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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侣总以为我渣了他》作者：咸鱼卖花
　　文案：
　　清远仙尊与魔尊结成道侣，可魔尊修炼出了岔子，天天精分地不得了，每次自己和自己吃醋。 仙尊揉着眉心给自家道侣收集魂魄拼接在一起，只是这活……委实难做！
　　一：男人五官精致锐利，浓墨一般幽黑的眸子下像是湖面结的寒冰，他开口，声音轻柔仿若情人间的呢喃，“担心他，嗯？” 男人嗤笑一声，满是恶意，“可惜啊，他就要被我杀死了。”
　　清远：……别闹，他真的只是我弟子。
　　二： 自家道侣深夜烟酒皆沾，他好心提醒让少喝点，男人烟雾中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醉眼，他自嘲开口，“也是，我这样就不像他了。”
　　清远：别急，你说清楚，像谁？
　　几天后收到了多条消息：我们别分手好不好？
　　清远：……我真没这样想过。
　　三： 西装革履的男子，挺拔的像是一株雪松，他眸色暗沉，声音却平静地惊人，“我弟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他。”
　　清远：……你这回戏太多，我真的接不上了。
　　原以为哥哥弟弟你爱谁都已经到了极致，却没想到道侣还给他准备了后宫三千佳丽的帝王，尊贵无比的创世神这种修罗场戏码。
　　清远：别问，问就是爱过，还爱着。（沧桑点烟）
　　不擅长修罗场但勉强能端水攻+神经病戏巨多自己捅刀受
　　1.主攻互宠，双方粗箭头。 （谁还不是个大宝贝了！）
　　2.神经病受
　　3.有受关攻小黑屋情节、不喜勿入
　　4.攻控受控请不要入，作者写文为了开心，你看文也是为了开心，如果不合口味请点叉。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异想天开
　　搜索关键字：主角：清远贺楼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道侣总以为我渣了他。
　　立意：道路漫长，没有虚度，时光流逝，我们皆变得更好。


第1章 道侣
　　天一宗，出云峰。
　　名门正派、仙道之首的天一宗上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千百年来，这座门派见证了数次仙魔对峙，也遭受了无数次的刀风剑雨，却依然巍峨伫立，沉默地再次迎接日升和日落。
　　哪怕自从出云峰峰主清远仙尊与魔尊贺楼明结成道侣，仙魔两道结束了长达百年针锋相对的岁月，天一宗依旧是修道之人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地。
　　此时，出云峰，殿内。
　　一袭红衣的雪陌女仙饶有兴趣的盯着对面的男子，她撑着下巴，缓缓地勾出一抹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早知道你竟然与贺楼明结成道侣，我就不闭关了，叫上几个人一起打入魔界，说什么也要把你抢回来，免得白白便宜那疯子。”
　　无论这话说的虚虚实实，可最后一句话不假，魔尊贺楼明，性子阴晴不定，喜怒不明，行事狠戾，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对面的男子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清雅温和，桌上灵茶温热，袅袅雾气上升间半遮半掩住他面容，仍可从中窥出他出色的容颜，修仙之人大都姿容出色，形形色色的美人雪陌见了不少，可清远依旧叫人难以忘怀。
　　清远闻言微微一笑，“雪陌仙尊说笑了。”
　　骨节分明的手执起茶壶替面前的女仙续上一杯茶水，七分满时停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向前推了推淡青色的茶杯，模样有说不出的好看。
　　“请”
　　雪陌挑了挑眉，柔夷一把捏住了茶杯，“清远倒的，我说什么也要喝了。”
　　说着，一饮而尽。
　　口中茶水清冽甘甜，沁人心脾，雪陌夸奖道，“好茶，当真是好茶。”
　　清远道，“承雪陌仙尊喜欢，这茶也是值了，我一会让人送到府上。”
　　这话让旁人来说有几分奉承的意味，可他说这话时一双桃花眼带着几分笑意，像是璀璨的烟火，眸子扫来，三分情意都像是八分，无端让人觉得真切。
　　雪陌暗道，怨不得贺楼明那疯子为他神魂颠倒，她和清远相识多年，分明没有男女情谊，可有时冷不丁的目光相触，都觉得心跳快了几分。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冲他摆摆手，“不必，我不过就是牛嚼牡丹，也品不来茶的，还是不要浪费好东西了。”
　　清远道，“喜欢就好，清啜细品还是豪饮又有什么关系呢？”
　　雪陌若有所思地盯住他，身子向后靠了靠，半开玩笑道，“那清远仙尊和魔尊结成道侣也是因为喜欢吗？”
　　还是被贺楼明挟恩相报？
　　这话说的有些出格，但雪陌却不能忍住不问，清远性子温和，贺楼明行事狠戾，更别说，在贺楼明还不是魔尊的时候，清远就与他渊源颇深。
　　这两人突然一朝结成道侣，实在是未解之谜。
　　清远微微有些诧异，他手指点了点桌子，避重就轻地答道，“结成道侣自然是要相悦的。”
　　雪陌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神念一动，储物袋中一只玉盒出现在手上，她递给清远，“这是我配的药，应该能压制住他身上的咒，至于要剔除的话”，眉头微微皱了皱，“还要从长计议。”
　　贺楼明身上的咒霸道蛮横，哪怕以他目前的修为都不能自己剔除，像是个□□一样埋在他体内，指不定何时发作。
　　清远接过，“多谢。”
　　雪陌有药仙之称，医术出神入化，可如今这咒连她也解不了，一时之间，清远的心沉了几分。
　　“你和我客气什么，日后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贺楼明身为魔界之尊，身上负咒之事也不过几人知道，虽说现在魔界安稳，但依然要谨慎小心，不能出半分差错。
　　又坐了一会，雪陌就离开，一时之间，殿内只剩下清远一人。
　　他垂眸看着玉盒，目光悠远，贺楼明的咒原本是针对他的，只是贺楼明翻身死死护住他，刺目光芒入体，一瞬之间，他遭受重创，连魂魄都不稳。
　　情况紧急，千钧一发之刻，两人结成道侣，自此后魂意隐约相互感知，多了几分稳妥，算算时间，亦有三年了。
　　三年时间，对修道之人，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短促地像是眨了一眼。
　　正想着，殿内突然出现一股浓烈魔气，下一瞬，一股极强的侵略意包裹住他，身后人微微前倾，有温热的气息自清远耳边响起，“怎么？清远仙尊是睹物思人，舍不得了？”
　　声音低沉，配着周身不断翻涌的魔气，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
　　清远微微挑了挑眉，“贺楼明”
　　声音沉稳，不见半分诧异，显然已是习惯对方这般神出鬼没。
　　后者轻嗤一声，转过身坐到他对面，眸中还有尚未散去的阴鸷，看着清远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身体向后靠去，眉眼精致锐利，直直地看着清远，“如今你我既然还是道侣，你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勾了勾唇，神色看不出是讥讽还是自嘲，“否则，你喜欢一个，我就杀一个。”
　　贺楼明毫不掩饰他的霸道，这些话三年来清远已经听了无数次，心中倒没有太大的波澜。
　　他重新给他倒了一杯水，温声开口，“雪陌仙尊精通药理，我让她给你解身上的咒。”
　　声音清朗温和，带着让人如浴春风的意味，“我与她并无男女之情。”
　　这话让贺楼明神色稍霁，但心里还是不舒服，看着桌子上的药，手指动了动。
　　想扔
　　想扔的远远地。
　　他手蠢蠢欲动地摸上盒子，像是猫儿试探性地碰桌上的水杯，只等着时机一到就推下桌子，听得一声响。
　　清远抬眸，一双桃花眼里倒映着他身影，“贺楼明”
　　声音不大，却是沉稳有力。
　　啧！
　　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贺楼明懒洋洋地看着清远，“我身上的咒没事，不用着急解。”
　　说起来也是要感谢这咒，不然清远能和他结成道侣吗？
　　他眼中一抹暗色闪过，再开口就是冷笑了，“解了这咒干什么，到时候和我解契？”
　　魔尊贺明楼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哪怕是清远，有时候也无法确定他的心思。
　　他无奈开口，“这和解契有什么关系。”
　　贺楼明不可置否，这关系大着呢！
　　他就是死死地抓住清远的愧疚才逼着对方和他成为道侣的，要不然清远早就把他抛在脑后了。
　　但这话懒得说，或者说说了也没什么用，他要的人已经待在他身边了，他不愿也好，愿意也罢，两人现在都成了定局。
　　他没得到过也就算了，如今得到了就一定不会放手。
　　清远不知道对面人千回百转的心思，打开盒子，一枚圆润、上面带着药纹的丹药显现出来，顷刻间，满殿都是药香。
　　贺楼明面露嫌弃，连头都扭过去，浑身上下散发着抗拒的意味。
　　下一瞬，清远的面容放大出现在面前，唇上微微一凉，贺楼明不由得怔愣，借着这个空隙，一颗药丸已经被推入口中。
　　丹药化作暖流流入腹中，贺楼明回神过来，正要加深这个吻时清远已经离开了。
　　艹！
　　贺楼明指腹贴住唇瓣，缓缓擦了过去，刚才没回过神，亏大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清远，却见对方目光清明，不见半分旖旎，仿佛就只是单纯的一个喂药。
　　贺楼明舔了舔唇，带着几分色、气，“味道不错。”
　　清远点了点头，“雪陌仙尊配出来的药自然不是什么凡品。”
　　谁会关注药味？！
　　他解开了衣袍上方的扣子，白色的肌肤隐在墨色衣袍中，带着一种不动声色地引、诱意味。
　　贺楼明神色莫测的开口，细听之下，带着几分迫不及待，“走，去你房里。”
　　“嗯”清远应着，“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贺楼明的咒在背上，要是在殿内解衣服，不太方便。
　　贺楼明看着走在他前面的清远，疑惑一闪而过，这人怎么今天突然开窍了。
　　他不想这个时候细究这些事，只是带着喜悦走进房里。


第2章 闭关修炼
　　（没错，又删了~）
　　贺楼明眼神变了变，难得脸上不见桀骜，他黑亮的瞳孔放大了些，睫毛轻颤，像是只展翼的蝴蝶。
　　他刚伸手环住清远的脖子，声音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兴奋，“你终于要……”
　　一时之间心猿意马，可话都没说完，衣袍就被披到身上，清远给他拉好了衣襟，身子退开了些，“穿好衣服。”
　　贺楼明眨眨眼睛，他手还未收回去，“你……”怎么突然不做了？
　　这副少见的茫然神情出现在他脸上，看着有几分可爱，清远含笑道，“你身上的咒最近不曾变大。”
　　他背上的咒有手心大小，红色的纹路像是纹身一样贴在身上，好在最近没有增长，任是上次那般样子。
　　贺楼明：……
　　他阴沉着脸穿好衣服，活像面前的人欠了他钱似的。
　　表情太臭，饶是清远都不能置之不理，摸了摸自己道侣那张脸，“怎么了？”
　　贺楼明冷着一张脸，“别摸我。”
　　原是这样。
　　清远心里暗暗记下自己道侣不喜让别人碰的地方，从善如流地说道，“好的。”
　　他也有不喜别人碰的地方，对于这种事接受十分良好，并且万分尊重。
　　就是……清远不解，为什么他脸色更加难看了？
　　（此处是一个吻，评论区里）
　　清远痛地拧眉，冷汗都出来了。
　　他舔了舔上面留下牙印的下唇，口中多了些血腥味，“你怎么像……”犬类一般喜欢咬人呢十有八次，都是先吻后咬。
　　贺楼明眸子睨来，幽幽开口，“像什么？”
　　黑多白少的眸子盯着他，脸上阴沉沉的，像是只凶狠的小狼。
　　清远默了默，艰难的开口，“像后山的灵兔。”
　　灵兔胆小又敏感，平时小小的一只团在一起像是雪球，见了人就颤巍巍地，红着一双眼睛，瞧着可爱又柔软。
　　贺楼明哼了一声，神情高深莫测，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总之就不说话了。
　　下一瞬，他额头贴上了贺楼明的前额，肌肤相触，鼻尖相抵，亲昵又缠绵。
　　（此处删除了好多字，在评论区中）
　　（此处又被删了~）
　　毕竟这种事两人都能得到快乐。
　　贺楼明翻了个白眼，心说你知道个屁。
　　可他也清楚，这种事情对清远来说就已经是极致了。
　　清远是先天灵体，由慈宁道人和元凌道人的j血融合所生，置养魂的法器中所生，别说他们没做过这种事，就算是清远的父母可能都没有做过这种事。
　　修仙之人不重□□，如凡人繁衍的方式交合的大多是炉.鼎或是魔界，这种神魂交合的方式需要道侣间极其信任才可进行。
　　贺楼明有时想着两人神魂交合都说明最契合最亲密了，心里微微高兴了些，有时又觉得这种方式太虚幻，他是凡人所生，人间欢爱方式早就深入他心里，至于这种的，总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独自郁闷了一会，又懒洋洋地看着清远，“我要闭关一阵子，这段时间不能见你了。”
　　清远颔首，“好，你要好好修行。”
　　贺楼明扯了扯唇，神情莫测，“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师尊。”
　　话语走失唇舌之间，他就有些后悔。
　　清远也沉默下来，一时之间殿内气氛一凝，两人之间像是横了一条沟壑，平时遮住，极力的避免这个话题，可当上面的轻纱被揭开时，露出下方狰狞丑陋的伤痕。
　　那是贺楼明的伤，亦是清远的伤。
　　清远刚要开口，就见贺楼明已经消失在殿内，人去楼空，徒留一室寂寥。
　　他看着贺楼明离开的方向，垂下眸子，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当年凡间历练，遇见了十三岁的贺楼明，骄傲的小公子眉眼精致，泡在蜜水一般的环境里长大，笑容肆意快活又意气风发。
　　他有些局促，更多的却是恭敬和期待，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清远，“仙人，您能收我为徒吗？”
　　声音清朗，如清泉撞石。


第3章 第一个位面
　　出云峰殿内，秦沉匆匆地行礼，面上有急色，“师尊。”
　　今日魔界传来消息，说请魔尊贺楼明的道侣去魔界一聚，传话的是贺楼明心腹，一只修行多年的蛇妖，墨敛。
　　清远看着自己弟子，脸上神情不变，“我已经知道了，现在便起身去往魔界。”
　　“可是……”秦沉有些犹豫，自魔尊与师尊结为道侣后，师尊何时去过魔界，每次都是魔尊现身在这天一宗出云峰，熟门熟路地像是自家后花园。
　　清远打趣，“怎么？害怕我回不来了？”
　　“这倒不是。”秦沉一下子支吾起来，师尊与魔尊结成道侣，他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说来也奇怪，无论后者再怎么对他面露不满、抱着极大的敌意，他心上生不出一点波澜，甚至是带着恭敬、敬佩的态度对贺楼明。
　　这种感觉并非是由于对方是魔尊或是师尊的道侣的缘故，而是他天然的对魔尊有种亲近之感，总觉得对方很熟悉。
　　只是他失去一些记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自己何时见过对方。
　　清远突然出声，“你好好在出云峰，我很快便回来。”
　　出云峰与魔宫中布了传送阵法，他修为高深，几乎是一刻钟后就到了魔宫。
　　硕大的宫殿没有一丝人影，清远神情变了变，毫不犹豫的抬步走向贺楼明闭关的那间密室。
　　门口守着的是一位俊美金衣男子，看到来人，孔寻急急开口，“仙尊您来了，尊上闭关时密室突然震动，一股魔气散开，等我来的时候，尊上已经这样了。”
　　密室玉床上的男子闭着眼睛，双手安静的垂放在身侧，像是睡着了一般。
　　孔寻此时心急地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一只鸟一样，却见这位出云峰的峰主神色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怒，“我知道了，他会带他离开，你下去吧。”
　　他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见男子踏步进入密室，抱起昏迷不醒的尊上，身上灵力翻涌，两人一同消失不见。
　　出云峰，密室。
　　清远看着贺楼明的脸，在密室清淡的光中对方漂亮的眉眼此时减了几分锐利，睫毛安静的覆在眼睑上，闭着眼时看起来有几分乖巧，和平日那副狠戾阴晴不定的样子相去甚远。
　　他静静开口，声音在这密室中听起来像是落下屋檐的雨，冷冷清清，“魂魄都散了吗？”
　　玄机一时之间冷汗都要下来，多年交情什么时候见过清远这副样子，像是海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悄然暗流汹涌。
　　他开口，“也不是，只是魂魄流落，散到各方小世界里去了。”摸了摸下巴，“你应该能感知到他没什么危险，就是流落四散，等个一二百年自己也就回来了。”
　　一二百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也不过是闭几次长久的关罢了。
　　清远心下稍微松了口气，看着贺楼明，“我去把他魂魄找回来。”
　　轻描淡写的像是说了一件‘天气很好’这般微不足道的事。
　　“别！”玄机惊地像是见了鬼，“他没事你去小世界可就说不定了，小世界和他的意志相互影响，他去了算是顺风顺水心想事成的，你就不一样了。”
　　他严肃地看着清远，“你去了只能顺着他走，他要是心里对你稍微有点不满，心念一动，你连个还手之力都没有。”
　　清远挑了挑眉梢，“这么厉害吗？”
　　意志与小世界互相影响，差不多算是神明了。
　　看着他一脸无畏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的话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玄机几乎是一口血呕了出来，“就一二百年的时光你等不及吗？想他了就来这里看看不行吗？或者干脆自己弄个幻境，和真的一模一样！”干嘛非要想不开的去小世界？
　　“不是我想他”清远看着闭上眼的贺楼明，他还是那般温和地开口，说出来的话差点让玄机气死，“是他想我的厉害。”
　　玄机额上青筋跳了跳，暴躁地说，“让他忍着！”
　　“不行”清远道，“他回来了要和我闹。”
　　娘的。
　　玄机豪气冲天，“让他闹！”
　　闹就闹，能闹出什么事？！
　　堂堂魔尊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
　　清远不说话了，默默看着玄机，看他一脸茫然，遂好心地提醒，“万恶谷。”
　　玄机眼皮子一跳。
　　“无间深渊。”
　　淦！
　　脑中瞬间想起某个疯子做下的事，玄机头嗡嗡的疼。
　　目光看向睡着的人，心想他要是能一哭二闹三上吊多好。
　　清远不动声色地挡住他视线，“如此……我能去了吗？”
　　“去去去！赶紧去！别死了就好。”说着，他大步走出了密室，看起来气得不轻。
　　待密室只剩下两人后，清远才摸了摸贺楼明的头发，他性子乖张肆意，一头乌发却生的细软，摸在手里像是绸缎，清远摸了两下，没忍住，又揉了一把。
　　“贺楼明”他喃喃道，“早些回来。”
　　说着，闭上眼睛，神魂出窍，去小世界去寻他的道侣。
　　魔宫的地牢里，阴冷诡异，有血腥气伴着惨叫传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嚎叫，一切宛若炼狱。
　　秦沉闭了闭眼，一颗心沉的厉害。
　　他外出历练，没想到着了魔界的道，一时不察掉下无间深渊，身上灵力尽失，他没了功法不要紧，只是……
　　他看着身侧阖着眸子的男子，即使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依旧是平静清雅，与这魔宫诡异喧嚣格格不入。
　　心中的愧疚如潮水一般的将他淹没，是他太没用，连累师尊也掉下深渊，身上灵力散尽，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像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忍住眼中酸涩，喉咙发紧，这时地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道恭敬地近乎谄媚的声音传来，“大人，这是今日抓的两人，看衣服还像是天一宗的，请您过目。”
　　“天一宗”宗门的称号被人缓缓念出，声音低沉中带着玩味，听不出什么喜怒。
　　贺楼明一双眼将牢中情形收入眼中，待看到墙边阖着眸子的男人时，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暗沉，快的谁也来不及捕捉。
　　勾了勾唇，眼神讥讽，“本尊最不喜的便是天一宗了。”
　　声音轻柔，语气里的狠戾却让人难以忽视。
　　微一抬手，一道如银蛇一般的鞭子便被递到了手中，他闲庭信步一般来到秦沉身边，手中鞭子缠上后者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天一宗出云峰弟子”，声音悠悠，像是聊天一般。
　　脖颈上鞭子缓缓收紧，他被迫的抬头看着对方，一头墨发垂到脑后，周身黑色的魔气时不时地溢出，眉目精致锐利，薄唇此时弯着似饥似讽的弧度，本是一张极好看的面容，可眸中阴鸷狠戾让人胆寒，他一怔，怎么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下一瞬，鞭子收紧，带着他被缓缓拉至半空中，他因窒息面上出现紫色，五官痛苦的扭曲，手无力的扣住脖子上的鞭子，双腿下意识地乱蹬，像是只离了水只能无力甩打着尾巴的鱼。
　　男人仿佛被他这副样子取悦到似的，脸上笑容越发浓烈，像是开在了幽冥界的花，带着摄人心魂的艳丽和恶意。
　　视线渐渐暗沉下来，他放在脖颈上的手亦无力，就在秦沉以为自己要被勒死时，脖上如蛇一般的鞭子突然一松，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张着嘴剧烈的喘息着。
　　贺楼明好整以暇地开口，像是欣赏了一出好戏，“杀了你有什么意思？本尊要慢慢折磨这些天一宗的人。”
　　他歪头看着墙边的男子，沉寂良久的胸腔又开始作痛，一抽一抽的，像是被刀一下一下磨着。
　　缓缓开口，黑色瞳孔暗的连太阳都照不进去，“不如这样，你来选选是本尊折磨你还是这位清远仙尊？”
　　周身的魔气开始翻涌起来，他笑着开口，像是夜里的鬼魅，“本尊听闻，清远仙尊可是极疼你呢。”
　　心里的伤口被他亲自撕开，鲜血淋淋的暴露出来，他疼得难受，面上却笑得越发肆意，“本尊在他面前杀了你可好？”
　　手中鞭子快速抖动，带着令人心惊的力道向秦沉袭来，他躲闪不及，身上瞬间出现一条红痕，先是灼烫接下来就是疼，秦沉脸色煞白着，闷哼一声。
　　“废物！”贺楼明冷眼看着，面上讥笑味愈来愈浓，“你可真是个废物。”
　　秦沉口中都已经有了血腥味，那些鞭子像是毒蛇一般，舔舐着他的伤口，他死死的咬着唇，只盼着面前这个古怪的男人别动师尊。
　　一声嗤笑传来，男人嘲讽着开口，“看看你，对清远仙尊忠诚的像是一条狗。”
　　银色的鞭子上已经沾了血，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贺楼明声音不辨喜怒，却是清晰地传进秦沉耳中，他说，“一条狗有什么用，他还不是想抛弃就抛弃了。”
　　鞭子再次带着破风声被甩出来，秦沉绷起肌肉准备迎接，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睛看面前挡住自己的人，而那带着主人怒气的一鞭被他牢牢地接下，彻底的抽到另一人身体上。
　　他看不清师尊的神情，却看到方才还笑地肆意的男人一下子怔住，眸中出现茫然不敢置信地情感，鞭子与血肉触碰的声音响在了这寂寂的地牢里，一瞬间男人眼睛好像都赤红起来。
　　贺楼明身体反应快过大脑，他下意识地迈步过来，“师---”
　　“滚！”男人面上不悲不喜，看他的眼神与空气无异，只漠然地吐出了一个字。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贺楼明身形猛地顿住，袖子下的拳紧握着又松开，他神情莫测地勾了勾唇，“好，我滚。”


第4章 关了一年
　　身上的伤口似乎渗出了血，黏黏糊糊地沾在身上，进入小世界的晕眩感使清远皱了皱眉，他倚在墙上，耳后墨发有一缕垂至前方，在这暗暗的地牢中脸上神情看起来莫测。
　　秦沉出声，“师尊”，气息微弱，像是蛛丝一般。
　　清远猛地睁开眼睛，秦沉怎么会在这？
　　这不是贺楼明的小世界吗？
　　心下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清远眼尾微眯，不动声色地看向自己的弟子，“你还好吗？”
　　“弟子无事。”秦沉声音干涩，“师尊，您身上的伤……”他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似的，说话时闷闷的，“是弟子太无用。”
　　贺楼明说的对，他资质愚钝，没有多好的天赋，此次若不是他连累，师尊又如何落到这般境地！
　　清远微微叹了一口气，“不怪你的。”
　　真的不怪秦沉。
　　他伸手轻拍了拍秦沉的肩，眸子悠远，这里不是小世界，或者说不是新的小世界。
　　这是完完全全由贺楼明构出的世界，是他与贺楼明经历过得事情。
　　他垂下眼睛，任由过往思绪包裹住他。
　　这一年，是他将贺楼明逐出师门的第四年，一年之后魔尊重渊身死，贺楼明得到魔神传承，成为新的魔尊。
　　也同样是这一年，他掉下无间深渊，落到贺楼明手上。
　　想到这儿，清远神情徒然微妙，他慢吞吞的想，也是从这里开始，贺楼明把他……关到寝殿，长达一年。
　　一年呐。
　　清远垂着眼睛，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敲着墙壁，站在时光的尽头回眸看着这些，像是再看了结尾后再看一本话本最让人揪心的时刻，心中不曾有多大的波澜，因为知道这一切终将会过去。
　　可是当时的清远与贺楼明呢？
　　一个狠戾决绝，一个带着傲气，两人针锋相对，命中注定一般不得善终。
　　清远微微皱起了眉，时隔已久，很多事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这一年二人都不太高兴。
　　这就难办了呐。
　　他闭上眼睛，忍着身上的痛，脑中思索这一年的事。
　　于此同时，魔宫内。
　　神情阴郁的魔使大人进来，周围奴仆战战兢兢，各个敛眉低气，唯恐引得这位暴戾的魔使生气。
　　贺楼明手上的鞭子被他扔到地上，上面鲜血沾到了地毯上，鲜红又显眼。
　　他方才就是用这个打了……他的师尊。
　　哦，错了。
　　贺楼明神情讥诮，冷冷的想，他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拳头握紧又松开，手上血管因大力鼓起，他眼神阴鸷，像是月夜里的苍狼，骄傲又孤独。
　　突然，他运起手掌，带着股狠辣朝自己身上袭去，手上翻涌的魔气毫不留情地拍在了自己的身上，当下剧痛袭来，一口鲜血从口中喷中，落在毯上，像是点点红梅落到雪地上，乍眼到刺目。
　　铁锈味充盈了整个口腔，他舔了舔内壁，唇舌殷红，脸色苍白，神情麻木空洞，像是暗夜里的一只艳鬼。
　　墨敛进来时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化形已久的双腿软的像是他的尾巴，他身上鳞片几乎要乍起，差点化成小蛇逃走。
　　可贺楼明的目光像是一道冷白犀利的闪电，眉眼锋利如刀，看到他了，笑着招招手，“过来。”
　　你这样脸上带血朝我笑真的很可怕知不知道。
　　觉得下一瞬就能像撕面条一样把他死成两半，再团吧团吧地扔出去。
　　他拖着软的不行的两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子”
　　有事就直说，千万别一言不合就杀蛇。
　　贺楼明脸上带着笑，看起来很高兴，指了指地上的鞭子，“我今天用这个打他了。”
　　他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个甩鞭子的姿势，“就这样，一下子就见了血。”
　　用了七成的力气，可能是皮开肉裂，让他痛不欲生的那种。
　　他伸手摸上自己的胸膛，这里跳动的东西一直疼着，疼了四年，也不知道是清远今天疼还是他疼。
　　真好啊，他疼着，清远也疼着，这样想着，兀自笑出了声。
　　墨敛听见他笑，没忍住抖了抖，呐呐地开口，“那主子您高兴吗？”
　　高兴吗？
　　贺楼明敛起了笑容，“我不高兴。”
　　一点也不高兴，心脏那处像是更疼了，像是被人掐住再死命地揉捏一样，疼的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力气。
　　“那您要不就别再打他了？”反正看起来也不高兴，何必呢？
　　“对，你说的对。”贺楼明幽幽开口，既然打了清远他一点都不高兴，那就换一个人来。
　　秦沉就很不错。
　　杀了他一定能让他好受些。
　　他站起身，拿着一瓶上好的灵药，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墨敛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身形一闪，化作一条墨色的小蛇沿着墙角缓缓爬走。
　　溜了溜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地牢中，门又一次被推开。
　　清远看到来人，实在没忍住出了声，“贺楼明。”
　　他道侣现在身上魔气翻涌着，脸色苍白若纸，唯独一双眼睛发亮，看起来着实不太好。
　　况且，他面上恶意太明显，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人。
　　对。
　　他要杀了秦沉！
　　想到这儿，清远看了眼命运多舛的小弟子，心想着师尊太对不住你了。
　　对着站在秦沉面前魔气四溢的贺楼明，清远再次出声，“贺楼明，你过来。”
　　心下有些紧，一激动，伤口好像又渗出了血，清远脸色发白，没忍住闷哼出声。
　　贺楼明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走到清远面前，浓墨一般幽黑的眸子下像是湖面结的寒冰，他开口，声音轻柔仿若情人间的呢喃，“你担心他？嗯？”
　　他嗤笑一声，黑多白少的眼睛看着清远，声音里满是恶意，“可惜啊，他就要被我杀死了。”
　　清远：……别闹，他真的只是我弟子。
　　他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要如何你才能不杀他？”
　　可放过秦沉吧，孩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贺楼明当真歪着头想了想，如何才能不杀他？
　　他看着清远，缓缓道，“不行的，我一定要杀了他。”
　　凭你这般护着他，他就该死。
　　凭你当年因为他赶走我，他就该死。
　　话落，一只手突然拽住他的衣摆，贺楼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手的主人，黑色瞳孔里全是他的倒影，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他说，“我留下，你把他放走。”
　　清远想的很简单，虽然忘了秦沉当时是怎样离开的，但他记得秦沉绝对是离开了。至于他自己……
　　唔
　　被关起来就关起来吧，反正也是过去的事了。
　　自家道侣之间的事，没必要牵扯到别人。
　　“你留下”贺楼明喃喃，他一双眼睛深处已经隐约有了红色，浓的像是鲜血一般。
　　你分明知道你留下会如何，却为了你的小弟子心甘情愿的留在这。
　　清远啊，你当真是疼爱你的小弟子啊。
　　缓缓蹲下身，与那人平视，贺楼明伸手慢慢地抚上清远脸颊，指腹来回摩挲着一块肌肤，直到那一小块肌肤变得发红温热后才收回手，他像是满意了这个提议，微微一笑，“你说，如何放走他？”
　　清远慢慢松了一口气，他平静地开口，在这昏暗的地牢中神情看起来有些淡漠，“直接扔出去就好。”
　　只要贺楼明别打秦沉的主意，其他的都好说。
　　魔宫外是游离的魔物，他们天性残忍嗜杀，别说如今与凡人无异的秦沉，就是灵力充沛的仙人也不敢贸然离开。
　　贺楼明慢慢地眯着眼尾，像是很开心一般的笑出声。
　　低低地笑在这地牢中响起，伴着他苍白的容颜和周身缠绕的魔气，有着说不出的诡异，他胸腔震动着，直到眼角出现了泪才停下，抬了抬手，站在一旁的低阶魔者将秦沉带走，从头到尾，清远平静的惊人。
　　贺楼明将他的神情收入眼中，良久，抚着他眉骨处带着笑意开口，“清远仙尊的冷心冷情一直令我动容。”
　　那我让你好好把他送回天一宗你会照做吗？
　　说不准就在这地牢里将人杀了。
　　对于自己道侣的占有欲有个较为清晰认识的清远如是想着。
　　手指一动，一缕魔气入了体内，身边人连吭都未吭一声地晕了过去，将人搂在怀中，垂目看着他。
　　这人安安静静地阖着眸子时，看起来温和又纯洁，那双桃花眼中不见深处的淡漠和冷情，就那样安然又静谧。
　　这样真好。
　　贺楼明扬起了唇，眼里如夜色般深沉。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第5章 死都过不去的
　　铺着软锦丝的床榻上的男人闭着眼睛，鸦羽一样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了小片的阴影，衣衫开着，露出了里面带着血痕的肌肤。
　　贺楼明神色不明的盯着他胸膛，良久后，拧着眉，慢慢地伸出手向他胸膛触去，冰冷地手指还未碰上，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他像是触电一般的缩回手。
　　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人，看到那双眼睛未睁开时，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贺楼明阴沉着脸。
　　他为什么要像做贼一样心虚，现在这个人在他的寝宫，又早就不是他师尊了，他做什么不成？
　　想着，就又伸出手，这一次手直接摸到温热的胸膛，手指轻轻动了动，猫儿一般轻柔地碰了两下。
　　胸膛处痒痒的，清远睁开眼，看清人后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
　　这一动直接盖住了身上的伤，他拧着眉，冷汗都出来了。
　　疼，真的疼。
　　鞭子上可能带着倒刺，一碰就密密麻麻的疼，不用看，就知道已经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他是先天灵体，当年养魂生血肉的灵器是莲花，连带着他也十分怕疼，像是莲花脆弱的花瓣一样，半点痛意都受不住。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贺楼明，后者眼神讥讽，阴恻恻的说，“怎么，清远仙尊连让人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身上有的你哪样没有？
　　清远默默想着，却见贺楼明神情阴鸷地上手直接脱下他衣服，模样活像是个恶霸。
　　清远无力挣扎，也挣扎不过，只能任由贺恶霸扒了衣服，上身□□的躺在床上。
　　原以为他又要开口刺他，却见贺楼明默不吭声地拿着药一点一点的涂抹上去。
　　他蹲在床榻边，灵药涂抹在手上，再认真的涂在伤口处，敛着眸子，专注地仿佛对待一件珍宝。
　　清远胸膛白皙，而那条鞭痕就像是瓷器上爬了一条丑陋的蜈蚣，他自虐般的想，这就是清远疼爱秦沉的证据，这条伤痕会永远的伴着清远，就像秦沉会永远跟在清远身边一样，根本没有他贺楼明的地方。
　　非但如此，他还会把他忘了，远远地抛在脑后，就像他死了一样。
　　这样想着，他目光冰冷地开口，“翻过身去。”
　　清远一怔，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拒绝着，“不要了吧，背部没有伤。”
　　贺楼明没说话，直接伸手按住他肩头，将人强硬地翻了个身，另一只手报复性地摸上他后背，带着狎昵的意味。
　　原以为后背的肌肤会如胸膛处一样紧致光滑，可手下触感粗粝，犹如鳄鱼的皮，皮肤上有隆起的伤痕，像是经受过残忍的对待。
　　贺楼明赤红着眼睛，清远后背上有大片的伤痕，像是将树枝缩小后蘸了朱砂那样拓在他背上，红色纹路蛮横的侵占了他背部，肆意的舔舐着他。
　　他手指有些发抖，一颗心又开始痛了起来，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被浓烈的情绪包裹住，连身上魔力都控制不好，“谁做的？”
　　谁敢这样对待天一宗出云峰峰主？
　　心里一下子乱糟糟的，这人将他逐出师门，令他日夜那般痛苦，他还未报复回来，谁敢这样伤他？
　　清远神情有些复杂，他伸手遮住眼睛，“与你没有关系。”
　　与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
　　像是被一盆水浇下，从头到尾凉了个彻底。
　　袖子下的拳头狠狠地握住，贺楼明声音冰冷地开口，“好，与本尊没有关系。”
　　说着，他甩袖离去，大门被他大力的一摔，发出震耳欲聋的‘砰’地一声。
　　清远收回了视线，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这个时候的贺楼明浑身长满了刺，寒芒毕露，伤人伤己，稍不留神，二人具是一身的伤。
　　人人都道魔尊贺楼明喜怒不定，可只有清远知道，很久之前的贺楼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才刚拜入他门下，成为他亲传弟子，十三岁的贺楼明骄傲明亮，浑身发着耀眼的光。
　　他离家跟着他，什么也没带，亦没有什么功法傍身，他连他是谁叫什么也不知道，就那样执拗、不顾一切的跟着他了。
　　清远不喜喧嚣，出云峰杂役最少，多数时候只有他们两人。
　　他聪慧、天资卓越，什么东西通常是一点就通，时常黏在他身边，像是条小尾巴一样，乖巧又听话。
　　那也是清远第一次收徒，疼爱极了这个弟子，怜他离家万里，怜他举目无亲，任由他跟在自己身边，他性子温和少怒，贺楼明又懂事，当真是一句重话也未对他说过。
　　就这样过了几年，他收了另一位弟子，秦沉。
　　秦沉被他带回出云峰时十一岁，适逢家中大变，他孤僻少言，平日一整天一句话也不曾说。
　　那时候贺楼明已经十七岁了，见到他带回来个小徒弟，一脸的不高兴。
　　偷偷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他了，问这话的时候垂着眼睛，像是被抛弃的幼兽一般可怜。
　　当年的清远笑着说：怎会如此，师尊会一直喜欢着你。
　　原本听话又好哄的贺楼明这个时候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执拗地要清远只喜欢他一人。
　　当时他怎么说的？
　　清远遮住眼睛想，他对十七岁的贺楼明说：你永远是我弟子。
　　那时的贺楼明很高兴，眉梢眼间都是喜意，像是个得了心爱糖果的孩子，笑地快活肆意，眉间意气风发。
　　贺楼明成了秦沉的师兄后，身上肩负起了师兄的担子。
　　他认真细致，清远教他的那些东西被他毫无保留的教给了秦沉，剑术功法、待人接物，样样件件，事无巨细地教给了秦沉。
　　说起来，秦沉身上的东西有七成都是贺楼明教的，反倒是他这个师尊，当得不是很称职。
　　想到这儿，清远叹了一口气，这一切，终究是不在了。
　　他亦不是悲春伤秋的性子，一切都要向前看，过去的事情已经没了什么意义，总归，他如今与贺楼明已经结成了道侣。
　　事到如今，想办法安抚贺楼明收回魂魄才是要紧的事。
　　他开始打量着房中的一切，一切如同记忆里那般丝毫未改。
　　床帐，屏风，摆设用的古董，把玩的鞭子兵器，墙上还挂着一柄凛凛的剑，看样子像是经常擦拭，剑身光滑，手柄处许是经常被人摩挲，透着润泽的光。
　　清远走进一看，发现是自己当年送他的那一把，心中一瞬间涌现出酸涩的情感，像是被人拿了根针刺了下，说不上难过，只是觉得心里泛着一股疼意，想要好好地抱抱这个时候的贺楼明。
　　但是不行，虽然不记得那时自己做了什么，但清远可以肯定的是，那时的他绝对不会抱贺楼明。
　　得想办法抱抱我的道侣，清远如是想到。
　　魔宫寝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贺楼明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他还是满脸不高兴地取出食盒，将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一一拿出放到桌面上，他冷哼一声，“不知道清远仙尊能不能看上魔界的饭菜。”
　　老阴阳怪气了。
　　清远有些想笑，却又不太敢，只得忍住。
　　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他动作优雅，认真沉静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贺楼明就坐在他对面，身子慢慢地倒向椅背，神情莫测，只垂着眸子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直到清远吃完了东西，他才抬起眼，像是不经意地开口询问，“清远仙尊”，他声音很轻，仿佛这样已是用尽了他全部力气，“你有没有后悔？”
　　这话没由来的，可在场的两人都知道说的是什么。
　　他在问清远有没有后悔将他逐出师门，任他在出云峰外长跪不起，清远都未看他一眼。
　　他连见他都不愿见，只是仙音传声，说了一句，‘你走吧，自此之后再与出云峰无关，再与天一宗无关’
　　贺楼明还记得那时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的挖去，疼的他双目赤红，眼泪横流。
　　他茫然委屈又不敢置信，恍惚中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他想去质问清远，质问他的师尊，我做了什么，你要赶走我？
　　我十三岁就跟着你，经年过去，家中亲人早就作古，人间改朝换代，你让我要走到哪里去？
　　他满腹委屈，心里被憋得发疼，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问清远。
　　可到最后，也只是说出了一句，‘弟子知错，还请师尊责罚。’
　　他骄傲的脊背弯下了，低到了尘埃里，卑微到了极致。
　　怎样责罚他都可以，只是不要赶出他就好。
　　可是没什么用，他还是不要他，他连见他一面都不愿。
　　清远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他避重就轻地说，“过去的事还说他干什么。”
　　贺楼明身上笼罩了一屋的暗色，像是座经年不化的冰雪，身上透着彻骨的严寒和苍茫。
　　过去的事？
　　原来只有他一人待在原地，执拗地去追寻一个答案。
　　他自嘲地笑，猩红的眸子像是透出了血泪，“好，已经过去了。”
　　怎么能过去？怎么会过去？
　　清远，过不去的。
　　死都过不去的。


第6章 喝酒
　　魔宫，大殿。
　　殿内宽敞，纵向极深，殿中九根柱子上缠着魔龙，双目睁圆，目眦欲裂。
　　有酒香味从殿中飘来，欢声笑语，热闹一片，在这里面，身材火辣的魔女与俊美的魔子嬉笑追逐，旁若无人的热吻，周围人见怪不怪。
　　这里是魔界，欲念横生，快活肆意的魔界。
　　修道者清心，修魔者重欲，亘古不变，由来已久。
　　贺楼明懒洋洋地坐在殿中椅上，酒杯捏在手中，姿态闲散着时而轻抿一口。
　　他如今是魔使，称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对于这种聚会，代替魔尊重渊走个过场表个姿态，彰显一下上位者对下属的爱护之心。
　　百无聊赖中有魔女前来搭讪，姿态妖娆，眼神魅惑，浑身上下散发着勾人的□□。
　　贺楼明是个香饽饽，撇开身上的权利不谈，单是那张脸，就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
　　魅姬扭着腰过来，红唇烈焰，肌肤雪白，葱白的手指捏住酒杯，递到男人唇前，吐气如兰，“魔使大人，魅姬敬您一杯。”
　　没有人当这是真正的敬酒，魅姬的心，昭然若揭。
　　贺楼明不想理她，撩了撩眼皮，懒懒散散地看过去，自己手中的酒意思性的抿了一口，拒绝的很彻底。
　　魅姬了然，笑了笑，便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离开了。
　　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个男人前来，他直勾勾地盯着贺楼明，眼中欲望更加强烈，“大人”
　　修□□，特别是魔界，男男女女男女太过普遍。
　　贺楼明这回有了反应，他睨了男人一眼，毫不客气的开口，“滚！”
　　男人灰溜溜的离开，再也没人敢来搭讪贺楼明。
　　他一个人坐在椅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去将清远带来。
　　清远自从被贺楼明关到寝宫就闲适不已，虽然不记得上次是怎样的心情，但这次他心情不错。
　　每天养养伤，逗着时不时飞来的鸟儿，再吃着美味可口、由灵谷物做成的三餐，像是个凡人一般生活。
　　没了灵力，其实有很多不方便，比如说喝完了茶，习惯性的往前推了推杯子，杯子没有自己飘去桌子上，而是‘哗啦’一下，摔在地上，散成了一片一片。
　　当时清远都愣住了，反倒是贺楼明抬头说了一声不碍事后就自己收拾了一地残余，他像是照顾着清远的心情一样，没用魔力，只自己蹲下慢慢地收拾干净，确保地上再没有碎片后出去。
　　贺楼明进去的时候清远正在看书，神情平静，看到他来时眸子好像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他一愣，再去细看时，发现其中真有笑意，像是虚无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星火，璀璨又迷人。
　　他压下心头的突然出现的情感，“随我去参加一个宴会。”
　　宴会？
　　清远合上书，声音温润，“好。”
　　别说是宴会，就是魔谷也和你闯。
　　没想到他竟然这般轻松的就答应了的贺楼明一时之间怔住，看到清远整理好自己后才亦步亦趋的跟上。
　　清远步伐看似悠闲，实则脑中不断地想着当初的事情。
　　他好像记得以前贺楼明也带着他参加了一次宴会，当时他好像还喝了一杯加料的茶，后来……
　　清远神情开始微妙起来。
　　唔
　　还是贺楼明给他解的。
　　想起他解药的方式，隐在墨发里的耳垂慢悠悠地变红，清远想着，这次他什么都不会喝了。
　　魔使大人方才消失又出现没有激起多少浪花。
　　殿内气氛已经热烈起来了，男男女女大都已经找好了自己的目标，偶有几个懒懒散散的窝在墙角，一动也不动。
　　暗狐就是一个，他拒绝了自己身边搭讪的人，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座上的男子。
　　魔尊重渊最器重的人，下一届魔尊的不二人选，要是能搭上这条线，日后自会飞黄腾达，说声平地飞升也可以。
　　可是这种人，要送什么才能讨他欢心呢？
　　他眯着眼尾，若有所思，法器护甲这些东西他拿出来的很难入那人的眼，美人炉鼎的话也从未听说过那人需要，不过倒是听说了他将一位仙尊软禁在寝宫中。
　　寝宫中啊，正是一听就让人想入非非的地方呢。
　　暗狐抬目去看，他身边的人生的俊美温和，温润清雅的让人移不开眼，周身气质如玉，真是让人看着……恨不得毁掉。
　　他族中血脉特殊，几乎一眼就能看出那人元阳未泄，如此，缓缓地扬起了唇，他知晓该送什么了。
　　圣洁者堕落，强悍者柔弱，若是让那般矜贵的人流下泪满脸难堪，大人应该会满意吧。
　　清远看着殿中的魔者，他们其实和天一宗的人没什么不同，宗派也有这种宴会，他以往参加过几次，很多人都借着这种宴会寻找朋友或是道侣。
　　不过后者更少就是了，偶有一个，也是委婉含蓄，拐着弯的说出来。
　　说不上哪种的更好，要说贺楼明呢，两者都不是。
　　他只会阴沉着一张漂亮的脸，然后用充满警告的口吻对清远说，“你喜欢一个我就杀一个。”
　　啧。
　　当真是霸道的厉害。
　　心中倒没有什么不悦，自己竟然习惯了他那般占有欲极强的性子。
　　微微笑了笑，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阴森的声音，“看上哪个了？”
　　贺楼明一双眼睛透着冷意，像是寒冰一般扫视过去，目光所到之处，噤如寒蝉，“清远仙尊若是有喜欢的，不妨直说，本尊定会如了你得意。”
　　会将她抽皮扒骨，抽出神魂送给你。
　　贺楼明知道，这种占有欲不正常，从在出云峰的时候，他就希望对方将目光全部放到他身上，一点也别分给别人才好。
　　只是那时他太过弱小，又是弟子身份，即使是他拼尽全力，对方也很难把全部目光都放到他身上。
　　那时就是他一句简单的夸奖，他便很高兴了。
　　所以他尽力的做好一切，可后来呢？
　　他随意地扬起了唇，神情自嘲。
　　好在现在不会了，慢慢地合拢起手掌，如今这个人在他身边，他要他待在房里不许出去，他就不能出去，他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瞥见他拒绝了别人送来的酒，贺楼明神情肆意。
　　修长的手捏着淡青色的酒杯，递到清远唇边，带着命令的口吻，“喝！”
　　强硬又肆意，一副掌控者的姿态。
　　他就是要当着大殿所有人的面，再清远拒绝了旁人的酒后，逼着他喝下去自己的那杯。
　　清远默了默，心情略有些复杂。
　　贺楼明大概是想要得到一种被偏爱的感觉，联系他那占有欲，清远大概能勾勒出他脑中的想法，他想证明自己是特殊的那个，与旁人不一样。
　　他倒不会不悦，只是……清远略略想着，当年他好像喝下的是一杯加了药的东西。
　　时隔已久，已经不记得是谁递的，就那般迷迷糊糊的喝了下去。
　　清远慢吞吞的接过，在唇边微抿了一口，他薄唇柔软，如今沾上了酒，透着股潋滟的水光，看着让人想含住尝一尝其中的味道。
　　贺楼明不动声色地挪开目光，视线暗沉的厉害。
　　看着已经有人注意到他身边的清远，他神色冰冷地扫过，几股视线移开，心下稍微好受了点。
　　心中暗暗恨自己方才将人带出来，现在心里蠢蠢欲动起来，就应该关到他的寝室里，旁人不许看不许想，连一个念头都不能有。
　　清远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酒杯，就被道侣一把抓住了手腕，“走，回寝宫，你不许再出来。”
　　有一瞬的懵，不是才刚让他出来吗？怎么又要进去？
　　抿唇安慰自己，罢了，他高兴就好。
　　回到寝宫，还没坐多久，就感觉到自小腹处一股无名火升起，这感觉时隔几年再次出现，依旧是熟悉的让人难受。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不是……没有喝任何人递来的茶水么？
　　怎么还会这样？！
　　好像抿了一口酒，还是自家道侣亲手递过来的。
　　他沉默在原地，整个人僵硬地像是一座雕像。
　　清心诀心中过了几遍，什么用也没有，反而越烧越旺，不单身上有了反应，连脸上都出现了红色。
　　真是能将人烧死的温度，他不着痕迹地喘了一口气，默默地上床拉下床帐，准备忍下来。
　　用手没用，他当年就试过。
　　魔界的药很厉害，好像是湿润度、紧致度缺一不可，若是解不了，就得一直疼着。
　　这好像就是这种东西的独特之处，人类的繁衍是奖励机制，而很多动物的繁衍有点惩罚机制的意味，如果不做，会很难受。
　　清远现在就觉得很难受，他鼻尖有了细密的汗珠，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的热度，灼热的、滚烫的气息包裹住自己，耳边能听到自己越发剧烈的呼吸声。
　　他若是一朵莲花的话，叶子和花瓣早让热气给熏蔫了。
　　好在意识还是清醒的，清远有些无奈地想，同样的事，他遭受了两回，这回真不能再让贺楼明给他解了。


第7章 解药
　　金堆玉砌攒成的窝，床帐里的人差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贺楼明迈着悠闲的步子进来，慢条斯理地挑开帷幕，慢声道，“清远仙——”
　　一个‘尊’字被生生地掐断在了口中，他幽黑的瞳孔猛地皱缩，床罩里的人一头黑发披散下来，鬓角处流下一抹莹润的汗水，薄唇处有低微的、带着热度的喘息，原本眉目间的淡然全都消失不见，双眼欲念深深，浑身上下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意味。
　　心里像是被人重重地砸了一拳，他唇极其细微的颤了颤，带着几分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思别开眼去，慢慢地舔了舔唇。
　　手腕忽然一痛，猝不及防中就被人拉住摁在了床上。
　　天旋地转之间，肩膀被人按住，贺楼明面上震惊之色一闪而过，这人平时温和惯了，端的是一副君子如玉的模样，如今突然被这样压在身下，被牢牢控住竟然连动弹一下都不能。
　　鼻息间都是他的气息，灼热的仿佛能烧透人的内心，他指尖已经出现一缕极细的魔气，在空气中颤若烛火，只怕是微风一吹，就能悄无声息地灭了。
　　贺楼明手指动了动，眼中暗暗沉沉，在一缕黑气即将碰到人脖颈时，他薄唇突然被用手指覆住。
　　略带薄茧的指腹按压住柔软的唇，来来回回地描摹着，那人微抬着眼，睫毛浓密地像是一把小刷子，薄唇微勾，俊美清雅地面容此时带着点邪性，不经意的抬眸之间就能把人惑住。
　　贺楼明闭了闭眼睛，指尖原本就微弱的魔气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他唇有些干涩，到了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无声的环住人的脖颈，是少见的一副乖顺可人的模样。
　　清远神识混混沌沌，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指磨蹭着，等到脖子被人环住时，才回过神来。
　　！
　　他差点干了什么？
　　唇间温热骤然消失，身上重量一轻，贺楼明疑惑去看，却见身上还滚烫的人已经离他远远地，像是避如蛇蝎一般。
　　贺楼明下颔紧绷，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手轻轻地搭上了清远的肩膀，声音亦轻缓了些，“清远，怎么不……继续了？”
　　语气轻柔，像是被拉满的弓弦，再受不了任何的拒绝。
　　这已经是他的极致了。
　　清远抬头，意识早就不清明了，如今不过是死守住一丝底线，他喃喃道，“不行，贺楼明不行。”
　　他隐约记得自己到最后神智全无，行事疯狂。
　　贺楼明给他抱怨过嘴巴痛。
　　况且他已经逼着贺楼明做过一次了，哪能又让他再一次做这种事情。
　　贺楼明不行
　　不行
　　贺楼明一瞬间脸上血色尽褪，他脸上原本就没有几分红色，如今更是煞白一片，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般，眼中尽是屈辱和狼狈。
　　他浑身紧绷，指尖都在颤抖，离开时用那双幽深的眸子看了一眼清远，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那本尊就给你找个可以的。”
　　向来安静的书房中，一道人影逼近，紧接着就是桌椅倒地的声响。
　　贺楼明神情阴鸷，甩袖发狠地将桌上物品拂到地上去，卷轴花瓶灵石被摔在地上，杂乱刺耳的响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让门外守着的人胆战心惊噤若寒蝉。
　　他眼睛赤红，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浑身被一股激烈的情绪浸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疯狂的气息，像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大厦，可这座大厦被一根细细地底座撑着，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带着雷霆之力倾倒，既脆弱到了极致又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房中能砸地东西都让砸了个干净，汹涌的魔力不受控制的翻腾，顷刻间这间书房就被毁了个彻底。
　　贺楼明坐在一片废墟上，身子被夜色笼罩起来，暗的透不进丝毫的光亮。他慢慢地开口，仿佛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墨敛，去给他送个女人。”
　　蛇族出美人，想来也能让清远满意。
　　他抬手按住鬓角，目光冰冷，心思却是漠然深沉。
　　他低低开口，像是在努力地说服自己。
　　“不过就是一个工具而已，用完杀了就好，计较什么。”
　　若是清远喜欢，给他剖下蛇皮。
　　当做是个念想。
　　墨敛一时之间都要懵了，主子口中的‘他’是谁他很清楚，可为什么要送女人？他不是主子的人吗？
　　他不敢问，只得领命，挑了位女子送了过去。
　　回来后发现主子还坐在废墟之上，那向来挺直的脊背仿佛弯了弯，背影寂寥若雪山，透着彻骨的严寒和苍茫，清远此时还难受着，又热又疼，像是被放到了火上烤，脑子都昏昏沉沉的，看谁都是重影。
　　门被推开，有隐隐香气传来，幽幽地香味中还含着一缕腥味，是修炼成人形的妖女。
　　清远连头都未抬，“出去。”
　　他声音沙哑着，语气中有着少见的严厉。
　　那蛇女被吓了一跳，嗫喏着，“大人，是魔使大人让我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床上的男人一眼，手指纠结地绞到了一起，“要是我完不成大人交的任务，大人会杀了我的。”
　　说着就怕极了，嘤嘤嘤地哭起来。
　　清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怕你完成了会死的更快。
　　艰难地开口，“出去，我自会为你说情。”
　　赶紧出去，撑过今晚大家都平安无事。
　　不然道侣可能会疯。
　　那蛇女又抽噎了一会，看清远实在是不为所动，便犹豫着离开了。
　　清远只觉地满心的无力。
　　心累，熬过身体上的反应也挺累的。
　　两厢齐聚，恍惚中只感到心力交瘁，像是渡劫一般。
　　墨敛看着枯坐在废墟上的人，魔界月亮是红色的，可即使这般明艳的颜色照到他身上仍旧驱散不了满身的苍茫。
　　不知过了多久，墨敛听到了他的声音，“多久了？”
　　“已经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了啊，贺楼明站起身，似笑非笑地回到寝宫。
　　唔
　　他是要当着清远的面杀呢还是避过清远杀？
　　还是当着面吧。
　　毕竟那么喜欢的，一定要让他印象深刻。
　　满脑子都是如何杀蛇的贺楼明又一次掀开帷幕，原以为会看到两道身影，他自虐般的扫过床上，却发现只有男人一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额头滚烫，脸上是不正常的红色。
　　他闭着眼睛，眉头难受地皱到一起。
　　很明显，身上的东西还在锲而不舍的发挥作用。
　　贺楼明手掌贴在了清远的脸上，冰冰凉凉的，引得清远不自觉地轻蹭。
　　像是猫儿一般，轻轻地拱着他。
　　贺楼明躺在他旁边，他眸中晦暗不明，只慢慢地用手指抚上清远的眼。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雾茫茫一片，毫无焦距。
　　“清远”声音轻柔，却像是将这两字在舌尖咬碎，再吞入腹中。
　　“你既然看不上我送来的女人，那我给你解了药，可好？”
　　没有人回答，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缠绵的吻一路下滑，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响起，良久后，有几声低低地咳嗽声和吞咽声。
　　…
　　…
　　天将明，魔界白天也无蓝天白云，只是天幕白茫茫的一片，带着乍眼的亮。
　　清远慢慢地睁开眼睛，他左臂被人搂在怀里。
　　试着抽了抽，力气有些大，抽不出来。
　　清远疑惑地挑眉，难道一觉醒来道侣的一片神魂都已经归位了？
　　不然以目前二人的关系，绝不可能这般亲昵。
　　怀里的人闭着眼睛蹭了蹭，声音沙哑含糊，“清远，让我再睡一会。”
　　清远大着胆子一看，贺楼明唇微微肿着，像是要磨破了般红地几欲滴出血来，两辈子的记忆重合在一起，他像是被雷劈中般僵在了原地。
　　清远仙尊着实厉害，昨晚可是将本尊摁在了床上。
　　本尊的嘴角可是都破了呢。
　　疼得厉害。
　　当初的话突然出现在脑海中，原以为早就忘记的事原是刻在脑中，清晰地让人心惊。
　　清远掩住眸中思绪，面上仍是一片云淡风轻。
　　贺楼明其实早就醒来了，故意忍住就为了看他神情。
　　可看来看去清远像个木头似的，他睁开眼睛，幽幽开口，“清远仙尊着实厉害，昨晚可是将本尊摁在了床上。”
　　清远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所以……你嘴巴疼的厉害？”
　　贺楼明眼睛一下子睁大，却看这人仍是一副不疾不徐地样子，很难想象，这种略带颜色的话从他口中说出。
　　他有些不高兴的想：这话是谁教给他的。
　　下床倒了杯水，递给贺楼明。
　　后者伸手接过，轻飘飘地睨了一眼，“本尊以为清远仙尊醒来会大怒。”
　　清远一瞬间心虚地移开眼。
　　不敢不敢，怕了怕了。
　　贺楼明喝了口水，干哑的喉咙得到润泽，舒服不少。
　　他心情不错，又躺回了床上，抽了条薄毯盖住自己，看起来要继续睡一觉。
　　清远看了看他，轻手轻脚地往外面走，没走上几步，身后传来贺楼明的声音，“过来。”
　　不太好吧，还有两年才结成道侣，现在睡一张床上算什么。
　　贺楼明困倦似的闭着眼睛，身上薄毯盖到下巴处，一只骨肉均匀的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榻，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过来，再睡会。”
　　清远原地顿了一秒，慢吞吞地转过身，温吞地上了床，双手平放到胸口处，中规中矩的，仿若棺材里的尸体。
　　贺楼明一张薄毯盖住两人，身子也挨了过去，不说能贴在一起吧，反正清远一伸手就能碰到。
　　他神情惊愕，诈尸般地扭头盯着贺楼明，后者抬了抬眼皮，惜字如金，“睡。”
　　好的。
　　你说了算。
　　他闭着眼睛，没有看到身侧人眼中的复杂。
　　贺楼明的手慢慢地蜷缩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什么都没有握住。
　　总归，一切都不是真的……


第8章 魔尊重渊
　　似乎在人高兴的时候时光总会变得飞快，清远在某天早晨看到窗前一朵花开后，突然觉察到他来魔界已经有半年了。
　　某天早上，他醒来后发现贺楼明已经站到了门口，他一身墨袍凛然大气，配上那张浓墨重彩般妍丽的面容，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贺楼明长相有些像他的母亲，眉眼精致却丝毫不显女气，眉宇间英气锐利，一双眼睛中总带着些阴鸷，凌厉冷峻的地让人不敢直视。
　　清远欣赏了一会道侣的美色后，才心情颇好地开口，“今天怎么来了？想来这睡会？”
　　他虽在贺楼明寝宫中，可贺楼明到底事务缠身，如今也不像凡人一般需要休息，说到底两人自那晚后两人关系才缓和点，贺楼明有时来这里睡一会，盖着被子纯睡觉那种。
　　清远觉得目前在贺楼明心里，他大概就是一个人形抱枕，贺楼明愿意了来这睡一会，不愿了几天乃至十几天见不到人影。
　　贺楼明抱臂站着，眉间看起来有挥之不去的烦躁，“魔尊重渊想要见你。”
　　虽然知道这里的事瞒不过重渊，但如今听到重渊的提议后还是有些不舒服，他不想让任何人见清远，他一个人可以看到就够了。
　　清远脸上笑意清浅，“好啊”
　　上次魔尊重渊也突然有一天想要见他，对于这种从他还未出生就已经声名显赫，差不多已经是传说中的强者，他也带着几分敬仰。
　　贺楼明面上不悦更加明显，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清远来到重渊所在的宫殿。
　　硕大的宫殿空旷，殿中由灵石制成的桌椅发着柔柔地光，座上的男人已经现了老态，发中有几缕银丝，看起来像人类六十左右的年纪，身上没有什么逼人的气势，反而有些可亲。
　　此时他看到贺楼明和清远，乐呵呵地开口，“小楼啊，人带到了你就先出去吧，我与你师尊聊几句话。”说着还冲贺楼明眨眨眼睛，带着促狭的笑意，“放心吧，很快的。”
　　清远面上不变，他和贺楼明的关系知道的人不计其数，只是很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罢了。
　　反倒是贺楼明听到这个称呼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清远，才走出去。
　　殿中一下子只剩下二人，重渊道，“清远仙尊，请坐。”
　　清远微微颔首，说了一句多谢后才坐下。
　　他平日里就是清俊雅致之人，此时周身气质简静从容，像是一幅淡雅的山水画，沉静温润地让人移不开眼。
　　重渊语气温和的开始与他说话，这位成名已久的强者已到了暮年，如今感大限将至，仍安和从容，淡然相对。
　　他活了太久，早就看淡了生死，陨落后自有新的魔尊出世，而他周身魔力回归魔界，像是落花归根一般，日后自有无数人凭借他的魔力成为新的强者，周而复始，是天地间特有的法则。
　　贺楼明看着魔宫的那扇门紧闭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怎么？我那便宜老子还没死？”
　　语气戏谑，不像是说老子，倒像是说孙子。
　　隐曜嬉皮笑脸地开口，浑身是一种混不吝的痞气，看起来逗鸡摸狗、游手好闲的不行。
　　贺楼明双手交叠，薄唇微启，“魔子好。”
　　说的是有礼的话，只是神情不耐，看起来敷衍地厉害。
　　隐曜是魔尊不知何年与人类所生，他一出生就不知道父亲是谁，稍微大些母亲也去世，自此后江湖浪荡，过得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原本想着能浪几日是几日。
　　没想到命还挺硬，愣是人间逍遥七十载，一朝醉后水中捞月，本应人间多坟茔一座，没想到再睁眼后摇身一变成为魔尊之子，活脱脱话本里的主角命。
　　他接受良好，几天后就接受了由老返童，是魔尊之子这个设定。
　　只是当时见了外表不过二十来岁，年轻地能当他孙子的魔尊，一句‘爹’愣是叫不出口，两位看起来年龄相仿的男人互相看着对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慈祥，仿若都是对方的老父亲。
　　对于贺楼明的无礼他亦不在意，只竖着耳朵贴近墙壁，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听了许久，什么都没听到，遂转头看向贺楼明，“里面是谁？”
　　莫不又是一个人间的儿子？
　　贺楼明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出云峰峰主，清远仙尊。”
　　我艹！
　　隐曜差点兜不住下巴，他不是你以前的师尊吗？怎么到了魔界？
　　好像听人说魔使宫里藏了个人，隐隐约约感到自己吃了某种大瓜，逮着贺楼明问，“清远仙尊怎么会见重渊？你对他做了什么？”
　　看到贺楼明唇角扬起的弧度，隐曜心头一震，“你该不会……真的把清远仙尊关起来了吧？”
　　这他喵的还真是贺楼明这厮能做出来的事！
　　贺楼明闻言不置可否，只看了眼自己的手，眉眼冷谈，“算是吧。”
　　“我去！”隐曜希望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第一次这般正式严肃的叫着他名字，认真地看着他，“你千万别做这种囚禁的事，清远仙尊是什么人，你做了这事能得到什么，白白的招人恨。”
　　话本里的故事看看就好，清远那么傲气的人哪能受得了这般屈辱，他知道几分贺楼明的心思，要真的想日后结成道侣什么的，这是最愚蠢的方法。
　　贺楼明神色如常，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怕他怨我？”
　　心情不错的想着，要是凭借恨能让清远眼里只有他，那倒也很好。
　　他低低地声音听在隐曜耳中宛若惊雷，里面包含浓烈的情绪像是蛛网般缠绕在一起，死死地拖住人，让他在深渊里挣脱不得。
　　或者说，贺楼明亦不想挣脱。
　　清远看似温和实则淡漠，冷心冷情到了极致，他当初可以毫不犹豫地赶走他，亦可以平淡的说出将秦沉扔出去这种话，师徒情在清远眼里又算得上几分，能在心里留存下多久，到时候还不是忘了他，他在清远心里和花云雨露有什么区别？
　　永远高高在上，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但贺楼明不行，他陷在泥潭里难以自拔，那些过往化作毒蛇一般缠绕着他，嘶嘶地吐着信子，说着自己的不甘，说着自己的怨恨，吐出的毒液经年累月的腐蚀着他，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贺楼明想，他现在烂透了。他对曾经的师尊再也生不出半点孺慕的心思，反而尽是亵渎之意，如果他要堕入地狱，那他也要死死地拉住清远一起沉沦。
　　总归，不该让他一个人这么难受的……


第9章 可怜的清远
　　清远出来时就看到贺楼明与一男子站在一起，两人气氛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他目光转到隐曜身上，看了一圈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魔子隐曜，说起来算得上是贺楼明挚友。
　　不过这个时候应该是他第一次与对方见面，故而清远只略略颔首，看起来兴趣缺缺。
　　隐曜眼睛一亮，十分热络地和清远打了一个招呼，“清远仙尊，久仰久仰。”
　　能不是久仰吗？听贺楼明念叨了无数次的名字。
　　清远微微一笑，“魔子”
　　这位魔子自有一种洒脱感，性格也是极有趣的，他身上有一种活力，仿佛一草一木到了他身边都比旁人好看几分，那是修真之人身上很少出现的东西。
　　嗨呀，笑地可真好看。
　　隐曜还欲说上几句话，身边贺楼明视线扫过来，眼神中带着警告，无声地说着‘离他远点’。
　　隐曜笑容一僵，旋即神色自然地开口，“清远仙尊，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些俗事，若有机会改日再聚。”
　　说完，就拱手离开。
　　他倒不是怕贺楼明，而是担心贺楼明一会心里不舒服对清远仙尊说些什么话，到那时候怕两人不好收场。
　　要不怎么说隐曜了解贺楼明呢，他前脚刚走，后者就神色不悦。
　　看着自家道侣脸上出现熟悉的表情，清远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方才与他说了两个字。”
　　伸手修长的两指晃了晃，所以别乱猜想什么，也就是现在两人还未结成道侣，要真是两年后的贺楼明，后者又要说什么：让他记得道侣的身份这些话。
　　要真说起来，如今贺楼明的占有欲还没有两年后那般强。
　　想到这儿，清远还有些诧异，不是听说在一起后就没有当初那般感觉了吗，为何他家道侣那堪称诡异的占有欲有增无减，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贺楼明不知道身边人脑中已经回忆着四年后的事情了，只是对方突然来的解释冲散了他心中的不悦，笑了笑，“方才魔尊与你说了什么？”
　　清远指间无意识地捻了捻，魔尊的话与当年如出一辙，大致问如何看待贺楼明，或者更清晰一点，对方想问他以后与贺楼明如何。
　　当年他平静地回答说：他以前是我弟子，如今是魔使，日后亦不会与我有半分关系。
　　那时的清远怎么也不会想到，不到两年后，他就与贺楼明结成道侣，兜兜转转地过了三年。
　　他想了想，淡声道，“魔尊说了一些你这几年的事情。”
　　那是从他将贺楼明逐出师门后发生的事情，直到他们结成道侣贺楼明都不知道魔尊重渊给他说过这些话。
　　说起来也是好笑，出云峰的三人都掉下过无间深渊，不同的是，秦沉身边还有一个清远，贺楼明身边什么也没有。
　　那时仙魔关系正是冰点，贺楼明是出云峰弟子又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被带回魔界时受了不少苦。要不是遇见隐曜，当年真可能撑不下来。
　　贺楼明平时一点小事都要告诉他的人，却在他们结成道侣后对他此前魔界遭遇闭口不提。
　　贺楼明挑了挑眉，不甚在意，“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性子一向睚眦必报，当年打他的几个魔修，连神魂都抽出来毁了，仇早就报了，没必要还揪住这个不放。
　　他状似无意道，“魔尊曾夸我是惊世之才，说魔界谁也教不了我。”
　　所以也没拜谁为师尊，就连魔尊同样如此。
　　可惜清远没听出他弦外之音，他大概也没想到道侣还在意师尊的事情，只是真心夸赞，“对，你向来聪慧，的确是惊世之才。”
　　贺楼明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他寝宫，他上了床榻，衣衫半开着，神情慵懒的冲清远招手，“过来，陪我睡一会。”
　　不是才刚醒，我又要睡了吗。
　　但人形抱枕清远还是走过去躺在床上，身侧人就滚了进来，八爪鱼一般缠上他。
　　这种姿势真的能睡得舒服吗？
　　清远疑惑，但身边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算了，你高兴就好。
　　默默想着，又转头看了眼道侣，他身上衣服松松垮垮的，翻身间就被扯开，清远转头就是一大片裸露的肌肤，贺楼明生的白，所以某些对比就格外明显，半隐半现的石榴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在无声的邀请人品尝。
　　清远视线顿住，他手慢慢地伸向衣襟，没有看到原本已经睡熟的人睫毛颤了颤，呼吸又缓缓地放平，看起来睡得格外的熟。
　　修长的手指已经触到了衣带，看不出来是想要拉开还是合拢，‘睡熟的人’呼吸一滞，就感到松散的衣袍被人合拢，遮的严严实实，看不出一点皮肤。
　　清远慢慢地收回手，也不知道贺楼明睡觉脱衣服的习惯怎么来的，经常晚上穿的好好地睡，早上醒来就差点脱光了。
　　旁人是好好睡觉，就他是睡觉脱衣服。
　　半裸的人，整个身子贴着他睡。
　　说了几次，依旧不改，不改就不改吧，每次一说脸色都铁青着，然后就开始咬人。
　　可怜的清远，每次道侣亲他都得提防着，随时都要准备后退，免得被贺楼明咬出血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如今与凡人无异，耳边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后，清远也开始困了，他习惯性的将人往他身边捞了捞，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眼睛。
　　身旁原本睡熟的人睁开眼，目光一片清明。
　　贺楼明幽幽地盯着清远，对方安稳的睡颜看起来有些单纯，他舔了舔唇，目光在清远看起来格外柔软的唇上流连一会，旋即有些迟疑地凑近。
　　像是猫儿一样舔了一口后就飞快地退开，整个人神经紧绷，目光灼灼地盯着清远，对方依旧无所察觉，睡得深沉。
　　贺楼明看着看着，唇角就轻轻地扬起，清远仙尊不理凡尘不知风月，他那点心思对方根本就不知晓，何必生这些闷气。
　　他想着，就又凑过去，轻轻地在唇上啄几口，额头轻抵，眼中一片柔软，声若呢喃的开口，“清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知晓这些……”
　　半梦半醒间唇上传来熟悉的触感，清远连眼睛都未睁，手已经抚上去，像是抚摸猫儿一般沿着脊背来来回回几下，他下意识地亲了贺楼明一口，声音中还带着困倦，“不闹，让我睡一会。”
　　贺楼明喜欢亲吻，通常一有机会就亲他，有时他还打坐着，后者就扑过来亲他，要是不回应，他能将他唇咬出血来。
　　他姿态亲昵而熟稔，亲吻得到回应本来是只在梦中存在的情景，如今突然实现，贺楼明身上反而没有美梦成真的喜悦感，在短暂的激动之后心却像是泡在了冰水中。
　　从内而外出现的寒意将他包裹起来，令他身上透着彻骨的冷。
　　为什么清远一点也不惊讶？对于一个曾经弟子的亲吻看起来接受良好半分诧异也无？
　　他一直以为清远不耽风月不知□□，一直以为清远不知道他的心思，可是，这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贺楼明眸色沉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他再一次低头，薄唇缱绻缠绵的吻住他，“清远仙尊”
　　清远慢慢地睁眼，就看到自家道侣眸色幽深若寒潭，看他醒来，后者大力地钳住他下巴，虚悬在他身上，额头慢慢地相贴在一起，温热的肌肤相触，他却感到丝丝寒意。
　　完了。
　　这时候还不是道侣，他就把人亲了。
　　唇上触感太好，他又迷迷糊糊的，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之感，只觉得又是自己道侣捣乱，他下意识地就亲了回去。
　　如今意识回拢，看着贺楼明莫测的神情，只觉得尴尬地不行。
　　“抱歉。”这大约是清远仙生中能排进前三的狼狈时刻。
　　贺楼明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怒，就那样看着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清远想了几秒才明白道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默默看着贺楼明，我说是半年后离开时你亲口告诉我的信不？
　　贺楼明也不等他回答，神情笃定，“你早就知道了。”
　　其实也不早，就是时间挺久的，四年了。
　　这份沉默就成了最明显的答案，贺楼明一时之间觉得可笑，亏他觉得清远澄澈，可原来对方早就看透了他一切心思，冷眼旁观这一切，那他做的那些算什么，像个不知廉耻的小丑还是彷如低贱的娼妓？
　　贺楼明缓缓地勾了勾唇，眼底无半分笑意，他突然低下头，上下齿含住那片柔软，舌尖轻柔拂过后就是用力狠咬，清远只觉得下唇一痛，紧接着就像是被野兽嘶咬猎物那样啃咬住，上下齿一同用力，直到满口血腥味才移开。
　　清远下唇被他咬的鲜血淋漓，看起来凄惨无比，贺楼明低低地笑了几声，他唇上沾着血，脸上苍白，这样神经质地笑着，看起来诡异极了。
　　清远忍不住地‘嘶’了声，觉得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但贺楼明眼睛有些发红，眸子深处隐隐有水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唇都有些颤，看起来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深入骨髓的痛苦。
　　怎么，难道他嘴巴太硬，将贺楼明牙齿都咬疼了不成？


第10章 坏心眼
　　铁锈味蔓延到口中，清远慢慢地舔了舔唇，他垂眸下瞥，一双眼像是三月桃花酒，带着朦朦的醉意。此时慢条斯理地舔去唇上血腥，模样有着说不出的色气。
　　“你想如何？”眉头微挑，抬目看着贺楼明，面上一片冷淡。
　　贺楼明眼神如刀，他像是要刺破这份淡漠，但终归只是徒劳。
　　他狠狠地喘了一口气，像是要借着肺腑间吸入的气体平复他疼痛难忍的心脏，他突然脱力般松开钳住清远下巴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出走。
　　他身姿颀长，仍是以往那般走路带风的样子，只是脊背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像是浑身的骄傲被人碾碎。
　　身后突然传来触感，紧接着就被人从后面环住，原本还平静地贺楼明像是被烫到一般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大力地去拽自己腰上的手，眼神狠戾的像是一头小狼，他剧烈的喘着气，拼命地撼动着腰间像是铁锁一般的手，可最后尽是徒劳，只是被清远拦腰抱起，然后放到了床榻上。
　　贺楼明突然觉得累，一股无力感席卷他全身，像是浸到了泥沼里，走一步都满是困倦。
　　以前他也走，走的也累，清远不动没关系，他多走几步就是了，清远后退都没关系，他走快点就是了，总有一天能追上的。
　　可是他唯独不能冷眼旁观他在情网里困顿挣扎，待他陷入其中后拂袖离去，尽将他所有欲望、痛苦、求而不得收入眼中，而后像是看了一场戏后意兴阑珊地走开。
　　贺楼明用手遮住眼，声音里带着疲惫，“我还是你弟子的时候就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胸腔里的感情都要溢出来，酸涩又胀的人难受。
　　他嗓子干涩，每说一句话都像是牵扯到一颗血淋淋的心脏，一字一顿，字字宛如刀的刺向自己，“自己弟子对师尊产生这种感情，你恶心透了吧？”
　　没等清远回答，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慢慢地蜷缩起来，声音里带着呜咽，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童，“你觉得恶心就把我赶出来了，就不要我了，你还说我日后再与天一宗没关系了。”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已经是破碎不成调子。
　　清远只觉得心上柔软的地方被扎了下，他伸手去拉开覆在贺楼明眼上的那只手，掌心冰凉，像是冬日屋檐上的冰霜。
　　用了些力，刚将那只手握在手中，房中突然弥漫出黑气，刹那间，像是一下子从白昼到了黑夜，什么也看不到。
　　清远摸索着触到了贺楼明脸颊上的湿意，他顿了顿，慢慢地低下头，轻柔地将那些略带咸味的液体吮去，柔软的唇缓缓向下，轻轻地撬开牙关，温柔又带着安抚性的与他缠绵。
　　一吻闭，只有两人呼吸声纠缠在一起，连心跳都渐渐相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黑暗中，贺楼明感觉到清远在他身侧躺下，像是哄孩子那般轻轻地拍着，“没有，贺楼明。”他嗓音低沉而温柔，像是一缕月色照进了池水里，“我从未觉得恶心，从来没有过。”
　　无论是当初的清远还是如今的清远。
　　那还是在出云峰的时候，雪陌前来拜访，她向来随性，那日好像说了什么想与清远结成道侣之类的话。
　　清远知晓她的性子，也未驳回，不过一笑了之罢了。
　　可贺楼明却当了真，十几岁的少年，喝地烂醉如泥，眼睛通红的像是灵兔，看见他了，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他背上，软乎乎的像是豆腐，他唯恐他拒绝，只小声地开口，“师尊，你能不能不要和雪陌仙尊结成道侣？”
　　那时清远有些诧异自己这个一向乖巧的大弟子说出这些话来，却还是耐着性子安抚，“不会的，师尊不会和她结成道侣的。”
　　就这一句话，让惴惴不安的贺楼明放下心来，他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童，笑得满足。
　　贺楼明整个人蜷在清远怀里，他慢慢开口，声音有些闷，“我那时没有想过如何的。”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只想着做你弟子。”
　　清远拍着他的手一顿，第一次对现在的贺楼明心情微妙。
　　应该是结成道侣的第二年，贺楼明躺在出云峰他的寝宫里，神交后眸子湿润的像水，抓着他的衣襟喘着气，他眉眼鲜活生动，“你们都只神交吗？”
　　没等清远回答，他就闲闲地开口，“当初做你弟子时，我就整天琢磨着怎么给你下药，然后让你对我负责。”
　　清远当时沉默了好大一会，根本不知道怎么接道侣的话。
　　贺楼明得意极了，掰着指头给他算，“蛇御草、梨花果、狐草我都准备好了，就差一个恶魔果，找了好久怎么都找不到，后来才发现在魔界。”
　　他满脸都是遗憾，“可惜就差这个，不然药早就配好了。”
　　清远拉回思绪，低咳一声，慢慢地拍着贺楼明。
　　贺楼明转过头来，声音中有危险的意味，“怎么？你不信？”
　　清远：……“信！自然信！”
　　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听起来就特别相信了。
　　贺楼明像是满意了，哼哼两声，才慢慢地睡了过去。
　　又是明媚的一天，床榻上二人发丝交缠在一起，清远睁开眼睛，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面前的一张脸。
　　讲真，这么亲昵的姿态总让他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小世界，而是已经结成道侣三年了。
　　贺楼明窝在他怀里，两人差不多是紧紧地贴在一起，清远动了动，觉得下腹处有些……异样。
　　他向下看了看，沉默了。
　　有灵力时好像没这种感觉，如今倒有了早晨的觉醒。
　　本来这也很正常，只是唯一有些不妥的是，贺楼明与他挨得极近，他身上的任何反应对方可以很清晰地觉察到。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贺楼明搭在他腰上的手，又轻轻地抬起对方缠在他腿上的长腿，慢慢地挪着，眼见快成功时，贺楼明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这就有些尴尬了……
　　清远面不改色地继续抬起对方的腿，然后自己飞快地挪到一边，企图蒙混过关，“早。”
　　贺楼明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早，而后眼神下瞥，看到了清远反应后又收回视线，伸手捧着对方的脸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后，一下一下的在他唇边轻啄着，看到那双桃花眼中满是他的倒影后有些满意，懒洋洋地开口，“用不用我帮你解决？”
　　说着，牵着对方的手，暗示性的在自己唇边碰了碰。
　　清远闪电般的缩回手，“不用。”
　　清心咒就能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贺楼明一下子就笑开了，眉梢眼角具是动人的笑意，他看着清远，笑地趴在对方身上，“啧，清远仙尊，这是魔界，重欲的魔界。”
　　所以不兴清心寡欲那一套。
　　清远别过头去，心里默念起清心咒。
　　贺楼明一点一点地往下挪，看到后又慢吞吞地挪上来，有些迟疑地开口，“怎么……这么快？”
　　就一会会就没了？
　　没道理啊，那天晚上他下颔都酸痛地受不了啊。
　　再一看人，脸色依旧是白皙温润的，像是一尊养的极好的玉，莹润又光滑剔透。
　　贺楼明手掌慢慢地摸着脸，满意地眯了眯眼尾，觉得自己将人养的真不错。
　　他拨弄起清远的发丝，发现里面白皙的耳朵上有一抹淡淡的红，像是初阳照到了雪山上。
　　贺楼明慢悠悠地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清远耳边，激的对方耳尖微动，“你知道那晚是……什么味道？”
　　清远像是泥塑的人一般，僵在了床上。
　　贺楼明还在他耳边低语，舔了舔唇，像是在回忆，“有莲花的味道，嗯，还挺香的。”
　　话落，就看到耳尖的粉红一下子变得像是煮熟了的螃蟹一样，贺楼明笑地捶床，整个胸腔都在震动，满屋子都是他放肆的笑声。
　　清远顶着笑声，红透了耳朵，愣是面不改色的将人推开，“我出去走走。”
　　稳得一批，面上淡定的要命，谁也想不到这人被人逗得手足无措。
　　贺楼明用手支着头，看到他出去后才慢慢停了笑声，他意味不明地舔了舔唇，这般的清远是他从未见过的，以后，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见到。
　　哪怕是在……这里，也不行。
　　这个清远，太像……真的了。
　　眸子慢慢地幽暗下来，贺楼明双手结印，一道复杂地印记被用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清远在这的话，会发现，这是封住自己意识的魔印，一般只用于幻境中。
　　封印入体，贺楼明眸中暗沉色像是潮水一般退去，他轻轻地敲了敲床榻，百无聊赖地想，什么时候清远才能不害羞的。


