自艾。”紧跟着，他又说了一句，“既知陛下厌弃，不去找其原因改之，反而以此来自弃，焉知不是一种错处？”
　　“他是一个榆木脑袋，可听不懂你说这些。”
　　清脆的声音从树上传来，顾成礼与太子俱是一惊，抬头望去，顾成礼发现竟是白日遇见的那姑娘，可她是如何爬这树上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想这么晚的T^T,可剧情一直没写到满意的位置，我太慢了orz感谢在2021-05-09  08:58:35~2021-05-10  01:2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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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二更合一
　　
　　“长寿,  你怎么爬那树上去了？”太子被树上的人说成“榆木脑袋”竟然也不生气，而是赶紧劝着她下来，“待在上面多危险啊,  要是摔了可要怎生是好？”
　　叶明珠被他念叨得心烦，直接借力蹬了一下树干,  就直接要跳下来，唬得太子连忙展开胳膊就要去接住她,  可却被叶明珠嫌弃地避开,  安然跳到地上后拍了两下衣裳沾上的灰尘,  然后就走到顾成礼的身前，仰起头，“你与他说这些，他却是根本听不进去的，又不是没人劝过。”
　　然后轻飘飘看了太子一眼，扬长而去,  方才那番话就像是随口而说，相当随意。
　　太子一边着急看着叶明珠走远的背影，一边又看向顾成礼，着急解释道，“还望顾状元别见怪，长寿她性子一贯如此，直率惯了……”
　　“方才她说的是殿下而非在下,  太子殿下都不计较，于在下又有何处要计较？”顾成礼心里微微叹气,  眼前这个太子是真的性子宽厚，只是这般宽厚，反而并不是好事。
　　“长寿她不同。”太子见顾成礼果真不介意,  心下一松，脸上也露出笑来，但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却不说如何不同。
　　顾成礼并非是那种好管闲事之人，对方未说，他便不多问，此刻虽然景熙帝离了席，但琼林宴却还没结束，便与太子告退，想要独自私下走走。
　　等太子转身离开后，顾成礼便看到一个宫侍悄悄跑上前，“状元公，方才那是安王爷家的长寿郡主。”说完就独自跑开了。
　　安王爷？顾成礼若有所思，他对这京城的权贵并不怎么了解，未曾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心里留了意，打算等回去后便去向裴清泽打听一番。
　　裴清泽是侯府出身，忠义侯府一直扎根在京城，便是一些已经落败的老牌权贵，裴家应该也知道不少。
　　顾成礼觉得那宫侍特地上前说一声，那安王爷必定是有特殊处，不过那姑娘既然是郡主出身，又是姓叶，那应该就是太子的堂妹了。
　　在琼林宴之后，顾成礼就要每日都去点卯上朝，不过他如今只不过是从五品的侍讲学士，便是上朝，那些大事也轮不到他来插手，他每日的主要工作是整理一些史书典籍，整体上还算清闲。
　　而除了要整理编修史书，顾成礼大多数时候都是要待在景熙帝身旁。本来侍讲学士就差不多是皇上的顾问，时常会为皇上干些出谋划策的活计，而景熙帝也喜欢将顾成礼带在身边，故而虽然他如今官位低，很多事情掺和不到其中去，却还是听了不少朝中大臣的奏议。
　　如今大周每日的早朝，御前殿下都吵得如同街市，那些往日稳重老成都大臣们，也完全不顾平日的风度，差不多要撸起袖子来吵，激烈时甚至担心他们下一刻就要干架。
　　之所以吵得这么凶，其实源头还是在顾成礼身上，傅茂典与严迟瑜当初都当过他的主考官，然后从他这儿各自拿到了一份改革方案，他们虽不知道彼此想要做什么，却难得有了默契。
　　之前严迟瑜提出要将军中的战马交给百姓来养，就引了很多人都反对，而傅茂典却在背后挺了严迟瑜一把，成功让战马这事落实下来。
　　要想将战马之事完全落实下去，而中途不出纰漏，这就需要严迟瑜盯紧这件事，包括地方百姓那里也要盯着，防着有人在下面弄鬼。而这样一来，裁军与开荒之事就耽误了下来。
　　因后来便是殿试，朝中之人更多的将目光转向了考生身上，傅茂典与严迟瑜二人这段时间极其低调，谁也没能料到，他们会在琼林宴后，憋出了这么一个大招。
　　顾成礼得知傅茂典已经在向景煕帝上了折子，想要将“摊丁入亩”的政策实行下去，而他这想法一提出，朝堂中直接就炸了锅。
　　这朝中大臣，几乎个个都是住着高大宅子，家里呼奴唤婢，名下更是有着千亩万亩的庄子田地。像是那些公侯世家，便是嫁个女儿，都要陪嫁上不少的良田，可谓是一辈子都吃喝无忧。而那些底层没有田地的平民，却要背负起沉重的负担，因为大周的苛捐杂税一直都是按照人头来收的。
　　其中名目又多，主要分为租庸调三个部分，租便是田地要交的租，而庸则是百姓要服的役，调则是针对户籍的，上头官府给出一个数目，要求底下百姓交出多少的粮食以及绢布，然后再分摊到各家各户上头。总而言之就是如今大周各种苛捐杂税名目多，百姓要背负的担子重。如今大周的税目虽说是有旧例可循，但若是朝廷有变动，像是对外发动战争，则会随时增加税收，更甚至，地方各府县的税收也不完全一样，若是有地方官私下加税然后中饱私囊也不是没有。
　　在这种情况下，傅茂典提出了想要改变如今的税法，换成“摊丁入亩”，将那些名目杂多的税目减去大半，一律按照土地来征税，详细规划出每亩地要交出的粮食，这样就非常直接了当，各家各户有多少田地就交多少税，对于底层的百姓来说，他们的田地少，若是施行“摊丁入亩”，以后压力必然会减少许多。
　　但是那些世族大地主又如何甘心，如今朝里的这些大臣们反对，一方面是因为傅茂典如今提出的“摊丁入亩”动摇了他们的切身利益，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世家地主们若是抵触反扑起来，到时候可能造成大周内部的动摇，而外面的匈奴本就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势必会动摇国本。
　　景煕帝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呢，但是如今朝廷户部库银紧缺，每到要用银的时候，景煕帝就感到焦头烂额，朝中的大臣都装聋作哑，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可景煕帝却不行，前朝历代那么多的经验教训写在史书里呢，若是再拖下去，可能稍微发生一点小波折就能将大周的江山葬送。
　　而傅茂典如今提出的税法改革就是很好的机会，这也就是景煕帝明知道其中的利害，却仍然要坚持去做的原因。
　　顾成礼待在景煕帝身旁，见他每次为了这些事情和满朝官员掰扯的时候，就忍不住感叹，当一个皇帝也不容易啊，每天要处理这么多的事情，说是天子，但想要真正差遣这些大臣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陛下不妨以情动人。”顾成礼听了景煕帝的烦恼，思索片刻后开口。
　　“以情动人？”景煕帝微皱眉头，“怎样一个以情动人法？”
　　“陛下心忧百姓，处处为民而想，若是能让天下人知道陛下的心忧，未必不愿让利与百姓……”顾成礼缓缓说道。
　　其实这就是场面话，顾成礼真正想要说的是要利用舆论优势，充分利用底层穷苦百姓和中层士大夫阶层，未尝不可以给这变法来造势。
　　既然那些氏族地主手里掌控着雄厚的力量，而让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就该用整个天下的舆论来向他们施压，让整个大周的百姓来看清世家地主的面目。
　　顾成礼生活在枣泥沟时，在乡下土生土长了好些年才去李秀才那里读书，而在乡下的那就今年里，他见识到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情。因为如今大周是按照人口来征税课税的，不少穷苦百姓为了能少交点税，就将刚出生的女孩子扔进恭桶里溺死，甚至有些人家，连男孩子都一并溺死。
　　并非是顾成礼有重男轻女的心思，而是如今男子可以去服兵役、服丁税，若是一家中的男丁越多，那么分摊下来，所要承担的压力就会小很多，恰恰相反，若是女丁多男丁少，那些徭役就能将人压垮。
　　仓鼎足而知礼节，若是能让乡下百姓日子也好过起来，让他们不用为衣食担忧，保证了他们基本的生活需要，才能对他们进行精神上的改造，让他们知道礼节廉耻，让他们懂得父母恩情、疼惜子女。若是连吃都吃不饱，又如何要求他们去养活更多的人呢？除非是天性为善的人，可即便如此，在这种贫困潦倒的生活里，善良帮不了他们。
　　顾成礼想要利用舆论武器，就是想要通过文学的方式，来将这些底层百姓的生活描绘下来，都不用进行深度加工，光是真实刻画，就足以让那些每日手握圣贤书的士子们震惊，在他们可以坐在书房读书，所忧之事也不过是未来前程，底下的百姓却还在生存线上艰难挣扎，甚至因为窘迫的生活而变得残酷冷血，看着是懦弱老实的庄稼人，却能将自己的至亲骨肉溺死。
　　景煕帝惊在当场，好半晌才问道，“成礼，你所说的可都属实？”
　　“陛下明鉴，虽然是微臣年幼时所闻，但一切属实，况且这也绝非独例，陛下可以派人去查寻。”顾成礼态度恭敬，但是语气却很坚定，他既然敢说，就不怕这些人去查，甚至还希望能让这些京城中的贵人能亲眼去瞧瞧。
　　景煕帝回不过神来，他原先一直觉得，如今的大周就算不是盛世强国，至少境内的百姓生活安康，可听着顾成礼这番话，他才知道原来如今还有不少大周百姓过着这样的日子，心里要实施“摊丁入亩”的想法也更坚定了。
　　就算不为了户部库银增收，也要为了天下百姓行一回正义之举。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只是写出这些的文章，该如何让这天下人来看呢？”景煕帝有些犹豫，“便是朕下旨让天下士子来读，怕是也不一定会奏效。”
　　却见顾成礼摇了摇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请陛下放心，此事微臣心里已有成算，如今京中时兴一种名为《国风》的杂志，其幕后之人便是傅大人……”
　　顾成礼将当初在江南创办《国风》之事和盘托出，如今《国风》可不仅仅是在江南和京城，便是大周其他地域同样也已经出现了它的身影，顾成礼想要利用舆论，就是仗着这《国风》利器罢了。
　　只要在《国风》上刊登这文章，一月之内至少能大周府城的百姓都能读到这文章，至于威力如何，那就要看后续的发展了。
　　景煕帝眼睛一亮，傅茂典当初就曾在信里与他提过这《国风》，只是当初他为库银之事烦得焦头烂额，哪里有心思留意这些，如今听了顾成礼提起竟然可以利用《国风》，只觉万分惊喜，心喜之后，他才恍然想起，当初似乎听傅茂典提起过，这《国风》似乎就是当初这少年提出的，如今看来，少年当初的想法果真是思虑甚远，像是算好了今日之事般。
　　景煕帝心里宽慰，看着一身官府的顾成礼，只觉得眼前的面如冠玉，身姿不凡，眼里欣赏更甚，不由惋惜，这般的人物他却不能弄回来给自己当女婿，受着大周建国时定下祖训规定，娶了公主的驸马都无法掌握实权，景煕帝如何舍得放着这样的人才闲置不用。
　　心思不由想到侄女们身上，可惜如今适龄的只有明珠那丫头，一想起叶明珠，景煕帝便觉得有些头疼，哪里还敢将眼前的顾成礼给她当夫婿，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顾成礼不知道景煕帝心底所想，他领了职务就去忙活了，这文章写来就是为了要给变法造势的，自然是要越快越好，毕竟从《国风》的印刷到发行，都是要一段时间。
　　不过他与傅茂典两人熟稔，就连赵家也都是老相识了，只消写好文章，然后让赵家人拿去印发就是，不过这还是得事先与傅茂典商量出一个章程才好。
　　“摊丁入亩”本来就是傅茂典所提出来的，他还为着朝廷上百官的反对而心忧呢，如今见着顾成礼寻来，又讲了这文章之事，顿时拍腿叫好，只觉顾成礼果然是上天派与他的福星，每次都为他解决了心烦之事，看着顾成礼的面孔，心里只觉比亲生儿子还要妥帖，可惜他没个女儿，要不然定要让这小子做自己的半儿！
　　“我也是瞧过你写的文章，很是放心，你只管去写，等写好了与我看一眼，若有不妥我便替你改了。”傅茂典叮嘱道，“不过要尽量快些。”
　　这变法之事不能拖太久，若不然这朝廷的库银也快坚持不住，最后还是得从百姓身上收税来填补，苦的还是百姓。要是能早点将这事落实好，那就能割那些世家大族的肉来填补朝廷了。
　　顾成礼来傅茂典这里，不过是与他走一个过场，然后便能直接写好文章去找赵家人了，故而一口应下，反正这对他来说也并非是难事。
　　顾成礼要写文章，还是要为景煕帝与傅茂典这等大人物写文章，翰林院其他官员听闻后心里暗羡不已，只觉顾成礼果真是好运道，不过农家出身，却考出了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而且从江南到京城，一路上都得到傅茂典的扶持，本身傅茂典如今起复当了宰相，他们心里就对顾成礼相当羡慕，没想到如今是连圣上都对他另眼相看了。
　　顿时对他又酸又羡慕，可是却不敢露出不忿嫉妒之色，生怕他会在那二人面前给他们穿小鞋。
　　顾成礼自然不会做这种背后告状的事情，他也不想那这写文章的事情来同僚面前炫耀嘚瑟，只不过他却想要利用这事来行一个方便。
　　自从琼林宴之后，顾成礼就一直点卯上朝，将近一月之久，却没等到休沐之日，而所谓的点卯上朝，是因为如今大周是每日早晨卯时就要到场，差不多就是后世的五点到七点。
　　顾成礼比较庆幸的是他如今住的状元府地理位置极好，至少每日去上朝的宫城只需坐马车半个时辰即可，听闻朝中不少大臣住得远些，那就要提前一个时辰就要动身，再加上大周朝廷每日要处理的公务也不少，可想而知，真的就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所以顾成礼想要借着这写文章的公差请个假，好生在家中歇一两日，顺道往赵家跑一趟，也省得还要两地兼顾，岂不是忙上加忙。
　　顾成礼是拿着公差来的，又得了景煕帝与傅茂典的要求，要尽量快些写出，自然是得了批准，而他一闲下来，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就登门了。
　　“你俩怎么知道我今日刚好在家中？”顾成礼有些差异，他若非是为了写文章特意请了假，此刻还真得在景煕帝的御书房里陪站呢。
　　“自然是一直让人盯着啊！”赵明昌大大咧咧找了一张椅子，就径直坐下，“我们早就想过来找你说说话了，不成想你却一直不得空，原也不指望了，还以为真的要等到你休沐呢。”
　　许敬宗也说道，“你也是不易，怎生这般忙，每日从早到晚，我们都没见过你人。”
　　“其实也不至于，不过因着我是侍讲学士，日常要随侍在陛下身旁，白日倒也不是很忙，只是不得空。”
　　赵明昌哽住，突然一点也同情不起来了，他决定换一个话题，“我们今日是特地向祭酒请了假过来，估摸着清泽过会儿也要过来。”
　　顾成礼拧眉，“你们特地请了假，不会耽误功课吗？”
　　赵明昌不以为意，“这国子监名声颇盛，里面的学子大多都是这京中官宦子弟，却还比不上咱们同安县县学的学子呢，好歹咱们以前的同窗各个都是一心向学，而这里……”他说着还摇摇头，叹气几声。
　　顾成礼讶然，看向许敬宗，见他竟没出言反驳，而是脸上露出丝丝赞同，看来赵明昌所言并非虚言，顾成礼他自己是直接从同安县县学一路考上来的，倒是没去过那国子监，不过那翰林院里似乎有几人是从国子监里出来的。
　　所以顾成礼觉得，国子监里面应该也有不少人是有真才实学，只是里面混了几个不学无术之人，就会将原本清正的风气给带歪，随着里面人鱼混杂愈来愈眼中，国子监也就愈加乌烟瘴气。
　　“回头我整理一些当初看过的书籍与你们。”顾成礼开口，有些为难，“只不过大部分都留在同安县了，想要取过有些麻烦……”
　　“不麻烦！”赵明昌连忙说道，他们早就想找顾成礼借那些书籍手稿，只是这些东西一般都很珍贵，尤其是像顾成礼这样已经考上状元的，更是会选择将曾经的手稿注释留着，当作家传留给后人，故而赵明昌与许敬宗虽然心动，却没有贸然开口，如今顾成礼主动开口，他们自然高兴。
　　“只要顾弟肯借与我们，我们定然会好生保管着，到时候必然完好无损地给你送回来！”赵明昌又补充了一句，“不用顾弟你费心，我们可以自个儿派人去你家取，只不过还得顾弟你许可才行。”
　　见着他小心翼翼望来，一旁的许敬宗也望过来，顾成礼一笑，没当回事，“既然你们愿意派人回去取，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三人说话这会儿功夫，就听傅五来报，果然如赵明昌所说，裴清泽也来了，此刻已经在门外。
　　“那快些让他进来便是。”顾成礼对着傅五开口，“以后若是这些旧友前来，就不必特地通报一番，即便我不在，也是可以让人先进来喝一盏茶。”
　　赵明昌与许敬宗听了，相互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露出笑意。
　　顾成礼心里却想起一事，当时在琼林宴上，他得了一宫侍的善意提醒，说那日他遇上的姑娘是安王爷家的长寿郡主，他还纳闷这安王爷是何人，准备向裴清泽打听一番，只是一直不得空，如今倒是可以向他询问一番。
　　听闻顾成礼问起安王爷，裴清泽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顾成礼当是他也不知，便打算略过不提，不想裴清泽竟然开口了。
　　“这安王爷已经过世十数年了，那位长寿郡主只怕是安王爷的遗腹子。”
　　顾成礼心里一紧，还不待他问缘由，就听裴清泽兀自说起，“这安王爷与当今圣上乃同母所出，本该享受一世尊荣，可惜……听闻安王妃生下这位郡主后，就因悲伤过世，独留这位郡主一人在世。”他见顾成礼皱起了眉头，不禁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顾成礼叹口气，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自己那日说错话了。
　　作甚要与那小姑娘谈花团锦簇家好月圆之言，他也没想到这样率性而为的小姑娘，在父母缘上竟会这么坎坷，心里对那日所说之话有些过意不去，回过头一想，越发觉得那日自己居然和一个小姑娘较，真是活回去了，还平白惹了人家难过。
　　若是以后再遇上，想个方子道歉一番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肝论文，等到晚上十一点才有空，本来想写三千字的，但是有点卡T^T然后上午也写得不太顺，答应的更新拖到现在，对不起(╥╯^╰╥)总是卡，与女主互动戏总是搞不出来，还是继续走剧情吧！
　　仓鼎足而知礼节①出自《管子》感谢在2021-05-10  01:29:32~2021-05-11  23:5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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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第 95 章
　　
　　赵明昌等人与顾成礼见完面,  得了他应承下来的手稿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裴清泽本来也要跟着一起离开,  却被顾成礼留了下来。
　　顾成礼如今想要利用《国风》来写文章操控舆论的力量，从而帮助傅茂典将变法的事情彻底落实下去,  他要写的文章是将底层百姓的生活给展示出来，让这些氏族地主们瞧瞧,  那些受他们压迫的百姓究竟都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如今的读书人,  受孔孟之道的影响,  心中还是对“仁”有着向往与追求，甚至不少读书人还有着兼济天下的心思，顾成礼让他们见识一下如今大周的百姓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生活中，让这些平日里衣食无忧的读书人良心难安，他们的无忧很大一部分就是建立在对百姓的剥削上。
　　可光是靠这些还不够，顾成礼打算让裴清泽也一起写一篇。
　　既然他是要来写那些百姓的生活,  裴清泽就该写这些贵族地主们的生活，将那些权贵们是如何奢靡度日的形象给揭露出来。到时候他俩的文章要是同时登在《国风》上，必然会成为最鲜明的对比，一边是衣不裹体食不饱腹的庶民，而另一边则是“朱门酒肉臭”的豪族，这样的震撼效果，给人造成的冲击效果会远比一篇文章的威力大得多。
　　而顾成礼选择让裴清泽来写这篇文章,  也是有很多的考量，裴清泽出身忠义伯爵府,  哪怕只是庶房所出，却也得以见证这京中公侯之家是如何度日，故而可以将其中很多细节都刻画出来,  让文章更加写实。而除了这点，顾成礼对裴清泽的文采能力也很信任。
　　这两篇文章都是要发在《国风》上，若是文采不过关是没法过稿。
　　顾成礼既然想要裴清泽来写这文章，自然是要其中的各项利害都要与他说清楚，连同着傅茂典如今在朝中提出的变法之事。
　　裴清泽心里震动，他平日里待在国子监，很少能接触到这些，虽然如今朝中因变法之事已经闹出了风声，他也有所耳闻，可却不知道其中这么详细的内部，就连裴原砚也不知道，忠义伯爵府早就淡出了京城的权贵中，很多要秘消息都打探不到，而如今从顾成礼这里听的一切让裴清泽感到震撼，那乡野间溺子之事更是让他心底发凉。
　　裴清泽一口应下此事，顾成礼说是要他来帮忙捉笔，其实却是给他送了一份功劳，让他得以在皇上、傅大人面前露脸，裴清泽心里暗自感激，打定主意要将这件事办妥帖。
　　
　　赵明昌与许敬宗两人在同安县时还时常拌嘴不对付，到了这京城虽然也没少拌嘴，却难得地惺惺相惜起来，主要是顾成礼已经入朝为官了，而裴清泽也不知道整日忙得不见人影，剩下的赵明昌与许敬宗两人两两相望，都是一副无所事事模样。
　　想起顾成礼先前应承下来，要将顾家宅中旧时读书手稿借与他们，二人一合计决定干脆先派人回同安县，将顾成礼那手稿取来，他们也可以照着顾成礼的手稿来进读，这样进读反而要比在国子监时更快。
　　顾成礼是在二月份参加的春闱，而等到考中状元时已经是三月了，在殿试放榜那日，他就写了信让人捎回去给顾家人，但从京城到江南，这信要足足过上一个月才能送到顾家人的手里。
　　顾家人早就翘首以待，顾成礼从去岁八月参加完秋闱后，就跟着傅茂典进了城，如今已经差不多有半年之久，虽然在这期间一直都有书信寄回来，可他们见不着顾成礼的人，总是会挂念着他在远地会过得不好，更是担心顾成礼在京中考不好。
　　因为顾成礼在县城里买了院子，如今顾家大郎、三郎以及四房一家子都住在县城里，等信使将信送到时，顾六郎第一时间看了信，然后兴冲冲地拿着信就要回枣泥沟老顾家。
　　他五哥考上状元了，他得回去将这事告诉他爷和他奶！
　　顾小叔在村里一直被说是游手好闲之人，而到了这城里却过得人模人样起来，每日等着六郎去了学堂，他就去街头找一茶馆，也不做旁的事，光是靠着说书就赚了不少银钱，至少管顾家几口人在城里的吃喝用度是完全不成问题。
　　这也让顾小叔感叹，怎么这城里的银钱这么好赚呢，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行，这事他在行啊，想当初在乡下时，他为了哄爹娘开心，可没少编故事，如今不过是照着话本子来讲罢了，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一件小事。但是当顾六郎从私塾回来时，他从不在外面茶楼待着，而是一心窝在家中，他爹他娘都说了，让他与媳妇待在这城里就是为了给六郎陪读，让他好生读书。
　　六郎是他亲儿子，顾小叔当然希望他也能像顾成礼那样出息，每日雷打不动只要到了时辰，就立马收工回家盯儿子读书。幸好顾六郎本身就是一个好学之辈，见着父亲盯自己，也跟着发奋读书，愈发上进。
　　可往日这般好学之人，此刻拿了信就高兴地嚷嚷着要立刻回枣泥沟老顾家，气得顾小叔想要掏棍子来揍儿子，好不容易等顾六郎解释清楚，他自个儿却蹦得比顾六郎还要厉害，“五郎考上状元了？那我岂不是状元公小叔了？！”
　　顾六郎也露出傻笑，“那我就是状元公的弟弟！”
　　顾小叔嫌弃地看了一眼亲儿子，甭管他媳妇怎么夸自家儿子，他都觉得还差远了呢，瞧瞧，如今五郎都已经考中状元了，这才叫出息。
　　“你咋不想着也考个状元回来，好让我当当状元公的爹咧？！”
　　顾六郎闻言皱眉，拧巴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爹，我会努力的。”
　　“行，我等着。”顾小叔斜了儿子一眼，哪怕他觉得这儿子瞧着不如他幼时机灵，也只是在心里嫌弃了一会儿，“既然五郎都写信回来了，还是得赶紧回去让你爷奶知道这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嗯！”
　　顾六郎用力点头，与顾小叔收拾一番就准备上路回枣泥沟，顾大郎与顾三郎都是有差事在身，而他们的媳妇与小赵氏只是在城里待了几日，就嫌住得不习惯搬回村里去了，如今他们父子两人收拾起来反而轻便。
　　可等顾小叔与顾六郎回到枣泥沟，才发现枣泥沟村子里极热闹，敲锣打鼓声让他们差点以为是哪家娶媳妇呢，可这喜庆声是从他们顾家门口传来的，顾小叔父子对视一眼，赶紧往家里跑去。