第11章 等他回来
　　今日的魔界注定是让人铭记于心的，魔尊于清晨陨落，自此后，世间再无重渊魔尊。
　　这位成名已久的强者终于闭上了眼，周身魔力散开，雄浑的魔力如雨露般洒到了魔界各处，它们滋养着魔界的一草一木，使这个庞大的界面又能安稳、魔力充沛的运作着。
　　贺楼明仍是一身墨袍，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重渊的宫殿里，谁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隐曜亦是如此，这位曾经的魔子大半个身子隐在暗处，他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似的握住了手掌，可旋即又松开，只垂眸不语地看着这座宫殿。
　　魔与人不同，陨落后魔力消散，紧接着躯壳就会化为虚无，连跟头发丝都留不下来。
　　这座宫殿，重渊活着的时候居住，如今走后，再无他的身影。
　　隐曜叹了一口气，对身旁的贺楼明道，“算了，走吧，你还要去秘境接受传承，别耽误了时间。”
　　魔尊陨落，自有新的接替，而重渊安排好的接班人便是贺楼明。
　　他会接受魔神传承，此后拥有漫长的生命去管理这个硕大的魔界，亦如重渊，如曾经存在过的无数的魔尊一样。
　　贺楼明点了点头，而后安静地退出去，将这硕大的空间留给隐曜。
　　魔族血缘淡薄，亲人离世在他们的观念里不过是重回魔神怀抱，这不算什么伤心的事情，可贺楼明与隐曜一般，他们曾经都是人，懂得亲人离世的痛苦。
　　贺楼明缓缓离开，走进了自己的寝宫。
　　清远安静地坐在那里，清和俊雅，温润如玉。看到他来，眸子中一点一点的浸透了笑意，“什么时候去秘境接受传承？”
　　贺楼明慢慢地走到他面前，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他的身影，他伸出手臂环住清远脖子，亲了对方几口后才幽幽地开口，“马上就去。”
　　额头抵住清远的额头，声音呢喃而又轻柔，“我去了你要在这里等我，不许离开。”
　　清远闻言摸了摸贺楼明的长发，发丝柔软，摸在手里是如同绸缎一样的触感，“好，我不离开，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贺楼明突然抬头看着他，脸上有些疑惑，他认真地捧着清远的脸端详着，好一会儿又重新蹭着清远的脸，声音有些闷，“总觉得我一走你就离开了。”
　　耳边的呼吸带着微微的痒意，清远眸子有一瞬间的复杂，他轻轻环住贺楼明，“不会的，那些都不会发生。”
　　殿中光芒落在他身上，半明半暗的，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让人看不透底下的东西。
　　贺楼明又抱了他好一会才放开，他笑着对清远挥了挥手，转身出了殿门。
　　回头那一眼，看见清远长身玉立的站在原处，带着笑意的眼睛温柔的令人沉醉，有微风吹起他的衣袂，飘遥如云。
　　目送着人离开后，清远淡淡阖起眸子，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不辨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出门外，抬眼望着这座宏伟的大殿，耳边突然有声音响起，“怎么？不舍得走了？”
　　说话的人穿着青色道袍，脸色有些难看，睨了一眼魔宫，恼怒地开口，“贺楼明那小兔崽子竟然真把你关了起来，等他出来，定要他好看。”
　　玄机口气很冲，他原本就是个暴脾气，出关后去找旧友喝酒，硕大的出云峰大的小的都不在，找了好久才知道清远被关到了魔宫中，怒气冲冲的来要人，没想到小王八竟然不在，就清远一人在这里。
　　小兔崽子
　　清远失笑，贺楼明应该叫上一声小狼崽子。
　　脑中突然出现他红着眼睛的样子，摇了摇头，觉得还真有些像灵兔。
　　玄机一把抓住清远的手，“你先别生气，我们先想办法把你灵力找回来，然后你再清理门户。”
　　到时候废了贺楼明。
　　他恨地牙痒痒，为清远感到不值，“你说你哪点对不住他了，当初还为他受了雷劫，放眼修真界，哪家的师尊能为弟子做到如此地步。”
　　猛地拍了拍腿，“贺楼明要是我弟子，早就抽的他找不着北了，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的，反了天了。”
　　他像是点燃了的炮仗一样突突突说的不停，越说越气，越说越想去抽死贺楼明，又猛然记起清远一言未发，狐疑地转头，心想这人不会气坏了吧。
　　却见清远一脸平和，看他回头，还温和地笑了笑，完全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我去！真不愧是清远，他娘的气度真是绝了他娘给绝了开门。
　　绝到家了！
　　“走，我们先离开这里。”说着，就拽着清远的袖子往出走，周遭有魔修围了上来，被玄机泄愤般的一掌打倒。
　　魔修像是葫芦一样滚了满地，清远抽回袖子，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差点让玄机惊掉了下巴，“你走吧，我不回去。”
　　脚步一顿，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他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还是他这次修炼坏了脑子？
　　清远云淡风轻地看着他，平静且认真地开口，“你没有听错，我说我不离开。”
　　他顶着玄机惊恐的眼神，轻轻拂去肩上的尘埃，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要在这里等着贺楼明回来，给他说一些事情。”
　　上次他一走了之，这次自然要等他的道侣回来。
　　玄机已经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像是从未认识清远一样盯着他，“我看那些话本里面有被关久了关出了感情的，你该不会那样吧？”
　　清远挑了挑眉，没有否认，“有何不可？”
　　却见玄机摇头道，“不，谁都有可能，唯独你不可能。”
　　清远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很骄傲，想通过关住清远得到感情，那只能说是做梦。
　　来软的还行，硬的？
　　真当出云峰峰主是泥捏的不成？
　　他伸手摸上清远的额头，自言自语道，“莫不是贺楼明给你下了什么咒？”要不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好笑地移开他手，“想什么呢？什么咒能左右人的意志？”他看着玄机，微微吹来的风带走了身上的焦灼感，声音清朗的似泉水，“我真的不想走，也没有人逼我。”
　　总该陪陪贺楼明的，他看着眼前的魔宫，眸子悠远。
　　上回最后的记忆是在千阳峰，贺楼明身后是磅礴的红日与翻腾的云海，他在云蒸霞蔚、光芒万丈的景色里神情哀伤欲绝，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痛楚。
　　而那时的他心如止水，冷眼旁观。
　　清远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这一回，他不会再对贺楼明那般绝情。
　　玄机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看着主意已定的清远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到最后只是拍了拍清远的肩膀，“你自己保重。”
　　又从储物袋中拿了一小块玉交给清远，“若遇到什么事，就捏碎这个，我自会来到你身边。”
　　清远没有推辞，伸手接过，而后看着玄机离开这魔宫。
　　他重新回到殿中，拿起未看完的书，等着他的道侣回来。


第12章 第一个位面 结束
　　大约过了一个月有余，某日清远似有所感，抬目望向天际，寡淡素白的天幕突然出现一抹黑色身影，挟卷着翻涌雄浑的魔气似海浪般奔腾而来，目之所及，皆是夺目的气息。
　　清远唇边带着笑意，他任由那满身魔气的人扑在他怀里，分明是魔尊惊人的气势，此刻贺楼明却像是撒娇的大犬一般讲下巴搁在他肩上，双臂牢牢地抱住他，两人密不透风地贴合在一起。
　　脸庞是贺楼明垂下的墨发，带着微微的痒意，耳旁是他难以平复的心跳声，贺楼明死死地抱住清远，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一样。
　　清远微微向后退了一些，“贺楼明？”
　　紧着着，有温热的液体淌到肩上，流入裸露的脖颈中，那些咸涩的泪水烫的人心里发颤。
　　贺楼明声音平静，细听之下还能发现其中的颤音，像是在忍着难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魔神秘境中可以看一个人的过去，他去看了清远的过去，终于知道了后背的那些伤是怎么来的，还有他当年被逐出师门的真相。
　　他紧紧地攥着清远的衣襟，力道大的骨节都发白，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此时却无措起来，只是一个劲的说着，“你该告诉我的该告诉我的……”
　　昔年秘境试炼，出云峰大弟子贺楼明带着秦沉一同前去，那次凶险，慌乱之中贺楼明将秦沉推出秘境，自己在其中九死一生。
　　他撑着一口气回到出云峰，却发现曾经的峰头阵法将自己拒之门外，未见师尊师弟，只等来一句‘再与天一宗无关’的话语。
　　贺楼明怎么也想不通只是一次试炼竟然会被逐出师门，他以为秦沉受伤，师尊大怒，只跪在峰头，希望清远能收回师命。
　　或者又是清远知道了他那些背德的心思，觉得难以忍受，再也不愿见到他了。
　　那年他长跪不起，仍是不能让清远回心转意，最后黯然离开，满目苍凉，自此堕入魔界，阴鸷狠戾，平生最厌天一宗，看到秦沉，杀意难消，嫉妒得想要发疯。
　　他心里的刺生了四年，在泥潭中陷落四年，可如今才知晓，当年他无意放出封印已久的大妖，本应雷劫加身，是清远将他逐出师门，再替他受了罚。
　　他嫉妒了秦沉四年，亦是怨了清远四年，那日清远替秦沉挡下他的一鞭，妒忌的情绪如毒蛇一般紧紧裹着他，可到头来却发现他早就得到过。
　　“好了，不要哭了。”清远拉着他走到寝宫，看着眼眶通红、浑身可怜兮兮的贺楼明，调笑道，“成了魔尊还哭，小心日后驭下不严。”
　　贺楼明重重地哼了一声，黑多白少的眸子还带着红光，看起来不似善类，“谁敢。”
　　上一秒还哭的可怜兮兮，这一秒就又狠了。
　　清远心里‘啧’了一声，当真是又奶又凶。
　　贺楼明又不动声色地过来粘着他，手搭在他肩膀上，在划过脖子时手掌虚虚收紧，眸子里划过一抹暗芒，转瞬即逝之后又凑到清远面前，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清远略略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头看着贺楼明，“那你现在满足了吗？”
　　他难得带着一些调侃，眼中有着璀璨的笑意，像是夏日夜空中的星星，“现在还恨为师吗？”
　　贺楼明偏头吻住清远，柔软灵活的舌头一点点的描摹着清远的唇，从唇缝里探进去，带着些挑逗的意味。
　　绵长的一吻最终在唇角画下句号，贺楼明对第一个问题避而不答，只是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他垂着眼，长而浓密的睫毛使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只是舔了舔唇，模样惑人。
　　贺楼明天生恶骨，欲壑难填，从来不知道满足为何物。
　　另外……在这里，如何满足？
　　再抬头又是笑意吟吟，神情散漫，看起来心情极好，“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清远被他带起升至云端，他立于云顶，身姿颀长，腰身劲瘦，身边景象飞快地掠过。
　　前方慢慢地有红云出现，整个天幕被染了一层霞色，魔界天空是寡淡刺目的白，这种瑰丽壮美的景色本应该震撼人心，可清远的心却沉下来，这里是千阳峰。
　　当年他离开后，贺楼明一路追到这里，他将他所有的心思在这里告诉清远，赤诚而热烈的爱意毫无保留的说给他，而那时的清远只觉得……可笑。
　　对于一个关了自己一年的人，突然说爱他，清远像是听了一个笑话，神情平静，却是满眼冷漠。
　　承蒙错爱，诚惶诚恐。
　　魔尊若有心还念着你我曾师徒一场，那便日后再莫出现我面前了。
　　贺楼明，现在、以后，我们什么关系都不会有。
　　清远突然觉得嗓子干涩的厉害，他试了几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夕阳余晖落到贺楼明脸上，温柔又带着暖意，他脸上不见什么桀骜的表情，无害地像一只羔羊。
　　看着这个样子的贺楼明，清远摩挲着指间，这个小世界大概要安抚失败了。
　　贺楼明半阖着眼睛，轻轻地开口，“清远，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等他回答，贺楼明便已经说了，“因为你从没想过我的感受，因为你觉地不见也就不见吧。”
　　对于清远来说，贺楼明是他的弟子，雷劫贺楼明撑不下来，清远便替他受过，逐他离开，日后天一宗自然不会再找贺楼明的事情，一切看起来都得到了妥善的处理。
　　可他唯独忽略了贺楼明的感受，他没有问贺楼明愿不愿意，他甚至根本没有想过去给贺楼明说清楚，因为没有必要。
　　逐出了就是逐出了，师徒缘分已尽，此生大概率都不会相见了。
　　既然不会相见，又为什么要解释呢？
　　时过境迁，要不是再遇见贺楼明，可能多年之后，他自己只能记得曾经有过大弟子，至于其他的，应该都会忘了。
　　清远闭了闭眼，沉声开口，“贺楼明”
　　贺楼明还笑着应了一声，他向前走了几步，转身看着他，天边火烧云烈烈，云边描摹了一层金边，身后是云蒸霞蔚、光芒万丈的景象。
　　唯独这次，他脸上没有哀伤的神情，眉梢眼角看起来有些温软，他自顾自开口，“我在这个幻境中待得挺久的，今天也是时候离开了。”
　　幻境
　　清远垂下眸子，不着痕迹地吐出了一口气。
　　小世界中景由心动，贺楼明既然已经认为这里是他的幻境，那么这里就成了他的幻境。
　　用灵力凝结出来的小世界，用来骗自己的虚幻景象。
　　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身后的景象在急剧的塌陷着，那些耀眼夺目的奇景像是空中楼阁，一个一个地跌落下来，在半空中又随之涅灭。
　　清远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咽下脱口而出的脏话。
　　他揉着鬓角，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不断涌上来的情绪，意味深长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这是幻境？”
　　贺楼明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脸上带着一种‘朽木不可雕’的神情看着清远，掰着指头给他一样一样的说，“你太假了，清远看到我不会笑，他只会让我滚，更别说亲我了，他也不会在魔宫等着我的。”
　　贺楼明用脚踩了踩这里，“看到了吗，就在千阳峰，清远说他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旋即又看着不发一言的清远，像是数落一般的开口，“你一点都不像他，我途中醒来了几次，又自己封印了意识，不然的话这个幻境能维持到现在。”
　　清远想摇着他肩膀说，那.你.可.真.是.太.棒.了.
　　他不动声色地开口，觉得自己还能再努力一下，“我为什么不能对你好一些，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清远？”
　　贺楼明一愣，面上出现古怪的神情，摸了摸下巴，“你一个靠我想象的人，竟然开始质疑起我来了？”
　　他像是有些恼怒，打了一个响指，清远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下身开始虚幻，从足尖已经缓缓消融起来。
　　清远：……
　　贺楼明，你厉害！
　　你真是厉害极了！
　　他换了一个问题，“你成魔尊多久了？布置了多少个幻境？”
　　“半年了吧，至于幻境么，有十多个吧。”抬头看着他，又强调了一遍，“就你最不像。”
　　很好。
　　因为他对贺楼明太好，以至于贺楼明都不相信这是真实的了。
　　为了更通顺一点，也可能因为贺楼明曾经真的布置过幻境的缘故，他这片灵魂将两者合二为一，告诉自己：只是他自己的幻境！
　　所以清远对他好是说得通的，这都是他想象的。
　　既完美解释了清远崩人设的真相，又按照原本他们经历过的事情走，真是逻辑自洽又有理有据，让人信服的不得了。
　　讲真，要不是清远已经确信这才是贺楼明的小世界，他是来安抚贺楼明的，他倒真的信了这连篇的鬼话了。
　　你既然敢想，怎么就不想的再大胆一点，直接往已经成了道侣的地步想呢？
　　真是……
　　能把人给气死。
　　清远觉得头开始疼了，特别是贺楼明脚已经踏上了千阳峰的边沿，半个身子悬空在外，他没心没肺的道，“我走了，我挺开心的。”
　　他身形向下一跳，没有像鸟儿一般，而是一抹亮晶晶的魂灵碎片划过天幕，向更远的地方移去。
　　清远脚下不断地塌陷着，在眩晕来时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贺楼明，以前真是小看了你。


第13章 第二个位面
　　出云峰，密室。
　　玉床上的墨衣男子紧紧闭着眼睛，漆黑的发丝散开了许，一只修长的手覆上了他的眉眼，再缓缓地上移，慢慢地梳着他的黑发，白皙的手指映着乌发，使黑的愈黑白的愈白，两相相映，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密室里燃了安神的香，淡淡的味道悄无声息地充盈着整个密室，闻久了心都静了下来。
　　清远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手指梳着贺楼明的头发，视线在他面上游移，看久了越发觉得贺楼明生的漂亮。
　　眉毛乌黑，睫毛浓密地像是一把小刷子，鼻梁高挺嘴唇饱满，闭着眼时看起来很乖，一点也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乖戾。
　　他用指腹慢慢地摩挲了一下贺楼明的唇，低头亲了一下，一触即离得一个吻，像是羽毛拂过一般。
　　他唇里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喟叹，“贺楼明，你真是……”
　　让人好气又好笑的。
　　当初结成道侣虽是紧急之下的法子，但他未想过解契，甚至说这三年来越发的接受贺楼明了，他开始真正的以一个道侣的身份与贺楼明相处，他对贺楼明说‘过去的已经过去’，又何尝不是对自己说呢？
　　贺楼明的爱与恨都太过强烈，炽热的像是一团火，那是清远从未见过的感情，可他并不排斥这种浓烈的情感，而是这三年来慢慢地理解、接受。
　　他们是道侣，拥有漫长的生命，在绵延的光阴里，总会找到一个恰当且让彼此真正舒服的相处方式。
　　出了密室，修真界阳光洒在身上，像是泡在了温热的水里，清远看了看坐在殿内自饮自酌的男子，心情不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来的？”
　　玄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好气道，“我就没走。”他睨了一眼清远，晃了晃酒杯，“成功了？”
　　清远：……
　　摸了摸鼻子，“唔，没有。”
　　不但没带回来一抹碎片，还让它走的更远了。
　　玄机嗤笑，毫不客气的嘲讽，“那你是安抚了个寂寞。”
　　话还真是没说错，就是听起来让人牙疼。
　　他坐在对面，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两樽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清远抿了一口，淡淡开口，“下回不会了。”
　　怎么着也要成功一回。
　　玄机闻言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杯中液体晃了晃，“你还要去？”
　　清远转着酒杯，模样有着说不出的风华绝代，“不然呢，我看着他魂魄四散，在小世界流转个一二百年？”
　　清远看着玄机，眸子有些复杂，轻轻地话语飘到了他耳中，“我对他其实不太好。”所以第一个世界里，贺楼明才会认为那是幻境。
　　那一年，二人针锋相对，他当时话说的挺绝的，可贺楼明在他离开后还是制造幻境欺骗自己，让人……很心疼。
　　“现在有机会，我想去陪陪他。”他身子向后靠去，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懒散，语气也是闲适的，可玄机知道，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谁说也没有用了。
　　玄机叹了一口气，“行，你去吧。”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皱着眉开口，“这里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就行了，另外，我再去找找，有没有安抚魂灵的宝物，到时候可能会用上。”
　　清远闭了闭眼睛，没说什么谢谢的话，只伸手斟满自己面前的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他又回到密室，看着贺楼明，伸手点了点对方的额头，“贺楼明，你这回可得乖一点。”
　　神魂离体，进入小世界中。
　　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大理石的桌案，半镂空设计的柜台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酒，吧台前的皮质椅子在灯光下发出润泽的光，耳边有轻柔的音乐声响起，闲适而有氛围的清吧如今是越来越多人选择放松的地方。
　　如今还未到夜晚，店中人有些少，吧台正低头擦拭酒杯的姑娘突然被人从身后搂住，小姑娘吓了一跳，慌忙的回头像后看，看清人后才松了一口气，“姐，你吓死我了。”
　　说着还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
　　被她叫做姐的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一头波浪卷披在雪白的香肩上，涂着大红口红唇饱满欲滴，她身材丰满，玲珑有致，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女人的魅力。
　　她笑着搂了搂小姑娘的腰，语带调笑，“姐给你说，看八点钟方向的男人，低头别直直望去，你要是能勾搭上他，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小姑娘直愣愣地看了一眼，就又飞快地收回视线，低头擦着玻璃杯，雪白的布紧紧攥在手里，“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方才仓促之下看到的男人长相有着不输于电影明星般的俊美，西装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上身穿着灰色的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的那一颗，肩宽腿长，像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偏偏又多了分禁欲的气质。
　　他袖口挽起，露出一截腕线，握着杯子的手指修长又骨节分明，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她低着头嘟囔道，“人家哪能看的上我呀。”
　　女人笑道，“怎么就不能看得上你了？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你这种未出校园的清纯气息，就像咱们这里的小傅吧，多少人看他呢。”
　　“我又没有小傅那张脸”小姑娘低低开口。
　　“好了，你也很可爱。”女人轻笑一声，“不过姐给你说啊，就他那手上的表啊，够你大学四年学费了。”
　　说着，伸出雪白的四根指头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四万啊？”
　　“我的宝贝啊，敢不敢再想的多一点，四十万呢。”
　　小姑娘眨眨眼睛，有些呆愣，“可我四年学费二万多啊。”
　　“姐没上过大学，姐不知道啊”娇笑一声，伸出手将她耳间碎发别到耳后，微微上挑的眼眸带着惑人的媚，“姐就靠这家清吧糊口度日呢，说不定哪天姐就得流落街头了。”
　　说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伸手遮住额头，一副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了的样子，“小傅呢，今晚不是他唱歌么，让他好好唱，尽量多唱些，要不就笑笑也行，姐就指望他美色惑人呢。”
　　小姑娘一脸黑线的看着她，“小傅是唱歌的，又不是出来那啥的。”
　　“你说，自他来了后，我这店生意好了不少吧。”笑着瞥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小姑娘各个都是颜控。”
　　小姑娘低声说，“说的好像姐不是一样。”
　　“不不不，姐只爱钱，姐要和那位有钱的大佬说说话去了。”话落，就朝着八点钟方向的男子走去。
　　清远百无聊赖的用手指戳着面前的酒杯，里面的酒和他以前喝过的每一种都不同，颜色是冰蓝色，入口带着微微的甜，咽下去的时候还带着苦和酸味，但是并不难喝，反倒是舌头被刺激的分泌液体。
　　他来小世界已经几天了，愣是没见到贺楼明，不过凭借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指引来到喝酒的地方，总觉得在这里能见到他道侣。
　　“先生，我能请你喝杯酒吗？”
　　轻柔的声音传到耳中，清远抬头，看到了一位穿着红裙的女人。
　　“不必了，谢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请他喝酒，但还是拒绝了。
　　女人轻笑一声，吐气如兰，“那……先生请我喝一杯吧？我们聊聊天，就当是抵了你的酒钱了。”
　　清远一愣，倒没想到眼前的人没有带钱。
　　向旁边侍者招了招手，女人笑意更深，“我要一杯长岛冰茶。”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坐到这里，但还是乖乖的去吧台让调酒师做了一杯端来。
　　女人轻轻抿了一口，“这样吧，我们每个人问对方问题好不好，不想说的就喝酒呢。”她眨眨眼睛，“你先来吧。”
　　清远若有所思，女人脸上笑地魅惑。
　　又戳了一下杯子，清远开口，“洗手间在哪里？”
　　女人笑容一僵，伸手指了指右边。
　　“谢谢。”刚才戳杯子的时候有酒洒出来了，手上湿淋淋的，想要洗手的清远礼貌道谢，然后转身去了刚才指的方向。
　　徒留女人在原地，暗恨自己抛媚眼给瞎子看。
　　清远洗干净手后，正要去旁边烘干机时，身边突然风风火火地冲出去一个声音，许是有什么急事，那人低着头直直撞到清远身上，清远倒没事，他身形不稳地向后倒去。
　　傅允痕原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却被男人一把伸手捞起，强健的手臂硬是牢牢地捞住了他，他抬目去看，却看到眼前俊美的男人眼中有了笑意，头顶的灯映在他眸子里，像是其中有着无限的深情，他道，“贺楼明，我找到你了。”
　　眼前的人单薄纤细，身躯是一种界在成年与少年之间的感觉，脸庞尚有几分青涩，但眼尾上挑，鼻梁高挺，从良好的骨相中隐约可见日后的风华。
　　虽然不清楚他的道侣为什么看起来还是学生的样子，但清远清楚，眼前的人就是他的道侣贺楼明。
　　被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看着，像是在看一件珍宝，傅允痕突然心里没由来的涌上一种烦躁，他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说着，便闪身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第14章 名片
　　清远出去的时候人多了些，吧台前端打了紫色的灯光，他回到座位上，就听到周围有小姑娘起哄地叫着，“小哥哥小哥哥，看这里。”
　　灯光下的少年半阖着眼睛，光与阴影之下，他的神情有些冷淡，带着淡淡的倨傲，像是高傲的猫咪，目下无尘。
　　身边有姑娘小声道，“他好高冷啊”
　　清远听到另一道声音说，“对啊，他在我们系就是冰山男神，平时就没什么表情，特别的高冷。”
　　清远注意到，他穿了一双帆布鞋，从他的位置可以看到凸起的、清晰地跟腱，这个年纪的男生普遍要瘦一些，许是他很高的缘故，清远觉得自家道侣瘦的让人心疼，侧着脸时可以看到颧骨。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叫傅允痕，允诺的允，痕迹的痕，是我们这里的歌手，每周来唱四回，正在念大二。”
　　清远闻言看着她，手指敲了敲桌子，向后靠去，“我请你喝酒，还玩不玩刚才的游戏？”
　　清吧灯光照在他脸上，原本就俊美的面容看着多了一丝邪气，让人明知道是陷阱还忍不住地扑上去。
　　女人伸出手指卷了卷长发，鲜红的唇色看起来大气火辣，“我没问题啊，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清远低笑一声，他经常与玄机一同喝酒，这么多年了就没喝醉过。
　　伸手叫来侍者，琳琅满目的酒摆上了眼前的桌子，随意地挑出一瓶，倒在面前的杯子里，清远挑了挑眉，“来，这回由你问。”
　　女人眼波流转，“先生有女朋友吗？”
　　“没有。”淡淡道，“该我了，傅允痕有女朋友吗？”
　　“没有。”女人玩着手指，“小傅家里不太好，自己要上大学还要照顾姥姥，没时间谈恋爱。”
　　“先生莫不是喜欢男的？”
　　修真界男女无太大区别，清远想了想，还是应了声。
　　平常交际圈不大，又有一个占有欲爆棚的道侣，别说男的女的了，他身边连只灵宠都没有。
　　他想了想，若有所思，“这里同性之间能结婚吗？”
　　女人愣了一瞬，觉得眼前人像是刚从国外回来的一般，懒洋洋道，“结婚证只发给异性，不过你们可以去法律处公证，手术签字这些都可以的。”
　　正说着，音响设备被调试好了，第一句歌词出来，身边就有人开始尖叫。
　　清远一看，他家道侣已经开始唱歌了，半闭着眼睛的人皮肤通透白皙，握着麦的手骨感修长，哪怕在这气氛有些热烈的清吧，依旧是带着些许的冷漠，浑身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几首歌后，清远看到自家道侣喝了几口水，身边又有人叫嚷着‘小傅赶紧唱，赶紧唱。’
　　唱什么唱，嗓子都开始哑了！
　　清远强压下心中的一点不悦，对他对面的人道，“别让他唱了，今晚酒水钱我掏三倍。”
　　女人勾了勾唇，“五倍吧，生意不好，全凭小傅吃饭呢。”
　　清远颔首，薄唇吐出一个字，“好。”
　　扬唇肆意一笑，招了招手，“小傅，今晚别唱了，过来。”
　　傅允痕微一怔愣，便走了过来，扫过桌上的酒和相谈正欢的两人，抿了抿唇，叫了一声，“姐。”
　　他身上有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骄傲，哪怕是见了自己的老板也带着一股冷淡，黑沉沉的眸子像是玉一样。
　　至于旁边的清远，更是连看都未看一眼。
　　清远低咳一声，见惯了粘人粘的厉害的贺楼明，这般被彻底无视的样子还是第一次，他摸了摸鼻子，“请坐。”
　　“坐吧，小傅。”
　　等到女人开口后，他才坐下，脊背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女人一笑，“小傅，今晚这位先生让你别唱歌了，付了五倍的酒水钱，姐在这谢谢你，这个月有着落了。”
　　傅允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清远，礼貌道，“谢谢老板。”
　　我家道侣这么冷淡，可怎么办啊……
　　清远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他并不是热络的人，感情之事一直是贺楼明主动，如今突然两人调转位置，他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女人站起身，手搭在了傅允痕肩上，然后拍了拍，“小傅啊，陪先生说几句话啊，姐还有事。”
　　本来就不太融合的气氛因为一个人离开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清远瞄了一眼自己道侣，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我听说你叫傅允痕，今年多大了？”
　　纯粹是没话找话的闲聊。
　　“二十一”
　　惜字如金的吐出三个字，多余一句话都不说。
　　清远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我听你们老板说，你每周都来这唱歌，你很喜欢唱歌？”
　　傅允痕闻言眉头一皱，他看着面前这位在洗手间将自己认错的男人，声音有些不耐，“你想追求我们老板就去和她聊，别从我这里下手，我帮不了你什么的。”
　　以前也有人想通过他打听出老板的喜好，他也只是平静地说清楚而已，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只是觉得刺眼，心头烦躁的厉害。
　　清远有些哭笑不得，拉住转身欲离开的道侣解释，“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想追求你们老板。”
　　别说他原本就是有道侣的人，就算没有道侣，也不可能去追求一个刚见面的人啊。
　　“我才刚见你们老板一面，怎么会去追求她呢？”
　　温柔低沉的嗓音像是一湾澄澈的泉水，无声无息地浇灭了胸间的闷火。
　　傅允痕指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心间涌上丝丝的喜意。
　　清远看着自家道侣有些青涩的脸，斟酌着语气开口，“我不喜欢女人。”
　　傅允痕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揉了一把，他呼吸一滞，心脏跳得剧烈，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被隔了起来，怎么也听不真切。
　　一瞬间，只有一双如雾朦胧的桃花眼望着他，眼中像是有星辰散落，眼眸流转是让人沉溺的深情，他听到那人说，“我想追求你，可以吗？”
　　傅允痕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掩饰般的移开目光，他嗓子有些干涩，“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人。”
　　清远：……
　　他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像是被一道天雷砸中一般，愣在了原地。
　　这个小世界里的贺楼明竟然不喜欢男人？!
　　那他怎么办？
　　处成兄弟能安抚的了吗？
　　看着面前成熟的男人露出困惑诧异的神情，傅允痕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他握拳掩住唇角，“我要走了。”
　　“走？你去哪里？”
　　“回学校。”
　　学校门禁是十一点，平常这个时候刚唱完歌，他在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今天还能赶上门禁，去回宿舍去睡。
　　清远起身去结账，“你等等我，我一会送你。”
　　傅允痕抱着手臂，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酒“怎么？你要酒驾？”
　　他说这话的时候，清远已经去了吧台前，隔着重重光影，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傅允痕不知为什么，站在原地等着他。
　　结完账出来，西装搭在臂弯里，清远同他道侣一起踏出了这家清吧。
　　外面的霓虹灯依旧散发着迷离的光，暖色的路灯之下是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这座高楼林立的城市是无数人梦想之地。
　　清远在一辆迈巴赫前停下，司机小吴已经等候了多时，他打开车门，却看到老板带着一位学生气息的少年。
　　他不敢多问，只是说了一声，“清总。”
　　清远点了点头，带着道侣坐到了后排。
　　挡风玻璃升了上去，强大的隔音装置将外面喧嚣拒之门外，清远看着自己的道侣，“你在什么学校？”
　　傅允痕眼眸中有几分复杂，却被他掩去，“工大”
　　“去工大。”
　　调转车头，车子平稳的行驶在宽阔的路面上。
　　窗外阴影的飞快地在清远眉间掠过，让他的神情有些淡漠，气质清雅温和，看的出有良好的出身和教养。
　　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却突然有一天有了交集。
　　傅允痕隔空描摹着他的侧脸，一直寡淡的生命中突然开了一朵花，他有些惊喜，却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和不敢触碰。
　　他别过头去，只无声地抿了抿唇，留下了略显沉默地侧脸。
　　大学城与酒吧原本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可傅允痕却觉得这次时间过的飞快，仿佛只是一眨眼，就要到了。
　　下车的时候，清远用手护着他道侣的头，“拿着这个，有事了给我打电话。”
　　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名片，烫金的纹路中只有两个铁画银钩的字：清远除此之外只有一行号码，简洁又肃静。
　　傅允痕接过了那张薄薄的卡片，转身就进了校园。
　　清远舒了一口气，虽然不清楚道侣为什么不喜欢男人了，但愿意理他还是好的。
　　就怕自家道侣恐同，随手就扔掉了他留的号码，到时候就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了。
　　他上了车，“回家吧。”


第15章 酒店
　　傅允痕回到宿舍时着实让人惊了一把。
　　舍长破天荒的放下键盘，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我去，男神回来了。”
　　因为傅允痕时不时的在这狼多肉少的工大收到女生情书，被舍友戏称男神。
　　老二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你怎么今晚回来了？”
　　他们都知道傅允痕唱歌的事，平时在外面赶不上门禁，就租了个屋子，小小的一个，一张床一张桌子罢了。
　　傅允痕道，“今天提早下班了，就回来了。”
　　兜里的名片像是硌人，他钻进自己床铺，拿出手机，慢慢地将一串数字输进电话薄里，又用指腹摩挲着打出两个字：清远。
　　原本黑沉沉的眸子有些晦暗，谁也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清远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自家道侣给他安排的身份还比较厉害，每天都很忙，有着开不完的会和看不完的汇报，有时候清远就坐到会议室，手边两排人一溜烟的排下去，中间隔着个U型的位置，两边人各执己见，他就坐到最上面的位置听他们吵。
　　不是，是各自想要发表意见，企图用自己的理由说服对方，但结果不太如意。
　　手机上是助理发的信息，清远点开一看，明天从早上去就要开会。
　　粗略的浏览完，觉得自己明天一天都得在写字楼上度过。
　　正头疼着，就听见电话响起，手机屏幕上‘母亲’两个字闪闪发亮，清远迟疑了一会，还是滑向了左端。
　　“母亲？”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倒很温柔，“清远呐，最近睡眠怎么样？”
　　睡得很好，沾床就睡。
　　清远选了一个折中的答案，“还行”，那边果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休息，别太劳累。
　　挂掉电话，清远舒了一口气。
　　他与父母常年未见，怎么也没想到小世界里自家道侣还给他安排了父母这一角色，这个位面是真实存在的，贺楼明与小世界意识相互影响，但比上个位面好太多了。
　　就比如说，这个世界还要遵循基本的规定，贺楼明就算再厉害，也不能像上个世界一样认为这是幻境。
　　心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起身去洗了个澡，才上床睡觉。
　　第二天，清远心情复杂地坐上车，默默地去公司上班。
　　他的助理叫小锦，刚大学毕业不久，做事倒是挺利落的，此时她画着淡妆，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总裁早上好，您八点钟要到21楼开会，一直持续两个小时，会议记录照常进行，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清远：……就想吩咐看不去行不
　　但是不行，就算是总裁，也要去开会的。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口，“没有了，走吧。”
　　会议室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西装革履的男人女人端正的坐在座位上，看到清远来了点头示意，“开始吧。”
　　大屏幕上投影仪放着ppt,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虚拟恋人是我们新研发的产品，这种科技怎么能和娱乐公司扯上关系？”说着，手边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怎么就不能和娱乐公司有所合作，天耀娱乐年年爆顶流，公司旗下艺人风评都很不错，我们虚拟恋人就与他们合作，到时候知名度打响，我们也能更加接地气。”说话的是位年轻女士，一身职业装穿在身上英姿飒爽。
　　清远听着，点了点桌面，原本还唇枪舌剑的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他双手交叉一起，“我同意后面的观点，与天耀娱乐合作。”
　　一时之间，硕大的会议室静地落根针都能听见。
　　清远抿了一口水，那张俊美的面容此时看起来有些严肃，多了些不容置喙的神情，“科技的进步是为了服务大众，我们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产品，只有贴近生活，才能更好的服务生活。”
　　他目光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人，“董事会那里由我来说服，其余的人与天耀谈条件，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吧。”
　　有人站起身，窸窸窣窣的整理文件，清远跨出去的脚步一顿，“对了，天耀的总裁是？”
　　“叫沈瑜”说话的是助理小锦，“他和您年纪也差不多，我一会把他的资料发给您。”
　　清远点了点头，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
　　拿出手机，没有一个电话，他的道侣没有联系他。
　　也不知道贺楼明是不是把名片扔了。
　　清吧一如既往的放着轻音乐。
　　傅允痕来的时候座位上稀稀落落的坐了些人，他黑亮的眼眸扫过人群，没发现那人的身影后低着头调试着麦。
　　几首歌唱完休息时看到了一抹身影走了进来，依旧是笔挺的西装，面容俊美，清雅温和，分明隔着几十米远的距离，却是一眼就能让人看到。
　　傅允痕手指动了动，他话不多，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着，只是黑沉如玉的眼睛偶尔看着清远，自以为隐秘，却被人收入眼中。
　　穿着露肩黑裙的女人端着一杯酒，“呦，我们的小傅男神有喜欢的人了。”声音轻佻，带着丝丝的笑意，“想和人说话就去啊，免得姐像是棒打鸳鸯的人，昨晚那笔账够咱们吃几天了。”
　　看到自家道侣过来，清远眼中有了点点笑意，将手边的酒到了一杯，“想要喝点吗？”
　　他记得贺楼明挺喜欢喝酒的，出云峰一半的酒都是他送的。
　　更早的时候，贺楼明甚至会给他酿酒。
　　傅允痕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一饮而尽。
　　清远失笑，“喝慢点，又不是水，怎么灌自己呢？”上次这种架势还是贺楼明以为他要和雪陌结成道侣呢。
　　傅允痕手慢慢地握紧了酒杯，这人方才目光瞥向左下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怀念。
　　他抬起眼睛，黑沉沉的瞳孔像是黑耀石，里面牢牢地映着清远的倒影，看起来有几分好欺负的乖巧。
　　清远笑了笑，轻声道，“有喜欢的东西吗？鞋子、摄影、游戏、我送你。”
　　这个年纪的少年喜欢的大抵就是这些，他也没有追求人的经验，不过投其所好总不会错的。
　　傅允痕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年轻俊美又多金，浑身散发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眉目之间一股风流的韵味。
　　心里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心爱的宝物被人觊觎，他不着痕迹地吸气压下这种情绪。
　　“你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
　　清远一愣，微微怔了怔，“没有”，他眼睛中光华流转，认真看着人时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全是他的身影，像是被放在心尖上，带着种明目张胆的偏爱，“只有你一个人。”
　　傅允痕垂下眼，默不作声了，只拿着酒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在这喧嚣的清吧中，他带着些孤独的意味，像是灯光都照不到他身上。
　　清远起先还未阻止，等到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空了几个酒瓶。
　　傅允痕许是醉了，黑白分明的眸子带着一层水意，被人从手中夺去杯子也只是呆呆地看着掌心，像是受了委屈般的抿了抿唇。
　　清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醉了吗？”
　　“没有。”话答地飞快，口齿清晰。
　　清远一时之间还真摸不准这人醉没醉，干脆站起身和老板说了一声，把人拉着就走了出去。
　　傅允痕乖乖地跟着，清远走他就走，清远停他也停，路上人有些多，清远握着他道侣的手腕，把人放到了车里。
　　他没带司机，把人安置好后自己开车，发动车子的时候庆幸今儿没喝酒。
　　车内后视镜倒映出傅允痕的神情，他闭着眼脸上还有一层浅醉的薄红，这层红倒是驱散了他身上那种不近人情的气质。
　　整个人像是柔软的灵兔，引着人去揉一把。
　　清远捻了捻手指，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你今儿应该回不了学校吧？”
　　就这样子，他送到门口都自己走不回去宿舍。
　　没有人回答，只有后座人浅浅的呼吸声。
　　清远自言自语道，“那我们去酒店。”
　　后座闭着眼睛的人微微睁开了眼，醉意朦胧的眼滑过一丝暗芒，旋即又闭上眼，看起来醉地失去了意识。
　　车辆很快隐入车流中，然后在酒店门口停下。
　　清远扶着人一直走进了房间，电卡插入电格中，整个房间亮了起来。
　　扫了一眼，觉得还算干净，关上门，就将人扔在了柔软的床上，床垫凹陷下去，还微微弹了一下。
　　傅允痕原本闭着的眼睛睁开，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清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家道侣醉地不轻的神情，轻声叹了一口气后便俯下身给他脱了鞋。
　　目光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道侣身上。
　　上身穿的衬衫有些皱，露出一节冷白劲瘦的腰，裸露的皮肤在酒店的灯光下像是润泽的玉，不用摸就知道触感很好。
　　清远看着看着，凑近人给他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修长脖颈下的锁骨露了出来，他手指顿了顿，觉得……还挺好看的。
　　傅允痕原本放到腰间的手指攥紧了衬衫，一瞬间后又放松手指，呼吸依旧平缓。
　　感受到身前的人离开，旋即浴室传来水声，傅允痕眸子有些晦涩。


第16章 喜欢男人
　　清远在浴室淋湿了毛巾，拧出了水后打算给他道侣擦擦脸。
　　睡着的人睫毛轻颤像是蹁跹的蝴蝶，柔软的毛巾一点一点的沿着脸庞向下，傅允痕皮肤清透白皙，脸颊上没多少肉，一碰就凹陷下去一点点。
　　看起来像是块豆腐。
　　他动作轻缓，几乎是一寸寸的向下，毛巾来到修长的脖颈的时候，用另一支手又解开了他胸前的扣子。
　　胸膛就那样裸露在空气中，胸前两点随呼吸微微起伏着，傅允痕掌心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身前的人没有了动作，但他能感受到灼热的目光放到他身上，被他盯着的地方仿佛被一只烛火熏着，发出微微的烫意。
　　傅允痕心跳的厉害，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似的，他手心和背上一股股的出汗，黏黏腻腻的，脸上好像也开始发热，就像是被放到蒸炉里的一只小羊一样，连睁开眼睛拢好衣襟的勇气也没有。
　　只自欺欺人的将自己埋在柔软的床铺里，像是幼兔一样，毛茸茸的任人为所欲为。
　　身前的人像是有了动作，傅允痕身躯绷地紧紧地，他脑子里像是混沌极了，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着方才半扶着自己的那双手，手指修长、掌心温热，扶着人时强健又有力，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穿透皮肤，连骨骼都能融化掉一样。
　　有温热的触感袭上喉结下方，带着湿意，紧接着是柔软，像是绒布一样在脖子上擦过，傅允痕手指动了动，是毛巾擦上了他的脖子。
　　他仍是闭着眼，感受着那条毛巾擦过他胸膛，他又攥起了指间，灵敏的听力告诉他方才那条毛巾被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然后微凉的手指触上了他皮肤。
　　傅允痕像是被人捏紧了后颈的幼猫，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那双手就从下向上的给他扣好了衬衫扣子，一直在最上端两颗的时候才停下。
　　傅允痕：……
　　给自己道侣擦了擦身，然后扣好扣子的清远满意的收回手，晚上睡觉的时候应该放松，不能全扣着，得留两颗。
　　又想了想，给他擦了擦手，将被子给人盖到肩膀处，又轻轻拍了两下，自己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亮着一盏睡眠灯的屋子安静地能听到空调的声音，床上的人睁开眼睛，黑沉如玉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不是……喜欢男人嘛？
　　窗外依旧是灯火闪烁，这座城市在夜晚也安静下来，仿佛在休整一天的疲倦，无数人安然的陷入睡梦中。
　　傅允痕醒来时外面已经亮了起来，他走到酒店大厅时一位男子迎了上来。
　　“傅先生您好，是我们老板让我来的，他说让我送您去学校。”说话的人他还认识，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司机小吴。
　　傅允痕坐到了车上，后座空间很大，折叠小桌板被打开，上面放着买好的早餐。
　　牛奶豆浆面包鸡蛋被分门别类地放好，前面开车的小吴解释道，“老板怕您睡过头没时间吃早餐，就让我在车上放点吃的，让您在路上吃。”
　　傅允痕目光扫过那些还冒着热气的早点，唇角弧度勾了起来，还挺绅士的。
　　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眸子里还有一丝苦恼，也太绅士了点……
　　上午是一节高数课，傅允痕一进到教室，舍长就招着手让他过去，“男神快过来，坐这坐这。”
　　高数课占座紧，平常是一个人给全宿舍人占座，舍长大一的时候高数成绩61，成绩出来时一大男人嚎地不行，双手合十地拜着，嘴里嚷嚷着老师是活菩萨，自此后洗心革面，每回给舍友占座，颇有老父亲的样子。
　　一个半小时的大课很快过去，傅允痕收拾课本时有个女生走了过来，十□□的姑娘脸嫩的能掐出水来，像是盛开的花骨朵，光看着就能让人高兴点。
　　此时她脸上有些红，带着点点羞怯，柔嫩的手上握着一只粉红的信封，上面还洒了些香水，带着甜蜜的味道。“傅允痕小哥哥您好，我叫安安，是材料系的。”
　　安安小姑娘长相像是信封上的香水一般甜美，她看着傅允痕的目光既害羞又大胆，绝不是让人忍心拒绝的眼神，“小哥哥，您还没有女朋友呢，您看我行吗？”
　　同宿舍原本与傅允痕一块走的人在旁边等着他，此时目睹了一出桃花后都相视一看，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傅允痕早在大一的时候就是表白墙常客，经常受到女生青睐，只是他不近女色地像个和尚，慢慢的也就淡下来了。
　　收到女生情书是常事，可被女生拦在路上告白还是头一次，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看着傅允痕的反应。
　　傅允痕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连头都未抬的收拾东西，“抱歉，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安安咬了咬唇，仍不死心，“试试吧，大学不谈恋爱不完整的。”
　　傅允痕顿了顿，向来冷淡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你说的也有道理。”他眯了眯眼尾，“抱歉，我喜欢男人。”
　　喜欢成熟的、绅士的男人。
　　安安整个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她眼中几乎瞬间就有了泪水，苍白着一张脸，慌慌张张的就离开。
　　围观了全程的舍长面露复杂地看着他，“兄弟，你挺狠的啊！”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
　　傅允痕没有解释，只是说了声，“走吧。”


第17章 包养
　　清远又开始忙了起来。
　　看各个部门的汇报、说服董事会、开发布会一套流程走下来都过了一个星期。
　　在这一周里他忙得厉害，晚上写字楼的灯相继灭后才从地下车库开车去了清吧。
　　老板娘一如既往的穿着裙子，看到清远进门后嫣然一笑，“先生好。”
　　清远扫了一圈，没见到自家道侣的身影，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傅允痕呢？”
　　女人奇怪地看着他，“小傅几天前就给我说他不在这里干了，我工资都算清了啊。”她还以为是小傅和眼前的人在一起了，不需要再这样辛苦的赚钱了。
　　但看着清远蹙起了眉，女人拿出了手机，“我有小傅的电话和微信，你加一下联系吧。”
　　清远谢过后坐在车里给傅允痕打电话，夜色之中他神情少见的有些焦急，电话几秒之后就接通了，电话线传来的声音有些失真，“你好？”
　　傅允痕的声音有些疲倦，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一般。
　　“我是清远，你这几日怎么没来酒吧？”
　　手机屏幕上的光照在了他的侧颜上，半张脸隐在暗处，声音倒是一向的平静安和，沉稳有力。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清远听见了自家道侣低低的声音，“我家里有点事，这几天回家了。”
　　他手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家在哪里？我来找你？”
　　傅允痕闭了闭眼，轻轻地喘了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某些情绪，良久都没有出声。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前面车来来往往的，都在匆匆地赶路，车内隔音良好，过了很久，傅允痕才报了一个地址。
　　清远挂了电话后马上搜刚才的地址，是周边的一个小县城，离这里得三个小时的车程。
　　他摁灭手机，然后调转车头，向傅允痕家中驶去。
　　医院的灯光有些惨白，傅允痕坐在床前，纤长的手指转动，不一会儿，一个苹果便被削好。
　　又用小刀切成了小块，放在准备好的碗里，他用牙签戳了一小块，喂到床边坐着的老妇人嘴边，“姥姥，来吃点水果。”
　　原本有些孤傲的少年此时却耐心至极，手下动作温柔又细致，连唇边都有了淡淡的笑意。
　　被他叫做姥姥的妇人一头银发花白着，手上已经出现了褐色的老年斑，她中年丧夫，老年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只守着这个女儿留下的孩子生活着。
　　老人一辈子都干净，哪怕到了现在，身上衣服穿得平整妥帖，银发梳得服服帖帖的，她看着傅允痕的目光中透着慈祥，咽下去口中的苹果后摸了摸傅允痕的头发，“小允也吃些，姥姥才吃过饭，吃不下了。”
　　傅允痕笑了笑，慢慢地吃了一块，他低着头嚼着苹果，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
　　姥姥用她那有些粗糙的手一下一下地摸着傅允痕的头发，絮絮叨叨地说，“姥姥没事，就是那天下楼的时候晕了一下，这都医院几天了，再也没晕过了。”
　　她看着傅允痕的目光是慈爱而怜惜的，常年礼佛，身上带着些檀香的气味，“姥姥都耽误你几天了，你也要好好学习，咱们出院吧。”
　　那天晕了之后被邻居送到医院来，又给傅允痕打了电话，后者向老师请了假，已经几天没去学校了。
　　她这样说，一来是愧疚自己耽误了外孙的学业，二来，也是心疼钱。
　　傅允痕自小没有父亲，母亲又在初二那年去世，一家人生活拮据，傅允痕又上着大学，正是花钱的时候。
　　她没能帮外孙什么，到头来自己还成了拖累。
　　傅允痕低着头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再抬起头来是温软的笑容，“姥姥，您就安心住着，我学习挺好的。”他又递了一块苹果，语气清浅，“您放心，我还有些钱。”
　　每次去清吧赚钱四百，他去了不到十次，以前还带过家教，寒暑假更是没有歇着，身上还有一万多。
　　一万多，如果是一些寻常的小病，加上医保花不了多少，可是对于一位CA199明显升高的人患者来说，不过就是杯水车薪。
　　他清楚，如果真的确诊下来，那点钱连治疗一次都不够。
　　姥姥摸着他的头，看样子有些困倦，喃喃道，“是我耽误了你。”她拍了拍傅允痕的肩，“今天晚上你回去吧，姥姥一个人在医院可以，你回去就能好好休息一会。”
　　医院有陪护床，窄窄的一个，睡在上面都不敢翻身，白天有点滴，下午就输完液了，她能动，没必要让一个男孩子守在这里。
　　傅允痕刚要拒绝，电话就在这安静的病房中响了起来，他盯着屏幕上的两个字，起身去外面接了电话。
　　走廊里有着脚步声，不一会儿傅允痕走了进来。
　　他穿好外套，轻轻地摸了摸姥姥的手，“好，我今晚先回家睡。”扶着人躺好，又给她盖好被子，“姥姥，我明天早上来看你。”
　　清远到傅允痕说的地址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县城安静，这个时候路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偶尔飞驰而过的车。
　　他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自己站在车边等着傅允痕，不一会儿，就看到自家道侣的身影。
　　傅允痕起先脚步飞快，快到门口停车位的时候步履慢了下来。
　　昏黄的路灯之下，那人靠在车上，长身玉立，地上的影子拖的很长。
　　傅允痕慢慢地走了过去，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看着清远，低低开口，“你来了。”
　　少年的心事有些复杂，他既希望清远来，又不希望清远来。
　　在打算筹钱的时候，他连清吧老板娘都想过，唯独没有想过清远。
　　他不想向这人开口，哪怕他是他接触的人中最有钱的那一位。
　　清远看着自家道侣，将人带到车里，“怎么了？”
　　脸色看起来好差，也不知道是几天没有休息好了。
　　傅允痕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窗外，光影在他眉间掠过，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订好酒店了吗？”
　　“还没有。”他刚来就来医院了，还没顾得上订酒店。
　　“那就走吧，我们去酒店。”
　　说完了这话，他就闭上了眼，靠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说了。
　　清远还想说什么，看到满身倦怠的傅允痕没有说出口，只沉默着去找了酒店。
　　刚用门卡开了门，傅允痕突然伸手搂住清远的脖子，紧接着，柔软的唇便碰到了清远的唇上。
　　两唇相接，傅允痕的唇微凉又绵软，他动作霸道，可是吻技青涩的厉害，连唇都微微的发颤，仿佛害怕被推开一样，修长的脖子扬起，像是献祭一般。
　　清远整个人都愣住了。
　　贺楼明一向是热情，但小世界里的傅允痕看起来颇为冷淡，他实在是想不到自家道侣会在门口吻住他。
　　一吻结束，傅允痕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
　　他慢慢地舔了舔唇，慢条斯理的动作中带着说不出的色气，身上糅合着少年的纯情和青涩，脸上还有些无辜和纯洁，偏偏动作中带着些蛊惑的意味。
　　傅允痕无声的攥紧了清远的衣衫，唇上还有些水光，声音轻柔的像是月下礁石上的海妖，“清远”他声音低地像是三月柳絮，风一吹就散了，“你能不能借我些钱？”
　　一路上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到了唇舌之间，发现是依旧难以开口，傅允痕别过头去，露出一截白玉似的脖颈。
　　衣衫下摆被他攥到了指间，他眼睑微垂，用干涩的嗓音慢慢地说，“你就当是包养了一位小情儿”他指间有些发颤，像是在忍着什么，“我会很听你的话，等我大学毕业后我会还给你的。”
　　傅允痕其实内心敏感又骄傲的厉害，从未这般低声下气地开过口，如今能说‘包养’这样的字眼，已经是生生地折辱他的傲气了。
　　清远看着自家道侣这般神色，心里像是被紧紧地箍住一般，温热的手抚上傅允痕瘦削的脸庞，他嗓音温柔，“不行的，傅允痕。”
　　傅允痕眼中有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就被人从身后抱在怀里，耳畔是温热的气息，像是有一人突然驱散了冷意，带着让人心思滚烫的暖意，“我喜欢你，想追求你，所以不要说包养。”
　　他将怀中人转过身，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眸中带着认真，轻轻地叫他的名字，“傅允痕”
　　连名带姓的叫，听起来带着一板一眼的郑重，“我们不是包养。”他握住自家道侣有些冰凉的手，慢慢地给他暖热，“你愿意和我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吗？”
　　傅允痕一瞬间眼睛有些酸涩，像是有湿意从眼眶蔓延开来，直直地晕染到眼尾，他视线有些模糊，只愣愣地点着头，声音低了下去，“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呢？
　　傅允痕想着，他从见他第一眼就很喜欢他了，好像周遭所有的景色都褪去了颜色，室内光华流转，满屋子的色彩都集中在一人身上，他眼里只看到了他。
　　得到了肯定回答后清远松了一口气，他安抚性的牵着自己道侣的手坐到床上，又递了瓶水，“现在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傅允痕声音还有些干涩，却比刚才好很多，他看着瓶中晃动的液体，低低道，“初步判断是癌症。”
　　情况不太乐观，姥姥年事已高，发现的又太晚，哪怕是手术，存活的几率依旧十分渺茫。
　　清远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愿意你姥姥见我吗？”
　　看着自家道侣睁圆的双眼，神色茫然的像是猫儿一般，清远解释道，“我知道一家疗养院，里面医疗设备和环境都不错，我们去哪里治疗。”


第18章 都是你的
　　阳光从明亮洁净的窗户上透进来，暖洋洋的照在桌上的康乃馨花束上，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绿荫如盖，湖边垂柳已抽出细叶，垂撩着碧波粼粼的湖水。
　　清远做事很快，仅仅是第二天，傅允痕的姥姥便住进了这家疗养院，检查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治疗老人的医生姓李，带着眼睛，看起来很严谨，在询问了病人的情况后，他看着一旁的清远与傅允痕，在办公室里敛去了方才亲切的笑容。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手上的检查报告放到了桌子上，“病人的情况您二位已经是知晓了，所以我们想一起商讨后续的治疗方案。”
　　来这里治疗的人，非富即贵，医疗产生的费用根本不在讨论之类，而他们想做的是咨询家属的意愿，有的病人到了后期，会选择用一些减轻痛苦的方式治疗，保留着最后的体面，而有的会固执的抓住最后的机会，求生欲望非常强烈。
　　在简要而委婉的说明了一些情况后，他将时间留给了这两位家属。
　　傅允痕纤瘦的手腕凉的厉害，他脸色有些发白，被清远握在手里后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些茫然，清远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没有开口，却将手心的温度一点点的传递到他手上。
　　傅允痕声音有些沙哑，无措的望着清远，“我不想让她离开”，他埋下头，像是只鸵鸟一样，“可是，我也清楚，姥姥坚持不了多久的。”
　　人都说生死有命，在死亡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可说到底，眼睁睁地看着亲人离世，又有几人能够释怀。
　　清远目光温柔，只是慢慢地开口，“我们给她请最好的医生，让她多陪你会，你姥姥也舍不得离开你。”
　　小世界与贺楼明的意志相互影响，特别是对于他身边人来说，这种影响更加地强大。
　　傅允痕不舍得姥姥离开，那她便不会离开，只是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这种影响始终在规则的范围之类，傅允痕如果想她一朝痊愈或是误诊之类的，这不单是违背规则，更是常识相悖。
　　两家医院，医生会诊，各类数据清晰地摆放在眼前，误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影响规则的前提是说服自己，但显然，傅允痕已经接受了诊断结果。
　　他慢慢地从臂弯中抬起头来，像是只懵懂的小兽，只依靠着清远，“我要她多陪我会，要她没有痛苦。”
　　清远温声应着，“好。”
　　一切又像是回到了正轨，傅允痕在请了长达两周假后又回到了校园，这也是姥姥的意思，老人总会觉得自己耽误了孙子课程而愧疚，这里有私人医生和陪护照顾着，傅允痕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
　　工大允许大一以上学生住在校外，办好手续后他没课时都会来疗养院陪姥姥，清远有时候不能去接他，就专门派了一位司机，有时候傅允痕会住到疗养院，但更多的时候会去清远那住着。
　　清远下班后回到家，发现一楼客厅灯亮着。
　　傅允痕原本还懒洋洋地蜷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后就迎了上去，头上还有一撮呆毛翘着，眼睛黑亮的看着清远，“你回来了”
　　清远默了默，怎么这么热情。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伸手去压了下那撮呆毛，“你今天没去看姥姥？”
　　傅允痕自然而然的接过他脱下的西装，“看了，明天周六，我们不上课。”
　　周五课少，上午就没课了，他下午六点才来到清远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人才回来。
　　“去洗手，我做了吃的。”
　　餐桌摆放好做好的菜，还冒着热气，清远洗完手后手边被递上了一双筷子。
　　“你要多吃点”傅允痕拉开椅子坐到了他旁边。
　　餐厅的灯是带着些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看起来总有种温润明媚的感觉，傅允痕眸子黑润，额上碎发散在光洁的额头上，浑身带着一种好欺负的气息。
　　清远自己不会做饭，平常又不喜欢别人待在他的房子里，打扫卫生的阿姨一周来三回，他平常就在公司吃，要不就是外卖，也只有傅允痕住了进去，家里才开始有了烟火气息。
　　一只剥好的虾被放到了碗中，傅允痕时不时给他剥虾盛汤，清远慢条斯理地吃了多久，他就用黑亮的眼睛盯了多久，仿佛看人吃饭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清远：“你怎么不吃？”
　　光顾着给他夹菜了，一口都没动。
　　“今天下午在医院已经吃过了”和姥姥一同吃的。
　　清远吃的不多，一会儿就放下了筷子。
　　傅允痕挽着袖子去收拾桌子，其实也没有没有什么收拾的，无非就是将盘子碗放到洗碗机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清远坐在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衬衫袖子被挽了起来，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此时他手上拿了一杯酸奶，‘刺啦’一声，包装被撕开，转了一个方向欲送到口中时，傅允痕走了过来。
　　他缓缓蹲下，视线正好与清远平行，白皙的手握着清远的手腕，就这他的手低头，伸出艳红的舌尖，一点一点的将包装上的酸奶舔干净。
　　灼热的呼吸吐露在他手腕上，带着轻微的痒意，像是不小心一样，柔软濡湿的舌碰到了他手指，温热的触感一下子传来，清远略有些不自在，好在手腕马上被放开。
　　傅允痕睫毛微颤，抬起像是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神情无辜地望着清远。有奶渍沾到了唇角，他用指腹抹去，粉红的舌尖慢悠悠地舔去酸奶，声音里带着沙哑，“我也想喝。”
　　精巧的喉结上下攒动，带着乖巧和温顺，他意味不明地捻了捻指间，像是用歌声惑人的海妖，“清远”
　　清远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眼酸奶，静默了一瞬，然后不发一言的起身。
　　傅允痕看着他离开客厅，像是要往浴室的方向走去，他心中一紧，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的跟上，幽黑的瞳孔此时放大了些，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以平复跳得激烈的心脏，浴室……也行啊。
　　却见清远绕过浴室走向厨房，傅允痕脸上出现怔然的神情，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衣角，迈着步子跟了上去，厨房也不是不可以。
　　清远打开冰箱，从中取出了一大罐酸奶，转头递给了跟在他身后的傅允痕，看着傻了一样的傅允痕，清远目光怜爱，“都是你的，多喝点。”
　　可怜的道侣，想喝酸奶都要给他说一声。
　　傅允痕怀了抱着沉甸甸的酸奶，眼睁睁地看着清远去了客厅打开电视，指腹按了几下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看着。
　　傅允痕有些不敢置信，舔了舔口腔的软肉，走到镜子前又解开了两颗扣子，摩挲了一遍锁骨，直到将那片冷白的皮肤上沾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后才走了过去。
　　清远目光还在电视上，看到自家道侣过来后拍拍他旁边的位置，“来，坐这。”
　　身边沙发微微的凹陷下去，傅允痕神色有些冷清，柔软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有些不高兴。
　　清远将人搂在了怀里，傅允痕腰肢柔韧，整个人又清瘦，后腰可以摸到清晰地脊椎骨，平常一弯腰或者穿着贴身的衣物时，就像是瘦弱的猫儿一样可以看到凸起的骨骼。
　　一节一节的，瘦的硌人。
　　温热的手掌在他后腰处摩挲着，灼热的温度传到他身上，皮肤上激起了层层战栗，傅允痕觉得自己的力气好像都被腰侧的手吸去。
　　他腰软的厉害，浑身发软的靠在清远身上，掌心贴在清远的腿上，一寸寸地往上移，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清远”
　　呢喃一般的说出口，带着不知名的情绪和欲望。


第19章 前任（修改）
　　清远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到自家道侣水润的眸子上，这个世界的贺楼明全无狠戾决然，乖巧又听话，懂事的让人心疼。
　　他在额头上落下一吻，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清远隔着布料一下一下地摸着傅允痕的腰，“怎么不喝酸奶？”
　　刚刚不是还很想喝吗，怎么又放回去了。
　　傅允痕抬头看了他一眼，清远面容俊美，周身气质温和，从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略显锋利的眉骨和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此时那双眼睛半阖着，看起来有些慵懒。
　　傅允痕垂下了眼，“突然就不想喝了。”
　　谁想喝酸奶啊？
　　他搂住清远的脖子，然后将自己柔软的唇瓣送了上去，像是桃花瓣一样的唇辗转厮磨，清远温热的舌探到他口中，一寸一寸的吸吮扫荡，分明他的动作是极近温柔，不带半分的侵略意味，可傅允痕环住他脖子的手臂都在微微战栗，他觉得自己软的像是一摊泥，要不是清远撑着能直接滑到地上去。
　　一吻结束，傅允痕脸上出现了一层薄红，像是有人将三月枝头桃花揉碎了涂到眼尾，他眼中黑润似有水光，眸子都有些涣散，只有胸膛起伏张唇喘气的份。
　　清远将人重新搂好，低头轻轻地在他眼尾落下一吻，道侣连睫毛上都有了一层水汽，浓密的睫毛湿成了一撮一撮的，清远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眉尾，笑叹道，“好乖啊”
　　贺楼明哪次和他亲吻不咬他，这种乖乖任人亲的样子也有，不过屈指可数。
　　傅允痕半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还紧紧捏住清远的衣摆，他闭着眼睛喘了一会气，然后手指慢慢地在清远手臂上画着圈圈，“你吻技真好”。
　　以前只觉得听人说‘亲的腿都软了’是夸张的说法，到了自己后才知道真的被亲的全身力气都没了，像是软泥一样差点从他手里流出去。
　　他眼中暗沉滑过，低头贴在清远胸膛上，耳边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他仿佛不经意地问道，“你有几个前任？”
　　清远默了默，不就是你吗，能有几个啊。
　　傅允痕舔了舔口腔的软肉，声音低了下去，“抱歉，我不问了。”
　　清远揉了揉鬓角，自家道侣心思深沉，平时又想的多，他今日不说，以后指不定想出什么呢。
　　他含糊不清地开口，“一个。”
　　傅允痕一怔愣，到没想到眼前这人只有一个前任，他眯了眯眼睛，一脸无辜的抬起头，“他是怎样的人？”
　　清远道，“他挺好的，性子也比较……好，长得也很好看。”
　　傅允痕静静地听着，他突然用手摸上了自己的脸，眼中有些淡淡的笑意，像是满天星光揉碎进了他眼中，“你们怎么分手的？”
　　清远有些无奈，低头亲了他一口，“他……走了。”
　　神魂散落流转小世界，还有一抹碎片就在他眼前消失。
　　他低头抱了抱傅允痕，用了些力道搂紧了些，好在这个小世界中的神魂目前还看起来比较稳定。
　　傅允痕闭着眼，没再开口，眉梢眼角却带着细微的笑，只任由被抱紧，顺从的搂好他。
　　一个前任，还是一个已经离去的前任，算不了什么。
　　他用目光一寸寸地巡视对方的面容，清俊雅逸，气质温和，平时简单的动作由他做起来都带着一种贵气，傅允痕突然有些好奇，这样的人，他前任是什么样子？
　　电视上放映着仙侠剧，里面演员在云雾之上飞来飞去，衣袂飘摇之间仙气飘飘，加上特效，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傅允痕不太喜欢看电视剧，这种由大IP改编的剧这几年很多，这部剧讲的是凡人修仙之类的，穷小子逆天修行横扫六界成为天帝的设定，看起来倒是挺爽的。
　　此时剧情正推进到仙魔两界的副本，清远看的是目不转睛，眼光舍不得从电视上移开一下。
　　傅允痕有些好笑，刚开始在清吧遇到清远，他以为对方是那种比较爱玩的类型，或者说是霸道总裁那款，见人就是声音低沉冷冷道：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但住到这，发现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清远整个人有些淡漠，平时很多事情都不在意，他喝酒，但也只是小酌几口，从没有喝醉过，有时候还会抽烟，但那更少了，就像是带着新奇的尝几口，试着玩一玩，新鲜感过去了，连碰都不碰一下。
　　他舔了舔唇，眼中有些许的沉郁，就好像有一天自己面前出现了宝藏，他在狂喜之余又有些不安，怕旁人觊觎他的宝藏，更怕自己守不住。
　　傅允痕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又要去亲清远时，肩膀传来阻力，他被人轻轻推开，清远认真地看着电视，连头都没转过来，“别闹，魔尊要出来了，让我看看。”
　　傅允痕懒懒地抬起眼，魔尊的演员造型挺一言难尽的，还画着紫红色的眼影，可能是为了凸显反派人设，指甲都是黑色的，站在主角面前桀桀桀地笑，只看一眼就知道是个炮灰。
　　傅允痕突然笑出声，低低地开口，“这魔尊看起来还挺有趣。”
　　客厅的灯光照在了他脸上，给平日倨傲冷淡的面容带上几分生动的色彩傅允痕生的好看，不笑时是冷冷的好看，像是冬日大雪后的冷松，孤傲又带着清高，笑地时候脸上就有了几分烂漫，像是繁花锦缎，漂亮的让人晃眼。
　　清远抿了抿唇，捧着傅允痕的脸抵住他额头，他亲昵的蹭了蹭，声音听起来还带着丝丝郁闷，“什么魔尊？魔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重渊霸气，贺楼明狠戾，哪个都不会‘桀桀桀’地笑。
　　傅允痕溢出了一丝轻笑，“魔尊该是怎样的？”
　　清远摸了摸下巴，慢吞吞地说，“你这个样子。”
　　知道自家道侣不信，清远也不多说什么，只关掉电视，“赶紧去睡觉”
　　傅允痕用手背遮住眼睛，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更像是撒娇一般，“我一个人睡不着”
　　清远提起了心，人类的身体很脆弱，一两天不睡觉就会头晕恶心难受，“多长时间睡不着了？”
　　两人没在一个房间，他不知道傅允痕竟然失眠了。
　　傅允痕吸了吸鼻子，“有几天了。”他手指一下一下地在清远身上画着圈，“也可能是一个人的缘故。”
　　傅允痕深深地看了一眼清远，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要不我来你房间睡？”
　　怎样都好，能睡了就好。
　　清远点头思考后道，“也好。”
　　傅允痕：……什么？
　　他都以为今晚没戏了。
　　他一下子坐起来，在起身的时候又放缓动作，这样使他看起来不那么急切。
　　傅允痕手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我有些困，先去睡了。”
　　清远洗漱完后上了床，看到床上的人不解的蹙起了眉，他慢吞吞地开口，“傅允痕”
　　“嗯？”后者用鼻音出气，听起来有些声音软乎，。
　　清远揉了揉眉心，“算了”
　　这睡觉脱衣服的习惯看起来是改不了了。
　　他一上床，后者就靠在他身上，黏黏糊糊地哼唧，像是小兽的呜咽，“清远”
　　清远拍了拍傅允痕，关掉灯，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睡吧”
　　傅允痕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压低呼吸等着。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很长时间过去了，身旁的人没有丝毫动作。
　　他声音轻柔地开口，“清远”
　　身旁的人声音里已经有了困意，“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傅允痕伸手拽了拽被子，也是，不能太累。
　　可能是他有些着急了。
　　他靠了上去，伸手牢牢地圈住清远，听着人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地进入了梦里。


第20章 清远贺楼明
　　晨曦初阳微露，透过浅色窗帘穿透进来，清远睁开眼时身边已经不见了人影，伸手探到一旁被褥里，温度已经凉了下来。
　　他穿好衣服走出卧室，半开放的厨房里人已经在准备什么，从清远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瘦削的身影，厨房中有了蒸汽，隐隐约约地氤氲向上，里面的人脸颊有些模糊。
　　傅允痕时常给他做吃的，一日三餐，只要有时间都会亲力亲为。
　　清远突然想起曾经贺楼明也给他做吃的，那时他才来到出云峰没几年，分明已经到了辟谷的境界，但还是用灵谷给他做吃食，人间的佳肴贺楼明换着花样给他做。
　　后来贺楼明成为魔尊，两人结成道侣后贺楼明依旧给他做吃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许是换了一副心境，清远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了解贺楼明的心情。
　　人间四时，草木枯荣，很多不想言说的感情都在一日三餐中。
　　傅允痕转身发现清远抱臂站在门口，他将熬好的粥盛出来，端到外面的餐桌上去，“正打算去叫你呢，你自己就醒了，赶紧去吃早餐。”
　　清远洗漱之后坐到餐桌前，傅允痕已经将剥好的鸡蛋放到小盘子里，他咬了一口咽了下去，“你周末有时间就多休息会，我在外面吃一样的。”
　　傅允痕连头都未抬，只说道，“我有时间就给你做，我要是哪天上课没时间了你就外面吃。”
　　早上时间有些紧，今天又是约好和天耀的人见面的日子，清远不敢多耽误，喝完了粥就起身离开，傅允痕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出门时招了招手，“下午我在家等你。”
　　他一直目送着清远离开，黑润的眼睛满是认真，眼巴巴的就像是想和人玩耍的幼犬，分明不舍得人离开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在原地等着。
　　傅允痕看见已经走了几步远的清远突然回头，他以为是忘记带什么东西了，清远的声音传了过来，“傅允痕，你今天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看着自家道侣还有些青涩的面容，清远摸了摸鼻子，小声开口，“我有些想你，要是今天一个人去，我得想你一整天。”
　　晨曦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俊美的面容宛若神祇，满天星光像是揉碎在他眼眸里，明亮又灿若繁星，傅允痕先是一怔愣，旋即觉得自己心处某块地方像是被温水泡着一般柔软，他伸手按住跳得太剧烈的某处，轻声道，“好”
　　21楼会议室门被打开，清远看着几乎到齐的人淡淡开口，“抱歉，我爱人有些粘人，耽误了一些时间。”
　　可不是粘人嘛，贺楼明是光明正大的，他就坦坦荡荡的跟着清远，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恨不得把清远揣进兜里或者被揣进兜里。
　　傅允痕像是猫咪一样，平时看着高冷，其实粘人的厉害，偏生不会说出来，只是用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看着人心里发软。
　　话落就有人马上道，“清总说哪里话，您来的刚刚好，没有耽误时间。”
　　会议是早上九点钟，清远提前三分钟到场，本就是没有迟到，以他的身份，哪怕真迟到了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有人暗自嗤笑，堂堂总裁哪里会被一个爱人把持住，这么说分明就是找了一个借口，生意场上各个圆滑，谁会把一句玩笑话当真。
　　坐在清远对面的男人突然抬起头来，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面容冷峻，肩宽窄腰，此时他纤长的指间正夹住一支钢笔，一字一句认真开口，“嗯，理解。”
　　沈瑜转了转钢笔，
　　深邃平静地看了一眼清远，声音有些低沉，“非常理解。”
　　清远微微一顿，顿时心中有了些许微妙的情绪，这时九点的钟声响起，会议也开始了。
　　傅允痕一个人待在清远的办公室中，空间很大，隔着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街道上的车辆看起来像是玩具一般娇小，他看着看着，指尖在玻璃上点了点。
　　办公桌上文件摆放的很整齐，一只黑色钢笔安静的放置在白纸上面，他不小心将一张纸掉到地上，俯身捡起时目光瞥见上面的字。
　　铁画银勾、苍劲有力的字体出现在洁白的纸上，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它们在硕大的A4纸上只占了一点空间，仿佛是写字的人刻意的将它们写在一起，在这张纸上再容不下其他。
　　清远贺楼明
　　傅允痕目光顿住了。
　　他指尖缓缓触到那几个字上，指腹下触感凹凸不平，清远字力透纸背，他垂下眼缓缓的摩挲后三个字，傅允痕眼中有些晦涩。
　　贺楼明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清远脱口而出的便是这个名字。
　　当时他眸中有了笑意，像是灯火被点亮在他眼中，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愉悦。
　　那对于清远来说是格外少见的情绪。
　　傅允痕慢慢地蜷起了手指，他眼中幽邃的像是一口深潭。
　　贺楼明是谁？
　　他和清远是什么关系？


第21章 学琴
　　一场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结束之后清远缓缓地扣紧钢笔盖，助理小锦整理着会议记录，“清总，下午还要继续吗？”
　　清远慢慢揉了一下有些干涩的眼睛，“不了，我下午有事情。”
　　推门进入办公室，窗台绿植翠绿茂盛，饮水机里的桶装水发出‘咕咚’的声音，贺楼明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上，低着头逗弄着桌里游动的金鱼。
　　听到门被打开，傅允痕手指动了动，抬头扬了扬唇角，“会议结束了”，起身接了一杯水放到书桌上，他靠在桌上凝视着清远。
　　清远后倾身子靠在了椅上，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自家道侣，“今天下午要去疗养院？”
　　傅允痕突然起身坐在了清远腿上，他面对面地望着清远，上身略微前倾，看起来像是两人亲密无间地搂在一起。
　　大腿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沉甸甸的，隔着几层布料依然能感受到软翘的肌肉，傅允痕伸出手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刹那间周身都是他的气息，清远稍微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向后移去，却在半路生生顿住，只牢牢地钉在原处。
　　傅允痕手指碰上了清远的太阳穴，他手指纤长微凉，力度适中的给他按摩着，缓解几个小时的疲劳，像是燥热的夏季突然喝了一杯加冰的可乐，清清凉凉的触感让整个人慢慢地放松下来。
　　清远没忍住闭上了眼睛，伸手搂住傅允痕纤细柔韧的腰，上下摸了摸，啧，这腰可真细，感觉一只手就能搂住。
　　傅允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专心致志地按摩着，“是打算去的，姥姥现在一天不如一天，我多看看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
　　觉察到自己道侣情绪有些低落，清远将人搂在怀里，“不用按了，我陪你一起去。”
　　傅允痕收回手，修长的手指沿着强健的胸膛缓缓向下，一直下移到腰侧，慢慢地攥住了衬衫下摆。
　　他把头靠在清远的胸膛上，用脸微微蹭着，“可是你好忙，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清远轻笑了一声，“不耽误。”
　　工作是做不完的，永远都做不完。
　　疗养院的风景依旧很好，几株桃花已经开了，零星的粉色点缀在绿云间，春意盎然中又生机勃勃。
　　傅允痕半蹲轮椅面前，上面的老人盖着一层毛毯，春日的暖阳照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层金黄的光边。
　　她最近病情急剧的恶化，每日待在病房的时间不断增加，形容枯瘦，毯子上的手干瘦的厉害，像是苍老的树干上裹了一层皮。
　　护工看到傅允痕，小声道，“今天天气好，我推奶奶出去转转。”只是老人精力大不如前，刚来外面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傅允痕点了点头，从护工手中接过轮椅，正慢慢的推着，老人突然睁开了眼，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傅”
　　傅允痕半蹲在她身前，这个高度正好可以让老人摸到他头发，他温声道，“姥姥”
　　傅老太太脸上出现了一抹慈祥的笑容，她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中去，“你生的像你母亲，性子倔。”她怜爱地望着傅允痕，“以后姥姥走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春风吹来，带着丝丝缕缕的花香，树上还有些清脆的鸟鸣声，傅允痕喉咙有些干涩，他闭了闭眼，勉强笑道，“姥姥您这是说什么话，你身体好着呢，就是最近有些有些累了，多——”
　　傅老太□□祥地看着她的外孙，她眼珠有些混沌，像是明亮的玻璃上沾了一层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灰，声音虚弱，“姥姥都知道，小傅不用再瞒着姥姥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男子，他身姿颀长、身上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目光又转到傅允痕身上，像是小时候给他讲故事一般的语气，“你性子随了你母亲，执拗地厉害，一旦认定了谁都拉不回来，姥姥也拦不住你。”
　　傅允痕睫毛微颤，静静地听着老人叹息一般的开口。
　　“你母亲生你的时候才二十四，当年她怀了你，我劝她拿掉，她不听呐。”她眼中有了水光，像是流了泪一样，可再看时眼眸又干涸起来，“她从没说过你父亲是谁，我问她她也不说，只是生下你再将你带大，撞着南墙也不回头。”
　　傅允痕眼中有了湿意，他仰头忍住，只是隐忍地抿了抿唇，一句话也说不出。
　　允痕，永恒，母亲何曾有她的永恒。
　　“小傅啊，你要好好的。”傅老太太望着他，那双枯瘦的手在他额头上轻抚，闭着眼睛，喃喃道，“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傅老太太的声音像是轻柔的棉絮，微风一吹就散了，“我这几日总梦见你母亲放舟来接，她说要带我去远方，姥姥跟她去了。”
　　一只叶子倏然落下，打着旋儿落到她身上，她闭上了眼，面容平静安详，像是陷入了一场梦里。
　　清远忽然瞥见自家道侣跪在地上，他深深地弯下腰，额头触地，大步走来看着轮椅上的老人，神情一凝，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扶起傅允痕，却见他眼眶通红，脸上却没有泪，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死死的抓住清远，声音有些发颤，“姥姥以前说过要和母亲葬到一起，我要带她回去。”
　　他们真正回到那座小县城已经是七日后了，傅允痕带着骨灰盒，将姥姥葬到了他母亲旁边，树荫之下，石碑上刻在两人的名字。
　　傅允痕用手指摩挲着镌刻的字体，柏树斑驳的树影落到他肩上，稀稀落落的，他静立在原地，瘦削又苍白。
　　清远就站在他旁边，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死亡，以前出云峰也有仙人离去，他们是神形俱散，彻底的消失在天地之中。
　　修行者看惯了生死，□□的消亡实在是很难再掀起波澜，清远如此，贺楼明亦是如此，可傅允痕不同。
　　清远轻轻地环住傅允痕，怀里少年仿佛几日之间成熟不少，“傅允痕”他声音沉稳，低低开口，“你不要伤心了。”
　　清远目光触到石碑，又缓缓移开，一字一句认真道，“□□的消亡不算什么，她总有一天还会重新来到这里。”
　　她会换了一副容颜，失去所有的记忆，又成谁的亲人，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傅允痕闻言看着他，勾了勾唇，“你还相信转世之说？我以为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清远沉默下来，这个小世界灵力匮乏，人们不能修炼，但□□消亡了神魂不灭，自会重新开始，这是世界的规则。
　　傅允痕自顾自道，“我没有太过伤心，已经做好失去她的准备了。”
　　也许是从看到她身上找不出一条完好的血管，也许是听到她压抑到极致、但还是溢出来痛吟，也许就是看到她长久未进食而变得枯瘦的身躯，等等等等，在某一个瞬间，傅允痕心头突然涌现出想法，他想，他愿意失去她了。
　　“我甚至再想，她走了是种解脱。”
　　有时候不愿接受的不是死者，而是生者。
　　清远心中微叹，傅允痕能影响小世界的意志，他要是死死抓住姥姥不放手，她便能一直活着，但那也只是活着而已。
　　她在漫长的病痛中艰难喘息着，甚至不会再睁眼，只是脉搏在缓慢的跳动着。
　　从墓地离开后，两人去了家里，是在县城一家院子的二楼。
　　这栋楼已经很多年了，如今老城区改造，墙壁外面被刷了一层漆，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
　　傅允痕用钥匙开了门，很久未回家，桌子上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尘，但大体上还是很干净，房间是两室，平时傅老太太住一间，另一间空着。
　　傅允痕去打扫卫生了，清远想去帮忙却被他阻止，他站在客厅去看墙上的照片。
　　有些都已经泛黄了，看得出年代久远，照片大多数是傅允痕的，从他满月开始，一直到上了大学。
　　其中一张夺去了清远的目光，那大概是傅允痕十一二岁时候照的，生的灵气逼人，他有些短小的手放在一架钢琴上，笑容明媚。
　　傅允痕打扫干净，站在了他旁边，顺着目光望去解释道，“我那时母亲还在，学过几天钢琴，这是在琴行拍的。”
　　那时家里不算太拮据，他学了一学期，但很快母亲就去世了，傅允痕放假了就操心着怎么挣钱贴补家用，便再也没有学过。
　　一放就是几年，如今都忘得差不多了。
　　方才清远也见过他母亲的照片，长发及腰，眉眼弯弯，一副好相貌。
　　他看着照片，再看傅允痕纤长的手指，发现的确适合弹钢琴。
　　贺楼明精通音律，长箫古琴都会，平时没少弹给清远听。
　　清远牵住傅允痕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他温声开口，“现在还想不想学琴？”
　　傅允痕微怔，思索之后答道，“还好吧”
　　很多年前从老师家离开，他便没想过还有一天再会学琴，那时连眼前的生活都有些顾不了，没有精力再去想远方。
　　清远低头在他眉骨处落下一吻，“那就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把老师请到家里来，你没有课的时候可以学一会。”
　　一来傅老太太刚走，傅允痕忙起来可以不那么难受。
　　二来，清远看着自家道侣，他幼时被迫缺失的美好，他要一件件的给他补回来。


第22章 发烧
　　夏日的蝉鸣听起来有些燥热，工大日月湖上的鸭子都躲到了芦苇丛里，偶尔有风吹来，依旧是卷着热浪，只能让额间汗水更多些。
　　舍长在自习室里烦躁地撂下笔，他侧着头戳了戳坐的笔挺的傅允痕，“男神，你不热吗？老子都要热死在这里了。”
　　自习室有空调，可现在是考试周，教室坐的满满当当，空调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他拿书扇风，书页哗哗的响。
　　傅允痕手指还抵在书上，锋利的眉骨处有些细密的汗珠，他用纸巾随手擦了擦，“再忍忍，马上就要考完了。”
　　最后一场定在明天上午，结束之后就可以回家。
　　舍长哀叹一声，“他喵的又是高数，老子这回真要挂了。”
　　他在那里唉声叹气的好一会，时间就到了中午，两人一起去学校餐厅吃过午饭，舍长回宿舍休息，傅允痕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他面上神情淡淡，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对舍长道，“我有点事，中午不回宿舍了，你先回吧。”
　　舍长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小心点别中暑了。”
　　咖啡厅。
　　傅允痕脸上没什么表情，哪怕面前的两个男人将文件放到了他面前，上面写得是亲子鉴定的血缘关系，他声音平静，“我没有兴趣回去，更不想去F国。”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外国人，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一头红发为他吸引了不少目光，中文说的很流畅，“小傅先生，我想您还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先生在F国可以为您提供优渥的生活，他对您很愧疚，想要补偿您。”
　　傅允痕撩起眼皮，嘴角笑容有些嘲讽，“我不需要他的补偿。”
　　他神态冷淡倨傲，油盐不进。
　　外国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为难地看了一眼旁边坐的人，“贺州先生，您看？”
　　身旁坐的男子一直用手摩挲着左手的戒指，相较于红发男人他看起来悠闲的过分，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贺州懒懒开口，“不想接受就不想接受吧，回不回去由你。”
　　红发男子满脸惊愕，“这…不太妥吧。”
　　他原本是想让贺州劝劝的，谁曾想这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贺州满脸无所谓，看了一眼傅允痕目光又回到红发男人身上，轻描淡写地说，“他又不是我孩子，腿在他身上，难不成我把他绑回去。”
　　贺州看着面前有些倨傲的少年，“我把号码留给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地方或者改变想法了，就给我打电话。”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上午高数结束后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拉着行李箱走出校门，傅允痕现在不用回家，在宿舍收拾好东西后才打了电话让人接他。
　　清远回到家照例是下午，傅允痕在家穿着一件衬衫在他面前晃，领口扣子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衣服有些宽大，他又瘦削，只隐隐约约地能看见一截劲瘦柔韧的腰肢。
　　清远眉梢微挑，伸手搂住往他怀里扑的人，“你们考完试了？”
　　两周前傅允痕说要准备期末考试，一直没在家里住，屋子冷冷清清了半个月，今天回来才有了人气。
　　傅允痕用力搂了搂人，他身高在清远眉毛处，眨着眼睛从下向上的望着他，慢悠悠地开口，“考完了”
　　垂下眼，伸出舌尖轻轻地舔咬清远凸起的喉结，呼出的热气细细密密的洒在清远的脖子上，手指攥着领口，吐出的字眼像是被揉碎的花瓣，粘稠中带着绮丽的艳，“我好……想你啊。”
　　微凉苍白的指尖慢慢地移到领带上，黑色的领带绕在手指上，带上了几分说不明的意味，“你不想我吗？”
　　虽然挺想的，但也不至于想到就在玄关处搂个不停连鞋都来不及换的程度。
　　清远用了些力道推开怀里的人，换了双鞋又脱下外面的衣物，“想你，很想你。”
　　傅允痕像是被人顺了毛的猫，神情愉悦，视线却有些暗沉，他看着男人，肩宽腿长，身形流畅，扣子一直扣到最顶端那一颗，面容俊美清雅，身上有一种禁欲的气质。
　　看着原本平整的衬衫被他方才攥的发皱，脖子上还有被他刚才轻咬出来的牙印，他缓缓地捻了捻指间，眸子幽邃，想……解开他扣子让那张面容上露出别的表情。
　　再抬头又是无害的模样。
　　清远看见自家道侣神情无辜的看着他，自然地接过他臂弯处的西装，“我做好了晚餐，快来吃点。”
　　晚餐过后，清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外面天幕暗了下来，只有霓虹灯发出的亮光照着安静的夜色，院中斑驳的树影被拖得很长。
　　傅允痕在浴室，他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有些不真切，“清远，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怎么帮？
　　洗澡为什么需要帮助？
　　虽然疑惑却还是走到浴室门口，发现门没有锁，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傅允痕的哑涩声音有些急切，“快进来”
　　清远怕他滑到在浴缸里，大步走进了浴室里，地嵌式浴缸里的人原本清透白皙的脸颊有些泛红，他泡在水里露出性感的锁骨，薄唇红润的像是玫瑰花瓣被揉碎涂在了他唇上，好看的眉毛蹙着，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清远心里一紧，“傅允痕，你怎么了？”
　　傅允痕慢慢地睁眼，他幽黑的眼眸蒙了一层水汽，脸上的水珠缓缓地滚落下来，“我难受”，声音喑哑的厉害，睫毛微颤，拉过清远的一只手没入了水中，“就是这里，难受地厉害。”
　　清澈的水一览无余的看到底下的风景，清远眼睁睁地看到自己手被他拉住，他像是傻了一样的站在原地，直到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时才骤然回过神，他猛地抽回欲转身离开，浴缸里的人却像是水鬼一般的从身后搂住他。
　　傅允痕浑身淋湿，他紧紧地贴在清远背后，慢慢地亲清远发红的耳尖，身上气息烫的厉害，他剧烈的喘着气，搂着他的手臂力道大的让清远都能感受到疼。
　　水声和雾气把一切都隔了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真切，清远只能听到傅允痕发颤地嗓音，他下巴抵在肩旁处，“我好热啊，可能是发烧了”，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像是哭泣一样，“你帮我打针好不好，要不然我会难受死的。”
　　身上衣物被解开，掉落在了地上，浴缸里的水慢慢地溢出来，打湿了方才的衣物，皱巴巴的团在一起，像是朵颓靡的花。


第23章 别多想
　　淡蓝色的床单上有点点湿痕，像是泪落了下来将那块地方晕湿，原本平整的布料被人攥住揉皱，苍白骨感的手指用力到泛起白色，手背青筋浮现，被死死扣住的床单痕迹如同一朵凋落的花。
　　唇舌之间溢出来的喘息和低吟在半夜才慢慢停止，月色笼罩，洒下一室的清辉。
　　在清远沉沉睡去之时，原本被他搂在怀里的人睁开了眼，他像是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寻找着安全的地方，待用手臂搂住清远的胳膊后才有些安心。
　　傅允痕慢慢抬眼，接着月色用目光临摹着那张清俊的容颜，他视线一寸寸的巡视，像是在反复的确认着什么，良久之后才贴着他臂膀，声音呢喃如同耳语，“清远，我喜欢你”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到看到第一眼就想独占。
　　喜欢到不想要任何人看到他。
　　傅允痕悄悄地伸出手，慢慢地用指间摩挲他的脸颊，哪怕他们刚刚才做过了最亲密的事，他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么优秀的男人，突然对他一见钟情，像是天边月突然被他揽到怀中，他被一股喜悦包围住，轻飘飘地像是踩在了云端，却总担心有一天掉了下来。
　　方才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清远那间办公室，他指间捏住一支钢笔，神色温柔从容地在写些什么，眉间神态缱绻柔和，他好奇去看，那张白纸上的字刺目地如同刀子一般。
　　清远贺楼明清远贺楼明
　　傅允痕慢慢地抿了抿唇，心中的不安再次袭来，他的心像是被一支蜡烛炙烤一般，说不上疼，就是钝钝地不舒服。
　　他们是什么关系？
　　曾经发生过什么？
　　内心不断浮现的猜测搅得傅允痕心神不安，他凑过去在清远唇上厮磨辗转，唇上的触感柔软的有些过分，傅允痕顿了顿，原本轻轻舔舐的舌尖收了回来，用白森森的齿间含住，他面上有些犹豫。
　　蹙着眉迟疑了一阵，然后轻轻地用牙尖啃咬起来，起先还是试探性的轻咬，抵住一点点的软肉厮磨，看到他没有任何动作后胆子大了起来，将纳入齿间的软肉狠咬了一口。
　　清远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被这一口直接痛醒，额间冷汗都出来了，他微皱起眉，下意识地拍了拍怀中人，“贺楼明你别咬人啊”
　　话落，这个房间像是被笼罩在冰雪里，生机全无，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清远瞬间惊醒，有些慌张的打开床头的灯，暖黄的灯光显现，光晕被黑暗吞没的只剩下一抹微亮的光。
　　完了，我家道侣得疯！
　　这是清远的第一个念头。
　　灯光渐渐的亮开，像是晕染出了一抹金黄的色彩，傅允痕半支着身子看着他，光影交错之间，他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清远薄唇微抿，慢慢地看着傅允痕，神色还有一丝紧张。
　　“傅允痕……”他声音有些哑涩，怕看到自己道侣阴郁的面色。
　　却没想到傅允痕神情平静，面上没有任何波澜，看到他的举动，眉头微挑，有些诧异地开口，“怎么了？”
　　清远舔了舔唇上的咬痕，要不是这里还隐隐作痛，他都以为这是一场梦。
　　傅允痕看着清远脖子上还有他方才留下的暧昧红痕，轻轻勾了勾唇，将他所有神情一拢收入一双幽邃的眸中，“睡吧，已经很晚了。”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清远眉心微拢，将人搂在了怀里，他认真的看着傅允痕，“傅允痕，你别多想。”
　　旁人想也就罢了，他道侣想那是有可能成真。
　　傅允痕眸子黑白分明，瞳孔干净深邃，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出现在他漆黑的眼中，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顺从地被搂住，半阖上眼睛，“我没有多想。”
　　他还是那副乖顺的样子，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清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傅允痕靠在他怀里，两人气息都交缠在一起，分明是亲密无间地姿势，两人现在却像是横了一道深坎。
　　他伸手关掉灯，只在黑暗中慢慢地摩挲着傅允痕的腰肢，掌心温暖干燥，不带任何色情的意味。
　　月色如水，在银色的清辉之下，清远听到了傅允痕的声音，那嗓音清亮，听不出任何情绪，傅允痕问道，“清远，贺楼明是不是你前任？”
　　他搭在劲瘦腰肢上的手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良久都没有开口。
　　傅允痕也不催促，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半响之后，清远‘嗯’了一声，他声音在夜色中有些低沉，一如既往的悦耳。
　　傅允痕声音疲惫，慢慢地蹭了蹭，“睡吧，我好累啊。”
　　一夜无话，早晨清远起来时身旁照例没有人，他洗漱好之后发现饭菜被做好放在餐桌上，傅允痕盛了碗粥又去给他拿了勺子。
　　他坐在旁边，将蒸好的鸡蛋羮划散放到清远手边，“清远，你得吃快点了，时间快要来不及了。”
　　清远手上一顿，看着垂下眼眸的傅允痕，淡淡开口，“我这两天都不去上班了。”
　　他心中微叹，手臂一伸将人抱在怀中，下巴处是傅允痕柔软的碎发，“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去见我父母。”
　　见家长是很重要的事情，一般只有谈婚论嫁时才会带恋人见父母，他不知道自家道侣想了多少，但希望用自己行动来表明决心。


第24章 希望只是前任
　　傅允痕手指慢慢地蜷缩在一起，迟疑了一会儿，才伸出手搂住清远的腰，“好”
　　声音轻浅，宛若叹息。
　　中午的时候清远向父母打了电话，确保他们明天在家后才放下心来。
　　傅允痕现在在假期里，往年这个时候他在为找工作奔波着，今年却休息下来。
　　他今天下午约了钢琴老师来家里教琴，才两三个月，进步飞快，老师连连夸赞，却是有些遗憾，说他耽误了童子功，不然现在也能上个音乐学院。
　　傅允痕倒没有多少遗憾，只是听着，再仔细的练习指法。
　　一天的时光很快过去，晚上的时候他搂着清远的胳膊，虽然没有说话，可轻颤的睫毛却还是泄露了他些许不安。
　　清远用一支手沿着他脊背轻抚，“怎么看起来这么害怕？”
　　傅允痕抿了抿唇，脸颊碰了碰他手臂，低声开口，“你父母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现在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清远不一样，父母俱在，又是家中独子，条件优渥偏生和个男人在一起，听说他们这种家庭最看重子嗣。
　　清远温声开口，嗓音比月色还要醉人，“不会的，你这么好，没人不喜欢你。”
　　傅允痕思来想去，忧心忡忡地开口，“明天你妈妈会不会给我一张支票说让我离开你？”
　　清远失笑，把人捞在他怀里，去亲他漂亮的眼睛，“你一天想些什么，我保证她不会这样做”虽然和他母亲接触不多，但从平时电话中也能听出她是一位很尊重孩子的女性，这种事情绝对做不出来。
　　傅允痕还是有些不安，一手搂住清远的脖子，另一只手已经探进了他睡袍里，用掌心胡乱的按，清远被他的小动作搞得头大，原本两人就贴的近，他身上什么反应傅允痕都能感受到。
　　哪知傅允痕不但不躲，还用软翘的肉蹭了两下，眼睛黑沉如玉，直勾勾地盯着清远，打的什么主意显而易见。
　　清远一时之间哭笑不得，他伸手在腰下的某处轻轻一按，傅允痕脸上一白，闷哼一声，卸了力气一样趴在他怀里。
　　虽然没有明说，但清远脸上表情很明显：就这样还敢蹭？
　　傅允痕睨了他一眼，偏过头露出的脖颈白皙如玉，低头含住了他手指，湿软灵活的舌尖卷过指间，再慢慢地吐出来，修长的手指上亮晶晶的水润一片，还有一条暧昧的银丝连着粉红的舌尖。
　　清远耳尖一热，烫到了一般缩回手，“你赶紧睡。”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事了。
　　傅允痕轻哼了一声，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他耳尖，“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扭扭捏捏的。”
　　清远：……
　　我家道侣还是这般热情，让人招架不住。
　　他无言地将人抱住放到床上，再盖上一条薄毯，用手轻轻地拍着他背，声音低沉温柔，“傅允痕，晚安”
　　第二天早晨，两人开着车去父母家，清父清母住在地方绿化很好，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他们与邻居隔着很远的距离，独栋的一方中式庭院遗世独立，门前是几株桃花树，院中多木质结构，假山怪石，小桥流水，踏进了圆形拱门里，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远远地看到清父清母在门口迎接，傅允痕手心不断地出汗，他僵硬着被清远从车上牵出来，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走到清远父母面前的，只慢慢开口，“叔叔阿姨好”
　　看清他面容，清母一怔，旋即被她飞快地掩饰过去，“这就是小傅吧，快进来，阿姨总听清远提起你。”
　　清父看起来有些严肃，深邃的眸子在他面上停留几秒，再不动声色地移开。
　　傅允痕坐到沙发上，他腰挺的笔直，手掌搭在双腿膝盖上，坐姿端端正正。
　　清母陪他说了一会话，清父不太擅长这种场合，坐了一会就起身去了书房，客厅里留下的只有清远、清母、和傅允痕三人。
　　清远看着自家道侣这副模样还有些想笑，魔尊贺楼明肆意妄为，哪有像这样怂成鹌鹑的时候，问什么答什么，其余的话一句都不敢说，拘束又十分有礼貌。
　　桌上摆的草莓鲜艳欲滴，是今早刚送来的，清远选了一个最大的递到他道侣嘴边，眼里有丝丝笑意，“给，这个最好看”
　　傅允痕可能是有些紧张，两手捧着水杯，连颗水果都不敢拿。
　　傅允痕张嘴欲咬，又飞快地伸出手接住，“谢谢，我自己来”清远母亲还在一旁坐着，他不敢表现太亲密。
　　伸手时杯子没拿好，脱手摔在地上，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当啷一声碎了一地。
　　他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像是被黄瓜吓到的猫咪，膝盖与桌子相触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傅允痕都没觉察到痛。
　　清远坐在他旁边，眉心微皱，伸出手给他揉膝盖，傅允痕向后缩了缩腿，“不用揉，我不疼”
　　“怎么能不疼，那么大一声响”他伸手就要挽起裤子查看，被傅允痕死死按住手，头摇的像拨浪鼓，“  不疼不疼真不疼，你别看了”
　　撞到那也就是响声大，真没觉得疼，小时候也是这样，膝盖莫名其妙的出现青紫，什么时候磕的碰的都不知道。
　　“真不疼？”清远狐疑。
　　“不疼”
　　他方才作罢，又重新倒了一杯水递给傅允痕，自己挽起袖子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一点一点拾好，又用袋子装好，上面写上‘碎玻璃’三个字，起身去扔到厨房。
　　清远这一走，硕大的客厅就剩下了傅允痕与清母，清母气质淡雅温和，岁月在她脸上没留下多少痕迹，只是举手投足间知性优雅的气质让人明白她不是个小姑娘了。
　　傅允痕正规规矩矩地和清母说着话，门口进来了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只狸花猫，对清母笑着说，“太太，找到猫了，在鱼池那趴着呢”
　　说着，目光转到傅允痕身上，神色惊讶像是见了鬼，她脱口道，“小贺少爷？”
　　小贺少爷不是多年前就已经走了吗？怎么突然见到了出现到了这里？
　　傅允痕握着杯沿的手蓦地收紧，手上青筋绷起，又一寸寸地消失，只是一双眼睛沉的厉害，连光都照不进去。
　　清母脸色徒然一变，林姨匆忙掩饰道，“呦，太太，我现在年纪大了脑子也糊涂了，总记不住名，就一天天的乱叫。”
　　她勉强笑道，“这就是少爷的爱人吧，他眼光和先生一样好。”
　　傅允痕所有的情绪都被唇角的弧度掩饰住，仿佛真的相信了林姨蹩脚的话语。
　　清远从厨房里出来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客厅中三个人神色皆如常，傅允痕抬头冲他轻轻笑了笑，清远看着觉得还笑地挺好看的。
　　午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又坐了一会，一家人吃了饭，临走前清母包给了傅允痕一个大红包。
　　她看着面前少年的面容，眼中有复杂一闪而过，温声开口，“小傅，清远很喜欢你，叔叔和阿姨也都很喜欢你，以后你要常来家里玩。”
　　她转头看向儿子，“清远，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小傅，不要再想其他的事情了，听到没有？”
　　不是，怎么突然就语重心长起来，他能想什么其他的事？
　　清远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乖乖应着，“我知道。”
　　清母目送着儿子离开，瘫坐在了沙发上，柔嫩的手指头疼地揉着眉心，瞥见了面无表情的清父，虚弱开口，“你看见那孩子的脸了？”
　　清父冷淡地应了一声，自己给妻子捏起了肩膀。
　　清母推开他，在客厅犹如困兽般的来回踱步，“不行，我要给清远好好说说”
　　清父道，“两人现在还在一起”。
　　言下之意，得重新找个时间。
　　让清母担心的儿子此时却感觉十分良好，带傅允痕十分顺遂的见了家长，氛围和谐且愉快，清远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觉得这个世界安抚地还算顺利。
　　浴室里面，白色的雾气慢慢地向上升腾，它们半隐半现地掩住傅允痕的眉眼，让他看起来神色晦暗不明。
　　一支苍白骨感的手掌覆着镜子，傅允痕看着镜子中面带微笑的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上脸颊，轻柔的像是爱抚情人。
　　他闭着眼，慢慢地回想着一切。
　　此时他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个沉浸在过往中，心思柔软，另一个却仿佛跳出□□，细细的避开那些甜蜜的记忆，冷眼的一寸一寸的审视着。
　　贺楼明，我找到你了。
　　我想追求你
　　一个前任
　　他走了
　　清远贺楼明
　　贺楼明你别咬人啊
　　小贺少爷
　　傅允痕皱起了眉，下颔紧绷到了一起，他深深地、极为用力地喘了一口气，伸手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不是想去f国。”
　　“能帮我一个忙吗？查一个人。”
　　“贺楼明”
　　指腹轻轻地摁灭，黑色屏幕里映出一张漂亮的面容，傅允痕眉间幽深，他希望只是前任……
　　只是前任……


第25章 醉酒
　　窗台一缕阳光倾泻下来，暖黄色的光照到玻璃瓶的绿植上，洁白花朵与苍翠绿叶相互映衬，为这炎炎夏日带来些许清凉。
　　傅允痕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的翻看着桌上的一沓照片，那是一个人从幼年的时光剪影，照片上的男童七八岁大，穿着修剪合身的小西装坐到一架钢琴前，笑容温暖明媚。
　　他一张一张地翻，直到某一瞬突然突然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键，那是唯一一张的两人合照。
　　左边的人神采飞扬，笑容干净明媚，像是金窝银窝里养出来的宝珠，未沾半点俗世灰尘，气质干净如清澈泉水，右边的人笑意温和，一双明亮的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虽然面容还有些青涩，但身上已经隐约可见日后温润如玉的气质。
　　同为翩翩少年，却看起来十分登对，有着说不出的和谐。
　　贺州看着对面坐的人，将这几天查到的消息言简意赅地说出，“贺楼明，十年前车祸离世，年仅十八岁，有过一段恋爱关系。”
　　他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的傅允痕，他闭着眼睛向后靠去，种种愤怒、震惊、不敢置信的情绪皆没有出现，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唯独手背上的青筋彰显出他远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贺州点了一根烟，却没有送入唇边，只是看它在指间缓慢燃烧，白色的烟雾渐渐的升起，正如他对面的人一样安静。
　　傅允痕睁开了眼，眸子像是揉碎了的黑曜，他声音有些沙哑，“能给我一根吗？”
　　苍白的指尖夹住香烟，漆黑的瞳孔中有明灭的火焰，又马上归于沉寂，他转头看向窗边。
　　玻璃花瓶中插着一些连带叶子的茉莉花，弯弯柔顺的枝条上开了几朵零星的洁白的花，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其中还有结着花苞的，它们都借着半瓶水和一些阳光努力的生长着，仿佛还在想要一个未来。
　　贺州看着烟雾缭绕中的人，他锐利漂亮的眉眼被袅袅烟雾一点地掩住，星火明灭之间，他眉间一片死寂。
　　他轻轻掸了掸烟灰，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已经十年了，你别太在意。”
　　贺州是真不在意这些，他这人一向只注重结果不看重过程，又兼个没皮没脸的性子，没废多少力气就得到自己想要的。
　　傅允痕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拂去身上的烟灰。
　　十年前，十八岁的贺楼明与十八岁的清远在一起，他走了十年，他便十年来孑然一人，指间的烟被狠狠地摁灭，傅允痕眼中有些自嘲，端的是……情深似海！
　　清远回到家，自家道侣在琴房，悠扬的琴声传来，阳光从他发梢眉间倾泻下来，一直流转到眸子里，他抱臂欣赏了一会，实在是没忍住从身后把人搂住，“傅允痕，你弹的真好”
　　自家道侣就是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
　　傅允痕轻轻笑了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转头含住清远的唇，用唇舌缓缓地描摹，直到柔软唇上出现了殷红的颜色才把人放开，“有多好？”
　　他拖长了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意味。
　　清远还真是认真地想了想，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不上来有多好，只是听你弹着就听不进去别人弹的。”
　　傅允痕手指一顿，慢慢地垂下眼。
　　到了晚上，清远躺在床上，自家道侣熟门熟路地缩在他怀里，清远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他脊椎骨，“傅允痕，你怎么像猫儿一样？”
　　粘人的厉害，又喜欢蜷在人怀里。
　　傅允痕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气息缠绵似细丝，“那你要好好的摸摸你的猫咪了……”
　　肌肤相贴在一起，带着让人心醉的温度，床单被人攥起层层褶皱，像是层层的花瓣。
　　傅允痕抬头看向他面前的男人，额间碎发被汗水浸湿，滚圆的汗珠顺着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滑落下来，顺着性感的喉结滴落在他身上，他目光有些涣散，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汗，声音沙哑地像是哭过，“你别走，我难受”
　　眼尾泛红，脸上亦是一片潮红，扣住清远肩膀的手指骨节大力到泛起了白色，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双腿虚软无力，轻轻一碰就是浑身战栗，分明已经到了极致，却还是勾着清远不让他离开。
　　清远怜爱地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乖，你该休息了，我们明天继续好不好”说着就慢慢地退出来。
　　傅允痕发出一阵的呜咽，像是只濒死的小兽，他死死的抓着清远，喃喃道，“清远，你别走……”
　　清远慢慢地亲着他，“我不走，就在你身边。”
　　他一遍一遍的说着这些话，动作轻柔地带人去清洗，途中傅允痕坚持不住睡了过去，又在被放到床上时瞬间惊醒，他搂着清远的胳膊，看起来有些委屈，半睡半醒间含糊开口，“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清远问道，“我怎么对你？”
　　良久没有声音，却见怀里的人已经睡去。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傅允痕缠人的厉害，清远知道他没有安全感，便尽力宠着他。
　　一日夜里，他半夜醒来，发现身边人已经不在，清远向外面走去，只剩下月色与蝉鸣的深夜，傅允痕一个人靠在阳台栏杆上，月光下身影瘦削单薄，他面上一片自弃，地上是烟蒂和酒瓶，烟雾缭绕中依旧遮不住满身的酒气。
　　这是怎么了？
　　清远眉心微皱，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声音有些低沉，“傅允痕，你少喝些。”
　　清远平时也喝酒，家里酒存放了不少，可哪有人喝酒如同喝凉水一般的灌。
　　傅允痕醉眼通红，闻言仰着头看着他，眼眸里像是有泪水，再一看却是什么都没有，他自嘲开口，“也是，这样我就不像他了。”
　　清远呼吸一滞，像谁？
　　他伸手捏住傅允痕的手腕，把眼前醉的不轻的人往怀里拉，“你像谁？”他紧紧盯着傅允痕，沉声问道，“像贺楼明是不是？”
　　原本还算乖巧的傅允痕听了这话剧烈的挣扎起来，他拼命地推拒着清远，“你够了！”傅允痕剧烈地喘着气，酒精好像释放出了他拼命压制地各种情绪，他眸子猩红，声音里带着恨，“清远，贺楼明已经死了十年了。”
　　话落，就看到清远怔在了原地。
　　傅允痕慢慢地勾了勾唇，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一块巨石被抛进了水里，如今水花才溅出来，他嗓子有些干涩，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贺楼明已经死了，我是傅允痕，根本就没有什么转世。”
　　他抬着眼看着仿若雕塑一样的男人，狠狠地闭了闭眼，声音却低了下来，“要不你把他忘了，要不我们就……算了。”
　　最后两个字出口，带着丝丝的颤抖。
　　他像是终于支持不住，缓缓地蹲下，将自己蜷缩起来。
　　清远慢慢地将他抱起，相较与眼前的人，他看起来平静地有些过分，“傅允痕，你醉了吗？”
　　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很好，看起来是真的有一个‘死’去十年的贺楼明了。
　　清远将人放到床上，冷气开的很足，又给他盖了一层薄毯，“你先睡。”
　　他得去好好查查这个‘死’了十年的贺楼明。
　　傅允痕闭着眼睛，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慢慢地睁开眼，他在赌清远对他有没有一点的喜欢，不是因为他像贺楼明，而是真的喜欢他。
　　他给了清远一个台阶，如果他答应忘记贺楼明，那他们就重新开始。
　　可是……
　　傅允痕不安地蜷起了手指，清远一言未发地转身离开，连声解释都没有。
　　他好像……赌输了。


第26章 分手
　　小锦看着办公椅上的总裁，他身上西装依旧穿的笔挺，袖口在手腕边挽起，露出的腕骨线条流畅性感，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漠然，抬头时隐约可见眼中的不愉。
　　她心里有些发虚，这么长时间了，第一次看到总裁这副模样，她将文件交到男人手中，看着眉心微皱的男人，试探道，“清总，文件有什么问题吗？”
　　清远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助理，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声音有些冷淡，“文件没问题，你先出去吧。”
　　小锦脚步轻轻地退出去，声音轻缓的关上了门。
　　清远拿出手机，上面是这几天让人查的消息，他一张张地看着那些照片，面沉如水。
　　指间无意识的在桌上敲了敲，这个世界真的有了一个死去的贺楼明，他与清远自幼相识，少年相恋，十年前意外去世后清远独身一人，直到几个月前遇到了长相相似的傅允痕，才开始了新的恋情。
　　清远闭了闭眼，再一次对道侣的脑补能力有了个清晰地认识。
　　联系起傅允痕最近的举动，他为什么变得不安地厉害，每天缠着清远，有时会欲言又止的看着他，亲密的时候他分明浑身发抖，满脸都是眼泪，却还是紧紧地搂住他，这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这个世界与傅允痕相互影响，若不是他对清远白月光一事深信不疑，自己都相信了是替身，哪能真的出现一个死去的贺楼明。
　　清远闭着眼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地厉害。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连他看起来都像是自己对贺楼明余情未了，找了一个各处都相似的人聊以慰藉，何况是敏感固执的傅允痕呢？
　　也不知道傅允痕这段时间是怎么忍过来的，憋了那么久才爆发出来，要真是魔尊贺楼明，以为自己是个替身，能把前任神魂抽出来当着他面给捏碎了。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手指无意识的划开屏幕，绿色聊天软件中是几十条未读的信息，最早的信息是今早八点，最近的距现在只有九十分钟，他一直滑到顶端，才一条一条的往下翻。
　　早上好，清远。
　　今天天气真好，记得多喝水呀。还带着一个可爱的猫眯图片。
　　我今天看到一颗树很有意思，给你看看。
　　你今天是不是很忙，我有没有打扰你？
　　你太忙的话不用消息，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看。
　　……
　　我下午要练琴了，晚上弹给你听好不好？
　　老师夸我弹得好，他已经走了。
　　……
　　你今天晚上回来好不好？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
　　牛排可以吗？不行我再换。
　　……
　　对不起，我那天晚上喝醉了。
　　我不该逼你的，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
　　到后面已经有了哀求的口吻，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六点整发的，只有几个字：我们别分手好不好？
　　清远指腹轻轻地划过屏幕，慢慢地打出几个字：我一会回来。
　　消息刚一发出，就有了回复，像是那端的人一直盯着手机。
　　好的，我在家等你。【笑脸】
　　清远看了一会，才摁灭了手机，黑色的屏幕上倒映出他的面容，清远第一次有了怀疑，他真的……能安抚的了贺楼明吗？
　　房中黑色钢琴上白皙手指灵活，一阵阵悠扬的琴声从他指间传出，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室内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发梢末端，缓缓地倾泻在他漂亮的眉眼上，漆黑的眸子有了笑意，像是夜空中点缀的繁星。
　　一曲终了，傅允痕抬头看着一旁的人，“好听吗？”
　　他神采飞扬，笑容干净明媚，与聊天记录里那满身哀求的人相去甚远，像是剥离了所有不堪的情绪，被人娇惯着宠爱，无忧亦无虑。
　　清远指间微微颤了一下，这不是傅允痕的笑容，这是……这个世上已经死去的贺楼明的笑容。
　　傅允痕神色自然的走过来亲了亲他，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煎好的牛排还冒着丝丝的热气，桌上蜡烛烛蕊散着余热，分明是昏黄的暖色，此时却看起来有些刺目。
　　他倒了一杯酒递给清远，紫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滑过透明的高脚杯，像是一朵艳丽高傲的花被生生地揉碎，傅允痕慢慢抿了一口，淡色的唇色被浸染，他轻轻地亲着清远唇角，带着些小心翼翼地意味，“清远……”
　　尾调拖得很长，唯恐他拒绝。
　　清远闭了闭眼，压下心中不断翻腾的情绪，轻轻推开他哑声道，“傅允痕，贺楼明……”
　　“那天晚上是我不好。”肩膀传来的力道让傅允痕唇微微发颤，烛火倒映在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带着浓稠的哀求，他慢慢地靠上清远的胸膛，抓着他袖子的手指有些发颤，“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他声音低下，一字一句地开口，嗓音干涩仿佛是在强忍着什么，“是我太不懂事了，我日后不会再闹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清远指间颤了颤，他在被人当做替身之后还说是自己的不懂事。
　　他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抛弃的所有的自尊，慢慢地弯下骄傲的脊骨，去学着那个‘贺楼明’的样子去讨好他，只求他们能够继续。
　　可是……哪有相恋的人这样卑微啊？
　　爱情应该是平等的、相互的，而不是靠一个人一味的退后来维持。
　　这片灵魂一味的退让隐忍，这种求来的感情真的能安抚的了他吗？
　　清远慢慢地将他头抬起来，那双眼尾上挑，凌厉眼形的凤目此时像是被浸在水中，自眼尾氤氲出一道湿痕，却生生被人忍住，只等着最后的审判。
　　有烛火爆开的轻微声音此时却清晰地入耳，长久的沉默让傅允痕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他敛着呼吸去亲清远，薄唇微凉又在微微的颤抖，“我们别分手好不好？”
　　在这一瞬间，清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指尖动了动，手搭在了他肩膀上，像是要把他搂在怀中，又像是再一次的想把他推开。
　　他心里也是乱地厉害，如果答应傅允痕，他会认为是那个贺楼明的缘故，如果不答应，会怎样连清远都不清楚。
　　清远最终还是推开了他，看着一瞬间睫毛被泪水浸的冰冷黏湿的人，压着嗓音低声道，“傅允痕，你让我再想想……”
　　再想想如何才能安抚好，如何才能走出这个局。
　　傅允痕望着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清远还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的心可以变得这么快，就只是因为他说了几句贺楼明的不好，他便不愿意了。
　　傅允痕慢慢地仰着头，眼眶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他轻轻地闭上了眼，像是终于接受了一切，攥紧的指尖又松开，着一身白，在这蝉鸣声的夏夜里，走出了这个居住了几个月的房间。
　　清远看着他萧瑟寂寥的背影缓缓消失在面前，他像是要去追，但最终只是看着他渐行渐远。
　　窗外是万家灯火，远处是高楼林立，隐约有喧嚣传来，最后又归于沉寂。
　　月朗星疏，斑驳树影，虫鸣低语，一切是照旧，一切却都不同。


第27章 两年
　　嘈杂的冷雨打到窗子上，发出一些沉闷的声响，夏日的雨来地快，只是几声惊雷乍响，紧接着就是令人措手不及的瓢泼大雨。
　　清远目光无意看向窗外，又缓缓收回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母看到他这个样子，和清父对视一眼，眼中有些无奈。
　　她缓缓道，“你和小傅如今怎样了？”怕引起清远不悦，她轻轻蹙了蹙眉，“我并不是想要插手你的事，只是小傅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做对不起他的事。”
　　清远一下一下的用指腹摩挲着太阳穴，目光落到了桌上的茶具上，淡淡开口，“他已经去F国了。”
　　自那晚他离开后，最后出现是在机场，瘦削冷淡的一张背影，踏上了飞往F国的航班，自此之后隔着八千多公里的路程，若是无意，今生也很难再见面了。
　　清母一怔，白皙柔软的手摸了摸怀里的狸花猫，猫儿喵喵地叫，带着白手套的前爪抱着清母的胳膊，她脸上出现浅浅的笑容。
　　垂下眼一下一下地摸着猫，轻声开口，“你如果忘不了小贺，就别去招惹小傅了。”
　　清远眉心微皱，傅允痕如今一心以为他爱着贺楼明，唔，还不只是傅允痕，是所有人都认为他爱着那个故去的贺楼明，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还不如真有一个活的白月光，这样还能用行动去表明心意。
　　如今走到了这里，清远真不知道如何收场。
　　他先天灵体，平时从未有过情感经历，与贺楼明结成道侣后与雪陌都很少见面，哪能想到第二个位面给他安排了这种剧本，他思来想去觉得现在这个处境倒是在某部电视剧中见过，最后似乎是……被气死了？！
　　想到了某种结果，他借着松领带的动作摸了摸脖子，莫名觉得后背出现了冷意。
　　一直沉默地清父突然沉声道，“我赞同你母亲的建议”，他眸子深邃，身上气势不怒自威，“在你没处理好对小贺的感情前，不要再去招惹别人。”
　　雨势又大了起来，连成了一条线直直地摔在地面上，在水洼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偶尔有圆形的泡泡，又很快被打碎。
　　清父双手交叠在一起，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我以前说让你去兰国,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清父口中的兰国有着漫长的冬季与冰雪，却是掌握着顶尖的芯片制造技术的国家，他们每年都会派人去那边学习交流，董事会需要派遣一位年轻、且身份压的住的人，清父在清易科技占比股份百分之三十四，基本上已经具有了一票否决权，清远不用担心后方失守，且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对他日后跻身董事会甚至成为董事长亦是不小的助力。
　　说白了，总裁也是打工人，清父想让儿子更进一步。
　　那是半年前清父就让清远考虑的事情，如今也是快要表决的时候了。
　　看着清远，清父眯了眯眼，“我记得你曾经向赫尔辛大学提交了一份入学申请。”
　　他眼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轻轻扣了扣桌子，“既然感情上失意，不如好好去干事业。”
　　清远闻言看了看他父亲，目光又转到窗外，叹息一般的语气，“天凉了啊”
　　清母清父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
　　他转身看着年近五十身姿依旧挺拔的男人，清远若有所思，旋即欲言又止地开口，“我们……可能要破产了。”
　　依照傅允痕的影响力，连一个贺楼明都能捏造出来，让他破产流落街头，简直是小菜一碟。还干什么事业？
　　清父冷冷道，“你放心，真到了那时候你回来的机票钱我还是能给你凑出来的。”
　　f国的小镇
　　贺江看着对面年纪轻轻却十分狠戾的青年，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额头汗滴滑下，脸上已经挨了几拳，笑容却是一如既往的邪气，“傅允痕，你那个华国的情人去兰国了，可能要在那两年。”
　　傅允痕身形一顿，对面的人便顺势出手，动作迅猛的朝他面门袭去，他堪堪避过，拳风擦着他高挺的鼻尖掠过，下一瞬贺江对上一双冰冷地黑色眼睛，紧接着就是狠辣的拳头如雨点落到了身上，贺江连连后退，“我就是告诉你一个事情，你别拿我撒气啊。”
　　一声很低的冷笑传来，看着拼命护住头的贺江，他脱下拳击手套，就在拳击室的角落了点了一根烟，烟雾弥漫中神情有些晦暗。
　　贺江看着他，也百无聊赖地脱下手套，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我说，你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啊，再找一个又乖又听话的他不香吗？”
　　他叔叔贺州要陪爱人，不愿意带着傅允痕回来，他就去接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回家，那日初见时他眼睛通红，一直到飞机上还是紧紧捏着手机盯着屏幕，那时贺江隐隐有种感觉：某人的一条信息他这趟就白跑了，但好在屏幕一直没有亮起，到最后还是傅允痕亲手把手机丢到了加龙河里的。
　　他看了看眉目漂亮却有些阴鸷地青年，摇了摇头，当初走眼以为是一只兔子，没想到是匹小狼。
　　直到一根香烟燃尽，傅允痕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贺江想了几秒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摸着下巴开口，“两天前的事了。”
　　一段烟灰被轻轻掸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签证护照一系列申请批下来，最快也要七个工作日，那个时候还未到那一晚，也就是说他早就准备要走了。
　　两年……
　　傅允痕慢慢地扬起唇，眼中却一片冰冷。
　　在他时时刻刻的想黏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打算离开了。
　　香烟燃尽，最后的光亮倏地一闪，就被人扔在地上，用鞋缓缓地碾灭。
　　萨利色尔卡的玻璃屋在兰国非常出名，每年的八月一直持续到来年的四月，这里接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
　　玻璃穹顶小屋中灯光温暖，桌上一杯酒在无声无息的等候着她的品尝者，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气质温和，简静从容，像是一幅勾勒描摹的山水画。
　　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惊呼，清远恍然抬头，天边自西南方向缓缓出现一抹绿光，像是被人用画笔轻轻浅浅的晕染开，接着就是光华流转，绚丽星空之下壮美的极光仿若最神奇的魔法，所有人都看着这真实而又震撼的美景。
　　清远关掉了灯，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再美的景看了多次也是索然无味开来，他用指腹摩挲着手机，垂下眼睛似乎在想些什么，到最后也只是闭上了眼，借着酒精沉沉睡去。
　　来兰国两年，这是他最后一次看极光了，明天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家中。
　　好在机票钱不用凑。
　　真好。


第28章 重逢
　　清家的那座中式庭院里，夜间仍是灯火通明。
　　清母看着阔别两年的儿子，给他一个轻轻地拥抱，“终于回家了”，她仍旧是那副优雅知性的模样，仔细看了一会清远后道，“瘦了，今后要给你仔细补回来。”
　　清远不由得摸了摸脸，还好吧，主要是饮食习惯不同，他又比较挑，平时忙起来了也没人督促着吃饭，有时喝些酒了，也不觉得饿，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清父情绪内敛，只是无言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闪过笑意，“干的不错！”
　　清远默了默，自己也觉得不错，主要是没破产，就很好。
　　桌上清母和林姨准备了一些蔬菜，热气腾腾的火锅架起，华国已经到了冬季，几天前还下了场小雪，翻腾的浓汤冒出来的热气驱散了寒冷，屋里暖意融融。
　　清父与儿子碰了下杯，“之后有什么打算？还在那位置上干下去还是换一个？”
　　清远轻轻晃了晃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送到唇边抿了一口，酒精入喉，激起轻微的刺激感，他回答说，“先歇一歇，明年再说工作的事。”
　　清母瞥了一眼清父，清父摸了摸鼻子没再开口。
　　她温柔的看着儿子，“你是该好好歇歇了，别一天想着工作的事情，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一顿饭也已经吃到了最后，清母在清水锅里煮了些肉，放到猫碗里端给狸花吃。
　　那只虎皮狸花猫已经三岁了，绿色的杏核眼闪亮，身上皮毛被养的油光水滑，它吃完了肉轻巧地跳到了清母怀里，伸出爪爪抱着清母的胳膊，蹭着清母喵喵地叫。
　　清远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猫头，手下触感温软光滑，在猫咪伸肉垫拍他的前一刻收回手，笑着开口，“它还喜欢搂人胳膊。”
　　清母低头捏了捏白手套的肉垫，宠溺的笑容中带着无奈，“它当初在外面流浪，我将它捡回来后就喜欢搂着我了。”
　　她轻声道，“它怕我抛弃它，一直很懂事。”
　　清远原本唇边的笑意淡了下来，玻璃杯中琥珀色液体被一饮而尽，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思绪，视线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收拾好残局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夜很快过去。
　　清吧
　　上午十一点，才正式开门。
　　吧台调酒师和小弟子一个一个地擦着杯子，小弟子边干活边偷瞄不远处的男人，压低了声音悄悄开口，“师父师父，你看那人是不是来追求老板的啊？”
　　清吧的老板风姿绰约，多少二世祖开着豪车高调追求，可老板愣是心如止水，问就几个字：爱钱，不谈感情。
　　可要说爱钱，追求她的不乏多金帅气的，一晚上消费几万的大有人在，也没见她和谁在一起。
　　调酒师穿着西装小马甲，认真地冲洗着盎司杯，闻言连头都未抬，“你说是就是吧。”
　　一颗浓浓的八卦心不甘就这样熄灭，小弟子凑过去挤眉弄眼，“你看看啊，那人特别好看……”
　　“什么特别好看啊？”
　　“当然是男……”话说到一半，才觉察到不对，慢动作般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美艳的老板，小弟子挤出一个笑容，“姐”
　　老板眯了眯眼，红唇微勾，“来，告诉姐，什么特别好看？”
　　弱弱的指了指，“就是那个男人啊”，生的好看，身上还有种让人着迷的魅力。
　　女人轻笑一声，“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踩着高跟鞋款款的走过去，身姿摇曳之间就是万种风情，她轻笑一声，“先生，有兴趣喝一杯吗？”
　　清远慢悠悠地转过头去，看清面容，两人都是一怔。
　　女人有些诧异，旋即一笑，“是你啊，先生”
　　时隔两年，依旧在记忆里准确无误的找出来。
　　清远淡淡一笑，“老板好”
　　清吧的老板，当时也是在这找到傅允痕的。
　　拉开椅子坐下，女人招呼侍者上了一些酒，她将碎发拨到耳后，手中酒瓶轻轻相撞，发出‘叮’地一声脆响，“好久不见，先生这两年在哪？”
　　清远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一瓶酒，慢慢抿了一口，他唇色有些红润，修长的手指握住酒瓶缓缓放下，“在兰国”
　　“发财？”
　　清远：“谈不上，只是被派出去工作。”
　　几句寒暄过后便无话了，女人百无聊赖地喝着酒，突然问道，“小傅大学毕业吗？”她记得当初小傅好像是大二。
　　说完后，就看到了面前的男人身形一顿，而后平静地开口，“我不清楚”
　　女人微一怔愣，而后掩饰般的低头，有些轻恼自己多嘴。
　　感情的事分分合合本就是常态，更不要说这种出身优渥的男子了，他们这种人追求时大张旗鼓的追求着，三分的感情能表现出十分，喜欢时能被捧到天上，不喜欢时也是真冷酷。
　　只是她还隐约记得当年那个少年冷淡倨傲的样子……
　　正想着，却见门口进来一位男子，她正看着，却发现他缓步来到这里，微笑着从身后轻搂住清远，他前倾了许身体，像是把清远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唇角勾起，姿态亲昵地开口，“清远，好久不见。”
　　话落才慢条斯理的直起身，带着笑容开口，“姐”
　　声音低沉，撩人的紧。
　　女人眨了眨眼睛，好大一会儿有些不敢置信地确认，“你是小傅？”
　　面前的男人身子劲瘦修长，身形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单薄，眉目依旧漂亮，却凌厉的让人不敢直视，像是经历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除了那张脸，再也找不出与以往的相似之处。
　　她在看时，清远也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一瞬间，他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人他的道侣贺楼明。
　　他掩下眼中的复杂，掩饰般的抿了口酒。
　　傅允痕勾着唇将他所有神色收拢进一双幽深的眼中，才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是”
　　女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起身将位置让开自己离去，傅允痕身子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他抬眼看着对面的男子，像是看自己的所有物，良久，他声音轻柔的开口，“清远……”
　　微调拖得有些长，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
　　目光着迷的注视着男人，将男人的手拉着放到唇边吻了吻指尖，声音缠绵的开口，“我好想你呀”
　　清远闭了闭眼，而后抽出了手，慢慢的重复着，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茫然，“想我？”
　　“当然，我可是想你想的不得了。”傅允痕面上笑容不变，他起身握住男人的手，将人带出了这间清吧，去了旁边的酒店。
　　一进门，他便揽过清远的脖颈，吻住了男人的唇，另一只手一颗一颗的解开外套的扣子，他将人抵在门上，带着一身的侵略意味吻着他，意乱情迷之间脚步杂乱的走向床边，清远被他跌跌撞撞的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恍惚中感到一双手摸索着解他皮带扣子。
　　金属传来的声响让他清醒不少，清远有些艰难地避过他的吻，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肩膀，他声音有些沙哑，“够了，停下，傅允痕。”
　　傅允痕垂眸看着身下的男人，似笑非笑地开口，“为什么要停下，你不也想我吗？”
　　手掌摸到某处，轻轻揉捏一把，听到男人闷哼了一声。
　　现在做算什么？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他深吸了口气，微微用些力推开傅允痕，却没看到男人一瞬间如浓墨一般的眸子。
　　清远坐起身，抬手按了按额角，“傅允痕，当初的事我很抱歉，这两年来我也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不如就……”重新开始四个字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伸出手，鼻尖一股刺鼻的味道，紧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看着向后倒在床铺上的男人，傅允痕薄唇轻笑一声，起身去卫生间的马桶里处理掉手上的东西，垂眸拨通了一个号码，轻轻吐出四个字，“计划照旧。”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慢地用手摩挲着男人的侧脸，良久意味不明地开口，“想和我算了，你想得倒美。”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从高处向下看，海水深可见底，清澈透明，蔚蓝的天空与湛蓝的海水在天际相融，时而天边有海鸟飞过，远处是几株高挺的椰子树，一切美的像是画中景。
　　清远醒来时发现他手被举过头顶铐在了上方，尝试着活动了下脚腕，冰冷地金属声传来，依旧被锁起来。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看房间的摆设应该是卧室，清远冷静的扫视一圈，得出结论：很好，他被傅允痕锁在了床上。
　　他顺着窗子向外望去，只能天幕下椰子树的顶端。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服自己：不生气不生气自家道侣生什么气又不是第一次了已经习惯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却在看到人进来时瞬间破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声，“傅允痕，你把我放了。”
　　声音里压抑着冰冷地怒气，冷冷地看着他。


第29章 喂药
　　傅允痕身上浴袍松松垮垮的，胸膛有一小块肌肤洛（故意）露出来，他皮肤白皙的像是润泽的玉，偏生腰腹处有几条疤痕，肌肉紧实有力，行走之间胸膛水珠滑落，晶。莹的液体顺着腹部线条清晰地肌肉滑下，悄无声息地隐落在绵软的布料里，氤氲出点滴的湿意。
　　傅允痕薄唇里发出一声嗤笑，他看着被锁在床上的清远，闲庭信步般踱到他面前，伸手沿着他脸庞慢慢向下，细长的手指顺着眉骨一路向下，滑过图（故意）起的喉结、性感的锁骨、紧实有力的腰腹、直到……
　　他满意的看着男人面色一僵，收回手后还慢慢地揉捻手指，仿佛还在回味触感，语带怜爱，“怎么那么天真，我既然把你锁到这，又怎会放了你？”
　　清远：……
　　他闭着眼压抑着怒气，胸膛都看得到起伏。
　　“来，睁开眼睛看看，我这里纹了一朵花。”
　　清远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冰冷地目光带着怒气，看到他睁眼了傅允痕轻笑着往前凑了凑，身子虚悬在他上方，“就是这”
　　眼前是傅允痕白皙的胸膛，心脏的位置有一朵红色的莲花，九个花瓣牢牢地包裹住他心脏表面的皮肤，嫣红的色彩与他肌肤行成鲜明的对比，胸膛处的土（故意）起像是一颗饱带汁水的石榴籽，仿佛只要轻轻地含住，牙间稍抿，就能尝到美味的汁水。
　　清远呆滞一瞬，紧接着耳尖都要烧起来一样。
　　傅允痕看着他脸上怒意都要龟裂，手掌摊平覆在胸膛上，看了一眼他被锁在头顶的双手，脸上出现遗憾的神色，“好可惜，你摸不着。”
　　那你把我放了啊！
　　傅允痕皱着眉想了想，慢慢地悬低身体，英（故意的）挺的石榴籽几乎都要碰到了他脸上，“算了，你亲亲吧。”
　　清远艰难的别过脸去，用仅有的能展现出来的肢体语言诉说着自己的拒绝。
　　傅允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无奈极了的样子。
　　清远声音平静，“你以为把我关起来会有作用吗？这种方式和自欺欺人有什么区别？”
　　关起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不明白为什么贺楼明一直会这样，魔尊时如此，小世界亦是如此。
　　难道锁住一个人就能得到他的心吗？这简直是幼稚的可笑。
　　话落，自重逢起就平和的傅允痕一瞬间阴沉下来，他伸手钳住清远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眼眸中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指腹缓缓摩挲着清远的下巴，倏然又笑开，“没作用又怎么样？”
　　他移到清远喉结处一下一下地轻按，“反正你现在还不是在我手上。”
　　用软翘的肉慢慢地蹭着身下一处，唇间笑容有些冰冷，“你还是躺在这任我……为所欲为。”
　　最后四个字咬的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所欲为？
　　暗哼了一声，心中默念起清心咒来。
　　傅允痕眼睁睁地感受着豚（故意）下反应消失，犹不死心的蹭了蹭，还是一片疲。软，他想了想，缓缓退到他两退（故意）之间的位置，柔软的唇舌轻轻地扫过给予抚慰。
　　清远瞳孔剧烈的骤缩，脑子当机了片刻，又接着默念下去。
　　傅允痕沉着脸看着有了一瞬的反应后又很快安静的地方，慢慢地抬头看向清远，“你搞得鬼。”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清远暗笑，面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好，真是好极了。
　　他冷笑一声，翻身从床上下来，走出了卧室。
　　清远看着他风风火火地走出去，还没得意多久，就见他又飞快地进来，面沉如水的捏住他两腮边的肉，还没反应过来，口中就被塞了一颗药，接着就被捂住嘴，直到带着苦涩的药味在口腔化开傅允痕才收回手。
　　清远舔了舔口腔，“你给我喂了什么？”
　　傅允痕冷冷开口，“味（故意的，伟大前一个字）哥”
　　……什么？
　　清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听错了。
　　他这副呆愣的样子极大的取悦了傅允痕，他轻轻摸了摸清远的脸，慢慢地坐了下去。
　　清远没忍住闷哼出声，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
　　傅允痕额间亮晶晶的汗水滑下来，又滴落在清远胸膛上，他喘着气伸手抵在清远胸膛上，想要歇会。
　　清远皱了眉，慢吞吞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傅允痕，你动~动……”
　　这样不上不下的卡在那，很难受。
　　傅允痕伸手向上捋了捋额间的碎发，吐出一口气，又慢慢地动起来。
　　……
　　清远哑着声音，“傅允痕，你再动一下……”
　　傅允痕伸出抹去额间的汗水，有些无力的动起来。
　　……
　　清远说“傅允痕，你再……”
　　傅允痕撑在他胸膛上，脊背难忍地弯下，他一手捂上自己小腹，眸子有些涣散，总觉得这里有形状……
　　再听到清远开口，手掌轻轻地拍在他胸膛上，“你让我歇一歇。”
　　清远默默看着他，“是你给我喂药的……”药性太厉害了，根本就把持不住。
　　傅允痕一巴掌拍在他胸膛上，发出一声脆响，咬牙道，“你家的B族能壮羊（故意的）啊？”
　　清远：……
　　气氛突然就尴尬起来，他默默看着傅允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到最后结束之后，傅允痕大腿内侧肌肉绷地酸疼，他几乎是无力的从他身上离开，趴在清远旁边闭着眼睛回复精力。
　　清远看了他一会，目光从他潮红的脸上移到他腿内侧，那里有暗红色的液体蜿蜒下来，他眉心微皱，“你把我解开，我带着你去洗澡。”
　　傅允痕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又闭上，“我不”
　　他声音有些含糊，细听起来还带着委屈，“你现在连碰都不想碰我了，我才不解开。”
　　清远面上带着些餍足，他心道：要是不想碰你你能是这副模样？
　　身体是骗不了人的，有时候傅允痕聪明，有时候又容易走到怪圈子里。
　　清远说，“来，乖一点解开”，他认真地看着傅允痕，“你解开我就亲你，再抱着你去洗澡。”
　　傅允痕皱起眉，看起来在认真的思索斟酌，然后慢吞吞地起身，拿了钥匙给解开手腕脚腕的链子。
　　清远活动了一下，慢慢地站在地上，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还是这种高度看着舒服。
　　傅允痕拉着他的手，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唯恐他离开一般。
　　清远有些好笑，先不说怎么离开，就现在这个样子他就没法走出房间。
　　他弯腰将傅允痕抱起，后者手臂搂住他脖子，提醒道“你还没亲我。”
　　慢慢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傅允痕舔了舔唇眯眼道，“再亲一个。”
　　亲亲亲，不亲你亲谁。


第30章 私人岛屿
　　浴缸里面放好了水，清远轻轻地将怀中的人放进去，傅允痕闭着眼睛哼哼一声，一只手还拉着清远的手。
　　清远轻轻抽回手，“先放开，我要帮你洗了。”
　　傅允痕轻吸着气，看起来在忍着痛意，清远手下的动作愈加的轻柔，“有没有药，抹点吧。”总觉得挺严重的。
　　傅允痕说，“哪有人为这种事抹药的，你快点，一会我给你做吃的。”
　　清远往深里探了探，傅允痕小兽一样的哼唧，鼻间是细细的气音，忍得很难受。
　　清远手下认真细致，“就这样还帮我做东西吃，你休息一会，我喝点酒就行。”
　　傅允痕抬眸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浅的在他脸上一寸一寸的描摹，仍是温其如玉湛然若神，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下来，他突然道“你这两年都是这样过来的？”
　　饿了就喝些酒，能不吃就不吃。
　　清远说“算是吧”
　　没人做好吃的等着他，没人叮嘱喝水，以前在出云峰是灵力加身，习惯了辟谷，现在偶尔会忘了一日三餐。
　　傅允痕闭上了眼睛，淡淡开口，声音平静，“那你当初还不要我。”
　　清远恍然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当初那些深入骨髓的情感都离他远去，他变得强大起来，用一身的铠甲保护着自己，可以冷眼回顾着过去，不悲亦不喜。
　　清远想说我没有不要你，却发现自己当初的作为实在是让这话失去了信服力，他慢慢地将人抱起，擦干身上的水珠放回床上，自己也冲了澡后回到床上，两人并排躺在一起。
　　傅允痕慢慢地蜷在他怀里，拉过清远的手放在他腰上，这个姿势像是被清远搂住一般，他笑了笑，“我还是喜欢这样睡。”
　　以前的时候傅允痕经常抱着清远的一条手臂睡，睡得迷迷糊糊了就低头蹭蹭，晚上清远醒来时尝试着抽出来过，每次稍微一动傅允痕就醒了，后来也就慢慢作罢。
　　傅允痕看向身边的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有没有这样搂过别人？”看样子是在单纯的疑惑，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说实话，别骗我。”
　　清远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了，结成道侣三年，自然是这样搂过贺楼明的，可傅允痕口中的‘别人’，是这个世界的贺楼明，别说搂过了，连见都只是在照片上见的，他开口说，“没搂过”
　　傅允痕狐疑地看着他，目光犀利，像是能穿透一切，“你搂过！”
　　不容置辩的语气，铁板钉钉。
　　清远：……
　　他瞬间目光游移，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当场抓获一样，掩饰般的低咳一声。
　　傅允痕盯着他，狭长的凤眼眯了眯，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那你们做过吗？”
　　“没有”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仔细端详着清远，后者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目光不避不闪，傅允痕放下心来，看起来说的是真的。
　　也是，当初两人才刚成年，应该还没有进行这种行为。
　　“那他有没有帮过你？”看到清远不解的目光，傅允痕毫不避讳的问出口，“就是手或者口？”
　　“咳……咳咳”他别过头狼狈地咳嗽出来，咳地面红耳赤，傅允痕一边拍着脊背一边摸着下巴开口，“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脸上半分羞赧也无，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类自然平淡的话。
　　清远慢慢地喘了口气，发现两年未见自家道侣越发的坦荡，他缓缓吐了口气终于平静下来，一字一句地斟酌着回答，“我和他……没有那些。”
　　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脑中仔细的思量，确保不会打破两人目前这种比较和谐的相处后才开口，“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喜欢他。”
　　傅允痕心里他对那个‘贺楼明’用情至深，当初这些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两年前的傅允痕心里，一夕之间得知所谓的‘真相’，自此之后所有过往皆是由一人所起，清远对他的一切好，两人相处的一切甜蜜都是因为一个‘贺楼明’，无论清远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已经不能再像以往的那样面对了。
　　他会止不住的想，他对我好是不是因为贺楼明。
　　那时的清远身居高位，傅允痕一无所有，人都说势均力敌的爱情才是最好的，两人在物质上存在一些差距，傅允痕又是个心思敏感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不安的情绪几乎是如影随形的伴随着他。
　　傅允痕扬起了唇，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没有那么喜欢他？”，他唇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当初清吧你说想要追求我，难道不是因为这张脸？”这张与他的初恋、心中的白月光极为相似的脸。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眼眸中厉色一闪而过，再开口便是恨声了，“当初我说他死了，你就翻脸不要我。”傅允痕突然伸手捏住清远的下巴，在那双眼睛里牢牢地倒映出自己面容后阴声道，“你该感谢贺楼明已经死了，不然的话……”
　　未说出口的话带着股摄人的狠戾，逼人的阴鸷袭来，常人看到他这副样子，早就吓得说不出话来。
　　但清远早就见惯了他这副模样，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亲切，他还有心思索，沉吟了一会儿道，“倘若他还活着，那我应该不认识你。”
　　傅允痕：……
　　他一下子松开捏住清远下巴的手，气闷一般的转过身去，不想再看到他。
　　清远眼中有笑意滑过，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腰，“生气了？”
　　“别理我！”语气暴躁，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咪。
　　清远收回了放在他腰上的手，好脾气道，“好，不理你。”
　　傅允痕：……
　　他沉着脸拉过清远的手重新搭在他腰上，兀自生着气。
　　清远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顺毛一般的沿着他脊背来回轻抚，“这都过去了，我们还是遇到了。”
　　就像是那年贺楼明死死地护住他，咒术入体后自己疼得浑身发抖，却是撑着一口气盯着他，看到他无事后才喃喃道，“好疼啊，还好不是你。”
　　也就是那一瞬，清远发现眼前的人在他心里的分量远比他以为的要重上许多，看到他难受，觉察到他可能神魂不稳，他基本没有什么犹豫就和他结成了道侣。
　　傅允痕像是被这话哄到了，又慢吞吞地翻过身来望着他，静静地开口，“我知道我性子没有他好，又容易生气，但我会慢慢克制。”
　　谦虚了啊，你们半斤八两的。
　　他只缓缓地摩挲着傅允痕一截劲瘦冷白的腰身，没有开口，动作亦不带任何□□，只像是在抚摸着一只被惊吓到的猫儿，无言的安慰着。
　　傅允痕看着他，像是还要想说什么，却是沉默了下来，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唇，慢慢地蜷起手指，留下了无言的隐忍。
　　似乎是一直是这样，傅允痕骄傲冷漠，贺楼明更是狠戾乖戾，但到最后开始退让的总是他。
　　清远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摸了摸他头发，这个世界是短发，但仍有些细软，摸在手里手感一如既往的好，“傅允痕”
　　他声音温和，伴着外面的海风飘进傅允痕的耳中，“其实那日，我想说的是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傅允痕一下子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清远说“真的”，他笑了笑，“只是还没说完，我就被你弄晕过去了。”
　　傅允痕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良久似乎眸子里似乎有了层湿意，映的黝黑的瞳孔像是揉碎了的黑曜，通透又漂亮。
　　他闭了闭眼睛从床上起来，穿好了衣物就急匆匆地推门出去，清远都懵了，“你去哪里？”
　　傅允痕地声音从厨房传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清远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如今外面太阳正高悬着，像是中午。
　　虽然是白天，但傅允痕刚才还看起来很困，这个时候应该休息一会。
　　清远在衣柜中找了一件浴袍穿上，来到厨房门口，“你别做了，去睡会吧。”
　　睡什么睡，傅允痕心想他现在亢奋的能在沙滩上跑几圈，哪里能睡得着，“我不累，不想睡。”
　　清远看着他忙碌，开口说，“这周围有餐饮吗？我们出去吃。”
　　傅允痕瞥了他一眼，“这是私人岛屿，就我们两个人类。”谁开餐饮店，海神吗？
　　清远：……
　　他犹不死心的走出房间，远处是蔚蓝清澈的大海，眺望之下，视线所到之处无人烟。
　　沙滩上倒有海蟹缓缓地爬，清远在旁边跺了一下脚，那只海蟹一下子就跑远了。
　　他又默默地回去，目光复杂地看着傅允痕，“就我们两个，那淡水食物怎么办？”
　　傅允痕说，“直升机两日一来，会有人专门补充。”
　　他打开冰箱，取了一罐酸奶递给清远，“先喝点奶垫垫肚子。”
　　行吧，清远接过，看起来食物还很充足，不用担心没吃的。


第31章 很好哄
　　没等多久，傅允痕就将做好的吃的端了上来。
　　他这会没倒酒，榨了一杯果汁放到清远手边，慢慢地给他剃着蟹肉，“尝尝这个，很新鲜的肉。”
　　一顿饭吃完，清远望着一旁的傅允痕，“我的手机在哪？”
　　醒来后通讯设备就没了，想来也是在傅允痕那里。
　　傅允痕身形一顿，目光直直地望来，“你想联系谁？”
　　清远说，“我父母，我消失了他们应该挺担心的，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傅允痕脸色缓了不少，“没事，我已经给他们说你去旅游了。”
　　清远手机没什么密码，他模仿着清远的口吻给父母发了条消息，还带着机票照片，父母都回了消息说让好好玩，没看出什么异常。
　　清远捻了捻手指，清父敏锐谨慎，那天清吧重逢傅允痕紧接着两人都消失，马上就收到了儿子出去旅游的短信，他真不一定会相信。
　　他看了一眼还没彻底放下心的傅允痕，心里想着先缓上几天再说。
　　这一缓就是两天，这两天天气都很好，他们一同躺在沙滩上晒太阳，细软的沙子像是绵软的水一般轻柔的裹在身上，傅允痕就躺在他身边，伸手搂住清远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吐出的气都带着灼热，“要不要在这？”
　　清远面无表情的将腰上的手扒拉下去，“你冷静一下，这里是沙滩。”
　　傅允痕毫不在乎，“这有什么关系，整个岛就我们两个人。”
　　清远默默地起身，打算离他远一点。
　　幕天席地，实在是太刺激了。
　　到了晚上，明月升起，柔和的光洒在整片海域上，一切柔和又静谧。
　　傅允痕修长的腿环着清远的腰，他的吻如同他整个人一样热情，唇瓣细细的含吮，柔软灵活的舌头慢慢地扫荡，两人气息交缠，心跳韵律都缓缓地相合。
　　接下来的一切如水到渠成，平时清远冷静自持都能让傅允痕激动，更何况他今日在热情的回应着。
　　傅允痕额间汗水浸湿了黑发，被他五指张开拢了上去，眼中是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的占有欲，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到了最后只喃喃地唤着清远的名字。
　　一切都结束后已是深夜，清远抱着他去清洗，换了床单后将人重新放到了床上，借着月色，他注视着熟睡的人，而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慢慢地退到客厅里，蹲下后缓慢的拉开抽屉，他的手机绝对在这个屋子里，厨房和卧室他都已经找过了，浴室应该也不会有，这里面又没有书房，不在客厅又能在哪里。
　　他悄悄地翻着，在抽屉最里面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按下右侧的键，手机屏幕倏地一亮，傅允痕一直没关机，平时还充着电，他手指飞快地屏幕上轻点：我在格里夫岛，和傅允痕在一起。
　　点击发送之后轻舒了口气，借着月色又要放回原位时感受到身后传来视线，清远蓦地一僵，像是被人按下定格键一般一寸寸的回头。
　　傅允痕抱着臂站在卧室门口，清冷得月色洒在他身上，像是披了层银色的轻纱，他静静地看着清远，幽黑的瞳孔像是古旧的老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听得他声音平静，“原来这么久你都是在骗我。”
　　骗着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清远真的想和他重新开始。
　　傅允痕眉心微皱，没有愤怒，没有震惊，只是不解地看着清远，像是在思考一个难题，“为什么你总是再给我希望后又收回去？”
　　最开始时他说想要以结婚为目的的相处，后来又带他见家长，重逢后他说想要与他复合，清远在不断地给他希望，让他觉得他们真的能走下去后又残忍的撕碎这一切，一次又一次。
　　他在泥潭里徘徊，清远把他拉出来，又亲手把他推下去。
　　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他像是疲惫至极，慢慢地打开门，在这夜色里走了出去。
　　亦如两年前的那个夜晚，月色依旧很好，海浪拍岸的声音传来，仿佛远古传来的符号，低吟又肃穆庄重。
　　而不同的是，这次的清远追了出去。
　　在月色笼罩的礁石下，在海风吹来的沙滩上，他看到了蹲在地上将自己蜷在一起的傅允痕。
　　他如同一只褪去皮毛的刺猬，周身柔软，被伤害了也只能无助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在膝盖上，无声的自己疗着伤。
　　月色清冷又温柔的照着他，地上是椰子树斑驳的树影，傅允痕影子拖在沙滩上，而后又有影子覆了上去，身影交叠，一时之间分不清彼此。
　　清远蹲在他面前，慢慢地将鸵鸟一样的人拉出来，他看着睫毛被泪水浸的冰冷黏湿的人，用指腹轻轻地拭去那滴液体，“傅允痕”
　　清远一向连名带姓的叫人，一板一眼，少了份亲昵，却是带着认真。
　　傅允痕狭长凌厉的眼尾像是被胭脂晕染过，带着桃花一般的颜色，黑白分明的双眼被泪水洗涤，透着股清凌凌的滋味，清远想着，这人好像经常在他面前落泪。
　　他手掌覆上傅允痕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低沉，“我没有骗你，我是给父亲发了条消息，但不是为了离开。”
　　傅允痕安静地望着他，像是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假。
　　清远看着傅允痕漂亮锐利的眉眼，停了一会才缓声道，“我在兰国两年，看了好多次极光，天幕上皆是壮丽的景色，我那时就在想，你在我身边该多好。”
　　苍穹之下，大自然瑰丽壮美的景象像是最绚丽的魔法，天幕辽阔，萨利色尔卡的玻璃屋温暖昏黄，周遭都是白雪与森林，他几乎能听到大雪飘然而下的声音，那时的清远手边是书与酒，酒精入喉，带着醺然的醉意，在半睡半醒之间，恍然觉得傅允痕应该在他身边。
　　自眼眶溢出来的液体一颗一颗地砸到地面上，傅允痕满脸都是泪痕，他身躯在微微的颤抖，而后像是被一股饱胀的情感充沛着，一颗心都是带着酸胀。
　　他看着清远，声线带着颤抖，喉咙哽咽，“你为什么不来F国找我？”
　　兰国与f国八个小时的飞机就能到。
　　清远说，“我怕你怨我”
　　傅允痕慢慢地仰起头，看着头顶上的那一片星空，过了许久才道，“我没有因为贺楼明的事怨你。”
　　或许在某一瞬难受过，还带着些委屈，但是人心都不受控制，他没多少怨清远，反倒是对那个贺楼明耿耿于怀，嫉妒他与清远一同长大，嫉妒清远念了他十年。
　　他用手掌遮住眼睛，声音轻柔地像是一阵风都能吹散，“我真正难受的是……你怎么都不愿理我。”
　　对两种不好的事同时发生，在后者的映衬下前者竟然变得微不足道起来，他那时已经开始不在乎清远是不是把他当成了贺楼明，心里想的是如何才能留住他。
　　离开的那个夜晚月色清朗，凉风习习，这座城市夜间灯火通明，喧嚣中满是人间烟火，远处是高处林立，近处是树影斑驳，在这些的衬托下，他是那么渺小，可即便如此，他孤零零的走到路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亦不知道自己能去哪。
　　他有时候会想，止不住的想，如果那个夜里他没有对清远说，‘如果你忘不了他，我们就算了’这些话，而是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他们会不会没有分别，没有隔着几千里的距离。
　　清远慢慢地将人揽到自己的怀里，像是哄孩子一般的开口，“抱歉，傅允痕。”
　　傅允痕吸了吸鼻子，掰着指头算，“我去亲你，你把我推开了三次。两次是两年前，还有一次是那天酒店。”
　　清远抿了抿唇，有些犹豫，“那我也亲你，你把我也推开三次好不好？”
　　傅允痕胡乱地点头。
　　他慢慢地凑近他，唇瓣离傅允痕柔软的唇越来越近，等着被推开时傅允痕却一把就搂住了清远脖颈，死死地抱住，然后仰头贴了上去。
　　唇舌霸道的探进来在口腔中扫荡，一寸寸的舔舐着，两人唇舌纠缠在一起，气息缠绵悱恻，绵长的吻以他在清远唇角落下轻吻后结束，傅允痕看着唇色红润的清远，得意的舔了舔唇，“味道真好”
　　清远：……
　　“走吧，回去”他牵着傅允痕的手，两人在沙滩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看着身旁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的傅允痕，清远目光柔和，这人真的很好哄，亲亲他，再抱一抱，就能将人哄好。
　　真的是很乖很乖。