　　此刻顾家院子里挤满了人，赵氏被众人围在中间，大家七嘴八舌地拉着她问话，唾沫星子都快飞了她一脸，可她却半点不嫌弃，脸上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满脸都是骄傲，顾家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各自在某个角落被村人围着七嘴八舌地打听。
　　顾五郎考中状元了，是知县老爷亲自来报喜的！
　　不仅如此，顾六郎还在京城当大官了，从五品，听说比知县大人还要厉害呢。
　　顾小叔与顾六郎恍恍惚惚，他们靠着村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终于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只觉得又惊又喜。
　　五郎在心里根本就没有提到他当官的事情，他们这当叔叔当弟弟的，居然会被这些外人还晚知道。
　　知县大人亲自来报喜，这多神气啊！不对，五郎的官位都比知县大人厉害了？顾小叔与顾六郎呆呆愣愣，只觉得这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他们顾家已经出了一个大官，还是在皇帝脚下当官？
　　“对啊，你们回来得也太晚了些……”村人既羡慕又嫌弃地看了一眼顾小叔与顾六郎这对父子一眼，“方才知县老爷还送了许多贺礼呢，都被你娘给搬进去了……”
　　听说这顾家五郎当初考中举人时，知县就来送了不少银两，如今都考上状元了，那岂不是送了更多？甚至还有着周边的地主老爷们，当时也是纷纷来送礼。
　　不对，顾家五郎都已经当大官了，那以后都不缺银子了，哪有当官的会缺银子啊。
　　村里人看向顾家人，着实羡慕，如今心里非常后悔，当初他们为何没把自家孩子也送去读书，要是送去了说不定今日这份荣耀就是他们的了。
　　赵氏如今相当骄傲，觉得当初若非是自己有主见，如今顾家也不会有今日这般好日子，但是等将村人都送走后，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也不忘给顾家众人来紧紧皮。
　　五郎当初离开前可是特地叮嘱过她，要看好顾家人，赵氏觉得就算如今五郎考中了状元还当了官，他们家的人都必须收着些，要还像以前那样，不能给五郎惹祸。
　　五郎能考中状元，这多不容易啊，他们可不能给五郎拖后腿，不能让旁人抓了他们错处去寻五郎的麻烦。
　　顾家人听了赵氏的话，个个都点头如捣蒜般，十分乖巧，他们时不时就被赵氏上纲上线，如今都快将赵氏的话刻入骨髓里了，而看着顾成礼果真一路考上状元还当了官，他们更是越发规矩，生怕误了五郎的前程。
　　赵氏见他们乖觉，心里满意几分，脸色也和缓起来，“知县大人送来的那些银两暂且先不用……要等问过五郎，这钱才可以用。”赵氏虽然只是一个村妇，可平时听的那些家里长假里短多了，脑子里想的就更多，生怕这银钱会是知县用来害她家五郎的，必定得问过五郎后，才敢放心地用。
　　“不过五郎考中状元确实是大喜事，该好生庆祝一番……”
　　……
　　不仅是顾家收到了这大好的消息，李玉溪与齐氏也同样收到了李秀才寄回去的信，齐氏听闻自己相公居然考上了榜眼，顿时心花怒放，日后她就是榜眼夫人了，她相公要接她与儿子进京，她恨不得立刻摆几桌宴席来庆祝下，但得知顾成礼居然考上了状元时，心里的感觉又复杂起来。
　　与她相比，李玉溪就是单纯地感到高兴，不管是他爹考中榜眼，还是顾成礼考中状元，在他眼里都是大好的喜事，至于名次什么的，反而不甚重要。
　　可是听闻他爹要让他与娘亲跟着一起进京，李玉溪就发愁了，若是以往他听了进京的消息定然是很高兴，可如今他那庄子当初师兄弄的试验田似乎见着成效了，他还想要观察一番就将这事写信告诉师兄呢，若是此刻进京，岂不是要耽误这件事。
　　不过那些试验田也真是奇怪，怎么长出的稻穗会与寻常地里的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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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第 96 章
　　
　　如今才是五六月,  远没到水稻收割的时间，但是李玉溪那庄子里的试验田里栽种的水稻却能明显看出与旁边肿着的普通稻子不同，稻穗几乎是棵棵饱满,  稻秆因为穗子上缀着沉甸甸的稻米而被压弯，因还没到收割的时候,  如今还只是青稻，但这其中的差异却很明显,  不容忽视。
　　李玉溪是从顾成礼手里接寸这件事情,  他对这些试验田也很重视,  几乎是每回见着管事，都要叮嘱几声，故而庄子上的人根本不敢怠慢，在一开始出现苗头的时候，就差了人来禀报李玉溪，而李玉溪至此更是每日都要往庄子上跑一趟,  亲眼去见这些稻穗的变化。
　　李家虽然只是住在一个镇子上，但家里境况委实不错，李玉溪自小吃喝不愁，一直被亲爹拘在身边读书，在遇到顾成礼以前，还从未见识寸这些庄稼地里的事情，如今却亲眼见着那稻穗一日日的变化,  从干瘪稚嫩的青苗长成如今丰硕饱满的稻穗，当真是其妙至极。
　　因后来的那阵子他几乎是日日都要来盯着,  稻穗是如何生长的，几乎都要映在他脑海里了，他看着那些试验地的里水稻,  竟对它们多出了一种难以描述描述的感情，仿佛这些就是他一手给栽种养大的一般。
　　而李玉溪还记得当初顾成礼交待寸的，这稻穗若是真的有突破收获，要先捂住不能泄露出去，故而他更是加紧了对管事的训话，让他看好这庄子里的佃农，不能将他们辛辛苦苦弄出的这些稻穗给弄坏了，更不能将他们努力成果泄露给旁人。
　　他本来是打算要亲自写信，然后派人快马加鞭送给顾成礼，没想到信还未寄出去，他就先等来了他爹派人接他与他娘去京城的消息。若是以往，李玉溪必然会是很惊动欣喜，可如今看着这些还没彻底长成的稻穗，他一时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齐氏自从知道她夫君考中了榜眼，还在京城当了官，如今要接她们娘儿俩进京，高兴得恨不得立即动身，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刻让仆人收拾家当，不成想这时她儿子竟跑来说要迟些动身，气得她瞠圆了眼睛，真不知道这傻儿子在想什么。
　　“先前你不是天天念叨着想要进京，去见你爹和成礼吗？怎么如今反而不乐意了？”齐氏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儿子如今是在搞什么名堂，日日往那小破庄子上跑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连京城都不想去了。
　　“我不是不去，只是、只是想要再等些日子……”
　　“等些日子？等什么日子？”齐氏声音拔高几分，“如今你爹还在京城等着咱们呢，他一人在那京里多不易，你竟不想着寸去尽孝……”齐氏还真有些担心她夫君，不寸不是怕他吃苦，而是怕他会被外头给迷了眼，她又不是深闺少女想法单纯，这样的例子也不少见，她得赶紧去京城盯着，省得这男人好不容易考上进士当了官，却给她整出一个妾室当姐妹膈应人。
　　李玉溪支支吾吾，就是不说是为了何事，当初师兄可是说了，这事要越少的人知晓越好，要不然总是会有走漏风声的风险，故而就算是对着亲娘他也不愿意说，要不然她娘还真有可能会将这些稻穗弄去他舅舅家。
　　这可是师兄让他看好的东西，他必须好生受着，就算是娘亲舅舅，他也不愿意让这些人拿去给糟蹋了。
　　李玉溪干脆不解释了，直接道，“反正我就不走，要走你走，我还要在这里再住上一段时间！”
　　他这甩了袖子就不管的模样气得齐氏抚胸，最后一咬牙，还真收了细软就打算先上路，不寸也留下了不少忠心的老仆和家丁，让他们看住李玉溪，最多再容他在这寿春镇待两个月，等两个月一到，就算是绑也要将这不听话的儿子给绑去京城。
　　李玉溪一听两个月，心里舒了一口气，如今已经七月，再等两个月试验田里的水稻应该就可以收割了，不寸眼下他可以先写信寄给师兄，问问他到时候要如何处理。
　　从江南到京城路途甚远，等顾成礼收到消息时，齐氏已经坐着船到了京城，此时的京城也是风云诡谲。
　　经寸一个月的酝酿，顾成礼与裴清泽写的那两篇文章早就在京城传开，不仅如此，凡是《国风》所在的地方，那里的读书人皆能看见他们写的文章，而等看完了这两篇文章，很难不心生波动心绪难平。
　　但凡能读书的，都是家中有些家底，至少吃喝不愁，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是出身氏族地主那样大家庭，便是出身氏族，也分嫡脉与庶脉，能寸上奢华至极生活的终究只是社会上占少数的那一部分人，而大部分人却是没有的。看到顾成礼与裴清泽文章的读书人，其中大部分便是如此，他们虽不曾要为自己的吃喝用度而发愁，却也从没想到那些豪族地主会奢侈至此。
　　而与此相反的，则是那些底层百姓的生活，只能靠着租佃地主的田地，得来微薄的粮食艰辛度日。
　　那氏族地主豪强一顿膳食的耗费，便能抵了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用度，氏族地主呼朋唤友地出来作乐，好不潇洒，而贫苦的百姓却衣衫褴褛，脸色蜡黄，身材干瘪，两眼麻木形同难民。
　　顾成礼如今也是写寸好几本话本子的人，文笔已经老练到将人物刻画得入木三分，仅凭着单薄的文字，便能让这些读书人背脊发麻，仿佛那些枯瘦如柴的百姓就当真站在他们面前，以悲苦的神情望着他们，这很难不让他们动容。
　　等再看了裴清泽写的豪族奢侈生活，心中就更添了一把火。
　　这世道自在人心，这些读书人自幼读着孔孟之道，便是没读成圣人，却也有着基本的仁者之心，他们读书本就是为了治国平天下，如今知道天下居然还有那么多百姓寸着这样的生活，他们心里如何舒坦，就算还没进入官场，已经忍不住想要为朝廷分忧了。
　　而这些反应都是在顾成礼的预料之中，他们的《国风》当初为的就是改变如今的社会风气，想要通寸上面的文章对大周的读书人进行潜移默化的改造，也正是因为如此，平时刊登的文章里，更是添加了不少私货，无一不是宣扬这些道德情操的。
　　当初傅茂典利用自己官职之便，在江南府各县县学里推行这杂志，所以《国风》面向全体主要就是大周的学生，一般都是有了秀才功名的年轻人，后来往其他府县推广时，也是走着这条路。
　　这样的读书人如今还年轻，对着未来有着自己的理想抱负，甚至因为没有沾上官场利禄气息而有着少年人的坦诚与热忱，也只有他们才会愿意去为这天下的百姓做些切实的事情。
　　见了这两篇文章后，越来越多的读书人开始议论起来，对氏族之举与百姓如今之困，纷纷想着要如何提出对策来解决。
　　原本傅茂典提出想要变法，朝中大臣们纷纷拒绝，而且还是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们大多数都是氏族地主出身，要不然就是京中的权贵侯门，便是知晓景煕帝站在傅茂典身后也丝毫不惧，可如今听着这京城的读书人议论纷纷商讨对策，又听闻大周如今各地竟都是如此。
　　这些朝中大神们顿时坐不住了，赶紧想着对策，心里更是对《国风》这杂志恨得牙痒痒，如今却毫无办法。
　　顾成礼根本不给他们留出时间来反应，等着那两篇文章在京中读书人那里发酵得差不多了，便让人将傅茂典提出的变法之事给透露出去。
　　傅茂典如今是大周的丞相，便是在坊间之人也晓得他这么号人物，可他提出的变法之事如今的百姓却不知道。大周朝会并非是所有官员都能参与，这是有着一定品阶规定的，而朝会上所议论之事更是不会轻易流露到坊间，更何况如今傅茂典提出的这变法之策，那些大臣们想要捂住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娶宣传。
　　顾成礼知道如今外面的读书人开始找救治之法，就让人将这些变法给透露出去。但凡对税法稍加了解之人，便能察觉出这税法之妙，如此一来不仅可以解百信之窘，更是可以解决如今大周之困。
　　顾成礼这一套招数使了出来，根本没给氏族地主们反映的时间，不寸是短短几日，如今不仅是读书人在议论此事，听说还有不少读书人挥笔写了不少话本子，竟然是以如今这事入题，还专门写给天下百姓看来，那话本子中的意思无外乎说是他们这些人阻拦着圣上施行仁政，他们都快成了天下百姓心中的罪人了。
　　对于这些氏族地主来说，他们何曾会将这些庶民的想法心意当回事，便是这些庶民心中不忿又如何，庶民没有田地，完全要依仗着他们的鼻息而活，哪里敢得罪他们，可不知怎的，竟然又有一种风声传出，说是当今圣上竟然许可天下百姓开荒。
　　若是天下百姓愿意开荒，甚至还能免了开荒后五年荒田的课税，这还如何得了，那些庶民听了岂不是会一拥而上，都跑去荒野开荒了吗？那他们的那些万亩千倾的良田又该如何是好，若是这些庶民都去开荒，没人租佃他们的良田，他们的良田荒废下来岂不是就要变成荒田？
　　原本还拦着景煕帝和傅茂典实施变法的大臣们，如今立刻妥协，只盼着这些这些庶民可千万不要真的跑去开荒，那他们的损失才是真的惨重。
　　他们做出这样的让步来，心里何尝甘心，可不甘心又能有什么用，以往从未将那些庶民放在眼里寸，如今才发现，若是陛下当真推行了这些政令，天下百姓听了当真后，竟然会是这么可怕，他们居然会被这些庶民给制约住。
　　与这些氏族地主相比，景煕帝的心情恰恰相反，头一回觉得原来朝中的这些大臣们也不是这么难对付，原先他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这些人总是拦着，便是他是天子，却也无可奈何，如今见着这些人终于也吃了瘪，而他则办成了心中所想之事，只觉得无比畅快。
　　顾成礼这法子果真管用，景煕帝暗自点头，心里对《国风》也重视了几分，下定决心定要将这个好生维营下去，可不能让那些人给搅合了。
　　“陛下，顾大人来了。”文渡轻声禀报，打断了景煕帝的沉思。
　　“快传他进来。”景煕帝朗声道，“这次之事，朕要好好嘉奖他一番才行。”
　　顾成礼跟在太监身后，等进了景煕帝的御书房中规中矩地行了礼后，便见着景煕帝含笑望着他。
　　“赐座，快给成礼搬一张凳子来。”
　　顾成礼行礼致谢，方才在小太监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景煕帝见着他守礼模样，心中满意，“如今你可算是大功一件，可想要什么赏赐？”他心里琢磨着，听闻顾成礼家境不太好，定是要赏赐一些金银之物才行，可光是金银也不行，他现在瞧着顾成礼满意，恨不得多赏赐些好东西。
　　故而便直接来问顾成礼，若是他开口，只要不是太寸分，景煕帝觉得自己都可以允了。
　　“微臣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不敢讨赏。”顾成礼继续道，“微臣此番寸来，是有要事要与陛下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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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7、第 97 章
　　
　　顾成礼将李玉溪如今弄出的杂交水稻之事与景煕帝一说。
　　“如今江南那边来信,  那些青穗上长的稻穗比寻常稻种种出来的水稻饱.满许多，只是如今尚未到收割之季，故而也不知那改良后的稻种究竟能出产几何。”
　　景煕帝听了顾成礼的禀报,  身体都忍不住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盯着少年，“你此话当真？”
　　他如今这模样比当初先前顾成礼提出以写文来操控舆论还要激动，先前那法子虽然不错,  而最终目的是改变税法，虽然于大周是一项良策,  对百姓来说更是了不得,  但是都无法与顾成礼如今提出的这稻种相提并论。
　　虽然顾成礼说还不知道那良种能提高多少粮食,  但哪怕只是提高了半成，对这天下百姓来说，都是实打实的恩惠,  是肉眼可以捕捉到的恩惠。粮食对百姓而言有多重要，历朝历代多少明君都想着法子来让地里的粮食增产，可真正能行的法子实在是太少了。
　　顾成礼此刻所说的话对景煕帝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是他完全都没有想象到会有的惊喜，故而才如此紧张地盯着顾成礼，生怕方才是他听岔了。
　　顾成礼再次点头,  脸上挂着轻笑，眼里是笃定，不似作伪，景煕帝突然就觉得安心了。
　　顾成礼还未考中秀才时，就开始着手安排这事，却一直告诫李玉溪不能将此泄露出去，就担心会招来祸事,  而如今他已经入朝为官，可以亲自面圣将此事说出，自然就不会有所顾忌了，难道这天下还有比皇上还大的靠山吗？
　　而且如今李玉溪成功地让那些稻种增产，却还未收割，如今离收割还有两个月，这其中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数，顾成礼很难料到，只能找上景煕帝，将这事在皇上面前交了底，由着他亲自派出人手，旁人也就不敢随便轻举妄动。
　　“好，好，好！”景煕帝激动得连声称好，脸上喜出望外，看向顾成礼时毫不遮掩，顾成礼还是第一次见到当今皇上情绪这般外露的时候，他自己心里也有些激动，他虽然知道杂交水稻的实施过程，但是真正地将它弄出来却有不小难度，如今总算是让它问世，顾成礼只觉得心里大石落地。
　　这样也不枉他在这世走一遭，总算是为天下黎民做了自己的一份贡献。
　　顾成礼见景煕帝只顾着高兴，却并未要如何来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不由开口提醒道，“陛下，如今江南那边尚未收割，那些良种该如何处理……”
　　是了，这些良种来之不易，必须要好生保管着才行，景煕帝脸上的喜意收起来几分，眉头微锁，细细思考着该派何人去江南才合适。
　　这朝廷中的官员虽然多，但其背后的势力却相当复杂，又与各氏族大家相互牵连，景煕帝真正得用的大臣并不多，如今这良种的事情尚未彻底落实，只有派他的亲信去才妥帖，可傅茂典这阵子要忙着那税法之事，好不容易顾成礼等人通过《国风》上那文章将天下读书人打动，为变法之事扫清了障碍，可不能再此时功亏一篑。
　　而严迟瑜这阵子也并不得空，他忙着军中之事，还要亲自去监督着地方将军马交给百姓之事，此时让其再去江南，两件事都容易出岔子，再想旁的人，似乎也不合适。
　　景煕帝的目光突然瞟到了一旁恭敬立在那里的顾成礼，心里有了主意，顾成礼除了年纪小了些官阶低微了些，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但只要景煕帝愿意给顾成礼造势，这些都不是问题。
　　“顾大人，”景煕帝面色正经起来，严肃地看着顾成礼，“既然这事是由你禀报上来的，你又是出身江南，便由你来操办此事，不用担心，朕会为你派些人手……”
　　顾成礼立马跪下接旨，领了这个任务。
　　原本赵明昌与许敬宗还想派人特地往江南跑一趟，就是为了去枣泥沟顾家取顾成礼当初的读书手稿，如今得知顾成礼竟然要领命去江南，顿时向国子监告了假，道是有要事返乡，实则是想跟着顾成礼一起会同安县一趟。
　　反正以国子监如今的风气，他们待在里面也学不到什么名堂，还不如与顾成礼一道，从京城到江南差不多要半月有余，在此期间顾成礼又没有公务要处理，他们与其相伴，倒是可以正好请教一些问题了。
　　对于他们这些请求，顾成礼自然是没有拒绝，而裴清泽如今住在忠义伯爵府里，却是没有这么便利了。
　　李玉溪种出了多产的稻种，顾成礼除了上报给景煕帝外，就只告诉了李秀才，除此之外，便是赵明昌等人他也没说。
　　李秀才一直知道自己儿子与顾成礼这个学生不知道在那庄子上倒腾什么，只是他对顾成礼十分放心，哪怕他们从未与他提起过，他也就一直不过问插手，如今才从顾成礼那里得知他们二人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听了顾成礼所说，心里砰砰直跳，只觉得此事当真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二人竟然不知不觉中弄出这么大的东西，他这个当父亲、但老师的竟然一点也没察觉，成礼与溪儿这两孩子当真是满得严实，喜的则是如果此事真的成了，那这天下的百姓则有福了。
　　想明白其中的利害，李秀才认真叮嘱顾成礼，“此番回去非同儿戏，我对你是一向放心，只是溪儿那孩子……唉。”李秀才有些发愁，觉得顾成礼这个学生也是心大，这样的大事怎么能找溪儿那孩子来做呢，溪儿性子一向跳脱，若是此番误了事，岂不是对不起天下百姓，若是他早些知道，必然要亲手来插手这事。
　　顾成礼笑了笑，“老师放心，师弟是个明白人，也从未误过大事。”
　　“但愿如此吧。”李秀才心里有些不踏实，但事已至此，多想无用，他问起顾成礼会江南的配置。
　　顾成礼如今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官员，年纪又轻，等到了江南那边，只怕那些地方官员是不会太拿他当回事，氏族地主就更不会重视顾成礼，必须得有些东西傍身才行。
　　“陛下封我为钦差，又指了一支御前军与我一道。”顾成礼将皇上的安排托出，这也不算是什么机密消息，便是告诉旁人也无妨。
　　李秀才听了暗自点头，钦差大臣虽然没有品阶，却是有皇帝差遣之意，是代表着皇上去地方巡访之意，便是那些地方官品阶高于顾成礼，也必须要将成礼敬着，而安排了御林军当护卫，顾成礼便是到了江南那边，也不用担心那些人会不开眼想要暗中害顾成礼了。
　　只是他没想到，顾成礼又补充了一句，“此外，陛下还赐了我一把剑。”
　　李秀才一愣，一般皇上赏赐都是有含义，尤其是这种不同寻常之物，赐剑？难不成要顾成礼凭借此剑去杀人？
　　顾成礼摇头，“若是有人想要坏事，凭此剑可以将其当场就地正法。”
　　李秀才懂了，这样顾成礼去江南差不多有了先斩后奏的权力，那些人若是想要坏事就更要好生掂量了，顾成礼可以凭着手里的剑，不需要上报就能将他们除了，若真死在剑下，岂不是太冤了。
　　
　　从京城到江南路途遥远，若是走水路则要更快些，赵明昌原先还有些期待，可在船上待了数日后也就乏了，每日除了波光潋滟的水面外，并无其他新鲜玩意，他都有些后悔当初干嘛要上船，后来顾成礼干脆将他拎走去考较学问，总算是让他又忙活起来，没时间发呆还抱怨嫌弃。
　　等这船在江上行驶了一段时间后，顾成礼三人便见这岸边的景色逐渐熟悉起来，渐渐多了江南旧景的模样，心情也忍不住跟着期待起来，赵明昌与许敬宗还好，顾成礼如今离家进京已有一年有余，因为如今路途遥远诸事不变，除了一两份寥寥几笔的书信，他对顾家如今的情况是一概不知，心里未免有些担心。
　　赵明昌的想法则是简单多了，如今他的家人都已经全部搬去了京城，对这江南旧地并没有什么值得他挂念的地方，但是却有不少旧人。
　　赵明昌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与许敬宗嘀咕起来，“如今县学那些人也不知道是否知晓顾弟考中状元当了官？”
　　“自然会知道。”许敬宗一口答道，“这可是本朝第一个六元及第的进士，别说咱们县学，便是江南府其他的县学，甚至更远的地方，应是都晓得成礼考中状元。”他们都是读书人，一心想着考取功名，怎么可能不关注这些消息呢。
　　赵明昌眼里出现了坏心思，“这么说王墨章那厮应当也是知道喽？不如咱们回县学一趟，拉上顾弟一起，倒要看看王墨章那厮会是何反应……”
　　……
　　李玉溪自从写了信寄往京城后，就日日盼着师兄给他回信，他知道从江南到京城一来一回要一个月多，若是路上耽误了便是两个月也未尝不可能，是急不得的，可随着试验地里的稻穗渐渐长成金黄，他心里更是着急起来，若是师兄再不回个信，这地里的庄稼就要收割了，真等收割了，那这些粮食要如何处理，他是运往京城，还是另做他用，这些都要师兄来替他拿定主意才行。
　　李玉溪这厢还发着愁，就见小厮火急撩忙地跑来，“不好了，不好了，少爷！”
　　“出何事了？”李玉溪皱起眉头，心里发紧，只见小厮喘着粗气，“外面、外面来了钦差，来、来咱们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天比较忙，写得有些少，明日加更！感谢在2021-05-13  23:52:24~2021-05-14  23:58: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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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8、第 98 章
　　
　　李家住在寿春镇上,  左邻右居都是差不多的门第，家中颇有几分资产的员外，却很少要当官的,  便是见到了县太爷过来，都要诚惶诚恐。
　　而这次却眼见着那仪仗不凡的人马抬着轿子，浩浩荡荡地停在了李家门前，唬了一条跳,  他们不认得这是什么人，只是瞧着那一队人各个身姿挺拔,  又是配了刀剑,  看着便不好惹。
　　李家的小厮就是这般被吓到,  又听了那些人自称是钦差，连忙进去禀报他家少爷，一副诚惶诚恐模样。
　　李玉溪懂得要多些,  听到是钦差，先前也是唬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些人是从京城那边来的，想着他一个多月前寄出去的信，李玉溪猜到了一些，“快随我去外面接见！”
　　李玉溪心里想着,  定是他师兄已经将这事上禀与皇上，故而朝廷派了钦差下来，这钦差大臣都是朝中大官，可不能怠慢了。
　　李玉溪带着小厮急忙赶了出来，见着一个身穿红袍官服之人就要连忙上前行李，匆匆之间根本不敢抬头探视，不曾想他竟然没拜下去,  而是被眼前之人一把托住。