第32章 第三个位面
　　两人又在格里夫岛待了一周，等到回去的时候华国马上就到除夕了。
　　树梢上挂着一层新雪，站在枝杈下方，摇一摇枝干就抖落了一层冷白的雪，傅允痕穿着灰色羊毛衫，外面套着同色大衣，与清远一同回了这个阔别两年的房间。
　　屋里一直让人收拾着，看起来很干净，冰箱里也塞了满满的新鲜蔬菜，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暖意，窗户上有融化的水，正沿着玻璃蜿蜒留下。
　　傅允痕换了鞋，慢慢地走了进来，这里一切都未变，还是两年前的模样，连他从学校带回来的行李箱都还摆放在同样的位置，仿佛他的主人只是出门遛个弯。
　　清远洗了手去换衣服，声音从卧室里传来，“傅允痕，衣柜有你的衣服，先换下来。”
　　清远平常在外面穿的衣服一进家门就要脱下来，何况这次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他能忍下来才怪。
　　傅允痕就见他脱了外套，手上拿了件浴袍去了浴室，一边走一边转过头对他说，“我先洗，后你快点。”
　　傅允痕勾着唇，笑容带着肆意，故意压低了声音，“要不要我帮你啊？”
　　清远一顿，显是想起了当初在浴室的事情，拒绝地干脆利落，“不用”
　　傅允痕声音里带着笑意，面上却是出现了遗憾的神色，“我还想和你在浴缸里试试呢”
　　回答他的是浴室门锁响动的声音。
　　他迈着步子悠悠地走到卧室，窗台上还放着当初他拿回来的书，只是现在封面有褪色，纤长骨感的手指拂过书本，饶有兴趣地翻了翻。
　　如今得偿所愿，又是故地重游，看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想拿在手里摸一摸。
　　又打开衣柜，看到里面一半是他的衣物，有还是新的，清远这两年没在这，他们一年四季的衣服倒是有人不间断的送来，在实木的衣柜里并排挂在一起。
　　傅允痕摸了摸，觉得更高兴了。
　　他像是个巡视领地的王者，在卧室转了一圈后又去了书房，一个一个的拉开书桌旁的抽屉，视线在上面停顿几秒后又推进去。
　　老实说，这种动作挺无聊的，但傅允痕就是乐此不疲。
　　等到他照例拉开第三个抽屉时，被里面透明文件夹吸引住了目光，薄薄的一张纸，右下角打印了‘傅允痕’三个字。
　　他好奇拆开，发现是一份赫尔辛大学的入学申请书。
　　中文、英文、兰语都有，三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一起。
　　赫尔辛大学，兰国的顶尖学府，世界百强名校，每年多少人慕名而来，是再有钱有势都很难进入的一座学府。
　　傅允痕顿住了，他用指腹在打印出来的时间上缓缓摩挲着，那是暮春时节，树上桃花开的正好，灼灼娇美，柔嫩动人。
　　可是当审批通过入学邀请来临时已经是在酷暑褪去天气转凉的八月，那时它的主人已经离开了华国，踏在了八千多里外的土地上。
　　它便被人搁置在了抽屉中，在黑暗里沉默着，直到被人再次查看已经是两年后了。
　　傅允痕将它细致的收好，又重新放在了抽屉里，他推开门轻轻地走了出去，清远已经洗完了，穿着浴袍坐到了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目光放到了电视上。
　　他到他出来，眉梢微挑，“我洗完了，该你了”
　　姿态闲散的靠着，整个人有慵懒。
　　傅允痕缓缓地走过去，头枕着清远的大腿上，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对方清晰的下颔线，轮廓不是很硬朗，带着含蓄柔和，配着周身清雅的气质，像是一尊集天地灵气化作人形的玉。
　　傅允痕手掌覆在他腿面，“清远，我们以后不要再分开了。”
　　清远手指穿梭在他黑发中，“好”
　　电视上放着一个情感类节目，讲述的是妻子遭遇车祸伤及头部，智力变得如同三岁幼儿，丈夫七年相伴不离不弃。
　　这个故事感动了在场的所有人，连主持人都眼含热泪。
　　傅允痕看着目光又移到清远身上，他思量了一会，将手探进浴袍中一下一下摸着，“如果我变成这样，你会离开我吗？”
　　清远低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现在不是这样做的吗？”
　　戏多脑补爱人一朝流落小世界，道侣不离不弃安抚感化。
　　傅允痕一怔，后突起身扑在他怀里，语气凶狠，“清远，你竟敢说我智力低，啊啊啊你完了”
　　说着就扯开浴袍挠人痒痒，两人滚做一团。
　　窗外有烟花炸响，顷刻间亮如白昼，像是有无数星辰骤发光，滑落下来时又像是一场雨，拖着长长的尾再缓缓地熄灭，璀璨而又壮丽。
　　山河盛世，人间烟火，一切美好的仿若春日嫩枝冬日暖阳，一颗心终于回到了实处，而抛在水里的巨石也沉在了湖底，在水打磨之下失去了伤人的棱角，溅起来水花早就落了下去，许久之后，连涟漪都没有。
　　那片亮晶晶的灵魂也终于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清远醒来时密室的香已经快要燃尽，他看着还闭目的道侣，轻轻地勾了勾唇，上一瞬他们还在家里说着话，这一瞬已经脱离了小世界，回到出云峰的密室里。
　　清远目光柔和的看着贺楼明，突发现他睫毛微颤，而后便睁开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神魂归来，能醒来也很正常，只是持续不了多久。
　　心里想着，身体却自发的在他额上落下一吻，“醒了”
　　贺楼明整个人都有懵，只闭目接受着他轻如羽毛般的吻，待清远刚要离开时一把搂住人，动作霸道强势，“来，亲我这。”
　　说着，就微微嘟起了唇，示意清远吻他。
　　缠绵的一吻结束后，贺楼明才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儿，眉梢眼角浸着股满足，他神情满意地环顾着四周，“我怎么到这来了？”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魔宫闭关，怎么醒来就到了出云峰密室，清远还亲着他额头。
　　要是每次醒来都有这待遇，他绝对爱上闭关。
　　清远避重就轻地回答，“你修炼出了点问题，我就把你接回来了。”
　　‘接回来了’这四个字极大的取悦到贺楼明，他伸手攀住清远的脖颈，额头抵住清远的额头，“我灵府已经打开了，你快进来。”
　　这个时候当要来一次神交了，已经开始迫不及待。
　　清远一下一下地轻抚他的脊背，慢吞吞地说，“你愿不愿意尝试别的方式？就凡人那种的。”
　　神魂只回来了一片，他不敢刺激贺楼明。
　　凡人那种的……
　　贺楼明蓦地僵住，而后自言自语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什么好事都能碰上。
　　像是唯恐清远反悔一般，他低着头解开衣袍，后躺在玉床上，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口中还催促着，“你快。”
　　清远失笑，“这种事怎么能急？”要做好准备，才不会难受、受伤。
　　温柔的吻一直沿着眉骨向下，慢慢地流落到修长的脖颈处，平时桀骜的人这个时候乖得要命，被翻了个身也只是嘟囔，“我想看着你”
　　这样说着，也没有转过来的意思，全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清远在他脊背上落下浅浅的吻，将攥着衣物的手扣到自己手中，“得再等一会”这样比较容易。
　　……
　　云销雨霁之后，贺楼明脸上布满了红晕，他靠在清远身上，声音沙哑地开口，“原来是这种感觉”
　　亲密纠缠，不分你我，到最后自己什么都控制不了。
　　他都做好血流如注的准备了，结果却是脊椎发麻连脚趾都刺激地蜷缩起来。
　　清远带着他来到内室泡到灵泉之中，清洗的事情一个清洁咒就能搞定，但周身被水包裹住的感觉更加地舒服。
　　贺楼明起先还闭着眼，而后忽想起来什么一样，眼中有了厉色，“你怎么突就什么都会了？”
　　他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下来，目光中带着狠辣，“谁给你教的这？”
　　以前脱了衣服都不愿做，怎么这次就改了性子？
　　还是说有人在他闭关的时候碰了清远？
　　清远心说不就是你教的嘛，他揉了揉鬓角，将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被热气熏的湿润的眉眼，“贺楼明，你要相信我”
　　他下巴抵在贺楼明肩膀处，慢慢地开口，带着刚缠绵过后的温吞和餍足，“我承认当初和你结成道侣是有愧疚的。”
　　贺楼明手指一颤，眼神凶狠地望向他，仿佛只要清远说出什么解契之类的话来，他能生吞了眼前的人。
　　清远有无奈，“可贺楼明，我不会因为愧疚与一个人过上三年的。”
　　他将他转过身来，直直地望着那一双凌厉的凤目，一字一句认真开口，“贺楼明，我喜欢你，和你结成道侣从来没有后悔过，更不会和你解契，所以不会有别人。”
　　上个位面能出现一个‘贺楼明’，归根结底是在贺楼明心里不相信清远爱着他，当初拒绝的毫不留情，后来又是危机时刻结成的道侣，只怕他家道侣心里一直是不安的。
　　贺楼明不安不会说出来，只是占有欲愈发的强烈，甚至到了疑神疑鬼的地步。
　　他总觉得清远有一天会离开他，但他做不来哀求的事，只是不断地威胁着清远，说你爱一个我杀一个这样的话。
　　贺楼明如同一直被捏住后颈的猫，连动都不动一下，过了好大一会才沉声说，“清远，我当真了。”
　　他既当真，就更加不会放手了。
　　死都不会放的那种。
　　清远说，“嗯”他揉了一把满脸严肃的贺楼明，“我不说谎的。”
　　贺楼明别过头去，也不知在想什么，一下一下地撩着水，看它们从指间滑向了手臂，才装作不经意地开口，“我刚才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可惜了手边没有留音石，不说什么也要将声音留下来。
　　清远轻笑一声，慢慢地揉搓贺楼明的耳垂，声音轻柔似耳语，却是带着郑重，“贺楼明，我喜欢你，特别高兴和你结成了道侣。”
　　贺楼明觉得被他拂过的地方像是要烧起来似的，那一块皮肤在微微的战栗，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声线有发抖，干涩地开口，“我也喜欢你”
　　喜欢了好多年，最难受时想一想他心脏都会发疼的那种喜欢。
　　他向后靠在清远身上，而后慢慢说，“清远，我好困啊”
　　分明极力想要清醒，可是身体却开始沉睡，力气一点一点的流失，他拼命地抵抗这种感觉，低低地唤着清远的名字。
　　一双温热的手覆在了他额头上，声音温和沉稳，“别怕，困了便睡一会，我一直在你身边。”
　　肌肤相贴的触感驱散了心中的不安，清远看着怀中人徐徐地阖目，他将人打理好放到内室的床上，而后才走了出去。
　　“哟，终于回来了”清亮娇媚中夹杂着调侃，雪陌摇了摇手上的铃铛，“要不是玄机说你去小世界了，我还被蒙在鼓里。”她妙目在清远脸上停顿几秒，“瞧你这春风得意的模样，这次成功了？”
　　清远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在她对面坐下，带着几分愉悦开口，“带回来了一片。”
　　过程虽有坎坷，但结果是好的。
　　雪陌看着他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中带着如星火一般璀璨的笑意，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道贺楼明真是个有本事的，也不知道做了什么进了清远的心里。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木盒递给清远，语气中少了几分不正经，“这是我在秘境里寻来的东西，能让神魂进入休眠状态，更重要的是你能将它带到小世界中去。”
　　让神魂休眠的宝物不算少，但能带到小世界中去的世间少有，这份情意难得，清远伸手接过，站起来道，“谢谢”
　　雪陌慌忙起身，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们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说谢就见外了。”
　　清远当初也帮过她不少忙，这真不算什么。
　　雪陌知道他还要去小世界，没有待多久便离开，清远来到内室，低头碰了碰贺楼明的额头，“你这回真要乖一点”稍微顿了顿，轻声道，“你本来就很乖，只要别再把我关起来就好。”
　　两个世界都被关过，实在是心累。
　　星际3022年，仙麦星系，海星。
　　这座蔚蓝的星系在宇宙中赫赫有名，除了它美丽的景色之外，还有它独具特色的社会体系，百年来联盟评选‘对待爱情忠诚度最低的星球’，它年年以高昂票数位居榜首，甩了第二名几条街。
　　星网中不乏有人提出质疑，但这种质疑并不是对待评选的名次，而是认为海星人根本不理解所谓的爱情。
　　这并不是没有依据的猜测，对待爱情忠贞不渝需要活跃的尾状核与失活的伏隔核，后者低激活程度与良好自控力有关，而在星际联盟中早年测试过各个星球生物的基因序列，海星人控制尾状核的基因序列缺失，简单的说，他们的血脉里就没有忠贞这一观念。
　　但海星人对于艺术方面的造诣却是远超其他星球，每年这个星系都有慕名而来的参观者，海星艺术大学更是无数人梦想的殿堂。
　　此时国画系的课堂正是人满为患，硕大的阶梯教室中找不出一个空位，清远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带着稚嫩面孔的少男少女微微笑了笑，“好了同学们，我们这节课就上到这里，感谢各位的配合。”
　　台下一阵骚动，坐在第一排的青年戳了戳他旁边的人，“你不是说想追求他吗？怎么不去交流一下。”
　　海星没有婚姻制度，社会上自有一套完成的生育体系，自成年之后，每一位海星人都是自由的，他们享受着爱情的美好，且从来不会对此负责。
　　郁江看着台上被人簇拥着的男人，慢慢地拧紧笔盖，“不急，他现在还有一位虫星的女友，等什么时候分手了我再去。”
　　海星人的恋情长的不超过六个月，短的有可能是几天，他们没有专一的想法，但却是从来不会插足别人的恋情，如果一位海星人想要换一位伴侣了，直接提出就好，绝不会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
　　清远一一回答了他热情好学的学生们各种问题，而后离开教室。
　　道侣这次给他安排的身份是位老师，还好教的是国画，要是什么星际历史语言，他就只能两眼摸黑了。
　　来这个位面的第一天，上了一堂大课，目前感觉还良好。
　　他没住在学校配备的宿舍里，而是在外面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
　　私人飞船停在地下，清远用虹膜启动了程序，响起了一道柔软的声音，“主人您好，小q好想你。”
　　圆形的飞船上下漂浮着，看起来很高兴。
　　小q是飞船的名字，它自己取的。
　　清远笑了笑，“嗯，我也想你。”
　　这种飞船具有一定的智能，像是只修真界里的灵宠，清远有个占有欲超强的道侣，灵宠什么的是不可能养的。
　　坐上了飞船，启动了自动驾驶模式，圆溜溜地小q在空中飞舞。
　　隔着一层透明的材质，外面景象尽收眼中。
　　空中行驶的飞船、浩瀚苍茫的星群，清远甚至看到了长着尾巴翅膀的人类在空中大摇大摆的飞行。
　　他眼中有了笑意，手指轻轻地敲了敲飞船，这个位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滴！检测到前方出现事故，是否前往救援？”
　　清远开口，“前往。”
　　他有感觉，前方的人是他道侣，冥冥之中神魂牵连，自有一种独特的感应。
　　“那小q就要加速了，请主人做好准备。”
　　圆饼状的飞船一下子加快速度，带着一阵风避开其余物体，等走近了才发现面前的飞船宏大壮观，小q在他面前约么是它的五分之一，那甚至称为战舰更加合适。
　　小q飞到战舰舱门的位置，“检测里面存在生命特征，主人加油哦。”
　　清远小心翼翼地打开舱门，一下子就看到里面的人，他周身浮现着白色的光晕，看不清面容，像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的茧。
　　清远开口，“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
　　口吻礼貌客气，符合陌生人的设定，托上个世界的福，他再也不敢乱叫名字了。
　　贺楼明恍惚中听到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隔着最后一层保护罩，他看到男人清俊雅致的面容，周身简静从容。
　　“你好，请问需要帮助吗？”清远再问了一遍。
　　沙哑粗粝的嗓音传来，像是做过伪装不愿让人听到他真实的声音，“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按下面前红色的按钮。”
　　那绝对是没问题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红色的按钮在驾驶室左边，他要伸手的话就得前倾身体，清远看了一眼白色的茧，“冒犯了”
　　隔着保护罩，贺楼明可以看到面前的男人凑近过来，眼前是放大的面容，近的像是连毛孔都能看到，贺楼明心跳突加快，他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别过头去。
　　“好了”按下了红色按钮后，清远退了出去，正想再说一两句话时，面前巨大的茧突裂开，眼前光芒出现，清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面前一片空白，只留下一地的残骸。
　　等等，什么情况，我那么大的一个道侣呢？
　　清远不信邪地转身向四周望去，只有微凉的风吹来，几片树叶打着旋儿落下，小q在他身边乱飞，“主人主人，他已经走了呦~”
　　好吧
　　清远坐上了小q，反正还会再遇上。
　　残破的战舰在空中掠过，而后在天际中倏出现一艘巨大的飞船，舱门降下，旋梯铺开，里面的男人快步走了出来，恭敬道，“州长。”
　　贺楼明散开周身保护罩，他面容冷峻，漠开口，“如何？”
　　男人压着心头激动，“已经全部拨除了。”
　　此后天狼星白鹭洲是彻彻底底的属于面前的人了。
　　比起他的激动面前的人一脸平静，“星星呢？他有没有事？”
　　那老牌贵族死前反咬一口，连他都着了道，如今只希望唯一的弟弟没有事。
　　“您放心，贺楼星少爷很安全。”
　　此时比起哥哥的遭遇，贺楼星生活明显很滋润。
　　天狼星白鹭洲的某家会所里，暗色的灯光照到男人面容上，他眉间锐利漂亮，光影散落的脸庞看起来带着桀骜，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杯酒，他轻轻晃了晃，唐寻满身酒气的拍了拍他，脸颊喝的通红大着舌头，“是兄弟咱们就一起去海星打断那孙子的腿。”
　　贺楼星目光越过他看向角落里的男人，比起气愤填膺的唐寻他这个真正被人踹了的人明显安静许多，只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垂着眼也不知想什么。
　　贺楼星随意问道，“封意，你去不去卸腿？”
　　封意闻言抬起眼，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阴沉着脸，“走，明天就去堵人。”
　　驾驶着飞船，不过几个星时也就到了，没道理自己在这生气，别人滋润的生活。
　　唐寻豪气冲天，“走走走，咱们几个保证把他打的连妈都不认识。”他挠了挠头，问道：“去哪里堵人？”
　　封意说，“海星艺术大学。”
　　作者有话要说：    对待爱情忠贞不渝需要活跃的尾状核与失活的伏隔核，后者低激活程度与良好自控力有关。
　　这句话出自百度。
　　第三个位面了，嘻嘻~
　　我尝试了日万，但是失败了。感谢在2021-02-28  17:49:57~2021-03-01  23:0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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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虫星女友
　　清远今天的课排在上午，算是一节讨论课，主题是：国画中的留白部分对画面的影响及意义。
　　这种任由学生发挥讲述自己的观点的课比单纯理论课更加具有趣味性，两个星时下来很多人都意犹未尽。
　　清远正打算离开时，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位俊朗的青年，他笑意斯文，“老师，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不知您有没有时间？”
　　清远认的他，每次上课这位青年都坐在第一排，上课也比较活跃，看起来很喜欢国画，清远很认真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我有时间，你请说。”
　　郁江闻言笑容加深，他颇有心机的提出几个问题，等到清远慢慢解释后才不经意地道，“已经是正午了，不如我们一同吃个午饭？”
　　清远直接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去吧”。
　　郁江脸上有遗憾闪过，却没有强求，他本来目的也是混个脸熟，等眼前人与虫星女友分手后自己顺利成为下一任。
　　无缝衔接，这在海星太过正常。
　　他再一次礼貌道谢后，转身离开。
　　清远下午没课，自己去地下开了飞船后，从正门离开。
　　此时海星正门的女神雕塑下，封意双手抱臂站着，唐寻一脸杀气的跟在身后，贺楼星半踩在雕塑旁的平台上，三个人表情冷冽，身上隐隐有种匪气，看起来颇像是寻衅滋事的小混混。
　　虽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唐寻用手挡在额头上遮太阳，语气烦躁，“那孙子什么时候出来？老子都在这等一上午了。”
　　封意面沉如水，看了眼光脑，“快了。”
　　说着，他冷着眼看向门口，目光迅速地扫视，等到看见一抹身影走出后，阴沉开口，“我看见他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先去！”
　　唐寻，“哎别啊，说好的一起卸腿的……”他还想跟上去，却被一旁的贺楼星抓住衣领扯回来，“你站这！”
　　语气冷淡地开口，贺楼星看了一眼前面的两人，轻嗤一声，“他们的事，你掺和什么？”
　　封意堵住人，看着面前人云淡风轻的神色，声音里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郁江，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分手？别给我说什么想记住彼此最美好的时光，我又没死，用的着你记！”
　　郁江有些无奈，果然星球与星球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代沟，他揉了揉鬓角，单刀直入，“我想追求别人了。”
　　海星人没有忠贞一说，有着伴侣却突然对别人动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直接提出分手就好，也没有人会纠缠。
　　封意觉得自己被气到了，早知道海星人滥情，却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他冷笑着向封意那张脸上揍去，“我去你妈的！”
　　天狼星战斗力是宇宙公认的强悍，何况封意自小练过，一拳下去直接将郁江打地趴下，后者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愤怒，捂着被打的地方皱眉道，“我没有母亲。”
　　海星没有婚姻缔结一说，每一位海星人直接由政府依照人口基数培养，在人造子宫里发育成长，无父亦无母。
　　封意握着的拳头青筋暴起，他还想再来一下时贺楼星拦住了，后者睨了眼慢慢爬起来的郁江，不带任何感情地说：“别在校门口揍，一会拖去小树林。”
　　一副熟练至极的样子，看起来以前没少打过架。
　　封意也觉得有道理，眼睑微垂，“你想追求的人是谁？”
　　郁江说，“清远”
　　正这时，一架圆饼状小型飞船从头顶掠过，在前方停下，清远从小q上下来，他感受到了自家道侣的气息。
　　封意眼中有冰冷地怒意，“他是谁？”，在一起三个月，他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郁江指了指前方的人，“我国画课老师”
　　清远离自家道侣几步远，突然就被四双眼睛盯着，他默了默，步伐自然地走过去，看着嘴角被人打破的郁江，眉心微皱，“怎么了，需要我替你报警吗？”
　　海星有无数电子警官昼夜巡逻，专门处理小型事件，其中就包括今日的这种暴力。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自家道侣身上，又不着痕迹的收回来，海星正午的阳光照在他发梢，从额头倾泻下来，漂亮的眼中带着几分桀骜不驯，挑眉时一副恣意妄为的模样。
　　还挺好的，上个位面傅允痕前期乖巧听话，懂事的让人心疼，他希望自家道侣能过的开心点。
　　贺楼星眉梢微挑，目光在清远身上停留几秒，接着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郁江是吧，想追求他？”
　　在郁江点头时一拳招呼在他身上，面上带着几分狠戾，声音像是腊月的寒冰，“你想的挺美！”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原本置身事外的贺楼星突然动手，拳头打在肉上沉闷的声音听的人牙齿犯酸，唐寻一脸懵地看着他，不是说是封意的事吗，怎么突然就动起手了？
　　连封意也忍不住地望着他，贺楼星神情泰然的收回手，对封意说，“替你出气。”
　　封意、唐寻：……你以为我们没听见你那声‘想的挺美’吗？
　　他不管这两人心里如何想，转头看着清远，声音柔和了不少，“抱歉，打了你学生。”
　　清远：……你脸上表情可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
　　贺楼星沉吟一瞬，“这样吧，他的医药费我全包了，为表歉意，我再请你吃顿饭。”
　　清远：……其实你的歉意应该向郁江表示，毕竟那一拳是他挨的。
　　但自家道侣嘛，怎么能不和他吃饭。
　　清远轻轻颔首，“好”
　　郁江苦了你了，老师期末给你打个S弥补一下。
　　贺楼星扬了扬唇，眉梢眼角沾了些许得意，他冲那两人摇了摇手，“我先走了。”
　　封意唐寻看着他与清远并肩走在一起，影子拖在地上，两人走向路边，唐寻眨了眨眼，迟疑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封意眸子闪了闪，没有说话。
　　贺楼星身姿笔直，看着前方的热闹的美食街，他舔了舔口腔的软肉，“清远老师，我第一次来海星，也不知道哪里的东西好吃，不如你挑。”
　　清远没有推辞，带着他去了一家海星特色美食的餐厅，两人在二楼窗边位置坐下，点了店里的招牌菜。
　　菜还没端上来，贺楼星姿态闲散的靠在椅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人，清俊疏朗，温和雅致，随意一个抬眸都是霁月清风。
　　贺楼星勾了勾唇，心道那郁江倒是个有眼力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双手交叠在一起，饶有兴趣地前倾身子，眼中带着几分侵略意味，“清远老师可有伴侣？”
　　光脑一响，面前虚拟的屏幕投影出来，一条语音消息弹出来，窗口急速的抖动着。
　　贺楼星说，“轻便”
　　清远也是第一次碰这种光脑，带着几分好奇地轻点，手指也不知道触到了哪里，一道柔媚的女声传出，不大不小地响在两人耳边，“亲爱的，我来学校找你了~亲一个嘛”
　　最后还带着一声上下唇相碰的声音，像是一个火热的亲吻。
　　清远：……
　　短短一上午，他已经沉默了很多次，如今甚至有种捂脸欲逃的冲动，但理智让他生生地顿住，目前躯体好端端的坐着，神魂已经飞走了。
　　为什么有人叫他亲爱的？！
　　还是当着道侣的面？！
　　贺楼星似笑非笑开口，“清远老师的伴侣可真热情呀”，他眸子有些暗沉，却勾唇好整以暇道，“你不回消息吗？”
　　清远：我说不知道要回什么你信吗？
　　他手在光脑上点了几下，正斟酌着怎样回复时贺楼星又开口，“这里离学校挺近的，不如让她过来吧，正好一同吃个饭。”
　　清远心道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吃他。
　　“不必了”清远开口，“我一会就去见她。”
　　马上分手，一秒都不耽搁的那种。
　　贺楼星想起海星人是全宇宙知名的滥情，他淡淡开口，语气微凉，“也是，见面了才更加方便。”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别乱想啊!
　　他默了默，垂下眼睑在光脑上发了消息，而后抬眸看着自家道侣，语中带着几分严肃，“我让她过来了。”
　　依照他小心眼的程度，如果不让人过来，不知道又会脑补些什么东西。
　　没等多长时间，餐厅二楼出现了一位漂亮的虫星女郎，她身姿高挑，面容艳丽，行走间额上细长触角微微晃动，侧脸上有玄妙的虫纹，穿着一袭蓝紫色长裙，款款而来。
　　看到清远，嫣然一笑，“亲爱的~”
　　声音甜蜜黏腻，娇滴滴的，带着几分嗲意。
　　清远瞳孔骤缩，脱口道：“雪陌！”
　　眼前的人除了触角和虫纹，完完全全就是雪陌的一张脸，当然，雪陌不会这么叫他。
　　雪陌双手捧着脸，“人家好想你的~”
　　尾音一颤，像是带着破浪线。
　　清远扶住额头，虚弱地想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家道侣心里的雪陌是这副模样。
　　就很迷。
　　作者有话要说：    雪陌风评被害，贺楼星功不可没


第34章 我想追求他
　　贺楼星薄唇掀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饶有兴致的望着他们，可是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面上，咚咚的敲击声没有任何规律可寻，听起来有些烦躁。
　　雪陌像是毫无察觉，葱白的手指扯了扯清远的袖子，额上触角晃晃悠悠地，“亲爱的，你不想我吗？”
　　清远缓缓地将袖子从她手里扯出来，悄悄地离她远了点，“我不想你。”
　　真的一点都不想能别在我道侣面前问这种问题吗他看起来要掀桌子了!
　　雪陌捂住嘴娇笑一声，“清远你可真害羞呀~我知道你想我的。”
　　清远慢吞吞地撑住额角，心力交瘁地想着，这个位面大概是要失败了……
　　正这时，机器侍者将做好的美食端上来，雪白的贝肉上浇上特质的料汁，外面烤的微微紧缩，里面汁水四溢，鲜香味涌进鼻腔，刺激的人口水分泌。
　　两人点的食物足够多，不用担心出现添了个人吃不饱的情况，更何况这个桌子上真正有胃口的也只有一个人。
　　雪陌双眼发亮的看着满桌的美食，唇角留下了亮晶晶的东西，她语气激动，“亲爱的，我能吃这些吗？”
　　清远无力地点头，“可以。”你当然可以吃了，只要别叫亲爱的随便吃！
　　话音刚落，就看见雪陌从手臂关节处突然拉长，原本白皙的胳膊突然变成了翠绿的、镰刀状的前肢，上面长着密密麻麻锋利尖锐的小刺，手掌变成了带着弧度的前足，上下一夹，雪白的肉被剃了出来送入口中。
　　清远用手撑着下巴，起先还胆战心惊的，看到这副场景一下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原来在他家道侣心中雪陌是只螳螂。
　　原本还一脸云淡风轻的贺楼星听到清远的一声轻笑，握着杯子的手缓缓收紧，眸子冷讥地盯着雪陌，一只连人形都控制不好的雌螳螂有什么好的？
　　清远用手握拳抵住唇边低咳一声掩住笑意，尽量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家道侣，声音温和有礼，“能将你手边的酒递过来吗？”
　　贺楼星看他潋滟的桃花眼中有璀璨的笑意，像是宇宙中静美壮丽的星河，在星球与星球之间流转，发着耀眼又夺目的光。
　　他有一瞬的恍神，又徒然如梦中惊醒，将他面前的杯子拿过来倒了一杯淡红色液体再抬手递去，期间有温热的手指触到手背，轻柔如羽毛一般拂过。
　　“谢谢”清远道。
　　贺楼星垂下眸子，轻轻地扫过刚才被碰过的部位，这块皮肤似乎在微微发热。
　　他带着的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状似不经意的碰了碰，皮肤微凉，一切正常。可为什么他感觉很奇妙……
　　一直埋头苦吃的雪陌眼巴巴的望着清远，将口中的肉咽下去后说，“清远，我也想喝。”
　　清远看了一眼杯中淡红的液体，轻轻晃了晃，酒液沿着杯子内壁滑下，他重新替雪陌倒了一杯，“少喝点。”
　　这种酒微甜，入口后带着果香，味道很不错。
　　雪陌直接一饮而尽，而后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水意，她身形摇摇晃晃地倒在座位上，外面裸露的前肢变成了煮熟的螃蟹一般的颜色。
　　清远怔住，连碰都不敢碰她，沉声开口“雪陌？”，他拿出光脑，想着要不要将人送到医院去，贺楼星凉凉开口，“她酒精不耐受虫化了而已，休息一会就好了。”
　　仿佛是为了映证他说的话，雪陌背部开始耸动，肩上的皮肤慢慢地鼓起来，仿佛要有什么如雨后春笋一样即将破土而出，接着从腰部开始，骨节咯咯地响动着，柔软的皮肤消失，脖子以下是翠绿发亮的虫型。
　　前足折叠，腿上和胫节上覆着利刺，身上盖着一绿色的翅膀，大镰刀一样的前肢摇晃着，她慢慢地活动了一下身子，抬头冲清远笑道，“亲爱的~”
　　清远：……
　　无论是人形还是虫型，雪陌都能称得上漂亮，可如今她半人半虫的模样实在是……奇异。
　　二楼一些邻桌人悚然的看着这里，一些小朋友看到这一幕被吓得哭叫起来，乱哄哄的闹成一团。
　　贺楼星唇角上扬地越发厉害，他心情颇好地指了指眼前大型螳螂，“你女朋友挺……奇妙的。”
　　清远看着眉梢眼角都染上笑意的道侣，面无表情地想着：我怀疑你在黑雪陌，并且有足够的证据。
　　他停了一会，等到雪陌不动弹后将身上外套披到她身上。
　　虽然是虫型，但还要遮一下。
　　贺楼星捻了捻手指，“挺遗憾的，这次没和清远老师好好交流。”他拿出光脑，点开了交友平台，“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清远自然不会拒绝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看着上面的字轻声念出来，“贺楼……星”
　　贺楼星眯了眯眼，“是我的名字。”他没有错过那诡异的停顿，微笑着开口，“有问题吗？”
　　清远笑意温和，“没有”，他看着面前身材颀长的青年，目光掠过他锋然锐利的眉眼，笼罩薄雾一般朦胧的桃花眼中像是清池里拢了明月，带着几分春风醉人的意味，“好名字”
　　同时心里有些庆幸，还好昨日没有开口唤他一声贺楼明，不然这次再出现一个忘不了的初恋可就太糟糕了。
　　取得了联系方式的贺楼星心情大好，他瞥了眼半人半虫的雪陌，看起来颇为绅士地开口，“那我就不打扰了清远老师了。”
　　说着，就离开了这里。
　　餐厅外的阳光洒在他脸上，贺楼星伸出修长的手掌接住了阳光，他慢慢地握紧了手掌，像是抓住了什么似的，狭长的眼尾微眯起来，他就不相信再饥渴再不挑还能对着半人半虫下手！
　　光脑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贺楼星随意地点开，唐寻咋咋呼呼地声音响在了耳边，“兄弟，你怎么回事？”
　　贺楼星说，“封意在哪？我一会回来有话问他。”
　　唐寻迅速的将酒店的定位发过来，离这不远，贺楼星直接去了酒店。
　　豪华套间里，唐寻挠头追问，“你今天怎么回事？说好教训人的，怎么自己先溜走了。”
　　贺楼星看着角落里安静玩游戏的封意，勾着唇抽出了他手里的光脑，没有任何废话的单刀直入，“怎么追求海星人？”
　　封意闻言揉了揉鬓角，认真开口，“我的建议是不要追求。”
　　他看着眉间桀骜肆意的贺楼星，微微叹了一口气，“海星人是出了名的滥情，他们骨子里就不会忠于爱情，你要是想玩玩，别和他们一起玩。”
　　宇宙里星球多得是，有的星系人种更是出名的貌美，依照贺楼星的身世，想找什么找不到。
　　贺楼星静静地看着他，半真半假地问道，“我要不是玩玩而是认真的呢？”
　　封意说，“那就更不能找他们了。”
　　海星人不懂得爱情，让他们从一而终更是笑话，星网上有这样一句话：永远不要去期待一个海星人忠贞不渝，因为你不可能要一个人一辈子只尝一种食物。
　　爱情对于海星人，是调味品，伴侣对他们来说是一日三餐，他们喜欢新鲜追求刺激讨厌束缚，谁也不能让他们停下脚步。
　　贺楼星抱着手臂看着他，“那你就是不说了吧！”他点了点头，“也行，我自己去星网上查。”
　　说着转身就要去自己的房间。
　　他听到封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嗓子带着干涩，“我没有追求海星人的经验。”
　　他转身看到封意靠在沙发上，脸上光影半明半暗，整个面容看起来有些晦暗，他疲惫地开口，“当初是郁江追求我的。”
　　他跑到他面前说喜欢他，说想追求他。
　　可最后提出分手的也是他，说想追求别人了。
　　其实全宇宙都知道海星人见一个爱一个，星网上随便一搜都是千万不要和海星人在一起的劝退贴，可海星有几个成年后还单身的人？
　　大家都想做那个例外的人，可谁都不是例外。
　　贺楼星没有被他影响到丝毫，他摊了摊手，带着几分同情，“你看开点。”
　　说着走到自己的卧室，点开了星网，向哥哥那一栏发了一条视频邀请。
　　那边很快就接受了，硕大的办公室内只坐着他一人，身姿挺拔笔直，身上气势惊人。
　　贺楼星开口，“哥”
　　父母早逝，他与同胞兄长关系很好，基本上算是无话不谈。
　　贺楼明闻言笑了笑，轻轻地搁置下笔，“没钱了？”
　　“怎么会？！”贺楼星扬了扬下巴，双眼亮晶晶的，“我在海星碰到了一个人，我想追求他！”
　　贺楼明眉梢微挑，“海星？”
　　贺楼星说，“我给你发照片来。”
　　照片是今天在餐厅拍的，画面上的人眉眼含笑，光晕照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贺楼星还低头欣赏了一会，没看到那端的人一下子骤缩的瞳孔，他抬头问道，“哥哥，你觉得他怎么样？”话落急急补充道，“我觉得很好。”
　　贺楼明闭了闭眼睛，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也觉得……很好。”
　　最后两字说的很轻，仿若呢喃一般的话语。
　　贺楼星脸上浮现出一层喜意，“那我就先不回去了，我要留在这追求他。”
　　贺楼明说，“好”
　　一个字落下后，他主动挂断了视频，静静地坐在办公室中，门被轻轻地敲响，贺楼明揉了揉眉心，“进来”
　　身材高大的男人恭敬道，“州长，您那天让找的海星人找到了，我把资料已经发送在了光脑里，您什么时候启程去海星？”
　　虚拟智脑模拟出来温暖的阳光，可年轻的州长身上像拢了一室的暗色，分明头顶就是暖阳，可他却是苍寂如雪山，只听到静静开口，“行程取消，我不去海星了。”
　　男人诧异地抬头，却一句话也不敢问，只悄悄退去。
　　投屏出来，一份资料静静地躺在光脑中，贺楼明手指动了动，这份资料被移到粉碎器中，碎了个彻底。
　　作者有话要说：    舍得虐哪个？还是都不舍得或者都虐？
　　感谢在2021-03-02  23:20:17~2021-03-03  22:0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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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想追求我
　　清远将半虫化的雪陌搀扶上小q，小q如荷包蛋蛋清一样的边缘上的灯闪了两下，“主人，是送雪陌小姐回家吗？”
　　他将雪陌安置好，点开光脑开始查询如何应对半虫化，闻言轻轻点头，“是”。
　　飞船掠过地面，在空中平稳地飞行，过了一会儿雪陌的家便到了。她出身虫星，这几年一直待在海星，居住的地方建筑奇特，清远粗略一看，发现有的在地下，有的周围都是仿生草，而雪陌住在一颗仿生大树上面，在粗壮的树杈上有一栋小木屋，隐在树叶与枝干间的屋子瞧着特别又有趣。
　　他将雪陌扶进屋子，又在冰箱里找出抗虫化的液体，撕开外面的包装将它放到雪陌前肢里，“把这个喝了，喝了就不难受了。”
　　雪陌如今有一点意识，仰头将绿色的液体灌到口中，渐渐地，她虫型中的红色褪去，又恢复了以往的绿色。
　　镰刀型的前肢夹了夹，雪陌歪了歪头，下一瞬身形缓缓拉长，清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雪陌奇怪地看向他，“清远，你怎么不睁眼？”她打了一个哈欠，声音里有些困倦，“今天去的那家餐厅真好吃，我们改天再去一回吧。”
　　清远睁开了眼，看到她身上穿着鱼尾状的绿色长裙后才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脸上带着墨绿色虫纹的雪陌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分手吧。”
　　雪陌有一瞬的怔愣，却没有太过诧异，眉梢微挑，“你腻了？”
　　清远一滞，心想这哪里是腻不腻的问题，这分明就是道侣能不能安抚成功的问题。
　　雪陌美目在他极为出色的面容上扫过，颇有些遗憾的开口，“那好吧”起码不是几天就分，同时心里轻轻啧了一声，海星人果然名不虚传。
　　从雪陌家出来时清远一身轻，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了几个星时，他点开光脑想给贺楼星发条消息，想了想轻点出几个字：我和雪陌分手了。
　　所以千万不要误会更不要多想什么。
　　贺楼星原本躺在床上，看到消息后把枕头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一把，他抑制住激动地内心，快步走到外面封意旁边，尽量语调平稳地开口，“他说他分手了。”
　　有些潜规则不用细说，当一个海星人说自己分手，无非就是想开启下一段恋情，他们连所谓的空窗期都没有。
　　封意语气冷冷地开口，“你让他想开点。”
　　贺楼星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他的语气，而是笃定道，“他想追求我。”
　　封意：……
　　贺楼星说，“如果我今晚去和他喝酒，他大概率会跟我表白，我就顺势答应他。”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模拟着到时候要说的话，“谢谢你的喜欢，虽然我觉得我们有些快，但我愿意和你试试。”
　　封意捂住额头向后倒去，无力开口，“贺楼星，你没救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看样子非常想抓着贺楼星的肩膀摇上一通，“大晚上你和一个海星人喝酒，这不是明晃晃的表示想和他发生点关系吗？！”
　　贺楼星沉默了一会问道，“有那么明显吗？”
　　封意觉得自己有点头疼，仿佛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家傻儿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陷阱，还自己把土给填上。
　　原本站在一边安静听他们说话的唐寻走了过来，“我听说海星人得到了就找下一个了。”
　　话落，就看到两人都一脸不善地盯着他，唐寻惊恐着后退，“我什么都没说。”就是星网上看到的。
　　贺楼星舔了舔口腔的软肉，觉得自己得表现的矜持一些。
　　他眯了眯眼对封意道，“如果他今晚邀请我喝酒，我就拒绝他。”当然了，今天的表白也要拒绝了，要让他不容易得到。
　　起码不要太快。
　　他步伐平稳的向自己房间走去，等离开了封意的视线后轻手轻脚地跑了回去，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一圈。
　　抱着光脑盯着上面的消息，脑子中已经构思起了怎样委婉又让人明白自己含蓄心意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光脑，上面没有清远发来的消息。
　　贺楼星顿了顿，又放下光脑把头埋在枕头里，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内芯，今晚不和他喝酒会不会太冷漠了？不如一会……答应了。
　　想通了这点后，他又等着消息，一边搜索起来附近的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很短，明天可能也很短，周五我满课。
　　周六多点补上！感谢在2021-03-03  22:06:19~2021-03-04  22:45: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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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点破心思
　　受海星人天性影响，这个星球拥有丰富的娱乐生活，他们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周边更是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贺楼星挑了几个酒吧，又在脑子里构思着今晚的活动，来来回回地过了几遍没发现有什么疏漏后安心等着清远的消息，可快一个星时过去了，对话框中空白一片，连个表情都没有发。
　　他垂眸看了一眼光脑，最后骨感冷白的手指触上屏幕，斟酌再三发送了一条消息：今晚要不要出去喝酒？
　　消息立刻被回复：谢谢，不用了，你自己玩的开心点。
　　后面还有一个笑脸的表情。
　　那是一个微笑的符号，一脸的礼貌疏离。
　　贺楼星原本愉悦的心情像是被突然浇下一盆冷水，他从床上爬起来靠在窗边看夕阳，海星的天空被染成了金黄色，大片光晕掉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湖水与夕阳成了一种颜色，一眼望去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现在才是下午五星时，海星的夜生活都还未开始，为什么要拒绝他？
　　他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走出门时封意抬头诧异道，“他真约你出去喝酒？”
　　贺楼星含糊不清地“嗯”了声，不悦道：“有事快说！”
　　封意：“你今晚少喝点千万别喝醉，要是他灌你你就给我发消息。”贺楼星其实性子挺单纯的，现在又是一副沉迷爱情无法自拔的模样，看着就让人操碎了心，“知道了知道了。”说着，人就匆匆走了出去。
　　清远正在房间里备课，今天已经和道侣见过面了，受上个世界影响他不想走的那么快，打算放慢一点速度让彼此再了解一点。
　　光脑中弹出一条消息：清远老师，你住在哪？
　　清远一怔，旋即将定位发了过去。
　　只一会听见门铃响了，他快步走去打开门，贺楼星站在外面，身上穿着黑色上衣衬得脸庞越发白皙通透，略显凌厉的眉峰下一双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
　　清远侧身让开，含笑道：“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朋友们喝酒。”
　　眼前的男人身形流畅，简单的衣物穿在身上依旧看起来俊朗清雅，他无形之中流露出一种熟稔的意味，好像二人已经相识多年。
　　贺楼星弯了弯唇角，眉目间快活肆意，“你不是今天分手了嘛，我怕你难受，特意过来看看你。”
　　走进家中，目光打量了一圈屋子，装饰简洁温馨，虽然不大却看起来很舒服。
　　他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的是清远刚洗好的草莓，贺楼星捏了一颗放到口中，“好甜。”以前他也吃，从来没觉得这么甜过。
　　清远，“那你多吃些。”上个世界他道侣就喜欢吃草莓，这里的品种又经过培育改良，口感变得更好。
　　贺楼星吃了几颗，就见清远坐到一旁又看着光脑，他心中有些微妙的不爽，不是说海星人浪荡风流吗？他都到家中了怎么还没一点反应。
　　贺楼星默默地坐过去一点，挑了一颗又大又红的草莓递到他唇边，“尝尝这个，特别的甜。”
　　清远自然地张口咬住，嚼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看着贺楼星，心里怕他想着什么会不会以前有人喂过之类的，却见贺楼星眼中都是灿然的笑意，眸中带着期待，“好吃吗？”
　　清远点点头，“好吃。”
　　他突然就松了一口气，上个位面傅允痕有些自卑，总会忍不住想东向西的，而这里贺楼星自幼无忧无虑的长大，开朗上许多。
　　而且他与自家道侣说开了一些话，道侣心结已经解开了一些，自然不会再想着自己不爱他。
　　贺楼星见他森白的牙齿咬上草莓，原本颜色有些浅淡的唇被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红色，薄薄的唇上沾着果汁，看起来十分柔软又可口。
　　贺楼星喉结上下攒动，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清远的唇，那眼神太过明显，清远想忽略都做不到。
　　他想了想，伸手拉过放在桌上的果篮，将它摆放到贺楼星面前，“剩下的都是你的，不够了我再下单。”
　　那眼神太露骨了，还不住的舔嘴唇，清远失笑，心说又不是不让你吃。
　　贺楼星一滞，视线移在果篮上又很快转过来看着清远，想了想开道，“有酒吗？”他想着封意说的话，一手覆上额头，“我有点难受，想和你喝点酒。”
　　借酒消愁，自然要喝的烂醉毫无神智的那种。
　　清远闻言看着贺楼星，室内灯光调成了护眼模式，暖黄色的光晕照在他那张出色的面容上，脸庞润泽如玉，眉眼没什么狠戾之姿，有几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意味。
　　他轻声问道，“为什么难受？”酒应该在开心的时候品尝，它消不了什么愁。
　　贺楼星开口，“封意失恋了，我替他难受。”他以一种叹息的口吻道，“我和他关系很好，看他那么伤心我也不舒服。”
　　他看着毫无所动的清远，伸出了一根手指，“我就喝一点点。”
　　清远给他取了一瓶酒，叮嘱道，“只能喝这一瓶。”
　　贺楼星点了点头，仰头抿了一口，几息之下小半瓶没了，他脸色有些泛红，像是桃花入面，黑润的眼睛盯着清远，伸手将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冷白惑人的肌肤，“我有些热。”
　　他拍了拍脸颊，带着灼热气息的话语从唇中吐出，话中带着一些暗示，“清远，你热不热？”
　　清远起身调低了房间温度，“等等，马上就凉快了。”
　　贺楼星：……
　　他心情微妙地将剩下的半瓶酒喝了下去，整个人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然后闭着眼睛，身子摇摇晃晃地倒向清远怀里。
　　侧着头，露出半截白玉似的脖颈，连带着精致的锁骨一同展现在清远面前。
　　清远将他抱起整个人放到床上，轻轻拍了拍贺楼星的脸颊，“贺楼星，你洗过澡吗？”
　　贺楼星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清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时眉间一股撩人的风流，他心里砰砰直跳，眸中带着一片水意，从鼻子里发出了细若蚊呐的“嗯”。
　　洗过了洗过了，又干净又香的。
　　清远说，“那太好了。”旋即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你先休息会，晚上我再送你回去。”
　　贺楼星深深地吸了口气，郁闷地说道，“我不回去。”
　　回什么回？
　　你到底是不是个海星人？
　　清远笑了笑，温声道，“贺楼星”
　　贺楼星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魅力了，他甚至想去照镜子，听到清远唤他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清远伸手摸了摸他黑发，“我们慢慢来好吗？”他看着一下子睁圆眼睛连装醉都忘了的贺楼星，手指穿插在他黑发中，姿态亲昵，“我们会有很长时间，所以不用着急这些。”
　　他记得一切，可贺楼星什么都不记得，在他心中他们不过相识一日，若要发生什么，这点时间真的太短了。
　　他甚至觉得这对他家道侣不公平，也许贺楼星不在乎，但他想从相识相知开始，一点点的带他经历这些美好的事情。
　　贺楼星静静地看着他，觉得一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向来好面子，可如今被这样温柔地道破，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堪，只是真的感受到了被他珍视的感觉。
　　不是那种海星人浅薄的喜欢，而是真正的喜欢。
　　贺楼星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双眼睛发亮，他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清……清远，你能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当然可以了。
　　清远轻笑一声，缓缓低头，两人唇相碰在一起，贺楼星能感受到他柔软又温热的唇缓缓厮磨，像是如温水缭绕，缠绵温柔。
　　一吻结束后，他碰了碰清远的额头，“你明天陪我行不行？”像是怕他拒绝，贺楼星拽了拽他衣襟，“就一天。”
　　清远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封意：你不要喝醉
　　贺楼星：灌酒装醉感谢在2021-03-04  22:45:40~2021-03-05  22:22: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兰、这是名字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这是名字  20瓶；糖糖  17瓶；浮沉  6瓶；若水  5瓶；阿姲、雪碧  4瓶；……  3瓶；我再开心一点点、划句、不諒…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不会分手
　　清远出去后，留下贺楼星一人在房间里。
　　他心中激动，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扯被子盖住脸，一会埋头在枕头里，像小兽一样耸动鼻翼轻轻嗅着，有一股轻微的清香味，味道像是水里的莲花一样。
　　他睡的床还是清远睡过的，被子也是他盖过的，周身气息将自己包裹在内，这种气息没有什么侵略性，却是无孔不入，如水一般缠绕起来。
　　他伸手摸上脸颊，感觉上面烫的惊人。
　　光脑有了消息提示，是封意发来的，上面只有一个问号。
　　贺楼星手指飞快地打下几行字，又一点点地删掉，只留下几个字，‘一切都好’。
　　又想起他才刚失恋，一点点的良心发现，又发了几行字：你好好的，别太伤心，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清远那样好，想开点啊。
　　封意发来了一串‘……’，贺楼星抱着被子红着脸给贺楼明发视频，几息之后被接通。
　　贺楼星压着声音都能听见其中激动的颤音，“哥~”
　　贺楼明站在窗前，身后是天狼星瑰丽壮观的景象，他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他们虽然有同样的面容，但见过两人的却不会将两人认错，贺楼星肆意骄纵，眉间是少年的意气风发，贺楼明喜怒不形于色，久而久之看起来便深沉漠然，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贺楼星眼中都是粲然的笑意，他捂着泛红的脸颊，“我和他在一起了”。
　　贺楼明声音传过来有些失真，“恭喜”，他勾了勾唇角，低沉开口，“你现在在哪？”
　　贺楼星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泡在了甜蜜的糖水里，胸腔中泛着一股甜意，他侧身用脸颊蹭了蹭枕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在他床上”。
　　从贺楼明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潮红的面容与微微暴露出来的锁骨以及头下柔软的枕头，他“嗯”了一声，顿了顿开口说，“你好好休息”。
　　贺楼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贺楼明已经挂了视频，也许是有什么事忙吧，他摸着下巴又去给唐寻封意两人发消息，到最后两人都不理他了才作罢，一晚上都兴奋地难以入睡，第二天大早就醒来，颠颠地去旁边的房间找清远。
　　装模作样地敲了两下门，紧接着就推开，眼睛发亮的盯着床上的人，一下子就扑在他怀里，胳膊环住他腰用柔软的脸颊蹭清远胸膛，迫不及待地开口，“清远，我们今天去哪？”
　　清远也醒了，身上还穿着丝滑柔软的睡衣，他一手环住撒娇似的贺楼星，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慵懒，沙哑而撩人，“怎么醒这么早，你想去哪？”
　　贺楼星也不知道去哪，却觉得去哪都可以，他掏出光脑在上面搜索情侣约会该干什么，看了几条心里有了打算，“我们先去尝尝海星美食，再去看电影，晚上了去星空街散步。”
　　上述几个号称情侣间一定要做的事，当然这种一定要做的事共一百件，他不过是挑了几个安排在今天，剩下的慢慢再来。
　　清远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起身洗漱换了一声衣物，他与贺楼星一同走了出去。
　　街道上两人都是面容出色，一个清和温润，另一个神采飞扬，登对地让人移不开眼。
　　贺楼星自己驾驶了飞船过来，与他的一比，清远的那个小q变成了迷你型，他望着飞船上的白狼标志，微微一笑，那天晚上见到的飞船虽然残破了些，但上面也隐约可见白狼图案。
　　贺楼星拉着他的手坐好，设置了自动驾驶后就窝在清远怀里，“你要是喜欢这种飞船我送你一架新的。”
　　非常的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价值不菲的飞船。
　　清远笑了笑，佯装惊讶地开口逗他，“这么厉害呀！原来我还找了个小富豪。”
　　贺楼星下巴微扬，有些得意地望着他，又取出了光脑点开自己的资产，撇去继承的矿产星石土地不谈，就那一串串的数字已是普通人难以拥有的。
　　贺楼星如同每个陷入爱情中的人，迫不及待地向喜欢的人分享着自己的东西，“你看看，这些都是我的。”
　　清远看着那一串金额，发现自己要不吃不喝地工作上17年才能拥有，那还只是贺楼星一段时间的零花钱。
　　他含笑道，“好多啊！”
　　贺楼星看他眉眼含笑，一双含情桃花眼熠熠地望着自己，水润眸子里都是他的倒影，像是被放到了心尖尖上。
　　贺楼星失神地望着他，没忍住凑过去轻轻地含住柔软的唇，接着又轻柔地吻上他耳垂，热烈又饱含浓浓的爱意，“我把这些都给你。”
　　说着，就要转到清远的账户里去。
　　清远赶紧拦住他，失笑道，“你别转，我不需要。”
　　贺楼星诧异地问道，“为什么？”难道是不好意思？或者是觉得有损他自尊？
　　“因为我有”，清远回答。
　　清远并不觉得接受道侣礼物有什么不妥，早在出云峰贺楼明就没少送东西给他，小到酿的酒大到某些天材地宝都有贺楼明的手笔，他没有接受也只是因为他不需要那么多。
　　清远其实欲望比较淡薄，他需要钱的地方不多，海星艺术大学的薪水已经够他生活的很好。
　　贺楼星看起来还想说什么，飞船提示音传来，“主人，已经到了目的地。”飞船到餐厅门前停下，舱门打开悬梯降下，清远牵着贺楼星走进里面。
　　这家餐厅被称为海星最适合约会的餐厅，里面装修精致又富有情调，桌子间用流水绿植隔起来，倾泻水幕营造了一种私人空间。
　　两人点了店里的招牌菜，贺楼星坐在他对面，他似乎极喜欢看清远吃东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清远摸了摸他的头发，“好好吃饭。”
　　贺楼星笑了笑，“一会我们去看电影。”
　　这边有个私人影院，星网上点评很不错，他预订了位置，吃完饭就可以去。
　　贺楼星渴了一口嘟嘟兽的乳汁，“清远，你想看什么电影？”
　　光脑上虚拟投屏出来，几部电影评分都在九星以上，都是情侣最适合看的电影。
　　清远扫了一眼，“这几个你有看过的吗？”
　　“没有”，以前和封意唐寻三个人看地最多的就是机甲战斗，要不就是星球争霸，这种看起来很腻歪歪的一部都没看过。
　　清远选了一个，名字叫《宇宙之下》，背景是神秘深邃的星空，仙女系行星围绕成一个椭圆，内里发着玄妙的光。
　　贺楼星怕剧透，没有看评论，订下了影票后收起了光脑，两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一同走出了餐厅。
　　私人影院离这不远，两人步行去了，从前台通道走到了包厢里，里面有一张柔软的大床。
　　贺楼星先上去滚了一圈，而后望着清远催促道，“你快来，马上要开始了。”
　　清远过去，戴上特制的眼镜，一同进入电影世界中。
　　星际发展中，各个产业欣欣向荣，VR技术早就运用到各个领域中，其中影视产业发展已经成熟，说一句身临其境根本不为过。
　　这种文艺爱情片情节很简单，没有炫酷精彩的特效和令人惊叹的运镜手法，只是讲述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爱情故事，主角从相识相知到相恋，两人一起经历过的琐事被一一展现出来，唯一一个小高潮就是主角差点卷入宇宙空洞中，以为自己要离开恋人时那种悲伤欲绝的情感。
　　电影的开始便是主角在飞船之上，微笑着给恋人发消息，与他同在一艘飞船上是来自各个星球的人种，他们或闲散或紧张，各为各的事情忙碌着，以为这与生命中任何一天没什么不同。
　　接着突然传来警报音，前方发现宇宙空洞正在缓缓靠近，它是一个如黑洞一般的领域，在浩瀚宇宙中时隐时现，轨迹没有任何的规律性和可预测性，以目前的科学技术人们对他了解甚少，只知道一旦卷入其中就没有回来的可能性。
　　一息之间，宛若剧变。
　　飞船上乱成一团，有压抑的哭声传来，低低哀哀的，极尽悲伤，主角有一个叫木樨的恋人，他在最后时刻给恋人发了条信息，上面只写了‘我爱你’三个字。
　　最后安静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飞船之上一切光源涅灭，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在长达一分钟的无光无声后，突然有一束光源乍现，它牢牢地刺破黑暗，人们从来没觉察过原来光明这么美好。
　　奇迹出现了，宇宙空洞仿若一个幽灵，它如来时一般毫无征兆的离开了，飞船中的人获得了新生。
　　主角如愿地去羽星见了木樨，他们结了婚一起生活着，二人相识相恋的经历也不过从琐事中体现，寥寥数语就勾勒出几幅场景。
　　主角看着保姆机器人突然对木樨说，“你好笨啊，以前没有它你都照顾不好自己。”
　　木樨眉眼弯弯地看着恋人，“现在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了，也可以照顾好你了。”
　　接着就是拥抱在一起亲吻着，粉红的泡泡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贺楼星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一直注意着旁边的清远，看到吻戏了凑过去亲吻清远，看到床戏了在清远身上乱摸几下，清远瞥来时又心虚地缩回手，状似看地认真。
　　一场电影结束后连主角是谁都不知道，尽心猿意马了。
　　电影拍的很好，里面不只有平淡又甜蜜的爱情，飞船上每个人物经历过这件事后有了改变，他们更加认真地生活起来。
　　清远取下眼镜，在播放演员表时与贺楼星一起走了出去，在片尾曲中导演的名字显现出来，木樨。
　　在黑色背景下，画面中出现一支苍老的手，他太过衰老，连执笔都颤颤巍巍的，一字一字珍而重之地写道：奇迹没有发生，但我会一直等着你。
　　落款：木樨。
　　出了私人影院，贺楼星看着头顶的阳光，“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清远想了想，“你不是说想去星空街吗？我陪你去。”
　　贺楼星说，“现在去星空街有些早。”，最好的时间是夜里，天幕暗色浮现，一整条街上都缀满了闪闪发亮的星辰，现在去就只有灯。
　　还是不亮的那种。
　　清远看了一眼有些丧气的贺楼星，“你愿不愿意去海星艺术大学看一看？”
　　作为海星的知名大学，在整个宇宙都排的上号的学校，这所学校每年享受着高昂的财政补贴，里面建筑景色令人赞叹，在寒暑假里大学也会接待一些参观的游客。
　　贺楼星自然是乐意至极的，他早就想去清远工作的地方看看，根据郁江的表现来看，清远在学校很受欢迎，海星又没有什么不准师生恋的规定，他按捺不住地想去里面彰显自己的存在。
　　清远带着他从正门进入学校，路上随处可见朝气蓬勃的学生，来自各个星球的学生带着典型的地域特征，长着尾巴的犬星人，生着翅膀的鸣星人，当然也少不了热情奔放的虫星人。
　　一位身材火辣的虫星妹妹走来，明眸皓齿顾盼神飞，她身后带着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有些不安地抖动着，“清远老师，您好，我一直很仰慕您。”
　　贺楼星当即就收敛了笑容，他戳了戳清远的胳膊，凉凉道，“你的学生很仰慕你。”
　　这哪里是仰慕，这分明就是爱慕！
　　清远礼貌道谢，“谢谢”他手从身后半搂住贺楼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恋人。”
　　所以不要说仰慕了，他心眼小的像针尖。
　　贺楼星扬了扬唇角。
　　身后带着透明小翅膀的虫星妹妹低下头，手里攥住衣摆搓揉了一会，咬着唇道，“那您什么时候分手呀？”
　　海星人最长恋情不会超过半年，这么点时间她可以等。
　　贺楼星一下子就沉下了脸，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黑多白少的眼睛盯着面前女郎，看样子像是准备揍人。
　　清远一手搭在他肩上，注视着面前的虫星人，眉眼冷淡不疾不徐地开口，“那你可能等不到了，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贺楼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人撒了一场春雨，微风和煦般地浇灭了心中的怒火，连眼前虫星人看着都顺眼起来。
　　虫星人许是没想过一位海星人能说出这种话，惊讶地看着清远，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匆匆离开。
　　贺楼星看着清远，状似无意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清远说，“自然是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位面有两片灵魂，我也喜欢修罗场，第四个位面一开始就是修罗场。
　　这个位面也有，但是会在后面，哥哥弟弟真正地对立起来是在很久以后了。
　　因为现在清远是弟弟的恋人，哥哥也只是见了一面，他不会说和去弟弟争抢。
　　文案上有暗示，大家也可能猜到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祝大家看文愉快。
　　本来打算写上4500左右，没有做到，我会在评论区发30个小红包补偿，两分评论可以得到，谢谢大家。
　　对了，那个宇宙空洞有种说法是宇宙中星系稀少的区域，另一种说法是星系内部被吞噬，行成空洞。
　　这里的设定是可以吞噬一切，后面会再补充一些。


第38章 晋江文学城
　　贺楼星笑弯了眼，海星没有婚姻制度，清远能说出不分手这种话那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共度余生，按照星际平均年龄150岁来算的话，他们往后会一同相处120年。
　　120年呐，三分之一用去睡眠，再加上工作三餐别的事情，要真论起来时光也就70余年，贺楼星琢磨了一下，发现时间有些少，他看着身旁的人，“清远……”
　　尾调拖得很长，像是撒娇一样地开口，却是带着几分郑重，“我们以后都不要分开。”
　　清远身后是阳光穿透枝叶洒下的树影，他俊美温润，眉目像是精心勾勒出来的工笔画，面上没什么认真的神情，却是十分自然地开口，“好”。
　　两人沿着林荫道路一直走到大学的花园里，周边是粗壮的银杏树，偶尔有扇形的树叶飘然落下，贺楼星指间捏住一片叶子，笑着就去给清远看，两人正说说笑笑，就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声，“喵~”
　　声音娇弱细嫩，奶声奶气。
　　贺楼星蹲下拨开草丛，里面小猫蜷成小小的一团，鼻子上带着点点粉色，猫眼睁得又圆又大，看到人来了也不怕，反而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跟上。
　　清远也蹲在贺楼星身旁，两人一同注视着眼前的小猫。
　　小猫从草丛里出来，茫然地看着两人，旋即叫着就往清远脚下走，来来回回地绕着清远打转。
　　贺楼星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周围没有猫妈妈的踪影，他用手指点了点小猫毛茸茸的额头，“它断奶了，猫妈妈已经离开了。”
　　校园里有流浪的小动物，平时开学的时候过得还不错，等到放假过得不太好，艺术大学有专门喂养它们的人，但是更鼓励有条件的人领养回去，给它们一个家。
　　清远轻轻挠了挠它下巴，小家伙仰头眯着眼睛蹭，他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看向一旁的贺楼星，总觉得这姿态和某人一模一样。
　　贺楼星摸着下巴，有些迟疑地开口，“要不……我们把它领养了？”瞧着挺可爱的，清远看起来也很喜欢。
　　清远手下一顿，“你愿意？”
　　以前不是不想让别人近他身吗？与雪陌一起说两句话，脸能阴沉半个时辰，还动不动就咬人，凶得厉害。
　　贺楼星轻轻点了点头，“你喜欢我们就带回家去。”
　　回去的时候飞船上两人一猫，原本计划里的星空街没有去，转到了宠物医院，驱虫打针后带回了家。
　　清远在星网上下单了小猫奶粉及一系列猫猫用品，保姆机器人跟着这位家庭新成员进进出出，一时之间热热闹闹的。
　　封意和唐寻两个人已经回了天狼星，贺楼星不想回去，他就待在海星，有时候白天会去听清远的课，下课后两人再一起回来。
　　海星艺术大学国画系周三的课向来是一座难求，除了课程有趣之外老师长得好看也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贺楼星坐在教室第一排，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同学谈论清远。
　　“清远老师什么时候才恢复单身，我好想追求他。”说话的是一位海星人，生得俊秀儒雅，看起来文质彬彬。
　　贺楼星瞥了他一眼，唇角笑意意味深长，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恢复单身，往后岁月都被我一人独占了。
　　你们好可怜，只能看着他爱我。
　　他摇头感叹，却见门口清远进来，身姿颀长面容俊美，贺楼星当下坐得端端正正，光脑被放到抽屉里，目光灼灼地盯着讲台上的人。
　　清远先是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家道侣，而后不疾不徐地开口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将话题引到今日的课程上。
　　从一位国画大师入手，讲述整个派系的差别。
　　这位名叫光奈的国画大师生前大名鼎鼎，但等到故去之后他的画作才被人赏识，人们通过他流传出的作品试图去推导他的性格，相较于那被无数人赞叹的画技，学生们更津津乐道他一生风流韵事。
　　光奈，海星人，自成年起单身时间未超过24星时，一生流转于当时社会上层人士之间，他的那句话被学生们在课堂已极高的热情念出来：我用美貌颠倒众生，还要因此名利双收。
　　可以说，如今全宇宙都知道海星人滥情的天性，这位画家功不可没。
　　课堂氛围到了一个小高潮，清远提出了学术上的一个问题，课堂回答踊跃，贺楼星一张出色的面容混迹其中，眉间意气风发，快活肆意的模样看得人心痒痒的。
　　清远点了他回答问题，贺楼星流利答出，收获了一众赞叹。
　　他扬着唇，用炽热粘稠的视线盯着清远，“清远老师我答对了，请问您有什么奖励”
　　清远被他那宛若实质一样的目光盯得沉默了两秒，他慢吞吞地开口，“你想要什么奖励？”
　　贺楼星舔了舔唇，“我想要老师……”他故意吊着众人胃口，而后慢悠悠道，“想要老师期末给我评高一些平时表现。”
　　清远示意他坐下，而后一堂课正常进行。
　　下课时，贺楼星等到教室同学都出去，他黏黏糊糊地挨着清远，“清远，我们一起回家。”
　　家中那天带回来的小猫长大了一点，它被两人起名叫团团，如今适应了新环境开始闹腾起来。
　　清远洗了澡团团就扒着裤脚爬上去，窝在清远膝盖上不肯下来，等贺楼星出来捏住它后颈肉放到了猫窝里，而后自己坐在清远腿上，下巴搭在肩膀上不悦道，“那个小猫咪可真黏人。”
　　清远看着搂住自己腰的手，不置可否。
　　贺楼星环住他脖颈，侧着头去舔吻他圆润的耳垂，灼热缠绵的吻一路向下，用牙齿微微啃咬他性感的喉结。
　　两人肌肤相贴，挨得极近，又都是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周围温度渐渐升高，贺楼星感受着他反应，声音微哑，“清远，来不来？”
　　他双眼亮得惊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一手从衣襟下摆探进去，掌下肌肤光滑又有弹性，他看着那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脑子一昏，膝盖触到了地上。
　　……
　　白皙修长的手掌放在乌发上，掌心出了一层薄汗，贺楼星从下往上地望着他，却见平时清雅沉静的人衣物散开了些，沾染水意的眸子又湿又润，俊美的容颜上带着一层如桃花般的浅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明显被刺激地不轻。
　　看他望来，面容上还有一丝赧然，声音沙哑地开口，“贺楼星……”
　　贺楼星声音含糊，“怎么了？”
　　清远用背覆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中方才的画面挥之不去，他脸颊鼓地像是个仓鼠……
　　冷水拍打在通红的脸颊上，贺楼星看着镜中人殷红的嘴唇，他喃喃自语，“怎么哪里都是莲花味……”
　　等到脸上温度褪去些，他才平静地走出去，却见清远用手背遮住眼睛，只见略微起伏的胸膛。
　　贺楼星拉过他手掌在手背落下一吻，清远耳垂呈现出一种通红而润泽的颜色，他原本也有些羞涩，却见清远这副模样就只想逗他，让他露出更多方才的样子。
　　贺楼星慢慢地蹭着他，声音轻柔如棉絮，“清远老师~”
　　清远身形一僵，就听见贺楼星在他耳边道，“我想要的奖励是……”
　　团团从猫窝扒拉出来，发现卧室的门被锁了起来，它伸出爪子挠了一阵，里面分明有声音却没人开门，家用机器人出现将它轻柔地抱在了猫窝里，团团尾巴轻轻晃动着，一会儿就睡着了。
　　海星的阳光被窗帘隔了起来，只余一层薄薄的光晕透过，贺楼星看着身旁的人，轻轻地用指腹摩挲着他身上那些红痕，不多时就看到了一双沉静黝黑的眼眸，他手指在光滑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清远”。
　　嗓音不复平日清朗，带着细微的哑涩。
　　清远摸了摸他额头，“有没有觉得难受？”
　　贺楼星乖巧地摇了摇头，“不难受”，非但不难受还很舒服……
　　分明看他的时候耳垂红的像是血玉，到了关键时候又是轻车熟路，想着海星人的习性贺楼星心里有点吃味，不高兴地问道，“清远，你和多少人试过这种事情？”
　　清远：……他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这成了每个小世界的必答题吗？
　　贺楼星见他不说话，兀自郁闷了一会又亲吻清远微微拢起的眉心，“算了，我不问了。”
　　他支着头侧身开口，“我什么都能给你，”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认真，像是黑曜石一样的眸子看着清远，“金钱权利名誉什么都可以，”贺楼星手指在他下巴处摩挲，“但清远，你绝不能背叛我。”
　　说好的不分手就不能分手，只要一想清远可能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就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清远摸了摸他蓬松的黑发，“不会的”，除了自家道侣还能有谁。
　　贺楼星像是只被顺了毛的猫儿，他将清远的手臂放在他腰上，“你什么时候能休几天长假，我带你去天狼星白鹭洲。”
　　清远有休息日但只有两天，如果回去的话只能停留一天，这点时间有点紧。
　　白鹭洲上的景色与海星不同，他想带清远好好看看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半个月后有五天假期，那时候再去吧。”清远用掌心摩挲着劲瘦的腰肢，“回去见父母吗？”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贺楼星说，“带你回去见我哥哥。”
　　那也差不多算是父母了。
　　两人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然后起身洗漱。团团已经可以不用喝奶了，机器人给它小碗里倒了猫粮，它吃得很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改成这个的原因是为了防盗……
　　评论区好多真预言师，剧情走向大家都清楚了。
　　我好兴奋啊~
　　除了道侣还能有谁？当然就只是道侣了啊~
　　那个我用美貌颠倒众生出自b站一个视频，但我不知道是不是up主原创的~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
　　海星艺术大学中粗壮的银杏树变成了金黄色，扇形的叶子簌簌地落了满地，清远迎来了一场五天的小长假。
　　家用机器人设置好程序后，他们一起踏上了从海星到天狼星的路程，贺楼星那艘飞船采用了最先进的技术，星球跨越之间依旧平稳，坐在飞船中可以看到整个银河壮观的景象。
　　五个星时后，清远到达了白鹭洲，在绿荫如盖的草地上，一栋安保体系完善的建筑沐浴在阳光之下，贺楼星牵着清远的手神采飞扬，他看着周边景色一一介绍道，“这是我小时候经常玩得地方，你看到那棵树了吗，我以前常爬到上面去。”
　　清远起先还微笑着听着，随着逐渐地离家近，他脸上笑容敛了起来，眸子中有一抹沉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为什么……他感受到了道侣的气息？
　　贺楼星捏了捏清远的手，“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端详着清远的脸色，发现他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贺楼星心提了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突然脸色这么不好。
　　清远看着贺楼星担忧的神色，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他缓缓地蹲下来，语气有些虚弱，“你别担心，我没事”就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手覆上胸口，闭目再次感受，冥冥之中神魂相互牵引着，道侣之间的契在胸口处微微发热，蔓延到整个胸腔处，直逼得那处灼热发烫，从心脏烧到四肢百骸。
　　他神魂灼热，手掌却一片冰凉。
　　错不了，这处小世界还有一片灵魂……
　　贺楼星见他蹲在地上，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周身仍旧是温和的气息，他蹲下看着清远缓缓开口，“你要是不想见我家人，我们可以回去。”
　　贺楼星没的有些不安，他抿了抿唇说，“是我太着急了，我应该多给你一些时间的。”
　　清远喘了口气，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目光在那双充斥着担忧愧疚的眼睛上微微一顿，旋即拥住了贺楼星，手掌在他脊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不想见你家人，”他笑了笑，“可能是穿越了两个星球，有点不适应，现在已经好多了。”
　　贺楼星松了一口气，他在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你没事就好。”轻轻地从清远怀里退出来，“你别害怕，我哥哥很护短，他知道我们的事，不会为难你的。”
　　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的事我才害怕啊，清远想着勉强笑了笑，与他一同走进了那栋小楼。
　　远远地就看到贺楼明的身影，他站在银色的门前，脊背挺得笔直，灰色外衣穿在身上像是隔绝了天狼星的阳光，分明与贺楼星一般大，却看起来稳重许多。
　　贺楼星远远地跑过去，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贺楼明，眉梢眼角带着喜意，“哥~”
　　他拉着清远的手介绍道，“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清远。”
　　两双眼睛在空气中相触，一个是深情款款的桃花眼，一个是凌厉摄人的凤目，他们彼此望着对方，却都很快移开，快得连贺楼星都没有发现。
　　贺楼明垂下眼睑，声音里是惯有的平静  ，他伸出手掌道，“你好，我是贺楼明，是星星的哥哥。”
　　清远从贺楼星手中抽出来，握上了那一向微凉的手，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干涩，“你好，我是清远。”
　　贺楼星说，“是星星的恋人。”
　　掌心一触即分，贺楼明转身走到前方，“快进来吧。”
　　他身形依旧是笔直高挺，独自一人走在前面，脸上什么神情别人也看不见。
　　午饭已经准备好了，长方形的桌子上只坐了三人，天狼星特有的美食摆放在桌上，贺楼星坐在清远旁边，对面是贺楼明。
　　清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贺楼明，他一脸平静，捏着筷子的手修长白皙，心中千般情绪都被隐藏在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沉寂的像是一潭死水。
　　他垂眸咽下口中的食物，苦中作乐的想，原以为和雪陌吃的那一顿是人生中最艰难的一顿饭，却没想到还有更艰难的，贺楼星用公筷夹了肉放到贺楼明面前的碗里，接着又夹了一筷子递到清远唇边，“你尝尝这个，这是白鹭洲特有的咕噜兽，肉质很鲜美。”
　　手上调羹骤然触碰到碗壁，发出的声音有些刺耳，清远身形一顿，下意识地抬眸望向贺楼明，后者淡淡道，“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他起身开口，“我去厨房看看。”
　　贺楼星看着他离开，“厨房有什么好看的？”他目光转到清远身上，“你尝尝这个。”
　　清远开口机械地嚼了几下后咽了下去，他摸了摸贺楼星的头发，轻轻勾了勾唇，“你不用给我喂，好好吃饭。”
　　贺楼星说，“为什么？我以前也给你喂过的。”
　　平时吃一些带壳的食物，都是他剥好后才递给清远的，经常是直接递到唇边，这也算是喂。
　　清远默了默，显然也是想到了平时两人相处的情景，他含糊开口，“你哥哥在这里，我有些不好意思。”
　　这哪里是不好意思，他分明就是胆战心惊，不知道用了多大勇气才坐到这，清远恨不得直接夺门而出。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的贺楼星，单知道自己道侣戏多，却没想到能到这种地步，上个世界还是一个不存在的贺楼明，这里直接有两片灵魂，清远眼前一黑，恍惚中觉得这个世界要完。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时候安抚失败的情景，两片灵魂一同站在他面前，而后一同飞向更远的地方，就像第一个小世界那样……
　　贺楼星丝毫不在意，“我哥哥又不会说什么的，我们是恋人，做这些很正常。”
　　清远沉默了一会，竟然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贺楼明没有以前的记忆，他现在又是他弟弟的恋人，他应该也不会如何。
　　他垂眸轻轻搓捻了一下指间，有了前面的铺垫贺楼星的安抚应该更容易一些，他带着雪陌给的东西，这片灵魂安抚成功后让他陷入休眠状态，到那时再去安抚另一片。
　　清远看着贺楼星漂亮的眼睛，声音温和似春风雨露，“贺楼星，你有什么心愿？”
　　贺楼星当真沉吟思索了一会，“我好像没什么心愿。”
　　他自小衣食无忧，虽然父母早逝却被哥哥照顾得很好，海星初遇清远展开追求，后者事事如他愿，情感之路上顺遂无坎坷，如今正是春风和煦万物明朗可爱之际，贺楼星觉得一切都好，他开口说，“我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
　　一直这样下去……
　　清远轻轻呢喃，而后认真地开口，“贺楼星，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海星没有婚姻，但天狼星有，这个位面没有忘不了的初恋，如说贺楼星有什么担心的就只有海星人滥情的天性了。
　　那么如他提出结婚，会不会就能安抚好这片神魂？
　　贺楼星花瓣似的唇因惊讶微微张开了些，模样呆愣，他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反应都忘了，只不住地点头，“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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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晋江文学城
　　贺楼星眼底是天狼星明媚的阳光，被骄纵出来的性子，总带着些许傲气与矜贵，他眉梢眼角带着遮不住的喜意，贺楼明来了都没有收敛起来，浑身充斥着愉悦的氛围。
　　他重新坐好，看向贺楼明问道：“哥，你怎么去厨房那么久？”
　　贺楼明将手上调好的料汁递给弟弟，他垂眸倒了一杯酒，唇沾了杯子抿了一口后才道：“突然想起料汁没调好，重新弄了一份。”
　　贺楼星接过后尝了一口，将桌上上好的肉夹到了清远碗中，“我哥哥调得料汁配上这个肉特别好吃，”他眉眼弯弯地笑，“你多吃点。”
　　清远点了点头，一顿饭吃下来他话最少，能不开口就不开口，整个人看起来寡言少语，实则是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贺楼明坐下没多久，身上光脑亮了起来，他说了一句失陪便起身离开，背影挺拔，身姿如林下苍松。
　　清远视线在他身上微微一停，便很快收回来，为今之计只有安抚好贺楼星才能去安抚他，不然的话就成了星际刺激话题，分分钟能上热搜的那种，惊——海星人竟然对恋人的哥哥心怀不轨？！
　　哦，不对。
　　清远无奈地想到，哪怕他安抚好贺楼星他依旧是贺楼明弟弟的恋人，这层关系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
　　贺楼星见清远眉心微皱，他环住他脖颈开口，“我哥哥是真的忙，他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侧着脸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肌肤上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让贺楼星眸子微微眯了起来，“你别在意，好不好？”
　　清远眨了眨眼睛，知道贺楼星会错了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面前道侣光滑白皙的面颊，“你放心，我没有在意。”
　　机器人走过来收拾餐桌，贺楼星洗过手后带着清远来到他的房间，当初父母对二人一视同仁，连房间布置都大体相似，仅仅一墙之隔。
　　清远坐到房间里的沙发上，贺楼星趴在他膝盖上，手指在光脑上轻点，认真地看着上面款式多样的戒指，发现了自己喜欢的就保留起来，挑了五六个让清远一个一个的选。
　　星际时代，受不同文化的影响，代表婚姻的东西变得更多，羽星是特制的一根尾羽，虫星一般会选择触角状的饰品，天狼星更多的选择戒指。
　　当然，海星什么都没有。
　　清远目光留意在一枚蓝色的戒指上，它上面没什么装饰，唯独身上一抹淬蓝通透宁静，在黑色绒布上带着无言的华丽深沉。
　　“这个怎么样？”他手掌覆在贺楼星微微凹陷的腰窝上，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挠了挠他。
　　后者一骨碌就爬起来，跨坐在他腰腹上，贺楼星双手按住清远的肩，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璀璨的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也觉得不错。”
　　那几个他都喜欢，随便一个都很好。
　　清远握住贺楼星左手无名指，他用整个手掌包裹起来攥了攥，旋即又放开，在星网上选好指环直径，贺楼星一乐，“原来你在量我手指。”
　　清远淡淡地‘嗯’了一声，光脑反射的光映照在他眉宇之间，看起来一片沉静严谨，贺楼星看着看着就觉得心痒痒的，这人平日清雅温和，偶尔身上流露出一丝淡漠禁欲的模样，床上的时候又带些风流慵懒和纯情，每次都勾得他心痒痒。
　　贺楼星低下头，用鼻尖蹭着清远挺直的鼻梁，语气黏腻，“我早就量了你手指的宽度了。”
　　清远头也不抬，右手却被贺楼星拉着下移，一直到某个软翘的肌肉上，他似有所感，抬目望着贺楼星。
　　贺楼星用另一只手摩挲着他性感的下颔，低低的声音中带着某些引诱的意味，“平时只单独量过食指和中指，到无名指时都已经三个了，今晚我们从无名指开始好不好？”
　　话落，就见清远嗖地一下抽出手来，几息之间，耳垂上就浮了一层淡淡的薄红。
　　贺楼星一下子笑了出来，他环住清远的脖颈笑得肆意，平时就喜欢逗他，看他顶着一张俊美面容红了耳垂，看他神情赧然眼神飘忽，看他露出各种各样旁人没见过的模样……
　　清远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贺楼星脊背，似乎道侣某些时候是越来越坦荡了，但其实也挺好的……
　　他掩饰性地低咳了一声，把话题重新带回来，“我下单了，明天戒指就能到。”
　　象征都已经买好了，就剩下法律层次上的了，贺楼星轻声道，“等后天了我们就去结婚。”
　　不用什么亲朋好友，单是二人一同签订协议就已经够他高兴了。
　　二人在房中待了一下午，期间贺楼明应事务离开，直到白鹭洲上月亮升起他才回来。
　　贺楼星带着一身湿意靠在清远身上，房间里有多余的客房，他偏让清远睡在他房里，如今刚洗了澡胡乱地擦了一下就挤进了清远怀里。
　　他修长的腿搭在清远腰上，咬住清远睡衣领口，吐出的气音细细密密的，“清远，我想量你的手指……”
　　清远浑身一僵，接着攥住他脚腕将身上腿扒拉下去，“你乖一点。”
　　贺楼明就在旁边房间里，仅一墙之隔。
　　虽然知道房中隔音不会太差，但可能也架不住贺楼星声音大。
　　这简直一想就是让人眼前一黑头皮发麻的场景。
　　贺楼星含住他衣领缓缓厮磨，面上带着委屈，“我哪里不乖了？”他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用修长的双腿一点一点地缠住清远的腰身，“我就是想要量你的手指……”
　　清远用手背覆着眼睛无为所动，声音里无欲无求，“早点睡。”
　　自家道侣从今天进门就有些不对劲，先是强调恋人再是毫不避讳的举止亲昵，虽然平时也是黏人但也没到这种地步。
　　清远回想着上个世界带傅允痕见家长的情景，当时傅允痕拘谨规矩，连他喂得水果都不敢吃，略微对比就觉得有些不正常。
　　想到这儿，他转身环住贺楼星，声音里有些严肃，“贺楼星，你是不是心里不太舒服？”
　　贺楼星望着那双让他心醉的桃花眼，良久从鼻音里‘嗯’了一声，他想了想还是犹豫着说了出来，“我觉得……你看我哥哥的眼神不对。”
　　清远心中一惊，没想到贺楼星这般敏锐，他不动声色道，“怎么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说出来赶紧改！
　　算了算了，还是直接不看贺楼明了。
　　贺楼星蹙着眉，“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感觉你们以前认识。”平时清远见谁都是淡淡的，就今天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对劲。
　　清远问道，“你这是怀疑我吗？”他尾调有些轻，带着心虚。
　　这是什么小兽一样的敏锐度，还没伸出手就被抓到了！
　　难道真要看着那一片神魂游走？
　　贺楼星一下子慌了神，他飞快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没有怀疑你，我要是真怀疑你我就不会说出来了。”
　　他伸手攀住清远的脖子，把头贴在他胸膛上面聆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我相信你，一直都很相信你。”
　　清远心情徒然复杂了起来，就像是……出轨的人三言两语糊弄了爱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产生一股极大的愧疚感，他一点一点地轻抚着贺楼星的脊背，温声开口，“其实我可能真的见过你哥哥。”
　　清远将那晚海星遇到的飞船告诉了贺楼星，后者安静地听着。
　　他一直以为那晚遇到的贺楼星，直到今日见到贺楼明才恍然，原来那晚遇到的是他。
　　贺楼星说，“原来是这样的。”
　　清远手指在他发丝中穿梭，缓声道，“谢谢你相信我。”
　　贺楼星声音轻软，“我们是恋人，我当然要相信你。”
　　他垂下眼睛，其实还有一点他没有告诉清远，他带清远回家见哥哥，心中徒然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冥冥之中有一种意识在告诉他，眼前的人也同样喜欢着他的爱人，亦如他那般热烈。
　　第二天早上，定制的指环已经收到了，打开包装的小盒子，两枚湛蓝色的指环并排靠在一起，贺楼星取了一枚给清远戴上，而后亲了亲他纤长的手指，笑得眼尾都眯起，“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清远摸了摸贺楼星柔软的脸颊，“是，以后我就是你的了。”他看着贺楼星戴好戒指，用右手食指摩挲着那枚指环，轻笑道：“不如我们今天就去领证？”
　　早些安抚好这个，才能开始下一个。
　　贺楼星惊喜抬头，“那就去吧。”
　　白鹭洲有专门证婚处，签好协议后就能拥有伴侣关系的证书，这其实和上一个小世界有些相似，但不同的是白鹭洲不局限性别以及物种，他们排队的时候甚至看到了一位天狼星人与虚拟恋人签署协议，也同样拥有了一份证书。
　　轮到贺楼星与清远时，工作人员根据两人提供的信息输入信息网中，她将目光转到一旁的贺楼星身上，“抱歉，您的信息不符合白鹭洲婚姻要求。”
　　贺楼星眼睛睁大，黑多白少的眼睛盯住那位工作人员，“为什么不行？我的信息哪里不符合要求？”
　　他声音里多少带些冰冷地怒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凶意，只把人看的心里发憷。
　　公作人员调出了他的信息清单，“你拥有的依米星于三年前发现低级生命，依照联盟保护法这颗星球不准纳入私人财产之中，但目前它依旧属于您。”
　　贺楼星皱着眉道，“我不要了，把它剔除掉。”
　　这是以前继承的遗产之一，原本应该是矿物星球，但进化出了生命，他隐约记起几年前收到一份通知，只是当初丝毫没有在意。
　　他继承的东西太多，一个小型的矿物星球不让开采根本不能使他上心。
　　工作人员仍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感谢您的慷慨，我代表全宇宙物种对您表示感谢，只是如果您想将它移出私人财产，白鹭洲没有权限。”
　　她礼貌道，“根据星系划分，您应该去依米星所属的牧歌星系进行转移，由您本人亲自去。”
　　贺楼星缓缓吐出一口气，幽幽道，“我哥是贺楼明。”
　　工作人员面带笑容，“星际条约拥有绝对的权威，任何智慧生物不得侵犯。”
　　潜在意思，就算是白鹭洲贺楼明亲自到场亦是如此。
　　贺楼星看起来还想说什么，却被清远牵着手带走，他额上发丝耷拉下来，看起来有些垂头丧气。
　　清远亲了亲怏怏不乐的道侣，“别太难受了，我陪着你去牧歌星系好不好？”
　　贺楼星用手支住下巴，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望着清远，“我想和你结婚。”
　　清远：“我也如此。”
　　贺楼星说，“我现在就去牧歌星系。”
　　离天狼星挺远的，得15个星时，来回路程加上星球转移，今天是没办法结婚了，明天可能也回不来。
　　清远说，“我陪你去。”
　　“算了算了，”贺楼星望着清远，“我自己去就可以。”昨天五个星时地星球跃迁他都有些难受，何况是这种长时间的星系穿越。
　　他亲了亲清远，又扬起了唇角，“你好好在白鹭洲等我，我回来后就领证。”
　　清远回到家中，他看着贺楼星登上飞船，他在舱内微笑着朝他招手，右手无名指上戒指发着一抹湛蓝的幽光。
　　一夜很快过去，等到第二日清远照例拿起光脑去看贺楼星发的消息时，发现上一条还是昨晚的那条晚安。
　　贺楼星平时醒得早，清远一打开光脑就是他的信息，怎么今天却什么都没有。
　　他垂着眼，手指飞快地轻点屏幕，指腹触到上面带着一丝隐隐的急躁与不安。
　　——贺楼星？
　　——你醒了吗？
　　……
　　一连几条信息发了出去，皆如石沉大海。
　　清远背倚着墙，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无名指上戒指仍好端端的戴在手上，他垂眸看着那抹湛蓝的戒指，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于此同时，白鹭洲办公厅。
　　被紧急抽调出来的科研人员齐聚一堂，他们紧紧注视着面前光幕下投出的一段视频，那时今日凌晨一艘飞船传回来的最后一段画面，在浩瀚的宇宙中，万千星辰环绕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抹阴影，它就像是恶魔的深渊巨口，在星河中徒然乍现，接着吞噬了那艘飞船，在一片星域中缓缓游荡良久，接着便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首位上的男子有一张漂亮的面容，他眸子暗沉，嗓音有些干涩，“有什么办法吗？”
　　贺楼明一宿未合眼，可依旧身上气势惊人。
　　空气静默的令人心惊，良久一位老者开口。
　　“抱歉州长，这是宇宙空洞，以我们目前的手段难以勘测。”
　　人们对这个在广袤宇宙如幽灵一般游荡的区域知之甚少，只知道被卷入其中的人不曾回来。
　　天地浩渺，宇宙广袤，越了解就越发现自己知道的越少。
　　贺楼明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地疲惫，“谢谢各位，目前研究院先不要公布失踪人口。”
　　那位老者面露难色，“民众有知情权。”
　　贺楼明闭了闭眼，再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我了解，只是一会，我想亲口告诉……我的家人，而不是让他通过星网知道这一切。”
　　几位科研人员相互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家中的门被敲开，清远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容，贺楼明静静地看着他，正要开口，却见气质温和清雅的人轻轻道，“我想去他消失的地方看看。”
　　声音轻柔，像是浑身力气被人抽出，每说一句话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贺楼明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谁还敢说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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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晋江文学城
　　飞船在苍茫宇宙中行驶，周遭是数万星辰，在飞速行驶的飞船之中它们的光华明明灭灭，连带着清远的眉宇间光影忽明忽暗，只让人窥不清脸上的神色。
　　星网上被刚才的热搜带起了巨大的浪花，仿若一滴冰水落入了油锅中，一下子就四处迸溅。
　　——宇宙空洞重现，十七人失踪。
　　——失踪名单。
　　——宇宙之下。
　　清远伸手点开了第三条热搜，电影最后的那段写字的视频短短几分钟之内播放量近亿，还在急速地攀升着。
　　“呜呜呜，我看一遍哭一遍，‘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了，也可以照顾好你了’但你却不在了。”
　　“好难过真的好难过，木樨该有多伤心啊，他等了他恋人多少年啊？”
　　“上一次空洞发生在羽星，距今已经有107年了。”
　　“孩子要哭死到这里了，本来觉得很甜蜜，我为什么要看彩蛋啊？！根本就没什么奇迹呜呜呜……”
　　清远指尖急速地向下滑着，他停了一会，将《宇宙之下》的结尾重新看了一遍，等到那行字落到纸上，他关了光脑，抬头看向窗外。
　　贺楼明声音带着哑涩，“你休息一会吧。”从白鹭洲到星域，十个星时了，这样长时间的空间跃迁，没有习惯的人会感到不适。
　　却见清远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清浅，分明是很好看，但看了总觉得难过，他说，“我终于明白那部电影为什么叫‘宇宙之下’了。”
　　他眉目悠远，只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星域，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科技飞速发展，我们可以穿越星球跨过星系，可对于苍茫宇宙还是不算什么。”
　　这宇宙蔚为壮观，星辰寂寂，一切皆是轰轰烈烈地壮美，飞船到了浩瀚星空都渺小地仿若一片叶子，更不要说人了。
　　宇宙之下，万事万物皆如蜉蝣谷粟，对于有些事情是真得什么也做不了。
　　贺楼明抬眼看向清远，他眉目温柔，气质亦是温敛如玉，璀璨银河像是点缀在他眼眸中，他突然就想到了星星带他回家的那一日，两人肩上是天狼星温暖阳光，温风和煦，清远看星星时眼中似白鹭洲最美的星石。
　　这宇宙绵延无际，一切美好的东西都倾斜于他。
　　在的时候如此，如今不在了，亦是如此。
　　贺楼明突然开口，“清远，回去吧，他不会回来了。”
　　就像羽星上空的那场灾难，被吞噬的飞船杳无音信，有人等了它一百多年却还是没有等到。
　　“他会回来的。”声音虽轻，却带着笃定。
　　那是一片神魂，有能力影响小世界的神魂，他的道侣不会想离开他的，所以无论如何贺楼星都会回来。
　　贺楼明心中徒然生出一种不舒服的念头，他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思沉声道，“被卷入宇宙空洞的人，回来的可能性为零。”
　　话落，就看到那双桃花眼中闪过惊讶，仿佛对于他说出的话感到震惊。
　　贺楼明偏过头去，留下轮廓清晰的侧脸，“我是站在绝对理性的方面分析。”
　　清远垂眸捻了捻手指，他一直都知道自家道侣性子执拗，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到这般地步。
　　两片灵魂，没有什么主次，他们相互掣肘博弈，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贺楼星被卷入宇宙空洞可是说是意外，但回不来，那就只能是贺楼明的意识了。
　　贺楼明认为卷入空洞不会回来，贺楼星一定会回来，两相制衡之下，贺楼星可能会在几年后回来。
　　想到这里，清远觉得头开始疼了，他原本想要先安抚好贺楼星再去接触这片神魂，但结果失败了，如果现在开始安抚贺楼明，可能仍会在还未成功的时候贺楼星回来，到那个时候……唔，那绝对比上个世界还要热闹。
　　两片神魂一起闹腾起来，这个世界大概要完了。
　　贺楼明看着他一直垂眸用指腹按压着眉心，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他声音低沉，“返程回白鹭洲。”
　　飞船收到命令，沿着星轨返回，看见清远蓦然望着他，贺楼明眸色有些暗沉，“长时间的星际跃迁会带来头疼，你需要医疗和休息。”
　　清远默了默，他的头疼与跃迁没有什么关系，纯粹是被某人闹的……
　　贺楼明面无表情，但语气却是轻柔的，他身姿挺拔地走过来，“飞船上有休息室，我带你去。”
　　“不，我不需要休息。”他是心累，又不是身体累，睡觉有什么用。
　　却见贺楼明隔着一层布料握住他的手腕，微凉的温度从布料上传来，动作中带着几分强硬，“走。”
　　清远被他带着走进了那间私人休息室，里面床铺沙发一应俱全，后者俯身替他铺好毯子，而后转头道，“床单被套都是新的，七个星时后到白鹭洲，到时候我会来叫你。”
　　说着，他转身走了出去。
　　清远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指上的戒指，这片灵魂看起来比贺楼星要成熟的多。
　　指挥室内，贺楼明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休息室中的人垂头望着手上的戒指，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从微弯的脊背里能看出几分萧瑟，他伸手触上了屏幕上的画面，指腹带着眷恋一寸寸地拂过他身影，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这样喜欢星星吗……”
　　话落，自己反倒勾了勾唇，一个天生浪荡的海星人，自己主动提出结婚心甘情愿被束缚，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七个星时很快便过去，等到贺楼明再次走进休息室发现里面的人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哪怕睡着时脸上都带着倦容，眉心微拢着，看起来很不安稳。
　　白皙的手掌垂放在身侧，修剪整齐平滑的指甲呈现着淡淡的粉意，手指本就修长而骨节分明，再配着蓝色的戒指有着说不出的好看。
　　贺楼明盯着他面容望了几秒，而后伸手轻轻拍了拍肩膀，“清远，醒了，到白鹭洲了。”
　　清远原本就没有睡熟，一碰便醒了，他将身上衣物一寸寸的抚平，旋即走出了飞船。
　　几个星时前便得到命令的医疗人员在房里等待着，等到清远出来便直接进了检验舱内，光线从脚一直扫描到头顶，接着便进行了数据对比，一份医疗报告被发进了贺楼明的光脑中。
　　医生看着面前清雅温和的男人，“先生，你的身体很健康，唯独杏仁核过度活跃，您需要休息，如果遇到无法排解的事，必要的时候可以联系心理医生。”
　　清远颔首，“谢谢，我知道了。”
　　排解什么？
　　对医生说我为‘恋人现在离开了但几年后会回来到时候发现我可能变心了’这事发愁还是说我担心我对不起恋人和别人在一起了虽然那人也是他？
　　这听起来就很严重，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于此同时，贺楼明面前也有一位医生，他再翻看了医疗报告后沉声道，“多项数据都正常，唯独杏仁核过度活跃。”
　　贺楼明一下子提起了心，“那样会如何？”
　　医生默了默，过度活跃其实也不会如何，就是会连接其他区域，诸如内侧前额皮质脑内阿肯柏氏核等等，几番叠加可能会造成一些负面情绪，严重的话可能产生某些病变。
　　他犹豫着开口，“不知道先生最近是否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贺楼明声音里有些干涩，别过头开口，“他恋人……去世了。”
　　医生倒吸一口凉气，“严重者可能会导致死亡。”
　　贺楼明蓦地顿住，如同一块雕塑，良久后才摆了摆手让医生离开，他手指修长白皙，俯身走到窗台望着景色，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明亮的火焰舔舐着香烟顶端，沉沉的眸色里骤然燃起火焰，又很快涅灭。
　　有风吹来，吹散了还未成形的烟雾，贺楼明面容看得不真切，良久，他摁灭了快要燃尽的香烟，转身走了出去。
　　清远这边医生也离开了，他一人待在这里，看见贺楼明走了进来后，缓声开口，“我想回海星去。”
　　当初来这里为了见家长，后来又想和贺楼星结婚，现在贺楼星也离开了，他就先回海星。
　　这片神魂先不打算安抚了，等贺楼星安抚成功后再碰他，他宁愿多等几年也不想到时候鸡飞狗跳的。
　　贺楼明抬目望着他，他面容一如既往的俊美，却是带着几分颓然，他移开视线，“可以，我送你回去。”
　　五个星时后到了清远家门口，如今海星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贺楼明大半个身影隐匿在黑暗中，他的嗓音如夜色一般带着微微的凉意，“不让我上去坐坐？”
　　清远轻轻笑了笑，便把他邀请到了家中。
　　四天没回来，家用机器人一直在照顾着团团，家里也很整洁，团团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来，用爪子挠着清远的裤腿，它想要清远抱它。
　　清远洗了手去给贺楼明沏了一杯茶，而后打开冰箱扫视一圈发现除了酒再没有什么了，他拿出一瓶酒打开，然后将团团抱到了腿上，用手轻轻挠着团团下巴。
　　团团喵喵地叫，声音娇嗲，一直用下巴蹭着清远的手指，平时清远没这样长时间地摸过团团，经常是在腿上趴一会就被贺楼星提溜着后颈放到猫窝里去，而后自己就坐到清远腿上了。
　　想到这，清远动作慢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贺楼明，却发现后者正好看着他，四目相对，清远移开了视线。
　　贺楼明双手交叠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腿上的猫咪，“它很可爱，有名字吗？”
　　清远说，“团团”。
　　团团听到有人叫他，扬起毛茸茸的脑袋喵了一声。
　　贺楼明说，“这是你和星星一起养的？”
　　清远点了点头，“对，那天我和星星一起去学校，在草丛里看到了它，就带回来了。”
　　贺楼明扬了扬唇，而后低头抿了一口茶，这人说起星星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房间不大，门口却放着两双拖鞋，刚才洗手时发现洗漱用品也是两份，到处都能寻到两人生活的痕迹。
　　贺楼明点了点杯沿，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平时两人回家相处的情景，星星一定是挨在他身边，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双哪怕并拢在一起仍看得出修长的双腿，星星那时一定是坐在他腿上，甚至是……跨坐在他腰腹上。
　　贺楼明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清远，我和星星像不像？”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也不太少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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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晋江文学城
　　清远手指原本是摸着团团耳朵尖的，听到贺楼明这样问目光从他脸上寸寸巡掠，贺楼明初见冷峻深沉，其实骨子里带着某些疯狂的意味，就像现在分明是扬着唇，但笑意不达眼底，像是用一层面具伪装自己。
　　贺楼星肆意明朗，眉目间沉寂满天星光，看着有些桀骜，其实内心柔软。
　　但坦白说起来，贺楼明其实更像他道侣，贺楼星的性子更像是在出云峰做弟子时那样，这属于同一个人的两种不同时间段，谈不上像不像的。
　　贺楼明见他不说话，微微笑了笑，又问了一遍。
　　清远说，“挺像的吧。”单论样貌，几乎是一模一样。
　　贺楼明笑了笑，站起身来，他本就身姿颀长，又向来身骨挺拔，这样慢条斯理地站好后像是一株雪松，他眸色有些暗沉，声音却是平静地惊人，“清远，我弟弟永远不会回来了，”贺楼明薄唇微动，云淡风轻地开口，“你可以把我当做他。”
　　清远面容平静，但目光中带着点震惊，他先是望着贺楼明的茶然后视线转移到自己面前的一瓶酒上，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思考到底是他道侣茶里有问题还是他酒里有问题，不然他怎么能听见这样的话？！
　　贺楼明俯身捏住清远的下巴，带着几分强迫性地让清远看着他眼睛，直到那双像是白鹭洲星石一样的眼睛里出现他的身影，贺楼明才像是满意了，他慢慢地逼近，声音有些低沉，“你不是喜欢星星吗？我和星星长得那么像不正好么，你就把我当做他，嗯？”
　　最后那一声尾调微微上扬，在这静静的夜里多了几分诱哄的意味。
　　团团喵了一声从清远腿上跳下去，贺楼明几乎能闻到清远身上的酒味和一丝极浅细幽的莲花香味，他失神地吻上那沾着水光的薄唇，两唇刚一相触，肩上传来推拒的力道，他被清远大力地推开。
　　他没有提防直直地被推地向后退了两步，却见清远垂眸用指腹擦过唇瓣，然后才看着他，“贺楼明，你要好好休息了。”
　　说得这是什么话，什么把他当做星星的，自家道侣有多在乎这种事他是知道的，上个世界难受成那样，这个世界难道就因为血缘关系可以有所改变吗？
　　头顶灯光暖亮，清远俊美的面容更像是一种润泽的玉，看着温润通透实则透着股沁人的凉意，就像这个人看起来温和好说话但实则很难亲近起来。
　　贺楼明动了动手指，他知道清远喜欢星星，他也没有想过让清远喜欢他，就只是当一个替身一样的人也不愿意吗？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像是早就麻木的心脏又被人捅了一刀，带着钝钝的疼意。
　　贺楼明慢慢喘了一口气，气体吸入肺腑带来了凌凌的刺痛，“所以……你是不愿意了？”
　　清远眸子像是有光浮动，他看着自家道侣，旋即别开了头，“抱歉。”
　　良久，贺楼明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有些沙哑，“你不必说抱歉。”清远没什么对不起他的，反倒是他一直在痴心妄想。
　　他转身从这间两人生活的房间里走出去，踏上飞船后从上空俯视着那顶灯火，飞船上的灯在他眉眼间掠过，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贺楼明打开了光脑，那边很快就接通，声音里带着恭敬，“州长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去找药。”他低声说了几句，就关闭了光脑。
　　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然后像是抓住什么一般缓缓地收紧，贺楼明扬了扬唇，眸中幽深如墨。
　　清远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平时白天去大学上课，晚上独自一人回到家抱抱猫，团团长得很快，比来时大了一倍左右，还是爱撒娇，每天喵喵地叫。
　　晚上清远一个人回到家里，家用机器人准备好了晚餐，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海星人口密度低，他住的地方面积小但周遭景色不错，如今外面是一轮巨大的蓝月，清远半搂着团团，低头抿了一口酒。
　　机器人走了过来，“主人，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他低下头，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悲伤。
　　清远说，“没有，”他拍了拍机器人的肩膀，肩上的仿真皮肤摸着柔软，“你做得很好，是我自己的缘故。”
　　机器人道，“人类会因为难过而食欲下降，您是因为难过吗？”
　　清远静静开口，嗓音中带着温和，“我不难过。”
　　贺楼星总会回来，他会很好的安抚那片神魂，只是时常会想起那日贺楼明的样子，他眼尾有一点点的红，脊背略微弯着，在缓慢地喘着气，像是难受极了。
　　他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总会选择最简单的那条路走，最好的方式就是先安抚好贺楼星再去接触贺楼明，但他会时常想起贺楼明，不住地想起他。
　　光脑发出了震动，团团就睁圆了眼睛看着，清远摸了摸它的头拿出光脑，手指在上面的名字上摩挲了片刻，还是点了接通。
　　“清远，还记得我吗？”，那边的人声音低沉，在这夜色之中卷着温柔的风传进他耳中。
　　是贺楼明。
　　清远说，“记得。”
　　那是他的道侣，他结过契的道侣，神魂之间相互牵引刻进骨血里的人，在这世间只有一个人与他那么亲密。
　　“我在你家门口。”
　　清远一怔，旋即看到一艘巨大的飞船停在下面，冰冷金属庞然大物安安静静的伫立着，它面前的人身影显得有些小，身姿挺拔，身形略瘦削。
　　他在下面遥遥地给他招手，光脑中声音有些失真，“清远，我能上来吗？”
　　“好。”他走过去，给贺楼明打开了门。
　　几息之间，贺楼明便出现在他面前，后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贺楼明说，“我想来找你喝酒，”他自顾自地坐到沙发上，向后靠去，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有些轻，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单纯地诉说，“白鹭洲上面的事挺多的，我忙了好久，今天才能休息一会。”
　　清远手指动了动，贺楼明真的瘦了很多，原本就没多少肉的脸颊看起来更消瘦了，他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他安安静静地去取了酒，打开后递给贺楼明，后者伸手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贺楼明说，“你要不也来一点，我一个人喝挺没意思的。”他伸手取过杯子，淡红色的液体没入透明的杯子中，带着细密的气泡，贺楼明用左手捏住杯沿，“来，为你深爱的星星喝一杯。”
　　清远接过，轻轻抿了一口，略甜的液体入喉口腔有着细微的战栗感，他静静地看着一手搭在沙发上的贺楼明，发现对方一直在笑。
　　他捂着额头，沙哑的笑声响在房间内，清远摇了摇头，面前的人似乎带着重影，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清远闭了闭眼睛，极力地对抗身上的眩晕，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冷冽，如同冬日冰雪，“你……下了药！”
　　贺楼明站起身来，一步步地走向他，“是”。
　　他伸手搂住因药力不太清醒的人，垂眸安静看着他，“清远”，贺楼明用指腹在清远眉骨处慢慢摩挲，“我不是星星，没有那些天真。”
　　他只会不择手段，卑鄙又可耻。
　　眼皮似有千斤重，连带着昏昏沉沉的头脑，恍惚中似有一双手拂过自己身上，再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
　　清远努力地看着他，清心咒过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抵不过身上的药效，他看着跨坐在他腰腹上的人，眉心微皱，“你非要这样吗？！”
　　后者慢慢地坐了下来，仿佛感受不到身下撕裂一样的疼，勾了勾唇，“是啊，我非要这样的。”
　　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咎由自取，他自作自受，再疼他也认了。
　　只是看着清远有些淡漠的神情，他还是觉得难受，贺楼明眼底像是酿着窗外如水的月光，再看下去那又不是月光。
　　他伸手覆上那双自己喜欢极了的桃花眼，蹙眉喃喃道，“清远……我好疼。”
　　真的好疼好疼，哪里都疼。
　　每一次的呼吸都疼了起来。
　　掌下的睫毛轻颤着，良久似有水意氤氲出来，在贺楼明神情恍惚之时，有轻若羽毛的吻落到他身上，那吻轻柔又怜爱，仿若在对待心爱的珍宝。
　　有低低的叹息声响起，伴着房中氤氲出来的气息。
　　贺楼明再次醒来时是在浴缸之中，温热的水安抚了身上的疲惫，清远坐在一边，用手撩着水替他洗，他一眼就看到清远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嗯……是他昨晚留的。
　　见他醒来，瞥了他一眼，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面容俊美温和，看着也不见生气，当然了，也绝不是什么开心的神色。
　　“醒了”声音里还有股初醒的喑哑，配着如今的情景，贺楼明觉得这声音有点撩人。
　　见他醒了，便起身离开，徒留贺楼明一人泡在浴缸里，他垂眸用手拨了拨水，其实没有拳头袭来就已经很好了，他分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了，看他这样转身离开却还是有点……难受。
　　贺楼明唇角笑容有些自嘲，他用手臂撑着浴缸边沿想要起来，但脱力地滑了下来，有水溅到面容上，浸湿了额间黑发再狼狈地滴落。
　　清远手里拿了东西再进来就看到他这副模样，俯身去用毛巾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水珠，后者瞪大眼睛，看起来还有些傻。
　　作者有话要说：    清远原本简单模式被贺楼明活生生地提成了困难模式。感谢在2021-03-10  22:23:25~2021-03-11  22:47: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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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晋江文学城
　　柔软的毛巾缓缓向下移动，胸膛上的水珠被一点点地擦干净，毛巾开始变得濡湿起来，清远给贺楼明身上裹了浴巾后将人打横抱起，成年男子的体重负在他身上步履仍是平稳从容。
　　贺楼明被他轻轻放到床上，他趴在柔软的床铺上，脸颊陷到枕头中，身上浴巾被人揭开，指腹触到了他昨晚承受的地方，单是轻轻一碰就引起了令人战栗的疼痛。
　　贺楼明缓缓喘了一口气，攥住床单的手指骨节大力到泛起了青白色，他一边放松着方才一瞬间紧绷的身体一边偏头看着身后的清远，“你要是想再来的话也行。”
　　清远目光转到他泛白的脸上，再落到指腹下的某处，垂眸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治疗用的栓剂被轻柔地推送着，直到全部没入后淡淡道，“我没有特殊癖好。”
　　这种事情就要两人都愉悦，要另一个人痛有什么意思。
　　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没有方才那么疼了，贺楼明侧身用手撑着脑袋，“这药挺好的，你家里还有吗？”
　　以后说不定还会用上，要多囤点。
　　清远给他盖好被子，“今天早上下单的，还有五支。”加急用无人机送来的，能用上两天。
　　贺楼明说，“那当初星星用过吗？”话落就想到了那天星星躺在清远床上给他发的视频，星星脸上流露出一股自然的甜蜜和红意，那模样绝不是在忍受着疼懂，他笑了笑，“原来不是每个人都疼啊！”
　　清远说，“要不是因为你乱动会这样吗？！”他话语间带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身上温和淡然消失干净，竟是少见的露出生气的神情。
　　贺楼明呼吸一滞，而后声音低了下去，“我又没什么经验。”只是毫无章法地乱动，大约两个人都不太好受。
　　清远揉了揉眉心，看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了，轻叹一声开口，“你先休息会。”
　　贺楼明敏锐地觉察到他态度松动，心中再次感叹自己走对了一步，他伸手拉住了清远的衣摆，“你先别走，我们好好聊聊。”
　　贺楼明盯着他看，不放过他面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嗓音有些干涩，却是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知道你喜欢星星，但昨晚我们已经这样了。”
　　“我喜欢星星，”清远语气有些微妙，他没办法分析出他语气里的情绪，贺楼明抿了抿唇，“我说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他。”
　　替身也好，床伴也行，他都认了。
　　他眸光瞥见清远手上蓝色的戒指，顿了顿轻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手段下作，但清远……”贺楼明垂下眸子，他拥着被子坐起来，从床头拿出了一根烟点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掸了掸烟灰，眼看着那一小段灰烬垂落，安安静静地飘在地上，“要是星星还在这里，我绝不会这样的。”
　　他会看着清远与星星一起结婚，而后自己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贺楼明指间的星火越燃越亮，他垂首吸了一口，薄唇上有白色的烟雾吐出，连带着模糊了整个面容，“我说这话也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在你心里什么样子我也清楚。”
　　贺楼明别过头，他像是被烟雾呛住，捂住唇低低的咳嗽起来，直咳地眼眶染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才仰头看着清远，“我不会要求你什么，你还是自由的，但你别再把我推开了。”
　　清远将他手上的烟拿了下去，他望着贺楼明沉声问道，“要是贺楼星回来怎么办？”
　　贺楼明笑了笑，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要是他真回来，我就把你还给他。”
　　却见清远蓦地扬了扬唇，他一笑竟然有种满树花枝绽开的感觉，桃花眼中熠熠夺目，像是屋中灵气都集中在一人身上，清俊闲逸，湛然若神。
　　贺楼明见他俯身轻轻环住了自己，如同对待一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无可奈何中带着些许的宠溺，“小、骗、子。”
　　声音很低，但他却能听清。
　　贺楼明慢慢地伸手环住他，他眯着眼睛想，星星不会回来的，所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清远只抱了他一会，旋即将他轻轻推到在床上，给贺楼明掖好被子，“你先休息一会。”
　　后者拉住他的袖子，面上有点紧张，“你要去哪里？”
　　清远说，“我去喝口水。”
　　贺楼明松开了手，漂亮的眼睛里有笑意氤氲开，“让机器人端来吧，你陪我睡会。”
　　身旁的床铺陷落下去，有温热的体温袭来，机器人将水端了过来，贺楼明见他柔软的唇上沾了层水意，看着红润又可口。
　　他舔了舔唇，“清远，你给我喝些。”
　　清远将他扶起正要喂水，后者俯身吻住他，灵活的舌头探了进来，口腔里的哪一点水分被他攫取干净，贺楼明移开了些，慢悠悠地舔了舔唇，还未开口，就听到清远说，“你是不是想说味道真好？”
　　贺楼明：……
　　你这是怎么知道的？
　　他凑过去又亲了一下，“是的，好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满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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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刚下了一场雨，空气里还弥漫着湿润的气息，海星艺术大学门前台阶上积了一层浅浅的雨水，鞋底沾湿后水汽包裹住灰尘又落了下来，激起圈圈细微的涟漪。
　　清远刚下了课，和他带的几位同学一同出来，他们刚完成了马歇星采风活动，准备参加一场艺术展览，如今素材已经采集好，主题也确定下来了，小队为了庆祝准备工作就绪，说要一起去吃个饭。
　　为首的学生叫周辰，是清远带的四位同学里的小组长，平时由他传话，和清远关系比较密切一些。
　　周辰头上卷毛蓬松发亮，他看着清远展颜一笑，“老师，今天您请客，您的钱包要不鼓了。”
　　周辰平时就活泼开朗，带着几分玩笑话从他嘴里说出，配上亮晶晶的眼睛，是一个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同学。
　　一旁的几位同学纷纷附和着，“对啊对啊，我们干饭可厉害了。”
　　一位女同学道，“那是，我们干啥都不行就吃饭第一名，上次去吃自助，老板最后求着我们离开的。”
　　她生的娇娇弱弱的，长发飘飘我见犹怜，谁也看不出瘦弱的身躯下藏着一个能吃的灵魂。
　　清远没忍住笑了出来，看着面前的几位学生道，“你们放心，老师别的没有，让你们吃饱还是能办到的。”
　　三位同学凑到一块商量着去哪里吃，周辰看着站在一旁的清远，微微笑道，“老师喜欢吃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有没有不喜欢的，我先记下来。”
　　清远道，“我都行，看你们就好。”
　　两人正说着，上空有飞船停下，冰冷庞大的身躯配上白狼图案看起来霸气又华丽，单看飞船的体积以及着陆时基本没有的噪音，就知道它价值不菲。
　　几位同学看着飞船上走下来身姿笔挺的男子径直走向他们的老师，纷纷伸长了脑袋看。
　　方才说吃自助的女生戳了戳同伴，压低了声音开口，“你们说那人是不是老师的恋人？”
　　“不知道”
　　“可能是吧，清远老师手上不一直戴着戒指嘛。”
　　清远看着自家道侣，眉梢微挑，“今天怎么过来了？”
　　贺楼明平时挺忙的，两人差不多一周能待在一起两天多，平时都是周末过来，这次居然周四下午就来了。
　　贺楼明看着站在树下的两人，目光若无其事地滑过清远身边周辰的面容，而后收回视线道，“今天没什么事就过来了，”他扫过一旁盯着他猛瞧的几位学生，“怎么，你这是要去哪？”
　　清远说，“我带学生吃个饭，你要一起来吗？”
　　贺楼明突然勾唇笑了笑，一双凤目扫过一旁的周辰，紧接着倾身向前慢慢地抚平清远的衣领，他挨得极近，手指触到上面留下了微凉的温度，旁人看起来就是他环住清远，两人姿态亲昵。
　　几位别的同学一下子睁大眼睛，唯独周辰眸子闪了闪。
　　看见了清远有些茫然的眼神，贺楼明心情大好，微微退开了些，“不了，我回去等你。”
　　他如来时一般踏上了飞船，在几人面前消失。
　　学生们选定的餐厅离这挺近的，几个人步行就去了。
　　等菜上来的时候，清远去给自己点酒，桌上留下四个学生面面相觑，长发飘飘的女生脸上有好奇的神色，她撑着头目送着清远去前台点酒，身姿高挑，气质温和，在人来人往的餐厅中出类拔萃，恰如朗月入室。
　　她撩了撩肩上的长发啧啧感叹，“这个男人真的好绝，我好想睡他。”
　　她是海星人，出了名的换男友勤快。
　　同伴是个短发女生，脸圆圆地笑起来很可爱，听她这样说用手指点了点她肩膀，“小如你冷静点，清远老师的恋人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们加在一起可能都打不过的。”
　　周辰旁边的男生是虫星的，脸上有着灰色的虫纹，声音有些低沉，“嗯，他飞船标志是天狼星的。”
　　根据联盟检测，天狼星人体能可以排进宇宙前十，海星就挺低的，他们点亮了艺术技能以及见一个爱一个的天赋。
　　一直默不作声的周辰听到这话抬目开口，“不，他不是老师的恋人。”他想着今天见到的男人，眸子中滑过一抹暗色，“老师手上戴着戒指，他手上什么都没有。”
　　小如用手指卷了卷头发，意味深长道，“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周辰还要说什么，却见清远走了过来，菜也陆陆续续地上来，他夹了一只虾剥好放到清远面前的餐具中，向前推了推，“老师您尝尝这个。”
　　清远晃了晃杯中的酒，淡淡地开口，“不了，你们吃就好，我喝点酒就行。”
　　周辰看他一脸云淡风轻，只好垂眸机械地咀嚼着，一时之间静默了下来，小如夹走了那只虾，“周辰你好偏心，不行你得给我们一人剥一个才行，赶紧的。”
　　另外三人也马上开口，“对对对，赶紧的，还等着吃呢。”
　　“快点，我也要。”
　　气氛才慢慢活跃了起来，小如发现清远只尝了离他最近的菜，一顿饭下来基本就吃了一口，剩下的时间就只是喝酒了。
　　同学们一个个吃饱喝足后陆陆续续地离开，渐渐的就只剩下了清远和周辰，在餐厅的轻音乐里，周辰抿了抿唇，他用手不住地搓揉衣角，整个人看起来坐立难安，带着几分激动和忐忑开口，“老师，我有话对您说。”
　　清远放下杯子看着他，慢慢道，“周辰，我如今是你老师，以后也只会是你老师。”他看着一下子苍白了脸的青年，面上没有任何波动，“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周辰看着他，只觉得那双多情的眼眸中如今全都是冷酷，没有丝毫的温情，他一下子眼眶泛红，连嘴唇都微微哆嗦着，“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想着以前那么温和的人竟然可以这样冷酷。
　　好似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他的温和不愿意给他。
　　他起身鞠躬，旋即离开。
　　贺楼明一个人在家里，他先是取出罐头喂了猫，这半个月里他每来一回都会喂团团，团团现在看见他就蹭着腿要吃的，半大不小的猫了，还是爱撒娇。
　　机器人走了过来，开口询问，“主人，今天晚餐是要准备两人份的吗？”
　　贺楼明在洗漱台前慢慢地洗手，流水包裹住整个掌心，他看着镜子中那张脸轻轻笑了笑，“两份。”
　　微凉的手掌覆上镜面，他一寸寸的抚过里面人的眉眼，想着今天见到的周辰，缓缓地勾了勾唇，眸子有些幽深。
　　一个眼睛有三分相似的人，哪里比得上一模一样的面容。
　　清远回来的时候发现贺楼明坐在餐桌前等他，他穿着居家服向椅背靠去，看起来懒散又闲适。
　　贺楼明见他洗了手换了衣服，拉开了旁边的椅子，“赶紧吃吧，等你很久了。”
　　清远看他懒洋洋地似猫儿一般靠在椅子上，“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贺楼明眯着眼睛，面上看起来还有些得意，他捻了捻手指慢条斯理道，“我不单知道你没吃，还知道你刚才拒绝了一个爱慕者。”
　　清远缓缓向后靠去，眸子中带了几分兴味，“贺楼明，你厉害了。”他掌心触上对方眉骨处，用指腹慢慢地摩挲着，语调中带着几分赞叹，“很好，就要这样有信心，继续保持下去。”
　　贺楼明笑而不语，他哪里是对自己有信心，他是对星星有很大的信心。
　　一顿饭吃完后海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清远洗了澡回到房间，后者裹着墨色浴袍走了进来。
　　贺楼明看着清远颀长的身躯躺在床上，身下藏蓝色的床单略微有些发皱，浴袍有些松垮，微微俯下身就能看到锁骨。
　　……
　　贺楼明舔了舔唇，他做过一回，这次应该比上次更从容些。
　　清远将人揽进了怀里，薄唇覆上贺楼明的唇轻轻舔.吻着，贺楼明阖着眼眸回应着，却在他手触上贺楼明腰部以下时，后者却突然绷紧身子，脸上有一瞬的惊慌。
　　清远收回了手，专门调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神色看起来有些晦暗，贺楼明抿了抿唇，声音哑涩艰难道，“抱歉，我没有准备好。”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清远，拉起他的手指按压住自己柔软的唇，“我这样帮你好不好？”
　　距离他们的第一次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药用了两支就全好了，但他的身体仿佛记住了那日的疼痛，好像他的勇气随着上次已经流失尽了，他再也没有胆子碰清远了。
　　贺楼明知道这事怨不了别人，毕竟上次是他完完全全地主动主导，清远什么也没做，但是……他就是怕了那份疼。
　　空气一时之间有些静默，清远良久都没有开口，贺楼明心里涌上了不安，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和谐有多重要他也清楚，但自己就是克服不了……
　　贺楼明听到一声轻叹，紧接着就被人揽进怀里轻吻着，这吻轻柔又缠绵，似落花跌落在水中一般柔和缱绻，他听到一声呢喃，“贺楼明，对不起，让你那么疼……”
　　贺楼明嗓子有些干涩，分明最疼的时候他都没有落泪，如今却像是被他轻柔的吻击溃了心房，他心里泛上一股委屈，这没由来的委屈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就好像没人在乎时受了伤不会如何，有人担心时便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想着哭一哭能被哄一哄。
　　贺楼明伸手攥住他衣领，“没事，这事又不怪你。”
　　……
　　贺楼明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空气中还氤氲昨夜的气息，身上留下了酸困感，他侧着身子搂住身边的人，用白森森的牙尖轻.咬着上面红痕，加深昨夜留下的痕迹后才道，“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他脸上带着点新奇和愉悦，像是一个孩童突然之间知晓了玩具正确的玩法，带着跃跃欲试和兴奋轻轻撑在清远上方，“来，我们再来一次。”
　　清远看了他几秒，用旁边枕头蒙住脸，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发闷，“不。”
　　“为什么不？”贺楼明眯着眼回忆昨夜让人惊叹的感觉，他舔着唇轻哄着，“现在时间还早，我想再试一次。”
　　清远说，“不行，你累了。”
　　贺楼明摇头，“我不累，一点都不累。”精力旺盛又充沛，自己动都没问题。
　　清远看了他一眼，郁闷道，“我累了。”
　　贺楼明诧异地看着他，自言自语道，“我没有多要啊。”他数着呢，就七回，一回都没多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蹭着，当真又来了一回，结束时上身贴在清远胸膛上，额上的汗滴落下来，大口地喘着气，清远摸着下巴看他动作，心情微妙地开口，“贺楼明你累不累？”
　　贺楼明腿有些发抖，腰上肌肉绷地发疼，“还好，不是很累。”感觉还可以再来一次两次的……
　　清远：……“你挺……厉害的。”
　　贺楼明看着他这副郁闷的样子不住地笑，曾经以为那么疼的事情真正的来临时发现也不过如此，就像是他当初做了最坏的打算，可相处下来发现他们二人还很愉快。
　　有时候贺楼明会想，清远和星星相处也会是这样吧，自在舒适，闲散随意，平时很少说情话，但总会给人充足的安全感，无事时天色一暗就回家，有事时早些报备，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一同走过一年的岁月。
　　窗台上花开了又谢，时光来去匆匆，某个夜晚，贺楼明半夜醒来下意识地朝身侧摸去，却发现身边只存了些许的余温。
　　他悄悄起身，慢慢向外走去，却见清远站在落地窗前，在海星蓝色的月亮下，他身姿挺拔颀长，只仰头看着天幕上璀璨星河。
　　天色如水，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柔缱绻的意味，与幽蓝静谧的朗月相比，分不出哪个更让人怦然心动。
　　贺楼明看着清远，这一年来他时常看星星，在海星的家中，在白鹭洲的家中，在茫茫宇宙中飞速行驶的飞船上，他总会这样将璀璨银河拢入眼中，似醉非醉的桃花眼中悠远而又深情。
　　曾经贺楼明问过清远在看什么。
　　清远那时眸子中流露出让人看不明白的神色，像是怀念又是庆幸，语气清浅的说，看明星。
　　银汉迢迢，明明若光。
　　清远很爱看星星，这一年来都是如此，但贺楼明知道他看得不是星星。
　　他在想他的弟弟，贺楼星。
　　有时候觉得世间事是真的说不清，就像贺楼星与清远，两人分明相爱，却遭遇宇宙空洞，此后漫长的岁月之中，清远只能看着夜幕中的繁星。
　　就像……他，分明能抱着这人，却感觉还是没有拥有他。
　　贺楼明笑了笑，慢慢地走了过去，他从身后环住这人，胸膛贴在他后背上，亲昵地拥住他。
　　他将下巴搭在清远肩膀上，侧头轻吻他的耳垂，两人气息交缠，“你想星星了是不是？”
　　贺楼明微阖着眼睛，被他轻柔地揽在怀里，他们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贺楼明靠在清远胸膛上，呢喃着开口，“我也有些想星星。”
　　他对星星的感情很奇怪，带着一些羡慕，但更多的是得意，所以他可以从容的谈论起他来，以胜利者的姿态。
　　清远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眉心，声音很低，带着些暗沉，“你真的很想星星？”
　　贺楼明伸手握住他的手指，有些好笑地开口，“怎么说他也是我弟弟。”
　　父母逝世的早，他和星星关系很不错，星星很多事情都会和他说。