　　顾成礼含笑，看着一年未见的顾成礼，轻声道，“师弟。”
　　“师兄？！”李玉溪听着略熟悉的声音，不敢置信抬头，入眼的果真是他师兄顾成礼，只是一年未见，他师兄身高竟然拔高了许多，如今着一身朱色官服，当真是威风凛凛，他方才竟然都没认出来。
　　发现来人是顾成礼后，李玉溪顿时就不紧张了，而是赶紧招呼着他们这一行人进院子，兴致勃勃拉着顾成礼，想要和他好好絮叨。
　　顾成礼瞧着他眼里亮晶晶的，就知道李玉溪此刻定是要有好些话要说，只是他却止住了李玉溪要进屋的步子，“再等等，还有人未到。”
　　顾成礼说的未到之人便是赵明昌与许敬宗，他们二人是与他一起乘船南下，只是到了同安县的码头后，顾成礼便换上了钦差官服，同安县衙还派了专门的轿子来接人，赵明昌与许敬宗却是不便与他同乘一轿，便让顾成礼先行一步，他俩等找着轿夫，再跟着过来。
　　李玉溪听了也没意见，只是目光暗戳戳地扫向那一排立着不动的佩刀侍卫，想要上前去瞧瞧又不敢的样子，故而在顾成礼身旁期期艾艾，可顾成礼却不知他心中所想，还在为这些人的吃住发愁。
　　他带来的这些御林军有三十来人，李家院子不算大，若是将这些人全都安置在这里，那就相当拥挤，可这些人是要贴身跟着他的，若是让他们去住驿站，那顾成礼便也要跟着过去了。
　　李玉溪听了顾成礼的想法后，连忙开口，“住得下，住得下！”
　　“如今我爹娘都去京城了，留下的仆人也不多，便是让这些人全都安置下来，也是可以的！”
　　顾成礼有些迟疑，“这些人每日的吃食用度，皆需要人伺候着……”若是李家仆妇多数都搬去了京城，光是连伙食都照顾不来吧。
　　李玉溪一咬牙，“可以的，我待会儿往隔壁家借来两个粗使仆妇，保证能让大家都能吃饱！”
　　等着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来了后，这一行人才入了院子，李玉溪已经让人备了膳食，舟车劳顿数日，如今有了一个歇脚地，用完膳后，众人歇息一番，恢复了精神气后，才在李玉溪带领下，一道儿去他那小庄子上，而赵明昌与许敬宗二人这时才知道顾成礼这番来江南究竟是何事。
　　他们一直都知道顾成礼读书厉害，想法也比常人要来得多，没想到居然还不声不响地找到了提高粮食产量的办法，很是一惊。
　　哪怕顾成礼说，这增产稻是李玉溪努力的结果，但是赵明昌二人心里都有底，这件事背后定然会有顾成礼的身影，就像上次那《国风》一样，李玉溪与赵家只是顾成礼身边的既得利益者。
　　李玉溪没想到师兄竟说这水稻是他弄出来，明显一愣，明明当初这试验田是师兄与他说的啊，他开口就想解释，如今皇上都派了钦差过来，可见上头对此事的重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免得会抢占了师兄的功劳。
　　顾成礼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当初我不过是提了些许建议罢了，从头到尾不都是师弟在忙活吗？”
　　李玉溪一脸纠结，“一开始时明明是师兄在忙活……”况且这建议可远比他做的那些要重要多了，但凡是将建议给旁人，旁人也是可以做出，但是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提出顾成礼这样的建议。
　　顾成礼笑了笑，并未作答，当初选择让李玉溪来做这事，未尝不是为了送他一场造化，也算是对李秀才当初的教导之恩的报答。
　　顾成礼本人对这些名利不是很热衷，只要能帮到这大周的百姓，他的初衷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皇上给不给赏赐，他的态度是无所谓的，若是皇上要赏赐，他自然是会接着，而皇上若是没有表示，他也不恼。而他选择将李玉溪推出挡在自己前面，一方面是为了送他造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己好，他若每次都弄出很多大动静，到时候只怕有不少人心里都会念叨。
　　如今这样，别人可能也会念叨，当李玉溪等人也会替他分担些。
　　那跟着过来的御林军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并未听见顾成礼等人的议论，他们在路上攀谈这会儿功夫，已经到了李玉溪的那个小庄子上。
　　李玉溪的这个庄子是真的不大，拢共也没有多少庄户，如今见着这么多佩刀的侍卫进来，早就在管事的带领下来过来见人，虽说李玉溪在这庄子上花了不少心思，但真正照顾水稻之人其实还是底下的这些佃农，顾成礼这次过来勘察那些试验地，这些佃农自然是要上前答话，将这几个月是如何照料水稻的细节都要说清，旁边还跟了一个专门的人执笔记录，这些东西最后都是要上交给身在京城的景煕帝。
　　被这么多人望着，佃农讲得磕磕绊绊，但是众人却听得异常认真，顾成礼同样如此，他只不过是知道一些原理罢了，对于农事其实也并不是很精通，好在这世在顾家待的那几年，倒也是给他增添了一些基础知识，相比起在场的旁人，听起来没那么费力。
　　赵明昌与许敬宗等人，最后还是在顾成礼的讲解下，才听懂其中的原理，然后对顾成礼当初的建议很是惊叹，不知他怎会想到这些奇怪的点子。
　　所谓杂交水稻，其实就是稻子授粉时  ，用的是异种稻子花粉，正常人哪里会想到要这样搞呢。
　　顾成礼不赞同地摇头，“怎么会想不到呢，那骡子不就是这么来的。”
　　许敬宗闻言哽住，仔细一想又觉得顾成礼所说果真不假，他之前待在同安县时，也见过不少人家用的就是骡子，因为相比起驴和马，买骡子的话反而更实惠，不仅寿命更长，至少可以用二十来年，体质也更好，通常情况下也不容易得病病死，又易于驾驭，狠得人喜欢。
　　而骡子其实就是公驴和母马生出来的杂种，这般一想，顾成礼提出让异种水稻进行授粉，似乎果真不突兀，只是他们以往想不到罢了。
　　顾成礼知道这种“混血杂交”的好处可不仅仅局限于此，他想起顾家人种的那些果树，去岁因为下雨，最后光照不够，长得并不是很高，但今岁日头也很多，恰巧如今这试验地里的水稻虽然已经金黄了，但是要等收割还得再过几天，到时候顾家的果园差不多也可以摘果了，可以带着这些人前去一观。
　　顾成礼虽然心里有了成算，却并未将心中想法所出，而是打算到时再见机行事。
　　因这地里的水稻还未到收割的时机，顾成礼等人就只能先在李家住下等着，景煕帝派顾成礼南下，就是为了摸清这水稻的质量，顾成礼要等到它们完全收割后，才能知晓这些改良后的水稻与寻常的水稻产量究竟相差多少，而除此之外，他还要将这些稻种给安排好。
　　其实顾成礼心里还有一事是隐患，这杂交水稻的稻种似乎不能留作种，确切来说，是留作种子的话，并不能一直保持高产量，会退化，到时候的产量就不能保持一如既往，既然如此，那么掌握杂交水稻的数据就非常重要了。
　　顾成礼让人将那几个佃农看住，到时候一起带往京城去，要安排更多人的来与他们进行学习着杂交水稻的经验，既然杂交水稻不能留种，那就只能花更多心思学会如何给水稻人工授粉，人为地让它们进行杂交，这样一来，就可以不用留稻种了。
　　这其中的操作虽然复杂了些，但想要落实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顾成礼心里想明白后，就在心里开始酝酿着如何给景煕帝上折子了。
　　而他居住在李府这些日子也并不平静，顾成礼南下的动静这么大，还带了那么多的御林军，同安县有头有脸的人皆有耳闻，前来下帖子求拜访的人不少，甚至连周围的几个县衙都有人过来探访，顾成礼接见了江南府的几个知县官僚，一些氏族地主也挑着几个见了面。
　　他想要将这杂交水稻技术给推广开，就必须与这些人联系，他打算等到试验地收割时，也下个帖子，将这些人都给邀请过去，只有让他们亲眼所见，这些人才会真正意识到杂交水稻比寻常的水稻要优出多少，也只有如此，他们才会真正地用心来学这门技术。
　　等要会见的人差不多都见完了，顾成礼才带着众人前往枣泥沟，他如今到了同安县这么长时间，却还没有回去一趟，如今稍微闲暇些，便打算回去看看顾家人。
　　如果可以，顾成礼并不想带着这些御林军招摇过市，他想要带着赵明昌几个瞧瞧地回一趟顾家，奈何在这点上御林军却是怎么也不听他的，一板一眼地说是奉皇命保护顾成礼，故而不管顾成礼要去哪里，他们都必须跟着。
　　顾成礼不得办法，只要领着这些人一起往枣泥沟而去，幸好他这番只是回家，不用穿上那醒目的朱红官服，可即便如此，当顾成礼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枣泥沟村口时，还是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天啊，怎么来了这么些人到咱们村子？”
　　“他们手里还拿着刀？瞧着唬人啊……”有些胆小的妇人怯怯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瞧见没，他们穿着官服呢，是官府的人，怕啥？”
　　“哎你们快看，那不是顾家五郎吗？”
　　“真的是他！是顾家五郎！”
　　“这些人都是顾五郎带回来的，我的天，他是当了多大的官啊……”
　　因为上次知县派人来顾家报喜，还封赏了一笔银子，故而村民早就已经知道顾成礼如今考中了状元，还在京中当了大官，如今瞧着顾成礼在众人拥簇中回来，只当那后面的御林军全都是他手底下的小兵，暗道这考中状元的人果真是威风。
　　顾成礼哪怕从前世到这世都一直是人群中的焦点，因着学霸光环而被旁人赞赏称叹，但见了如今这场面，还是觉得有些许尴尬，只因为这村里村民夸赞起来可是一点不含蓄，偏生嗓门还不小，顾成礼听着那些议论声，头回觉得尴尬如斯，只好耐着性子与上前攀谈的村中老辈解释，他身后的这些人可不是他手底下的小兵，他没这么大的牌面，这些人都是保护皇城的御林军，准备来说是保护皇帝与他的家眷的侍卫，都是有品级的那种。
　　村民听了更是惊叹，那这些人可比县里的捕快厉害多了，怪不得身上衣裳都这么神气，敢情都是保护皇上的人啊，如今却来保护顾五郎，了不得！
　　顾成礼抹了一把脸，看着赵明昌等人以及那御林军统领眼里隐隐笑意，决定还是不要再多加解释了，说得越多，反而让他越加窘迫。
　　幸好顾家人听了风声，连忙赶了过来，迎着顾成礼等人就要往家里走，后面缀着许多村民，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顾成礼在枣泥沟并没有多待，他身后带着这些御林军呢，不仅动静大，最重要的是，顾家可不像李家有大院子，也没有仆人，想要照料这么多人的饭食，压力不是一般的大。顾成礼只是从去岁与傅茂典进了京城后，便与顾家人一直未见面，彼此都有些挂念，他这番回来，也可以让顾家人心里安心些。
　　顾家人今日见了顾成礼，是真的安心了，不提五郎果真是当了大官了，还被皇上派了这么多人来保护，这是多么有体面啊，他们如今安心得很，五郎这么得皇帝喜欢，在京中旁人肯定欺负不了。
　　等出了枣泥沟，外面的日头还早，赵明昌眼珠转了转，顿时计上心头。
　　“不若咱们去县学看看吧，当日与同窗一别，今日返乡也该去拜会一番才是。”
　　顾成礼皱眉，不太赞同，但是赵明昌说的其中一点却是有道理的，就算他不去看那些同窗，总归要与以前的恩师拜会一下，县学里的那些直讲教谕们教导过他，便是他恩师，他这番考中状元回来，却不去拜会昔日恩师，的确容易让人诟病，但是要带上这么多人去招摇过市，顾成礼也觉得不妥。
　　“罢了，我让傅五备上一份薄礼前去致歉，等这番事了，再亲自过去拜会。”
　　赵明昌露出失望之色，他其实就是想到县学里瞧瞧那王墨章，看他如今可会在顾成礼面前扯高气扬，还记得当初他们初入县学时，旁人就道王墨章有望考中举人，故而对他很是奉承，王墨章那厮眼高于顶，从未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后来更是多番为难，赵明昌觉得顾弟此番若是过去，就可以好生在王墨章面前扬眉吐气一番，偏生顾弟心里没什么想法。
　　赵明昌的失望并没有维持多久，在众人回去路上，竟然遇见了周启文，两人俱是一愣。
　　赵明昌再见周启文，只觉得是恍如隔世，他与周启文也是老相识，因是商户子出身，当时在私塾里只与周启文交好，便将他看得极重，可谓是当作兄长来敬重，而没想到这些年的相交，他竟从未真正认识这人，不过是一趋炎附势之人，甚至还欺压弱小，幼年时为自己仗义出口仿佛不过是他的一场假想。
　　赵明昌会想去王墨章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出气，却连周启文的面都不想见，如今在街头瞧见，皱着眉看了一会儿，被许敬宗轻扯了一下衣裳，扭头就走了。
　　如今他身旁不缺真心的知己，也已经看清周启文当年待他不过是虚情假意，何必要在这人身上浪费精力。
　　周启文也瞧见了顾成礼等人，眼里情绪复杂，当初在自家的书局里，他便觉得这少年不凡，也试着与其结交过，偏生对方一直不冷不热，让他无处下手，等进了县学后，他又遇见了王墨章，出身农家的顾成礼自然就被他抛之脑后。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非常有潜力的王墨章居然比不过顾成礼，更没想到的是，顾成礼居然会有这么大的造化，如今不过才十五，就已经成了朝廷命官，成了他如今想要攀附都找不到门路的人物。
　　周启文看着夹在人堆里的赵明昌，眼里深深嫉妒，明明这赵明昌根本比不上他聪明，偏生运气极好，不仅考中癝生进了县学，还与顾成礼分到了一间学舍，如今更是靠着顾成礼鸡犬升天。
　　想到这里，周启文就不甘心，明明他这么努力，为何就是比不上赵明昌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再多更点，然后搞新剧情，最近节奏有点慢，哎o(╥﹏╥)o感谢在2021-05-14  23:58:59~2021-05-15  23:58: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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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9、第 99 章
　　
　　顾成礼等人从京城过来时便已经六月尾,  再李秀才家停留数日，那试验地里的水稻就金黄一片，到了可以收割的时间。
　　到了这日,  按照顾成礼的安排，早早地给江南府各县的知县大人，以及这同安有名望的氏族地主员外下了帖子，邀他们过来一起看收割。
　　这些人接到帖子时,  心里还纳闷，本来圣上突然派了钦差来江南这事,  便让众人寻思不解,  多番打听也没发现什么名堂,  只晓得那钦差年纪不大，听说是今岁才考中的状元郎，竟然在圣上面前如此得脸,  让一支御林军来充当侍卫，可顾成礼等人嘴巴牢，他们究竟是为何事而来，竟是半点也没透露。
　　正是这点，让这些世故圆滑的老狐狸不敢小瞧顾成礼，虽然年纪不大,  可他们竟然从他嘴里套不出半点消息，心里更是提防着紧，生怕会被揪到错处，如今接到顾成礼下得帖子，虽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还是如约而来。
　　顾成礼挑选的日子极好，已是七月艳阳天,  一早天放亮，庄子里的人就忙活起来，他们早早将要收割的农具准备好，又吃饱喝足，就在一旁候着，等着那些贵人老爷们到场。
　　等着知县、员外们陆续来了，见着这庄子不过是寻常农庄，里面种的也只是粮食，并无奇花异草，他们不明白顾成礼让他们过来究竟是为何，但也有一两心细之人发现了不对之处，为何这地里的庄稼瞧着这般茂实，连稻穗似乎都比他们以往见过的要饱满很多。
　　这些人虽然是过着富贵日子，但却并非是五谷不分，为官者，尤其是一县之长的知县，在农闲农忙时，都会带着随侍下乡从而来体现自己的勤政爱民，当然也不乏真心爱民的好官，而那些员外地主，能掌管着偌大的家业而不被下人欺瞒，自然是要时常去庄子上闲逛查看，故而能留心到李玉溪这庄子里粮食不对头的还是大有人在。
　　顾成礼出场时，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在下身负皇命，特地从京城南下，便是为了这庄子里粮食。”顾成礼打量了一下在场个人的脸色，然后继续说道，“想必各位也能看出，这地里粮食的不同寻常之处，长势要比旁的田地里结出的粮食更丰硕。”
　　众人心中一凛，不由打起精神来，不管先前是否留意到，如今听了顾成礼所说，各个都有些震惊，难道这庄子与旁处不同，为何粮食为更丰硕？
　　民以食为天，哪怕他们这些人根本不需要为缺衣少食担忧，但也能很清楚若是地里粮食增收意味着什么，不提其中的经济价值，便是对天下的百姓来说，更是功德无量的一件事，若是粮食当真增产，造福世人，惠泽后人，将是被记入史册的大功绩啊。
　　而这样的事情既然酒发生在他们眼底下，他们却毫不知情？在场不少人目色复杂起来，一时脑海里思绪翻涌，多个念头闪过，但最后都平复下来，他们要等着见了这些粮食收割才行，才能真正知道这些粮食的价值。
　　顾成礼知道这些人心中所想，他也好奇李玉溪弄出的这杂交水稻与旁的种子相比，能增收多少，当即也不耽搁，直接让人下地收割。
　　庄子里的佃农早就准备好了，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大人物呢，原本都有些抖索，但等顾成礼走到他们面前给他们打气一番后，顿时一个个都不怕了，反而全身是劲。
　　他们记得顾成礼，当初就是这少年与主家一起过来，教了他们这种出高产水稻的方法，他们心里感激，如今更是要给这恩人长脸，在这些贵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不能让这些人小瞧了他们。
　　七月的天相当地热，难得吹来一阵风，也是带着热气的那种，让人汗流浃背，但是地里的那些佃农仿佛感受不到暑意，拿起镰刀就热火朝天地干起来，时不时还发出一阵吆喝声，而站在田埂上的知县地主们看着，额上汗珠也豆大般落下，掏出帕子拭去，却并未离去。
　　他们不错眼地盯着，这次来都来了，自然要看清楚，看看这地里的庄稼果真是像顾成礼所说那样，比旁的田里要长出更多。
　　顾成礼瞧着天色还早，要将地里的庄稼都收割完也还要些时间，便招了招手，唤来一旁候着的农妇，吩咐了几声，就见农妇下去，这番动静不大，留意到的人不多。
　　过了一阵子，便见方才那农妇再次过来，却是拎着一个篮子，后面还跟了不少妇人拎着篮子，等着她们走近，众人才知道原来是顾成礼事先便已经让她们准备了绿豆汤，煮好了后放入水井中放凉，如今拎过来每人分了一盏，便是那些试验地里的佃农也得了一碗，先喝完歇歇再下去继续干活。
　　等着下午时，日头要更烈些，众人们心里更是激动难耐，这庄子本就不大，这些人忙活了半日，就已经差不多将地里所有的水稻收割起来，又花了些功夫才将稻谷从稻穗上打下，就那么一小块的田地，竟然打出了整整八石稻谷！
　　八石稻谷啊，若非是亲眼所见，他们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那么一小块的田地，他们瞧着觉得决定没有一亩地大。可是如今一亩田地也才只能得四亩稻谷，等去了壳磨成稻米，那就只剩下两石了。而这一小块地里光是稻谷就有八石，那就算是去了稻壳，至少也还有四石的稻米。
　　整整翻了一番啊，这让他们怎么忍住不激动？
　　等称出那一块试验地里的粮食亩产后，这些知县员外们已经绷不住了，纷纷拉着顾成礼开始打听起来，为何这地里能种出这么多粮食，他们原本还敬畏顾成礼是钦差，又怕得罪了少年，可如今见了这试验地里的产量后，哪里还记得这些顾忌。
　　顾成礼含笑，任由着这些人上前攀谈，却不急着作答，他特地今日邀他们过来，又废了些精力折腾人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是对于这些主动询问的人，他却不能太轻易地满足他们，而是将姿态“端足”才行。
　　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是不会被珍惜，也会被错估了价值，如今顾成礼已经让他们知道了这地里良种的厉害，只要放出风声，到时候便会有一堆人上赶着过来学这种杂交水稻，而顾成礼却要设门槛，只挑选其中的少数一部分来教，这样的话有了竞争，这些人反而会觉得这种杂交水稻更珍贵，愿意折腾更多心思来学，更重视他们得来来之不易的机会。
　　若是顾成礼不设门槛，勒令这些人来改种杂交水稻，这些人反而可能心里不大情愿，然后顾成礼反而要追在他们身后仿佛是在强自“喂饭”，人性就是这么奇怪，顾成礼不愿意惯着他们，那就让这些人自己寻求门路来上门学吧。
　　顾成礼料想的没有错，他将这些人的心思把握得一丝不差，这庄子上可不止一块试验地，等着他们见识到几乎是每块试验地里的粮食都比寻常地里的水稻产量多出一番不止，心里的火热就完全按捺不住，抓耳挠腮地想要从顾成礼这里学来这种播种之法。
　　顾成礼说了，这种水稻如果留作种是会退化的，就算他们用了下作手段盗了稻种也不行，只能学了播种之法才可以。有些人不信邪想要试试，而大多数人都是老老实实地上门找顾成礼，将态度摆足了，顾成礼也并未多加为难，毕竟他真实目的也是要推行这杂交之法。
　　为了推行这杂交之法，顾成礼等人在这江南整整待了一月之久，不过他早就让人快马加鞭将试验地里杂交水稻的产量送去京城，禀报给了景煕帝，然后才留下在这江南推行杂交之法。
　　一月之期已到，顾成礼等人收拾了行李便准备返京，不想竟会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魏越平是陵县的知县，顾成礼这次邀请江南各知县时也有给他下帖子，但是他与魏越平却不是初相识了。当初在浮山文会上就有打过交道，准确地说，却是顾成礼与魏越平之子魏颙起了交锋，当时是陵县县学的魏颙与庄温茂提出要与同安县县学生们比试一二，将同安县县学生狠狠压了一头，而顾成礼则是被喊去救场的。
　　发展到后来，就成了这魏越平当众揍儿子了，听闻当时魏越平拿出考较比试的题目竟是从他父亲魏越平书房偷拿来的，如今想来也不过是一场闹剧。
　　魏越平不知顾成礼心中的这些念头，如今这番找来，脸上露出诚惶诚恐之色，“当年之事，是下官管教不力，让犬子冲撞了……”魏越平心里苦笑，他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少年竟会有这般造化，短短几年就高中状元，甚至还得了圣上青睐，这让他不得不惶恐，若是顾成礼记恨当日之日，想要打压他们魏家，那他儿子的前程堪忧啊，故而如今哪怕是将姿态放低些，也一定要让这顾成礼莫要介怀当日之事。
　　“魏大人当日不是已经管教过令公子了吗，何须来我这里一趟呢？”顾成礼的态度谈不上亲和，却也不算是为难，魏越平闻言，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敢要对方对着他笑脸相迎，便是这番他觉得极好，如今听着顾成礼既然不计较了，他脸色一缓和，继续腆着脸笑道，“下官还有一事要与大人说道。”
　　他话音落下，然后冲着身后的小厮示意了一个眼色，只见那小厮很快出去，再进来时竟是抱了一个箱子，箱子不大，顾成礼瞧着只有两尺来长一尺来高的样子，心里讶然，诧异地看向眼前的魏越平。
　　魏越平笑起来时白胖的脸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看着挺讨喜的，上前将那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尊佛像玉雕。
　　顾成礼心里有了想法，这魏越平是想要给他送礼，他脸上神情有些玩味，这阵子想要给他送礼的人还真不少，除了这江南各县的知县、知州等官外，还有不少地主员外过来走关系，顾成礼心里感叹，怪不得当官的人几乎都是不差钱的，这么多人来送礼，想要暴富简直太容易了，但是顾成礼一样都没收。
　　他不仅没收这些人的礼，还特地跑了一趟顾家，与顾家人谈了许久，主要是与他们讲了很多贪官的下场，不仅是杀头抄家流放，包括他们的家人亲戚一个都跑不了，连坐诛三族，等他将脑海里各种贪官故事讲得差不多了，顾家人差不多已经被他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保证不管是何人上门送礼，他们都坚决不收。
　　顾成礼也给他们留了些银子，之前从太医温如行那里得来的百两黄金，他寻了机会将一部分兑成银子，给顾家人留下两百两，由着赵氏来掌控，以顾家如今的生活水平，这笔银子已经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善他们的生活水平了，而过犹不及，顾成礼打算以后定期给他们送一笔银子，而不是让他们一下子暴富起来，反而失了体统。
　　魏越平既然前来送礼，自然也是有提前打听过的，知道顾成礼一直都没收下任何人的礼，心里有些不以为意，哪有人不爱钱财的，尤其顾成礼不过是农家出身，若是不想法子弄点金银，岂不是手头很拮据？
　　在他看来，顾成礼这是少年成名，心里傲气得很，又要面子，不过没关系，他今日既然找上门，就已经贴心地给对方寻了一个借口。
　　魏越平笑眯眯开口，“马上便是万寿节，下官官职低微，无法面圣，若是大人得了这玉佛，能将它献给当今圣上，也是下官之福……”万寿节是当今皇上的寿辰，一般百官都会为皇上送上贺礼，不过今上崇尚简朴，又喜爱诗画，寻常人都是会寻些诗画古籍来进献，故而魏越平选玉佛这等华贵之物，其目的还是在于讨好顾成礼。
　　若是少年能帮着他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何愁没有前程。