第45章 晋江文学
　　清远有些迟疑地开口，“那如果他回来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贺楼明打断，他认真地看着清远，“在宇宙空洞中是没有可能回来的。”
　　清远心说你可能要失望了，他垂眸捻了捻手指，他能感觉到那抹神魂快要回来了。
　　贺楼明见他浓密的睫毛垂下，他亲了亲清远指尖，“我们明天去祈福坛。”
　　祈福坛是去年17人失踪后才建好的，百年前的那次宇宙空洞，人民自发地建起一座祈福坛，八边形的建筑，中心竖着石碑，上面刻着那条飞船上失踪的人名单。
　　在灾难发生的五十年后联盟政府想要清除档案，根据当时联盟条约规定，五十年没有更新档案在社会学意义上可以确认个体消亡，但当时有个别家属不愿意接受‘失踪便是死亡’这个结果，执拗地想要将亲人存在过的痕迹留下，便在羽星建起祈福坛，名字刻在石碑之上，祈愿亲人归来。
　　那座祈福坛到现在还有人去，面孔有老有新，都还在等候着亲人归来。
　　这次的祈福坛建在白鹭洲，是贺楼明出资建造。
　　两人到达祈福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周围人寥寥无几，在宏伟冰凉的石碑上，清远一眼就看到了顶端贺楼星的名字。
　　那三个字被镌刻在石碑之上，沉默地看着白鹭洲，缄默地等待着日出和日落。
　　贺楼明主动松开清远的手，他颇为绅士地说，“我不打扰你，我去一旁等你。”说着就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清远。
　　清远看着他背影，心情颇为微妙，他目光又转到石碑上，心里想着到底回来了要怎么办……
　　贺楼明站在一旁的树下，高大的树枝上还挂了一些布条，他闲散地去翻，发现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后面是希望早日回来这些话。
　　他看着看着，勾了勾唇轻笑一声，又愉悦地挂好，纤长的手指捋过，看着它随风摇曳。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州长好。”
　　贺楼明回头去看，发现这人有些熟悉，是星星的朋友封意。
　　他面上没有表情，眸子沉沉地看着石碑，贺楼明微微颔首，“你好。”
　　他与封意不熟，只知道星星唐寻几人一同长大，他们几人关系很不错。
　　封意抬眸看着这个与贺楼星面容极为相似的男人，微微眯起了眼，“州长为什么要建这座祈福坛？”
　　贺楼明说，“自然是为了祈愿让失踪的人重返家园。”
　　封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蓦地冷笑出声，“你就是为了让星星的恋人知道，他永远不会回来。”
　　什么祈福祈愿全都是假的，他建造这个就是无形之中让人将这场意外与百年前羽星那场合二为一，潜移默化地告诉人们，这也会同当年羽星的宇宙空洞那样消失殆尽，一个世纪都不会回来。
　　他的目的达到了，仅仅一年，很多人都已经接受了现实。
　　贺楼明垂眸点燃了一根烟，在烟雾还未成形时轻轻掸了掸烟灰，不咸不淡地说，“所以呢？”
　　封意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他神色复杂，“他心里想得是谁州长又不是不知道。”
　　贺楼明终于抬目看着他，他将烟摁到一旁的石台上，看着火星一瞬的亮起又涅灭，淡淡开口，“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会是我。”
　　他身后是枝繁叶茂的大树，上面浓绿的枝叶间点缀着红色的布条，在这种红绿之间的配色下，他身上颜色却是有些寡淡，周身的气质杂糅，有些深沉的意味，但提到清远时眸子却柔软。
　　清远在那站了一会贺楼明就过来了，他其实也没有祈福，毕竟感应越来越深，心里知道离星星回来的日子逼近，他一方面期待着与那片神魂相逢，一方面又头疼起来。
　　到底是不擅长这种情况，上个世界一个傅允痕都能弄得心交力瘁，更何况如今。
　　贺楼明敏锐地觉察到他情绪不太好，只走过去握住清远的手轻轻捏了捏，没有再说话。
　　就像他说得那样，清远还喜欢着星星又能怎样，在以后百余年的岁月中，陪他走下去的只会是自己。
　　天狼星白鹭洲一连下了几天的雨，直到今天才放晴，贺楼明在办公室处理着文件，门突然被敲响，他的秘书走了进来，语气中难掩激动，“州长，科研院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检测到白—370飞船的信号。”
　　一年之前，贺楼星驾驶着370飞船开往牧歌星系，途中遭遇宇宙空洞，如今他们奇迹般地检测到这艘飞船发出来的信号，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笔端骤然顿住，一团乌黑在纸上晕染开来，配着白纸有些刺目，贺楼明骤然抬头声音冷厉，“你说什么？”
　　秘书微微一滞，谨慎开口，“州长……我们找到了370的信号。”
　　他不明白为什么听闻这样的好消息对方却忽然苍白下脸色，周身气质暗沉下来，看起来竟然有些诡异。
　　贺楼明闭了闭眼睛，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些决然，“我们去科研院。”
　　他要去亲自看看，总归不能就这样……就这样放手。
　　飞船一路行驶到科研院中，几位人员早就等候多时，他们看着面色冷淡的贺楼明道，“州长，我们在宇宙中发现了信号，目前已经派人去追寻，相信过不了多久，370就会归来。”
　　过不了多久就会归来……
　　贺楼明袖子下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是的，他的弟弟要回归了，为什么他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是不希望对方回来……
　　贺楼明咬住舌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疼痛使他稍微找回了些许的理智，他看着面前的人们，“大概有多久我的弟弟会回来？”
　　一位老者回答道，“三个星时后。”已经派了飞船去追寻，三个星时后370的主人就可以到这里，他们必须检测回归者身上的物质，等一切合格后才能对外公布这个消息。
　　贺楼明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这是贺楼明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星时，亦是最短的三个星时，在焦灼地等待之后，一艘熟悉的飞船被护送进来，白狼的标志显眼而又夺目，飞船能源已经耗尽，留下了最后一层保护罩包裹住里面的人。
　　科研人员飞快地检测370船身的物质，那白茧似的保护罩被推进了实验室中，等待着里面的人自己苏醒。
　　实验室中仪器运作着，它们尽职尽责地检测着里面的人，一切数据报告都是正常。
　　贺楼星缓缓地睁开了眼，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白色光晕，他还记得自己向牧歌星系行驶，怎么会触发保护机制，手上按着绿色的按钮，微微用力，面前白色光晕消散开来，隔着一层透明玻璃，他看到了外面的人。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贺楼星目光扫视着周围，他下意识地摸着手上的戒指问道，“我怎么了？清远呢？他在哪里？”
　　贺楼明看着刚醒来就找清远的弟弟，他抬目看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面容，静静开口，“星星，你的飞船遭遇了宇宙空洞，现在是星际3023年，已经是一年之后了。”
　　贺楼星怔在了原地，他极力地寻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失败了，周围仪器上显示的时间皆是3023年，实验室外站着的人面容自然正常，没有人在骗他。
　　在他向清远说了晚安之后，在他的飞船向宇宙中行驶之后，他被卷入了空洞之中，对他而言只是一瞬，可星际中却过了一载。
　　贺楼星慢慢地垂下头，忽然又急切地问道，“清远呢？他在哪里？”他们明明说好要结婚，他却突然失踪，清远怎么办，他几乎是迫切地开口，“快把我放了，我要去见他。”
　　贺楼明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就笑了，他语气称得上轻柔，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利剑一般刺进贺楼星的心里，“星星，”贺楼明语气怜爱，眸子却如幽潭一般，透着股诡异，“清远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贺楼星骤然抬头，漂亮的眼睛像是冷白犀利的闪电，“不可能，你在骗我！”贺楼星一字一句道，“清远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
　　他们说好得要去结婚，这还是清远提出来的，他怎么会找别人，他怎么会找别人？！
　　“清远他爱着我，他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贺楼星语气笃定，却不知这副模样刺痛了贺楼明的心。
　　理智一点一点地离开，贺楼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你明天自己去看吧，”他说出的话犹如毒蛇一般，每一个字淬着令人伤痛刻骨的剧毒，“就在清远家里，你自己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一个喜欢搞事情的道侣是什么感受？
　　清远；谢邀，感觉要撑不下去了。感谢在2021-03-13  22:45:18~2021-03-14  22:17: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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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窗台上种的一枝黛兰花开了，淡蓝色的花蕊被阳光照着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美丽，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嫩绿的枝叶在风中微微摇曳，配着海星的暖阳在闲适地生长着。
　　清远正打开笼子给花浇水，团团平时喜欢咬花草，如果将它关起来能嚎上一晚上，不得已才把黛兰花罩进了笼子里。
　　水珠顺着枝叶滚落下去，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就被人从身后抱住，贺楼明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身上，脸旁传来润泽的触感，熟悉的气息牢牢地包裹起来，他声音有些低沉，“清远……”
　　两个字从他唇中吐出，像是蛛丝在风中缠绕，带着未抒发尽地浓烈的情绪，在唇舌间缱绻地绕开。
　　清远放下手中的小喷壶，微微侧过头来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平时工作日贺楼明很少过来，他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轻轻地扯开腰间环绕的手臂，牵着手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贺楼明坐下后默不作声地盯着他，他眸子微微眯着，搭在膝盖上的手掌缓缓握紧，配着周身翻涌的暗沉气息，看着有些诡异。
　　清远顿了顿，掩住眸里的沉思，这一年来贺楼明第一次露出这般模样，眼中带着几分偏执的意味，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旅人，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如此这样，只有……那片神魂回来的。
　　他再抬头时面上无波无澜，仍是一副温和清俊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知一般开口，“你要不要休息一会？”
　　天狼星到海星五个星时的路程，星球跃迁已经很累人了，更何况贺楼明可能是一晚没睡。
　　贺楼明抬眸望着清远，海星的日光披到他肩上，从发梢间倾泻下来流转到他身上，清雅的如一张山水泼墨画，美好的像薄雾拢月色般的眼中有他的身影。
　　他手缓缓地握紧，苍白微凉的手臂上青筋鼓起，贺楼明缓缓地想，他偷了一年的时光，不顾他心中装着其他人，压抑着自己那摄人的占有欲，像是一对普通恋人一般相处着。
　　他不是不在乎清远心里装着星星，而是想着迟早有一天这人会属于他，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反正在往后百余年岁月里，他有把握让眼前的人真正属于自己……
　　可是不行，贺楼明松开了紧握的手掌，不是他想要还回去，而是清远知道星星回来后一定会离开他……
　　他勾了勾唇，眼中滑过一抹暗色，俯身前倾将人拢在他身下，他伸手抵住清远的胸膛，手掌慢慢地下滑，“我不想休息，”他低低开口，一颗一颗地解开扣子，轻哄似地说道，“我想要你……”
　　最顶端的扣子被解开，润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清远攥住他的手腕，眉心拢了起来，他这副样子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贺楼明脸上出现委屈的神色，他咬住清远的衣襟用牙齿厮磨，“为什么不？我想要你……”
　　他凑过去轻轻啃咬着清远的喉结，带着吞吃入腹的占有欲吻住清远的唇，还未探入之时门猛然被人推开，剧烈地响声伴随着主人浓烈的怒气涌入耳中，贺楼明抬头对上一双藏着冰冷怒气的眼睛，下一瞬，拳风迎面袭来，像是冰封湖面碎裂，怒气悍然而出。
　　他偏头避去，凌厉的拳头擦着出色的面容滑过，他下巴处挨了一拳，霎时间就出现了红色。
　　贺楼明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唇角，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看着那张带着与他一般无二的面容，目光扫过他紧握的拳头，嗤笑开口，“这就受不了了，我和他更亲密的时候——”
　　贺楼星眼神一厉，拳头握地咯吱咯吱响，正要再来一拳时被人出声打断。
　　“够了！”清远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眼神沉沉，看着面前一模一样地两张面容，只觉得头疼得厉害，他知道自家道侣绝不会让人省心，却没想到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要不是他觉得有些不对，贺楼明想让贺楼星看见什么？
　　贺楼星额上青筋暴起，他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恋人，目光再滑落到他手上那抹淬蓝的戒指上，不发一言地拽着人往房间里走去。
　　清远不敢挣扎，被他带进卧室内，门还未来得及关上，强势的吻便落了下来，贺楼星眼睛有些红，吻却是霸道强势，他像是极力地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沙哑着开口，“清远，快点，和我做。”
　　他欺身上前，将人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带着股强硬逼人的气势，声音嘶哑，“我说了赶紧和我做！”
　　他攥住清远的手腕，骨节大力到泛起了青白色，几乎是强迫性地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衣服下摆里探去。
　　清远有些艰难地偏头避过他的吻，用着点力从他手里挣脱，“贺楼星，你稍微冷静一点好不好……”
　　贺楼明当着他的面亲吻自己，贺楼星便要让他听着两人亲密的声音，两抹神魂充满着嫉恨相互争斗着，那这个小世界如何才能安抚成功。
　　“冷静？”贺楼星慢慢地眨了眨眼，他死死地看着自己的恋人，“他当着我的面亲你，你让我怎么冷静？”
　　清远微微别过头去，声音发紧地开口，“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贺楼星歪了歪头，修长的手指触上他的唇，“你别说对不起，”他眼中带着一股执拗，语气中有些决绝，“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他冲进来的那一瞬，看到的是贺楼明压在他身上亲吻着自己的恋人，在联系昨晚贺楼明诡异的态度，一切都能解释的清了。
　　贺楼明对清远早就有心思，在一年之前就有，他趁他不在的时候碰了他恋人。
　　清远呼吸一滞，“没有，”他语气有些干涩，“这种事情他怎么能逼得了我？”
　　贺楼星周身仿佛被定住，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清远，嘴唇有些发抖，“清远，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远看着自己的道侣，他嘴唇动了动，低低开口，“贺楼星，对不起……”
　　贺楼星静静地看着他，他眼眶慢慢地通红开来，眸底有着滴滴水色，良久之后他转身从这里离开，海星柔和的阳光分明在他身上照着，可他苍寂的仿若一只幽灵。
　　清远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自己面前消失，有些恍惚地想，自家道侣好像经常在他面前这般模样，上个世界傅允痕也是如此。
　　他微微阖上眸子，他此刻清晰地知道只要自己追出去就一定能哄好自己的道侣，但他什么都没有做，手背覆在眼睛上遮住阳光，清远缓缓地喘了一口气，躺在床上冷静了一分钟。
　　新鲜空气吸入了肺部，思维再一次清晰了起来，清远从床上缓缓坐起，慢慢地吐出一口气，要冷静一下毕竟是自己的道侣他有多能折腾自己是知道的今日这一切也是迟早的事……
　　不断地做心理建设，几分钟之后清远基本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沉声道，“贺楼明，你给我进来。”
　　挺拔笔直的身影从门外进来，他修长的手指上烟已经燃了一半，周身烟味浓郁，贺楼明目光扫过有些发皱的床单，眉梢微挑，“哟，星星竟然能忍住和你没做。”
　　视线暗沉地扫过那颜色红润的薄唇，贺楼明垂下眼睑轻飘飘地掸了掸烟灰，“也是，毕竟你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清远额上青筋跳了几下，他按住额角揉了揉，“你给他说了什么？”刚才那副样子绝对是被刺激到了，再联系自家道侣的性子，不用说绝对是眼前这片神魂干的。
　　贺楼星不知为什么突然勾了勾唇，他含住香烟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从唇中吐出，笑容有些恶意，“说什么啊？哦，”他背靠在门上点了点门板，“我给星星说他走了十三天咱俩就上床了。”
　　看着清远蓦地睁大的双眼，贺楼明笑地张狂，却带着几分山穷水尽的意味，“我给他说我们□□的细节，我说你对我温柔极了，我说我们每周都在亲密，在他走得这一年里我们上了无数次床！”
　　清远觉得自己脑子嗡嗡地响，他按着额角的手指都在发抖，“你……怎么能这样刺激他？”
　　贺楼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霍然失笑，他有些沙哑的笑声在这卧室里响起，竟然听起来有些渗人，“这就刺激他了，我今天原本想让他亲眼目睹我们□□呢！”
　　他舔了舔唇，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可惜星星来得快了，我们还没开始。”
　　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画面，低低笑了几声，“他要是来晚更好，反正你那么持久，他总会看到的，”说到这他略微停顿了几秒，带着商量的口吻说，“你说要是让他亲眼看着我身体里有你的东西，你亲爱的星星会怎样？”
　　清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一片沉静，他声音有些低沉，一字一顿地道，“贺楼明，你太过分了。”
　　他俊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也看不出不愉，只是开口之间面上有些淡漠之色，手上戒指反射出冰冷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清远：已经被气死了……感谢在2021-03-14  22:17:32~2021-03-15  22:47: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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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那蓝色幽幽，发出的光芒低调华丽，可偏偏看起来刺目极了，贺楼明自虐般地盯了几秒，倏而笑道，“怎么，你心疼了？”
　　他眼中几分疯狂，像是经历一场豪赌但血本无归的赌徒，带着满满的恶意开口，“我就是要让星星难受，我就是要让你难受，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将那晚录下视频，不然我现在还能发给他看！”
　　清远霍然起身，他沉着眼眸步步逼近贺楼明，一双桃花眼带着冰冷的怒意，高大的身躯缓缓罩住他，修长的手指捏住贺楼明的下巴，压迫性极强地望着他。
　　他一向温文尔雅，如今是露出少见的强势模样，捏住下巴的手指用上几分力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贺楼明不避不退，他直直地看着那双此时不带一点温情的桃花眼，被迫仰着下巴的他竟硬生生地扯出一丝笑容来，讥诮着开口，“怎么戳到你痛处了，想起被我下药那次了？”他像是终于满意了，脸上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快意，“背叛了你的星星现在难受极了，心里疼不疼？”
　　看着清远眸子越来越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潮水涨起黑云压着天色，贺楼明面上尽是畅意，一字一句地说，“我看到你疼，我就开心！”
　　看他手掌抬起，原以为落到脸上的是清脆的一巴掌，却没想到侧脸传来温热的触感，如情人一般温柔的抚摸，贺楼明有一瞬间的愣神，紧接着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一块水豆腐递到了唇瓣，温存仅仅一息，下一瞬就是摄人地尖锐刺痛。
　　贺楼明没有防备，被清远这样冷不丁地咬了下去，下唇一热就是灼烫的疼意，他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当即冷汗就下来了。
　　白森森的牙齿啃咬住下唇，像野兽啃咬猎物一般毫不留情，几经厮磨后唇瓣又烫又痛，红的像要滴出血来，直到传来几分血腥味清远才将人放开，看着下唇上深深的牙印，再看了一眼呆愣住的贺楼明，清远微妙地出了一口气。
　　他指腹在红肿的唇瓣上按压，而后看着有些疯狂的贺楼明静静开口，“我疼，你就不疼吗？”
　　这话说得很轻，低低地几欲不可闻，但贺楼明就是听清了，面上那些佯装出来的不在乎褪去，像是被人卸下了铠甲，无措地站在了原地。
　　那些伪装出来的镇定像是伤口上的一层纱布，如今被人这样轻飘飘地掀开，露出流着血的内里。
　　贺楼明嘴唇颤了颤，眼眶慢慢地晕染出一抹红色，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但最后终于忍不出了，靠着门板喘息着，蹙眉呐呐出声，“疼。”
　　怎么能不疼，他眼睁睁地看着清远离开，怎么会不疼？
　　手中的烟几欲燃尽，被贺楼明轻轻地摁灭，他眼睑颤了颤，一抹湿意自眼尾晕开，连浓密的睫毛都变成了一撮一撮的。
　　他靠着门像是被人泄了力气一样滑下，慢慢地阖上眼眸。
　　有时候贺楼明心想，如果他能稍微有一点点风度，他也会在星星回来后和清远断了个干净，履行当初的承诺，看着他们恩爱如初，如此还能在清远和星星心里留下一个不是太不堪的印象。
　　但是他做不到！
　　贺楼明天生恶骨，学不来乖和良善，被人撇下也要咬牙挖着自己流血的心来刺他一把，哪怕自己受着锥心刺骨的痛也在所不惜。
　　他就是要成为清远和星星之间的一根刺，横在他们往后的岁月中，哪怕被咬牙切齿地骂也好过清远从此忘了他！
　　他就是要让清远和星星想起他就难受，想起他就疼。
　　贺楼明想，不能就只他一个人难受，就合该是这样！
　　清远闭了闭眼，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他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沉声开口，“贺楼明，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离开你？”
　　贺楼明用手背遮住眼睛，哑声道，“星星回来了，你就要离开了。”
　　清远冷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没想过我会继续和你过下去？”
　　贺楼明说，“我知道你爱星星。”
　　最后几个字咬的很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清远都要被他气笑了，“我难道就不能爱你吗？”
　　他自认对这两片神魂态度一样，对贺楼星做过的事没有一件不对贺楼明做，是没哄过哪个了还是没抱过哪个了？
　　却没想到贺楼明轻声开口说，“你不爱我。”
　　他说这话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不像是故意而言，反倒像是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清远眸子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将贺楼明遮住眼睛的手背拉下握到了掌心里，看着还湿润的眸子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爱你？我与贺楼星相处不过三个月，和你都一年了，应该与你感情更深。”
　　贺楼明认真地看着他，慢慢出声，“因为星星很好。”
　　贺楼星单纯，眉眼间都是少年的热烈与快活，眉间意气风发而又明朗，像是会发光一般。
　　而他不是，他歇斯底里又带着疯狂和偏执，不择手段又卑鄙无耻，凭什么要清远爱他？
　　他若是清远，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下，也不会爱上自己。
　　清远手指动了动，而后当着贺楼明的面拿出了光脑，找见了贺楼星的名字后拨通，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委屈，“清远——”
　　清远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他声音带着股冷静，“贺楼星，我们分手。”
　　不等那边开口，便摁灭了光脑，眉眼冷淡地扫了一眼贺楼明，走了出去。
　　贺楼明一人躺在床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清远的身影，而后一下子从床上跳到地上，动作有些狼狈，却是飞快地跑了出去。
　　清远在另一个房间里，门紧闭着，贺楼明推了推没推开。
　　他抬腿就要踹开，但鞋底触上门了又收了回来，到底是没有胆子，抬手慢慢地敲着，“清远，你能不能给我开一下门？”
　　低声下气又有礼貌，着实不像白鹭洲州长说的话。
　　里面没有声音，贺楼明撇了撇嘴，柔声道，“你把门打开好不好，我想见你。”
　　还是没有声音，倒有几声猫叫。
　　娇声娇气的，听着就让人生气。
　　贺楼明又抬手敲了几下，这次打开了，他一眼就看到清远坐在懒人沙发上，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怀里抱着团团。
　　他垂首逗弄着猫儿，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贺楼明舔了舔后槽牙，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清远”。
　　他伸手从清远腿上把团团抱着离开，而后自己坐了上去，把头靠在他胸膛上，一手抓住衣襟黏黏糊糊地开口，“清远”。
　　通常这个时候清远也会搂住他，但他今天手臂垂下，明显没有抱人的意思，看起来还在生气。
　　贺楼明拉着清远的手臂圈到自己腰上，他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容，带着几分试探道，“你真的喜欢我？”
　　清远瞥他一眼，连话都没说。
　　贺楼明也不生气，事实上他现在被一股喜悦包围住，看什么都觉得好，连那只猫都顺眼了许多。
　　他把头抵在清远肩膀上，一下一下轻啄着清远圆润的耳垂，慢慢开口，“你和星星分手了，那我们就在一起了。”
　　如今这是被亲口承认了，总觉得哪里都好。
　　他细细嗅着清远身上的味道，慢吞吞地开口，“其实我当时说你把我当成星星就好，我挺难受的。”
　　说到这儿，贺楼明觉得自己挺矫情的，正主都回来了，这人依然和他在一起，说这些话干嘛。
　　他在清远肩上蹭了蹭，不再说话了。
　　过了一会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抬头望着清远，眼中有几分担忧，“那……星星能受得了吗？”
　　清远手在他脸上摩挲着，“你这会才想起星星了，”他声音里仍是有几分冷淡，“刚才刺激他的时候怎么忘了？”
　　方才那样子，恨不得直接气死贺楼星和他，这么多年修身养性，已经很少动怒了。清远想了想，发现自己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魔尊贺楼明把他关起来的时候。
　　他有些感慨，自始至终就这一个人让他这么生气以及……愧疚。
　　想到方才光脑里传来贺楼星急切中带着委屈的声音，清远垂下眸子，手指慢慢地捻了捻。
　　其实也不是仓促的决定，他有感觉，只要贺楼星回来自己选择了贺楼明，这片神魂就会很快被安抚了。
　　想到这儿，清远还有些感慨，当初原本打算先安抚贺楼星的，哪里知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贺楼明看见他眼中的愧疚，慢慢地抿了抿唇，“我就是太生气了。”昨天星星信誓旦旦地说清远爱着他不会背叛他时，心中的嫉妒像杂草一般疯长起来。
　　内心里的恶意疯狂地叫嚣着，他根本没有一点点的理智。
　　他也想有一天能如星星一般说出这些话。
　　清远背抵在柔软的沙发上，一手搂住贺楼明，另一只手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问道，“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所有的剑拔弩张这一刻消失殆尽，贺楼明那一点点仅剩的良心又出来工作，“你说星星不会出事吧？”
　　清远说，“那要不我去看看？”
　　“不行！”贺楼明脱口而出，“你现在和他没关系了，不能再看他了。”
　　他舔了舔口腔的软肉，眉心微皱，“你刚才和星星说分手时他怎么说的？”
　　清远声音有些低，“他什么也没说。”不是贺楼星什么也没说，而是他根本就不敢听他说话，直接摁灭了光脑。
　　他揉了揉额角，脸上看起来有几分疲惫。
　　分明是一个人，但总觉得对不起两人。
　　贺楼明试探道，“那我和他说？”
　　清远看了他一眼，凉凉开口，“别，我真怕了你说的话。”
　　平时看起来挺乖的，刺起自己毫不手软，刀刀致命地捅。
　　贺楼明摸了摸鼻尖，没再开口，正这时光脑响了，他接通后脸色微变，语气有些严肃，“好，我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他从清远怀里出来，颇为不舍地亲了亲他脸颊，“白鹭洲有点事情，我得马上过去。”
　　平时他也没多少时间呆在海星，今天还是工作日，贺楼明跑到这来原本就不合适，他算起来还是旷职了。
　　清远说，“路上小心。”
　　他从窗台上看到那艘飞船慢慢地升到海星上空，再在云层中消失，垂目看着光脑上的消息，一共十几条未读的，都是贺楼星发来的。
　　他用手指缓缓的摩挲着，眸中有几分沉思，终究是没有点开。
　　海星郁江的家里，第一次迎来了这么多人，封意、唐寻以及当初以为彻底回不来的贺楼星。
　　郁江这人生得一副浪荡公子的相貌，说好听点就是风流倜傥，说白了其实就是花花公子，可如今这位海星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封意，“他就是当初打我的那人？”
　　当初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挨在身上，谁不知道海星人天赋点亮在艺术和那啥上，皮薄血脆的，直接把郁江凑趴下了。
　　封意闻言也想起来这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郁江沉默了几秒，“没事，我就是问问而已。”
　　一秒就怂，可怜弱小又无助。
　　唐寻走过来哥俩好地攀住郁江的脖子，“封意你也太小心眼了吧，郁江就问了一句话么，你看你什么表情。”他说着给了封意一个眼神，意思是你赶紧劝劝贺楼星。
　　贺楼星看着唐寻郁江两人出门，垂下眸子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良久都没有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地看着桌上的光脑，而后阖上有些空洞的眼眸，分明身上有光，可眉眼间一片沉寂。
　　封意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忍，“你别想那么多了，能回来就是好事，爱情哪里没有，”他看着贺楼星出色的面容道，“你想要什么人找不到，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要是愿意我们现在就出去找，我保证不到一个星时就能开始新的恋情。”
　　他方才和郁江出门时见到了贺楼星，把人带到家里来后没多久就听到了清远的那一声分手，一瞬间，看着贺楼星眉目趋于死寂。
　　贺楼星向后靠着，他声音轻地一阵风都能吹散，只静静开口，“才一年啊。”
　　仅仅一年，当初叫嚣着‘打断腿’的唐寻现在和郁江关系很好，他手上的戒指还发着幽幽的蓝色光芒，光华依旧璀璨夺目，可什么都变了。
　　那个曾经说永远和他在一起的人、亲口提出要和他结婚的人，现在亲口说分手。
　　他闭着眼睛，喃喃道，“我真的好后悔继承了遗产。”
　　如果没有依米星，如果那天没有去牧歌星系，那他不会囿于宇宙空洞之中，他不会在深邃的宇宙之中流转，那样……他们会不会没有分离？
　　作者有话要说：    清远：咬嘴唇真的好解气！感谢在2021-03-15  22:47:25~2021-03-16  22:06: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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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晋江文学城
　　封意轻轻叹了一口气，“贺楼星，”他坐在一边  ，声音有些低，“这其实……和你继承遗产没什么关系。”
　　贺楼星有些固执地望着他，像是一个倔强的孩子，“有，”他定定地开口，“要不是我离开，清远不会和我分手的。”
　　封意拍了拍他肩膀，去酒柜里拿了几瓶酒摆放到桌子上，撬开其中的一瓶递给贺楼星，“来，我陪你喝酒。”
　　说着自己也打开一瓶，轻轻碰了一下，在清脆的响声里，封意说，“你今晚喝醉大哭我都不会笑话你的。”
　　贺楼星扯了扯唇角，仰头灌了一口，他像是被呛到了一般，淡蓝色的液体顺着唇角留下，弯着腰剧烈地咳嗽着，只咳的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慢慢地擦过下巴，望着封意说，“你说他怎么就突然和我要分手了？”
　　他脸上尽是茫然，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难过到说不出什么话，只喃喃道，“他怎么就和我分手了？”
　　在海星艺术大学里，清远手搭在他肩膀上对一个虫星人亲口说：‘那你可能等不到了，我和他不会分手。’
　　犹记得那日阳光明媚绿荫如盖，他神情冷淡地拒绝面前的虫星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封意别过头去，一下一下地拍着贺楼星的肩膀，“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过一段时间你就放下了。”
　　贺楼星又喝了一口酒，略微刺激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声音都有些沙哑，“封意，你也分手过，你能放下吗？”
　　封意沉默了，他抿了一口酒，哪有什么放下，不过是得不到说的谎罢了，如果郁江和他分手，他也绝对受不了。
　　贺楼星见他不说话，又拿起光脑拨通电话，那边一如既往地没有接听，他向后靠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地看着封意，“你去给清远打电话好不好，”他声音已经带了几分无措，“他不看我消息。”
　　封意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嗓音有些干涩，“贺楼星，我就算打了可能也没有什么作用。”
　　贺楼星说，“你试试，算我求你了。”
　　这是第一次他这般说话，带着几分哀求。
　　封意拨通了一串数字，冰冷的提示音传来，他看着满眼期待的贺楼星，再次拨了回去，几秒之后，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好，我是清远。”
　　贺楼星接过光脑，他嘴唇颤了颤，声音沙哑，“清远是我你别挂，我就几句话和你说。”
　　他慢慢地了吸了口气，“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只看到光脑突然就灭了，贺楼星将光脑递给封意，神情茫然无措的像是个孩子，“他说……他爱上贺楼明了。”
　　怎么会爱上他哥哥了？
　　就一年的时间，他将要结婚的恋人说爱上了他的哥哥。
　　封意别过头去，声音略微沙哑，“既然这样就算了吧。”
　　能快刀斩乱麻地断了就别拖拖拉拉的，虽然疼，但总会好的。
　　贺楼星靠着沙发，漂亮的眼睛通红一片，“我不相信他不喜欢我了，我真的不相信……”
　　他看着封意说，“他说我们有很长时间，他说不会和我分手，”他用手慢慢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像是在对待珍宝一般，“这枚戒指我们都有，我们说好一起结婚，他怎么就爱上我哥哥呢？”
　　他看着封意，眼眶里有着水光，仿佛说的每一句话都用着全身的力气，“他怎么就爱上我哥哥了？”
　　封意捏着瓶子的手缓缓握紧，“贺楼星”，他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一些话，但看着贺楼星通红的眼眶，还是说了出来，“其实贺楼明……在一年前找过一种药。”
　　他手上有青筋鼓起，低声道，“是nk-11。”
　　黑市上流传的药剂，有催情的效果，对人身体倒没有副作用，药效为六个星时。
　　当时为贺楼明找药的人是他家里的，封意恰巧听到，接下来就一直关注着这两人的消息，也就在得到药后的第四天，贺楼明去了海星，自此之后每个星期都会到达海星。
　　贺楼星脸色有些苍白，慢慢地握紧了手指，旋即就要出门，“我去找清远。”
　　他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就要冲出去时被封意一把按住，封意有些无奈，“这些只是我的推测，根本没有证据说清远与他在一起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准，说不定清远真的喜欢上了贺楼明。
　　贺楼星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他用力地抓住封意的手腕，“一定是这样的。”
　　清远不可能无缘无故背叛他，绝对是有什么缘由的。
　　窗外有细雨落下，随着风从窗台飘了进来，带着细微的凉意，海星天暗的早，如今天幕已经微微暗沉下来。
　　他顶着细细的小雨出去，踏上了飞船去了清远的楼底下。
　　清远这一天的光脑一直断断续续地收着消息，他有的看了有的拒接，到最后自己待在客厅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一则消息响起，他手指顿了顿，还是接通了，那边的声音有些低，能听到雨滴落下的声音，“清远，我在楼底下。”
　　清远猛然拉开窗帘，在那艘飞船前看到了贺楼星的身影，他瘦削高挑，像是一直注视着这里，见他看来慢慢地招了招手。
　　飘着细雨，他没有在飞船里，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雨中。
　　清远声音里带着几分厉色，“贺楼星你赶紧给我离开，”他握着光脑的手指有些大力，双目沉沉地看着楼下的人影，“我不会再见你的，你站这也没什么用，赶紧回去！”
　　贺楼星平静地开口，“那我就一直站在这里。”
　　他仰头看着那扇窗户，那里暖黄的灯光之下映着一抹身影，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那抹身影从未离开过。
　　到最后清远实在是忍不住，他几乎是飞快地下楼，贺楼星身上的酒味在浑身湿透的时候都能闻到，他脸上带着些固执，却在清远拉着他手的时候乖乖地跟上，像是一只终于归家的小兽。
　　飞船里不能洗澡，他带着贺楼星回到家里，阴郁着脸色在浴缸里放好了水，冷冰冰地开口，“去洗澡，然后离开这里。”
　　贺楼星发丝上有水滴落下，他脸色有些苍白，却是固执地看着清远，“我们别分手好不好？”
　　清远眼前的贺楼星，他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贺楼星看着他手上的戒指，声音很轻，“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他抬头看着清远的眼睛，看着那一双潋滟的眼眸，“一点点都不喜欢了吗？”
　　他漂亮的眼睛里含着一层莹莹的水光，眼睑微颤，连手心都蜷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就一点点都没有了吗？”
　　清远几乎是不敢看他，自己的道侣才从空洞中出来，又抽了几管血检测，脸颊清瘦又苍白，清远声音干涩地开口，“是，我不喜欢你了。”
　　话落，就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点点的红了，像是有花朵被在眼眶周围揉碎，温热的泪水从里面流出来，将浓密的睫毛慢慢浸湿，贺楼星终于像是受不住一般蹲下，他把自己蜷缩起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清远，我没有做错什么……”
　　他流着泪，混着身上的雨水，声音沙哑地开口，“陷入空洞中不是我的错，”如同被人残忍伤害过的小兽，连报复都不会，只是无助地哭泣，哭地浑身发抖泪如雨下，“不是我想离开你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上一瞬他与清远打算结婚，这一瞬他的爱人亲口说要分手，说自己爱上了别人……
　　清远看着他瘦削的脊背微微发抖着，露出的手臂上还带着针孔，那是昨晚检测留下来的，他昨晚才回来，还不到二十四个星时……
　　他眸子慢慢地有了水光，轻轻地喘着气，他的道侣很少哭，但每次都是因为他，在修真界时如此，傅允痕时也是如此，到了贺楼星时还是这样，他一直让这人哭……
　　贺楼星说，“既然让我陷入了空洞里，又为什么让我回来？”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清远，慢慢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当初透支了那些感情，所以你现在才不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小心翼翼到了极致，“清远，我不要你喜欢我那么深，就能不能长久一点……”
　　清远眼底的水光终于落了下来，他慢慢地把蹲在地上的人圈在怀中，“贺楼星——”
　　贺楼星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浮木，“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他看着手上的戒指道，“我不相信你真的变了。”
　　贺楼星目光转向清远泛红的眼尾，“我能感觉到你喜欢我，我真的能感受到。”
　　他闭了闭眼睛，“你对他只是责任对不对，你去给我哥哥说清楚，他要是不愿意我们就走，离开海星离开仙麦星系，我们去哪里都好。”
　　他看着清远，喃喃地开口，“你去给他说清楚吧，我求求你了。”冰冷的手掌覆上胸腔，贺楼星哭的嗓音沙哑，“我好难受……”
　　清远闭了闭眼，“好，”他一点一点地抚着贺楼星的脊背，“我去给他说清楚。”
　　他看着贺楼星说，“我当着你和你朋友的面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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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晋江文学城
　　清远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他手指温热，指腹慢慢地拭去道侣脸上的泪，声音轻缓地又问了一遍，“我当着你朋友的面给他说清楚好不好？”
　　贺楼星有一瞬间的怔愣，他鼻尖泛红声音发哑地答到，“不用，你给他说清楚我就很高兴了。”
　　不用特意当着封意和唐寻的面。
　　清远声音里带着几分诱哄，“但你不在时他们可能都知道我和贺楼明在一起了，如今在他们面前说才算正式结束了。”
　　他用温热的掌心轻抚着贺楼星的脸颊，他刚从浓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还带着些许怔愣，被清远这般诱哄着没再说话，只沉默地点了点头，看起来乖巧的要命。
　　清远心里微叹一声，牵着贺楼星的手将他拉起走到浴室门前，又将自己的毛巾递给他，“水我都已经放好了，你去洗洗，别感冒了。”
　　刚才淋了雨又哭了好久，很可能会生病，泡泡澡能舒服许多。
　　等到贺楼星进去后，清远垂眸捻了捻手指，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面容有明有暗，看起来有些晦涩。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眸中有一抹沉思，他能感到贺楼明那片神魂越来越稳定了，安抚成功也就是这半个月，也就是说他只要撑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他点进学校的教务系统，看着上面的采风活动，慢慢地有了决定。
　　贺楼星很快就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着清远的浴袍，身上水汽都没有擦干就窝进了清远怀里，伸出手环住他的腰，牢牢抱住不撒手了。
　　清远摸了摸他额头，觉得温度略微发烫，他将贺楼星抱到床上，打着商量道，“我去给你拿点药，你乖乖吃了好不好？”
　　贺楼星摇头拒绝，他脸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有些干裂，“我不吃药，我要你在这陪着我。”
　　清远低着头亲了亲他脸颊，轻轻地捏了捏贺楼星的掌心，“把药吃了再休息会，我今晚就在这陪你。”
　　说着，他慢慢地拉开贺楼星的手臂，快速的将药取了回来，一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微微扶起，把药剂递到唇边，“喝了吧，喝了后好好睡一觉。”
　　贺楼星没有拒绝，慢吞吞地喝完药之后一下一下地摸着清远的手臂，再用脸颊蹭了蹭，“清远，我好想你啊。”
　　清远手掌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的似淙淙流水，慢声道，“我也想你。”
　　贺楼星眨着眼睛看他一会儿，慢慢地凑近低声道，“我好想你。”
　　他拉着清远的手，脸上因为发热带来的红色，迷蒙着眼睛道，“我好想你~”
　　这话基本上带了一些暗示，清远有些无奈地收回手，“贺楼星，你生着病，应该好好休息。”
　　别说现在生着病，就算没有生病也不能这样。
　　贺楼星拉过清远手指轻轻啃咬，不疼，带着些麻酥酥的感觉，他含糊开口，“很热，要不要试试？”
　　清远手轻轻拍在他背上上，有些无奈地看着贺楼星，“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禽兽？？”
　　贺楼星默默看着他，小声道，“就是因为你太不禽兽了我才太禽兽了。”
　　恨不得来个□□次的，好好吃饱。
　　他说这话时声如蚊呐，清远没听清，只是轻轻拍着他，药物中有助眠的成分，贺楼星今天心情起伏太大，如今稍微安心了一点后困意袭来，睡得很沉。
　　清远悄悄地挪开手，小心翼翼地从房间出来，将机器人设置成了看护模式，这种常用于有幼儿的家庭，可以检测脑电波，一但发现有醒来的征兆立刻向清远的光脑提示。
　　他先去了浴室，现在等身镜前认真观察自己好久后去了带阳台的房间，将两道门一同锁了起来，如此才点开光脑调低声音向贺楼明发送了视频。
　　那边很快就接听，贺楼明也在家中，穿着有些闲散的居家服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地开口，“想我了？”
　　清远也笑了笑，“是，想你了。”
　　他看着勾唇笑着的贺楼明道，“我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下，是关于贺楼星的。”
　　贺楼明眉梢微动，声音有些低沉，“星星怎么了？他不肯和你分手？”
　　清远叹了一口气，将准备好的话语说出，“他不是不肯分手，就是有一个要求，”略微一顿，他慢吞吞地开口，“贺楼星希望我在他朋友面前和你断个干净。”
　　贺楼明微微诧异，却是拒绝地干脆利落，“不行！他凭什么要你和我断了？你和他已经没关系了他怎么提出这样无礼的要求？”
　　清远扶额心道:不是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是我提出来的。
　　他自己心里一阵阵的发虚，面上更是不自然，慢吞吞地开口，“大约是因为向朋友说了要和我结婚，结果出了这种事有些难堪，所以想找回点面子吧。”
　　别问了别问了，再问就圆不下去了。
　　贺楼明看出了他面上的不自然，蜷了蜷手指说，“行吧。”
　　他向后靠去，带着些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和一点点的愧疚之情开口说，“我答应了。”
　　贺楼明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清远说，“我知道你对他愧疚，但仅此一次”以后再也不能提这种要求了。
　　清远真心实意地说，“谢谢”。
　　谢谢道侣，你真的不是小心眼了。
　　两人又说了一些相关事，比如说清远再三叮嘱贺楼明一定要忍住千万别当真一类的，最后才磨磨蹭蹭地关了视频。
　　贺楼明看着已经挂断的视频，自言自语地开口，“星星太可怜了，我就勉强让他一回。”
　　说着就把自己逗笑了，心情颇好地喝了口水，拒绝一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反正以后和清远在一起的只是他。
　　只是让他略微不爽的是，这周不能住在清远家了，因为某人说现在他去是刺激星星，让他好好待在白鹭洲，等着他来找自己。
　　贺楼明啧了一声，心说他事情可真多，却还是答应下来。
　　清远看着已经暗下来的光脑，自己抵住阳台的门，才发现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伸手揉着眉心，慢慢地安慰自己只要撑过一段时间就好。
　　回到卧室，贺楼星还睡着，他轻柔地躺倒床上，心里还想着事情，一直到深夜才恍恍惚惚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有课，清远起来就去了学校，贺楼星自己去喂了团团，团团已经很大了，同样也不认识他了，贺楼星手掌放在团团下巴处，让他熟悉着自己的气味儿，后来又用罐头诱惑，才勉强摸了团一次。
　　等到清远下课的时候，发现贺楼星已经站在了学门口接他，两人去外面吃了饭，贺楼星没有去清远家，而是去了自己在海星的房子。
　　不是他不想去，而是清远还和他哥哥没有说清楚，他还得等一会才能住进去。
　　贺楼星想着，有些郁闷的在床上滚了一圈，旋即光脑一响，发现是清远发来的视频。
　　他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抱着枕头靠在床头，几乎是立刻就点了接通，“清远”。
　　调子拖得有些长，像是撒娇一样。
　　清远笑了笑，“贺楼星，我把向贺楼明说清楚的时间定下了，就是这周末。”
　　周末这个时间比较好，贺楼明第二天还要工作，不能留宿在这里。
　　贺楼星点了点头，他看着光脑屏幕中清远的那张脸，手指点了上去，“好，周末你恰好有时间。”
　　越早越好，两人早些断了他才能安心。
　　清远看起来面有愧色，有些犹豫地开口，“我有一个请求。”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贺楼星，“就是……我们那天吃饭的时候，不要做亲昵的举动行吗？”
　　贺楼星眉心微皱，不是很乐意地开口，“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是情侣了，怎么不能做亲昵的举动？”
　　因为你一做亲昵的举动，这个世界可能会崩。
　　现在不过是剑走偏锋，两个都哄，全靠着‘贺楼明马上就要安抚成功了’这股信念支持着，努力地劝说自己已经踏上了成功的道路，距离终点一步之遥。
　　他揉了揉鬓角，看起来有些迟疑，“那天有你的朋友还有……他，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贺楼星倒没有怀疑，清远一直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亲昵，脸皮挺薄的，稍微逗一逗就耳朵红。
　　他勉强‘嗯’了一声，就听到清远说，“不能亲不能抱，不能布菜剥虾挑刺什么的。”
　　贺楼星哼了一声，舔了舔口腔的软肉，“是不是最好没有视线交流，装作不认识你？”
　　却见清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对，真聪明。”
　　最好是这样，也别露出什么笑容，就沉着脸就行。
　　贺楼星用手揉着枕头，勉为其难地点头，“我知道了。”
　　他像是答应什么条约一样，脸上带着纠结，看起来很不愿意。
　　贺楼星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他哥哥有多喜欢清远他也知道，就当是……给他留点面子罢了，反正也就这一次。
　　以后有的是机会抱和亲。
　　挂断了视频，清远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满脸疲惫地揉着眉心。
　　漫天神佛保佑，可怜可怜他吧，真要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楼明:可怜一下弟弟。
　　贺楼星:可怜一下哥哥。
　　清远:可怜一下我！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海星的旗云餐厅属于高端消费场所，包厢内装修华丽古朴，大理石桌面呈现出一种厚重的黑色，长方形的桌上放着几套精致的餐具，头顶水晶灯将光亮投下，照得坐在座位上的人清雅的面容有些淡漠。
　　侍酒师将选好的酒放在铺着酒布的篮子中打开，深红色的液体被倒入了醒酒器中，再动作优雅地倒入面前几人的杯中，可在座的几人都无心品尝面前的美酒，而是心照不宣地看着门口。
　　清远执起酒杯心不在焉地晃了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柔地掠过，他慢慢抿了一口，柔软的唇被浸润的颜色加深，这几天一直焦虑着，如今真正到了面前，他反而看起来最平静。
　　贺楼星蓬松的头发耷拉了下来，他手指百无聊赖地点了点桌面，轻轻的敲击声听起来有些烦躁。
　　封意唐寻对视一眼，两人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贺楼星成功和清远复合，硬拽着两人来这里吃饭，说是为了庆祝他平安归来，封意看着眼前的酒杯，发现今天这顿饭不太好吃，唯一空着的那个座位就像是瓷器上的缺口，无声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厚重的门被推开，光线从外面映照进来，来的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身形挺拔的像是一株松，锃亮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
　　贺楼明缓缓走进=近拉开座位坐下，他看着弟弟不太开心的神色，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清远，微微勾着唇开口，“星星，欢迎回来。”
　　这时候看起来一派淡然，丝毫不见那天气弟弟时的歇斯底里，身上还带着属于州长的气势，瞧着有些哄人。
　　贺楼星垂眸拨了拨眼前的餐具，他敷衍地‘嗯’了一声，而后在桌下下面用脚悄悄碰了碰清远，意思是你快点。
　　清远不让他做亲昵的举动，他们没有挨在一起，贺楼星心中有些微妙的不爽，他不会掩饰，脸上看起来有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贺楼明将他这副样子收入眼中，心中愈发满意，假的就是假的，哪怕他提出这种幼稚的要求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看看看看，脸都耷拉成什么样子了。
　　他心中啧叹一声，右脚悄悄伸出去碰了碰清远的鞋子。
　　清远感觉到左脚被人碰了碰，他给了贺楼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几秒之后又被碰了一下，这是等不及了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贺楼明，平静的声音传进众人耳中，“今天和大家吃饭一来是欢迎贺楼星回来，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
　　唐寻眼中还带着好奇，封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贺过楼明，再低头掩下眸中的若有所思。
　　贺楼明知道重头戏来了，手里把玩着闪着银光的刀叉，掀起眼皮看着清俊雅致的人，薄唇微启，“有什么事？”
　　贺楼星骤然抬头，心中像惊涛骇浪席卷过，一时之间周遭声音寂寂，他只能听到清远说，“我和贺楼星曾经分离过，但好在如今重逢，过往一切皆是烟消云散，”他说到这儿轻轻笑了笑，眸间光华流转，像是最耀眼的星辰，“我很高兴遇见了他。”
　　贺楼星缓缓地松了一口气，他还怕清远说不出这些话来，如今亲耳听到他说与哥哥过往烟消云散，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到了地上。
　　贺楼明勾了勾唇，过往一切皆是烟消云散那不是说清远和星星结束了吗，他抬眸瞥了一眼清远，唔，他也很高兴遇见了清远。
　　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后站起身来淡声道，“既然这样那便算了，白鹭洲还有些事，我就不奉陪了。”
　　说着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众人面前。
　　余下的几人吃完一顿饭，唐寻和封意找个借口离开，贺楼星这会才挨着清远坐到一起，他靠在清远身上，眼中终于带上了几分笑意，“你和我哥哥说清楚了，真好。”
　　清远看他眉眼处重新带着些许散漫，不见以往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睫轻颤着，看起来乖巧又有些少年意气，他心中涌现了几分愧疚。
　　但愧疚归愧疚，接下来就要把贺楼星支走了，贺楼明平时公务繁忙，黏人的时间少，贺楼星黏人的厉害，要不把他先支走接下来的事情进行不下去。
　　他手掌覆在贺楼星柔韧的腰肢上轻轻捏着，温声开口，“我们学校有一个活动，每年都会由导师带领着学生去别的星球采风学习，我也报了名，可能会去埃兰星。”
　　贺楼星知道这个活动，这是由联盟举办的，在整个仙麦星系都赫赫有名，清远去年带着学生去了马歇星，他们小组最后还获了一个三等奖。
　　他其实不太想和清远分开，却知道不能打扰他工作，垂着眼睛慢吞吞地开口，“你要去多久？”
　　清远说，“大概要去三个月。”
　　去年在马歇星时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贺楼星闻言眉心微拢，“清远，这也太久了。”他们才刚结束分离，怎么又要离开三个月，他把头靠在清远肩上微微嘟囔着开口，“你要不别去了，我养你好不好？”
　　他拥有的财力养清远绰绰有余，清远到时候也不用去工作，他们可以一起去宇宙中领略各个星球的风采，在所有星系中都留下他们的脚印，这也很好。
　　清远掌心触在他发丝上，乌发蓬松又柔软，摸起来手感很好，他将贺楼星黑发揉得略微凌乱些，又用手掌慢慢抚平，“时间是有些久，但你可以跟我一块去。”
　　国画系带领的人员只能是本校学生，但学校里有专门研究古画的老师，他带领的人员并不局限于学生，每年都会向海星公开招募小组成员。
　　更重要的一点是，由于资金和时间的影响，他所带领的团队一般不会在周末休息。
　　埃兰星现存的古画大都保存在博物馆中，周内的时候需要门票进入，到了休息日可以免费参观，所以他们将休息时间放到了周内。
　　清远简要地说明了一些情况，他轻轻问道，“你愿不愿意去参加这个活动？”
　　同在埃兰星，但在不同的区域，贺楼星思考了一会，“可以。”
　　埃兰星离海星也要四个星时，如果他和清远同在一起，哪怕没在一个地域也减小了这种距离，白天学习采风结束了也可以和清远待在一起。
　　得到了确切答案后清远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他眼中带着些许的笑意，“真乖  。”
　　贺楼星没有看见他面容上一闪而过的心虚，将一片衣襟攥到手中轻声道，“我今晚去你那好不好？”
　　自从他回来，只在清远家住了一晚。
　　清远顿了顿，“今晚还是不要了。”他心里琢磨着事，慢吞吞道，“我有些累，想早些休息。”
　　贺楼星面上出现微妙的神情，他视线控制不住地向下瞥去，纠结地开口，“真的累吗？”
　　正值壮年，应该生龙活虎，怎么会喊累？！
　　清远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看着贺楼星就要上手去摸，他一脸黑线地攥住那蠢蠢欲动的手，低声开口，“贺楼星！”
　　贺楼星默默地看着他，面容上有些无辜，“怎么了？”
　　清远：……“没事。”
　　贺楼星将头在他肩上蹭了蹭，“不去就不去吧。”清远明天有课，就该好好休息。
　　清远把贺楼星送回家后，自己一个人走回了房间。
　　刚一进门，光脑就响个不停，他拿出来看了看，是贺楼明发来的视频。
　　清远捏了捏眉心，点击接听。
　　贺楼星看起来还在飞船上，身后是飞速掠过的星辰光晕，他看着清远轻轻皱了皱眉，“你不舒服吗？”
　　脸上有些疲惫，像是强打起精神一样，瞧着竟然有些……可怜。
　　清远摇头道，“没有，我挺好的。”
　　就是结束了一天，有些感慨，感觉是度日如年。
　　要是今天由着贺楼星回来，贺楼明发来的视频是接还是不接，而更难受的是，这片灵魂一天没有安抚成功，这种事情他要无时无刻地面对，这次贺楼星没回来，那下次呢？
　　他去换了身衣服，看着光脑里的贺楼明，他姿态闲散着，飞船里的灯光落到他身上拂去了平日冰冷的气势，眉眼处有着莹莹的光亮，看起来闲适而又惬意。
　　清远用手指摸了摸屏幕，贺楼明勾着唇身体前倾，就好像清远真的能触到他一般眯了眯眼睛，面容上有些满足。
　　清远说，“贺楼明，你还有什么心愿或者真正想要的？”
　　上个世界傅允痕解开心结后便很容易安抚好，贺楼明的心结是自己是贺楼星的替身，但贺楼星回来后他已经选择了他，这片灵魂却还一直滞留在这里。
　　到底是因为什么？
　　贺楼明扬唇道，“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就要与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清远摸了摸鼻尖，“别乱想。”
　　并不是与这个世界说再见，是离回家又近了一步。
　　贺楼明撑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开口，“我好像没有什么想要的。”
　　如今想要的人已经在他身边，白鹭洲在平稳的运转着，身体健康没有分离，一切都已经如愿，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
　　清远默了默，与贺楼明商量道，“要不你再想想？”
　　绝对有！
　　贺楼明看他虽然是委婉的口吻，但面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定有什么心愿’，他一下子笑出声来，“我想要的大概是……你明天来陪我。”
　　他半真半假地开口，没想到清远当真点了点头，“好，我明天过来。”
　　“算了”贺楼明笑道，“今天刚见过面，你明天还有课，再等上几天吧。”清远在这种跨星球的旅程中总会有些不舒服，没必要这样折腾。
　　他拒绝了，清远便不再说什么，两人又说了一会话，贺楼明看着他有些困倦的面容道，“你早些休息吧。”
　　挂断了视频，清远点进了学校的教务系统，贺楼明参加的活动比他们早开始半个月，他们的采风活动还在筹备中，古画的已经快要开始了。
　　第二天早上去学校上完了课，专门去找了古画的老师，负责这个活动的老师姓欧，是临近星球的羽星人，听闻清远说明了来意后很高兴的接受了贺楼星的申请，仅仅两天后他们就一同踏上了去埃兰星的飞船。
　　贺楼星走的时候清远去送的他，印有海星艺术大学的飞船上，他带着几件贴身的衣物坐在上面。
　　他面容漂亮，加上身上的少年气，融入一众学生中毫不怪异，反而有几人暗自瞥着他，看起来有些好奇。
　　贺楼星百无聊赖地戳着光脑，对周围眼神视而不见，等透过窗户看到清远后，一溜烟地跑下来，“我还以为你不来送我了。”
　　飞船周围站着一圈人，大多数都是来送情人的，倒没有多少不舍依依惜别的氛围，毕竟海星传统如此，大家一个体面的结束之后再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清远看着贺楼星，今天阳光不错，他头上乌发被晒得微微发热，斑驳的树影落在肩上，衬得人身形拔高挑。
　　清远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整个人温和雅致的像是水中的莲花，“怎么会？刚下了课就过来了。”
　　飞船直接从学校出发，现在又是校园西面，也不怕被看到什么。
　　自家道侣虽然占有欲强，但也不至于派人盯着他，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的两人都是很信任他，他们都没有想过有一天清远竟然会说谎，更不必说做出这种可以称得上渣的举动，否则清远那撇脚的谎言早就被戳破了。
　　贺楼星小声道，“为什么这个活动开始的这么早，我还想和你一块去。”
　　去埃兰星的院系很多，就这个去的最早，要不是自己答应下来，贺楼星能当场走人。
　　当初他想的是清远去埃兰星后自己一块去，但他白天要带着学生采风参观学习，一个劲的黏着也不太好，毕竟什么都不做就在酒店等着人有些说不过去。
　　如今早半个月，贺楼星又觉得自己亏了。
　　清远看他一副小模样有些愧疚，他能在教务系统中看到时间表，贺楼星早去差不多就是他所希望的，拍了拍道侣肩膀温声开口，“我过几天去看你。”
　　要过上大概三天，毕竟周末了贺楼明一定会过来。
　　贺楼星下巴微扬，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眼，“算了，还是我回来看你吧。”
　　飞船在宇宙中航行时，清远会产生耳鸣头晕等一些不适症状，平时这些出行都是能避则避的。
　　他在这磨磨蹭蹭了一会，出行前的警报声响起，贺楼星有些依依不舍地踏上飞船，眉眼鲜活地向清远摇手告别。
　　清远也笑着向他挥手，却没看到身后有人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有些深意。
　　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嬉笑着开口，“周辰，你看什么呢？”
　　他把下巴搭在周辰肩上，顺着目光望去，在人群中看到一道身影，微微诧异地开口，“竟然是清远老师，刚才身旁站着的人是他伴侣吗？长得这么好看。”
　　周辰勉强笑了笑，“应该是吧。”
　　他仍记得当初被拒绝时的心情，那人毫不留情，掩饰般地垂下头，慢慢回忆一年前见过的人的面容。
　　他从带着白狼标志的飞船上下来，略带讥笑地瞥了他一眼，眉目凌厉身姿挺拔，可他记得很清楚，那人手上没有戒指。
　　方才看到的人面容虽然相同，但眉眼之间只能称得上是桀骜，比不上当初男人的深沉，更有意思的是，他左手上带着相同的戒指。
　　周辰眸子中有些幽深，却被他很好的掩饰过去，对身后的人笑了笑，“走吧。”
　　清远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两片神魂都不在身边的日子很美好。
　　贺楼星可能是有些忙，给清远打电话的频率明显下降，有时晚上清远和他聊天，能看到他神采奕奕的双眸。
　　贺楼星原本对古画没有什么兴趣，但这几天去埃兰星学习后有了改观，他开始真正地去了解这门艺术。
　　晚上交流的时候眉飞色舞，整个人鲜活又生动。
　　如此过了几天后，周五晚上，贺楼明准时抵达，楼下有飞船声响起后，清远就打开了门，没一会儿，贺楼明就站到了他面前。
　　他这几天看起来也过得不错，身上没那些沉郁的感觉，平时白鹭洲上有什么事时贺楼明总会带着一些不愉。
　　将工作的情绪带到生活中这不是贺楼明想要的，但人有的时候总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有时候他分明对清远是笑着的，可清远依旧能察觉出他真正的心情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好。
　　其实有一点清远不知道，那时候贺楼星还没回来，贺楼明一边独占着清远，但心中总有些不安。
　　他本来就是占有欲很强的人，为了得到清远生生压抑着自己，平时还好，一旦遇到郁闷的事情就有些压不住，整个人透着股深沉的意味。
　　清远看着同团团一起窝在沙发上的人，一人一猫都蜷起来，连伸展腰肢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看起来懒洋洋的。
　　贺楼明向沙发内侧伸腿空出一小块距离后对清远说，“来，你陪我躺着。”
　　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拨着团团，让它把空间腾出来。
　　沙发不大，躺两个男人有些拥挤，但贺楼明就是喜欢这样，清远躺下后他伸着手臂圈住窄腰，连腿都搭上去，团团被侵占空间后轻巧的跳到窗台上，睁着眼睛喵喵地叫。
　　贺楼明把人抱了个满怀，双手捧着脸一下一下地轻啄面前的人那张俊美的面容，看着人乖乖地由他亲着，贺楼明有些满意地问道，“清远，你平时抱我的时候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清远想着，一边手摸了摸他劲瘦的腰身，还轻轻捏了捏，慢吞吞地开口，“也没什么感觉吧。”
　　抱了就是抱了，有什么感觉，他又没有抱过别人，哪里说得出来。
　　贺楼明看他一脸自然，由衷感慨道，“你真的好不会哄人。”
　　他扬着脸在那张面容上蹭了蹭，“我每次抱你的时候总会觉得很满足。”
　　不单是身体上的，就好像抱着这人可以什么都不想，喧嚣的心都平静下来，一片安宁。
　　清远闻言伸手搂住他，倏而又松开，“是挺满足的。”
　　贺楼明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问道，“心理满足还是身体？”
　　清远说，“都有吧”。
　　贺楼明凑到清远耳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耳畔，“我心理满足更多一点，”他舔了舔圆润的耳垂含糊道，“但我想两个都满足。”
　　清远垂头看他一眼，旋即伸手拉开环住他腰上的手，动作坚决又迅速，“不行。”
　　说着就起身走到另一张沙发上，浑身透着拒绝的意味。
　　贺楼明没想到他这般坚决，清远这人平时要就是要不要就是不要，很少口是心非，他有些好笑地起身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怎么了？我们都那么久了，你就不想吗？”
　　说着就要伸手去摸，被清远一把抓住。
　　不愧是一个人，下意识的反应和动作都一模一样。
　　简直让人头疼……
　　贺楼明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向下瞥去，调笑道，“还真没什么反应。”
　　清心咒一直在心里默诵着，有反应就怪了。
　　清远看了他一眼道，面上有些无奈，“我不想。”
　　那可是两个，总感觉已经很对不起了，不要再来这种事了。
　　贺楼明顿了顿，玩笑道，“怎么，我对你没吸引力了？”
　　说着，将抱枕垫到膝盖下面，自己低下了头。
　　……
　　贺楼明舔了舔唇，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清远，“什么时候的事？”
　　怎么会这样？！
　　分明以前都是很好的，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清远用手捂着眼睛，声音有些闷，“我也不知道。”
　　贺楼明看他用手遮住脸，面容带着几分愧疚，他一下子有些后悔自己反应有些大，起身安慰道，“没事没事，一定会好的，你别有什么负担。”
　　清远心里松了一口气，“我现在没有什么负担。”
　　真的没什么负担，如果好起来才有负担……
　　贺楼明心里算着，上一次两人还是十几天之前，当时星星还未回来，他回忆着种种细节，发现一切都很好，没有什么怪异之处。
　　难道是nk-11留下的后遗症？
　　也没听说这东西有什么副作用，就算有的话也不该滞后一年。
　　贺楼明盯着清远，暖黄的灯光映在他脸上，能看见清远眸子里带着水意，他声音很轻，“我明天陪你去做检查吧，不要讳疾忌医。”
　　清远摇着头，面容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但声音听起来很脆弱，“不，”他低声道，“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情，就算医生也不可以。”
　　他影子垂在沙发上，而后蜿蜒至地上，看起来有些可怜。
　　贺楼明声音轻柔地哄着，“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做好保密措施。”
　　他轻轻拉开清远遮住面容的手，放到唇边落下一吻，“你别难受了。”
　　清远如今稍微能停下清心咒了，看着自己道侣道，“我没有难受，但我不去看医生。”
　　贺楼明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应该维护他的自尊，“也行，”他握住清远的手无声的给他力量，“那我们就先不着急，你慢慢调整。”
　　反正这事也急不得，清远不好意思就先由着他，说不定以后自己就慢慢好了。
　　清远以为他还会说什么，就看到贺楼明神色自然的去洗了澡躺在床上，他洗漱之后也躺了过去，后者照例窝进他怀里，觉察道清远浑身一僵后贺楼明安慰道，“没事，你别有压力，我就抱抱你。”
　　房间启动了睡眠模式，黑暗中贺楼明辗转反侧，他脸上有几分纠结，睡过去时的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他怎么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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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晋江文学城
　　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响声，脸颊像是被发梢扫过一般带着细微的痒意，清远睫毛颤了颤，而后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眸。
　　贺楼明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尾微挑的凤目黑白分明，略显凌厉的眼形定定地看着他，面上带着几分严肃和庄重。
　　清远心中一跳，困意如流水般退去，不露声色地捏住被子，“怎么了？”
　　难道是发现了贺楼星的事？
　　贺楼明沉吟道，“我刚才好像感觉到了。”
　　两人睡觉贴的近，半睡半醒之间好像有某种触感，贺楼明一下子就清醒了，他看着已经睁眼的清远道，“来，刚好是早晨，我们快点试试。”
　　清远在顿了几秒之后才明白他说得是什么，他按住已经开始准备的贺楼明，有些头疼地闭了闭眼，“别，不试。”
　　贺楼明犹不死心地说，“我刚才真的感觉到了，你别不信。”
　　说不定就是昨晚不行，今早好了呢？
　　清心咒已经在心里默念起来，清远用被子蒙住头，“你感觉错了，没有什么反应。”
　　贺楼明仍是不信，亲眼看到之后才不死心地坐到床上，看起来有些怀疑人生，“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双腿盘起坐到床上，低着头喃喃开口，像是遇见了某种不能接受的事物，表情认真地皱着眉思索。
　　清远不受控制地扬了扬唇，又很快落下唇角，“你别想这种事了，想想今天有什么安排。”
　　通常周末两人都腻在家中，但这次要是像以前一样待在家中，说不准贺楼明会怎样，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人带出去比较好，起码不用念一整天的清心咒。
　　贺楼明看着还躺在床上的人，他带着初醒的懒散，墨发略微有些凌乱，眉间一如既往的温和，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手掌在那张脸上揉了一把，“没什么安排，但我知道一个很好的医生，要不我们去和他聊聊天？”
　　清远只当没听见，冲个了澡后穿好衣服，贺楼明走过来给他扣着扣子，若无其事地道，“要不今天就在家里，我们试试别的花样？”
　　他接受度良好，只要清远说想要试试，基本都能满足。
　　清远极其不解风情地说，“那些没用，”他抬手捏了捏贺楼明的耳垂，眼眸中有浅浅的笑意，“你洗漱一下，我们今天出去逛逛。”
　　贺楼明收拾地很快，只一会儿就衣装整洁地站在面前，他今天没穿西装，身上穿着宽松的日常衣服，身上冰冷像是被化开，看着没以往那些深沉。
　　两人出去之后先吃了早饭，他们没有驾驶飞船，而是沿着街道慢慢地闲逛，走进某家商场的时候，清远看见贺楼明目光扫过前台的柜台。
　　他眸子轻轻淡淡，只是不经意的一眼，而后继续直视前方，看起来毫不在意。
　　清远目光扫过，发现那是一个首饰专柜。
　　他左手上一直戴着当初那枚戒指，贺楼星离开的那一年也是如此，贺楼明对这枚戒指的容忍度非常高，一年内从未提起有关它的话题，如今贺楼星回来，也依旧未曾开口。
　　他仿佛已经不在乎清远手上戴着和弟弟一样的戒指，表现出一种能让清远察觉到的宽容。
　　清远慢慢地摘下左手上戴了许久的那枚戒指，而后上前牵住贺楼明的手将他带到柜台前，贺楼明先是微怔，而后唇角弧度微扬。
　　柜台专员看着容貌出色的两人一同走进，她笑容礼貌地开口，“两位先生好，请问看点什么？”
　　一同牵着手，又十分登对，可能是情侣。
　　清远说，“戒指。”
　　海星的首饰繁多，什么宝石胸针项链尾羽都有，戒指在其中算不上什么大卖品。
　　柜台专员带着二位来到戒指专柜面前，清远扫了一眼，发现眼前这些比不上他兜里的那枚。
　　天狼星戒指代表着婚姻缔结，可到了海星便只能是一个饰品，剔除了身上的意义，品相材质自然比不过当初的那枚。
　　清远看着看的目不转睛的贺楼明，有些迟疑地开口，“你喜欢……这些吗？”
　　白鹭洲州长，吃的用的都是上好的，带着这种戒指总觉得有些配不上他。
　　贺楼明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他眼中有几分光亮，像是渴求了许久的东西如今终于得到，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期待，“你喜欢哪个？我送给你。”
　　清远挑了一枚银色的，专柜人员帮他们取出来，贺楼明极为珍视地戴上，而后牵着清远的手套到了他的无名指中，戒指穿过修长的手指一直送到根部，贺楼明与他十指相扣，掏出光脑拍了照片。
　　细微的咔嚓声响起，贺楼明拿着光脑举到了清远面前，带着笑意开口，“好不好看？”
　　在水晶灯下，相扣的手掌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指紧握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清远道，“好看。”
　　贺楼明勾了勾唇，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喜意，清远顿了顿，伸手拥住他，用光脑拍了一张两人的合影。
　　贺楼明拥抱着他，只留下一个背影，画面上清远眼中带着笑意，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分明没有多么亲昵的动作，却是可以看出两人都带着甜蜜的满足。
　　贺楼明轻轻从他怀里退出来，“你照了什么让我看看。”
　　清远抬高手避让，半真半假道，“以后我就用这张照片做星网上的头像，到时候不单你看，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只要没设定权限，理论上说星网上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贺楼明说，“早知道我就搂着你了，免得别人惦记你。”
　　就要圈怀里，不让别人看见才好。
　　就他一个人看，一个人抱！
　　清远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
　　从商场里出来两人又去吃了饭才回到家中，途中经过医院的时候贺楼明表情微妙，看起来总想把清远拉进去看一看，又低头摩挲着戒指，在‘带清远看病’和‘今天买了戒指就算了改天去医院’中疯狂地摇摆着，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在离开的时候贺楼明还带着遗憾，什么都好，要是在来点别的事情就更完美了，但无奈清远他……算了，不提也罢。
　　在他离开之后，清远几乎是立刻就吩咐机器人打扫房间，垃圾都打包扔掉，穿的衣服也收拾好放到衣柜最下面，自己又去洗了个澡，银色戒指也被取下装好，自己手上又戴上那枚蓝色的。
　　做完了这一切，他又重新将房子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能让贺楼星起疑的东西后才点开了他的消息。
　　休息日，贺楼星很忙，一整天也只发了两句话，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发的，清远这两天都和贺楼明待在一起，有时去厕所时悄悄回复一句，更多时候一直没点开光脑。
　　感谢道侣没有检查光脑的习惯，不然得完。
　　他看了时间，发现都下午六点了，给贺楼星发了视频，那边很快就接通。
　　贺楼星坐在座位上，笑着开口，“清远，你猜我在哪？”
　　他身后空间不大，光脑像是被固定住只能看到上半身，清远思索后答到，“是不是在楼下？”
　　贺楼星要是明日休息，今晚直接有可能从埃兰星赶回来。
　　贺楼星微怔，旋即双眸被笑意一点点的浸透，像是温暖的星火般璀璨，“没有，”他把光脑拿起，屏幕上传来的是浩瀚的宇宙星空，“我还在飞船上，得一会才能到。”
　　贺楼星将光脑微微贴近，带着笑意的声音藏着一些缠绵，“清远，我好想你，想见你。”
　　分明也只是分开了几天，但他就是很想见他。
　　想抱着他，想和他在一起。
　　清远笑容微微浅了浅，“我也很想你。”
　　倒没有多想，毕竟方才才分离。
　　就是愧疚，还有些紧张和心虚。
　　三个星时后，当贺楼星从飞船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草坪的清远，他身上披着海星的月光，身姿颀长，带着满身清华来接他。
　　贺楼星舱门打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下来，笑着搂住清远的腰，“到楼底下来接我了，特别想见我吗？”
　　清远扬了扬唇，“是，很想见你。”
　　到家后，贺楼星先在沙发上滚了一圈，他环顾四周开口，“家里怎么这么干净？”
　　以前也挺干净，但团团掉毛，地上总带着丝丝的毛发，怎么弄都不干净。
　　清远微微顿了顿，泰然自若地开口，“周末到了，就想着打扫一下。”
　　团团这时走了过来，肉垫踩在地上悄无声息，贺楼星揉了揉猫头，几下之后团团就要躲开。
　　他打开了一个罐头诱惑着，但团团只是闻了闻，也没见多热情，贺楼星自言自语道，“今天怎么不喜欢吃罐头了？”
　　清远蹲在团团面前开口，“我白天已经喂了罐头了，可能是吃饱了。”白天的时候贺楼明罐头小鱼干都喂了一遍，猫咪的胃也就那么大，自然吃不下东西了。
　　贺楼星遗憾地又摸了几下，却见清远拿出来一件白色上衣，“来，过来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这件衣服是新买的，上面吊牌还未取下，贺楼星换上后往下拽了拽衣摆，“你给我买的？还挺合身。”
　　“是，我刚好看见，觉得挺合适的，就下单了。”
　　昨天买戒指的时候与贺楼明拍了一张照片，他在星网上挑了一件一样的买了下来。
　　清远招了招手，“来，让我抱抱。”
　　贺楼星伸出手臂搂着他，就听到细微的拍照声，“你拍什么？”还是个背影。
　　清远笑了笑，“想定格一下这个瞬间。”
　　贺楼星一下子乐了，他扑过去将人压倒在沙发上，“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了，让我尝尝嘴唇上有没有蜂蜜。”
　　柔软的唇相触，一点一点的痴缠着，一个缠绵的吻结束之后，贺楼星撑在上方看着清远道，“很甜，让我再尝尝别的甜不甜。”
　　清远握住他开始乱摸的手，正色道，“贺楼星，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清远认真道，“我不行了，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不行。”
　　贺楼星起初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等发现真的没反应后整个人都怔住了，“那……我们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不去。”清远拒绝地熟门熟路，“我明天有课，你休息会，要不分床睡？”
　　贺楼星说，“不行”。
　　哪怕晚上不做什么，他照样搂着人不撒手，贺楼星假期只有一天，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去了埃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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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三个位面结束
　　送走了贺楼星，清远一个人回到家中，他倒了酒一人自饮自酌着，这几天过得有些刺激，唯恐一个电话打破了这份宛若钢丝行走的平衡。
　　海星的夜晚很漂亮，特有的蓝色月亮幽谧地挂在天边，繁星闪烁间偶有一丝清淡的响声，或是飞船，或是虫鸣，一声响动过后又是寂静，万家灯火，晶莹闪烁。
　　他拿出光脑，微抿了一口酒后找出两张照片，放到一个界面对比起来，贺楼明那张灯光更锐白些，贺楼星那张是在家拍的，看起来背影暖黄。
　　不过没关系，清远手指动了动，将两张照片都调成了黑白色，再将背景虚化一下，裁剪合适之后将其中一张换成了自己星网上的头像，他端详了一会，发现自己都分不清是哪一张。
　　薄唇中传来一声低笑，他唇角勾了勾，自己被道侣带偏了，本来就是一个人，又怎能分清？
　　贺楼明还没从办公室离开，抽屉里的光脑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停下来手中的文件，手指轻点上面的屏幕，发现清远的头像已经变了。
　　黑白色的头像上，两人相拥在一起，清俊温雅的人略低下头，乌黑的发丝与面容形成明显的对比，他眉目含笑，像是一幅端雅的水墨画，被他拥住的人只有一个背影，但两人之间的亲昵自然谁也看得出。
　　他手掌缓缓覆上胸膛，那里像是被一股温热的水包裹住，轻柔的水洗去了上面所有的不甘和遗憾，如今只留下一颗温软的心。
　　他笑了笑，慢慢地走了出去，踏上了飞船，在茫茫的宇宙中，这艘飞船带着他去海星，去见他想见的人。
　　贺楼星到了埃兰星没多久，飞船刚停在酒店门口，他眼前却突然多了一道声音，此时埃兰星天色暗沉，他身影倾泻下来，挡住了贺楼星面前的光。
　　他唇角弧度有些微妙，“你好，我是周辰，我有你很感兴趣的事。”
　　贺楼星眉梢微挑。
　　——海星
　　贺楼明看着房间里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形微动，伸出手臂搂住清远的腰，将人抵在自己与沙发之间，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贺楼明从眉骨向下一点点地亲着他，低声开口，“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来了。”
　　清远说，“或许我们有心灵感应。”他眉梢眼角带着笑意，口吻中有几分玩笑的意味，可偏偏神情有些认真，两厢结合，带着一些不太正经的深情，贺楼明看他就觉得心痒痒的。
　　他伸手摸上清远的脸，微凉的手指寸寸巡掠，半真半假地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模样……我恨不得让你死在我身上。”
　　清远这人很少说情话，偶尔来一句就让人招架不住。
　　清远正色道，“那可不行，”他眨了眨眼睛，“毕竟我不行。”
　　贺楼明直接笑出声来，他掏出光脑点开清远的头像，“真把这个当成头像，以后不换了？”
　　清远说，“不换。”
　　他左手上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发出的光芒低调而又柔和，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温柔而又悠远，“我从来都没想过要换。”
　　贺楼明看他清朗温和，眸中的光晕比海星夜色还要温柔上几分。
　　曾经清远也露出过这样的神情，那是在星星还未回来时，在某个夜晚他抬眸看着天幕繁星闪烁，披着一身的月华，缱绻的让人心动。
　　那时的贺楼明知道他在看星星，他从身后将人抱住，内心带着一点渴求，他希望有一天清远也这样望着他。
　　如今，想要的都得到了。
　　贺楼明声音低沉，像是用声音诱惑人的海妖，“清远，你爱我吗？”
　　清远握住他的手掌，体温渐渐地渗透进来，“爱”。
　　从没有爱过别人，是一点一滴的学会爱。
　　贺楼明问，“有多爱我？”
　　“我也不知道，”清远慢慢地开口，像是围在篝火旁说着一些过去的故事，“只觉得越来越爱你，每天都多一点的那种爱。”
　　贺楼明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鼓噪的心跳平缓下来，他看着窗外繁星点点，声音温柔地不可思议，“我也爱你。”很爱很爱，没有缘由的那种爱。
　　那日海星飞船初见，隔着白色的保护罩，他将他身影收入眼中，从此之后就忘不了。
　　见他与星星情投意合，内心焦灼，难过的不能自已的那种爱。
　　见他执意去看星星消失的地方，心痛的那种爱。
　　用卑鄙手段得到他、以为要离开时痛彻骨髓的爱。
　　清远‘嗯’了一声，手掌慢慢地摩挲着他的手指，“我知道。”
　　贺楼明轻轻地闭上眼，这茫茫宇宙无边无际，星辰更是数不胜数，在这硕大的世界中，有一个人了解他所有的卑鄙、嫉妒，连着身上好的坏的一同接纳，像是流转过时光绵延，兜兜转转地相遇，如此又再次相爱。
　　贺楼明声音中带着困倦，他很想睡，却还是强答精神问道，“你会一直爱着我吗？”
　　清远用手指慢慢地梳理他的黑发，“会的。”
　　“永远？”
　　“永远！”
　　漂亮的眸子慢慢地阖上，像是陷入了黑甜软的梦境之中，清远将人抱到卧室放下，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木盒。
　　这是进入这个位面之前雪陌给他的，如果是一个神魂的话如今他们已经回去了，但这个世界是两个，他只能将安抚好的神魂收到这里，带着那一片一同回去。
　　打开木盒，放到贺楼明身边，突然门铃惊响，像是投石入海，惊起涛浪无数。
　　清远闭了闭眼，取下手上银色的戒指，换上那枚蓝色的走了出去。
　　贺楼星站在门外，他眼尾带着些红色，只是定定地望着他，“清远”，他怔怔开口，“光脑上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怎么都没回我？”
　　清远侧身避开，由着他进来，这时才点开光脑，视线一扫，发现近二十条消息，最早的已经是四个星时之前。
　　那个时候他想的是安抚那片灵魂的事，换好头像后就再也没看光脑了。
　　清远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哑涩，“贺楼星，抱歉。”
　　贺楼星眉头狠狠地一跳，“你别说抱歉！”上次他也说了抱歉，接下来就是说了分手。
　　他手掌慢慢地蜷缩在一起，喉咙干涩地一句话也说不出，闭着眼慢慢开口，“今天，有人给我说了一些话。”
　　清远问，“说了什么？”
　　‘清远是故意让你来这的，他想要支开你。’
　　‘他与贺楼明一直在一起，从没有分开过。’
　　‘他不好意思说分手，所以想让你自己明白。’
　　‘他对你很愧疚，但也只是愧疚。’
　　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贺楼星覆在膝盖上的手大力到骨节泛白，他突然起身抱住清远，手臂勒地腰身有些发疼，“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想你才来的。”
　　清远慢慢地松开他手臂，神色有些复杂，“是不是……我和贺楼明的事？”
　　能让贺楼星半夜从埃兰星赶来，也只有这种事情了。
　　贺楼星脸上血色尽失，惨白的像是一张纸，他勉强扬了扬唇，“没有。”
　　清远转头看着他，轻轻地牵住他的手，“走，我带你去卧室看看。”
　　贺楼星毫无预兆地大力挣扎起来，“我不看我不看，”他一个劲地向后退，声音里已经有了哀求，“清远，我不想看，你别让我看！”
　　就像上次那样，在看到贺楼明亲吻他时，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说了抱歉，旋即就是分手。
　　这次呢？是不还是这样？
　　连那点愧疚都不愿给了？想要说清楚？
　　他挣脱不来，被清远牵着进了房间，床单微皱，却什么没有。
　　贺楼星一下子睁大眼睛，呆愣着站在了原地。
　　接着又被带着去另一个房间，仍是什么都没有。
　　清远还去翻了翻窗帘，窗帘被撩开，后面只是窗户。
　　他转头轻轻地笑，“要不要去卫生间，说不定藏在那里。”
　　贺楼星低着头搂住清远，下巴搭在他肩头上，“清远，抱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不信你，只是给你发消息你一直不回，就想了很多。”
　　清远伸手揽住他，“别说抱歉，”他亲了亲贺楼星的额头，“你能来，我就很高兴。”
　　要是他不来，自己想东想西的，那才会出事。
　　自他回来，清远更多心思在贺楼明身上，是有些忽略他。
　　贺楼星太乖，但他也会不安难受。
　　清远说，“好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明天去结婚。”
　　这场婚姻迟了一年多，但好在还来得及。
　　贺楼星眼神亮了亮，“好”。
　　他晚上就在这里睡下，躺在床上的时候却突然看到了一个小木盒。
　　贺楼星好奇打开，里面是一团光晕，小小的一个，他伸手要去戳，却被清远夺去。
　　清远说，“这个不能乱动。”
　　“怎么，难不成是宝贝？”
　　“当然，是个很重要的宝贝。”
　　贺楼星哼了一声，却没再开口。
　　银河在静静地流淌，宇宙的一切都在变化着，他们去领证的那天，星网上突然一则消息冲上了热搜:失踪百年飞船回来了！
　　这宇宙茫茫但并不空旷，迷失的人会再回来，别离的人会再相逢。
　　有人也终于等到了他的奇迹。
　　作者有话要说：    又结束了一个~感谢在2021-03-21  22:12:18~2021-03-22  23:09: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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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晋江文学城
　　内室清风袭来，窗外是雾气缥缈的山峰，峰头尖锐，青蓝色的顶端映了一层暖黄，床榻上的人骤然自梦中惊醒，墨发垂撩，乌黑光滑若绸缎。
　　傅允痕骤然清醒过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瞥见床榻的另一人时才稍觉心安，他轻轻摇了摇身旁的男子，“清远”。
　　分明上一瞬还在家中，初醒便是摆设古朴的内室，他抿唇看着自己身上的墨袍，手指轻轻地抚过上面烫金纹绣，如果这是梦，未免也太真实了些。
　　清远揉着眉心睁眼，看着面前有些慌乱的道侣，眸中还带着醒后的迷蒙，他与贺楼星在上个位面待地时间很长，他们看着郁江封意二人结婚，再送走了团团才将片神魂带回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懒洋洋地环住已经坐起身的人，手掌慢慢地拂过脊背，“来，我们再休息一会。”
　　傅允痕看他身着白衣，墨发随意散至肩后，慵懒中还带着一些随性，浑身上下有着不可言说的贵气，他微微一顿，旋即俯身就在清远唇角落下细密的吻，不管了，先亲亲再说，这个样子太好看了。
　　灼热的吻在脸颊上落下，清远看着自家道侣像是小兽一般边亲边嗅，他手指穿.插在黑发中，“你这回倒是醒得挺快。”
　　可能是两片神魂的缘故。
　　傅允痕刚要开口，却忽然紧皱起眉头，过往的记忆像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时之间如同天翻地覆，脑中昏昏沉沉一片，脸上骤然煞白，额间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
　　清远见他忽然间脸色一变，飞快地起身，掌心一晃，灵力已经小心翼翼地在他体内查看起来，他眉心微拢，一切正常。
　　他看着额间已有大颗汗珠的贺楼明，面色微微发沉，欲起身去找宗主时，衣袍却被人伸手攥住，再回首，贺楼明面上已不见痛苦之色，他支着头，眉梢微挑地开口，“你要去哪里？”
　　清远眨了眨眼睛，眼前人神态轻松，眼中是熟悉的占有欲，他顿了顿，“你……没事了？”
　　贺楼明啧了一声，把人拉回床榻压倒在上面，旋即自己就跨坐在他腰腹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清远，手已经伸向了那张俊美的容颜，揉了一会见上面有了红印子，才讪讪地收回手，“没事”。
　　他看着清远的视线，略微有些心虚，俯下身在被揉红的地方亲了几口，“就是……想起了几段记忆。”
　　清远闻言竟然勾了勾唇，眸子微微眯起，“好好给我说说你想起了什么。”最后几个字被咬得很重，带着丝丝的凉意。
　　平时那么温和的人，露出这出略带侵略意的神情，贺楼明竟然觉得心痒痒的。
　　他没忍住又想去亲，却被清远伸手抵住，“说”。
　　贺楼明摸了摸鼻子，“也就是魔尊傅允痕还有贺楼星贺楼明那些事。”
　　自己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脸色已经发黑的人，贺楼明捧着清远的脸像猫儿一般的蹭，“都是他们不好，让你那么累。”
　　还有一些其他的记忆，贺楼明脸色已经开始微妙起来，NK-11那种药真不错，以前和他待了一年，怎么就没想过用……
　　“他们？”清远声音有些低沉，这两个字从他唇中吐出带着些复杂的意味，“他们都是你。”
　　贺楼明想了想，面上有纠结之色，最终妥协道，“好吧好吧，他们都是我。”
　　关键是吧，几段记忆相通之后，就觉得还真有些……奇异。
　　贺楼明想了想，忽然垂下眼睛道，“原来周辰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没和我哥哥断。”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原来……你是两个都哄。”
　　贺楼明摩挲着下巴开口，“清远，你可以啊。”
　　清远根本没理他，伸手想要将人推下去，贺楼明回神过来弯腰抓住他的手臂，“你还骗我说你不行了。”
　　当时还一心带他去看医生。
　　贺楼明垂首含住耳垂轻咬，声音有些含糊，“不行，你得补偿回来。”
　　一只白皙的手扣住床沿，手上青筋毕露，骨节大力到泛起了白色，像是在忍受着强烈的刺激，最终又无力地松开，微微沙哑的声音从唇中溢出，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
　　……
　　战方休，贺楼明鬓角汗水无声地滑落下来，他眸子有些涣散而后才又重新的聚焦，无力地张唇喘.息着，也不知看向哪里。
　　清远一点一点地摩挲着他的尾椎骨，微哑的声音中带着醉意，“还要不要补偿了？”
　　贺楼明眨了眨眼睛，有些慢动作地望向清远，他额上也有亮晶晶的汗水，眼尾微挑的看着他，浑身透着一股餍足，这时身上的清雅不见但多了几分性感，他突然就想起自己方才被从后面……
　　贺楼明舔了舔唇，嗓子带着些哑涩，他拖长了声音开口，“要~”
　　清远：……
　　他目光扫过自家道侣身上的痕迹再落回他泛红的脸上，就觉得贺楼明这人真和一般人不一样。
　　后来也没有补偿，两人在灵泉中泡了一阵，收拾好自己便出了内室。
　　出云峰的景色一如既往的好，霞光照在苍翠树木上，浓阴遍布，灵气充裕。
　　这里人少，清远出去的时候玄机雪陌两人都不见了，弟子秦沉忽然进来，他恭敬的行礼后开口，“师尊，慈宁道人邀您去仓岁峰一聚。”
　　慈宁道人乃是清远母亲，他体内有一半她的精血，不过修真界向来血缘淡薄，清远自幼时拜入天一宗，自此后只有父母出关之时才能见上一面，算起来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数十年以前。
　　清远颔首表示知道，他看向秦沉，对方这些年进步也颇大，外出历练刻骨修行未曾懈怠，面容上也早就褪去稚气而越发坚毅起来，清远道，“如今为师不在时，你若遇上难事，只管去找宗主。”
　　他小世界收集道侣神魂，对于秦沉自然有些忽视，很多问题都不能解答。
　　秦沉摇了摇头，“劳师尊费心，弟子无事。”
　　出云峰通常就他一人，其中天材地宝秘法典籍由着他随意取用，哪怕外出历练也是带足了护身法器，基本无难事。
　　他知道师尊的道侣不喜他，也不再面前晃悠，自己行礼后退了出去。
　　事实证明秦沉的感觉还是十分准的，他在时贺楼明就已经沉下脸，看他离开，面色才缓和上几分，自己从背后圈住清远的腰，在他耳畔黏黏糊糊地开口，“师尊~”
　　清远浑身一僵，然后把他手臂松开，教育道，“好好说话。”
　　贺楼明低低地笑，微微沙哑的笑声带着撩人的滋味，“怎么了师尊，你本来就是我师尊。”
　　他灼热的吻自清远耳后落下，低喃着开口，“我叫了师尊就不觉得很刺激吗？以后我们亲密的时候我都叫你师尊好不好？”
　　清远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然后他唇碰到贺楼明的脸颊上，“师尊不会这样亲弟子的，”他看着贺楼明道，“只有道侣会这样亲。”
　　他如今的弟子是秦沉，说不定日后还会再收些弟子，但道侣只能有一个。
　　贺楼明一下子笑开，愉悦的笑意漫上眉梢眼角，“清远，”他看着衣袂飘摇长身玉立的人道，“你怎么这么会哄人？”
　　看到清远不想说话，贺楼明从身后抱住他，“你去慈宁道人那可得快些，我就在这等你。”
　　这么多年了，他也只见过慈宁一次，还是在出云峰做弟子的时候见过。
　　清远握住自己腰间的手臂，轻轻捏了捏，“你若是闲暇，不如我们一块去？”
　　贺楼明脑子里当场出现‘见家长’三个字。
　　他呆愣在原地，然后眼睛微微睁大，“真的？我要去仓岁峰？”
　　清远眉梢微挑，“不想去？”
　　贺楼星摇头道，“没有。”
　　没有不想去，只是有些心理发虚，说白了就是紧张。
　　清远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别担心，只是见上一面，慈宁道人很好说话。”
　　等贺楼明真正去了仓岁峰时见到清远母亲时，这种紧张感才散了一些。
　　慈宁气质淡然，平时的事很少在意，见到贺楼明了也不过礼貌地开口寒暄几句，对清远也是如此。
　　她看着清远温和开口道，“我这几日占卜了一卦，看到你与道侣之间生了一些事端，故才来见见你。”
　　手中的茶碗放到桌上，发出微微的声响，贺楼明一下子坐地笔直，严肃地看着她。
　　慈宁眼中有笑意滑过，“我观你道侣神魂散开，一共分散成四片，如今你已收集三片，余下的只有一个。”
　　清远听到她这样说，心中却没有放松，第一个世界安抚失败，有什么影响他也不知。
　　慈宁开口，“下一个世界神魂你也熟悉，就是当初失败的那个。”
　　贺楼明面容无辜地望着他，做口型道：我不知道啊！
　　清远微一沉吟，“那片神魂……会怎样？”
　　慈宁抿了一口茶道，“我也不知。”她点了点清远面前的茶，“尝尝这个，新出的灵茶。”
　　清远垂眸抿了一口，茶入口甘甜清香，滋味喜人。
　　又说了一会话，两人告退离开。
　　慈宁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眸中有了深意，她身后有一男子出现，声音低沉地开口，“你为什么让他要失去记忆？”
　　那杯茶中加了药，接下来的小世界里清远会忘记他的道侣。
　　慈宁微叹道，“元凌，他也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害他的。”
　　元凌微微一笑，“也是，四片神魂，要是他记得这一切，不知要怎样地焦头烂额。”
　　失去记忆，说不定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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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晋江文学城
　　仓岁峰到出云峰，一去一回也不过一个时辰。
　　清远踏入出云峰藏书阁，贺楼明跟在身后如同小尾巴。
　　清远端坐在藏书阁中，玄色桌上放着几本刚寻出来的典籍，泛黄的书页上字迹潇洒飘逸，白皙的手执上书卷，伴着阁中氤氲而起的香，他像是一块细腻的玉，清透无暇又温润谦谦。
　　贺楼明扫过他手上的书卷，发现都是关于神魂的。
　　他微凉的手指按在清远的眉心，语气有些低沉，“是不是……安抚我很难？”
　　他已经拥有了记忆，但那只是站在他的角度上看，清远之前连风月都不沾，硬生生的被逼着哄两人，想来也是劳心费神的一件事。
　　手中的书被轻轻合上，清远开口，“也不是很难。”
　　只是最开始有些无所适从罢了，到最后也是因为他在一个没安抚成功之前碰了另一个，要是这次小世界中也不只一个神魂的话，说什么也要一个一个来。
　　贺楼明扫过他线条分明的手腕，视线又转到他一双带着沉思的眼眸上，“要不……你就别去安抚那一片了？”
　　反正当初也安抚过，只是失败了而已，如今他也好好的，犯不着再去累上一回。
　　他说，“只是一片神魂而已，不要了就不要了。”
　　贺楼明面上无玩笑的痕迹，认真地看着清远，他如今眼中没有了阴鸷，更显出漂亮的眼形，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清远，像是单纯的孩童。
　　清远微微一愣，旋即向后者招了招手，贺楼明面对面地坐在他腿上，伸手环住清远的腰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清远笑了笑，“那可不行，”他手指在发丝中穿梭，“也不是很难，只是……”他说到这顿了顿，又想起了上个世界的事情，有些迟疑地问道，“如果我和另一个你在一起了，你会怎样？”
　　“另一个我？”贺楼明语气微妙地重复了一遍，“总归不可能杀了的，放心吧。”
　　这话让别人说起来有些夸大，但由贺楼明说起来就正常多了，他占有欲最强的那一阵，清远看别人几眼都要被贺楼明威胁说要杀了那人。
　　他那时偏执阴郁，死死地攥住人，哪怕手上鲜血淋漓也不肯松开一分。
　　清远沉吟了一阵，心说这回一定不会同时招惹两片神魂了，他慢慢地抚摸着贺楼明的发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静谧。
　　贺楼明侧头在他面上碰了碰，发丝拂过带着微微的痒意，“我这回好好的，不给你找那么多事了。”
　　清远说，“你这回要是再将局面搞混怎么办？”
　　就像上个世界那样，贺楼明使劲的刺激贺楼星，那真的是让人头疼。
　　贺楼明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道，“这回应该不会吧，”他微调有些轻，连自己都不太确定地开口，“毕竟这次又不是没安抚，只是失败了而已，应该能有点用。”
　　贺楼明看见清远无奈的眼神，心下一软，“我这次一定好好的，要不然我就自己安抚自己。”
　　清远额头抵住他白净的额头，没再说话。
　　两人又在这里待了几天，期间贺楼明还去了一回魔界，魔界有隐曜在那，看起来一切都安好。
　　内室中贺楼明看着清远，缓缓地闭上眼睛，清远摸了摸他额头，神魂也去往小世界。
　　——小世界
　　大雍二十二年，开国帝王清启病逝，传位于皇太子清远，岁末改年号为征和，尊号：锦仁帝。
　　时乃九月，虽已是晚秋，但御花园中仍是花团紧簇，经花房能人之手培育出来的各色花朵怒放斗艳，亭台楼阁、假山怪石，再配以常年青翠的松柏竹，纤巧中又带着庄重。
　　锦仁帝身边的太监苏安瞧着三十左右，面颊微微圆润，笑起来一团和气，实则心细如发，谨慎细微到了极致。
　　有宫女步履芊芊，白净的手上端着托盘走来，头上珠花风中微颤，她轻声道，“公公，奴婢将这个给皇上呈去。”
　　她垂首露出细嫩的脖颈，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香。
　　苏安手上拂尘微微甩了甩，他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宫女，声音有些许尖锐  ，“这是什么？”
　　宫女道，“是安神的茶。”
　　已是下午，锦仁帝公事繁忙，是有喝茶的习惯。
　　苏安瞥了一眼红木托盘上的白色瓷碗，“给咱家吧，咱家端进去。”说着，便要伸手接过。
　　那宫女一怔，惊诧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白净柔和的面容，素齿朱唇、双瞳剪水，虽算不上绝色但瞧着舒服温柔。
　　她这一抬头，看着一双沉沉的双目，精锐的眸光之下像是能看透她的一切心思，心中一慌，便很快地低头。
　　苏安冷笑了一声，端过托盘，意味深长地开口，“仪元殿那位好说话，但你忘了梵华宫的那位吗？”
　　他看着面前脸色微变的宫女，提醒道，“明极殿”。
　　明明声音不大，却像是投石如水，宫女心头一震，面色已是煞白。
　　锦仁帝登基后宫无女眷，仅有的两位也皆是男子，群臣上书说希望陛下广纳宫妃开枝散叶，陛下拒了之后皇宫中便有宫女心思活络起来。
　　不说诞下皇子日后的荣华富贵，单是锦仁帝清远便是清雅温润的谪仙之姿，此等诱惑之下有人便守不住心了。
　　明极殿是陛下处理公务的地方，有一名宫女自持美貌，便大胆勾引锦仁帝，说些愿意为陛下诞下子嗣已保王朝安康之类的话，却不知那日贵君正在殿后休息。
　　她说了这话后那位桀骜骄纵的贵君便走了出来，当着锦仁帝的面抽了她一鞭子，命侍卫人打了个半死，惨叫了一夜直至天明才气绝身亡。
　　宫女顷刻间已被冷汗浸湿后背，连忙跪下道，“公公，奴婢一时之间被猪油蒙了心，求公公宽恕啊。”话到最后，已是带了哭腔，身躯已经瑟瑟发抖起来。
　　苏安心中微叹，“罢了，我要真想要你命，就不会出声提醒了，你下去吧。”
　　锦仁帝不过二十又四，俊美又无子，今日之事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只是……
　　苏安微叹，这一国至尊无子终究不可，梵华宫的那位如今仗着家室不让群臣再说纳妃一事，可这种情况又能持续多久。
　　他摇头不再想这些，而是恭敬地将托盘端了进去，“陛下，安神的茶。”
　　清远伸手端起，淡色的唇畔微抿了一口便放下，“苏安，”他道，“陪朕去走走。”
　　秋高气爽，天边飘着几抹白云，像是如棉絮一般。
　　苏安忙不迭地应下，两人沿着宫中道路慢悠悠地走，赤色宫墙上留下了时光的印记，墙上琉璃瓦上反着莹莹的光。
　　清远没坐歩辇，只和苏安慢悠悠地走着，夕阳余晖落在身上，带着微弱的温度。
　　苏安拣些逗趣的话说给陛下听，清远亦是很给面子勾起了唇，正这时一位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人面前，他额头触到地上，急匆匆道，“求求皇上去看看王君吧，他已经病了多日了。”
　　到最后已是红了眼眶，额头不住地触地，带着必死的决心。
　　清远一顿，继而命他起身，“顾景他……病了？”
　　说着已是转身踏上了去仪元殿的路，苏安心中一慌，也急匆匆地跟上。
　　仪元殿，内室。
　　床榻上的男子面上带着些不正常的红晕，一头墨发垂下，露出的手腕清瘦苍白，上面淡青色的血管透着几分脆弱，他额上搭着一方雪白湿润的汗巾，殿中满是苦涩的药味。
　　一位瘦弱的小太监守在身边，看见清远了慌忙起身行礼，却被清远摆手制止，他眉心微皱着看着床榻上的身影，声音有些低沉，“太医怎么说？”
　　太监道，“太医已经来看过了，说着天转凉引起的发热，留下了药，但一连低烧了三天也不见好。”
　　他低声哀求道，“陛下千万别怪王君，王君不让奴给您传话，是奴自作主张的。”
　　清远看着床榻一脸病容的人，哪怕是闭着眼睛，仍看起来睡得不安稳，睫毛微颤着，像是要醒来。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太监道，“你们都出去，朕一人在这。”
　　苏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只躬身退了出去。
　　硕大的殿也只剩下二人，清远看着顾景苍白的手掌，想了想，还是往上拉了拉被子给他盖住，却没想到这个动作使床榻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顾景声音涩哑，他看清眼前人影后顿时睁大了眼睛，伸手欲碰他，却在半路生生地顿住，声线颤抖着开口，“陛下，您来了。”
　　他声音微弱，一双茶色瞳孔中却微微闪着亮光，分明是希冀之色，却又闭了闭眼睛，喃喃道，“陛下，您走吧，莫让贵君生气。”
　　清远伸手握住他的手掌，眼前人烧得额上滚烫，手却是一片冰凉，“无事，”清远淡淡道，“朕就在这陪陪你。”
　　顾景闻言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他到底是没再开口，慢慢地往里面挪了挪身子，“陛下上来吧，傍晚寒凉，我身上的病不会传染的。”
　　清远闻言慢慢地脱靴上榻，身边的人蜷缩在一起，给他腾出了很大的空间。
　　他手指慢慢地摩挲了片刻，而后轻轻地拍了拍顾景的脊背，声音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地迷茫，“朕好像有一个月未见你了。”
　　平时宫宴顾景很少出席，今朝一见，却看到昔日太傅之子、记忆里那个康健温和的长子顾景竟消瘦至如此模样。
　　顾景眼中似有水光滑过，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下眼角，他平静开口，“我平时很少出仪元殿，陛下未见也是自然。”
　　这不过是面上的话，还有一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贵君霍言钰眼里容不下沙，可偏偏这位骄纵、与陛下情投意合的人，到底是没做成王君。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个神魂，由当初第一个世界分裂而来。
　　后宫两个，剩下的还没出来。
　　清远也没了记忆。感谢在2021-03-23  22:27:56~2021-03-24  22:4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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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那滴温热的泪缓缓地流落下来，从眼角流落至鬓角之中再晕湿了墨发，殿中烛光映照之下，像是一颗被揉碎的珍珠。
　　清远手下一停，继而又慢慢地拍着他的背。
　　他声音有些轻，却带着几分愧疚，“这一切都是朕的错。”
　　那年还未登基，出宫留宿当朝太傅顾文之家，当晚酒过三巡，不知怎的，错进了顾景的房中。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梦中一般。
　　清远只记得第二日醒来时怀中人泪痕已干，却是浑身青紫，清瘦手腕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痕，像是被人大力拉扯留下的痕迹。
　　太傅推门而入，眉目收拢房中之景，他倒退几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鬓间白发丛生，看着是老了十岁。
　　到最后，一纸婚书，两人便被绑定在一起，一晃已是两年。
　　顾景微微阖上眼睫，将他语气中的愧疚全听了过去，他带着病气，气息有些微弱，“陛下并没什么错。”
　　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室内烛火映照下的暗影拢在顾景的侧脸上，半明半暗的阴影在他勾起的唇角上，阴凉地像是蛰伏起来的毒蛇，有烛火爆破轻微的声音响起，瞬息亮光过后又是一副温和地好模样。
　　他拉着清远的手放到被中，“陛下快休息吧，明日还有早朝。”
　　有温热袭来，带着暖和的热气，床帐被放下来，一室的静谧。
　　透过窗棂可见天幕上挂着一弯新月，月下树影婆娑，树梢轻轻地摇晃。
　　苏安守在外面，焦急地像是一只热锅边的蚂蚁，陛下留宿在仪元殿，这让那位知道了那还了得？
　　他几次踏入门前，手都触上门沿了却不敢推开。
　　王君顾景是太傅之子，生于清贵之家，性情和顺待人温和，宫中都赞叹这位王君，对贵君颇有微词却不敢言说，连他都觉得，这王君有些可怜。
　　他想了想，只得守在外面，心里暗暗祈祷着千万别让贵君发现。
　　卯时一到，清远便被人轻轻叫起，“陛下，早朝时间了。”
　　他睡得轻，加上常年习惯，几乎是几息之间就醒来，室内已经掌上了灯。
　　顾景将衣物托起，轻柔地替他穿上，又半跪在床榻之上伸手抚平腰间玉带，他神情专注，一截白皙的脖颈暴露出来，像是润泽的玉。
　　清远看了一眼便别过头去，“朕走后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别太劳累。”
　　秋冬季节，卯时天还未亮，早上露水带着沁人的寒意，顾景没必要起这般早。
　　顾景闻言轻轻地笑了笑，“陛下为国事繁忙，才更需要保重龙体。”
　　正说着，却听到门外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乱糟糟地一片，只听到太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贵君，您……您不能进去啊！”
　　霍言钰一夜未合眼，凤目微挑，面容带着骄纵出来的肆意，他手上鞭子轻轻地触到地上，声音中带着凶意，“让开！”
　　说着就向前走去，带着几分怒气一脚踹到赤色木门上，身上衣袍被绷成一条直线，门应声而开，霍言钰漂亮的眼眸将房中之景收入眼中。
　　看着还在床榻上衣袍松垮的顾景，一股压抑许久的怒火顷刻间爆发出来，手上鞭子席卷着主人冰冷的怒气被甩了出去，他带着十成十的力道，破风声响起，要是让顾景受了这一鞭，命都能要了半条。
　　清远眉心微拢，伸手抓住长蛇一样的鞭子，声音有些低沉，“霍言钰！”
　　这不发一言就动手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掉。
　　手上鞭子被猛地抓住，来不及卸的力道震地虎口有些发麻，霍言钰猛地听到他暗含警告的声音，冷笑着开口，“怎么，睡了一回就舍不得了？”
　　说的这是什么话？
　　清远沉下眼眸，瞥见顾景已经低下了头，他看着霍言钰皱眉开口，“回梵华宫去，别在这待。”
　　霍言钰闻言更是生气，不避不闪地看着清远，脸上带着冰冷的笑，一字一顿地开口，“我早晚弄死他！”
　　说着便带着怒气出了门去，如来时一般气势汹汹地离开。
　　清远直到看见他消失在殿门外，才轻叹了一口气。
　　顾景身躯清瘦，垂首别过头去，只留下略显沉默隐忍的侧脸。
　　清远看着他清晰的下颔线，温声道，“他方才没吓着你吧？”
　　顾景自幼饱读诗书，上数三代就没有一个舞刀弄枪的，虽也学习君子六艺，但到底比不过霍言钰那般烈性。
　　顾景轻轻摇了摇头，“不曾吓到。”
　　清远松了一口气，“霍言钰被骄纵惯了，行事难免有些偏激。”他想着平日两人相处，轻声道，“但他心性单纯，方才说的话也不过是盛怒之下的话语，当不得真。”
　　刚才霍言钰说‘迟早要弄死’也不过是气话，清远知道他占有欲强，平时也多方纵着他。
　　顾景眼中飞快地划过一丝暗芒，再抬头时目光又带着一片温和，他像是有些不安地问道，“倘若他说得是……真的呢？”
　　手掌慢慢地蜷缩起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清远笑了笑，“不会的。”
　　他眸中有些悠远，“只要不触到底线，他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像那日明极殿的事，便已经是霍言钰的底线了。
　　顾景目光落到床榻铺的软被上，虽然清远方才让霍言钰离开，但话语中皆是对他的袒护，他闭了闭眼睛，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
　　一直是如此，清远对霍言钰情根深重，以前便只能看到他一人，如今还是这样。
　　他轻轻开口，“陛下莫要耽误了早朝时间。”
　　清远点了点头，“那朕便先离开了，你好好休息。”
　　顾景闻言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殿内，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手，昔年皇太子清远与伴读霍言钰感情深厚，为他不知道拒了多少佳人，就等霍言钰加冠，可惜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呢喃出声，“霍言钰”。
　　声音很轻，却听起来像是在唇齿间被咬碎再吞下。
　　秋日清晨寒凉，金銮殿中文臣武将大都穿得厚些。清远坐在龙椅上看着其下众人，“朕听闻燕王逝世，诸位如何看待？”
　　底下朝臣有些嘈杂，当年燕王是与先皇一同打江山的功臣，两人出生入死情谊深厚，当先皇登上帝位后，非但不曾鸟尽弓藏，反而厚待当初一众人，燕王便是一位。
　　镇守燕云十六州，北原一地几乎大名鼎鼎，人可不知如今锦仁帝但却不会不知燕王，可就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名将，却也未及半百便已离世，如同先皇清启一般短命。
　　有人道，“燕王逝世，陛下应如同先皇一般厚待子孙，如此方可显仁德之心。”
　　此话一出，便有不少附和之人。
　　清远唇角笑意有些温和，一双桃花眼慢慢地扫过众人，不像是帝王，倒像是浊世的风流公子。
　　唯有一人，官服上绣着豹子，四十上下的模样，模样有些凶悍，“燕王病逝，由他小儿贺楼明即位，此时正是收复兵权之时。”
　　此话一出，朝堂有些静默。
　　立马有人站出来反对，“贺楼明此人狠戾决然，又是个阴晴不定的性子，此时收复，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
　　一时之间有些嘈杂，到最后一位老者说，“既如此，不若将贺楼明召至京中，接下来如何再由陛下定夺。”
　　年轻的帝王薄唇轻启，“然”。
　　下了早朝，天已经大亮了。
　　梵华宫中却是一片寂静，谁都能看得出这位贵君心情不好，硕大的宫中没人敢触霉头，皆是垂首站着，安静地落针可闻。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霍言钰猛地回头望去，已经起身要迎接却偏偏顿住，硬生生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
　　清远见他窝在椅上，眼中出现了几分笑意，“怎么，不想见到朕？那朕就走了。”
　　说着，就装作转身离去。
　　还未踏出一步，腰身便被人从身后抱住，霍言钰搂住他的手用着几分力道，“你敢！”
　　清远笑着转过身去，看见霍言钰黑多白少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凶，瞧着像是一只咬人的小兽，他开口道，“不敢，不敢。”
　　太凶了，又会闹腾，简直是让人头疼。
　　霍言钰稍稍满意了一点，把人牵着去了膳桌旁坐下，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在一旁拿筷子布菜，一边开口，“你昨天为什么去他那？”他等了半夜也不见回来，今早怒气终于憋不住了，天不亮就气势汹汹地往仪元殿走。
　　清远想着他今早的架势，恍惚中明白几分唐明皇留宿梅妃那却被贵妃抓奸时的心情，他摇头不想这些莫名其妙的，开口道，“顾景病了几天，我不过是去看看。”
　　霍言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病了就去请太医，你又不会治病。”他哼哼唧唧地说，“说不定就是他想见你才故意装病的。”
　　清远失笑，伸手摸了摸他脸颊，“顾景是顾太傅长子，本该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却被困在深宫之中，”他声音轻了起来，“朕对他……颇为愧疚。”
　　当年出事之后，他母后便为两人赐婚，除了补偿之外，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终不过朝堂制衡之事。
　　霍言钰闻言眉已经皱起，他伸手捧住清远的脸，认真开口，“我是小心眼，但顾景是一肚子坏水，”他嘀嘀咕咕地说，“说不定当年的事就是他一手操办的。”
　　“堂堂太傅之子，专门给我下药让我毁他声誉，”清远笑了笑，“当初你我的事已是人尽皆知，他怎会专门如此行事？”
　　世家子弟之中挑了几人作为太子伴读，霍言钰顾景皆在其中，他和霍言钰两人腻腻歪歪的，嗯……差不多是蜜里调油了。
　　霍言钰也想到了这些，自己坐到清远腿上，“你不知道，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时常盯着你，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谁知道他暗中计划着什么。”
　　这也是他一直不喜欢顾景的缘故，分明内里是暗潮翻涌脏污一片，面上还装出清雅温和的模样，就会哄人。
　　清远说，“你以为我是什么，谁都喜欢我？”
　　顾景做他伴读时便是一副克己复礼的样子，后来两人成亲也是迫不得已，哪会做出这种事。
　　霍言钰心说谁都喜欢你，却不想说出来，只是自己郁闷了一会，然后像小兽一般在清远颈部嗅吻。
　　“你在嗅什么？”
　　霍言钰瞥他一眼，“我要闻闻你身上有没有他的味道。”
　　有就要沾上他的味道！
　　清远无奈道，“没有，我们根本没做什么。”两年了，也就那一次，还是神志不清时来的。
　　“以后你可不许再胡说什么了。”
　　今天那一句，能让顾景难受好久了。
　　霍言钰凉凉开口，“知道了。”
　　总有一天要将顾景弄出宫去，以后这人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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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晋江文学城
　　吃过早膳，便有宫人垂首将桌上菜肴依次撤出去，霍言钰叫宫女端了盆水，自己试了试温度正好合适便将清远的手泡入水中，他自己垂眸用上香胰子细致地清洗一遍，再用雪白的汗巾擦干。
　　清远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带着一层薄茧，修剪地圆润平滑的指甲安静地覆在上面，透着淡淡的粉意。
　　他看了看，又拉至唇边落下一吻，“一会去明极殿我陪你吧。”反正在这里也没什么事，霍言钰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他其实很黏清远，恨不得时时刻刻两人挨在一起。
　　清远笑了笑，“好，”伸手揉了揉霍言钰细软的墨发，“明极殿的宫女私下又要议论说这个贵君好生凶悍了。”
　　当初明极殿的事一出，那里的宫女头几天看见清远就低头，要是再恰逢霍言钰在，浑身便抖如糠筛，瞧着就很可怜。
　　霍言钰挑了挑眉，“怎么，你怕了你这凶悍的贵君了？”他微调微扬着，带着几分警告。
　　清远当真‘嗯’了一声，“怕，怕地不得了。”
　　霍言钰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下巴微扬，骄傲地说道，“你怕了才好，怕了才不会在外面和别人牵扯不清。”
　　最后几个字说地含含糊糊，清远没听清。
　　他牵着霍言钰的手，与他一同去了明极殿。
　　殿内纵深极广，厚重的书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堆折子，请安折与奏事折混在一起，一眼望过去令人头疼。
　　清远揉了揉鬓角，饱蘸了朱砂的毛笔被递到手中，时到秋日，大多呈上的是各地秋收之事，当初清远登基大赦天下一年，如今时间也快到了，有些官员提出减免徭役之事，清远看了看，便也批注下来。
　　开国不过二十二载，此时是最应该休养生息之时，可国库空虚，大部分还要养兵，剩下来的留着赈灾，像蝗灾、水灾、旱灾几乎年年都要发生，不过是有大有小罢了，往下平民没钱，往上国库空虚，只有中间世族豪门富的流油。
　　而其中翘楚便是……并州霍氏，即为霍言钰的家族！
　　清远想到这，稍微的一晃神，笔尖触着奏折已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迹，他眉心微拢着将笔搁置在一旁，自己向椅背缓缓倒去。
　　霍言钰一直看着他，看他脸上露出疲惫之色后自己轻轻地给清远揉着太阳穴，他扫了一眼奏折，“是不是哪里又出了问题？”
　　这种奏折每天都是一大堆，各地官员呈上来的，甚至去年初一时清远都不能休息一会。
　　清远低声道，“没有。”
　　霍言钰又揉了一会，“你休息会，我给你念请安折子吧。”
　　各地呈上的有奏事折和请安折，后者可以写一下相对而言随意的话，霍言钰翻了一本，“这本写的是江南多雨，还问京城下雨了没，让你多注意龙体。”
　　清远点头，懒洋洋地应道，“朕知道了”。
　　霍言钰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题上‘朕知道了’四个大字。
　　他写完还自己欣赏了一会，越看越觉得满意，拿起来给清远，献宝一样地递到跟前，喜滋滋道，“看我最近写的字是不是变好看了？”
　　当初上学之时，霍言钰前程不想想清远，每天撑下巴看清远，功课十分一般，写的字吧……就挺一言难尽的。
　　清远看着奏折上的字，觉得自己写字不好的事情能传到江南一代，他取了张雪白的宣纸，握住霍言钰的手一笔一划地写道：清远。
　　白纸黑字，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脑中像是快速滑过什么，还未来得及抓住便消散，霍言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不解道，“你怎么写成‘贺’字了？”
　　清远垂头一看，发现原本要写的‘清远霍言钰’变成了‘清远贺’，他慢慢涂掉最后一个字，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日上朝时听说燕王去世，其子贺楼明即位，可能是有些心神不宁吧。”
　　霍言钰自己添上后面三个字，极其满意地掸了掸宣纸。
　　清远看见他动作，轻轻扬了扬唇。
　　这种笑容没有持续多久，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块阴影，他垂眸看着奏折上呈现的内容，眸子深邃的如同夏日的夜空，并州霍家……
　　一连几天已经过去，这几日下了一场雨，天气已是明显的转向寒凉。
　　当今皇太后自打先皇去世之后便一直在佛寺修行，这几日已是到了她的寿诞，皇太后不愿大型操办，如此清远便只能去佛寺看看他。
　　她专程书信一封说想要见王君，清远是同顾景一块去的。
　　佛寺在京城郊外，去的时候并未并未大肆宣扬，两人都换上常服，带着一些侍卫出宫。
　　马车停在东门外，上面没有什么皇家的标记，一只白皙的手伸过来，顾景微笑道，“陛下。”
　　他身穿着月白色衣袍，周身温雅，眉间还带着几抹书卷气息，像是浊世翩翩公子。
　　清远略微一顿，便是拉住他的手进了车中，车中带着一张软塌，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角落中兽首香炉燃着袅袅的烟雾，缓缓升至上空又虚无起来，顾景沏了杯茶递给清远，又将准备好的糕点递过去，“舟车劳顿，陛下若是饿了先吃些点心。”
　　清远没吃糕点，只抿了一口茶水，清香扑鼻，茶香沁人心脾，连水温也是最合适的。
　　顾景总是如此，平时一切事物经他手总是井井有条，带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清远顿了顿，平时他常与霍言钰在一起，要是他在这里早就搂住自己不撒手了，他与顾景虽成亲两年，但独处时光屈指可数，如今两人在密闭的空间内，竟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他目光缓缓扫过身旁端坐着的顾景，“你……身上的病可好了？”
　　顾景眼中多了几分笑意，“劳陛下挂念，已经好了。”
　　清远轻轻地‘哦’了一声，如此两人已是无话。
　　一阵的静默蔓延开来，清远闭上眼睛，身旁垫子去突然陷了下去，他下意识地睁眼，却见顾景的手已经触上他肩膀，温声道，“我看陛下有些疲乏，便给陛下揉揉穴位。”
　　清远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顾景像是没有觉察到一般按压起来，他力度适中，几下过后当真肩上酸困缓缓消失，只是凑地极近，顾景身上气息从身后笼罩包裹住他，让人想忽视都难。
　　清远伸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他转头看着身旁之人，有几分认真地开口询问，“顾景，你愿不愿意出宫？”
　　顾景垂眸轻轻呢喃，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重复了一遍，“出宫？”
　　清远的声音在这马车中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他说，“你若是愿意，这天下就再也没有什么王君，便只有顾景，”他将对方身影收入眼中，芝兰玉树、温文尔雅，这种人不该困在深宫之中。
　　顾景一瞬间眼中暗沉翻涌，再抬起头来却是定定地望着清远，轻声问道，“我做错什么，陛下便要逐我出去？”
　　他语气温和淡雅，没什么质问的语气，却让清远一瞬间避开他的视线。
　　清远有些干涩地开口，“顾景，你没有做错什么，”他看着还氤氲着烟雾的香炉道，“朕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对你颇为愧疚。”
　　顾景年少时便文采斐然，若不是出了那件事，他现如今恐怕也有一番作为，而不是囿于宫廷之中，日渐消瘦。
　　顾景却突然笑了，他容貌本是俊秀，但笑起来竟带着几分肆意的侵略意，像是淡雅的画上却突然多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带着矛盾的绮丽，“陛下是觉得对不起我还是……愧疚于他？”
　　当年霍言钰知道这事后可是撕心裂肺地痛了几天，清远第一反应便是去给霍言钰说清楚，说要结束了两人关系，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但唯独没想到的是……一向骄傲的霍言钰宁愿做侧君也不愿断了。
　　顾景睫毛微颤，慢慢地开口，“我已被父亲逐出家门，你说让我出宫，我又能到哪里去？”
　　他这一句像是刀子戳在肉上，又如同黏住蚊虫的蛛丝，让清远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顾太傅知晓此事后并未对清远说过半个字，而是愧疚自己没养好儿子，顾家家风严谨，顾太傅带着几分读书之人的清高，在太后赐婚之后，为表自己忠君爱国无心政权之心，直接将顾景从族谱中划了出去。
　　自此之后，王君顾景与顾家没有了关系。
　　清远嗓子有些涩哑，他闭了闭眼睛，“抱歉。”
　　顾景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陛下不必说这些话。”
　　他袖子下的手缓缓地握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眼中有细微的笑意一闪而过，清远这人其实很有责任，他能利用愧疚困了这人两年，自然也能困一辈子。
　　至于霍言钰……
　　顾景唇角有细微的弧度，就让他消失在这个世上吧。
　　到了佛寺门口，身披袈裟的住持早就在门口迎接，他双手合十道，“陛下。”
　　清远，“不必多礼。”
　　住持恭敬开口，“今日家师开坛讲经，净尘道人挟弟子来访，陛下若是遇见……”说到这儿，微微顿住，面上已经有了难色。
　　净尘道人是俗世修真之人，民间传闻他们中有人踏破虚空可平地飞升成为仙人，帝王对长生一事颇为在意，前朝时便有皇帝各地搜寻这些人。
　　清远对长生之事并不在意，闻言道，“朕自然不会问些鬼神之事。”
　　住持说，“如此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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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晋江文学城
　　不过几句话后，清远同顾景两人便去了皇太后的院落，她独居殿中，身后跟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嬷嬷，灰色法衣穿在身上，却丝毫不减身上逼人的气势。
　　见到了清远和顾景，这位年轻时烈性的太后露出了一抹笑容，她不紧不慢道，“你们来了，快来坐下。”
　　清远同顾景坐到一边，嬷嬷将茶水在两人面前倒下，太后取过那有些粗糙的茶碗抿了一口，“佛寺中清贫，陛下莫要嫌弃这茶苦涩。”
　　清远拿过茶碗默默地抿了一口，旋即放下不动声色地推远了一些，不能说苦涩地难以入口，但着实让人不太想喝。
　　顾景看到他的动作，自己将口中茶水咽了下去，旋即将清远面前的茶水端到自己面前，轻声道，“路途遥远，我有些渴，陛下莫怪。”
　　太后看着两人的动作，眼眸中闪过一抹精明的光。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带着些许威严的声音在两人面前响起，“哀家年轻时与先皇走南闯北，那时征战四起，食不果腹，哀家什么苦都吃过。”
　　她年轻时随先皇征战四处游走，连儿子都是在马车里生下的，如今虽已至半百，但眉目间英气依稀可见。
　　清远自知她此举绝不是单纯的喝茶，便安静地等待她下面的话。
　　太后招了招手，身后嬷嬷便将一幅画卷呈递上来，卷面一点一点地铺开，上面是一副惟妙惟肖的山水虫鸟画。
　　色泽淡雅，笔触清浅，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股自然的神韵。
　　太后道，“陛下觉得这副画如何？”
　　清远目光在画身掠过，声音里喜怒难辨，“尚可。”
　　世家权贵爱画，整个大雍人人附庸风雅，文人以一手绝妙丹青为荣，时下虽已有科举制度，但不糊名，若考生画技高超在社会上拥有一定知名度，考官便会多判些分。
　　而那些考生，便极力的向世家推举自己，可以说，如今朝堂的大多数人都与世家沾染牵扯，而其中最为厉害的便是霍家。
　　不单如此，先皇在时的某一年会试，57名贡生中来自并州一代的便有35人，其余各地加起来才不过三分之一。
　　太后眸子落到顾景身上，后者会意起身退了出去，她身后嬷嬷不知何时不见踪影，殿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太后忽然叹了一口气，她看着茶碗中颜色有些浑浊的茶汤，慢慢地出声，“哀家吃过的苦不想让世间更多女子尝。”
　　前朝倾覆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世族把持着大量财权，天下农民无粮可食，要是他们不反抗便活不下去。
　　好在他们成功了，但这种成功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上来。
　　清远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他一向是温和清雅的，此时也不例外，只淡声道，“朕明白太后的意思。”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心微拢，身上气质有些深沉。
　　太后道，“哀家听闻陛下宫中还未有女子，不知陛下何时选妃？”
　　清远身子慢慢地倒向椅背，他大半个身影笼罩在殿内阴影中，太后看不清他脸上神色，只能听到他喜怒难辨的声音，“朕不会选妃，不会有女子，亦不会有子嗣。”
　　太后一时之间脸色有些难看，手中茶碗滚落在地，刺耳的声音响起后是漫长的寂静。
　　清远平静地看着她，“朕会尽到一个帝王的责任，一个河清海晏的国家，百姓不会关心皇帝姓什么身上流着谁的血脉。”
　　太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手扶着头一下一下地揉着，手掌并不细嫩，甚至可以说有些粗糙，这是年轻时留下的老茧，哪怕后来养了许久，还是一眼能看出以前干过不少的活。
　　清远慢慢地移开视线，“宗亲中有不少孩子，朕也看过，天资聪慧。”
　　他音调温和，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可太后清楚，他的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
　　她缓缓平静下来，“去将顾景叫进来，哀家有话对他说。”
　　清远闻言皱眉道，“母后若是有气，直接撒到朕身上就可以了。”潜在意思：别为难顾景。
　　太后闻言更是一口气噎在胸口，咬牙切齿地开口，“哀家还未那般无耻。”
　　清远仍是不放心，仔细看了看她面容，发现没有说谎的痕迹后走了出去，顾景站在院中的树下，有风吹起身上衣袍，他如翠竹一般清朗儒雅，只温声道，“陛下”。
　　清远走了过去，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顾景，“太后叫你过去。”
　　顾景微微颔首，旋即自己进去。
　　院中只剩下清远一人，他有些百无聊赖地离开院中，踏上寺中小路一个人慢慢地转悠。
　　不知不觉行至寺中清潭处，潭周用栏杆围起，中心雕刻着一朵莲花  ，下面叶子隐没在水中，叶子旁边零落的散着一些铜钱，这是香客祈愿留下的。
　　清远看了看，有心也想抛掷铜钱，无奈身上连半个子都没有，只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
　　他解下玉，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能抛是能抛，也能落到叶子上，但可能是碎成一块一块的。
　　到底是没有掷出去，又垂眸自己重新系在腰间，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如珠玉坠地的声音，“你有什么心愿吗？”
　　清远抬眸去看，却见身边站着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墨发垂撩，周身有些清冷，像是皑皑山间之雪，不沾半点尘埃。
　　清远顿了顿，慢吞吞地开口，“倒也说不上是什么心愿，就是有些……棘手。”
　　并州霍家，燕云十六州的兵权，这些东西一个个都要收回来。
　　说实话，挺烦的。
　　净尘勾起一抹笑容，看着身边简静从容的人，他静静开口，“我会帮你的。”
　　清远目光缓缓落到他身上，眼前人年纪应该与顾景一般大，但他眉宇之间有一抹纯净，并不是如同霍言钰那种骄纵出来的天真，更像是……从未沾染过世俗不知世事的单纯，像是刚化成人形的山间精怪。
　　不分善恶，不知正邪，只单纯的靠着心里的喜好做事。
　　清远突然被自己内心的猜测弄得有些发笑，他唇间有细微的弧度，“你想怎么帮我？”
　　净尘道，“怎么帮你都可以，只要你提出来，我什么都会答应的。”他眸子中带着认真，这般开口时眼底尽是清远的身影，像是眼中只有他一人。
　　清远轻笑一声，“那你好好生活就是帮到我了。”
　　净尘有些不解地望着他，声音中细听起来还带着一丝迷茫，“什么才是好好生活？”
　　清远手掌在栏杆上轻拍了一下，“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他看着潭中一对游鱼，语气微妙地开口，“要是再好点，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安安稳稳的。”
　　没有那些多余的事。
　　出来的时间有些长，清远琢磨着自己该回去了。
　　他对身旁的人说，“若是日后有缘，你我再见吧。”
　　净尘看着他的背影，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肩头，夺目得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他慢慢地目送他消失，直到再也看不到后再收回目光，低低呢喃出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他扬了扬唇，身上还有些清冷，眼底带着一些满足的天真，既而缓缓地离去。
　　再至太后居处时顾景已在了门外，“陛下，”顾景轻轻道，“如今天色已晚，我们不如明日再启程。”
　　清远转头看着天边金黄色的余晖，“也好。”
　　秋日的天黑起来很快，这个时候若是启程，还未到城门便会完全暗下来，总归近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一日不上早朝也可以。
　　他们在一间房中落榻，这几日佛寺中人较多，清远与顾景同住一间屋子，虽然朴素些，但被打扫地很干净。
　　他洗漱完毕，自己一人躺在床上，却见顾景慢慢地上了床榻，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单衣，领口有些大，如今微微俯身可以看见里面如玉一般的润泽的肌理，顾景轻轻道，“陛下，我服侍您宽衣。”
　　说着，便凑近清远，修长的手指触上清远胸膛的盘龙扣，再缓缓向下一颗一颗地解开，手指不经意间触到胸膛，带着轻微的痒意。
　　眼前人肌肤白皙，垂眸时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眼睫微颤时带着一些莫名的意味，清远莫名地就想起当年这人睫毛被泪水浸湿时的情景，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含着水意，眼尾有着如胭脂一般的颜色，带着惑人的滋味。
　　清远顿了顿，然后制止住他向下的手，“朕自己来。”
　　他不是没有过经历，但对于顾景有了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禽兽。
　　清远默默地反思了自己，旋即自己背过身换好衣物，期间毛骨悚然，像是被一只兽盯上，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心慌。
　　他回头看去，发现顾景已经躺在了床上，墨发披散在床榻之上，见他望来，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陛下”。
　　清远又默默地转过头去，暗道自己想得太多了。
　　他换好之后自己在顾景身边躺下，后者吹灭了蜡烛，留下一室的暗色。
　　佛寺的夜晚很静谧，只是隐隐约约有木鱼声传出来，并不打扰休息，反而有种苍寂悠远的神秘感。
　　清远不知怎的，竟一直睡不着，顾景靠近了一些，低声开口，“陛下是有什么心事吗？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说出来，我还能替陛下排解一二。”
　　清远说，“朕并不是有心事，只是在想并州霍家的一些事情。”
　　顾景闻言开口，“陛下待贵君很好，若是贵君因为此事与陛下离心，未免也太……”他略微顿住，然后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般地开口，“不懂事。”
　　清远心中顿生出一种微妙的情绪，他几次想说些什么，但总是找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顾景说，“我有些心直口快了，但所说的皆是肺腑之言，陛下不会怪罪吧？”
　　清远心中的感觉越发微妙起来，“没事，朕不会怪你。”
　　就是觉得哪里奇怪，但是却说不上来。
　　他道，“睡吧。”
　　顾景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房中寂寂，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夜半时细雨落下，滴滴打落在窗棂之上，席卷着的寒意一点点的渗透在房里，半睡半醒之间有人贴了过来，带着温热的温度，清远还有些理智，正欲将人推开，便听到一声从唇齿之间溢出来的梦呓，“好冷啊~”
　　清远想了想，还是收回手臂，再将被子给他盖好掖紧，顾景身体不是很好，怕冷也很正常，就……由着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景：霍言钰不懂事。
　　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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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晋江文学城
　　翌日清早，清远睁开眼时发现怀中人还闭着眼睛，衣衫滑落下来，大半个胸膛清晰可见，他手按在顾景腰后位置上，掌下肌肤细腻温热，怀中人蜷在他臂膀里，姿态亲昵缠绵。
　　清远冷静几秒，飞快地抽回手，下意识地看着门外，回神过来发现霍言钰不会在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他轻轻地将顾景往里边推了推，要是让贵君知道了今天的事，也不知道要闹腾成什么样子。
　　手掌刚触上顾景的肩膀，后者便睁开眼睛，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脸上清晰地闪过一丝慌乱，“抱歉陛下，我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他一边向后退去，一边拢了拢衣襟，动作慌乱又急切，看起来手忙脚乱。
　　清远看着他动作，默默地想着，朕只是搂了搂你，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朕对你禽兽不如了。
　　他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妨，先穿好衣服吧。”
　　顾景休息时喜欢脱衣吗，还是……自己给他脱的？
　　深更半夜，他将龙爪伸到顾景身上，旋即又解开了他衣襟，手还按在他腰窝处，这简直……禽兽不如。
　　清远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旋即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顾景看着他离开，旋即慢条斯理地穿好衣物，他唇角带着一抹笑容，眼睛微微地眯着，看起来像是一只狐狸。
　　早上雨已经停了，寺里台阶之上有积下的雨水，雨水上面还覆着几片黄叶，空气中带着一些湿润的气息。
　　两人在寺中用过早膳，便启程回宫。
　　顾景去了仪元殿，清远在明极殿批了一会奏折，刚落下笔后，就听到了霍言钰的声音，他眉梢微挑，看着殿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紧接着就有人小跑过来扑进了他怀中。
　　霍言钰坐到清远腿上，用手搂住他的脖子，先是仔细地端详了一会，而后将额头抵上清远的额头，“我好想你。”
　　分明才分开了一天，但就是想地不行，每时每刻都想见清远。
　　清远闻言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道，“朕也有些想你。”
　　他用额头轻轻地蹭了一下霍言钰的额头，不知怎的，他极其喜欢这个动作，总觉得亲昵又缠绵。
　　霍言钰鼻尖充斥着清远的气息，他伸手捏住衣襟下摆，“你昨晚没回来在佛寺住着吧，和顾景住到一起了？”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明显语气不太对了，浑身上下带着警觉，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肯放过清远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清远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没错，我和顾景住到一起了。”
　　昨天有不少侍卫，霍言钰有心想问，很轻松地便会知晓答案，没必要说谎。
　　霍言钰闻言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笃定，“我就知道他会和你住在一起。”
　　说不定还是谋算了很久，啧，简直是心机深沉。
　　他用了些力道抱紧清远，小声道，“你知不知道顾景他有多坏？”
　　清远看着像是告状一样的霍言钰，眼中飞快地划过一抹笑意，语气中却全然不知地开口询问，“有多坏？”
　　霍言钰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被妖妃蒙蔽的昏君，掰着指头一件一件的给他说，从小时候伴读的事情说起，再到后来入宫之后的事，样样掰碎了说给清远听，有理有据，简直令人信服。
　　末了，霍言钰推了推一直扬着唇角的清远，“你信不信我说的话？”
　　清远想着昨晚顾景说的话，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信，信你的话。”
　　然后霍言钰就笑了起来，他漂亮的面容被笑意浸透，眼底似有星辰在运转，眉目干净透亮，看着清远的眼里是全然的满足和信任。
　　清远顿了顿，只觉得在很久之前也有人这样看着他，笑容肆意又明亮，他有些迷茫地想，那个人是谁？
　　批过奏折，已到了中午。
　　霍言钰窝在明极殿的软塌上，外人面前脾气烈性的贵君躺在软塌上像是一只猫咪，他看着清远走近身边，伸手拽了拽腰间的玉佩，从下往上望着清远。
　　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的看到对方俊美的面容，眉宇间一抹温润的韵味，低头时气质舒朗，简静从容。
　　清远俯身将人轻轻地拉起，“走，今天带你出宫。”
　　宫中御膳虽好，但吃惯了有时也觉得无味，清远有的时候都会在这宫中待得烦闷，何况是霍言钰，只不过后者不说罢了，或者说只要清远在这里，他便能忍受住烦闷。
　　霍言钰闻言眼睛亮了起来，一咕噜从榻上爬起，“走，我想吃多味居里的一品锅。”
　　多味居是京中有名的酒楼，里面的膳食实为一绝。
　　两人换了常服，从东门出宫，街上人来人往，街摊边小贩络绎不绝，大雍民风开放，街上男男女女皆有，向两人这样举止亲密的男子不在少数。
　　时至正午，多味居中正是人声鼎沸之时，清远与霍言钰进去，店家老板虽不识两位身份，但依照样貌服饰皆是不俗，便亲自带着二人去往楼上。
　　行至二楼，一排排干净环境清幽的包厢映入眼中，比起底下，这里显然雅致许多。
　　老板伸手推开木门，语气中有自豪之意，“小店口碑不错，这雅阁也是雅致清幽，两位客人请。”
　　京中多味居是城中第一酒楼，时有世家子弟来这，有时会在三楼住下，十天半个月也是常事，俨然成了第二个家。
　　旁边的木质阁门被推开，旋即有些冷淡的声音传出来，“老板，这二楼我不是已经包下了吗？怎么还有客人？”
　　霍言钰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有些古朴的木门之前站了一位身姿颀长的男子，墨袍之下身形流畅，而一双眼中带着些许暗沉，挑眉看过来时里面透着幽深的光。
　　霍言钰眉梢几不可查地皱起，他十分不喜面前的男子。
　　清远目光转到一旁的老板身上，将对方有些尴尬的面容收进一双眼中，他语气依旧温和，“有客人已经包下了二楼？”
　　老板闻言心中暗暗叫苦，那位客人包下二楼后很少住在这里，平时也不见人影，他便想着今天将人带上来，也就是吃个午饭的时间，却没想到今天正好撞上了。
　　他笑容有些尴尬，勉强开口，“没错，是包下了，是我考虑不周，”他看着清远，手指不住地搓捻上衣角，“不如客人……改日再来，小店一定招待好两位。”
　　清远看他带着皱纹的额上已经渗出了汗珠，还是尽力地笑着，他伸手抚上霍言钰的肩，轻声问道，“换一家吃还是让他们直接送回去？”
　　清远没有用权势压人的习惯，也做不来迁怒老板这种事，甚至在更多的时候，他都尽最大的努力使人民生活的更好。
　　霍言钰刚要张口，却听到墨衣男子开口，“算了，”贺楼明唇角带着点弧度，淡淡地对老板说，“这次便算了，下次别再这样了。”
　　他转身又去了自己的包间，行走之间墨色衣摆飘然而动，若如一张展翅欲飞的蝴蝶。
　　老板骤然松了一口气，心中颇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感，看着清远二人，俯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请。”
　　霍言钰眉梢微动，既而牵着清远的手去了里面。
　　许是老板心存愧疚，这次的菜上得很快，两人吃饭了午饭后霍言钰靠在清远身旁，他微微眯着眼，一副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模样，浑身懒懒散散的，就差躺着睡一觉了。
　　清远一手摸上他的肚子，轻轻捏了捏，“好像有了小肚子。”这话一听就是假的，霍言钰腰肢柔韧，身上肌肉线条流畅，腹部也有着清晰的肌肉轮廓，像是一只漂亮的豹子，敏捷又有着不可小觑的爆发力。
　　小肚子什么的，纯粹是清远逗他故意说的。
　　霍言钰闻言一怔，紧接着快速地上手摸了几下，“没有，我没有小肚子。”
　　平平坦坦的，一如既往的好看。
　　“你绝对是摸错了。”霍言钰笃定，而后飞快地解开衣袍，握着清远的手就向他腹部贴去，“这回绝对没有，刚才你是摸到衣服了。”
　　清远忙帮他拢好衣物，哭笑不得地开口，“我方才是逗你的，没什么小肚子，快穿好别着凉了。”
　　霍言钰看见他眼中笑意，知道自己受了骗，低着头仔细地系好了衣袍，嘟囔着道，“我就知道没什么肚子的。”
　　旋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下一下地戳着清远的胸膛，低声道，“我……就是有一天有小肚子了，你也不能嫌弃我。”
　　他有些叔父上了年龄就有了肚子，真没年轻时好看了。
　　清远伸手把他搂在怀中，轻轻嗅了嗅他的黑发，“你也要如此。”他伸手抚上霍言钰脸颊，用指腹细细地摩挲着，“若我有一天有了肚子老地掉牙头发花白，你同样也不能嫌弃我。”
　　霍言钰认真道，“不会嫌弃不会嫌弃。”
　　怎么会嫌弃清远呢，他看着现在清雅宁静的人，目光细细地描绘那张俊美的面容，现在这么好看，以后也同样会好看。
　　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变老，一起晒太阳，谁也别嫌弃谁。
　　嗯，就两个人，顾景已经不在了。
　　另一间包厢内，几人安静地坐着，桌上上好的佳肴发着诱人的香味，分明是可以开怀畅饮，但房中却是静默无声。
　　身穿灰色衣物的男人听着隔壁渐渐的无声，他看向座位上面墨衣男子，开口打破了沉默，“原来这大雍的皇竟然这般宠爱自己的贵君。”
　　燕云之地也有龙阳之好的男子，但他们大多数人同样会娶妻生子。
　　贺楼明有些苍白的手指捏住酒杯，他淡色的唇间传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偏头吩咐男人几句，男人正色领命，旋即消失在房间内。
　　贺楼明唇角弧度有些讥讽，垂目看着杯中微带涟漪的液体，眸子慢慢地眯了眯。
　　宠爱？
　　回想着方才男人温声细语的模样，手中的杯子出现丝丝的裂痕，贺楼明眸子有些幽深，他倒要看看，等这位贵君身后的家族倾覆，这位帝王还会不会一直宠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看着自己肚子上的肉，突然脸上露出嫉妒之色，旋即大笔一挥，清远贺楼明各胖100斤。感谢在2021-03-27  22:27:18~2021-03-28  22:45: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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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晋江文学城
　　宫中时日过地快，仿佛不经意之间便游走，回想起来，才突然恍过神去，暗道一声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清远下了早朝，抬目望向天际，天空一直是澄澈的，今日连个云都未曾见，他看着远方宫殿上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今日怎不见大雁了？”
　　平日上空时有大雁掠过，排成v形向南飞去，云随雁字长【注】，也算是天边一景。
　　身后太监恭敬道，“陛下，如今已到了寒露时节，这天上雁雀已经不飞了。”
　　寒露。
　　宫中花草众多，在繁茂枝叶之间可见上面素素白霜，清远心思微动，转头看着身旁太监，“朕记得王君的生辰好似就是这几日？”
　　寒露时节，大雍多饮菊花酒，去年也是这个时节，顾景过了生辰。
　　太监一愣，旋即定神思索一会，而后笑道，“陛下，您可真是神了，王君生辰是九月初六，寒露后的第三天，恰好是今日。”
　　清远笑听着他的吹捧，只听太监道，“王君今日生辰，也不知仪元殿会不会操办，若是有的话，那里还能热闹些。”
　　王君虽然不够得宠，但该有的月俸每日蔬果鲜食一样都不会少，又加上王君一向宽厚，宫中上上下下都对他颇为敬重，万不敢慢待克扣。
　　清远想起上次去时有些冷清的仪元殿，“走吧，朕去看看他。”
　　扫地的小太监正垂首拿着扫把扫去台上落叶，遥遥看见歩辇之上的人到来，他忙行礼，“陛下。”
　　清远走下歩辇，抬手示意他起身，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太监，开口问道，“你们王君这几天没生病吧？”
　　小太监摇头，只垂首回到，“这几日不曾见太医。”
　　没请太医，应该也未生病，清远道，“不要再通报了，朕去看看他。”
　　说着，他踏进了仪元殿中。
　　有曦光自窗棂透进来，窗扇上明瓦光泽有些偏黄，门是开着的，清远踏进来，发现顾景一人在桌边看书。
　　阳光自他头顶墨发上倾泻下来，一直蜿蜒滑落至衣角，他垂下眸子，清远甚至可以看到浓密睫毛投下的阴影。
　　清远手指扣了扣门，看见顾景回头，眸中带着惊诧，他笑道，“看得什么书这样入迷，朕在门口已经站了好一会。”
　　顾景回神过来，忙起身说，“不过是一些杂记，陛下怎么今日过来了？”
　　清远坐在桌旁的椅上，将他的身影拢入眼中，“今日是你的生辰，便来看看。”看着还有些怔愣的顾景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生辰了？”
　　平时霍言钰过个生辰，提前一月就能念叨开，顾景一直是不说这种话的。
　　顾景伸手抚上额头，唇角笑容让人有春风拂面之感，“还真是忘了。”
　　清远说，“没事，朕记得就行。”
　　顾景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清远，却见他神色依旧，目光落到桌上书本上，像是在谈论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心中像是被温水浸润，暖暖的温度自心脏处涌入四肢，顾景微微地吸一口气，声音极力地保持平静，“我也记得陛下的生辰。”
　　清远随口道应了一声，明显不是很在意这种事。
　　顾景笑了笑，抬手拿起来书，看到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身上才满意道，“这是李公佐所做的《南柯太守传》，今日无事，翻出来看看。”
　　《南柯太守传》是前朝人所做，笔法精妙，在社会广为流传，清远以前也看过。
　　有风吹来，书页被徐徐翻开，白字墨字本应难入眼，他却一眼看见其中八个字：‘卿本人间，家非在此’。
　　顾景目光重新回到书上，白皙的指间触上书页中氤氲墨香的字体，“这淳于棼得势时风光无限，如今也要颇受猜忌返回家中了。”
　　清远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开口，“你知道结局吗？”
　　顾景摇了摇头说，“不知。”
　　清远毫无良心地剧透，“这是一场梦，里面都是假的，他回家后看到自己的身体就醒来了。”
　　一切繁华皆是过眼云烟，南柯一梦。
　　顾景：……
　　他脸上第一次没有那种淡然的神情，颇为无语地看着清远。
　　往后的情节已经被人三言两语说完了，兴致当下就减了大半，顾景合上书，手在其上轻轻拍了拍，“也好，好友妻子都已故去，醒来了才好。”
　　清远‘嗯’了一声，随口道，“这醒来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顾景也觉得如此，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
　　中午在仪元殿吃过了饭，出门时阳光正好，到了明极殿没一会，发现有朝臣求见。
　　也没什么事，不过是燕王之子贺楼明到京，今夜想邀陛下一聚。
　　这其实很不合理，他进京应该先觐见国主，但贺楼明一向是不尊礼数，又手握兵权，私下约皇帝先见上一面这事，他也能做得出来。
　　清远看着手上这据说是亲手书写的请帖，再看着战战兢兢的臣子，“罢了，今晚朕便出宫赴宴。”
　　以前也不是没在外面过过夜，谁让人家手里把持着燕云一地呢。
　　半百的臣子当下老泪纵横，哀叹道，“我大雍有陛下，实在是万民之福。”
　　清远默默地看着他，你倒也用不着这般感动，朕是去赴宴，还算不上是鸿门宴，不用这般。
　　左不过还在京城，这贺楼明再大胆也不会把他怎样的。
　　批完了奏折，清远起身去了霍言钰所在的梵华宫，在灿暖的阳光下，后者无聊地甩着鞭子玩，银色的长鞭如灵蛇一般窜出，而后在地上打出淡淡的痕迹，看见清远来了，霍言钰放下鞭子，跑过来抱着清远，“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清远伸手搂住霍言钰，看着对方微微发红的脸颊道，“我下午要出宫一趟，你自己在这乖乖的。”
　　有时他不在霍言钰身边，后者整晚不睡觉  ，第二天眼睛中都有红血丝。
　　霍言钰低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嗅着气味开口，“你出宫做什么，带着我去。”
　　清远闻言摸了摸他的头，“不行，今晚是贺楼明的宴会，我不能带你去。”后者大概率是敌非友，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霍言钰待在这稳妥。
　　霍言钰点了点头，“好吧。”
　　平时飞扬跋扈的人，在大事上很乖。
　　清远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想着今天的事，略微犹疑地开口，“你知不知道……车旅蚁穴，黍熟黄粱？”
　　他有时看着夕阳下沉，目送着天边昏黄一片，总会怀疑自己在梦中，今天去顾景那，那种感觉愈发强烈起来，像是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抱着霍言钰才觉得那种空寂一片的感觉才略微消退。
　　霍言钰脸上露出特有的学渣式迷茫，“那是什么？”
　　清远看着自家贵君露出一脸懵的神情，再将目光转到地上深浅不一的痕迹上，摸了摸他光滑的脸颊，语气怜爱道，“乖，玩鞭子去吧。”
　　既强身健体，又打发时间，挺好的。
　　后者闻言没有再开口，脸上表情有些郁闷，清远戳了戳他脸颊，在他滑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霍言钰又笑了起来。
　　清远没有耽误太多时间，在梵华宫里待了一会，便出宫去了。
　　霍言钰看着他走，黑色靴子底磨了磨地上的鞭痕，转头对身后跟着的太监道，“你知道什么是什么熟了，什么是车穴吗？”
　　小太监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奴不知道。”
　　霍言钰哼了一声，无趣地转了转头，果然，就只有清远聪明。
　　一辆马车在京中一所宅子门前停下，贺楼明看着一双修长的手挑开窗帘，他眉梢微挑，沉声道，“锦仁帝。”
　　面见帝王，不叩不拜，众人见他这般无礼的举动，面露出惊诧之色。
　　清远慢悠悠地从马车上下来，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贺楼明。”
　　贺楼明面上露出一抹笑容，他抬了抬手，“请。”
　　两人踏进宴会大厅，贺楼明拍了拍手，一贯侍者鱼贯而入，面前的桌上被摆放着上好的佳肴。
　　贺楼明执起酒樽，他看着里面微微晃着的液体，一双黑沉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唇角的笑意带着微微的凉薄，“那日多味居相遇，与锦仁帝一见如故，故今夜设宴，陛下不会怪罪吧？”
　　清远心想这哪里是一见如故，这分明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他抬手将一杯佳酿送入口中，“自然是不会怪罪了。”
　　他垂眸看着泛着金光的酒杯，这酒味道挺不错的。
　　对面的人温和清雅，简静从容，这样垂眸拿这酒樽的样子彷如一幅淡雅的画卷，殿中喧嚣针锋相对仿佛都与他无关起来，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
　　贺楼明突然扬起了唇，“陛下这般，就不怕我在酒里下药吗？”最后几个字从他唇间吐出，莫名的就有了些别的意味，故意压低的声音里，听起来有些渗人。
　　清远挑眉，直直地望向这位燕云十六州的主人，“你会吗？”
　　目光相触，像是两簇冷白犀利的电光对上，一个如入了鞘的剑，不见锋利之色，周身锋芒敛下，带着一股可以迷惑别人的温和。
　　一个像是疾驰而过的飞箭，破风而来，冷然锐利，顶端是淬人的寒意。
　　两两相触，率先移开的是贺楼明。
　　他举起酒樽，隔着殿中烛火遥然相对，“锦仁帝，请。”
　　清远扬起了唇，“请”。
　　酒过三旬，两人目光中却都是清明。
　　贺楼明眼中滑过一抹幽暗，“天色已晚，陛下不若今日就下榻在此，”他慢慢地扬起唇角，眼中有过戏谑，“我还给陛下准备了一件礼物。”
　　清远道，“也好。”
　　他倒是很好奇，眼前的人能准备什么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    云随雁字长出自晏几道《阮郎归.天边金掌露成霜》《南柯太守传》的作者李公佐是唐代人，这里化用前朝，架空历史，莫要在意。感谢在2021-03-28  22:45:04~2021-03-29  22:1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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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晋江文学城
　　缺月挂上枝丫，银银月色洒下，室内却是一片静谧。
　　烛火摇曳，带着暖黄的亮光照在了屋中，屏风后的拔步床上有人影重重，隐隐约约之间可见其出色的面容。
　　清远眉心几不可查地一蹙，床上人只着单衣，衣袍松松垮垮地垂着，像是被人轻轻一拉就能扯开，他墨发倾泻下来，如同细腻的羊脂玉上搭了一块黑丝绒布料，两种颜色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种情况出现在房里，打得什么主意清远很清楚。
　　很明显，床榻上的人就是贺楼明准备的‘礼物’。
　　清远眉心紧皱，声音低沉地像是冬日里的寒冰，不带任何感情地开口，“朕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现在马上离开。”
　　床榻上的人慢慢地抬头，他面容如冰雪一般不染纤尘，黑色的瞳孔也是透亮清明，偏偏眼尾中带着一抹胭脂入水的颜色，两厢交叠，形成鲜明的对比。
　　像是雪域之上的花朵，带着颓靡的色彩，无声地引诱人采摘。
　　净尘不解地看着他等了好久的人，“为什么要离开，我今夜就是来服侍你的。”
　　他有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面容，如今抬头显露出来，烛火下脸庞润泽，却还是如当初一般清冷。
　　清远一愣，“怎么是你？”
　　当初佛寺见的人，如今竟然出现在这里。
　　净尘歪了歪头，“怎么不能是我？”
　　他伸出手环住清远的腰，从下往上仰视着那张俊美的容颜，“我就是你的礼物呀，”净尘纤长的手指已经触上了清远的腰带，指间动了动，看样子已经要解开，声音黏腻带着莫名地蛊惑意味，“快来吧，你不想试试你的礼物吗？”
　　清远拉着净尘的手腕移开，动作强硬地开口，“不想。”
　　许是他动作有些激烈，净尘原本白净的手腕上出现一抹红痕，净尘低头看着被捏红的地方，再愣愣地看向清远，“为什么？”
　　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衫，露出的肌肤润泽如玉，“我哪里不好吗？”
　　清远看着对方如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再看他那张面容，深吸了一口气，他深刻地怀疑眼前人根本就不懂这种事，全是贺楼明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人哄骗来的。
　　清远坐在床榻之上，慢慢地扣好净尘解开的衣衫，尽量声音平静地回答，“不是你不好的，而是我们之间不能做这种事。”
　　净尘摸了摸衣襟，“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眼前人不想，他们本就该在一起的。
　　清远心想你果然不明白，这副样子绝对是被人骗了，他缓缓开口教育道，“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的，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做。”
　　净尘认真地看着清远，“我喜欢你，我们可以做了。”说着，手便又伸到清远身上，琢磨着如何才能脱下面前人的衣服。
　　清远：……
　　他有些头疼地攥住手腕阻止这人下一步的动作，“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净尘点头道，“好。”
　　清远注视着他面容，淡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
　　净尘道，“我是净尘，至于在这里，”他蹙眉仔细地想了想，“我听说有人要找好看的人然后送给你，我便今晚来了。”
　　他掌心触在了自己脸颊上，冲着清远笑了笑，“我最好看。”
　　净尘。
　　清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看着眼前一脸比美胜出后得意的人，询问道，“你是净尘，那个道人净尘？”
　　净尘说，“是，就是我。”
　　清远：……
　　他还是不能把眼前这个像是刚化成人形的精怪和那个传闻中断生死晓阴阳的道人联系起来，总觉得这件事情过于迷幻，太不真实了。
　　净尘勾了勾唇，“我说过会帮你的，所以我来了。”他目光一寸寸地描摹清远的眉眼，好看的唇缓缓地吐出几个字，“现在你知道了，那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细看时他眼中有一抹跃跃欲试的兴奋。
　　清远有些无奈，所以这事是过不去了吗？
　　他伸手按压在眉心上，“你不要想这种事，”好好的一个谪仙一般的人，满脑子都是巫山云雨，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他有些头疼地开口，“帮我的方式有很多，用不着这种以身相许。”要是让霍言钰知道了，能气得去揍人。
　　他手指点了点床褥，“这样吧，朕封你个国师如何？”
　　祭祀观天象占卜这种事就由他来做，上任国师是高僧神秀，圆寂后一直未寻见一位可以替代的人，如今净尘恰好出现，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净尘捏了捏他方才点过的地方，“好”，国师可以经常看见清远，这样也很不错。
　　清远看他没有迟疑就应下，略微松了一口气。
　　净尘慢慢地倒向床铺，眼中映着这殿中的烛火，“你这下可以开始了吗？”
　　清远沉默了几秒，像是哄孩子一般地开口，“你如今已是国师了，朕是皇帝，皇帝和国师是不能做这种事的。”
　　净尘沉吟了一会，竟然没再开口，只向里面挪了挪，“那好吧，你睡在这吧。”
　　看见清远没有动作，他拧眉道，“国师就和你不能抵足而眠了吗？”要是这样，他就不当国师了。
　　清远从他脸上读出了潜在的意思，硬着头皮道  ，“可以抵足而眠，但朕要先沐浴。”
　　净尘一听就从床上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清远，“走，我去帮你。”
　　清远赶紧拒绝，“不用。”他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别人帮他。
　　净尘像是在看一个要求很多的熊孩子，无可奈何地应下，“那好吧，”他将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我在这里等着，你若是不来，我就去找你。”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颇为专注地看着清远，“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清远揉了揉鬓角，“放心，一定会来的。”
　　旁边耳室有人送来热水，清远沐浴之后又心情颇为复杂地出现在床榻前，果然看到净尘撑着下巴注视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总觉得现在两人身份已经发生了调换，自己才是被送去的那个，只等着以色侍人。
　　净尘扬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很愉悦地晃了晃纤细的小腿，“你快上床。”
　　清远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浑身僵硬地像是一具凉了很久的尸体，再觉察到有手臂环住他的腰后，瘫着脸扒拉下去，“抵足而眠不准发生躯体上的触碰。”
　　净尘眨了眨眼睛，“可我想抱你。”
　　清远，“不行。”
　　“那……亲你呢？”
　　清远额上青筋跳了跳，“更不行。”
　　净尘沉吟了好一会，像是经过极其艰难地取舍后开口，“那你来亲我抱我吧。”
　　清远说，“想都别想。”朕那个超凶的贵君明日会用鞭子抽死你，“赶紧睡。”
　　说着，他便吹灭了烛火，房中刹那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静谧中，清远听到身旁的人发出了一声叹息，悠长又遗憾。
　　净尘叹过气后，才开口道，“那好吧。”以后反正有的是机会亲和抱，不单如此，他们还会做更亲密的事。
　　清远听他长叹一声，突然就想笑，他干咳一声忍住，只冷酷地‘嗯’了一声。
　　月上中天，另一间房中的烛火明亮的。
　　暖黄的烛光照在人面容上，明灭之间脸庞有一半隐在阴影之中，幽深沉郁地像是一潭池水，无人可以窥见内里。
　　他垂眸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慢慢地扬了扬唇，果然……哪怕有宠爱的贵君遇见一个新鲜的也会忍不住出手。
　　贺楼明嗤笑一声，回想起当初属下说的话。
　　‘这大雍的皇竟然这般宠爱自己的贵君’
　　啧，什么宠不宠爱不爱的，他眼中有的也只是锦绣山河，心中惦记的也不过是燕云十六州。
　　贺楼明突然觉得心情大好，命人将那日说话的属下传来。
　　怀安被人半夜叫醒，说是王爷急召见，他连衣袍都来不及穿好，慌慌张张地跑去，却见王爷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酒，“这大雍的皇不宠爱自己的贵君，”他指了指东方，“我送的人他收下了。”
　　怀安：……
　　他一直摸不准这位主的心思，就像是半夜来只为说这一句话，着实让人迷惑。
　　他揣摩着意思，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王爷说得没错，大雍的皇……的确不宠爱贵君。”
　　贺楼明敲了敲桌子，“还有呢？”
　　怀安低着头舔了舔唇角，试探性道，“不如我们再送些人？”
　　话音刚落，却见方才还带着笑的人面色骤然一变，声音中带着阴冷的意味，“你说什么？”
　　怀安冷汗一下子就出来，慌慌张张地跪下，“请王爷赎罪。”这主一向是阴晴不定的，喜怒皆是不明。
　　贺楼明舔了舔口腔的软肉，挥袖道，“你下去吧。”
　　房中再一次安静下来，贺楼明缓缓靠向椅背，他意味不明地开口，“清远……”
　　手掌慢慢地握起来，眉间有些幽深，总有一天，他会将那人关起来，只他一个人可以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9  22:16:02~2021-03-30  22:36: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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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鸡鸣破晓，晨曦初露，又是新的一天。
　　清远穿好衣服后净尘也醒了，他慢吞吞地起身，看着衣冠齐整的清远道，“我腰好酸啊。”初醒后声音还带着一点慵懒，净尘困倦地开口，音调呢喃。
　　清远手一顿，脸色有些不自然，“你怎么会腰酸？”好好地躺在床上一整晚也会腰酸吗？！
　　净尘伸出手将从窗户上透出来的光拢到手上，他掌心呈现出一种透明的暖色，“可能是晚上睡觉太拘束了吧，我不敢乱动，所以才会酸困。”清远不让抱不让搂也不让亲的，他废了好大劲才克制住自己。
　　清远心说要是你不拘束那还得了，朕的衣服都会让你扒光。
　　他干咳一声，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等今晚之后你便能好好睡了。”到时候给一张大床，在上面打滚都可以。
　　净尘眼睛一亮，没再开口。
　　洗漱之后，便去了前厅，桌上贺楼明已经命人准备了早膳，清远与净尘一同出去时后者靠在椅背上，他墨衣下摆上绣的大片红纹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有些夺目，贺楼明唇角微勾，目光扫过两人，而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清远带着净尘一同坐下，身边侍女便垂眸布菜，只有调羹触碰瓷器微弱的响声，在这安静的氛围中，像是夏日天空之上的闷雷。
　　净尘手里捏着调羹搅动了一下，看着碗中的粥微微晃着，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清远，我想要个垫子坐着。”
　　他声音不大，话音刚落，两人都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清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好端端的要垫子做什么，椅子有这么凉吗？
　　贺楼明手上一顿，目光直直地看向这个刚送过去的人，他眼眸深沉，里面像是有涛浪暗涌着，周身一时之间凝滞下来，像是埋伏起来的狼，危险又渗人。
　　净尘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亲昵地拽了拽清远的袖子，动作十分自然地说到，“我想要个垫子，坐着好不舒服。”
　　说着，便抬眸看着一旁的贺楼明，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中扬起了一个笑容。
　　唇角微弯着，周身气质像是山间皑皑的冰雪，清冷又不知世事。
　　贺楼明突然轻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开口，“客人想要，当然要满足了。”他挥手叫侍女拿来软垫，看着净尘起身铺好重新坐下后慢悠悠地说，“陛下也要怜香惜玉一些，”他声音有些低沉，却是清晰地响在两人耳畔，“毕竟人真的很脆弱，生一个病就可能会死掉。”
　　清远默了默，暗道这和怜香惜玉没有任何关系，但觉得没必要这般解释，只垂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希望这话早点过去。
　　净尘琉璃一样的眼睛看着贺楼明，两人目光相撞，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挑衅的意味。
　　净尘刚要开口，就看着清远将面前盘子往过推了推，面无表情地说，“好好吃饭。”
　　净尘冲着贺楼明微微一笑，而后垂头道，“好。”他相貌本是有些清冷之感，偏偏垂首应声的时候可窥见一两分乖巧，清远多看了他两眼，总觉得这副样子有些熟悉。
　　贺楼明眉梢微挑，一双锋利暗藏的眼眸将人牢牢地锁住，像是盯住猎物的野兽，“不如陛下把他放到我这吧，日后若是什么时候想见了出宫就好。”
　　他脸上带着一些笑容，像是在认真地给清远提建议，“我听闻宫中的一位贵人脾气不好，若是将人直接带回去可能会生诸多事端。”
　　贵君霍言钰的名声稍加打听就能知晓，嚣张跋扈，平时不许清远宠幸任何人，故这位皇帝一直没有子嗣。
　　清远道，“不用。”他转头看了一眼净尘，若是将人留在这，那才叫多生事端。
　　他算是看出来了，贺楼明与净尘二人说话夹枪带棒，两人身上都有一种看对方不顺眼的意味。
　　贺楼明唇角笑意不变，有些懒散地开口，“行吧。”
　　吃过早膳，几人一同出去，朱红色的正门外停着一辆宽敞气派的马车，巷子之中有着过往的百姓，京中繁华之地，有南富北贵之说，贺楼明这所宅子周围也都是世家大族，偶有人打马过长街，侧帽风流。
　　前边突然传来嘈杂之声，隐隐有孩童悲切地嚎哭，清远原本欲上马车的腿一顿，眸子暗沉地注视着街边。
　　道路中有一男子，二十上下左右，模样生得还算俊秀，可面上蛮横的神情硬生生地破坏了他相貌，他神情倨傲，颇为不耐地看着哭着的幼童，又将目光转到一旁垂泪的女子身上，眼中多了一抹淫、邪，“你哭什么，你家欠钱不还你就该跟我走，要不你爹娘和弟弟就等着吃牢饭吧。”
　　女子闻言泪水如雨一般落下，她眼眶泛红地瞪住男子，骂道，“你这个黑心肝的东西，原本说好的铺子一年五百两，临到头了又说是五千两，你这不是要逼死我爹娘吗？”
　　被她骂的男子闻言也不生气，只目光垂涎地扫过女子的胸口，一副地痞流氓的无赖样，“怎么，你难道想要告我不成，你去告官啊！”
　　他冷笑一声开口，“实话告诉你，我姐夫是皇帝，我哥是宫里极受宠爱的贵君，他咳嗽一声我姐夫就能心疼好久，你去告官，”他哼笑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管我。”
　　原本还在斥责男子的路人如今几乎没人说话了，世家大族原本就招惹不得，更何况其中翘楚并州霍家呢？
　　有些人渐渐散去，还有的在劝着垂泪的女子想开些。
　　贺楼明看着这位帝王一双眼中暗沉下来，像是暴风雨迎来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却带着汹涌的波涛，他站在原地，一直等着巡城御史将二人带走后才看向贺楼明，蓦地笑开，“朕今日竟然看了一出好戏。”
　　他向来是温和清雅的，如今一笑竟像是满树花枝绽放，有灼灼夺目之感，贺楼明竟然移不开眼睛。
　　他眸中藏着一些侵略意味，意有所指道，“戏是谁演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情节。”
　　清远轻笑一声，旋即带着净尘一同踏上马车，贺楼明看着那辆车逐渐步入洪流之中，再也看不清时才回了宅子。
　　他一路回想着方才那人露出的神色，目中深邃的像是夜空，惯会用温和的样子伪装自己，在加上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看谁都是深情如许的样子。
　　他低低地笑了几声，轻声呢喃出两个名字，霍言钰、净尘。
　　什么宠爱情深的，那人真正爱的，也只是这锦绣江山罢了。
　　因为家族的缘故面上宠爱，却在外面遇到了一个乖巧新鲜的便逗弄两下，到时候腻了就放到一边，这种随时都可以收回来的宠爱有什么用？贺楼明慢慢地眯了眯眼，他要的是彻底地抓住一个人，胁迫也好哄骗也罢，到最后只要彻彻底底地抓住，其余的都可以忽略。
　　至于现在宠爱谁，晚上又睡到哪个美人那里，他轻轻地舔了舔唇，这些都没有关系。
　　清远回到宫后先将净尘安顿下来，国师的府邸要先派人去修缮，而后才着手拟旨册封国师，他将净尘先安置在东庆宫中，这原本是未成年的皇子住所，他又没什么子嗣，故而一直闲置起来。
　　先让人带着净尘去了东庆宫里，再去明极殿召见了几位大臣，几位都是礼部之臣，掌管科举一事。
　　几位老臣恭候在殿外，一一等着帝王的召见，张明就是一位。
　　瞥见同僚出来，连话都未来得及说，便进了明极殿中，上午的阳光从窗边洒下，和煦又耀眼，更衬得帝王之威深重，他行过礼后就听到陛下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张明，来年三月将各地贡生聚集起来，到时候朕要再考一次。”
　　张明闻言心惊，“陛下，可是对上次会试心存疑虑？”若是陛下以为有人徇私舞弊，那牵扯之人众多，将是一场浩劫。
　　清远抬眸静静开口，“朕并非是心存疑虑，而是想要更加公平。”以往科举从不糊名，至于分数高低，便全看自身是否有名气，而这名气来源于世家大族，故而大多数人努力一手好的丹青，他们想要得到世家承认，故而平步青云。
　　但这些是错的，为官不能靠着一手花鸟鱼虫，为臣不能去讨好于世家大族，君臣君臣，臣可不忠于君，但一定得忠于国！
　　他平静地开口，“朕会在太宝殿亲自主持考试，到时候誊抄、糊名，朕要亲眼看看这大雍的人才有多少。”
　　张明一时哑然无声，糊名之后不看社会上的知名度，誊抄之后连字迹都难以辨认，那到时候还会有人去苦习丹青吗？那些世家豪族又会如何？
　　他隐隐约约之间觉得要出一场大事，却不敢说话，只得静静退了出去。
　　清远用手揉了揉眉心，又命人去盯着巡城御史，一系列或明或暗的命令下达之后，才坐下喘了口气。
　　他低头抿了口茶水，慢慢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管，才感受到心中的郁气。
　　是的，他一直在生气，从今天见了那场戏开始。
　　无论贺楼明带着怎样的目的让他看到那副场景，但就像他说的那样，情节才是最重要的，世族角力内部通婚，多年沉淀之后盘根错节，他们如同血蛭一般牢牢地吸附在这个王朝之上，充盈着自己的私欲。
　　而今日所见的不过是其中之一，在京城、在并州、在整个大雍都会有这样的人，‘世胄蹑高位’的情景从古到今都有，但他可以将这种情况削减，留下一条路给予人民。
　　清远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倒向椅背，却见霍言钰走了进来，眸中亮晶晶地看着他，“清远”。
　　作者有话要说：    唐朝的科举不糊名，不誊抄，当时考官会参考考生的名气来定分数，名气主要由诗来评判，这也就无形之中促进了诗歌的发展，白居易、王维等人都请人举荐，有了名气才会更加的顺畅。
　　这里世家大族化用魏晋时门阀制度，而其中以画闻名完全是杜撰。
　　殿试由唐高宗首创，武则天的殿试太过闻名。
　　至于后来科举誊抄、糊名是宋朝开启的，那时已经完善了。
　　傻咕咕学识有限，对于权谋之事更是一窍不通，希望大家海涵，万分感谢。感谢在2021-03-30  22:36:26~2021-03-31  22:4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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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晋江文学城
　　走近才看到，他手中提着红木食盒，上下共有三层。
　　清远招了招手，声音懒散地开口，“过来让我抱一会。”
　　霍言钰看着清远，这人此时半阖着眸子，睫毛浓密而纤长，收敛眉目时看着有些懒洋洋的，还带着点恹恹的神情，招手要抱的时候多了股说不清楚的风流韵味，看得人心痒痒的，像是用羽毛拂过似的,霍言钰放下食盒，快步走过去窝进清远怀里，他伸手搂住清远的腰，旋即在那张脸上亲了口，“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目光扫过已经批好的奏折上，语气不愉地说，“是不是那些人又要你纳妃？”
　　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众老臣吵着要清远纳妃开枝散叶，还引经据典地乱说一通，又讨厌又烦人。
　　清远声音有些低沉，他看着霍言钰亮晶晶地眼眸，自己慢慢地别过头去，“不是，”怕霍言钰又想问因为什么，干脆道，“别想太多。”
　　霍言钰没有再说什么，用脸颊碰了碰清远的面颊，旋即从他怀里退出来，将红木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菜肴一样一样地摆放在桌上，温热好的膳食刚拿出，就有股诱人的香味。
　　霍言钰低声嘟囔道，“都中午了你还不肯休息一会，要不是我过来你又要忘了吃饭了。”
　　有时公务繁忙，清远便懒地用些膳食，通常是吃些点心对付过去，霍言钰知道他这样，便总让人盯着，要是清远哪天忘了他便送过来。
　　说着，就将手上银制的筷子递了过去，又自己擦干净手，给清远安静地剥螃蟹肉，恰逢九月，蟹黄各个充盈饱满，他将蟹黄全部挑出放到清远面前的碗中，再看着他吃下去，眉眼弯弯的，有几分满足。
　　霍言钰平时心思跳脱，给自己都未剥过几回蟹肉，唯独到清远这，也不见什么不耐，剥虾蟹一类的，从不假他人之手。
　　顿饭吃饭之后两人净了手，霍言钰坐在清远旁，他挑了缕清远的发丝捏在手里把玩，没忍住问出了声，“你今日怎么带回来一个人？”他知道那人应该不是后宫中人，他对清远这点信心还是有的，如今问出来纯粹是因为好奇。
　　清远给他说了净尘的由来，将他是贺楼明送来的省略掉了，更没有提昨晚的事情，否则依照霍言钰这个小心眼的性子，指不定去给净尘长长记性。
　　霍言钰听了他的解说，没再说什么，反倒对那个见了次面的贺楼明没有什么好印象，但他怕清远对人印象不错，扯着清远的袖子探口风，“他是个怎样的人？”
　　清远回想了下两人相处的情景，对方经常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眸子中有掩饰不住的野心，他想了想，微勾了唇答到，“他恐怕不愿交出兵权。”
　　不愿交出兵权都是轻的，他甚至在想对方会不会谋反，然后将他拉下皇位自己坐上去。
　　霍言钰闻言皱起了眉，自己低头在清远颈窝蹭了两下，点评道，“狼子野心。”
　　清远抬眸看了看他，面上还有些诧异，“这话竟然是从你嘴里说出的。”犀利又透彻，宛若一针见血，着实不像霍言钰说的。
　　霍言钰还挺高兴，眼中有明晃晃的笑意，正想得意两句才回过神来，越琢磨越不对味，“你这是说我傻？”后面微调硬生生地提高，瞪圆了双眼睛，像是炸毛的猫。
　　清远闷笑出声，他笑声清朗，双桃花眼中笑意浸透，像是烟火燃尽后的天幕，灿然又深邃。
　　霍言钰看着看着，就觉得心痒痒的，伸手勾着清远的腰带，将人往明极殿后面拉，那里有床榻，平时累了能在上面休息一会，门口有人守着，也不怕人突然进来。
　　清远笑着被他拉了进去，任由霍言钰手掌探入衣袍内乱摸一通，等到那双手逐渐下滑后才将人手腕捏住，然后慢条斯理地抽出来，神色特别正经地开口，“不可白日宣淫。”
　　他神情淡然，眉峰凌厉，周身依旧是清雅温和，只眼底丝笑意泄露了内里的情绪，瞧着有股道不清的风流和……蔫坏。
　　霍言钰闻言都愣了，他不信邪地舔了舔唇，又去亲吻清远白净的耳后，细密濡.湿的吻一点点地转向薄唇，他声音黏腻，像是勾人的海妖，“没关系，就试试。”
　　说着，手从清远性感的下颔线上直下滑，有些微凉的指间一寸寸的巡掠过肌肤，再到喉结处流连，无声地引诱着。
　　清远垂眸欣赏了会，旋即再轻轻将人推开，声音带着些哑意，“这里不行的。”
　　霍言钰闻言眼睛都有些红，他身上衣衫略显凌乱，委委屈屈地给清远看他的反应，还拉着清远的手让他亲自感受了下，仰起头无声地控诉着。
　　清远看了看霍言钰的情况，喉结上下滚动着，他声音涩哑地开口，“回梵华宫。”
　　外面等候的太监忽然看到陛下和贵君同出来，乘上歩辇去了梵华宫，他心中诧异，什么事竟然这么急。
　　梵华宫中淡色烟笼纱床帐被放下，隐隐约约可见里面人影，而后一只白皙的手突然用力攥紧了床帐，手上青筋显露，最终像是承受不住地松开。
　　清远额间有亮晶晶的汗水，他垂目将身下人似痛苦又似愉悦的神情收入眼中，霍言钰只有喘气的份，连话都说不完整，黑润的眼眸湿漉漉的片，像是被欺负地哭了出来。
　　到最后的时候，霍言钰瘫软的像是一捧泥，被人握住就从指缝见掉了出去，他只无力地喘着气，失神地看着清远，好半响才似回了魂，伸手环住清远的腰不撒手了。
　　清远用帕子擦了擦霍言钰额上的汗水，又拿着将肉眼可见的汗珠抹去了不少，轻轻拍了拍他绯红的脸颊，将人捞在怀里有下没一下的轻吻着对方，“霍言钰，累不累？”
　　他声音酥酥麻麻的，带着微微的沙哑，撩人的紧。
　　霍言钰缓了会，认真地盯着清远看了几秒，而后声音黏腻地说，“我还想~”
　　清远：……
　　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瞥去，而后又心情复杂的收回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洗洗睡吧。”
　　真别闹了，要不明天要难受很久了。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梵华宫中掌了灯，看起来亮堂堂的片。
　　两人沐浴过后，重新倒在了干净的床铺上，霍言钰整个人像是小猫一样哼唧着，粘人又爱撒娇。
　　他现在全无睡意，只扒拉着清远的衣襟，想东想西地嘟囔，最后缠着清远问贺楼明和净尘的事情，看起来好奇地厉害。
　　清远将人搂在怀里，下下地摸着对方光洁的额头，“放心，会有机会见他们的。”
　　他这样说着，没想到机会还挺快，仅仅几天后就见了面。
　　作者有话要说：    剩下的还在写，为了鞭策自己，我就提前发出来了。
　　清远：贺楼明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一定是想要我皇位。
　　傻孩子，他是缠你身子……（叹气中）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京中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一是燕王之子来京面见圣上，二是圣上亲封了一位国师。
　　两件大事之下，陛下今夜宴请群臣，在皇家园林中举行，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皆可参加。
　　灯影重重，人影重重，美酒飘香，殿中欢声笑语一片。
　　大殿之上，顾景侧目看着一旁的人，再目光扫视过下位的两人，一是燕王之子，一个是陛下刚封的国师，二人皆是容貌不俗，他垂目掩下心中思绪，伸手倒了一杯酒递给清远。
　　霍言钰瞥见他的动作，警觉地望着清远，看着清远想要接过后飞快地伸手在半路截获，酒樽被两个人捏住，顾景脸上仍就带着清风朗月般的笑容，面带疑惑地开口，“贵君，这是……为何？”
　　霍言钰总觉得他那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在强调着什么一样。他当下就沉了脸色，伸手夺过顾景手上酒樽，冷冷开口，“我要喝。”说着，便一饮而尽。
　　顾景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指不定在酒里放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绝不能让清远喝。
　　顾景看到了他的动作，没有争辩，他垂首笑了笑，原本身上就带着一份书卷气息，这般温良地笑越发看起来是个好性子的。
　　霍言钰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黑多白少的眼睛盯着顾景，瞧着凶狠，他讥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清远轻轻拍了拍肩膀，“这么多人看着呢。”
　　霍言钰扫过殿中的人，却见西方向新封的国师身上银袍光华流转，他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盯着这边，气质纯净，眼中像是发现新事物一般好奇，东方向上贺楼明靠向椅背，垂眸懒洋洋地喝着酒，看起来兴致缺缺。其余人不过盯着殿中歌舞，或是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很少有人专程盯着这里。
　　他还是有些不爽，却不再说话，只憋着气碰了碰清远的脚，拼命地用眼神示意，潜在意思：你看看顾景有多坏！
　　清远盯着他几秒，又看向旁边笑意温良的顾景，稍微顿了顿，旋即给霍言钰和顾景各倒了一杯酒推向两人面前，自己又慢吞吞地碰了一下，“喝吧。”
　　都有，谁也别闹。
　　顾景一下子笑出声来，他眼睛笑地眯起，看见清远看过来时才收敛几分，微微颔首，“谢陛下。”
　　霍言钰冷哼了一声，咬了块果子一下一下地嚼碎，像是在嚼顾景的肉。
　　清远看他没有说话，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匀，就见净尘慢慢地过来，看着清远手上的酒樽，“陛下，我也想喝。”
　　净尘的相貌偏向清冷那一款，身上银袍更衬得整个人如山间皑皑白雪，气质纯净澄澈，要是别的臣子做出这种事有些不敬，但到了他身上就能轻易让人原谅，因为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只是单纯地模仿一般。
　　顾景微微打量他几眼，睫毛投下淡淡阴影，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唯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霍言钰一愣，怪异地望着清远，为什么他想喝酒还要给清远说？
　　清远顿了顿，还是给净尘倒了一杯，淡淡道，“希望国师日后为国效力，保我大雍风调雨顺，国祚绵长。”
　　净尘眨了眨眼，“我不是为国效力，”他看着清远开口，眼中带着几分认真，有些执拗地道，“我是为你效力。”
　　清远飞快开口，“国师心意朕已知晓，朕代表大雍的百姓谢谢国师。”赶紧回到座位上去吧，就怕净尘说一些什么奇怪的话，什么服侍礼物之类的，朕的贵君能当场炸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清远的祈祷有了作用，净尘将一杯酒喝净后便自己离去，清远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底下有大臣看了国师与陛下一同饮酒后，纷纷前来效仿，举杯敬陛下，再说些溢美之词，一时间看起来君臣皆欢。
　　清远唇角笑意温和地喝了一杯又一杯，看着那些老臣还说些鼓励赞扬的话，一场宴会下来没吃上几口，酒倒是喝了半肚子。
　　眼看着最后一位臣子退下，他伸手戳了戳酒杯，又接过顾景递过来的茶一饮而尽，修长的手指还执着酒杯，眼前却有了大片阴影。
　　他缓缓抬头，却见贺楼明站在面前，似笑非笑道，“陛下既然已经与那么多臣子喝过，怎么独独忘了我？”他脸上带着看戏般地戏谑，半真半假地说，“莫不是那日我招待不周了？”
　　招待不周，怎会不周？好酒好菜招待着，还送了‘礼物’，简直是贴心地不得了。
　　清远心中微叹一声，伸手倒了今夜的第四杯酒，“镇守十六州劳苦功高，朕理应与你喝一杯。”
　　他唇因今夜多次饮酒变得润泽起来，颜色淡红，带着一些湿意，看起来柔软又可口，贺楼明视线中滑过一抹暗色，握着酒樽的手用了些许力道，旋即仰头一饮而尽。
　　一滴酒液顺着唇角滑下，一直顺着白皙的脖颈没入衣襟中，清远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位燕王之子还……挺好看的。
　　贺楼明喝了酒便重新坐到了座位上，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许是有人喝多了，摇摇晃晃地出列，带着几分醉意开口，“陛下如今正值壮年，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开枝散叶多子多福呢？”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外面风声卷过，在窗棂上拍打起来，留下了有些凄厉的声响，粗略一听，竟像是嚎哭之声。
　　顾景微沉下来眸色，手指顿了顿，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
　　霍言钰当下脸色一变，凤目中有了熊熊的怒火，他手已经握紧了桌上的酒樽，咯吱咯吱地响，看样子是打算砸过去。
　　净尘视线在他身上顿了一下，偏了偏头，眼睛黑的黑白的白，却是看他的目光与桌上餐具无异。
　　而贺楼明微微抬眸，他眸中还是幽暗之色，但已经带着星星点点的杀意。
　　清远反倒轻笑一声，神色不见不愉，“李卿真是替朕操了心。”
　　听着满堂寂静，李大人的酒清醒了几分，他为人古板，又是前朝老臣，骨子里便认为传宗接代最重要，平常百姓之家姑且不能断了香火，何况是这帝王呢！
　　他拱手道，“臣一片赤诚之心，还望陛下海涵。”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不对之处，反而认为自己是忠君爱国之人，平生将魏徵视作效仿对象，终生目标就是成为一位千古传诵的谏臣。
　　要说好不见得好，要说坏也不坏，只是身上带着一种迂腐死板，让人有些无奈。
　　清远伸手按在了自家贵君腿上，唯恐对方冲过去将人揍上一顿。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发出的响声有些沉闷，温声道，“朕也觉得有些道理。”
　　霍言钰咬住唇没开口，只将目光放到别处，看着有些气闷。
　　清远眉梢微挑，他慢吞吞地开口，“既如此，就将李卿的女儿接到宫中来吧，想来她也耳濡目染之下有忠君爱国之心，也必将愿意为朕开枝散叶。”
　　李大人怔愣道，“臣是有两女，但长女如今已经嫁人三载，幼女才九岁有余，如何能为陛下分忧？”
　　清远突然冷笑一声，“这有何不可！”他微勾着唇厉声道，“来人，将李卿的两位女儿带来，朕现在就要见她们。”平日温和的帝王一改往日做派，声音像是数九寒天的冰霜，眉目间带着雷霆的怒火，让人望之生畏。
　　李大人呆愣在当场，旋即跪了下去，“求陛下收回命令吧，臣一时之间神思恍惚，求陛下饶了臣。”
　　可任他如何哀求，陛下身边护卫身影如鬼魅一般的消失，在这硕大的京城之中，将李大人的两位女儿带来。
　　李夫人自半夜惊醒，却见床边人伸手欲夺怀中幼女，她惊叫出声，旋即被人捂住口鼻一同带来。
　　同一时间，长女也经历相同的事情，她与夫君刚睡下就被人带走，说是陛下要见，心中惊惧交加，差点晕过去。
　　殿中一时之间无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有几声哭嚎声传来，才恍然回神，原是李家的两女连着李夫人已经带到了。
　　幼女啼哭，长女垂泪，唯独李夫人还镇定一些，她身穿着一件褂子，头发未绾却依旧带着几分主母的威严，行礼过后惊疑着开口，“臣妇斗胆敢问陛下，可是出了何事？”
　　清远此时又平静下来，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淡声道，“李卿劝朕开枝散叶，朕觉得他所言有几分道理，便欲将两位千金封妃，给朕绵延香火。”
　　长女一听，慌忙抬起头来，“陛下不可，臣女已于三年之前嫁做人妇，实难领命。”
　　清远道，“无妨，你父亲一片忠君爱国之心，你也要多体谅一二。”他轻笑了两声凉凉道，“朕封你为妃，定不会折辱了你。”又想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连你幼妹也一同接进来，及笄后朕也封她。”
　　长女一听，当下泪如雨下，九岁的孩子看到姐姐哭，也一并哭了起来，殿中乱成一团。
　　霍言钰悄咪咪地捏了捏清远的掌心，低着头偷笑起来。
　　他未看到，其余三人也眼中有几分笑意，垂眸勾唇时动作如出一辙。
　　李夫人一听，当即扯住了李卿的耳朵，大骂道，“你平日连自己都管不好，今天喝些酒就想飞天不成，这遭了心的人，也不好好照照镜子瞧瞧模样，还劝陛下开枝散叶，我呸！什么王八崽子也敢管陛下的事，我看你是痰迷了心迷了窍脂，不知天高地厚。”
　　李大人由着她揪着耳朵骂，一句话也不敢说。
　　一通骂之后，她又跪地祈求陛下，无非是说些自家女儿不配之类的话，求陛下开恩。
　　清远原本就是想好好治治李大人，平日他隔三差五地提纳妃之事，也着实烦了些。如今目的已经达到，便顺手递了个台阶下，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众人只见着平时傲气的李大人被人揪着耳朵带出去，怂地像是个鹌鹑，一句话也不敢说。
　　骂骂咧咧地声音传来，一直走了很远还能听到。
　　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像是开了打开了某中开关，霎时之间笑成一片。
　　殿中宴会也到了最后的阶段，园林中有多余的房间，愿意留下的便留下，但大多数人都告退，三三两两地离去，等到了最后，硕大的殿中便只剩五人了。
　　清远原本还喝着茶，愣神之下便觉得四道视线传到身上，他慢吞吞地眨眨眼睛，突然有一种预感，今晚恐怕……不太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    痰迷了心脂迷了窍，出自《红楼梦》王熙凤骂人。
　　我看谁敢说我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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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亲亲
　　霍言钰用手戳了戳酒樽，扫了一眼殿中景象，然后伸手搂住清远，带  着几分醉意道，“清远，我们回去吧。”
　　他喝得有些迷糊，眼中有一片迷蒙的水意，隐隐约约知道那些朝臣已经离去他现在可以无所顾忌地去亲清远了，便伸手勾住清远的脖颈，黏黏糊糊道，“要亲亲。”
　　清远手伸到他臂弯之下将人扶好，凝视着已经醉地不省人事的霍言钰，温声道，“走，我先带你去休息。”
　　别要什么亲亲了，顾景还在这，还有净尘眼巴巴地望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哦，还有贺楼明，总觉得眼神不对。
　　“我不，”霍言钰嘟囔着，整个身子又贴向清远，他没骨头似地攀附着，呼出的气暧昧又灼热，像是撒娇似地呢喃，“要亲亲，你亲我一下。”他漂亮的面颊带着恃宠而骄的神情，身上有被偏爱的底气。
　　清远无奈，用嘴唇碰了碰他脸颊，低声哄道，“亲了，回去吧。”赶紧回房间，说不准霍言钰一会可能提出更亲昵的要求。
　　清远本身属于含蓄内敛的一类人，大庭广众之下举止亲密有些难为他了。
　　霍言钰眉头微微皱起，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会，然后指了指形状优美的薄唇道，“好吧，回去了要亲这里。”
　　他这次没再闹腾，乖乖地被清远牵着回了房间，余下的三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出去。
　　殿外有冷风吹来，将人吹地打了个寒颤，清远加快了步子，和霍言钰回到房中。
　　他给霍言钰擦洗了身上，将人抱到床榻上去，霍言钰这会有些迷糊了，只拉着袖子红着脸笑起来，笑容纯净而明媚，小声道，“清远，顾景好坏。”
　　都醉成这样了还不忘告顾景的状，清远有些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脊背，“好好睡。”
　　看着他闭上眼睛渐渐睡熟，门外小太监忽然进来，压低声音道，“陛下，燕王之子有请。”
　　如今已是月上中天，贺楼明有什么事？清远手一顿，不疾不徐地给霍言钰掖好被角，“朕知道了。”
　　贺楼明住的地方离这不远，只一会儿，他便看见站在门口的贺楼明，清朗的月光下，他着一身墨衣，身上衣袍无风自动，见到清远来，慢慢地勾起一抹笑容，“夜晚相邀，不会打搅了陛下的兴致吧？”
　　清远轻笑一声，“自然不会打扰了。”
　　他与贺楼明一同进入屋内，房中烛台上灯火灿然，暖黄色的烛火映照着清远的脸庞，更衬地他面容温润似玉，湛然若神。
　　贺楼明眉梢微挑，慢慢地逼近，他背对着烛火，有大半的阴影投下来，周身极具有压迫性，慢悠悠地开口，“若是我说……是故意深夜相邀陛下，陛下会如何？”
　　两人身高相仿，此时又挨得极近，说话间气息流转，清远甚至可以嗅到贺楼明身上的酒香味，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半真半假道，“若是故意打搅朕休息，小心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贺楼明勾唇凝视着他面容，目光放肆地打量着，似笑非笑地开口，“这就是大不敬了？”他嗤笑一声，骤然出手捏住清远的下巴，下一秒微凉的唇便贴上来，动作霸道又蛮横，似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过清远。
　　清远只觉得面前贺楼明的身形一闪，紧接着灵活的舌头便窜了起来，他怔愣一瞬，旋即将人大力地推开，眼眸中有了丝丝怒火，声音异常冰冷，“贺楼明。”
　　贺楼明被他推地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后背传来一股刺痛，他看着一双桃花眼中映着殿中簇火的清远，反倒笑了起来，手指慢慢地触上薄唇，声音阴冷地开口，“怎么，别人都能亲你我就不行了？”
　　霍言钰顾景净尘都可以亲，怎么他就不可以了。
　　他慢慢地舔着唇，猩红的舌尖一点一点的舔舐过下唇，“那天晚上不是对送的礼物很满意吗，怎么到我这反倒亲一下都不成了？”他眼眸中有讥讽的笑意，“哦，是怕你那贵君知道吗？”
　　清远闻言额上青筋直跳，怎么眼前人一下子就成这样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你醉了就好好醒醒酒。”别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脸上排斥意味太明显，贺楼明冷笑一声，反唇相讥，“也是，我不知道把陛下当做哪个美人了，还望陛下切勿怪罪。”
　　眼前人桀骜不驯，语气中讥讽意味浓烈，清远有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闭了闭眼睛，抬腿走了出去。
　　贺楼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殿中，慢慢地喘了一口气，他用手指碰了碰薄唇，自言自语道，“原来亲亲是这种感觉。”
　　清远走出了殿门，冷风一吹，他才慢慢地清醒  ，许是喝酒喝地大多，脸中带着挥散不去的热意，清远伸手捂住脸，感觉到上面的温度滚烫。
　　没走几步，面前门突然被打开，净尘看着清远，伸手牵住他衣袖，“你快进来。”
　　清远从他手中将袖子扯了出来，声音有些冷淡，“国师若是有什么想和朕说的，就在这说了吧。”别进去，他一进去就害怕。
　　净尘一愣，看了一眼清远身后跟的太监，旋即毫无顾忌地开口，“那今晚让我服侍你吧。”
　　身后太监闻言眼睛看着脚下，恨不得自己是个泥捏的陶俑，宫廷秘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清远只觉得风一吹头开始痛了起来，他看着面前眼神纯净的净尘道，“国师大人，你不必服侍朕，朕也不需要你的服侍。”
　　净尘蹙了蹙眉，“可是你那天晚上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说……”
　　“好了，朕进去。”清远打断他说的话，他还没有兴趣在别人面前谈论自己的私事，哪怕是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太监也觉得古怪。
　　刚一进房间，净尘便关上木门，他看着沉默着的清远，伸手要去抱他，却被清远伸手挡住，他疑惑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清远不着痕迹地轻吸一口气，“只有贵君才能抱朕，其余人都不可以。”
　　净尘飞快答道，“那你封我为贵君吧。”这样就可以抱清远了。
　　清远伸手按住眉心，默默地告诫眼前人不知世事，他冷静了一会，像是教导一个不省心的孩子一样开口，“不行，贵君是朕爱的人，朕不能随意地封别人。”
　　净尘想起了今日的顾景，“那王君呢？你不爱王君吗？王君能亲你吗？”
　　他问地轻巧，清远目光注视着桌上放的龟甲，他眼中有过迷茫，再看时却是什么都没有，只静静道，“一个人只能爱一人，不能同时爱上两人。”
　　净尘突然开口，“可以的，”他声音中带着柔和，慢慢道，“你可以爱别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1  22:43:20~2021-04-02  22:4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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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堵人
　　有风吹起净尘身上的国师袍，他衣袂飘摇间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鹤，眼神温柔地看着清远，声音也同样柔和，像是屋檐上积落的白雪，簌簌地落到清远身上，带起了些许涟漪。
　　清远指间慢慢地蜷缩起来，他偏头看着窗外，夜色之下树影婆娑，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朕已经很对不起他了，不能再让他伤心了。”
　　净尘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手指慢慢地抚上衣袍上的银纹，“可是……我也会很伤心呀。”
　　眼前人微扬着头，眼中像是有天边的月色，细看时又不像是月，只一片莹莹的水光，清远手指顿了顿，他几乎是狼狈地转过头去，说些自己也不知道的话，“你的伤心，不管朕的事。”
　　净尘慢慢地走到清远面前，直直地看着那一双好看的眼睛，“你既然这么怕他难受，那我们不让他知道好不好？”他像是想抱清远，手臂扬起在一半又忽然顿住，压低了声音道，“清远，我们偷偷地就行，平时你来看看我。”
　　清远说，“不行。”
　　他似是厌了这种情况，一下子避开净尘，急急地向外走去，却被净尘从身后搂住，后背有了温热的温度，隔着几层衣料传来，仍旧是烫地令人心惊。
　　他伸手扯开环住自己腰间的手臂，脸颊处却传来细腻的触感，紧接着就被人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脸颊，轻轻柔柔的，像是小猫舔舐一般的感觉。
　　清远瞳孔骤然紧缩，旋即用上些力道推开，皱着眉转过头去，沉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净尘摸了摸嘴唇，目光在他刚才亲到的地方流连，而后笑了笑，眼中带着满足，“我也亲到你了。”
　　他想着今日霍言钰事情，有些期待地看着清远，“你能不能……也亲亲我？就像亲他那样。”
　　他学着霍言钰的样子，拖长了声音，“清远，要亲亲~”语调中疯狂暗示，甚至微微嘟起了嘴，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一下。
　　清远：……
　　他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净尘，你够了！”
　　净尘不乐意地开口，“他就是这样说的，你去亲了他，怎么就不能亲我呢？”他伸手攥住自己的衣服下摆，呢喃道，“我和他一样的。”
　　清远被他噎了一下，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哑口无言，他有心想要说霍言钰是贵君之类的话，但这可能依旧是一次无用功，便紧紧地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
　　净尘也不生气，眼眸中带着点希冀，“我说了你可以爱很多人的，比如说我。”他指了指自己然后张开双臂，语调中带着一份诱哄的意味，“来，你亲亲我，再抱一下，你就知道你爱我了。”
　　他说地太过理所当然，就像说‘太阳一定东升西落’一样，笃定清远爱着他。
　　清远瞥了他一眼，身形未动，看样子是不准备抱他了。
　　净尘缓缓地垂下手臂，脸上有遗憾之色。
　　清远冷硬开口，“国师好好休息。”说着，便出了房屋，走时关好了门。
　　他走后，净尘伸手拨了拨龟甲，用指腹一点点地摩挲上面的纹路，自言自语地开口，“都说了你可以爱很多人，怎么就不相信呢？”
　　着实是让人愁啊。
　　唉，简直让人愁地头疼。
　　清远从净尘那里出来，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今晚简直是流年不利，他就不该出来见贺楼明。
　　他轻叹了一口气，正打算偷偷回去，却看见眼前门又被推开，顾景光风霁月地站在门口，微笑道，“陛下。”
　　清远：！
　　一个个大晚上都不睡觉的吗？！为什么要站在门口？！这是堵人吗？！
　　他冷静开口，“顾景，你早点休息，朕就不进去了。”
　　进去了总觉得胆战心惊的，说不定被拉着亲一口，他都已经被亲地麻木了。
　　顾景笑地仍是春风和煦，“陛下，您现在还是不要回去好。”
　　清远疑惑地看着他，就看见顾景指了指嘴唇，笑道：“陛下这里有些肿了。”
　　清远：……
　　是刚才被贺楼明亲肿的？!怨不得都疼了起来。
　　顾景将他神情收入眼中，侧身让开了一条路，“陛下进去坐坐吧。”他看向殿中桌上的书籍开口，“陛下也很久没见我了，下一次亦不知是什么时候。”
　　他很少说这些话，这些年来闲时便待在仪元殿，也知道霍言钰不喜他，便只有像今日这种宴会才会出来，基本上没有要求过清远什么。
　　清远看着他有些清瘦的面容，慢慢走了进去。
　　殿中紫檀圆桌上放着温好的汤，顾景舀了一碗递给清远，“这是我叫人做的汤，陛下喝一些吧。”
　　青花龙纹碗中的汤色有些像红糖水，闻起来带着丝丝药味，清远尝了一口，“这是什么？”不难喝，但是有些药味。
　　顾景道，“是醒酒养胃的汤，里面加了一些药材，陛下忍忍都喝了吧。”
　　其实也不用忍，又不是难以下咽，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清远想着，将碗中的东西都喝了下去，他的唇上沾了水，连带着刚才还未消去的红色显得更加柔软，顾景眸中有过一抹深意，旋即凑近了些，白色的丝帕被他拿在手上轻柔地触在了唇上。
　　清远只觉得眼前一花，唇上就传来丝滑的触感，他像是一尊石像，呆愣地看着顾景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净唇角，他神情专注而认真，这样凑过来时清远可以看到他浓密的睫毛，鼻尖索饶着顾景的气息，细细密密的又无孔不入。
　　隔着帕子仍能感受到指腹下柔软而又有弹性的触感，顾景一寸寸地按压过，那张薄薄的丝帕上沾了一些水渍，颜色加深了些许，皱巴巴的，像是被揉碎的花瓣。
　　顾景将帕子攥入手中，垂目看着那张俊美的面容，清雅温润，在散发着热意的烛火下像是一块触手生温的玉，连带着那颜色加深的唇都更加可口起来。
　　柔软、温热以及被人亲吻过的唇……
　　他眸中像是有火光簇起，微微侧过头，旋即低头将清远的唇纳入了口中。
　　他含/吮住，而后用舌尖描摹，轻轻柔柔地像是春风雨露，却是一寸寸地描绘，像是想要清洗掉什么一样。
　　清远像是被放在炙火上烤的羔羊，先是茫然了一瞬，旋即一下子将人推开，看着顾景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扶，却硬生生地顿住，只是尴尬无措地看着。
　　这大晚上的一个一个都怎么了？！
　　顾景垂目慢慢地抹过下唇，而后抬目看着还有些慌张的人，轻声道，“陛下能让别人亲，怎么我这个王君就不能了？”
　　他一张温和的面容静静地看着清远，语调也是柔和的，但却让人感受到渗人的凉意，像是一条阴冷的美人蛇，指不定就什么时候就将人吞进腹中。
　　顾景道，“你将我放在仪元殿两年，期间没有任何肌肤之亲，我并不曾有丝毫怨你。”他垂眸看着桌上还氤氲着热气的醒酒汤，看着白色的雾气缓缓上升在空中又须臾消散，声音亦如雾一般清浅，“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的是霍言钰，所以我尊重你。”
　　“可是清远——”他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你能让别人深夜亲你，怎么我就不行了？”
　　清远竟然有些不敢看他，他对顾景有极强的愧疚感，如果今日这话是霍言钰问出的，他或许还能辩解一二，但顾景问便感觉更加对不起他来。
　　他艰涩地开口，“顾景，对不起。”
　　顾景蓦地勾唇笑开，像是褪去了身上那层书卷气，露出了有些肆意的内里，“你这话我这两年间已经听了无数次了，”他静静开口，语调轻柔却像是投石入水，惊起了浪涛无数，“清远，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眼神太过直白，像是冉冉的篝火堆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纸，如今还轻薄地覆在上面，但几乎瞬间就要被焰火吞噬，敞敞亮亮地暴露出来。
　　清远几乎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微避开他的视线，而后声音涩哑地开口，“顾景，抱歉。”
　　清远深吸了一口气，顶着后背有些逼人的视线走出这间屋子，他步伐稳当，却是看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景看着他消失，而后慢慢地拨了拨灯芯，面庞映在颤颤巍巍的烛火中，而后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吹灭。
　　霍言钰。
　　顾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黑暗中扬了扬唇。
　　清远回到殿中内室时霍言钰还好好地睡着，他脸上有些红意，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睡得很沉。
　　清远看着看着，便低头轻轻蹭了蹭他脸颊，眸子有些悠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还会有一更，但是会很晚，别等了，明天再看。
　　大家早点睡吧。