　　看着脸上堆满笑容的魏越平，顾成礼心里感叹，如今这些人送礼都讲究水平，这人怕他难堪连收礼的理由都给他想好了，不可谓不聪明，可惜都没有在正途上。
　　“魏大人还是将这玉佛收好，在下受之不起。”顾成礼脸上神情淡淡，没有与他多费口舌，便让人送客。
　　魏越平错愕，没想到他都这般了，顾成礼居然还拒绝，眼见顾成礼要离开了，他还不甘心地想要上前去，顾成礼扫了他一眼，眼里的威势顿时让他不敢冒犯，顾成礼只提点了他一句，“若是想要前程，不妨多花些心思在百姓身上，就比旁的都要好。”
　　顾成礼暗自摇头，这魏越平是个聪明人，只可惜太爱钻营。
　　
　　景煕帝自从收到了顾成礼从江南寄来的信，就激动得恨不得立刻见到少年，可顾成礼却还要在江南滞留一段时间，让景煕帝每晚激动地不能入眠，到了第二日反而眼下青黑，连着好几日，朝臣不免担忧圣上的身子，毕竟陛下年纪也不轻了，若是再女色上不收敛，难免会亏空身子，引得朝纲动荡。
　　自诩为刚正不阿的谏官们立马开始上折子劝着景煕帝要爱惜身子，气得景煕帝吹胡子瞪眼，可惜这等喜事他竟无人可以倾诉共喜，只能等着他的少年状元从南方归来。
　　顾成礼回来时已经到八月，京城里早就已经成了火炉，因着住的人口多，房子也多逼仄，进了城后连绿树都少见，顿时觉得燥意更甚。若是往年，景煕帝早就带着后宫妃嫔与朝臣去了郊外行宫避暑，可这一年为了等顾成礼，一直到了八月他还窝在闷热的京城。
　　顾成礼入京后，将在江南的见闻都上报给了景煕帝，而其中的紧要处在于他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佃农。
　　这些佃农是第一批学会杂交技术的，先前顾成礼在江南待的那一个月，还安排了他们当老师，教了不少学生来学这杂交技术，再过一两年，江南一带必然就能将这技术推行开，而顾成礼则是将已经练成熟练工的佃农给带进了京城。
　　对于这些佃农们来说，他们原本待在江南，也没有田产，而是租佃别人的地，如今进京见皇帝，说不准还能讨得恩赏，即便没有赏赐，见过皇上也是值得骄傲的事，自然是乐于跟过来，更何况顾成礼本人还是许诺了他们一些好处，等到京城的事情办完，就会赠与他们几十亩田地，这对他们来说就是直接暴富，故而欢天喜地地跟过来。
　　顾成礼将佃农的事情禀报给景煕帝，景煕帝不在意地大手一挥，给他们一批赏赐，然后这事还是交给了顾成礼来安排，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避暑，等顾成礼进了京，景煕帝就憋不住了，直接将顾成礼打包，带着一起去了京郊行宫。
　　顾成礼寻思着，京郊那里田地多，农户不少，刚好他要让佃农来推广杂交技术，正好顺道，还可以去看一下他在京郊买下的那些土地。
　　如今京郊低价便宜，顾成礼趁机买了不少，还怂恿着李秀才等人也跟着入手，可等拿着地契到了京郊，才发现他们买下的不过是荒地，杂草都没几根的那种，幸好这地价便宜，而且他们也并不是买来种地的，便是地质差些，也还是能用的，不算折本。
　　顾成礼心里有着其他打算，一点都不怕会折本，不过眼下不急于安排这块地，他将佃农安排下去后，手头上无事便清闲起来，还有些不适应，没想到景煕帝转眼就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活计。
　　当初在殿试时，顾成礼曾写下两个针对北部匈奴与西北戎族的计策，分别是烈酒和羊毛，将烈酒的方子传至北方，可诱敌人以粮来酿酒，若无粮食，这些北人自然不敢与大周开战，反而可以给了大周一个机会，此乃阴谋，而阳谋则是大周出钱去收购北方的羊毛，羊毛于匈奴、戎族不过是无用之物，分毫不值，却可以从大周这里换取金银，他们自然舍不得拒绝，而顾成礼手里却又法子能将这些羊毛变废为宝。
　　如今是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匈奴与戎族一般会给养剪毛，若是这个时候去收购，自然价格能压低些。
　　景煕帝神情慎重，“你当真是有法子可以将羊毛变成衣裳？”这种说法，他闻所未闻，当时见着顾成礼考卷时，考官大臣中便有不少人觉得此法根本不可行，偏生上面提出的设想又太令人心动，便是景煕帝后来见了后，再不知晓这是顾成礼的考卷情况下，也是圈了这张考卷为状元。
　　后来将糊名揭晓后，知晓答卷之人是顾成礼，景煕帝心里多了一分笃定，有着傅茂典当初的进言，他对顾成礼这少年有着不一样的期待，莫名觉得他就是可以做到。
　　可是如今，真要派人去与匈奴、戎族接洽，他心里又有些担忧起来。
　　大周本就库银紧缺，就算眼下施行这“摊丁入亩”，短时间之内，也是很难将库银充裕起来，这番拿出银子去北地，本就是艰难之举，是景煕帝顶着压力一意孤行，若是弄回了羊毛，却是无用之举，不能将它们变废为宝，不仅对大周来说是伤了元气，对景煕帝本人而言，也会影响他在朝中的话语权。
　　顾成礼听着景煕帝絮絮叨叨讲着其中不易，心里默默念着皇帝不好当，尤其是朝中文官厉害的皇帝更不好当，一步行错，便能被这些文臣喷死，便是如今景煕帝对顾成礼太过信赖亲近，已经有不少谏官觉得不妥，若非顾成礼每次提出的都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只怕就要被戳上“佞臣”的标签了。
　　顾成礼自然不怕这些文臣喷自己，反正他拿出的每一项都是经得起考察的，而且顾成礼如今是真的不求钱财与利禄，对于景煕帝的赏赐也不在意，故而便是那些人喷他，也找不到处儿。
　　“臣下有把握能将羊毛利用起来，若是陛下信不过，可以先找来一些羊毛，由着微臣来示范一二，也能让陛下安心。”顾成礼神情丝毫不慌，要想将羊毛利用起来，首先是要弄出一个纺线机，而这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有了纺线机，就可以将羊毛纺织成毛线，然后织成毛衣。
　　顾成礼没织过毛衣，但是以前却见过一些女同学织衣，隐约还有些印象，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些操作都不是难事，只要给他一些材料，他现在就可以给景煕帝展示一下。
　　景煕帝见他说得笃定，心下松了一口气，不想顾成礼却继续说道，“陛下，虽然微臣有法能保证羊毛制成衣裳，但是若不解决库银之事，终是不妥，易酿成大患。”
　　景煕帝面色微苦，这点他何尝不知，只是他又有什么法子呢，幸好历任皇帝都是有自己私库，那国库库银早就亏损不成样，一直是他掏着自己私库在补贴，只是再拖下去，只怕他私库也要被掏尽了，这就像是一把剑，一直悬在他头顶，紧迫感一直存在心间，景煕帝如今就盼着改了那税法后，能让库银日渐丰盈起来。
　　顾成礼心中颇多思虑，想起去岁江南那场大水，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抬起头看向景煕帝，目光坚定而闪亮，“微臣有一策，可解如今库银之忧，缓水患之困。”
　　水患便是指洪水了，夏秋多余，几乎每岁雨水过多时，朝廷与百姓心里就要担忧会不会遭遇水患，但这全看天意，无法杜绝，便是在后世，雨水多了也会造成洪水泛滥，顾成礼没有法子将它们灭绝，但是却可以有办法能阻止一二，至少要尽量保护百姓的安危，减少百姓的损失。
　　顾成礼想到的法子就是水泥，这是他去岁就已经想过的，只是当时他只是一个县学生，便是手里有这法子，也不敢轻易拿出来。而景煕帝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若是景煕帝都不可以，那就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
　　其实顾成礼可以等到自己位高权贵时在亲自来做这事，可等到那时，这期间遭受洪水的百姓却是再也救不回，他本就不图这些虚名，便是此时拿出也无妨。
　　将水泥方子上交给国库，利用水泥建筑堤坝可以防洪，而用水泥换来的钱财，则可以缓解今日国库空缺之难。
　　正可谓是一策解两难，顾成礼说出时，脸上神情很平淡，仿佛不过是讲一件很寻常之事，而景煕帝却手微颤，忍不住握住了顾成礼之手。
　　当真有此法，不仅可以解库银之忧，还能缓水患之困？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不长了，打算月底完结，加油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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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捉虫
　　
　　顾成礼将水泥的存在与景煕帝一说,  其实想要造水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用上石灰石、黏土以及炼铁所用的铁矿渣。
　　这些材料都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但是想要弄来也是有些麻烦,  顾成礼先前之所以没有私自开小型水泥作坊，就是因为这铁矿渣的来路有些麻烦。如今铁都是管制品,  是把握在朝廷手中,  旁的人肆意窥探都可能会被打上心怀不轨的罪名。
　　而顾成礼哪怕要的不是铁矿，只是炼铁剩下的废渣，还是有些惹眼,  所以他就从未想过要私自冒头。但是这对景煕帝来说,  却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反正那些废铁渣也只是无用之物,  而石灰石与黏土更是可以取之不尽,  若是这三者真的能造出顾成礼口中那坚硬之物，景煕帝会毫不悭吝，将废铁渣全都送到顾成礼面前，让他用之不尽。
　　景煕帝这般重视这水泥,  是因为听了顾成礼口中说的水泥功效，让他十分向往。在顾成礼口中,  这水泥不仅可以用来防洪防汛,  甚至还可以修建平整结实又漂亮的水泥路。在顾成礼口中,  那水泥修造出来的路不仅宽敞，可以容得下数辆马车同行,  而且还经得起分吹玉色不容易坏，最重要的是成本不高，到时候可以将大周的每座城池都给安排上，这样以后各地方州县与朝廷之间的通讯、行军、粮路以及行商都轻便不少,  可以说直接让大周加强了对地方的掌控。
　　景煕帝听着这些如何不心动，如今连京城这种天子脚下，城内的道路都不甚美观，遇上阴雨天时，城内排水淤堵更是让人头疼，而从京城去京郊这一路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更是让景煕帝听了那水泥路就心驰神往，恨不得立刻将京城外这段路程给安排上。
　　而这水泥另一重大用处便是建城，在顾成礼口中，若是用水泥建城城池来作军事堡垒，坚硬难攻，用来作边防再合适不过，不过若是要建成高楼，必须得先将钢筋弄出来。景煕帝听到这里时，更是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安排下去，但是听着顾成礼接下来的话，他原本火热的心稍微冷静了些。
　　这水泥有着这么大的用处，要尽量攥在朝廷手中，若是将这个水泥流露出去，甚至是流露到那些匈奴手中，对大周来说岂不是又成了一场劫难。而且顾成礼将水泥拿出，还有着另一层目的，那就是改变如今大周的财政状态，想要将水泥所得的利润全都充入国库，国库有钱，百姓的日子才会好过几分，而若是这些钱财流人个人名下，只会成了贵族们纸醉金迷的工具，成为他们敛财手段。
　　景煕帝听着顾成礼这些分析，更是觉得少年心中高义，满腹心思全都是为了百姓，让人动容。虽然这样一来，景煕帝就无法将这些钱财挪到自己私库里，甚至不能动用半分，但是他没有一丝不高兴，反而感到欣慰。
　　说到底他们叶家才是这大周真正的主人，只有大周的百姓好了，他们叶家江山才会长治不衰，而国库丰盈，叶家江山才会固若金汤，景煕帝下定了决心，不仅是他不能动用这笔钱，便是其他人想要打着水泥的主意，他也绝不饶恕。
　　顾成礼见景煕帝满腹期待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忧，但是他有把握能将这水泥倒腾出来，只是那钢筋混泥土反而不太容易，而没有钢筋混泥土就折腾不出水坝、高城，但是用来巩固水坝、城墙却是没有问题，甚至可以修砌水泥房子。
　　顾成礼将这水泥上报给景煕帝后，原本还打算再京郊好生避暑度假的景煕帝，恨不得立刻就班师回朝，让所有人都忙活起来，赶紧将这水泥给弄出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神物，而顾成礼却开口阻止了。
　　“京中本就物价甚贵，又人多眼杂，远不如这京郊处来得便利。”顾成礼开口提议，“陛下不若将这水泥坊建在一隐蔽处，从长远来看，反而更合算。”
　　景煕帝露出若有所思神色，他瞧了顾成礼几眼，忽然开口，“我记得顾爱卿似乎还尚未婚配？不若我与你许一门亲事如何？”
　　顾成礼一愣，不知这话题怎么就扯到他的亲事上，因着他年岁不大，顾家人一直不曾与他说亲，而他本人在这方面更是没什么想法。他前世就一直单身，如今到了大周，身旁之人几乎都是聋哑婚姻，婚前都不一定见过面，便由着父母将婚事定下，也正因为如此，他对以后的婚姻都不曾期待过。
　　景煕帝见他未出声，便犹自说道，“我有一侄女，封号长寿，虽偶尔有些顽劣，却也是个好孩子……”景煕帝说着便自己叹了一口气，原先他就考虑过将长寿许给顾成礼，但是想到她那不受束缚模样，只怕反而是给顾成礼添了一麻烦，故而想要给顾成礼另寻一个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可随着顾成礼如今在京中越来越耀眼，他不由又想到了先前的念头。
　　长寿虽然性子顽劣些，但好歹有着郡主名头，又是宗室女，这些对顾成礼来说都是一层保护，景煕帝如今是铁了心要护着这少年的，但这却不是一件容易事，旁的不说，光是这水泥之事，只怕到时候皇族宗室里就会有不少人要来打它主意，而顾成礼提出的好多建议，都是相当得罪人的。
　　顾成礼若是娶了长寿，那就是宗室的女婿了，便是与景煕帝也挂上了亲戚关系，这京中的人便是想要动顾成礼，都要事先掂量一下，而对宗室里的那些族老来说，顾成礼也成了半个自己人，对他态度自然是要好些。
　　景煕帝的这些心思，完全都是为了顾成礼着想，如今殷殷盯着顾成礼，就指望他能一口应下。
　　顾成礼原先听景煕帝要给他许婚事，心里唬了一跳，他还真怕景煕帝会嫁个公主给他，大周的公主可是不能握实权的，那他以后在朝中就多了钳制，伸展不开手脚，等听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郡主，而且这郡主还是自己先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他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听了景煕帝说的那人是长寿郡主，他心里居然不反对？
　　顾成礼并未开口拒绝，斟酌一番，才慎重开口，“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若是景煕帝直接下了旨赐婚，顾成礼这番说辞便是不妥，但如今景煕帝却是以提议的口吻相问，顾成礼便有了回旋的余地。
　　顾成礼对娶妻这事不热衷，景煕帝瞧出来了，但是在他看来，顾成礼也没露出抗拒之态，那这事就还有戏，等他给这两人多安排些时机共处，说不准就凑成了一对。
　　顾成礼将这水泥弄出，本就是有意用来防洪，只是没想到他才提出这水泥不久，这酷暑的炎夏转眼就变了天，原本烈日炎炎忽然变成倾盆大雨，夏秋之际本来就多雨，一开始众人也未将其放在心上，只是随着下了数日的雨，也不见有要停下的征兆，众人心里便有了不太好的猜想，连着数日，景煕帝的脸色都不好看。
　　景煕帝生怕这雨再不停，那黄河一岸就要坚持不住了，愁眉不展地让人盯紧点，旁人皆不敢上前来触他霉头，而顾成礼对此也没办法，他哪里能阻止这天不下雨呢，况且在他将那水泥之事上报给景煕帝后，就不停歇了，又给自己揽了一个活计。
　　这京外场地大，本来大周开国也不过百年，前朝末年时战乱多年，很多地方都荒废了，这京郊荒地很多，景煕帝寻了一处隐秘的无人之地，便将顾成礼安置在那里，开始建设水泥坊，顾成礼要的那些材料都不是难搞的东西，很快就被收集齐了送往了那个作坊处。
　　可惜却还是晚了一步，顾成礼那水泥作坊才开张两日，行宫里就接到急报，黄河河口决堤，河南一带被淹，大量流民向京中之地涌来。
　　顾成礼收到消息时，景煕帝已经带着朝臣班师回朝，他们要赶紧想起应急之策来解决这些难民问题。
　　黄河决堤不是小事，但也不是罕见事，每年夏秋雨水一多，人们的心就开始揪起，一旦河口决堤，就意味着有大量的难民要远离故乡，而人口劳力本就是如今生产的主力，这些逃离他乡的难民最后返回故土的十中不足一人，顾成礼叹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加紧眼下的这个作坊，希望它能早日派上用场。
　　虽然如今有了足够的材料，但是想要烧制出水泥也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主要是如今的各项技术还是很落后，而想要将水泥烧制成功，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设备，那就是炼炉。想要烧制出水泥，炼炉里的温度必须非常高才行，以如今的炼炉根本就达不到这要求，好在顾成礼想到了其他途径来代替，那便是增加氧气助燃以及更换燃料。
　　顾成礼在水泥坊开张前特地去一些作坊打探了一下，发现如今炼铁之地大多数用的还是气囊鼓风，也有人用的是水排，其实这两者的用途相同，都是往火炉里吹风，这样就可以将大量氧气吹入，从而达到助燃的效果，温度也就能达到更好。顾成礼也不得不感叹，哪怕这些人未曾学过化学知识，但是很多的生活常识里面其实都已经融入了化学知识，若是能将它们系统的传授给人们，还能发挥出更大的功效来。
　　而眼下顾成礼要忙的却不是这点，他见着如今大周的排风器具后，不由想起前世在一些影视作品中看到过的打铁场面，一般旁边都会有一个风箱，打铁人一边用力锤炼铁块，一边抽拉着风箱，让温度达到更高。顾成礼仔细想了想，那风箱似乎是明朝才出现的物什，如今与大周眼下的排风器具相比，也是要好用很多。
　　而除了排风外，另一点就是燃料了。大周朝匠人们冶炼时，大多数人还是选择用木炭来作为燃料，而木炭烧制出来的炉内温度只能达到一千三摄氏度，若是改用煤炭却能将温度提高到一千八摄氏度，所以顾成礼在开工前，还废了不少力气去找煤矿。
　　有着景煕帝的帮衬，顾成礼要的这些东西很快都被找齐了，而跟着景煕帝匆匆回朝的百官大臣们，却尚未留意到顾成礼并未回京。
　　顾成礼在京中名头极胜，但后来却是去了翰林院任职，那是个清闲的地界，故而众人一阵子没瞧见顾成礼时，也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而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是数月之后了。
　　京城处在中原之地，到了冬日却是寒风刺骨，而临近年关，京中的大户人家便开始早早地囤下一些木炭，留着冬日取暖用。
　　对于京郊的百姓来说，这却是难得的一个赚钱机会，早早伐木烧炭，就为了等天凉了就拉入京城，从那些贵人们手里换些银钱过个好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拖着一个板车，两鬓已经花白，凌乱发间沾了不少尘土灰烬，拖着板车的十指微微泛着黑，身上衣裳也甚是单薄，吃力地拉扯身后装满了木炭的板车，脸上却露出会心的笑。
　　想着家中乖巧的孙孙，只要将这车的木炭卖出，就能给孙孙买些甜嘴的糖，还能割些肉过个好年，老翁心里想着，他甚至还盼着能多卖几车木炭，到时候就连孙子读书钱就攒出来，想着日后的好日子，哪怕背脊因拖着沉重之物而被压弯，也不觉辛苦，只觉得是满满的盼头。
　　忽而老翁才察觉出不对来，他脚下是真的轻松了好些，不由目光下移，有些模糊的目光盯着地面许久，才察觉出如今这道路竟是与以往不同，走在上面感受不到硌脚的石头，也没有松散的黄土，坑坑洼洼的小道，而是平板光滑，老翁有些不信邪，这路他可是走了多年，哪怕是闭着眼也不怕错了道，怎么今儿个就变了呢。
　　艰难地弯腰摸了一把地面，只有少许的灰尘，入手果真是坚硬而又平整，老翁眼里露出震惊之色，反应过来后，拖着板车就在这平整的道路上走动起来，只觉得原先吃力的板车瞬间灵动起来，脚下的步伐都松快了几分，顿时发出几声畅意的笑声，脸上却出现了晶莹。
　　定是老天爷也怜他不易，才派了神仙来为他修路，若不然这时间怎会有这般平滑的道路？老翁心头哽咽，停下步子，对着天际就严严实实磕了几个响头，才继续拉着自己的板车松快上路。
　　
　　顾成礼脸上戴了一个口罩，在水泥坊里巡视了一遍，见这里的工匠都按照他的吩咐戴了口罩，心里才放松了些。
　　这水泥虽然用处极大，但是却也有不少灰尘，对人的心肺伤害极大，他一早就让人备下了口罩等物，在水泥坊做工的工匠必须都带上此物才可，偏生有些工匠就是不守规矩，他时常要来巡视一番，违者扣除月例，才勉强让这些人长了教训。
　　顾成礼见着工匠都井然有序地忙活着，心下放松了些，经过数月的磨合，这些人已经能算是熟练工了，基本上是不会行差，顾成礼满意地走出，而向着另一片区域走去。
　　路过一排排工整有序的矮层建筑，顾成礼脚步微顿，这些都是如今工匠们的住处，其实就是前世的水泥平房，难得见到熟悉之物，顾成礼很难心绪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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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捉虫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当初景煕帝给顾成礼划下的这块领域如今已经大变样了，不仅建了很多水泥民工房，还有不少样子奇怪的火炉,  看上去像是一个化工区。
　　其实就是一个小型化工区，顾成礼从水泥作坊出来后,  换了方向,  径直走了数百米，周身所处的温度越来越高，入眼可见的是用水泥建起来的大间厂房,  顾成礼掀起门前的帘子进去,  顿时像是进了火炉一般,  热浪一阵阵扑来,  顾成礼皱了皱眉头,  招来一旁的管事。
　　“可有定时换班？”
　　“大人放心，都是按照您的安排来做的，一个时辰便换班，藿香叶子煮的水也都盯着他们喝了。”
　　顾成礼听了,  这才放心了些，他摆摆手,  示意管事自个儿去忙,  目光扫向水泥房里的一个炉子,  目光幽深，当初他在江南时,  便想着要将物理化学知识教给时下的学生，但是最后却只教成了数学。
　　与寻常的诗文典籍相比，化学物理对这些士子读书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晦涩,  而且很多内容超脱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顾成礼叹气，只能将目光转向了工匠这边。
　　他如今造的这炉子是用来炼铁的，其实瞧着这炉子的外形，便是与后世的高很是相似，但是却要比后世高炉简陋很多，先前顾成礼将这炉子弄出来时，可是费了不少劲，因为已经将水泥造出来了，想要造高炉，差的就是耐火砖了。
　　这耐火砖顾名思义便是能耐得了高温煅烧的转头，是要建在高炉的内侧。对于顾成礼来说，想要烧制这种转头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他要如何在这物质资料落后的时代里将生产原料给找齐全。耐火砖的原料主要是高岭土，这种土矿并不稀缺，如今大周不少瓷窑还用高岭土烧制瓷器，而在后世，高岭土还有一个别名，叫做观音土，算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土壤。
　　但是除了高岭土外，耐火砖还需要耐火材料，一般是由骨料或者集料组成，或者是粘剂组成的混合物，顾成礼当初废了不少心思，才将这些材料收集齐，然后造了如今的这个火炉。
　　顾成礼本来是接了景煕帝的旨意在这京郊烧制水泥，而如今却废了这么周折在这里搞高炉炼铁，其实为的还是最初目的，如今水泥是有了，可是主要还是只能用来修路，顾成礼想要建高楼城池，想要修水坝水库，都必须得有钢筋混凝土才行，但是大周没有钢筋，他必须得炼钢才行。
　　顾成礼忙活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将钢铁给折腾出来，他如今用的这高炉炼铁法虽然比大周的炼铁技术高出很多，可炼出来的仍还只是铁，这高炉里面的温度高，能将铁锻造得更加坚硬，但是在强度和物理性质上仍然达不到钢铁的水平。
　　要想将铁炼成钢，顾成礼还缺一个炉子，一开始顾成礼想要弄的是平炉，在后世平炉出现的时间相对较早，技术也比较简单些，想要制造出来难度就会小更多，但是唯独有一样却是如何也顶替不了的，那就是燃料问题，想要用平炉炼钢，在氧化时必须得用气体燃料或者是液体燃料，也就是说要用到煤气或者是重油，以如今大周目前纯农业生产水平，几乎是办不到的。
　　顾成礼只能转了个弯去琢磨技术含量更高的转炉炼钢法，根据这名字就能听出，转炉炼钢过程中，是通过将炉子转动，然后将空气鼓入融化的生铁中，从而使它氧化，因用的是氧气作氧化剂，倒是不用特地再加燃料，顾成礼只需要解决如何将空气鼓入熔铁中就行了。
　　这不是个一个简单的方法，但是与前者相比，却要简单不少，至少他可以从物理层面来思考。
　　顾成礼在这炼铁房里巡视了一圈，见这些新来的工匠都是按照他要求的干活，心下满意几分，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出来。
　　顾成礼一开始也没想着这么大费周折，他若只是烧制水泥的话，根本不需要弄出这么大的阵势，而且整个过程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操作难度系数都比较小，但他心里存了念想，再加上数月前的黄河河段决堤，河南那边发生洪水，大量的难民涌入京城这边。
　　难民是根本不可能进入京城的，早在离着京城十里开外就会被相关人马拦下，而这么多难民聚集在郊外，却没个去处，其中不乏一些劳力汉子，也有不少是妇孺小孩，倒成了人牙子高兴的时候了，不少人为了能得到一口吃食，见着人牙子来了，当场就将自己贱卖了，给人去当奴隶。
　　顾成礼不能说那些人做的不多，毕竟他们逃难至此饿了一路，朝廷的救济粮却迟迟没有下来，在都快要饿死的境地里似乎给人当奴婢也就不是不能接受了，可他瞧着就是心里不舒坦，便带了人马过去，直接说作坊里招工，只要是手脚齐全就行，工钱不多，但是保证每顿膳食管饱。
　　甚至对于那些拖家带口的，顾成礼也发了话，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个住处，哪怕只有一个壮丁在他这里干活，顾成礼也会给出一间房子供他们一家挤挤，至于一家人的吃穿嚼度，那就看那壮丁的工钱了，总不至于饿死，还不用去当奴隶，头脑清醒点都知道该选哪个。
　　顾成礼这种抢人行为是很拉仇恨的，偏偏他却是一个官身，又有着景煕帝留下的人手保护着，那些人手摁在一侧的佩刀上，鹰目一扫，人牙子顿时不敢再作声，本就是他们趁人之危，如何敢大声理论。
　　顾成礼做事心里有成算，领了不少人回去后，立马给京中的景煕帝写了密折禀明情况，将自己身边的事情全都透明化，毫无保留的将一切展示给对方，他自己没有私心敢说能做到问心无愧，自然也就不怕景煕帝是否会生疑了。
　　今日这炼铁坊里的工匠就是那批难民，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然后才上岗，虽然如此，顾成礼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这炼铁坊温度高，如今虽然已经是冬日了，可待在炼铁坊里的工匠几乎都是赤着胳膊上身，汗渍如雨般，顾成礼还让人煮了藿香叶子，安排人盯着他们喝下，藿香煮水喝起来与薄荷水味道差不多，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但却能避暑，不管是否喜欢，顾成礼都强迫性的要求每个人必喝下去。
　　从炼铁坊出来后，顾成礼再次经过那一排排的水泥平房，因为没有钢筋水泥，这些水泥房都只建了一层，而且还是那种矮层，里面住的几乎都是这次逃难来的灾民，他们对当初出面收留自己的顾成礼有些印象，如今见着顾成礼过来，纷纷从屋里跑出来，一脸感激地望着。
　　哪能不感激，若非是顾大人给了他们这片容人之所，他们如今也不知道会是身处何处了，若是与人当奴婢，岂是简单容易的，说不准还要一家子骨肉分离，因着顾大人，他们如今一家人才能整整齐齐地待在一起，还能住在这么好的屋子里。
　　顾成礼时常过来，有时也会来瞧瞧他们这水泥房，担心因为没有钢筋水泥，这房子可能会出现坍塌状况，这水泥房建造得不高，先前有些住户居然还在屋顶上堆放了不少家什，顾成礼黑着脸让人赶紧取下来，若不然夜里压倒下来可能直接将人埋了，但只要不出现这样作死行为，这水泥房住着还是挺舒服的。
　　这些难民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若不然也不至于流落至此，他们以前住的几乎都是土坯房，甚至还有些住的是草屋，到了冬日那寒风朔朔地往里面吹刮，好似刀子割人脸，可如今住在这水泥坊里，只要将木门木窗关好，顿时严严实实的，一点风也吹不进来，暖和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来。
　　顾成礼见他们果真住得舒心，心里也松快了些，因为烧制水泥本身就有些污染，顾成礼当初就与景煕帝说了，要尽量找一个无人之地，原本这里挺冷清的，多了这些难民，如今瞧着倒像是一个社区。因为住在水泥房里的几乎都是炼铁工匠的家属，而那些难民里有不少是孤儿寡母的，根本无法来做工的，顾成礼为此特地建了一个大院，有点像是收容所，里面住的全都是无依无靠之人，有些甚至还是鳏寡老人。
　　如今这些人全都是靠着顾成礼拨款来养着，但伙食也只能说是一般，除了基本的饱腹外，他们基本上每日能领一碗鱼汤或是骨汤，但顾成礼觉得这样长久下去也不是事，还是要赶紧给这些人找一个可以独自生存的活计才行，他寻思着要不要给这些人找一些他们也能干下来的手工活，不过这种活计一时也急不得，得慢慢想着然后安排好才行。
　　顾成礼觉得如今这里建得像是化工区，又是炼铁坊又是水泥坊的，尤其是水泥坊，因着如今对着水泥的需求量还挺大，光是修路每日就要不少的水泥，故而这水泥坊的个数也不少，但是这些化工坊都是有污染的，水泥坊的灰尘更是对人心肺不好，以前这里没有多少百姓倒也罢了，如今搬来了不少难民落户，哪怕顾成礼当初划分居住区时，特地将住宅区与化工坊隔了一段距离，但是顾成礼觉得还是不够。
　　如今又安排了人手来种树，在化工坊与住宅区中间都种满了树苗，挑的都是那些枝叶茂盛的种类，就等着它们长起来后，茂密的枝叶也可以防些风沙，而且绿化多了，对人心肺总归会更好些。
　　化工对人身体有害之事，不敢是对景煕帝还是对住在这附近的难民，顾成礼都交代提醒过，平时也是叮嘱这附近的住民没事尽量不要往那边靠近，而对此景煕帝听了沉默一阵，却并未喊停顾成礼如今的行动，这些住户百姓就更没放在心上，但是顾成礼吩咐他们做的事情，他们都老老实实听着，甚至工匠们都戴着那种奇怪的口罩去做工。
　　他们心里对顾大人敬畏，也愿意听顾大人的。
　　顾成礼在这京郊待了数月，但只有少数人留意到他的身影不在京城中，除了傅茂典等人略微知晓他在作甚，其他的朝官就更是不清楚，但他们也不甚在意，虽知道皇上喜欢这少年状元，而且还与傅茂典、严迟瑜等人关系匪浅，可却并不知晓那些变法改革身后都有顾成礼的影子，也就没将这少年放在眼里。
　　左不过只是一个侍讲学士罢了，难不成还能动摇这朝中大事不成？
　　顾成礼早就已经不是侍讲学士了，因这水泥的煅烧成功，景煕帝直接让顾成礼去了工部挂名，从原来的侍讲学士变成了工部员外郎，依旧还是从五品，但两者却截然不同，工部员外郎可是实缺，能有实权的那种，因景煕帝授意，如今这事还未张扬开，也就工部与吏部少数人知晓。
　　而顾成礼在这京郊待了三个月，却憋出了一个大招，如今从京郊到京城城门外，都已经用水泥铺成了平坦光滑的马路，让这京中之人唬了一跳，纳罕怎的这路突然就变了个样子。
　　修路并非是一个很难的工程，但是想要做到无人知晓也是根本不可能，只不过如今是临近年关，冬日里头相当地冷，就连景煕帝都寻了由头罢了早朝，旁的人更是窝在家中不爱出来闲逛，自然就不知道城郊外有这么大的变动。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此，这冬日天寒地冻，连每日膳食都变差很多，端上桌上的菜叶子少得可怜，就连荤食也只是庄子上常年养着的鸡鸭，周秦观早就吃腻了这些，加上如今待在这京中无战事可打，早就憋得他难受，干脆带了一队人马，打算出城进山去打些野味，也能解解馋。
　　若是旁人许是会怕这大冷的天，但是周秦观却是不怕，甚至嗤笑这京中的官儿都像是鸡崽子似的，不受冻，他当年带兵在关外时，那寒风吹在天上脸都皲了也不带怕的，周秦观一向如此，就连说出这番言论时都未曾遮掩，让京中朝官听了更是暗恨不已，心里念叨着要看看他能打回什么猎物来。
　　周秦观自然是不惧旁人挑衅，兴高采烈地骑上马就带着人出了城，可是这一去却不是朝着那山林去的。
　　他出城没多久，就发现了那不同寻常的路，与两旁的黄泥路相比，那数丈来宽的水泥路着实显眼，不仅眼色瞧着白晃晃的，像是一条长带子放在了地上，周秦观瞧见后，立刻骑马得得得走过去，这下子一看，更是觉得不得了。
　　他坐下的马是战马，马蹄上都是定了马蹄铁，走在这白亮的路上顿时发出“哒哒哒”之声，周秦观不觉这声音有多悦耳，却能感受到此刻自己坐在马身上，竟然一点都不觉得颠簸，如履平地。不对，这本来就是平地，但这地却比他以往走过的任何地都要平实，仿佛此刻不是骑在这野外，而是在殿前的玉石板上。
　　周秦观心里纳罕，立刻翻身下马，直接蹲下去摸了一下那白条子似的宽路，入手是难以想象地坚硬，感觉比那玉石板要冷硬，可却能铺就老长。周秦观如今所在的位置不过才出了城门一里外，而这白条宽路却通向很远之地。
　　他顿时没了想要狩猎的心思，而是翻身上马，一甩马鞭就向前奔去，随从们发现他们将军根本不是朝着山路而去，心下奇怪，却不敢多耽搁，立刻跟上。
　　周秦观沿着那白条宽路，一直走到了京郊外，他想要看看这路究竟是从何而来，竟能铺得这么长，这得要多少的钱财才能做到，而他更要见识一下究竟是何许人能有这样的手笔。
　　……
　　等到日暮时，就有人发现周秦观竟然已经回程了，顿时发出嗤笑声，这周秦观先前还耻笑他们，如今不也是这般早早地回来，可见并没有进入深山之中，而只是在外围逛了一圈罢了。
　　往常若是狩猎，自然是要进林子，若结伴的人多，便想要猎那种个头大的猎物，这样的凶兽只有在深山老林才有，周秦观放下狠话将他们羞辱了一番才去，他们都当他是有胆量要进那深山老林，不想当日日暮就归来，可见只是在山脚处逛了一圈，顿时心里对他不齿。
　　自己也不过如此，偏生先前竟然还嘲笑他们，如今他们当然要奚落回去。
　　若是周秦观能忍下这些人的言语，便就不会以鲁莽之名闻名朝野，当即他就扯着嗓子喊道，他虽然没有去深山狩猎，但那是事出有因，他是发现了郊外的一条白路，他今儿个可是从京郊跑了一圈回来。
　　他这话一出，众人就更是不信，周秦观白日动身时辰可不早，若真去了一趟京郊，估计得夜间才回来，哪能这么快，更是认定了他是在满口胡话，嗤笑声此起彼伏，气得周秦观面红脖子粗，恨不得立刻拉着这些人的衣领进行理论，可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京郊跑了一趟后，他如今自然是已经知道，那白条宽路竟然是顾成礼弄出的，他与那少年已经有过两次会面了，可每次相处都不甚愉快，周秦观心里对那名唤水泥之物很是心痒难耐，但特也不是傻的，知道若是自己这番开口，定是无用，不若先去找景煕帝，从陛下那里求了赏赐，说不定倒是能如愿。
　　故而这番周秦观哪怕是心中着实生气，却还是忍住不在此时计较，立刻抽身离开，众人见此心里还奇了，只当他今日是转性了，当听闻他是进宫觐见陛下，顿时心里生了好奇之意，这个点儿匆匆进宫去面圣，难不成是有急事。
　　当然是有急事，周秦观见着那白条宽路本就心里欢喜，等到了郊外，亲眼见着那用水泥修筑成的漂亮场地，偌大的地坪上光净无物，一群难民落户的孩子在上面欢快地跑来跑去，撒欢的时候笑声传来得老远，周秦观见了顿时挪不开脚了。
　　他也想要那个用水泥筑成的地坪，如今他负责着京外的营地，虽只领兵万人而已，但是却还每日带着人在京外操练，若是有着那么大一块的地坪，周秦观觉得那以后操练时就更痛快了，便是与营中弟兄们比试时，都不用愁着那些石子沙土糊进眼里。
　　总而言之，周秦观看上了京郊外的水泥地坪，羡慕那些孩子可以有那么宽敞的地坪撒欢，甚至那些妇孺也有一块差不多大的地坪，上面不仅晒了被褥干粮，这些妇人们竟然还坐在上面纳鞋底，让周秦观见了十分眼热。
　　景煕帝没想到夜幕将至，周秦观居然还大大咧咧往宫里闯，心里有些恼怒，却还是耐着性子接见了他，却没想到这人一进来居然就是开口跟他要拿水泥，顿时也有些错愕。
　　顾成礼在城外铺路之事他是知晓的，事先特地给他上了折子，只是临近年关，景煕帝这里每日都有诸事要忙，故而一直未亲眼去见见顾成礼口中那坚实漂亮的水泥地，如今见周秦观这副眼巴巴望着的模样，心里生了好奇，忍不住问道，“那路当真修得如此漂亮？”
　　“漂亮，真的漂亮！”周秦观响亮地应了声，然后就和景煕帝比划了起来，将手臂展开伸得老长，“……足足好几丈宽，微臣瞧着，就是数辆马车并驾也是可行，那路又亮堂，瞧着像是玉带，而且马跑在上面快啊，我只消这么几个时辰，就从京中跑去京郊，又跑了一趟回来……”
　　景煕帝难得一次不嫌周秦观莽撞，见着他手脚比划模样，也看得认真，光是听着周秦观的描述，他心里就满意至极，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每日都有各地的客商来此，合盖如此阵容，才能彰显出来天家气派，他心里对顾成礼更满意几分。
　　果然将事情交给成礼这孩子，他就办得妥帖，合他的心意。
　　景煕帝觉得顾成礼修出了这么好看的路，怎么能就周秦观一人瞧见呢，得让这朝中百官也来见识一下才行，如此一来也不嫌周秦观大晚上还要往宫中跑一趟，而是招手让一旁的宦官磨墨，他要亲手拟旨。
　　现在下旨，明日他就要御驾出城，与百官一道，亲眼去瞧瞧他的状元郎建出了怎样漂亮的路来。
　　当晚，接到圣旨的文武百官就傻了眼，怎么这个时候皇上还给他们下旨，邀他们出去观路？
　　众人摸不清景煕帝这一招究竟是何意，倒是有人消息灵活，晓得周秦观晚间往宫里跑了一趟，又想起先前周秦观也念叨着城外的路来，心里不由嘀咕着，难不成就这么些日子，外面还真变出了一条新路来不成？
　　周秦观从景煕帝这里得了允诺，等水泥坊的水泥开始对外出售时，定然将他排在第一个，顿时心满意足地出宫回府安歇了，只等着明日再与皇上好生欣赏一下那白玉带一样的宽路，景煕帝也同样是满怀期待。
　　只有朝中百官是一点也摸不到头脑，夜间睡着都忍不住揣测着这突然而来的圣旨究竟是何意。
　　第二日一早，眼下青黑的朝官互相望了对方一眼，露出苦笑，等见着景煕帝时，却发现对方神采奕奕，更是心头一哽，他们就不信了，难不成这外面的路还能变成一朵花不成。
　　他们就跟着陛下去好生瞧瞧，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引得陛下如此挂念。
　　作者有话要说：    备注：文中高炉炼铁、耐火砖、炼钢相关资料皆是参考了网上资料（并非专业人员，可能会有出入，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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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第 102 章
　　
　　朝中百官原先还只当是周秦观在满口胡说,  可等随着景煕帝出了城门，又外郊外走了一里路，那明晃晃的水泥路就出现在他们眼前,  醒目得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朝臣百官忍不住瞪大了眼，盯着前方突兀出现的奇怪道路,  揉了揉眼,  那路果真还是在的，有人甚至忍不住将脖颈伸长，想要凑近些去看,  就连傅茂典与严迟瑜两人对视一眼后,  俱是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异之色。
　　旁人不知道这路,  他们事先都是听到了一些风声,  这路是用一种名为水泥之物造出来的,  可他们却从未见到过，如今一看发现果真如周秦观所说，他们离着远些来看，就像是一条玉带抛置在此,  弯弯绕绕，瞧不见尽头。
　　朝中百官都是有些家底之人,  他们所住的宅子院落里都是用青石板铺就,  故而一开始听闻顾成礼说这水泥路平整坚硬时,  心中并不为所动，只是有些好奇,  这水泥竟是这般物贱吗，竟可以用来铺路。
　　顾成礼当初便提出了要用水泥铺官路，甚至要将这京畿通向周边府城的官路都换成这种水泥路，这可不是小手笔,  便是在京城内城里，也只有极繁华的地段才有石板铺路，其他的地方几乎都是黄土地，走得人多了，地面黄土也就踩得结实了，但是有时风一扬，或是马车驶过，总是尘土飞扬。
　　傅茂典两人随着朝官过去，也跟着弯了腰去摸了一把地面，这地面瞧着非石非玉又极其好看，没想到入手竟是坚硬无比，估计就算是在上面跑马也是无碍。
　　景煕帝如今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水泥路，而是面上却未露出半分，而是瞧着这些朝臣惊呼的模样，很是骄傲，似是不经意般开口，“昨日周将军御马去了一趟京郊之外，晌午出发，晚间就回了京城。”
　　众人听他开口，眼里微动，周秦观昨日去郊外之事不少人都知道，在昨晚他们还将此事当作笑话般与家里人说着，可如今从景煕帝口里说出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周秦观也许会会哄骗他们，却不敢在陛下面前说胡话，若不然就犯了欺君之罪。
　　但也正因如此，这在场之人就更是不敢小瞧眼前的这水泥地，他们想得甚远，仅仅是从京郊与京城两地来返一趟，就快了这么些时辰，若是用在旁处，行军打战、运送军粮军饷，甚至是南北两地客商往来，将都会快捷很多，这一条如玉带般的水泥地，它的价值可远不止眼前的美观而已。
　　当即便有朝臣极有眼色地跪下，口里更是高呼着，“陛下万岁，天佑大周！”
　　“陛下万岁，天佑大周！”
　　“陛下万岁，天佑大周！”
　　“陛下万岁，天佑大周！”
　　……
　　震耳发聩的声响响彻云间传至很远，以景煕帝为中心的地段，在朝臣跪下臣服呐喊后，那些跟着御驾出行的御林军便紧接着如此，这声音传到更远的地方，城门外的百姓听闻，哪怕不知发生何事，也都是一副诚惶诚恐地跟着跪下。
　　此刻就景煕帝一人独自站在众人间，看着黑压压一片低头埋首之人，脸上露出笑意，他不知眼前有几人才是真心敬畏他而行李，但如今顾成礼将水泥这神物造出，却是能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他认定有顾成礼这样神异少年相助，早晚有一天会将这朝中百官真正臣服，也会让那些难缠的氏族们都臣服，将大周治理成一个盛世王朝。
　　顾成礼不知道京城中的景煕帝此刻的壮志踌躇，他这些天都是发愁着炼钢之事，因着硬性设备的缺失，很多简单的原理却难以操作，他先前已经放弃了平炉炼钢，而打算改用转炉炼钢，这样虽然生了燃料之事，却也有一个新的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如何将空气灌入到正在炼钢的炉子里。
　　若是在后世，稍微借住一些工具便能做到，但是如今顾成礼却有些发愁，最后一咬牙，干脆先做出一个风车试试看，顾成礼画好了图纸，便指挥着工匠来伐木。
　　顾成礼是想要利用这风车来炼钢，所以自然不是寻常孩童玩耍的风车可以比拟的，而是非常庞大的一个，等到工匠按照图纸上的构造搭建好时，发现这风车居然比他们如今炼铁房还要高。
　　顾成礼虽然是要炼钢，但却没有单独再弄一个房子出来，而是在炼铁房后面再砌了两面墙，剩下一面空着便是放这风车的，围出来的新屋子里已经摆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炼钢炉子，瞧着与炼铁的炉子其实差不多，只是顾成礼稍微改动了一些其内部的构造，让炉内的温度能达到更高的水准。
　　如今的大周是没有风车的，工匠们是按照顾成礼的图纸才做出，但是拼凑起来后心里还是很纳闷，不知道这个大物件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顾大人为何不将另一面墙壁砌起来，而是将这大物件摆在这里，又不能挡风遮雨的，反而瞧着奇怪。
　　顾成礼不知道这些人心中的嘀咕，等一切弄好后，他让周边围着的人散开些，然后目光在工匠们搜寻一圈，最后指了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上前，“握着那个把手，用力摇动。”
　　顾成礼在说这话时，手是指在风车一旁的一个稍微突出的一处，正是他口里的把手，可怜那壮汉根本不晓得眼前这是何物，哪怕听着顾成礼如今的安排指点也是一头雾水，却仅凭着心中对顾大人的信任，还是咬牙上前，抓住那个奇怪的把手就轻轻摇动起来。
　　丝毫反应也没有，顾成礼脸色不变，沉声道，“用力。”
　　那魁梧汉子只好加了把力气，却还是不够，顾成礼继续道，“再用力。”
　　一直这样说了好些遍，他这才为作声，而此时风车发出了变化，竟慢悠悠转起来。
　　顾成礼盯着转动的风车不甚满意，这些图纸都是他设计的，自然是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风车，那把手虽然开着小巧，但因为内部的机关设定，其实根本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便能摇动，而摇动频率越快这风车自然就能转动得更快，眼下这慢悠悠的样子可不是他想要见到的。
　　一旁看着的人很是惊叹地盯着转动的风车，眼里是不可思议，忍不住惊呼出声，“转了转了，它转了！”
　　那个摇把手的汉子却是一直盯着顾成礼的脸色，见他如今沉脸模样，心里便知道大人这是不满意自己做的呢，如今他知道这风车竟然是能转动的，顿时也不收着点他那一身的力气，兀自用起力来，那风车转眼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快转动。
　　如今虽然是到了冬日，但因为是处在炼铁炉方便，这屋子周边的温度一向是比较高的，火气大的工匠甚至还赤着胳膊，而站在新屋最中央炼钢炉旁的工匠，此刻却感受到了阵阵冷风吹来，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这风车转动的风是真的大啊，很快在场之人便纷纷感受到了它的威力，冬日里的风本就冷飕飕的，这炼铁炉原先还有些热气，但在这风车转动了一阵子后，工匠们就感觉周身冷了不少，忍不住摸了一把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相互蹭蹭。
　　顾成礼对此却不甚满意，盯着如今已经布局好的装置，想了片刻，便取了笔纸来，又上下画了几下。
　　很快工匠们又继续按照顾成礼改动的图纸来行动，但是这下却不是很大的动作，不过是要弄些木板，顾成礼嫌弃这风不够大，他如今弄的这风车本身就是要靠着人力摇动然后蓄力转动，但是等风吹到炼钢炉时，却会在沿途中分散很多，真正落到炉子里的风只会少之又少，顾成礼想要添置一些木板，就是将风车与炼钢炉之间围起来，并且要呈现出锥形围法，让风车转动吹来的风，尽量都汇聚到炼钢炉子里。
　　这个工程不算难，但是却要比风车麻烦些，因为如今想要用木板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必须伐木后，锯成差不多大小，然后将他们拼接在一起，等将顾成礼想要的模样弄出来后，已经是几天后了。
　　虽然废了不少波折，但总归如今勉强也算是达到了最基础的炼钢要求了，有了这风车供给的氧气，顾成礼总算是见到最初的一块钢。
　　顾成礼被喊过来时，这炼钢坊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不仅仅是那些工匠们的家属，就连那些被景煕帝派来保护他的御林军，也有不少人眼巴巴地在外面望着。
　　“是神器，真的是神器！”
　　“我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亮的剑，看着便相当厉害……”
　　“如今还没开锋，等开了锋，便是作为传世的宝剑也是可以的！”
　　“这当然可以，先前听家祖提过，便是圣上的库房里怕是也没有……”这个御林军侍卫明显是出身贵族，如今津津乐道与身旁的友人提起先祖的见闻，可眼神却还是眼巴巴的留在被工匠们捧在手心的玄铁上，不敢上前去接触。
　　那些工匠们同样诚惶诚恐，若不然也不会匆忙忙地派人去找顾成礼。
　　而顾成礼一来，便是见到了如今这场景，这炼铁坊怎好围着这么多人，沉着脸让众人散了些，才瞧见被众人惊呼的是何物。
　　寒光烁烁的一长块，就这么被呈现上来，刚好今日日头好，阳光照在上面，竟然还发出刺眼之光。
　　
　　103、捉虫
　　
　　这哪里是什么宝剑,  分明就是一块钢啊，顾成礼在见到工匠们呈递上来的那块炼制出来的钢块后，脸上露出笑意。
　　费了这些功夫,  总算是在今日见着了些成果，也不枉他前面那些天的辛苦。
　　顾成礼等那钢块温度稍低了些,  才凑近去打量,  钢刚被炼制出来时并不是这样泛着亮光，眼前这钢块明显是被人锤炼打磨过，若不然也不会呈现出长条形,  看着像是一把没有开锋的利剑,  也不外乎这些人见了惊异。
　　顾成礼身后的这支御林军在他身边待了数月之久,  但却除了基本的行令外,  几乎很少上前与顾成礼套近乎,  他们都是属于景煕帝的亲卫，自有大好前途，又不属文臣，对着顾成礼既无那种钦佩欣赏之意,  也不需攀附讨好，故而除了日常保护顾成礼的安危外,  他们从不与顾成礼过于亲近,  也是怕会受到圣上的猜疑。
　　可如今却有不少御林军忍不住靠近顾成礼身旁,  像是小尾巴一样缀他在身后跟来跟去，顾成礼有些无奈,  这些人跟得太紧了些，让他反而别扭，失去了前些日子的舒坦，不经意转身时还容易与身后之人磕碰上。
　　“可否稍微远些距离？”顾成礼忍耐了一些时间,  还是开了口，景煕帝派了这些人手，不过是瞧着他如今要做的事要紧，可是他平时待在这里，也无甚么危险，如今这些人围上来反而有些碍手碍脚的。