第66章 分工明确
　　他与霍言钰相识地早，那年伴读之时，霍言钰平日里是最不上进的那个。
　　他其实也有这资本，旁人伴读，大多是为了谋一个锦绣前程，他则不然，当初霍家送来的人原本不是他，但霍言钰无意之中见到了清远，而后便吵着闹着来了。
　　三三五五个孩子，就属霍言钰年纪最小。人最小，脾气也最不好，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见了清远很乖，跟在他后面，在哪里都要黏在一起。
　　再后来，就都大了些。
　　在一个夏日的夜晚，十五六的少年着一身红衣，兴奋又紧张地站在他面前，期待地开口，“清远，我喜欢你。”他握着腰间缠着的长鞭，忐忑地问道，“所以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那眼神是一种晶晶地亮，足以和天间璀璨的星河相媲美，认真看一个人时，眼中都是他的倒影。
　　清远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下来，那时霍言钰笑地满足，他们也曾很甜蜜地度过一段时间，但后来就变了。
　　那是因为清远的缘故，是他背叛了自己的爱人，责任全在他身上。他便加倍的对霍言钰好，但同时又愧疚着顾景，他的错误同时伤害了两个人，甚至可能会更多。
　　清远慢慢地用手掌遮住眼睛，眸中带着几分自嘲，他缓缓地将身旁人搂紧，旋即闭上眼睛。
　　京中下了第一场雪，簌簌落下，飘摇之间宛若一场鹅毛。
　　礼部的三月殿试之令已经向全国推行开来，一时之间，像是沸石落水，溅起了水花无数。
　　有敏锐的世家已经觉察出了这是皇帝的一次改革，便一同商议起来，朝中反对之人众多，言辞间颇为激烈。
　　清远这时候反倒有些无赖起来，说什么皇命已下不能更改之类的，再加上国师净尘在一旁助力，渐渐的朝中也就安静下来。
　　通往梵华宫的路上积雪深厚，太监拿着除雪的工具扫出一条干净的路来，他们身上已经换上了过冬的深蓝色棉衣，穿在身上有些臃肿，但好在暖和。
　　清远踏进了殿中，梵华宫内烧了地龙，暖烘烘的热气铺面而来，身上落下的雪花亦消融了些，大氅上摸着有些水汽。
　　霍言钰给他解下，旋即伸手摸了摸清远的脸颊，心疼地开口，“是不是很冷，好凉啊。”
　　说着，就抓着清远的手塞到了他身上穿的狐裘里，同时用自己脸颊碰着清远，他一直在殿中，脸上温热，碰起来像是一块热豆腐。
　　清远隔着一层里衣摸到霍言钰腰上的位置，那里总是最暖和，他小心翼翼地想要移出来，“手凉，别让你肚子受了凉，用小暖炉也是一样的。”
　　霍言钰闻言哼了一声，“小暖炉哪有我肚子舒服。”软软的，触感又很好，温度最合适。
　　“是，就是你肚子最舒服。”清远应下，却没再碰，过了一会便抽了出来，亲了亲霍言钰脸颊，“朕下午要去佛寺看看太后，你好好地待在宫里，最迟后天便回来。”
　　太后性子执拗，说清修便是清修，无论如何都不愿回来，距离上一次看望太后已经过了两月有余，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霍言钰有些不高兴地撇了撇嘴，用手揪住清远的袖子，“你是不是又要和顾景一块去了？”
　　清远摸了摸他的头发，眼中有复杂闪过，“没有，朕一个人去。”从那晚之后，他便与顾景话更少了，这次顾景直接称病，也不太愿意出来。
　　霍言钰有些满意地眯了眯眼睛，“那还差不多。”他不去，就不能让顾景去，两人一样了才好。
　　又在殿中磨磨蹭蹭了一段时间，霍言钰将清远送出宫去，他看着那辆马车缓缓地消失，才有些无聊的自己回到宫中。
　　清远不在时他一个人挺无趣的，那些宫女太监都怕他，有时想找人说个话了也寻不到人，还没说两句，那些人便战战兢兢的，瞧着可怜，久而久之，霍言钰也不找他们说话了。
　　他在宫中自己玩了一会，又去擦拭心爱的鞭子，丝帕拿在手上一寸寸地擦着，就看到有人站在他面前，霍言钰好奇抬头，便看到一袭蓝衣的顾景。
　　霍言钰当下脸色就沉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你来干什么？”就很烦人，看一眼都讨厌的那种。
　　顾景笑了笑，看他的眼睛却是带着几分同情之色，他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地像是雪落下，“你知道清远出宫做什么”
　　霍言钰皱眉道，“他出宫是去佛寺看太后！”
　　却见顾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出声来，“他出宫带人包围霍家。”
　　霍言钰像是瞧着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病的是不是脑子？”说什么疯言疯语。
　　顾景道，“你不信，那看看这是什么？”
　　他松开了一直攥住的手，掌心是一条佛牌吊坠，霍言钰认出那是母亲一直戴的那条，玉质的吊坠上沾了一点点的血，颜色鲜红到刺目。
　　顾景将它重新握在手中，看着眼中有慌乱之色的霍言钰说道，“你还不知道吧，清远自打几个月前起就开始暗中对付霍家了，不是有家书吗，你父亲没提过什么？”
　　霍言钰回忆起近日来的几封家书，霍父的确明里暗里地问一些清远的事，但他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便粗略地带过。
　　顾景微微地笑，一点一点地给他下钩。
　　马车刚出了宫没多久，清远看到了净尘，他身披着灰色斗篷，帽子上沾了一点雪，整个人看起来清冷无垢。
　　当然，在看到清远后，这种谪仙般的风采一秒破功，他掀起车上的厚帘子，弯着腰进来后伸出冻得有些红的手搓了搓，净尘吸了吸鼻子，“好冷。”
　　清远将手中小暖炉塞给他，“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屋里待着，出来做什么”冻得鼻子都发红了些，雪天内街上根本没几个人，老远就看到他站在这里了。
　　净尘双手捧紧了暖炉，“我就是在这里专门等你的。”他的任务就是要确保清远别回宫。
　　清远见他像是松鼠一样捧着，又将暗格里的点心拿出来，“来这等我做什么？”
　　净尘咬了一口，有糯糯的碎屑掉了出来，他伸手兜住，舔了舔唇，“这个很好吃。”
　　清远也拿了一块尝了尝，“这是当初霍言钰和朕出宫时碰上的，后来就让人学会了配方，让御膳房的人做了。”
　　净尘顿了顿，旋即便眨眨眼睛，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平时问东问西的人今天突然话少了许多，清远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却说不上来。
　　他想了想，装作无意地问道，“贺楼明这几日在何处，朕有些日子不见他了。”
　　还是那晚过后，基本上就没见过面，要是旁人可能会觉得尴尬，但放到贺楼明身上，总觉得不是这样。对方行事上无所顾忌，又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清远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净尘一下子睁大眼睛，思考了一会道，“他可能正带人包围霍家吧。”分工很明确，一个是霍言钰，一个是霍家，他负责拦住清远。
　　清远眯了眯眼，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包围霍家做什么？”贺楼明那日就对霍家不太好，在他面前上眼药，对方又肆无忌惮的，说不定真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他心当下慌乱了起来，连忙命人停下马车，自己直接骑上身边侍卫的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从马车探出头的净尘，沉声开口，“朕不管你们想做什么，霍家的人现在还不能动。”
　　看着净尘还有些不解的神情，清远道，“你现在去霍府拦住贺楼明，稍后就有一批侍卫到。”
　　说着，他便不敢耽搁，双腿夹紧马腹，只见雪地上留下了一串的马蹄印，到最后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净尘有些纠结地想了想，还是听清远的话算了，那两个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宫中
　　霍言钰静静地看着站在一旁的顾景，在听了对方的话后面容上没见多少愤怒之色，反而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你说他对我好只是因为忌惮我的家族？现在想要对我家里下手了？”
　　顾景眉梢微挑，眼中带着一些兴致，竟然没有哭，还真是有些诧异。他有些意兴阑珊地点了点头，“信不信由你。”
　　却见霍言钰突然笑了起来，“顾景，我看起来像傻子吗？”他就这样好骗吗，顾景这个坏心眼的，就是想挑拨他和清远的关系。
　　但太可惜了，他简直聪明地不得了，一点儿也没信对方连篇的鬼话。