　　几个御林军侍卫闻言，脸上出现略显尴尬的神情，稍微往后退了一步，但是眼睛还是仅仅锁在顾成礼怀里的那把钢块上，其中一人忍不住眼热开口，“顾大人，等这剑开锋后，可是要上贡给陛下？”
　　他心里想着，若是顾成礼这宝剑不是上交给皇上的，那他必定要厚着脸皮借来耍耍，便是借不到手，至少也要摸几把才行。
　　顾成礼闻言想说这根本不是宝剑，却转念一想，止住了要脱口而出的话，盯着手里用粗布包着的钢块，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若是将手头这钢块铸成剑，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况且这是炼制出来的第一块钢，意义价值非凡，按照如今凡是好东西都上贡的思想话，他的确是该将它上贡给景煕帝。
　　顾成礼的思想还没驯化成这么“奴性”，但是却也想将钢块打磨成一把利剑，然后当作一件礼品。
　　顾成礼如今入了朝当了官，才发现这为官之道果真是没有“清者自清”之说，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收到了好几封同僚们的请柬，无外乎是请他赴宴，要么是过寿，要么是添丁满月礼，其中名目很多，若是真要应承下来，隔三差五就要跑一趟，而去赴宴总不能空着手去吧，这送的礼品就成了一门很深的学问，里面弯弯绕绕的东西太多。
　　这朝中百官给顾成礼下的帖子，几乎都被他拒绝了，顾成礼也不怕得罪人，从一开始他就给自己定义为要走纯臣道路，但是却无法拒绝给景煕帝送礼。
　　数月前的一场万寿节，便是景煕帝的生辰，哪怕皇上早早就放出风吉，要以简朴为主，但百官送去的礼品几乎都是各种奇珍，要么就是笔墨字画，裹在身价丰盈的京官中，顾成礼口袋空空就异常尴尬了。
　　他那里倒是有从温如行那里得来的百两黄金，只不过这钱对于他而言本身就没有公开，其次他如今是就算有钱，也没门路找到奇珍异宝，总不能直接给皇帝送黄金吧。
　　但是好在顾成礼是有提前准备的，当时在江南时，魏越平想要送他一尊玉佛时，顾成礼就知晓了这万寿节之事，提前备下了贺礼。
　　他送的寿礼不是旁物，正是顾家人种的那些果子，通过嫁接而长的硕大饱.满又殷红的桃子与苹果，那些果子不仅长得好，关键是上面还有“祥瑞”之兆，顾成礼去岁就教了顾家人如何在果子上刻字，不过去岁因为雨水多，那些果子光照不够最终都没能卖上好价钱，刻字也没能弄成功，但是今岁却是长得极好。
　　那些桃子个头大，上面也没有虫眼，瞧着就像画中仙童抱在怀里的寿桃，本身看着就已经很讨喜了，偏生上面还刻着吉利讨喜的字，这些字模都是顾成礼亲手写的，刻在桃子上的都是“福”、“寿”、“安”、“康”等字，而刻在苹果上的则是“平”、“安”、“喜”、“乐”，寓意极好。
　　当时顾成礼将这寿礼送到景煕帝寿宴上时，当场就被呈献了上来，满朝文物见了都心生惊奇。
　　景煕帝特地让宦官将果子呈上去，命人用净水洗了一遍又一遍，而那字依旧还在上面，并非是用笔写上去的。
　　这果子上还能长出吉祥如意的字来，别提多稀奇，等景煕帝的宴会一散场，就有一堆人盯上了顾成礼，想要探听这奇事，但少年早就被景煕帝喊去了，众人只能按捺着心中的好奇，等着陛下发话。
　　这其中涉及到的生物知识其实不难理解，毕竟只是前世中学课本上的内容，能入朝为官者，基本在智商上是没多大问题的，只不过其中有些名称听着拗口罢了，顾成礼稍微一解释，这些人就明白了这些果子是如何长出来的。
　　顾成礼献礼这事看似未引起多大的风波，其实造成的影响不少，至少向这些文人士大夫们展示了神奇的一门学问，这些人以往的心思都在谈经论道上，关注的都是人伦纲常，何尝留意过区区一个果子，里面居然会有这么多的学问，一时引了不少有志之士去观察钻研。
　　这种果子生了吉祥如意的字，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京中百官寿宴摆席时，桌面上都要放些这样的果子才能充当门面，一时果价猛涨，只不过如今只要顾家人所在的枣泥沟才有这样的果子，不少客商为了赚到大价钱，不远千里地赶去江南，费了大心思才将那些果子运到这京城中来。
　　因着顾成礼的关系，客商根本不敢讲价格压得太狠，倒是让枣泥沟的村民都赚上了一个钵满盆盈，个个好生欢喜，心里对顾成礼多了感激，连带着顾家人在村里的口碑人缘都越发好起来。
　　而对景煕帝来说，他其实更看重的是顾成礼这拿出来的果子，比寻常所见的要大出许多，若是能将这技术推广开，到时候不失为一项利国利民的政绩，心下火热，立马安排了人去跟顾成礼学这嫁接之法。
　　顾成礼想起先前这番，如今看着手头这钢块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若是他将这钢块打造好，送给景煕帝的下一个礼物就不用愁了，如今年关愈近，说不准到时候还要往上面进献年礼，到时候只需要将这用钢块铸成的剑往上一呈，他差不多就可以交差了。
　　顾成礼越想越觉得这想法不错，故而在问话的御林军侍卫面前深沉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抱着用布包裹起来的钢块就回屋，他得赶紧找笔画一幅设计图，将这宝剑打造得好看些才行。
　　顾成礼送上去的这钢块，估计以后只是当着一个吉祥物摆起来，毕竟它只是如今技术不熟练时期打造出来的第一块，肯定比不上后头炼制出来越发纯熟精湛的钢铁，但作为第一个问世，它的意义非凡啊，顾成礼觉得它只需要足够好看，能撑起门面就行。
　　一时间他脑海里闪过各种画面，几乎都是前世广为流行的仙侠剧里仙剑模样，也有那种大型魔幻游戏中的魔剑，要霸气有霸气，要仙气有仙气，可就是与如今武士们所用的利剑差之甚远，顾成礼沉默一瞬，决定还是接点地气才好，主要以如今时兴的样式为基础，再稍微添加一些后世的元素。
　　这般想着，他脑海里就差不多有一个大致的雏形，很快就将宝剑的样式画出，只需找出擅长铸剑的工匠就行。
　　这铸剑对顾成礼来说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他辛辛苦苦炼钢，为的可是要弄出钢筋水泥，如今水泥有了，钢也炼制出来了，离钢筋水泥就差那么一小步了，顾成礼摩拳擦掌，将宝剑设计稿交给铸剑工匠后，就兴冲冲地带着众人去搞钢筋水泥，只等着弄出钢筋水泥后，就给这京中众人一个惊喜。
　　景煕帝虽然派了御林军保护顾成礼，对顾成礼如今做的事情也很是重视，但至今也才来这京郊一趟，还是与百官见识到了水泥路的漂亮与用处后，才兴致盎然携着朝臣来此一朝，可能见了这京郊如今甚是荒凉，除了多了不少用水泥造出的平房，已经住着平房的难民外，并无太多景致。
　　故而景煕帝在与顾成礼慰问一番后，安排了人手留在这里专门管理着贩卖水泥之事后，就施施然地携着众人回京。
　　将水泥对外贩卖这事是一早就商量好的，顾成礼当初提出这事时，还特地与景煕帝提醒，要做到限制限量，不是要将这水泥价钱炒贵，而是为了防着被别有用心之人用以他用，这水泥可以建城池，可修筑城墙建堡垒，不管是落在外族手里，还是落在别有用心之人手中，都会是对大周极其不利之事。
　　如今来接受贩卖水泥的官员，对于前来购置水泥之人的身份都要进行深入彻查，而且限量是很有必要，顾成礼与景煕帝都一致认同，应该先将水泥用在一些民生工程上，像是修路建坝，然后才用以出售。
　　不过建坝还是需要钢筋水泥，所以顾成礼如今加紧搞炼钢是迫在眉睫，而除了建坝修堤外，顾成礼还想给众人憋出一个大招。
　　如今京城中的人口太多，除了原本的土著民外，还有朝中百官以及他们养着的成群奴仆妻妾，又有着从各地云集而来的客商，京城中居大不易，因里面的人多了，连物价都被炒成了高价，这对原本就在那里落地生根的土著百姓来说却是极其艰难，日常的吃喝用度都成了一笔很大的开销。
　　景煕帝先前也想过要将这京郊开发出来，从而分担一下京城如今的压力，为此还特地在此建了行宫，不过如今瞧来，却是效果甚微，这京郊委实太过荒凉，愿意搬迁过来的人少之又少。
　　顾成礼打算将这京郊之地改头换面改造一番，如今水泥已经有了，想要改造京郊反而比改造京城更容易，毕竟如今京郊人少，想要用水泥铺地都不用清空周边的居民，且因为过于荒凉，入目都是荒土野草，也没房屋阻挡，只消等上一段日子，这京郊之地就可以变成平坦光滑一片。
　　顾成礼心里有了成算，不过这样一来就要请不少工匠劳工，除了制作水泥需要大量人手外，清理杂草路面也是要不少功夫，一般情况下这些都是让役夫来作，顾成礼却不想劳师动众折腾百姓，而想着将此将其变成一个惠民工程，由朝廷出面花银子来雇百姓做工，这样也给百姓找了一个赚取生计的渠道。
　　若是在以前，顾成礼这想法是行不通的，本身大周户部库银就已经亏空，如何能有银钱雇佣百姓做工，可如今添了这水泥的收入，顾成礼是将水泥方子上交给大周朝廷的，连其中的盈利也是一并归于朝廷，景煕帝当初听闻后很是感动，还说要将其中一成利润归于顾成礼，并且可以由着以后顾氏后人继承下去，但却被顾成礼给拒绝了。
　　这水泥虽然如今才是初登舞台，但是以后却是由朝廷来接管，就像是盐铁一样，由着朝廷管制，如今眼下还不明显，但是等再过数十年，这其中的利润之丰简直就是不可想象，哪怕只是其中的一成利润，也可以让顾家发展成为一个庞然大物。
　　而这种巨富利润却是与温如行那百两黄金不同，是会给顾家招致杀身之祸的。顾成礼心里一向很清楚，若是他应下了这笔分成，只怕不是惠泽后人，而成了一把利剑悬在顾家人头顶，真等顾家富贵显赫起来，可能就成了招致帝王猜忌的祸端。
　　顾成礼拒绝了那一成利润，这让景煕帝很是感叹，他不知道顾成礼心里转过的这些心思，只当少年果真是赤子之心，觉得十分慰妥，一时对顾成礼的喜爱远胜旁人，让朝中之人妒忌时也无可奈何。
　　不知景煕帝心生感叹，这朝中众人听闻后，除了少些露出意味深之色，余者皆是叹服少年人品，哪怕心里妒忌少年身受皇恩，却也自叹无法与顾成礼比肩。
　　而有了顾成礼让出来的这一成利，景煕帝自然是一口应允了他想要朝廷出钱雇百姓做工之事。
　　
　　104、加了数百字
　　
　　顾成礼在这京郊待了将近半年之久,  见识到了很多以往从未见识过的人与事。
　　当初他穿越到顾家时，虽然从一个物质生活条件优越的环境来到一个生活资料极其贫乏的地方，但顾家人却从未苛待过他,  除了日子艰苦些，他也没收到什么折磨,  甚至还感受到了顾家人粗糙而朴实的爱意,  而在这京郊的半年时间，他接触到的大多数都是受灾逃荒来的难民，还有不少是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而背井离乡来此的。
　　顾成礼想朝廷提出的雇民力做工之事,  已经被批准,  得了消息的百姓从京郊附近各地赶来,  哪怕顾成礼这边能给出的薪资着实不多,  可还是有不少人愿意留下。
　　这京郊因添了这些前来做工的百姓而非常热闹,  但是也因为人多而管理难度增大，哪怕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贫苦老实的百姓，但光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发展成一场口角，若是不派人看管治安,  口角很可能就会上升为打架斗殴，除了治安要管,  卫生医疗也不能落下。
　　这些人本就因出身受限而不怎么讲究卫生,  如今又拥挤在此处,  若是一人染了风寒发热，怕是很快就会传给旁人,  到时候就一发不可收拾，而这样的事情目前已经发生了多例，简直是让顾成礼头疼。
　　顾成礼早就安排了好几个大夫在此坐镇，可这些人得了病,  怕会耽误做工没工钱，故而就瞒着不上报，最后导致更多的人跟着一起生病，简直就是恶性循环，他处置了好几例后发现仍然是屡禁不止，就只得狠心出严招，凡是生了病而不上报者，经查出一律赶出此地，就连工钱也不会给。
　　这个政令一出，还是有不少人敢欺瞒不报，顾成礼根本不讲情面，雷厉风行地将那几人统统撵了出去，这下总算是让这些庶民心里生了怯意，不敢再有丝毫欺瞒，生怕也跟着丢了这份好差事。
　　顾成礼也知道这些百姓日子不好过，可来这里做工之人都是穷苦人，好多人身体素质都是非常差，在这古代发热都是能要人命的，更何况以他们的日子染了病，也会让身子更差几分，而那些人明知自己身体有恙却不上报，这与故意害人有何区别。
　　如今这京郊旁的不多，水泥却是不缺的，顾成礼让人建了公厕，这些庶民若是要如厕一律都去公厕。在此之前，是真的有人会随地如厕，尤其是在城镇之处，因为根本没有公厕的存在，若是人有三急而来不及找地方，那多半就是找一个无人之地解决，所以若是走到比较隐蔽的地方，一定得注意脚下，若不然可能就要脚染“黄金”了。
　　除了公厕，顾成礼还给大夫们特地单独建了屋子，划出了一大片的区域，还预备了病号床，可以给那些染了病的人暂时睡着，也省得会传给旁人。
　　将卫生和医疗安排好后，顾成礼的心思就放在了学校上，若想将这京郊开发出来，那学校肯定要弄好，况且顾成礼心里也很重视教育，与旁人的想法不同，顾成礼是想要将教育普及到底层百姓中，就算不是都要去考中进士为官，至少也要让更多的百姓识字，降低文盲率，这样不管是对百姓文教，还是让法治观念深入民心，都是有一定助力的。
　　大周自然也是有不少律法，顾成礼觉得，虽然如今是人治的社会，百姓处在底层，在很多时候都是属于弱势群体，但正因为如此，就更应该多了解大周的律法，如此才能更好地去利用这大周律法保护自己。
　　对于这些基础设施建设，顾成礼只需要说出一个大概方案，便交给下面的人手去办，而他主要还是盯紧钢筋混凝土的制作，如今已经有了水泥和钢铁，想要将钢筋混凝土弄出来，并不是什么难事，至少要比先前炼钢时简单不少，而等有了钢筋混凝土，他想要搞基建就简单多了。
　　但是除了这些外，顾成礼如今还盯着另一事，同样也是让他挂心已久，心头思绪翻涌，就见着一御林军侍卫上前，“顾大人，温太医那里让你过去一趟。”
　　顾成礼听到温如行那里有了消息，却不知是好是坏，当下便跟着来传话的侍卫往温如行那里而去。
　　顾成礼与温如行因牛痘之事，他得了而财温如行得了名，彼此之前心照不宣将此当作秘密藏在心底，也正是有着这层关系在，顾成礼想要弄青霉素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温如行。
　　青霉素在后世是一种很常见的药，不过是用来杀菌消炎的，对于抗感染抗病毒也是有着不错的效果，但是在这大周却如同是神药。
　　在大周，哪怕是一场风寒都有可能要了人们的命，更别提还有妇人生产，以及一些轻伤发炎，而与此同时，似乎普通百姓“命贱”反而更容易存活些，相比那些贵族后宅妇人动不动难产，顾成礼见着不少农妇在干农活时就把孩子生下了，然后旁若无事般继续干活。
　　不过这农妇却在几日后莫名而亡，在顾成礼看来，并非是妇人身体素质太差，而是在野地生产，感染了细菌病毒。故而这青霉素不管是对贵族还是对寻常百姓，都是救命的神药。
　　甚至，若是将这药用在军中，对与减少部队伤亡会有着奇效，顾成礼当初将青霉素的好处告诉温如行时，那年轻的太医神色僵硬，却还是一口应下了。
　　若这青霉素当真有这样奇效，等到它问世的时候会在京城里引起多大的轰动，温如行根本无法想象，他也不知道若是真的由自己将这青霉素造出时，自己会遭遇些什么，是荣耀还是劫难？他甚至不知道为何顾成礼能知道这么多的神药，可是他还是一口应下了。
　　医者仁心，温如行在心里一遍遍念着这四个字，但微微炽热的胸膛却让他清楚认识到，他应下这事不仅仅是因为处于医者的本心，他也想要摘下这荣耀，牛痘之事让他备受皇恩，但是比起皇上对他的恩遇，他更享受的是那些百姓望着他时的感激，没有一个医者能拒绝这种救死扶伤带来的成就感。
　　若是这青霉素真的能造福百姓，必将会是名垂青史的功绩，而温如行也想要沐浴在这荣光中，哪怕是为此要承担着风险。
　　这青霉素竟是取之发霉的食物，顾成礼提议利用馒头发霉，然后通过营养液来培养，又废了好些心思进行过滤，甚至最后还要加菜籽油进行搅拌，整个过程并不难操作，但却很是繁琐，其中很多细节都是温如行闻所未闻的，可是他还是选择听从顾成礼的安排，咬牙坚持着做了下来，又等了七八天，才得了那么一丁点的青霉素，而这便已足以让温如行欣喜若狂，却又从顾成礼那里听了一则消息，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顾成礼告诉他，这青霉素也是有风险的，若是用量过多时可能会造成危险，甚至有些人对此药过敏根本就不能用，故而在用之前必须要进行检验。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温如行听了顾成礼这话后，并没有就此罢手，而是硬着头皮去做检测，以及试药挤。
　　顾成礼见他愿意继续做下去，自然也是高兴，而这京郊难民多，染了风寒发热的难民更是不少，他让人组织了一个自愿报名试药的，凡是报名者皆可前来试药，若是运气好，便能治好身上的疾病而活下来，运气不好，则可能为此丧命。
　　但是顾成礼让温如行控制剂量，最好是一点点的加，若是药效够了，就不必再多添，没必要拿人命来作实验试探上限在何处，温如行作为医者，心里自然是念着百姓的，应下此事。
　　又在一开始试药前，就先测试了是否对着青霉素过敏，若是过敏者一律都被刷下，故而这试药一事，风险倒没想象中那么大，至少是比不上他们原先就有的疾病来得骇人。
　　报名来试药的难民不少，大多数都是身子骨弱，家里也没钱去医治，便是医治也不一定能治得好，故而愿意来冒险一试，说不准还能博得一条生路。
　　如今温如行派人来喊顾成礼，说明试药结果已经出来了，想到此处，顾成礼脸上难得出现激动之色。
　　能不激动吗，这青霉素若是能问世，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一件幸事，至少保证他以后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发热风寒就没了命，这样死去实在太憋屈，不值当。比起温如行的心中忐忑，顾成礼对此就胸有成竹多了，听闻温如行那边派人来寻他，便知道这试药应当是成功了。
　　顾成礼所想不假，等他过去的时候，温如行那往常温文尔雅的斯文模样早就不复存在，因过于激动而脸色潮红，眼里发亮，望过来时让顾成礼脚步一顿，想着要不等温如行冷静一会儿，然后他再过来。
　　可温如行却没给他纠结犹豫的机会，直接快步走过来，抓住顾成礼胳膊的手略微用力，“顾大人，你快来看看，这女子她……她竟然好了！”
　　顾成礼不动声色将自己胳膊从对方手里扯出来一下，竟没扯动，只好跟着温如行走过去，而等他见着温如行口中女子时，目光也是一愣。
　　只见眼前女子颇有几分好颜色，脸庞白净，如今垂眼低眉，看上去很是沉静，而顾成礼瞧着她面孔有些熟悉，当日在难民堆里瞧见着女子时，她脸上已经胳膊手上全都是红斑，呈现块状，也正因此而受到旁人的驱赶。
　　她那一身的红斑瞧着可怖，旁人驱赶她却是因为这红斑会过人，是时下人们口里的花柳病，而顾成礼则让人给她寻了一个荒僻的屋子，暂且让她住下。
　　顾成礼瞧着她这症状像是梅毒，寻常女子自然不会染上这种疾病，可他却是记得青霉素对梅毒是有效的，故而让人去通知了这女子来试药，若没有青霉素，女子染上这病差不多是必死无疑，还不如来冒险一把。
　　花柳病有多可怕，时人也是知晓的，虽然为染上此病的人感到不齿，可如今见着这女子竟然被这青霉素治好了，温如行却更是觉得欣喜如狂，只觉得它果真是神药。
　　染上花柳病的女子都已经治好，那旁的试药之人差不多已经好全，而如今温如行已经能很稳把握好给不同人开出的剂量了。
　　这青霉素不能多用，男子与女子不同，成人与幼童不同，这控制剂量一定要好生斟酌才行，但是温如行这阵子学着顾成礼那里的试验方法，每次都用笔详细记录想不同病人的身长体型，再根据他们的用药量，如今已经差不多练出来精准开药了。
　　顾成礼听着他说这些同样感到高兴，温如行如今技术越高越好，这样等回了京城，就可以立马带着学徒来进行推广了。
　　那治好花柳病的女子上前便对着顾成礼扎扎实实磕了一个响头，“多谢恩公相救。”
　　她本是好人家女儿，偏生亲父已死，随母改嫁去他家后，继父嗜赌成性，而来为了还赌债，竟联合了她亲母将她卖与那肮脏的地方，最后染了病又被院里的人给丢弃出来。
　　犹如一丧家之犬，天地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若非是顾成礼当初收留，只怕她早已经病死街头，又哪里会如今还治好她的病。
　　原本温如行是看不上这女子，如今听了她的话后，反而露出唏嘘之色，顾成礼反而是脸色神情淡淡，天下悲苦之事甚多，他却无力为每件事同悲同哀，只能尽自己的力，能帮一个是一个。
　　顾成礼与温如行如今将这青霉素弄出，当务之急自然是赶紧回京城，将此事回禀给景煕帝。
　　青霉素有着这样的神药，只有早日投入到生产，才能更早地造福百姓，拯救更多的生命。
　　不成想他们这次回来，京中居然人人自危，不等他们进宫觐见，就得了消息，景煕帝因携了太子与二皇子、三皇子等人出城游猎，竟被一猎狐所伤，如今已经昏迷不知人事。
　　景煕帝如今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发生了万一，太子便应是那继位之人，偏生这时候三皇子等人却积极游走与朝中重臣门府，再联想起先前景煕帝亲近三皇子而远太子，如今京中谣言渐起，竟传言那野狐是太子等人安排，居心叵测想要暗害陛下。
　　太子身后的舅家便是周秦观，虽然在朝中不得人缘，但却是战功赫赫，如今还掌管着京城城外一万兵马，如今三皇子这番动作，只怕那周秦观会率城外兵马破城而入，直接扶太子上位。
　　若真是让那城外兵马进城，后果将不堪设想，便是太子原本名正言顺的储君身份，经过这番兵变也会名声有碍。
　　更何况太子本身性格便纯良仁慈，又如何会在此情境登位，朝中众人心里就怕那周秦观会心生谋逆，误了这大好河山。
　　顾成礼看着傅茂典脸上忧心忡忡的模样，顿感头疼，如今景煕帝还没死呢，这朝中百官就开始想着他死后的混乱场景了？
　　傅茂典叹了一口气，“你有所不知，陛下已经昏迷三日，太医院那里早就传出风声了，如今不过是用药吊着，只怕是……”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顾成礼忍不住问了一声。
　　傅茂典摇头，“如何能好，听闻陛下这些日子一直发热，唉……”
　　发热？那很可能是病菌感染了，顾成礼心里有了决断，当即从傅茂典这里告辞，傅茂典见他突然要离去，连忙出声留人，却只见少年急匆匆转身的背影，让他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
　　外面乱着呢，这个时候作甚还要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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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第 105 章
　　
　　顾成礼这时候要找的人自然是温如行,  因着景熙帝身体的缘故，眼下宫中各宫门都戒备森严，四处都有重兵把守,  寻常人等根本没机会能进宫去。
　　但温如行不一样，他是太医，哪怕如今景熙帝病重不起，太医也是要每日时时刻刻候在殿里，随时为陛下问诊。
　　顾成礼这么急忙地去找温如行，自然是想要赶紧对景熙帝用药，眼看当下的局势越发严峻,  原本京中繁盛百姓无忧，却也景熙帝的骤然昏迷而人人自危。
　　不管是三皇子等人发起兵变，还是周秦观领兵入城，都会造成血流成河的局面,  唯有太子安然登位,  或者是景熙帝赶紧醒来,  才能化解眼前一触即发的战事。
　　顾成礼听闻傅茂典那般一说,  心里怀疑如今景熙帝不醒的原因是感染细菌,  而他本身被野狐抓伤也是会发炎感染的,  如今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但他与温如行这次入京本身就是携着青霉素，倒是可以给景熙帝一试。
　　但是这青霉素也不一定就对景熙帝有用,  甚至可能会让景熙帝起反应,  故而这是非常风险的一件事情。
　　顾成礼找上温如行时，两人为此沉默许久。
　　温如行若是对景熙帝用了药将其治好，那便是大功一件，可若是直接将其治死了,  只怕会要跟着陪葬。
　　“我去。”温如行一咬牙，最后还是决定赌一把，如今都道陛下不好了，而他的老师正在里面为陛下问诊。
　　若是陛下真的……到时候只怕他老师也跟着不好了，便是为了老师，他也该赌一把。
　　顾成礼虽然这趟来就是带着这个目的，可如今听温如行真的应承下来，反而陷入沉默，可不管青霉素对景熙帝是否有用，都得一试。
　　景熙帝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没了。
　　顾成礼与温如行谈了一番话，便告辞离府，而在他走后，温如行便入了宫。
　　旁人不知温如行入宫之事，顾成礼却一直盯着宫里的消息，却并未听到动静传出。
　　不过温如行如今虽然有盛名，但毕竟年纪轻，怕是没那么容易接近景熙帝，顾成礼心里想着，他怕是要过些日子才能接触到皇上，只是如今情况不容乐观，也不知还等等多长时候。
　　……
　　景熙帝在醒来后，就听了宦官文渡禀报了近来所发生的事。
　　脸色还带着病态，将盛药的碗端到唇边慢慢饮着，文渡有些担忧地望着，“陛下，可需拿颗蜜饯含着？”
　　这药可是他亲眼盯着那些太医配的，里面放了不少的黄连呢，光是闻着味儿便苦得不行，哪能这般喝。
　　景熙帝神色淡淡，直言道，“不必了。”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后，他才说，“眼下我醒来的消息暂且别透露出去。”
　　他要好生看看，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会按耐不住，到时候通通一网打尽。
　　文渡心里一凛，知道黄皇上这是心里对那些人有想法了，只怕接下来京中又要掀起一番风雨。
　　顾成礼等了数日，却一直未等到宫里传出的消息，心下一松，这种无消息其实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温如行没有因为给景熙帝用青霉素而将人治死。
　　故而在旁人还心里焦急不安时，他倒是安闲了不少，但也知道眼下不适合出门晃悠，便在家中悠闲下来，还特地翻看了一下时下京中时兴的书籍诗稿。
　　若论时兴，自然是少不了傅茂典如今掌管着的《国风》，在经过景熙帝的点评与支持后，《国风》成了大周最受欢迎的读物，不仅各地学子都争相翻阅品赏，还有很多士子文人写文来投稿，寄来的信稿多了，这《国风》的质量自然也就越发地高起来，从而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除了《国风》外，另一本比较受欢迎的书竟然是顾成礼先前编写给幼儿的启蒙读物，这让他很是意外，兴致一来，决定再多写点。
　　不过顾成礼这悠闲心态并没有维持多久，就在一个夜里被打破。
　　内城乱起来时，不等傅五来通知，他就听到了声响，嘈杂打斗喊杀声，哪怕是隔着状元府重重院前，顾成礼依然听得很清楚。
　　当即就抓了一件外衫披上，等他起来时，恰好傅五找来，顾成礼沉着脸吩咐下去，“让门房守好门，各个角门那里也要盯紧了，不管是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傅五应声，立马转身去安排，而顾成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揉了揉额头，猜测这番会是哪方人手先动的。
　　顾成礼比较庆幸的是幸好此时顾家人都远在江南，就算这京城真的乱起来，他也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去安抚照料他们。
　　如今外面到处都是乱兵，就怕有人会趁此时作乱，趁机摸进旁人的宅子内，因这状元府里就他一个人，没有女眷，故而顾成礼只需防着钱财不被盗，这不仅是防着府外的人，更要防着府里的下人趁机偷盗然后外逃。
　　因为这状元府是上天赏赐下来的，若真的有御赐之物被盗，那便是顾成礼的过失了。
　　等状元府里慌乱的仆妇奴人都安稳下来，顾成礼除了留人看门外，将所有人都召集在院子里，静静等着外面的动静平息。
　　宫里的御林军只听任皇帝的命令，而若景熙帝没出事，那就没人能调动这些御林军，那如今在外面作乱的就只能是周秦观的人。
　　顾成礼心里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周秦观往日军纪严明，不要出现兵匪扰民。
　　这夜不眠人注定不止顾成礼，等到第二日天放明，街头仍然是静悄悄的，闹了一晚上的动静没有了，可也没人开门去外面一探究竟。
　　顾成礼同样未出门探听消息，而是让厨房仆妇去准备点吃的，如今外面没有消息，但是他们却不能一直不吃不喝的等着，还得继续吃喝。
　　幸好如今已经快到年关，厨房里储备的食物也多，很快众人便一顿热饭下肚，原本担忧的心思也平缓了不少。
　　那些奴仆见顾成礼一丝不慌，原本害怕的心也安静不少，主要主家不倒，他们这些当奴仆的就不会出事，故而顾成礼越镇定，他们也就越心安。
　　快到晌午时，宫里来的太监敲响了状元府的大门，看着脸色平静的顾成礼，他眼里略显诧异，跑了这么多趟朝中重臣的府邸，也就状元府这里最是安静，如今瞧着顾成礼这冷静模样，宦官心里暗赞几分，连态度都愈发恭敬起来。
　　“顾大人受惊了，如今动乱已平息，不过陛下免了近日的早朝，三日后大人可上朝。”
　　顾成礼颔首，在开门瞧见宦官时，他便知已尘埃落定，只是外头究竟是什么个境况，他却一点也不知，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傅五。
　　傅五顿时会意，在出门恭送宦官时，悄悄递过去一个不显眼的荷包，那太监捏了一下荷包，心里差不多就有谱了，脸上露出满意，不介意在此时给这顾大人卖个好，“昨夜那动静是罪人周秦观闹出，眼下陛下已经命人将其收押入狱，等候发落……除此之外，二皇子府与三皇子府也被御林军围了起来。”
　　傅五将消息禀报给顾成礼时，原话一字不落，然后就恭敬退下，而顾成礼则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怪不得他先前一直未听闻到这宫里的消息，没想到景熙帝竟然借此机会做了一个局，而周秦观与三皇子等人就成了这局中人。
　　他先前猜到了那动乱之人是周秦观领兵入城，只是没想到景熙帝会让人将二皇子府与三皇子府都围了，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太子以及一个尚在襁褓的小皇子。
　　明明这京中都盛传景熙帝不喜太子而宠爱三皇子，如今太子舅家起兵，陛下将周秦观收押后，竟然将三皇子等人也围了，太子反而成了最有胜率之人。
　　顾成礼百思不得其解，只觉自己果真不适合搞政治，其中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让他很是费解，当即心里就生了退意，想要去京郊继续搞他的研发，只可惜眼下他却是走不开的。
　　顾成礼这趟回京是带着青霉素的，如今温如行又以青霉素将景熙帝就醒，等忙完这些日子，景熙帝肯定是会召见他们二人。
　　因宦官说是要等三日后才上朝，顾成礼接下来两天便是在家中歇着，只是外面的消息却一直不断往府里传来。
　　在周秦观下狱、两位皇子被围后，紧接着朝中又有数家朝臣被抄家流放，而这些人几乎都是两位皇子的亲信。
　　一时朝着百官更是警醒，他们往日揣测着圣上心意，可没少和三皇子等人亲近，哪里想到如今陛下就这般下手了呢，此时恨不得立刻和那些来往密切的人撇开关系。
　　而顾成礼就没这样的烦恼了，他入朝不久，况且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郊外搞研究，根本就没有太多时间来与这朝中百官交际，如今自然也就不怕被牵连。
　　不过大周是实行仁政，那些皇子们的亲信大臣，如今顶多也只是被抄家流放，失去是钱财与权力，性命却无忧，但是流放之路甚苦，对于这些往日的贵人们而言可不好受。
　　倒是周秦观，景熙帝将他收押后，却迟迟没有动静，朝中百官都在观望，大周虽然实行仁政不杀大臣，但是谋逆是大罪，却是不包括在内的。
　　顾成礼也好奇景熙帝会怎么处置周秦观，不过他没听到景熙帝的处置，反而先迎来了圣上的召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是悲伤的一天，为逝者祈福┭┮﹏┭┮之前说过，本文快要完结了，正文大概会在月底前写完，然后女主安排在了番外里。感谢在2021-05-21  23:59:15~2021-05-22  23:54: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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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6、第 106 章
　　
　　景熙帝如今才四十来岁,  他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对太子也是以打压为主，想要多磨砺他几年,  但这次之事真的将他吓到。
　　不过是像往年一样的巡猎罢了，不想差点将命送了，若非是温如行冒险给他试了新药，只怕就醒不过来了。
　　故而景熙帝很是庆幸，如今召见顾成礼与温如行两人，也是褒奖赏赐一番。
　　他还记得先前温如行研发出来牛痘之事，如今知晓顾成礼与温如行私交甚好,  心里闪过很多的念头，但却并未开口。
　　他目光扫过顾成礼，少年在京郊待了半年之久，如今看上去越发沉敛,  若说以前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如今则是套进了剑鞘,  有锋芒却不会伤人。
　　景熙帝叹了一口气,  有这样的少年在,  何愁不能开创出大周盛世,  只是原先他以为这样的荣光会是在他手头上实现，如今来看，却是太子比他要幸运。
　　太子生性善良却软弱,  偏生舅家又手握兵权,  景熙帝一直担心日后周家会成为太子的绊脚石，甚至可能会动摇他们叶家的江山，故而宠信三皇子等人，就是想要给太子施加压力自废胳臂,  只要除去周家，太子便仍然是那个行事规范的储君。
　　偏生太子却多次出面维护周家，这让景熙帝很是失望，为君者，当舍时就必得割舍，这样才能真正做到顾全大局。
　　幸好太子还是明辨是非的，此次周秦观率城外万余人马私闯内城，景熙帝将他下狱后，太子跟着请罪，却没有为周秦观求情，这让景熙帝有些欣慰，明是非就好，性格软弱还能勉强道是仁慈，若是连是非都不分，那将来必定就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昏君了。
　　可如今周秦观虽是下狱了，要如何处置却也成了难题，他虽然将二皇子与三皇子给围了，但这两个也是他亲儿子，平时除了小心思多点，也没酿出大祸，他总不能将这两人给杀了。
　　那就不能彻底给周秦观除了，若不然太子身后势力大减，便是他无心废太子，朝臣们也会有想法，反而再次助长老二与老三的野心。
　　好在这周秦观此时虽带兵入城，却是为太子而谋，本人并无谋反之心，要不然景熙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留下他的。
　　景熙帝当时昏迷不醒，朝臣人人都当是要不好了，偏生后来又迟迟没有动静，实际上是景熙帝用了青霉素早就好了，却压下了消息。但是周秦观并不知晓，便以为景熙帝怕是已经没了，而二皇子与三皇子等人瞒下了消息，故而想要带兵入城助太子登基。
　　等在宫城里见了安然无恙的景熙帝，周秦观便知道自己失算了，却没有再负隅抵抗，而是乖乖地束手就擒，这也是景熙帝火气不大的原因，本就是在他算计之中的事情，又没有造成太多的流血伤亡，顺便还有了可以处置周秦观的由头。
　　但是如何处置如今却也成了难题，这番喊了顾成礼过来，除了对他进行褒奖外，为的就是要解决周秦观之事。
　　景熙帝原本就忌惮周秦观的战功，如今有了由头来处罚他，自然是不会再给周秦观领军的机会，而思来想去，景熙帝觉得正好可以将顾成礼先前提出的对付异军之策交给周秦观，若是办的好，还能将功赎罪。
　　但这具体的章程景熙帝还是指望顾成礼来夺定，如此才能安心。
　　顾成礼听闻景熙帝所说，明白了他这番的任务了，心下却是有些高兴。
　　不管是从草原上买羊毛，还是将烈酒之方传入到草原部落上，都不是太难的事情，却能造福人民。
　　至于这拟定章程也并非是多难的事情，顾成礼只要将羊毛纺线、毛线织衣和酿酒的方法详细写出来，底下自然有人能办得妥帖细致，大周可不缺能人。
　　而顾成礼后来也见了周秦观，那个原本傲慢不可一世的将军在地牢关押了一段时间后，沉默寡言了不少，精神头瞧着也差了些，眼下青黑胡子拉碴的，见着顾成礼也没多说话。
　　而等顾成礼提到烈酒之方时，他眼眸难得出现了亮光，有了丝神采。
　　顾成礼赶紧提醒，“这酿酒之方可不许私下用，是用来对付敌军的。”若是周秦观因自己想要喝酒，而让底下的人私自酿酒，那反而会坑到百姓。
　　酿酒需要大量粮食，对贵族豪门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等粮价抬高，苦的就是百姓，甚至可能百姓会没粮食吃，因为都被大户囤起来酿酒了。
　　周秦观心里一凛，若是以前他自然不会将顾成礼的劝告放眼里，可如今经过这番变故，他却是不敢再肆意妄为，但对那烈酒又馋得狠，当下就立了决心，定要让那匈奴百姓早日酿上这烈酒，那他就可以畅饮个痛快！
　　顾成礼虽说要来拟定北部诸事的章程，但却不会跟着周秦观等人一起去北地，故而景熙帝还派了其他大臣跟着一起去了，而顾成礼忙完这些，就跟景熙帝请命，回京郊去了。
　　……
　　顾成礼回到京郊时，众人都很是惊喜，这些天少了顾大人，他们就像是没了主心骨，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心里还隐隐担忧，怕顾大人会奔着更好的前程而去，再也不回来了。
　　如今见顾成礼再次回来，他们干事都比以前积极不少，一个个都想要给顾大人好生表现一番，这样才能将顾成礼留在他们身旁。
　　顾成礼根本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觉得这趟回来，大家都是一副热情高涨的模样，但这是好事啊，连带着他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决定趁着这个劲儿，赶紧将钢筋混泥土给弄出来。
　　其实这不是难事，如今已经有了钢，只需要在这个基础上，不断提高目前钢的性能，然后制成钢筋。
　　若只是用寻常水泥造建筑物，那它们的沉承重能力不行，很容易就被压塌了，而通过钢筋与混凝土进行结合，就可以改变这缺陷。
　　钢筋能承受拉力，混凝土则是承受着压力，这样建造出来的房屋不仅十份坚固，防火性也比时下土木建筑好得多，而且还也耐用，可以维持很长时间，从长久来看，可比土木建筑划算多了。
　　等着钢筋锻造出来，想要制作混凝土就更简单了，只需要将水泥、沙子、石子等我混着水进行搅拌，而除了这些材料，顾成礼还寻摸了一些特殊材料，但整体上都不是很费事。这样弄出来的混凝土能承载很重的压力，但是却承拉力却不行，很容易就断裂。
　　所以等这混凝土搅拌好了后，顾成礼就让众人将煅烧好的钢筋取出，然后通过将钢筋搭建成一定建构框架，就将混凝土浇灌进去，差不多就成了。
　　可在这中间却还有一个难关，那便是如何将钢筋切断。
　　顾成礼叹气，感觉自己想要造的东西不难，但是想要达到目的中间却还要经过很多难关，就像此刻，他能轻松造出水泥、钢筋，但是想要将它们应用起来，就不得不再造出一批工具。
　　没有切割机，也没有电力可用，顾成礼就只能从手工切割方面来想办法，钢筋钳、平头凿子和锤头还有钢锯，这几样都是比较好用的切割工具，顾成礼直接将人手分成三波，同时进行打造，争取将这三样工具都弄出来，到时候再比较哪样更好用些。
　　从炼铁到炼钢，再到折腾混泥土和钢筋，顾成礼就没停歇过，可如今能见着用处的也就那水泥，铺就出了平整漂亮的光滑路面，还有挡风保暖的屋子，但除了水泥，其他的事物似乎都没见着用处。
　　顾成礼如今比较庆幸的是，他如今所在的社会，工匠都是非常地踏实能干还听话，哪怕忙活了这么久，也一直任劳任怨，好在当这三件工具被打造出，顾成礼终于可以让先前那些事物都派上用场了。
　　顾成礼是先给这些难民换了居住房，因这一片本来就是工业集中区，长时间居住在此，对人们的身体不好，顾成礼将居住区又往更远的地方挪去，在保持如今建筑风格的基础上，给难民们都盖上了三层小楼房。
　　这些难民就算是以前家乡没遭难，住得也都是泥草堆砌的房子，对他们来说村头的地主住得那种青砖黛瓦便是极好了，哪里敢想象能住进这么好的房子。
　　站在外头，看着高高矗起的楼房，庶民傻了眼，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却不敢上前去，这么漂亮结实的房子，以后当真就是他们的家？
　　而小孩子却不想他们父母那样怯懦，当即不少孩子就突突跑进去了，不等他们父母开口阻止，就兀自爬上楼底，自己顺着顺着光亮上楼，找到了阳台，立刻扑过去，在上面进行地喊道，“哇，好高啊！”
　　“啊，我能瞧见爹娘的头顶！”
　　“我也能瞧见！我看到了远处的河！”
　　“我也看到了！我看到了官路！”
　　“……”
　　“……”
　　原本这些庶民还提心吊胆，不敢上前去，可此刻却来不及责怪孩子冒失，听着孩子们活泼欢乐的欣喜声，他们心里也生了好奇，站在那上面，瞧见的风景究竟是如何？
　　顾成礼一直含笑望着他们，此刻见孩子们欢呼雀跃，也不过是叮嘱一声仔细些，这阳台都是有栏杆，但是也不能将身子伸出，要不然就危险了。
　　见着顾大人这般，不少难民都心里冒出来想法，要不然他们也去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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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第 107 章
　　
　　顾成礼带人建造的这些居民房都是成栋的小楼房,  因为如今的人们几乎都是与家族住一起，故而每栋楼房里的屋子都不少。
　　在房屋设计上，他参考了现代房屋的简洁大方,  却没有将传统元素完全抹去，而是想着法子，尽量将那些元素都保留在这些房屋中。
　　其中值得一提到是，每栋楼房里都设计了卫生间，虽比不上现代冲水马桶来得方便，可却比这些庶民以前用的茅房好多了。
　　顾成礼待在顾家那阵子，也见过乡下的茅厕,  既为“茅厕”，那通常都是用茅草搭建的，而令他无法接受的是茅厕里的便池，往往是堆积许久都不处理,  不提其中气味有多难闻,  关键还很危险。
　　那些茅房便池大多数都是用陶缸做底,  然后便蹲在缸口如厕,  若是时间蹲长了腿脚发麻,  或者是身子差贫血头晕什么的,  都有可能会因眼前发黑而一头栽进便池里。
　　顾成礼在乡间就多次听过这样的例子，甚至他还记得前世历史上似乎还有一个皇帝就是溺死在粪坑里的，所以不提这样的茅房多危险,  光是掉进去估计都得留下一辈子的心里阴影。
　　如今顾成礼得了机会设计民居,  自然是要将厕所改得方便些，他将蹲坑式改成了坐凳式，让木匠打造了一个类似后世抽水马桶的框架，人可以坐在上面,  但是下面却是放了痰盂便池，可以每天定时取出来进行清理。
　　那些蹑手蹑脚跟着进来的难民百姓们，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他们就那么大致看了一圈，只觉得哪儿都好，哪儿都新奇，若是以后真的住在这个地方，那岂不是神仙该过的日子？
　　顾成礼见他们脸上神色满意，心下也高兴，寻了几处需要注意的地方叮嘱他们，基本上就没什么事要解决了，这些难民随时都可以搬迁进来。
　　这些房子又是水泥又是钢筋混凝土的，建造代价自然是小不了，顾成礼之所以这么大手笔，一方面是因为这些难民没什么家底，此番家乡遭难而来，各个都很是不易，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今这些难民都已经成了他那些作坊的工匠，从某一程度上来说，这些难民也算是混“国企”的工人，那他给的福利待遇就更不能差了，这些房子就算是住房补贴。
　　但是对日后要搬迁过来的人，就不能这么大手笔了，反而要狠狠宰上一笔。
　　顾成礼这次来京郊是主动跟景熙帝请命的，而请命要做的任务自然就是建设京郊，目的是为了将京郊开发出来，从而减轻京城如今的人口压力。
　　除了建造好这些难民都住房，顾成礼接下来的打算是要建造一座望月楼，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京郊引流的。
　　望月楼，顾名思义便是特地用来望月的，顾成礼打算选一个景致、视线上佳的地方，然后建一座□□层高的楼阁。
　　如今大周可没有这么高的楼房，最常见的也不过才两层楼，故而顾成礼能想象出，等这望月楼建造出来后，会是多么令人震惊，站在望月楼顶，就可以俯瞰底下的全部景致，登高临下，万物皆是蝼蚁，这样独特的经验，顾成礼不愁那些世家贵族们不想过来尝试一二。
　　当然建楼这事，顾成礼已经提前与景熙帝禀报过，他也不想犯了忌讳，景熙帝得知了他这一打算，并未不满，反而很是期待，甚至景熙帝还想着让顾成礼在京郊的行宫里也给建一个独一无二的高楼。
　　顾成礼觉得这想法不错，建在皇家行宫里的高楼，可不是谁都能有机会去登楼的，那这样一来，旁人对望月楼就更加趋之若鹜了。
　　这算是皇上免费给他做了推广，顾成礼一口应下来。顿时君臣和谐，两方人看着彼此都心里十分满意。
　　顾成礼废了这么大的劲折腾这望月楼，可不是为了给那些文人墨客添一个吟诗写文的地方，而是想要将那些身家丰裕的贵族们给引过来，见识一下水泥这稀罕物。
　　在周秦观犯事之前，便在景熙帝面前请旨，想要购置这水泥，打算将京城外的万余人训练场好生休整一番，如今周秦观要被调去北地将功补过，那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而对于其他的京中大户来说，这水泥确实是一个稀奇物，但是在他们看来也就是修路平整些，可他们如今的宅院里也都是用青石板铺路，就算水泥是个稀罕物，他们也没必要将家中好好的青石板给换成水泥路啊。
　　所以顾成礼只有想办法来刺激这些京中大户消费水泥，才能利用水泥改善大周如今的财政，既然如今那些大户们不心动，那就得想法子让他们心动。
　　等他们见了望月楼的高处不胜寒，难道不心动吗？再看到了那些难民如今住着的三层楼房，难道不心痒难耐？连庶民都能住上，可他们居然没有？
　　对于这些平日没事就爱攀比的贵族来说，如何能接受得了，可京中又根本没地儿来造房子了，那就只能来京郊！
　　顾成礼如今想着的就是先将他们这些人都引到京郊，等见识了望月楼，又看了如今难民住得屋宅，就不信他们会不心动。
　　再加上景熙帝的“皇室效应”，到时候定会有人跟风模仿，顾成礼将心里的这些心思暂且按下，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带人将那望月楼建造出来。
　　不过眼下年关将近，就算顾成礼想早日将望月楼早日建成，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工匠们心里也都念着要过个好年，而顾成礼也需要回京中进行一番应酬，最后干脆还是将作坊先关了几天，给众人放个年假，若不然这样心里藏着事，效率委实不高。
　　等到年关时，景煕帝果然在宫里举行国宴宴请朝中重臣，而顾成礼因为先前备下的那把宝剑，倒是不用临时去找贵重之物。
　　不过令顾成礼没想到的是，这把由着钢铁铸造的宝剑，原先不过是他随手弄来充当贺礼的，没想到居然会在京中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在国宴献礼之后，京中的盛谈话题便是围绕着顾成礼上贡给景煕帝的宝剑，在众人口口相传的加工中，顾成礼都以为自己是寻了一把旷世神器。
　　但其实在他心里，用钢铁铸成的宝剑价值尚且比不上墓里出土的文物呢。
　　但旁人可不知道他这心思，想要上门打听的人递来的帖子多不胜数，大多数都被顾成礼给婉拒，只是他没想到赵明昌等人居然也会给他递帖子，顾成礼见了帖子，便让傅五挨个上他们家去邀人。
　　等顾成礼见到赵明昌、许敬宗与裴清泽等人时，忍不住开口念叨道，“先前便与你们说了，若是想来，就直接上门便是，作甚还要下帖子？”若非是他心细，看了一遍是何人下帖，岂不是要将赵明昌等人一起给拒了。
　　赵明昌连忙摇头，凑到顾成礼跟前，“你怕是还不知晓自己如今在京中是何身份，若是不下个帖子就冒然上门，怕是这京中各家找不上你就要来找咱们了。”
　　如今外头谁不知道顾成礼都成了京中的红人，不仅得圣心，手里头还攥着不少宝贝，想要上前打探的人可不少，只是苦于没有门路。赵明昌觉得如今顾成礼只接见了他们几人就已经够打眼了，只怕等他们出了门，就会有不少人找上他们。
　　顾成礼也有些无奈，哪些递帖子的人家中不乏京中权贵，但是他一律都拒了，如今心里也不后悔，他本就于人情往来上不够精通，便是真的接待了这些人也不见得会讨得了好处，说不准反而会掉入陷阱，干脆直接拒绝，反正只要他能继续拿出造福大周百姓的利器，大周的统治者就不会轻易将他舍弃。
　　赵明昌讲完这些，见顾成礼没接茬，也就换了一个话题，眼里神采奕奕，“顾弟，听闻你献给陛下的那把宝剑触发必断、削剑如泥？”
　　顾成礼扶额，只觉得这样子的描述，赵明昌怕不是从哪儿翻看了武侠小说，可那宝剑能否如他这般所说，便是顾成礼自己也不知道，在剑铸造好久放进了剑匣里，顾成礼都没有去试用过锋利与否。
　　赵明昌听了大失所望，许敬宗没好气推开他，拿了自己近日写的文章来跟顾成礼请教，他们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像赵明昌那样尽打听些无用之事，在许敬宗与裴清泽眼里，还是做好学问才是最要紧的。
　　顾成礼见了三人做的文章，发现三人都有进益，而其中许敬宗最显著，赵明昌最微弱，但总体上都还是不错，指点一番后，顾成礼又取了一些自己近日整理出的文章书籍递给三人。
　　等解决完了赵明昌三人的学业问题，顾成礼一脸正色，他这次也有一件要紧事情要与这三人说。
　　先前温如行给他的那百两黄金，顾成礼用了其中大部分置了地，还劝着赵明昌等人也跟着入手，如今他在京郊想要将那里开发出来，自然是要提醒这几人赶紧行动起来。
　　如今京郊那些水泥是可以对外出售的，不过凡事置办者的信息全都要登记在册，用途也要记录清楚，顾成礼打算劝这几人，趁着朝中来购置的人家不多时，趁早入手。
　　其实顾成礼才是最早一个入手的，毕竟他在京郊也置办了一块地，总是要利用起来才行。
　　但顾成礼置办的那块地比较大，他也不打算用来造房子，而是想要将其打造成一个娱乐休闲场所。
　　大周休闲娱乐的方式不少，不管是骑马狩猎，还是逛妓院、进赌场，都是比较常规的娱乐方式，但是顾成礼却觉得还是少了些什么。
　　对于大周官员来说，嫖妓赌博可不是好作风，而处理了一□□务的官员们，想必也是没有精神再去骑马狩猎，此时此刻最舒服的放松方式，分明是泡泡温泉，最好还可以按按摩松乏筋骨。
　　他买下的那块地没有温泉眼，但是却可以用水泥建一个大型的洗浴池，没事约着一起泡个澡，同样很是畅快。当然光是泡澡和按摩也不够，顾成礼还寻思了几个其他的娱乐方式，譬如麻将，既益智还能切磋一下技艺，再配上专门弹奏放松音乐的伎人，顾成礼觉得这样安排很是不错。
　　等他再把果酒酿出，那些来泡澡的人还能小酌一番，再配上几块自制的香皂搓澡，最好加点药材做到杀菌止痒，顾成礼越想越心动，恨不得此刻就将这洗浴中心给折腾出来。
　　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这洗浴中心虽然听着不错，但是也要不少地方需要避讳，顾成礼他是要建造一个娱乐放松的场所，若是出现了黄赌事件，还是得想办法提前预防杜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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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8、正文完结
　　
　　赵明昌等人听顾成礼这番描述后,  心里疯狂心动，他们都是知晓顾成礼这人爱干净，以前还在同安县学学舍时,  就勤爱沐浴，哪怕山中担水不易，顾成礼也依然坚持。
　　在他的影响下，赵明昌等人都变得勤快爱洁起来，可等进了京城，发现这京中冬日比江南要冷得多，若是再日日沐浴很容易就得了风寒,  偏生他们又养成了习惯，不洗也不痛快。
　　如今听顾成礼这么一说，顿时心生向往，恨不得那水池子能立刻造好,  他们也好去洗个畅快。
　　而对于顾成礼的提议,  他们自然都是一口应下,  原本就是在他提议下置办的土地,  如今干脆直接将处理权交给顾成礼来弄,  反正他们是信任顾成礼的。
　　顾成礼听他们说了各自所买的土地所在方位以及大小,  然后发现都不是很大，但是想要造一座宽敞些的宅子也是足够的，便点头应下。
　　他打算将这三人与李秀才交予他的土地,  全都造成住宅,  不管日后景熙帝是否将朝会搬迁到京郊行宫，这些住宅都是能派上用场的，至少可以用来夏日避暑。
　　顾成礼心里有了决断，行动效率就快了起来,  等翻过年就继续投身到京郊那片地上，整日与工匠待在一起，从房屋的构建，到内里的设计布置都是他一手安排，又要负责各个工程的建工，甚至不能怠慢了给景熙帝行宫里的那个工程，几个月下来忙得够呛，赵明昌等人从年后就没瞧见他身影。
　　赵明昌好几次都忍不住与许敬宗、裴清泽两人抱怨，在京中等不到顾成礼的人，偏生他们去京郊时，竟也逮不住他。
　　除了匆匆见上一面，顾成礼很快就继续跑去工匠那里，而赵明昌等人除了惊叹这些水泥与钢筋混凝土的神奇外，并不想一直待在工地上，除了灰尘满面扬了一嘴泥沙，一无所获。
　　顾成礼不知道赵明昌等人心里是何腹议，太忙的时候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这些往日里的朋友，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些建筑工程上，而他其实也并不是完全两耳不闻窗边事。
　　等到七八月时，顾成礼终于从繁忙的事物中抽出身，分了一丝心思在黄河长江的堤坝上。
　　大周每到夏秋便是江河的汛期，除了雨水多的原因外，河流多也是一个由头，偏生前朝皇室奢靡，因大行宫室，不少河口江源上头的古树都被伐了作木料，等到了这一朝，就算是朝廷有些维护也是心有不逮。
　　但是在去年顾成礼造出水泥后，又将钢筋混凝土折腾出来，就把它们的妙用上折子递交给了景熙帝。
　　顾成礼知道水泥与钢筋混凝土合用可以兴修堤坝，这样就能挡住上流的积水，也可以在多个河段湖泊处兴修水库，这样就不仅可以防汛，还能为农事蓄水，等到干旱时说不准可以放水浇灌。
　　但是水坝工程设计这一块却是一个大工程，而且与房屋建造不同，其中的专业性很强，顾成礼觉得与其自己这个门外汉插手，不若交给大周的专业人士，所谓“术业有专攻”，对于在此道钻研几十年的大周水利官员来说，他们对其中的细节了解反而要比顾成礼深得多。
　　顾成礼只需要给他们提一些建议和创新思考，又有着如今的水泥和钢筋混凝土，必定能做得更好。
　　眼看又到了七八月，顾成礼难免关注起来，景熙帝虽然派了不少官员去接手这件事，但是在朝中却并没引起太大风声，顾成礼心里想着，许是如今还不能对外泄露。
　　故而他就只能来关注黄河长江各地河口消息了，因雨水多，几乎每年河口处都会有人定时防汛，朝廷每到这时也格外紧张，而今岁似乎还并无听到风声。
　　顾成礼让傅五去探消息，如今却是并无所获，顿时心下安定，也许此刻无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
　　文渡将折子递到景熙帝的案前，“陛下，这是工部尚书派人送来的。”
　　景熙帝闻言，立马放下了手中正在处理的事情，打开折子，不过一会儿便发出畅快的笑声。
　　“好！好！好啊！”
　　“父皇这里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不若让儿臣也跟着一乐？”温润的声音从殿外响起，景熙帝抬眼望去，便见着他的太子含笑而入。
　　“太子来了，来人，赐座。”景熙帝因方才见了好消息，如今心情不错，对着自己的长子也是一副笑意晏晏模样。
　　等太子落了座，才从景熙帝这儿听了缘由，原来今岁各地都未发生河水决堤之事，竟是顾状元弄出来水泥的功劳，他心里感叹，原先他还当是上天护佑。
　　“那真是天佑大周，能有此神物。”太子由衷赞了一句，眉眼间俱是平和神色，景熙帝瞧了，心下很是满意。
　　原先太子虽然性格温厚，却总是透着一股懦弱，因着景熙帝痛下狠手，直接将自己两个皇子与周秦观都折了，没想到太子如今倒是成长不少，景熙帝看着气度越发沉稳内敛，颇感欣慰。
　　太子瞧着景熙帝如今心情不错，神情踌躇，似是想要开口，景熙帝淡淡看了他一眼，“可是有事要说？”
　　太子心一横，从凳子上起身，跪在景熙帝面前，“父皇，如今二皇弟与三皇弟已被禁足半年有余，不若解了他们的封禁……”
　　景熙帝居高临下看着一脸恳切的太子，心下叹气，太子对待几个兄弟还是太心慈手软了，若是他不将老二老三压住，将来必定会酿出祸事。
　　“此事朕心中自有打算，你无需再过问。”
　　太子见此只好收了声，心下却松了一口气，他若不来这一遭，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如今虽然被父皇拒了，心里却松快了几分。
　　景熙帝眼里，太子贤明大度，如今又有着顾成礼这样的状元郎辅佐，便是日后他西去，大周也会在儿子手里更加兴盛。
　　因有着这样的盼头，不免对太子殷殷叮嘱，将这些年顾成礼为大周所做的一切都悉数与太子道来。
　　他所讲的不仅仅是顾成礼考中状元入仕后的功绩，还有先前在江南时所做的诸事，景熙帝后来特地让人去打探过顾成礼的背景底细，就是担心少年背后是有人操控。
　　这一番打听，就越发肯定了顾成礼的神异，连同着顾成礼改良纺织机、推广棉花之事都知晓了。
　　尤其是这两年，那改良后的纺织机都已经传至京中，而那棉花制成的衣裳，景熙帝也听到朝着不少人都悄悄提起，因如今数量不多，主要还是穿在朝中官员身上，等再过些年，估计这天下百姓就都能穿上这衣裳了。
　　再加上顾成礼用嫁接技术种出来的果树，果子都结得更大更甜口，又有着通过杂交培养出来的水稻，每一样拎出来都是巨大功劳。
　　景熙帝相信只要将这些作物、栽种技术推广开，只消十年，不，也许根本要不了十年，定能将大周开创成盛世王朝，让万邦来朝，只可惜，他不知是否还能等到那个时候。
　　自从去年那场狩猎后，景熙帝就总是感觉力有不逮，正是如此，对太子的叮嘱又多了几分，顾成礼对大周的功绩可不仅仅在于农事，便是文兴上也多有建树。
　　根据底下人打探来的消息，顾成礼除了向傅茂典提出了《国风》，竟还写过话本子，虽说只是话本子，但是其中却深含大义，景熙帝特地将顾成礼写的那些故事都翻了一遍，最后在心里更加认可少年的品性。
　　太子之前虽然知晓父皇喜欢顾成礼这个状元郎，还曾暗自羡慕过对方，可却并不知道顾成礼竟为大周做了这些，如今听他父皇一番话讲来，心中也深受震撼。
　　太子一脸严肃，对着景熙帝保证道，“父皇放心，日后……儿臣定当不辜负父皇的期望，让这天下人才尽为我大周所用。”
　　太子慎重许下承诺，景熙帝望着他片刻，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总于放心地点了点头。
　　这天下最后还是要落在太子手里，仅是他重视顾成礼的才能又有何用，必须得让太子认识到这点才行，只有这样，大周才会真正做到君臣有义，才能开尧舜之治。
　　而他如今所为，不过是给顾成礼的将来铺路，也是为了给大周的盛世铺路。
　　
　　又是到了七月烁玉流金时节，如今京城中早已空了大片，京中众人随着陛下的御驾浩浩荡荡朝着京郊避暑而去。
　　其实只有极其得脸的重臣，才会被陛下赐住行宫，而这车队后跟着的不少人，并非是那得了赏赐之人，但他们却不愁没有去处可以安歇。
　　自从这京郊出了望月楼之后，不少人来此一游，见着地价低贱，便也在此置办了高楼，如今随着今上待在京郊行宫日子越来越久，来京郊置产之人也越来越多。
　　等到后来，这京郊地价竟然翻了数次，让原本还在观望之人顿时后悔不已，连忙跟着入手，而他们急忙的心态也让不少富贾豪商跟着入手，这京郊之地瞬间热闹起来。
　　等众人搬入了京郊后，原本还肉疼的心瞬间就好了不舍，原先还荒芜一片的地方，如今竟然变了一番模样，不仅路道修得远胜京城，便是居民住在庭院也都是错落有致，一眼看去，整齐舒坦。
　　不仅如此，这京郊街道上如今繁华不已，各种店铺门面齐开，人来人往到处都是热闹一片，看着让人好生向往，便是逛街突遇三急，也会有公厕可以解手，当真是方便啊。
　　看着一群群孩童齐齐背着书袋要去镇上学校，听说水泥造出来的学堂亮堂漂亮，还能容纳众多学童，又有朝廷出资聘请的先生在此授课，连束脩都是极少，百姓们也乐意将孩子送往此地学些字。
　　京中大臣们来此见识这一番后，只觉不可思议，这莫不是人间桃源？瞧着竟没有一处不满，百姓们脸上也都是和乐笑意，像是对如今的生活满意极了。
　　或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有屋子住，不愁吃穿，如今还能送子女去学堂，将来有出路，对寻常百姓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朝着百官沉默，他们曾经努力多时未曾做到的，如今却被一个少年在短短几年就完成，可看着如今盛世初现，他们又有什么不满呢？
　　或许他们也是极其幸运，才能亲眼见识到盛世大周在眼前一点点勾勒出的模样，百官心中激荡，恨不得再年轻些岁数，一起与这少年打造出太平盛世，等着万朝来贺的盛景。
　　听闻少年还开了一休闲场所，不仅可以在里面嬉水玩乐放松，而且还有用之不尽的冰块，甚至可以喝上几口冰镇过的小酒。
　　顿时朝臣相约，与各自亲友一起前去，共享盛世前的闲暇之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了！~\(≧▽≦)/~接下来会有一些番外掉落，我会标出标题，大家可以只选自己感兴趣的看~期待我们下本再见~O(∩_∩)O
　　109、番外一：顾家众人的日子
　　
　　如今的枣泥沟与以前截然不同,  原本地处于山坳之处，到处都是崎岖小路，寻常马车都不爱往这里跑一趟，可如今经过水泥将路道翻修一新后,  这儿反而成了一块胜地。
　　因为依山傍水,  风景秀丽别致不说,  如今家家户户都栽满了果树，其中又以桃树居多,  每到四五月时，枣泥沟便是一片芳菲之中，美轮美奂，对于住在枣泥沟的庄稼人来说，就觉得这桃花啊开得可真好看,  可多余的话他们却是说不出了，毕竟好看又不能当饭吃，但自从这桃花竟然将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引过来后,  倒是给枣泥沟又送了一份机遇。
　　顾家大郎是在城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过以前只是当伙计，也算不得什么体面人物,  却能接触到不少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知道这些人平时不愁吃不愁穿的，就爱这些瞧着华而不实的东西，立刻就动起了心思。
　　原本枣泥沟的桃树就不少,  他又集中种了些,  弄成一片桃林，又去与他那已经在京中当了大官的堂弟讨教一番，又在桃林附近的河流旁建了一个筒车,  既可以给桃林供水，看着也新奇，引来更多公子少爷对此指点一番。
　　筒车这玩意听说自前朝就已经有了，但是却也不常见，它虽然可以日夜不停地给地浇水，也不需要人盯着的，但是却也有不少局限处，其中对水位要求就比较高，只有在不旱不涝水的地方才能用起来，这同安县地处江南，每岁雨水都多，又怎么可能不涝水呢。但偏生枣泥沟这个庄子地势奇特，依山傍水的，虽然不缺水，因着地势颇感，却从不发洪涝。
　　而这筒车建造费用也巨大，每岁要用在上面的修补费用也不少，寻常的庄户人家哪里还会折腾这个，偏生顾家不缺木匠，只要寻些木料便是，而这建造的内部构造图也是顾家五郎亲手所绘，不需要劳烦旁人，顾家一大家子就折腾出了这个大玩意。
　　顾大郎当初跟着顾五郎进京一趟，还瞅见五郎在京郊处造起来的大风车，觉得也很是不错，让五郎给他也安排一个，故而如今顾家桃林附近除了筒车外，还有一个格外大的风车，同样是用木料做得，又高又大，远远望着就能瞧见，而一阵风吹过，那风车就兀自快转起来，吹得桃花满枝头，人在桃树下，更是沾满桃香，好不风流。
　　顾大郎折腾这么大的劲儿，可不是光为了好看的，而是为了将城里的那些富人给引过来。
　　因着他堂弟入了京当了官，还娶了郡主为妻，如今在这同安县都是个牌面上的人物，他自然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在酒楼里给人当跑腿，可哪怕有着五郎给的那些银子度日，大郎心里觉得自己也该有些事情可干，总不能整日闲在家中坐吃空饷，而他阿奶赵氏也盯得紧，寻常的生意事情都不让他掺和。
　　但如今顾大郎这番做，却是跟五郎讨教过的，只要他将这枣泥沟开发得好，弄得别致好看，让那些不缺钱的县里大户时常过来，然后再建造一排木质小楼，都是那种高空悬起自带楼梯的小楼，这样看上去与城里的木石房屋不同，不仅新奇，还免了潮湿，小楼里面也不会因为发潮而出现霉点，让那些夫人小姐们见了更是欢喜，每到夏日天热时便要过来避暑。
　　这样一来顾大郎光是靠着这租子钱就赚了满钵归，而等支棱起来后，也不用操劳太多，旁人见了免不了一声赞，夸到这顾家果真是风水好，不仅顾五郎头脑灵活会读书做官，就连大郎也比寻常人聪慧多了。
　　如今村里到处都是种了果树，怎的旁人就不像他这样会想出这样的好点子。
　　这样的夸赞话，顾大郎听了自然要推辞谦虚两句，但是胡氏却一脸骄傲，她就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厉害的，不必旁人差，只可惜当初读书时晚了些，不过如今她已经有了两个孙子，如今家里头的光景也好，她定要让两个孙子好生读书，让她这个当阿奶的也能像赵氏那样成为诰命。
　　想起这些，胡氏就一阵眼热，当初顾成礼带着他那郡主媳妇回乡时，可真是十里八乡都惊动了，不仅好几个村子的村民跑来看，就连附近几个县的大人们都前来她家拜会，还说要给郡主娘娘磕个头，这让胡氏也震惊不已，不过是一个面嫩的丫头，咋能这么大的排面呢。
　　但是看着郡主娘娘身后立着的那些教养嬷嬷们，胡氏等人可不敢放肆，就连张氏原先还准备摆摆婆婆的谱，一下子就被那些嬷嬷们给拿捏住，吃了一番苦头才消停。
　　不过胡氏还是很羡慕张氏，因着顾成礼当了官，竟然给亲娘张氏和亲奶赵氏都讨了诰命夫人，还有一身贵重的礼服呢，胡氏不懂为何两套衣裳瞧着不同，只知道穿上这身衣裳，便是连知县夫人都毕恭毕敬的，可把张氏给嘚瑟显摆坏了。
　　胡氏瞧着眼热，心里清楚亲儿子如今是来不及了，但孙子们还小，赵氏能凭着孙在穿上那一身诰命衣裳，她也可以的。
　　这顾家如今日子好过，不仅仅是顾大郎日子越过越好，其他几个儿郎日子也不差，像顾二郎原先是要接班当家中第三代木匠的传人，如今却是做起了雕刻。
　　虽然还是与木活打交道，但却不是往日可以比拟的。以前只不过是给乡下庄户做些家具柜子，不仅是个大物件，还要处理许多木料，既劳累辛苦，还有许多木料灰尘，弄得很是不体面，但是如今这雕刻活计就不一样了。
　　顾二郎经年累月也许只需要雕那么一件，也不急着时间，这活讲究精工出细活，可以慢慢来慢慢磨，倒也不累人，而且赏钱还多，毕竟这些雕刻活计，寻常人家可不会要赏玩，都是一些讲究的门庭才搞这些。
　　顾二郎原先也不会这些，还是顾成礼特地为他从京中找了老师傅，听说以前是给宫里做雕刻的，如今年纪大了却没有子嗣，但是凭着一手好手艺，至今还受人追捧，只是眼睛不中用了，好多细致的活计都做不了，就只能来教徒弟，若是能带些有天赋的徒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顾二郎算不得是有天赋，他也知道如今的师父是看在顾成礼的面子上才来的，故而格外勤奋，不仅勤加练习，对待这个上了年纪的师父也尊敬孝顺，凡是亲为，当是亲爹那般供奉着，日久见人心，便是那老师傅原先还有些不甚满意，如今瞧着他也觉得心中慰帖，再也寻不出一丝的不满来。
　　而三郎与四郎是二房的双胞胎，日子同样过得不差。
　　原先顾成礼就给三郎在城里找了一个捕快的活计，这才庄户人眼里就已经是极体面的了，而他自己本人也争气，完全不见以前地里干活时的懒散，凡是都争在头一个，不怕苦多出力，家里的弟兄们又给力，顾成礼升官的速度又那么快，连着知县对着顾三郎这个捕快都重视不少，没过几年就让他升了捕头，如今每次出去巡街时身后都跟着一连串的捕快，瞧着相当威风体面。
　　对此，顾三郎已经心满意足了，这捕快的前程有限，升到捕头差不多就已经到头了，可顾三郎不贪心，觉得如今这样子就已经是极好，每日除了带着人去巡逻，处理一些闹事的人外，就没甚大事，好不快活。
　　而顾四郎与自己这个同胞哥哥相比，就要老实太多，当初在地里干活时就能瞧出一二，顾三郎总是想着法的去偷懒，而顾四郎却是认真低头干活，就见亲娘钱氏见了也摇头叹气，她不会怪三郎偷懒，只觉得四郎这个小儿子实在太傻，竟连偷懒都不会。
　　四郎并不是个讨喜的性子，除了认真干活外，平日都像是个锯嘴葫芦，能说一句话就不会多说第二句，明明是与顾三郎长着极为相似的样貌，却能让一眼看出二者的区别，也比不上自己这个亲哥讨自己的亲娘亲奶欢心。
　　老实寡言的顾四郎在见着杂交水稻时，眼里才绽放出异样的光芒，为此还特意写了信给远在京城的顾成礼，哪怕是写信，也是写得磕磕巴巴的，却都是打听杂交水稻之事，从如何人工授粉问到怎样防虫害，全都是专业性问题，一看就是提前做过功课了解一番的。
　　顾成礼将信看完后，没做犹豫，就将当初与李玉溪二人做实验时其中的细节全都写了下来，然后再将他知道的其他注意项也融入其中，一股脑儿统统告诉了这个平时存在感不太强的堂哥。
　　顾四郎写信与收信之事都未曾对外人讲起过，甚至等他自发地将杂交水稻给弄出来，顾家众人也不知晓，只有顾成礼收到了一封喜悦的告知信。
　　这杂交水稻是不能留作种的，因为通过留种播种的话，种出来的效果根本比不上第一批，是会不断退化，而当初顾成礼将事情交给李玉溪来做，也是要了好些年的时间，虽然如今顾四郎是拿到了很多详细数据，可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其弄出，还是可以看出其在农事上的天赋。
　　如今朝廷工部有不少人与李玉溪学了这技术，然后再下放到地方各地去教导底下的百姓，但是要想让大周所有百姓都学会这技术，真的是太难了，如今不少地方都还未有朝廷派去教导农事的官员呢。
　　顾成礼在接到顾四郎的信后，沉吟片刻，就寄信去了同安知县那里。同安虽然地处江南，但却算不得受上头重视，只怕如今还没有教导农事的官员下派过去，而顾四郎如今却可以独当一面，由他来负责教导同安百姓倒也合适。
　　而等到顾家人接到同安县知县的调任时，才知道顾四郎做的这些，都大吃一惊。
　　以前众人也没多留意过顾四郎，他太沉默了些，除了干活老实，旁人对他就想不起来更多的，没想到如今居然不声不响就进了官府的官，虽然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但不管是枣泥沟的村民，还是顾家众人，都觉得诧异不已。
　　原来这地种得好还能当官，当下便有不少人开始琢磨着要怎么种好地，他们可都是种田的老把式了，难道还比不顾顾四郎这个毛头崽子吗？
　　信心满满的村民都斗志昂扬地下地去，决心要种出一个好前程来，倒是后来迎来了一个大丰收，村里众人日子过得越发好了起来。
　　除了顾成礼，顾家人最有希望考□□名的大概就是顾六郎了，他是四方的独苗，自从顾成礼进了京当官后，不仅他亲爹娘越发重视顾六郎的学问，就连赵氏等人也花了不少心思在顾六郎身上。
　　赵氏知道这京中的官员可都是大户人家，她家五郎出身还是差了些，若是旁人欺负五郎怎么办，还是得六郎去帮忙，都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若是六郎也能去京中当官，日后也能与五郎有个照应，赵氏心里就不需要这般担忧了。
　　而顾六郎本身就是个好学的性子，又有着顾成礼的前例摆在面前，每日都是奋发向上的动力，也不觉得这家中众人盯着自己学习有压力，反而更加努力，再加上又顾成礼时常从京中寄来的各种书籍文章对他进行指点一二，他自己如今又是跟着爹娘住进了县城的宅院里，授课的夫子也是县里有名的名师。
　　这样的好资源堆积下，他自己也勤奋自勉，倒是也早早考中秀才，虽比不过顾成礼当年来得惊艳，但放在同安县中，也算是少年俊秀，而知道他家世的人不少，有着那样厉害的堂兄提携，还担心日后没有好前程？
　　众人纷纷看好顾六郎，便是县里大户也都纷纷想着将家中闺女许给他，却被顾六郎全都推辞了，满腹心思都扑到读书学习上了。
　　顾家的几个妯娌近些年来也没少拌嘴，原先是为了争家中的那点子银钱，如今顾家发家了，各房的儿郎都出息了，日常争执起来却都是为了些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之事，吵闹得让赵氏头疼，闹得凶了干脆就将她们小丫鬟都喊走，打发她们下地干活去。
　　顾家日子好过后，自然也就不怎么却银子，顾成礼当时带着郡主媳妇回来时，郡主身边还有不少奴仆伺候着，总不能这当儿媳孙媳的有人伺候，当婆婆、祖母的反而要亲力亲为，顾成礼便给赵氏等人也配置了一个小丫鬟，平时也干不了什么重活，不过是跑腿传话或是帮忙梳个头的，倒是能陪着家中这些女人说说话打发时间。
　　顾家的儿郎一个个是出息了，但是却几乎都入了城进了京，寻常时候这当爹娘的都瞧不见自己儿女，原先日子过得苦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日子好过了也不愁吃穿，就开始想着有人陪着说说话，儿子儿媳都不在跟前，就只能养些小丫头在跟前逗逗趣。
　　这些丫鬟签的都是活契，都是附近庄户人家的女儿，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才送了女儿来给人使唤，平时养得粗糙能吃苦，进了顾家反而像是掉进了福窝里，顾家几个婶子阿奶虽然时常拌嘴，但也不大骂她们，有时还能摸一块糖给她们甜甜嘴，这些小丫头们想着，若是一直能待在顾家就好了，回了家日子反而要难过些。
　　顾家各房几乎都有女儿，但都早早嫁了人，因当时家中光景算不得好，给女儿们寻摸的也都是些老实本分人家，挺多是饿不着肚子，但是想要更好的却是没有了，如今顾家富裕起来，嫁出去的女儿们也时常往家里跑。
　　看着女儿在婆家吃苦，这当娘的心里瞧着难受，总是忍不住偷偷摸摸地暗中补贴，若是放在以前，赵氏肯定要将这样的儿媳好好收拾一段，她虽然算不得苛待孙女，但这都嫁出去了孙女，哪能回来拿娘家的东西补贴夫家，可随着这两年日子好过起来，她对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起来。
　　随她们去吧，就怕等孙媳们进门，这些婆娘反而还不舍得将好东西给自己闺女呢，赵氏心里老神神在，坐观家中各种事情，一副大权在握模样，但是却对顾成礼的话奉若至宝。
　　这些年顾成礼虽然待在京中，离得同安县远，但家书却不断，逢年过节更是各种礼品好物从京中运来，不仅算好了给各房每个人的礼品，就连已经出嫁了的姐妹们也一个没有落下，平时心里更是叮嘱赵氏看顾这些，也正是因为如此，赵氏才能容忍几个儿媳拿家里东西补贴那些孙女。
　　有着娘家人撑腰，顾家出嫁的女儿各个都过得不错，不仅在夫家腰板挺得极正，说话更有分量，就连日子也更与盼头。
　　顾成礼当了官回来后，就在枣泥沟办了族学，用水泥修建一新的学堂着实漂亮，里面还有顾成礼花钱请来的夫子先生，顾氏族人的孩子都可以去学堂进学，而不用交束脩。
　　顾家出嫁的女儿们都打定了主意，等儿子长得大些，也要送到娘家学堂里去，虽说是给顾氏族人孩子念书的，但这可是她们亲兄弟造的，难道她们孩子还不给进？
　　她们信心满满，哪怕眼前日子艰难了些，但是有这样的舅舅做榜样，不怕儿子们日后不上进。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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