第67章 荒谬
　　头顶是白蒙蒙的天，在夺目庄重的红墙绿瓦上覆了一层莹白的雪，寒冽的季节里，霍言钰下巴微抬，神情倨傲。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宠爱多年后生出来的有恃无恐，眸底藏着是信任与爱意，明媚得能刺破一切阴暗。
　　顾景一直不喜欢霍言钰，就像对方不喜欢他那样相看两生厌。但在这种情感之中，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藏在心底的、永远不会宣之于口的情感。
　　他羡慕霍言钰，从很早之前就是这样。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自己求之不得的人，可以肆意地被爱着，就像是今天，在他说了这样的话后，对方根本可以无视。
　　被偏爱的都是如此，可惜，他没有。
　　顾景笑了笑，他笑容仍是温和而又令人舒服的，“霍言钰，没错，我其实骗了你。”他将后者身影拢入眼中，眼中像是被遮住了一层白雾，轻轻地开口，“清远的确是去了佛寺，他不知道今天我来到这里。”
　　看见霍言钰一脸果然如此的神情，他云淡风轻地开口，“包围霍家的另有其人，也不是他，他也不会这样对你的。”
　　霍言钰却是皱了皱眉，他直觉顾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警惕地看着后者，“你到底想说什么？”
　　顾景认真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像是缠住蚊虫的蛛丝，细细柔柔的，偏让人挣脱不开，“你知道他爱你，但你知道他走的有多艰难吗？”
　　他说，“你身后的霍家蚕食朝堂，朝中大臣多数与霍家有所牵连，就连你父亲都要用你牵制住他，他受着那么大的压力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
　　他满意地看着霍言钰脸色微变，静静道，“你还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让你见太后吧，那是因为太后一直不喜欢你，他怕太后为难，所以一直不带你去佛寺。”
　　顾景像是一个局外人，慢慢地说着这些年自己看到的，“还有纳妃的事，他说自己已经背叛你一次了，不能再让你伤心，便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要子嗣，这以后的锦绣江山便会拱手让给他人了。”
　　霍言钰手指慢慢地握起来，听到他这样说，第一次没觉得高兴，只是心里闷闷的，像是什么堵住一样。
　　顾景道，“他想削弱霍家是真的，但因为你的缘故做不来赶尽杀绝这种事，便一直拖着，由此便给了那些世家不少机会。”
　　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高，却像是利剑一般刺到霍言钰的心中，“你说你爱他，你给他带来了什么？一个风雨飘摇的朝堂，一个前途未卜的未来，还有一个本应该顺遂现如今举步维艰的皇位？”他沉声道，“如果没有你，他会和前朝皇帝一样，将朝中大臣的女儿纳入后宫，用来笼络人心。”
　　“如果没有你，他不会像现在这般受到世族制衡，颁布一个令法，都要前瞻后顾很久。”
　　“如果没有你，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艰难。”
　　“所以……”顾景看着脸上已经有了茫然之色的霍言钰，反问道，“你爱他，能给他带来什么？”
　　霍言钰喃喃道，“你在说谎。”他尾调太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地脆弱，“我没有这般……”
　　这般什么，他也说不清，脑中混混沌沌地一片，有心想去反驳，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顾景眼中闪过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实话说吧，我今天来原本是想假借清远的命令让你自尽的，但是你不信。”
　　他扬了扬手中带的酒壶，“这里面的东西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死去，”他扯出了一抹笑来，说不上是自嘲还是别的，“我想让你死，以后清远走得没这么艰难，除了这之外，我也是有私心的。”
　　霍言钰愣愣地看着他，他像是还未从刚才话语中剥离出来，“我真的让他这么难受吗？”清远从未和他提起过这种事情，他不知道清远竟然承受了这么多。
　　顾景眼底滑过丝丝笑意，却又很快的涅灭，“信不信由你，总之我都告诉你了。”
　　他像是倦了这样的谈话，直接转身离开，背影竟然有些决绝，他脊背挺直，一直到门口才听到轻轻的一声，“把酒留下。”
　　顾景唇角微掀，有几分得逞后的笑意，只转过身看着他亲手接过，而后离开了这梵华宫。
　　脸庞是呼啸而过的寒风，吹得脸上像是刀子一般，清远裸露在外的手已经通红一片冻得麻木起来。
　　清远不敢耽误，直直地去梵华宫。
　　宫中静悄悄的，什么声也没有，他心里却愈发下沉地厉害，几乎是慌张地推开门。
　　却见霍言钰站在花梨条案前，白皙的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门猛地被推开后，手上一颤，酒樽落到地上，洇湿了上面绵软厚实的毯子。
　　清远打量着他，看到人没事后才松了一口气，他大步走来将人抱到怀里，像是失而复得一般开口，“霍言钰，你没事就好。”
　　霍言钰愣愣地看着他出现在这，直到被人拥在怀里后才有了反应，他眼泪一颗颗地留下，全都砸到清远身上镶着毛领的大氅上，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你怎么才来啊，”心下后怕袭来，霍言钰哭得浑身颤抖，“你知不知道再迟一点你就见不到我了。”
　　清远慢慢地将人松开了些，看着眼眶已经通红的霍言钰，用指腹一点点地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怎么了，给朕说说。”到底是谁让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霍言钰靠在他怀里，一五一十地将过程告诉清远，他脸上湿痕明显，说到难受处还看着清远，指了指脸颊，意思很明显：你快来安慰我。
　　清远将人搂在怀里亲着，一点一点地吻干净他落下的泪，“还好你没有做什么傻事。”他的吻细细密密的，温柔耐心至极，像是在亲吻一件珍宝。
　　霍言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闷地开口，“我不知道你这么难  ”，他如今睫毛还是濡湿一片，眼角泪痕未干，却是认真地看着清远，“我没想过让你这么难的。”
　　清远垂目看着怀里的人，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自己，他伸手摸上霍言钰细软的黑发，温声开口，“没有这么艰难。”
　　顾景说的话有真有假，只能信三分。
　　霍言钰发出一个小小的气音，“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说不定又是清远不想让他担心，故意这般说的。他小声开口，“清远，你别骗我。”他想让清远把一切都告诉他，而不是藏起来一个人解决。
　　清远指腹慢慢地触上他的眉骨，一寸寸向下摩挲着，“平时你不是一个劲地说顾景坏吗，怎么这次就差点信了？”
　　如今朝堂还算安稳，人本就会有烦恼和压力，没有人可以例外。
　　霍言钰慢慢地握住他另一只手，拉至脸庞轻轻蹭了蹭，没再说话。顾景有一句话是真的，他真的很少帮清远。
　　清远将人抱到床上，轻轻拍着霍言钰的背，“别想那么多，你先睡一觉，我就在这陪着你。”
　　看着霍言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起来，清远轻轻地叹气，顾景……
　　——霍家
　　净尘看着有些狠戾的人，再扫视了一圈隐藏起来的弓箭手，“算了吧，别在这了。”
　　贺楼明丝毫不惊讶，只不紧不慢地开口，“他让你来的？”
　　净尘点了点头，“清远说不许动霍家。”
　　贺楼明眸色有些暗沉，眼下是对霍家动手的最好时机，杀一儆百，有霍家前例在先，别的世家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看着那些皇宫里的侍卫到来，微微扬了扬唇，“好啊”，抬手示意下属将抓住的那些人放了，而后眉梢微动，“看，我按照他说的做了。”
　　净尘还有些不放心，直到看着那抹黑色身影消失后才回去，他总觉得贺楼明没有这般好说话。
　　仪元殿中的炭火深红，炙热的温度从上面传出来，顾景用铁夹慢慢地拨了拨，他看着黑色木炭上有过一闪而过的亮色，紧接着又重新留下缄默的黑，静静开口，“陛下。”
　　没有什么惊讶，毫不奇怪对方为何此时来到这里，也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沉静地像是幽潭。
　　如今天寒地冻，顾景怕冷，穿的还要比别人厚些，可即使是这样，他还依旧清瘦，身上带着书卷气息，看起来无害而又淡然。
　　清远有些复杂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去对霍言钰说那些话？”
　　贺楼明去对付霍家，净尘牵扯住他，这几乎是要打算逼死霍言钰，要不是他侥幸赶了回来，他现在可能面对的是一具尸体。
　　霍言钰永远都不会对他笑了，他会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而后长眠于地下。
　　顾景看着那双像是薄雾笼罩的桃花眼中带了些水光，像是琉璃浸在水中，他看了几秒，微笑着答道，“因为……我想让他死。”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如此简单地说出自己心里的答案，坦荡又无畏，诚实地令人心惊。
　　清远伸手捏住顾景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朕问你为什么想要霍言钰死？”两人没什么深仇大恨，何故想霍言钰死？！
　　顾景也没有挣扎，乖顺地抬起了头，声音淡漠地开口，“因为你眼里只能看到他。”
　　一直都是这样，清远眼里好似除了霍言钰就没有其他人了，哪怕他在宫中两年依然没什么用。
　　他依旧拒绝了他，不给丝毫的希望。
　　清远脱力般松开手，沉声道，“荒谬！”


第68章 惩罚
　　顾景看着清远脸上露出一些怒意，眼中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暗沉沉的，像是天边翻滚着的乌云，他有些失神地想，这是他第一次见清远生气。
　　他与清远相识的时间并不比霍言钰短，这些年来却总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他们相识相爱，看他们甜甜蜜蜜，他一直都是看着的那个。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大多数时候顾景都会忍下来，然后在心中慢慢地揣度，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他迟早是属于他的。
　　他做这种事情很擅长，不然也不可能过了这么多年，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仪元殿一个人待得无聊的时候，他会失神的想，清远这时候在做什么？
　　他会陪着霍言钰，再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他会拥抱着霍言钰，用温柔又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他会一遍又一遍地安慰霍言钰：我不爱顾景，一点都不爱他。
　　其实这些都还不是最难忍受的，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清远能够让别人在夜里亲吻他，偏偏到了他身边就要将他推开？
　　顾景静静地望着他，平静地启唇，“我也觉得很荒谬。”
　　荒谬到少年初识□□，他就认为对方应该和他在一起，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对他说：顾景，看看他，这是你的爱人，你们以后会在一起的。
　　那声音笃定而真切，他便相信了。这一信，已经是好多年了。
　　顾景说，“清远，我觉得你应该爱我。”清远应该爱着他，亦如他爱着对方那样，就像是很久之前的约定，镌刻在血肉之中，永生永世都难以磨灭。
　　他眼中逐渐有了水意，慢慢地勾了勾唇，分明是笑着的，但看起来却很难过，“可是……你没有。”他像是守了一个很久很久的约定，跋山涉水终于找到了对方，可那时才知道，他已经和别人有了约定。
　　滚烫的液体洇湿了睫毛，它们缓缓地滑落下来，再悄无声息地砸在地面上。
　　清远指间动了动，他几乎是想将对方抱到怀里，却硬生生地压下来，只喃喃道，“顾景，你很好的，你本来可以更好的，”他指间在微微地发抖，像是在忍受着心脏处传来的抽痛，他垂眼飞快地开口，“你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前程你本可以好好看看壮丽山河你可以名垂青史被后人仰慕……”
　　这些本来就是对方的，顾景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
　　顾景看着对方脸上的愧疚，却是扬了扬唇，“你见我总是很愧疚，但其实不用，当初的事本来就不怪你。”他说，“是我给你下了药。”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陷入了一场亘古的沉默中，在这静默中顾景问道，“你还在愧疚什么？”
　　是啊，还在愧疚什么？
　　以前心中遗憾是自己毁了他的锦绣前程，如今顾景也告诉他，当初的事情并非完全是他的过错，可他依旧如此。
　　清远闭了闭眼，“你这几日先别出去，朕也不会让仪元殿以外的人进来。”他声音有些干涩，生硬开口，“这并不是惩罚，霍言钰要是到了门口闹腾起来，你别出去。”
　　霍言钰现在还没回神，等再过上几天，后者可能会亲自拿着鞭子来问候顾景，到时候一遇上，就顾景那清瘦的模样，能让霍言钰一下子抽去半条命。
　　他本来应该好好地惩治那些企图伤害霍言钰的人，但顾景这里……算了算了，不说也罢。
　　清远按了按眉心，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地很累，两个都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勉强隔开，能安稳一天是一天罢了。
　　“你好好休息，朕还有些事。”说着便快步离开，走到门口仍是不放心地回头，“要是霍言钰闹腾厉害了，你就差人寻朕。”万一想东想西的，气病了怎么办。
　　在满天的素白中，独他一人色彩分明，这样转头叮嘱时，依稀可见一些爱护，顾景垂下头，看着炭火盆中发着烧红的火炭，自言自语道，“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爱着我。”
　　他回到梵华宫，床榻上霍言钰已经醒来了，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但瞧着也好看，看见他来，霍言钰眼巴巴地望着，“你方才去哪里了？怎么我一醒来就不见了。”
　　清远揉了一把他凌乱的墨发，“朕方才去见顾景了。”
　　霍言钰眼睛一亮，“你是去替我出气了吗？怎么罚他呀？是要打入冷宫吗？”要是能夺去王君封号，那也挺划得来的。
　　一连三个问句，言语间疯狂的暗示，到最后都要笑出声了。
　　霍言钰脸上笑地欢，方才还大哭了一场，如今一觉醒来什么都忘了，没心没肺说的就是他。
　　清远：……
　　原本是要出气的，但最后好像还真没有出什么气，反而看到顾景落泪，差点还去抱住哄了一回。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算是出气吧。”
　　霍言钰闻言眼睛发亮地看着清远，“快来说说，你怎么罚他的？”简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听顾坏水的悲惨结局了。
　　清远：……他艰涩开口，“朕把他……禁足了。”
　　霍言钰期待地望着清远，“嗯，接着呢，快说呀。”
　　清远慢吞吞地开口，“朕还罚他去看书。”
　　霍言钰：？
　　他静待着下文，期待了好久，两人目光缓缓相撞，清远默默地别开视线。
　　霍言钰不死心地问，“没了？”说好的夺去封号打入冷宫呢？
　　清远有手捂住额头，沉痛点头，“是的。”他抿了抿唇，“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朕会好好的——”
　　“算了，”霍言钰拉下他的手揉捏了一把，脸上有遗憾但没什么失望之色，“他的父亲是你老师，你的确也要给顾大人面子的。”
　　他应该好好的理解清远，而不应该恃宠而骄的。
　　清远反拉住他的手，挠挠霍言钰的掌心，“怎么这么乖，是不是霍言钰？别不是被人顶替了吧？”
　　霍言钰闻言眯了眯眼，抬着下巴的样子像是只骄傲的孔雀，“我一直很乖！”最后两个字加重，极力地证明什么。
　　“好”清远从善如流道，“霍言钰一直乖。”
　　梵华宫中温暖明亮，而这京中的一处宅子里，几十名高手安安静静地站在殿中，他们俱是一袭黑衣，身上隐隐带着肃杀之气，是从燕云十六州出来的顶尖高手。
　　贺楼明抬目扫过这些刚到京城的人，满意地敲了敲桌子，“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为首的男子抱拳道，“回主子，一切都稳妥。”
　　他拍了拍手，却见门口进来一男子，身姿颀长，面容俊美，赫然是当今圣上清远的脸。
　　贺楼明眉梢微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久，他眼神幽深而郁沉，被他这般注视着的男子极力保持着镇定，额间却有冷汗一点点地渗出来，他额上有轻微的浮起，几欲站不住。
　　贺楼明抬了抬手，男子会意，揭下了脸上的伪装露出自己的面容。
　　为首的男子有些拿捏不住他的心思，“主子，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贺楼明淡淡开口，“很拙劣的伪装，”身边亲近之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顿了顿道，“但也够了。”
　　至少能拖一晚上，到那时他已经出了京城。
　　挥手让人下去，殿中几息之间只余一人。
　　贺楼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手指愉悦地点了点杯子，慢慢地眯起了眼。
　　亲都不让亲一口，他接下来可要将人带回燕云之地了。
　　还不是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啧，不只是亲。
　　作者有话要说：    我自己来：好短好短……感谢在2021-04-05  02:22:20~2021-04-05  23:59: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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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出京
　　天色放晴，空气中是一种清爽的寒冽，呼出的气息从唇边溢出化作白雾，明极殿中烧了炭火却仍有些冷，握着狼毫的手时间久了冰凉一片，清远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慢慢地看着一封由贺楼明写的书信，信中说多日未见相邀一聚。
　　他放下那盖了火漆印章的书信，手指轻轻掸了掸，他与贺楼明见的次数不多，对对方的印象也大多数是来自传闻。
　　阴晴不定这点说不准，不过绝对是不顾礼发肆意妄为之人，清远想到了那个晚上，一时之间脸色隐隐有些发黑，他手指覆在信函上，慢慢地摩挲着上面桀骜的字迹，半响后轻轻笑了一声，他倒要看看这人能做出什么事来。
　　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弑君。
　　京中，宅院。
　　八角檀木桌上摆放着细长白净的梅瓶，釉色清透的茶具中袅袅香气幽幽地飘来，一只修长的手执起茶壶，贺楼明唇角勾着笑，轻轻推了推，“陛下，请。”
　　清远转了转茶碗，他容颜清俊，一双像是笼着月色的眼带着几分探究，“今日邀朕前来所谓何事？”
　　他身上气质简静从容，这样扫来时带着说不出的风华绝代，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倒像是个花落衣袍的闲散之人。
　　他视线转到对方那张薄唇上，颜色带着淡淡的粉，像是三月枝头绽开的桃花蕊，顶娇嫩温柔的色彩。贺楼明眼中划过一抹暗色，不紧不慢道，“自然是为了那晚的事。”
　　一瞬间，清远差点绷不住脸上淡然的神色。
　　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怎么还记得？！
　　他有些不太想提，礼貌性地道，“朕都已经忘了。”
　　能不能别提那天晚上的事了，他以前从未想过，一晚上能被四个不同的人轮流亲了一遍。
　　眼前人神色平静，丝毫不在意那一吻。
　　贺楼明心中冷笑，也是，堂堂一国之君，也不知道与多少人有过更加亲密的事情，一个吻算什么，他能转头扔到脑后去。
　　压下心中那丝郁气，贺楼明慢条斯理道，“陛下真是胸襟开阔，我可是一直忘不了。”
　　清远眨了眨眼睛，是他的错觉吗，他怎么听出了一丝丝……控诉的味道？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自己都摇了摇头，最近被顾景的事情闹得心神不宁，自己像是魔怔了，看谁都觉得对自己有意思。
　　他低头掩饰性的抿了一口茶，茶水甘甜，口齿留香。
　　贺楼明眼中有了一丝笑意，“陛下觉得这茶如何？”
　　清远刚要开口，便觉得眼前突然有些模糊，面前的人也像是出现重影，他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挥手想要将桌上茶具打翻在地，却被人半路拦截，贺楼明抓住清远的手腕，掌下肌肤温热而又细腻，他用指腹摩挲着微笑着开口，“陛下既然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眼睛越来越沉，像是有千斤之中，力气犹如倾泻的洪流，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着，清远咬了咬舌尖，艰难道，“来人……”
　　他声音微弱如蚊吶，轻飘飘地便被风吹散，在陷入沉睡之前的最后一个意识就是：朕可能要驾崩了。
　　贺楼明将人抱在了怀中，他垂目看着水润柔软的眸子，轻轻探出舌头猫一样地舔了一口，旋即用掌心摸了摸清远的脸颊，满意道，“现在你是我的了。”
　　到了想怎么亲就怎么亲的时候了。
　　他看样子还想再来一口，却又忍了下来，只将人抱了出去，殿中暗室走出一人来，又在位置上坐下，茶水上白色雾气还在升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监眼见天暗了下来，他在外面来回地踱步，最终拂尘在臂弯上转了一圈，试探性地问道，“陛下，今日可要回宫？”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不了，朕今日就在这里歇息下来。”
　　太监领命，便再也不问了。
　　于此同时，城门处的守卫看着一辆马车飞驰而去，两人慢慢地搓了搓手，又来回不停跺脚，“今儿这天气可真冷。”
　　“嗳，下雪不冷消雪冷，再忍忍吧，马上就换班了。”
　　“对对，一会去喝酒暖暖身。”
　　两人一言一语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那辆马车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夜很快过去，翌日早上，太监守在门口，恭敬开口，“陛下可曾醒来？”
　　却见门被推开，当今圣上披衣站在门口，只言简意赅地道，“然”。
　　太监一愣，跟着他向门口停着的马车走去，太监道，“陛下昨夜可是受了风寒？”
　　看见陛下瞥来的目光，他恭敬地笑道，“奴听着陛下的声音好像有些沙哑，今日让太医来诊个平安脉吧，陛下安康才是万民之福。”
　　年轻的帝王移开了视线，藏在袖子下的拳头缓缓松开。
　　回到宫中，一切都很平静，太监看着陛下如往常一样坐到明极殿中，嘱咐人燃了火盆，又将窗户打开了许，才安安静静地退下。
　　当今圣上不喜人跟在身边，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他甩了甩拂尘，却突然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个身影，忙行礼道，“贵君，您来了，陛下就在里面。”
　　霍言钰道，“知道。”
　　他说着，便推门走了进去。
　　殿中人垂头专注地看着奏折，霍言钰脸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笑容，正要跑过去抱住人时却突然顿住，他目光冰凉，手上已经握住了鞭子，骨节大力到泛起了白色，阴声问道，“你是谁？”
　　像是躺在了湖边飘荡的船里，半梦半醒之间隐隐有嘈杂的声音，由远极近却怎么也听不清。清远试着睁开眼，但每次都会失败，犹如陷入了一场梦里，黑沉沉的手将他拉着往更深处走去。
　　贺楼明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人，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问道，“他怎么还不醒？”
　　在轻如纱的床帐之下，隐隐可见里面躺着一人影，被问的人不敢乱看，只垂目答道，“那药对人体没有什么害处，主子您也试过，且安心等等。”
　　贺楼明不耐烦地说，“等等等，我已经等了七个时辰了！”他当初是亲自试了药，只是黑沉地睡了五个时辰，怎么到清远这就这么长时间了？
　　听到他这样说，被问的人沉吟一会，却还是安慰道，“药性因人而异，主子不必太过忧心。”
　　贺楼明压下心头的慌乱，摆手开口，“算了，你下去吧，让人将粥温好。”别一会醒来了饿着，这人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吃过什么苦。
　　说不定一饿就能饿出什么毛病，得好好养着。
　　房中人安安静静地退下，再一次恢复到寂静。
　　贺楼明掀开床帐，用视线隔空描绘着躺下的人的眉眼，他眉目像是细细勾勒出来的工笔画，眉峰略显凌厉，但面容温雅，犹如一块被打磨好的玉，清透又温和。
　　看着看着，贺楼明就伸出了手，他从额上开始，一点点地向下描绘，指腹下触感温热细腻，他手指滑过高挺的鼻梁，轻轻点了点鼻尖，再一寸寸地滑到紧闭的唇上。
　　柔软水润又滑嫩，颜色也是很漂亮，看着就让人……想咬上一口！
　　贺楼明若有所思地盯着，旋即移开了指腹，自己低头覆了上去，他只用唇瓣含住，再用牙齿轻咬，到底没用力咬下去。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清远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唇上的触感酥酥麻麻的。
　　清远有一瞬的懵，旋即用力将人推开，面上震惊地看着贺楼明，一半是因为他还能醒来，另一半是醒来就看到眼前人垂首亲吻他。
　　清远用手背擦过自己的唇，他声音冷的像是外面的冰雪，“这是哪里？你把朕关起来所为何事？”
　　贺楼明毫无防备地被他推开，又冷眼看着他几乎是粗暴地擦拭自己刚才亲吻过的地方，他神色阴沉，却是勾了勾唇，“陛下，这已经不是京城了。”
　　他伸手捻了捻指间，慢条斯理地开口，“至于把你关起来，自然是……”说道这儿微微一顿，满意地看到那人眼中有了紧张的情绪，他带着恶劣开口，“想要报复回来。”
　　清远瞳孔缩了缩，报复？
　　他沉声道，“朕与你无仇怨。”
　　他是想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兵权，但那目前也只是想想，离真正实现还有很长的距离，哪有什么需要报复的地方。
　　一瞬间，他脑海里快速地滑过各种意识，神情却是平静地开口，“你想要什么？这江山吗？”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身上有对方可以觊觎的地方，贺楼明坐拥燕云十六州，一手遮天，北原一代几乎可以称为燕国。他有什么得不到的？他还想要什么？
　　贺楼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笑得胸腔震动，连眼泪都要渗出来，最后愉悦开口，“算是吧，你怎么想都可以。”
　　清远看着他笑，又看着他毫不在乎地开口，只觉得眼前的人棘手地厉害。
　　他揉了揉眉心，却见贺楼明端了一碗米粥走来，用带着青花的调羹舀了一勺黏糊的粥递到唇边，“你饿了吧，先喝点粥。”
　　看着清远没有动作，他眉梢微挑，“不是不让你吃别的，只是你有一段时间没吃东西，喝点这个胃舒服。”
　　清远脸沉下来，阴沉着开口，“朕不喝，拿走！”
　　贺楼明亦不在乎他态度好不好，只温声道，“你就算想做什么也得有力气才行，别和自己过不去，喝了吧。”
　　语调温和，但最后已经带上了命令的语气，他态度显得强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贺楼明：到了亲亲时间了。
　　清远：（惊恐）你别过来啊


第70章 打破平静
　　他这一强硬，就看到清远脸色更差上几分，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浅薄的怒气，面容上温润之意不在，只带着沁人的寒意。
　　贺楼明眉梢微挑，有些凌厉的眼眸直直地望过去，两人无形之中便僵持下来。
　　半响后，清远瞥了一眼唇边的粥，自己抬手接过，冷硬开口，“朕自己来！”
　　他有手有脚的，干嘛要别人喂，就算喂，也不能是贺楼明。
　　贺楼明任由他端过自己手里的碗，他看着清远一勺一勺的喝着粥，“我以为你要抬手打翻呢。”
　　清远睨了他一眼，“朕不会和自己过不去。”
　　有吃有喝的，为什么要和粥过不去，要是他想再下点药，就算他什么都不吃后者仍然有办法。
　　贺楼明指间摩挲着，意味深长道，“你倒是个不肯吃亏的。”
　　清远只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贺楼明用手支着下巴看他喝完，自己接过后放到一旁桌子上，门被轻轻推开，有人垂首端走了，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清远看着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贺楼明，他目光转到对方一直上扬的唇上了，这人平时脸上笑容少，看起来有些深沉的意味，如今见了倒一直笑着，但不像霍言钰那般明媚肆意，反而像是带了一层面具。
　　贺楼明眸子眯了眯，他向来敏锐，如今几乎是瞬间就能分辨出对方的眼中的意味，只手掌轻轻抚了抚绣着水鸟纹图的毯子，“你方才在想谁？你的王君还是贵君？”
　　清远神情不明，“贺楼明，”他眼中像是藏了一簇暗暗的幽火，“朕在想谁不关你的事。”
　　贺楼明扬了扬唇，他目光犹如实质，放肆而坦然地盯着对方，视线一寸寸的巡掠对方的五官，“当然不关我的事，”他一字一句道，“毕竟，你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笑容中带着几分恶意，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压低了声音，在清远耳畔字字清晰地说道，“我要把你关起来，从今往后你可是见不到你亲爱的王君与贵君了。”
　　耳畔有灼热的气息袭来，清远不以为然，他甚至没将对方这种威胁放在眼里，只好整以暇地开口，“你若是想将朕关起来得到皇位，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名不正言不顺，好歹打个旗号。
　　贺楼明嗤笑一声，他伸手慢慢地拂过清远的墨发，眸光中是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咱们试试看。”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皇位……
　　在一番很不亲切友好的交谈之下，清远又被人带到了马车上，北原之地离京城快马加鞭也要十日路程，何况在马车之中。
　　他粗略地打量了几眼周围景象，发现此处也是繁华之地，街上行人虽不是穿着绫罗绸缎，但也身着棉衣脚踏棉鞋，街上未有衣衫褴褛者，此时正是上午，他一眼望去，见街边有几位幼童，正三五成群地玩耍着，各个脸上红润，笑容天真快乐。
　　清远心中稍加安定，平日多在宫中，民间之事大多从奏折上看，哪怕到了一地亲身领略，也是由地方官员提前准备，一路上所见人与事大多都是安排好的，他眼里见的未必是真实。
　　不过几眼之后，他便上了马车，而后平静地坐着，一派简静从容之姿。
　　贺楼明坐到他身旁，将一杯沏好的茶递了过去，“陛下真不愧是一国之君，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江山社稷。”
　　清远接过淡淡道，“朕在这位置上坐一天，便会关心一天。”说到这儿，他反倒望了贺楼明一样，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呢？”
　　贺楼明想了几秒才明白他说的是燕云的事，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笑容淡了几分，“我不关心燕云之事，那亦不值得我费心。”
　　清远微微顿了顿，便想起了一些传闻，燕王封侯拜相之后便接了乡下的糟糠之妻，他那时已经位极人臣，身边美人无数。
　　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在功成名就之后还一直爱着自己当年落魄时的爱人，而贺楼明的母亲便是在燕王穷困潦倒之时的妻子，夫婿觅得封侯，这是多少女人的梦想。
　　她此后告别了穷苦的生活，享富贵荣华，可同时，她亦被锁进了一方宅院之中失去了自由，有人喜欢闲云野鹤粗茶淡饭夫妻恩爱，有人喜欢端坐金屋享绫罗绸缎，谈不上哪种更好，只能说是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但贺楼明的母亲在他六岁时便去世了，她熬过了战火纷飞，经历了挨冻受饿，到最后死在了温暖繁华的后院之中。
　　只是一瞬的思绪飘远，清远回神轻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贺楼明亦没在开口，只听得马车车轮转动的细微声响，街边喧嚣之声渐渐淡去，一切又静了下来。
　　——宫中
　　霍言钰冷冷地看着阶下的人，他心里慌得厉害，却在此刻奇迹般地冷静下来，心像是被分成了两块，一半随着清远拉扯，一半让他隔去任何情绪镇静地与人商议着。
　　他转向一旁的人，“国师，怎么办？”
　　净尘眉心拢起，指间快速的掐算几下，“陛下没有事情，我能感受到。”他微微喘了几口气，“我能感受到陛下的行踪，但随着距离的拉远这种联系变弱了。”
　　他已经传令下去严查各个城门，只是路途遥远，等命令传下去，也不知道要多久。
　　此事又只能暗中进行，无形之中又增加了难度。
　　他摸了摸龟甲，“去写封信交给太后，如今这个冒牌货还不能杀，他还得留在京城。”
　　陛下失踪，这是足矣引起恐慌的一件事，哪怕是个假的，但也得用他来稳住朝臣。
　　霍言钰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也是他当时没有一鞭子抽过去的原因。
　　净尘面色突然纠结了起来，他慢吞吞地开口，“还有一个问题，奏折谁批？”朝不上还可以，但奏折是一定要批的。
　　霍言钰一愣，“我只会批请安折。”平时就写写‘朕知道了，朕已阅’什么的，奏事折没批过。
　　不说其中国事牵扯，就单那一手字他便不会，以霍言钰的脑子，实在是做不了这种极需技术含量的事。
　　两人一时之间面面相觑，霍言钰手触上鞭子，他额上一缕发耷拉下去，无端看上去有些郁闷，而后慢慢开口，“顾景会批。”
　　当初就顾景与清远两人成绩最为优秀，顾景又写的一手好字，要是让他模仿清远的字迹，那还是有可能。
　　霍言钰平时在清远面前闹，大事上一直拎地清，此时虽然不喜欢顾景，但也并未藏着掖着。
　　让清远担忧不已的宫中此时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霍言钰盯着冒牌货，顾景从仪元殿出来代他批阅奏折，净尘白日盯着朝中人，太后也是从佛寺中回来。
　　她是一个极其有能力且强势的母亲，在听闻儿子失踪后仍是冷静地惊人，有条不紊地发布一条条命令，宫中日月照常一般升起。
　　而清远白日基本上在马车上度过，夜晚才在沿路宅院中休息，他基本上被贺楼明全天盯着，有心想做些什么也是不可能，但好在他也淡然冷静，偶尔与贺楼明说上一两句话。
　　他本以为，这种表面平静的情况还能维持几天，直到贺楼明夜中闯进他房中这种面上的平静像是摔在地上的瓷碗，碎了个彻底。
　　房中烛火幽幽，清远沐浴完毕，他穿着里衣静静地坐在榻上，案几上放着一壶梅子酿的酒，门却突然被推开，一瞬之间，寒风从外边呼啸着进来，贺楼明带着一身的寒意，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却是殷红如血。
　　贺楼明舔了舔唇，一双幽潭似的眼眸静静地盯着清远，像是锁住了猎物的凶兽，目光是像看着自己的所有物，竟瞧着有些骇人。
　　他唇角意味不明，只用微凉的指间沿着清远眉骨慢慢下滑，微微凑近，鼻尖索饶着淡淡的香味，幽幽的像是莲花。
　　贺楼明唇齿之间缱绻，他手慢慢地滑到喉结之处，他在那凸起之处用手指打着圈，而后微微开口，“清远……”
　　语调轻幽，像是暗夜里的鬼魅，带着丝丝的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    好家伙，贺楼明可真坏……(皱眉指指点点)


第71章 亲密
　　清远面色无波地看着他，仿佛似一潭深水，他发丝还带着湿意，那是一种温暖润泽的触感，唯独人冷的像是外边素素冰霜。
　　他伸手抓住贺楼明的手指，只抬眸淡淡道，“你进错房间了。”
　　贺楼明眼睛很亮，像是暗夜里的繁星，被攥住手指，他便用目光一寸寸地描摹，“我没有进错，”他的声音在这暗夜之中听起来竟然带着柔和，几乎是低喃地开口，“清远……”
　　他慢慢地凑近，气息缠绵温和，两人鼻尖相抵，是一种温馨而又亲昵的姿势，他轻轻地吻着清远的下巴，在他唇边流连，像是水一般的细腻缱绻。
　　清远微微向后倾去，唇边只有细微的触感，他避开贺楼明的亲吻，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出去。”
　　贺楼明顿了顿，垂眸一瞬便又笑了起来，他一直在清远面前笑，身上暗沉的气息翻涌着，用力攥住清远的衣领，迫使对方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他勾了勾唇，“我就是寂寞了，让你陪着，你也得照做。”他笑容带着肆意，仿佛眼前人只是一个供他取乐的人，带着命令开口，“过来，亲我。”
　　面色如常，实则袖子下的手紧张地蜷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眼前人来亲他。
　　室内燃着红色的蜡烛，在刻着祥云图案的烛台上发着暖亮的光，衬得眼前人面容润泽俊美，他一双似醉似醉的桃花眼中像是薄雾笼罩的清池，波光粼粼，温柔缱绻。
　　贺楼明看着他慢慢地凑过来，微凉的唇畔缓缓地覆在他耳后，带着细密的呼吸喷洒在耳畔，他伸手环住贺楼明的腰，在耳后一点一点的亲吻着，细腻而又体贴入微。
　　然后，贺楼明听到了清远有些低沉的声音，他轻声呢喃，用最柔软缠绵地声音在他耳畔开口，“霍言钰……”
　　他拥着他，亲吻着他，然后用最呢喃的语调轻声唤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贺楼明唇瓣颤了颤，一时之间，他眼中竟有些茫然。
　　像是一只懵懂的幼犬被人狠狠地戳了一刀，迷茫无措地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清远。
　　而后，贺楼明低低地吸了一口气，他伸手环住清远的脖颈，自己去贴上了那形状优美的薄唇辗转厮磨，他动作霸道强势，毫无顾忌地探到清远口中，辗转厮磨片刻，而后用牙齿啃咬那柔软的唇瓣，毫不留情地咬下去。
　　这个吻全无温情可言，更谈不上什么温馨亲昵，他们像是彼此撕咬的兽，用力地想让对方一起疼，而后和着血腥气一同倒向了床榻。
　　贺楼明机械地翻过身，他目光有近乎麻木地空洞，被人按在背上，而后从后面侵犯。
　　红烛滴落，一滴一滴地聚集在镂刻着祥云图案的烛台上，宛若落了一地的血泪。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的感觉像是都消失了，继而又缓缓地回来，贺楼明慢慢从床铺上起来，他平静地看着那人起身，而后走向屏风后的浴桶之中，有水声传来，窸窸窣窣的，屏风后还有袅袅地白雾升起，聚集在空中，倏而又什么都消散了。
　　贺楼明垂眸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穿好方才落在地上的衣袍，沙哑的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情绪，“陛下不愧是陛下，持久力比象姑馆里的那些也不知好了多少。”
　　里面水声似乎停了一瞬，紧接着就又响了起来。
　　清远洗后擦干身子，又穿上衣物，发现贺楼明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瞳孔比那外面的夜色还要黑上几分，沾着水汽的睫毛阖下来，遮住里面所有的情绪，面上淡漠，无悲亦无喜，慢慢地扣好自己衣襟，垂目扫过凌乱的床榻，视线在掠过微微凹陷的被褥上微微一顿，哪里有着氤氲的湿痕，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
　　他伸手覆在那一小块痕迹上面，目光中出现了一些晦涩。
　　贺楼明狠戾决然，他亦是带着一种憋闷的郁气，他们像是两个刺猬，相互伤害的对方，用尖锐的刺蹭彼此血肉模糊，如此才像是终于满意了。
　　清远熄灭了灯，他望着一室的暗色，心中各种情绪翻涌，却是迷迷糊糊之中做了一个梦。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所处之地云雾缭绕，山峦起伏，云蒸霞蔚之下天边金黄，磅礴而又壮美。
　　而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他面容像是被云雾遮住，恍恍惚惚的，看得不真切。
　　清远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尾调发颤，其中暗含着紧张和希冀，小心翼翼地开口，“清远，我喜欢你。”
　　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那人身形颤了颤，很久都没有了声音。
　　清远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心中像是被谁掐揉了一把，酸涩地喘不过气来，他抿了抿唇，冷眼看着自己离开，而后那人还注视着，他身姿高挑，风吹动身上绣着红纹的墨袍，露出一截清瘦苍白的手腕。
　　他没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良久后清远静静开口，“回去吧，他不会回来的。”
　　表明心意后没有什么反应，那一定是被拒绝了。
　　那人听不见他的声音，还站在远处，清远莫名地想起他方才那般小心翼翼的声音，他想要去牵着他的手将他带走，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像是一缕清风。
　　良久之后，那人转过头来，脸上白雾慢慢地散去，清远只看到一双眼尾上挑的凤目。
　　那本该是漂亮的凌厉的眼眸中似是聚集了一些水光，里面是浓郁地化不开的哀愁。
　　他还想去看他的面容，却仿佛是被人推了一把，下坠感袭来，瞬息之间，大梦忽醒。
　　清远从床榻上骤然惊醒，今夜有月，那些银白的月光洒进屋内，他仍在这里。
　　伸手慢慢地按压住眉心，而后下了床榻，推开门在凛冽的风中走了出去。
　　贺楼明住的地方离他的很近，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也没人守着，他很轻易地便推门而入。
　　贺楼明衣袍散乱着，可以毫无阻隔地看到那些青紫的痕迹，脸上带着些漠然的神情，毫不在意身上的不适，只一杯一杯地喝着酒。
　　瞥见清远来了，贺楼明掀了掀眼皮，“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他声音还是沙哑的，却是勾了勾唇，笑容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其他。
　　清远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手掌摊平贴上他的额头，掌下温度有些热意，他皱眉道，“你没清理吗？”
　　贺楼明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这就不用你管了。”他用手撑住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清远，“又想你家贵君了，来我这找找感觉吗？”他还是笑着的，目光中却带着阴冷的意味，“我迟早要弄死霍言钰。”
　　清远闻言眉心微皱，他没再说话，只将人拉起，又叫人送来了水，让人泡在水中。
　　贺楼明用手撩一捧热水，然后松手看着他们倾倒进桶中，哗啦一声，砸到了水面上，清澈的热水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清远就在一旁看着，看着这人没有丝毫要清理的样子，反倒一直玩水，他抿了抿唇，“贺楼明，你是三岁小孩吗？”
　　贺楼明动作一停，而后挑眉用力地拍了一下水面，激起的水花四溅，水珠迸射出来，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
　　清远皱着眉走到他面前，而后捏住他手腕让他背过身去，自己伸手探进水中，手指触到了方才承受的部位，一点一点地清洗起来。
　　热水带着刺激袭来，贺楼明没忍住闷哼出声，方才被热气熏出来的红晕在脸颊上快速的褪去，只留下一股汗淋淋的苍白。
　　清远顿了顿，手下动作轻柔起来，“疼？”他问道。
　　贺楼明闭了闭眼，他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感觉，在最亲密无间的时刻，他被人环住，叫另一个的名字。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像是现在只着单衣，站在屋外一整夜，浑身的热度被吞噬干净，只余下一股沁入骨髓的冷。
　　他轻轻地喘了一口气，然后闭着眼睛慢慢地‘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在水声之中似乎都听不见，但清远还是听清了他说的那个字。
　　他说疼，很疼。
　　那是清远意料之中的，甚至可以说是有意为之的，只有疼了，贺楼明才会记下来，这种事情才不会发生第二次。
　　可他却还是来了，来这个房间看贺楼明。
　　或许是方才被褥之上晕湿的水痕，或许是半梦半醒见那一双相似的眉眼，他不能像计划中那样待在房间内，心中一股酸涩的滋味让他快点做些什么。
　　清远一向是清楚自己要做什么的，却在此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抽回了手，“你自己擦干穿好然后出来。”水温已经降下去了，再泡在里面可能会感冒。
　　贺楼明没有动作，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和你家贵君做完了之后也会给他清洗吗？”
　　清远实在是跟不上贺楼明的脑回路，“你问这个干什么？”
　　贺楼明云淡风轻地说道，“我就是问问你会不会让他留着你的东西过夜。”
　　清远：……
　　他将搭在屏风上的衣物兜头给贺楼明扔了过去，声音中多了一分气急败坏，“赶紧穿好。”
　　最好别说话！
　　贺楼明眼见着他要离开，直接从桶中站好披上衣服，也不管他身上是不是还一片湿意，只急急说道，“你去哪里？”
　　清远回头，“去我自己屋中。”
　　贺楼明已经从水中出来，“我也去。”说着，就站在清远身旁，要同他一块去。
　　清远：……
　　他第一次发现这人和净尘一个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做了……点烟感谢在2021-04-07  23:45:41~2021-04-08  23: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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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私欲
　　到底是没拗过他，铺着软锦金丝的床铺上并排躺着两个人，清远拉下床帐，密闭的空间中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四周静地出奇，贺楼明闭着眼睛，他能听到自己的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密集而又雀跃，一下一下的，像是要从嗓子中蹦跳出来。
　　他抬眸偷偷地瞥了一眼清远，借着月光，看着这人闭上眼睛，睫毛乖巧地覆在眼上，睡颜看起来有些纯净。
　　贺楼明伸手覆上胸膛，感受着胸腔中那颗心脏在剧烈的跳动中，他弯了弯唇角，方才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般激烈，如今夜深人静之时他不过看了几眼，便觉得带着股隐秘的紧张和满足，它们像是一股温热的流水，一点一点去抚慰他冰凉的身躯，而后灌输进四肢百骸里去。
　　他由平躺改成侧躺，认真地注视着清远的五官，手指伸在睫毛上方，指间动了动，看样子十分想碰上一回。
　　手指越挨越近，在即将触上时却见那睫毛颤了颤，像是展翅的蝶翼，他一下子就收回手来，只用目光打量着。
　　贺楼明低低开口，“我带你去北原，带你看最漂亮的日出和日落。”
　　北原之地日出磅礴，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目送着太阳升起与下落，看着天边火红一片，那是极其壮美而又震撼的景象。
　　贺楼明想了想，脑中快速地闪过燕云的画面，但那大多数都是战甲与兵戈，厚重又肃杀，他又看了一眼清远，低声道，“我到时候带你去骑马，给你选个白色的马，骑着轻盈又飘逸。”
　　“燕云之地女儿家都是爽朗大方的，不像你们京城的女子，你到时候骑着马晃荡，一定会有泼辣大胆的姑娘拦路示爱，她们让你带她们回家，跟着她们过。”
　　贺楼明自己脑补的有些郁闷，又去轻轻戳了戳清远的脸颊，看着那点肉微微凹陷进去，才带着轻哄地口吻说，“可你一个都不喜欢，哪个都不愿意带回家，她们问起来，你就说要找个骑黑马的，马儿要漂亮迅捷，跑起来要像是一阵风，踏进雪里都没有痕迹，马的主人要英姿飒爽，要年纪轻轻的却位高权重，总之就是很好很好，什么都会。”
　　贺楼明说到这里停了好久，他看着睡地安稳的人，轻轻开口，“然后，她们就知道那是我了。”
　　夜里是漫长的静谧，连外面白雪簌簌下落的声音都能听见，贺楼明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一个人说了好久好久，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翌日，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清远用早膳的时候贺楼明就在一旁看着，他抬头看了眼在一旁的某人，“这里离燕云之地还要多久？”
　　贺楼明想了一会，“大概还有四天左右。”
　　如今已经走了一半，还有一半的路程，若没有什么差池，四天之后就能带他去看那里的日升和日落。
　　清远手指点了点桌面，语中带着几分严肃，“贺楼明，你现在把我放了还来得及。”
　　在路上已经走了五日了，宫中已经反应过来了。
　　贺楼明眨了眨眼睛，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不行的。”他笑了笑，“我从京城将你带走，便没想过将你放走。”
　　他目光转向窗外，蓝天之下，寒冽而又晴朗，冬日的阳光温暖且少有，语气随意又带着决绝，“清远，除非我死了，你才能走。”
　　贺楼明饶有兴致地看着清远，眸中闪过一抹幽暗，“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很难受？”
　　清远缄默下来，贺楼明自顾自地道，“说了你别不相信，我总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
　　在越靠近清远，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清远放下碗筷，有侍女端来一盆温热的水供他净手，他拿过雪白的汗巾一点一点地擦干，垂目看着棉布被浸湿，“我只会与霍言钰在一起。”
　　贺楼明却很平静，只是唇角慢慢地抚平，那抹笑意也在他脸上消失，“你和我在一起，都在想他。”
　　什么时候都在想，吃饭的时候，赶路的时候，甚至是和他在一起亲密的时候。
　　他心里总念着霍言钰。
　　清远淡淡道，“是啊，我都在想他。”
　　贺楼明却忽然笑了，他喟叹一声，“清远，你挺残忍的。”非要这样在这种时候去提霍言钰，“你是不是怕我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昨晚给了一点温存，今天就要亲自打破，连一点幻想的空间都不给人留下，他近乎残忍地告诉自己：看，千万别喜欢我别我产生一点不该有的心思，因为我有爱人。
　　贺楼明笑地肆意，“清远，你其实也挺喜欢我的吧？”最起码绝不是讨厌。
　　“你何必这样刺醒我？让我陷进去你不是能更容易离开吗？”贺楼明眼中带着一点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你应该把我迷惑住，让我眼里都是你，然后在我最放松的时候离开，在慢慢回头欣赏。”
　　而不是在这种时候将他刺醒，让他不要沉迷其中。
　　说这个人很残忍也可以，说他很温柔也可以，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在他身上糅合到一起，那种矛盾的特异性让人移不开眼。
　　清远手一顿，而后意味不明地开口，“朕没那样做，只是因为不屑那样做，你想的太多了。”
　　贺楼明看着他，眼底笑意一点点的侵染，眸中是璀璨的笑意，“你这样一遍一遍地说你爱霍言钰，是提醒我还是在提醒……你自己？”
　　他看着像是被钉在原地的人，自己慢悠悠地靠近，嘴上嚷嚷着，“瞧瞧小可怜的模样，被我点破心思是不是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来，奖励你亲我一下。”
　　清远没动弹，这是贺楼明意料之中的事，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后笑地像是得了鱼肉的猫咪，“你就是想的太多了，不会跟随着心意走。”他语气中带着骄傲的意味，“看，这点我就做的很好，想把你带走就将你带走了，你要学学我。”
　　清远回应他的是直接甩袖而去，一句话都未说。
　　贺楼明也不在乎，自己颠颠地跟上去，他撩开车帘坐在清远身旁，用掌心接了接阳光，而后看着手上那一片明亮的光道，“等到北原了，那里的雪比这大，但太阳出来了还是很暖和，我带你去晒太阳，而后我们就骑着马跑，走到哪里去都可以。”
　　他从昨晚开始就给清远说着北原的事情，慢慢地勾勒未来，语间带着小孩子的雀跃，迫不及待的给清远讲述着那里的事情。
　　清远突然出声，“你很喜欢燕云之地？”他记得这人说过，那里不值得他费心。
　　贺楼明说，“我希望你喜欢那里。”
　　燕云就是燕云，不比别的地方好，也不比别的地方坏，对于那个他母亲死去的地方，他说不上来是爱地多一些还是恨地多一些。
　　他希望清远能喜欢那里，因为那是清远以后待的地方。
　　清远换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我锁在身边？”以前他以为是为了江山，但昨晚才发觉不是这样的，贺楼明要的似乎不是这个。
　　贺楼明沉默了一会，“因为这样你才能看得到别人。”
　　如果霍言钰在他身边，他就只能看到他的贵君了，那些像是刚出生的嫩芽一般的悸动会被清远毫不留情地掐死，他不会允许自己做出爱上别人这种事情。
　　就像是顾景，守了很多年，也依然是如此。
　　贺楼明比顾景筹码多一点，因为他有燕云之地，他能将清远带走，他甚至可以将这人关起来，只看他一个人。
　　但他也只能如此。
　　那些细微的悸动，将慢慢地长成大树，自此后植入心中，旁人再也撼动不了分毫。
　　清远说，“那些是错的，你不能靠着将人锁起来去得到一个人。”不能因为有能力就为了一己私欲去剥夺一个人的自由，这件事情是错误的。
　　贺楼明笑了笑，他深深地看着贺楼明，“清远，你绝对是被爱的那个。”
　　或许人会因为性格阅历不同而有差异，但一个人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太想得到一个人了，就会滋生出许多恶来，那些独占欲控制欲都会出来，不同的是，有人能忍住，而有的人忍不住。
　　当拥有更大的权利时，那些恶念就会被放大。我既然能让他只看我，为什么不呢？他心里没有我，为什么不能将他关起来只得到人呢？
　　贺楼明看着清远，隔着空气用目光描绘着他的侧脸，“如果你的贵君有一天不爱你了，他爱上了另一个人，你会让他走还是杀了他爱的人将他关起来？”
　　清远双手交叉在一起，“霍言钰不会那样做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毫无意义。
　　贺楼明就笑了，“看吧，你被爱着，所以有恃无恐。”
　　外面风景掠过，贺楼明笑的畅快，“换个话题，假如你爱上别人了，霍言钰能让你走吗？他会心甘情愿地放手吗？”
　　清远没有说话，霍言钰其实性子很执拗，当初他说了只能娶顾景之后，霍言钰那般骄傲的人愿意成为贵君，他为清远低下了头，折了脊骨。
　　他做不来潇洒放手的事，清远知道。
　　看着他无话，贺楼明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套女子穿得襦裙，“快来试试这个，城门口守卫森严，严查同行的两个男子，所以……”他晃了晃手中的裙摆，眼睛中被笑意浸满，“你得穿着这个了。”
　　那是一件黑色的襦裙，上面绣着花纹，做工精致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三个小苗苗很微弱，细细嫩嫩的，掐一下能流出水来。
　　然后就有一条恶龙，金黄色的，能喷火。
　　恶龙嗷的一声，喷出的火焰把三个小苗苗都烧死了，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埋了起来。
　　恶龙就得意的笑了。
　　恶龙叫钰，最得创世神的宠爱。


第73章 清醒
　　清远目光在襦裙绣着的莲花上面顿了几秒，然后慢吞吞地转到贺楼明的脸颊上，看着笑地肆意的人，幽幽地开口，“你……让我穿这个？”
　　贺楼明稍微收敛了一下笑意，佯装严肃的点头，“是的，这也是无奈之举，所以你就为委屈穿一下吧。”
　　清远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我不穿你拿走想都别想。”
　　拒绝三连，冷酷又无情。
　　贺楼明慢慢地磨，软磨硬泡兼施，无奈清远郎心似铁，没有一点点回旋的余地。
　　他叹了一口气，将裙子收起来，撑着下巴望着清远的侧脸，遗憾开口，“那么漂亮的，你都不愿意穿，我白买了。”
　　撩开车帘，远处就是厚重威严的城门，看着还唉声叹气的贺楼明，清远心思微动，“快要到了。”
　　贺楼明一愣，“你这是催我赶紧想办法吗？”他眼中全是清远，笑地愉悦，自己凑过去挨近，用手指戳了戳清远的肩膀，“你是不是担心我被查出来呀？你担心我就直说。”
　　他看着神情不明的清远，自己在那张脸上亲了一口，“看看，又被我点透心思了，这脸又沉下来了。”
　　他眯眼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故意逗他，“你这心思比我们那的姑娘还要扭捏几分，这样可不行。”
　　清远脸都黑下来了，他憋了一会，到底是没憋住，“贺楼明，你闭嘴。”
　　贺楼明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而后从暗格里拿出一件柔软冰冷的东西，慢慢地贴到自己脸上，清远见那柔软如蚕丝般丝薄的东西贴在脸上，眼前人漂亮的面容立马逊色几分，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子出现在他眼前。
　　贺楼明看着一直目不转睛的清远，“你以前没见过这个？”他语气怜爱，像是对待一个没见识的小孩子，带着几分诧异和心疼。
　　清远品出来他话语中的意思，默了默，“没有。”
　　还真没见过，脸颊与脖子处带着细微的色差，不认真看根本发现不了不同，他带着几分好奇用手指摸了摸脸上的接口处，触感只有一点不同，脸上的假面更加湿润一些。
　　贺楼明由着他摸，清远收回手后又拿了一张给清远贴上，他用手指慢慢地抚平，使它们更加稳妥服帖，“其实你不贴也可以，但刚好还有一个。”
　　宫中不敢将清远失踪的消息传出去，这几天一直是他的人在顶替，所以这些守卫可能根本没见过清远的画像，只是依照命令检查。
　　马儿悠悠地跑，在靠近门口时缓缓停下步子，只听到外面有一道声音，“检查，让里面的人都出来。”
　　声音中没有多少粗犷，反而听起来有些冷。
　　清远微微一顿，总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车夫是贺楼明的亲信，这位平时严肃的男人此时脸上带着点小人的傲气，他微抬下巴，神情倨傲地看着面前人，“你知道里面是谁吗？这外面这么冷，我们家公子冻感冒了你赔的起吗？”
　　他用鼻孔看着眼前人，活脱脱一个大家族里的带着傲气的下人模样。
　　另一个人不乐意了，他显然是个暴脾气，手上长矛一指，语气有些冲，“我管你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下来。”
　　那名车夫像是被吓到一般，嘟囔一两句，忙赶紧回话，“大人，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说着便在手心塞了一锭银子，“这点小钱您拿着买酒，好好暖暖身子。”
　　拿着长矛的守卫收回武器，掂量了一下份量，“早这般不就好了，算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拉开车帘让我看一眼，我也好交差。”
　　车夫忙点头，他拉开帷帐，“大人，您请看。”
　　车帘一开，一股冷风猛地灌进来，在一尺宽的缝隙中，有一高大的汉子探进头来，看着模样清秀的两人，撇了撇嘴，“就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也亏是生了个好的家室。”
　　清远目光透过他直直看向外面，在灰黑色的城门旁站着一守卫，劲瘦高挑，有些许墨发搭在冰凉的盔甲上面，像是黑色绸缎。
　　他瞳孔骤缩，而后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感受着跳得有些快的心脏，那是人净尘，他不知道在这冰天雪地中站了多久，又这样查了多少过往的马车，盔甲上面有一层薄薄的雪，裸露在外的手掌冻的通红。
　　只是短短几秒中，车帘又被放下，守卫退开了些，“走走走，放行放行。”
　　清远听到了外面车夫感谢的声音，马儿嘶鸣了一声，又缓缓地加快了速度。
　　贺楼明伸手将清远和自己脸上的东西取下，“你冷不冷？”说着，就将毛毯打开盖到清远腿上，又倒了杯茶递给他，“喝点吧，等到转过前面的山，就到了燕云。”
　　到那个时候，清远就可以不用这么冷。
　　清远看着清澈的茶汤，那些飘着热气的白雾像是进了他眼中，暗暗沉沉的，看不透神色。
　　前方的山一过，就是燕云，若是净尘等人想要动手，也只会埋伏在那里。
　　他突然觉得这茶尝起来有些苦涩，只放在桌上，茶碗一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清远冷声道，“朕不喝。”
　　贺楼明怔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是因为我沏的不好喝吗？”他有些无措地说，“我刚学的，要是不好喝以后我再练练。”
　　说着，便拿过茶碗，自己先抿了一口，水温合适，口齿留香，也没有太难喝。
　　他从车中的小窗子倒了出去，又重新倒了一杯白水放在清远面前，“你喝这个吧。”
　　清远许久都没有再开口，他伸手碰了碰釉色清透的茶具，垂眸淡淡道，“贺楼明，你让我离开，我不想去燕云，我想现在就回京城。”
　　他的声音中少见的带了些哀求，可这个时候的贺楼明根本没有发现。
　　贺楼明笑容收敛了起来，“别的事情我都可以由着你，唯独这个不行。”他闭眼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语气不太好，又放轻缓了些，“那里其实挺好的，你去了后可以看看。”他语中已经带着些希冀，“说不定你会喜欢那里的，然后忘了你的京城。”
　　清远说，“我不会忘了京城的，永远都不会忘。”
　　然后贺楼明就不说话了。
　　清远有一个俊美的面容，气质也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像是一块清透的玉石，看着温润，触着寒凉。
　　他笑了笑，“你连假话都不愿意说。”
　　稍微有点起色了，就又不太好了，挑着一些话刺他，让他难受。亲密的时候叫着霍言钰的名字，亲吻从不回应，好不容易说些话，没有几句，就又开始故意让他难受，连假话都不愿意对他说。
　　他那么喜欢的人，却让他那么难受，一点点的温情都不愿意给。
　　贺楼明也不说话了，他只看着窗外，他不愿意和清远吵架，现在也不想开口伤他，两人只能沉默下来，听着外面马蹄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清远觉得似乎又冷了一些，贺楼明将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下，“在山路上走着，不比方才平坦之地，有些颠簸，忍忍吧。”
　　如今已经到了下午，太阳高又远，也不是金黄色，反倒带着些耀眼的白，亮亮地挂在天边。
　　山间碎石之后，有一对人马隐在其中，他们穿着带有大雍皇家标志的乌衣，手中的弩已经搭上了弦，锋利的银色金属闪着冰冷的光泽。
　　太后乌发梳得一丝不苟，她任由冷风吹着脸颊，威严地开口，“国师，你可确定那马车中是陛下？”
　　这一路上能追来多亏了国师，每次遇到岔路之时都是他带领着大家走向正确的方向，不眠不休的几天后，他们终于能早到一步。
　　如今过了这山就是燕云之地，一旦到了那里，贺楼明就如鱼得水，到时候要救走陛下可谓是难如登天。
　　净尘这几日肉眼可见地消瘦起来，他原本没有多少肉的脸颊更清瘦了，只点了点头，“就是清远。”他不会感觉错的。
　　太后沉声道，“所有乌衣卫听着，三声过后，便放箭。”
　　贺楼明带来的都是十六州的高手，他自己亦是身手不俗，他们只能打一个措手不及。
　　“一”马车离着百米的地。
　　“二”黑色的骏马慢慢跑来，声音由远极近。
　　黑色的箭搭在弩上，已经蓄满了力，发出细微地咯吱的声响。
　　“三！”
　　一瞬之间，箭矢破风而来，凌厉地向马车袭去。
　　清远只听到‘叮’的一声响，就见贺楼明神色一凝，紧接着就勾了勾唇，“来地正好。”
　　他直接探出车外，自燕云带来的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显现出来，他们将马车密不透风地包围起来。
　　那匹骏马死在了箭下，嘶鸣着倒下，贺楼明手握长剑，他伸手拉出清远，沉声道，“走！”
　　慌乱之中，像是有无数箭雨袭来，眼前有人倒下，鲜血不断地染红雪地。
　　清远被贺楼明拉着进了山中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踏在地上，贺楼明只回头说了什么，那些人便分成两队，一对借着马车的掩护反击，一对跟着贺楼明。
　　他们俱是训练有素，一个倒下便有另一人顶上，如今已是有条不紊地反击着，两方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有乌衣卫惊道，“不好，太后，他们往林中去了。”
　　苍白雪地中，树林落叶上覆了一层雪，又借着大树掩护，弩的射程也不过五百余米，要是完全进去，根本就抓不住。
　　太后一双眼睛冷厉地锁住远方的身影，在灰色的树干旁，那道劲瘦的墨色身影身手利落，像是雪地中的苍狼。
　　太后闭了闭眼睛，“来人，照着陛下放箭。”
　　净尘一惊，“不行，不能对着清远！”
　　太后将他惊慌收入眼中，眸子越发的幽暗起来，“你怕什么，绝对有人给他挡住。”
　　她一双凌厉的眸子扫过众人，“你们乌衣卫是先皇留给哀家的，哀家的命令高于陛下，”她的声音比这风更冷，含着魄力和摄人的威严，“放箭！”
　　一道箭矢划破空中，它冰冷的箭头破风而去，太后眼睁睁地看着它向自己的儿子袭去，一切像是变得漫长，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看着有人推开自己的儿子，将他牢牢地挡在身后才落下了一口气。
　　清远只看到贺楼明猛地推开了自己，他眼中闪过慌乱，而后就是金属没入□□的声音，他仿佛什么都看不见，只在这漫天雪地之中，有一人死死地护住自己，接着就是鲜红而温热的液体洒在雪地上，像是落入地上的红梅，触目惊心。
　　一瞬之间，什么都变了。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穿透贺楼明身体的箭矢，看着他一瞬间苍白的脸色，颤抖着开口，“贺楼明。”
　　贺楼明笑了笑，他经常在清远面前笑，高兴了笑不高兴了也笑，如今也是不例外，他倒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清远的脸颊，因为忍受着巨大疼痛而声线颤抖，他说，“真疼啊，还好不是你。”
　　他口中溢出鲜红的血液，那些温热的液体随着他生命流失着，贺楼明觉得好困好困，他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皑皑的山脉，直直地看着那一边去，慢慢地开口，“我想……带你去燕云，给你……找……一匹白色的马。”
　　“你……骑着马……走，有姑娘让你……带……她们回家，”他气息微弱地开口，那些血液滑落下来，慢慢地氤氲到衣物上，接着什么都消失不见，“可你……一个都……不要。”
　　他像是太累了，说了一句话都不完整，又打起来精神，喃喃道，“你要找一个……骑着黑马的……人”
　　清远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唯恐惊了眼前人，声音涩哑，“马的主人要英姿飒爽，要位高权重，他什么都好，很好很好的一个人。”
　　贺楼明笑了，“那样……她们……都知道那人是……我了。”
　　清远说，“是，她们都知道……那人是你。”
　　贺楼明脸上流露出如同孩子一般的笑容，他终于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清远……你……别哭，我……不疼。”他在清远怀里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一如既往的乖巧。
　　有雪落下，簌簌地飘落在他身上，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的，再茫茫比不上心上的荒芜。
　　像是有一团火在心脏处烧，它们焚尽了一切桎梏，那些神魂深处的东西叫嚷着出来，席卷着浓烈的情绪淹没着人，如同被冰封着的泉水，奔腾地流动出来。
　　净尘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清远……”
　　清远像是扬了扬唇，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揪心，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拉扯着，他脑中涌现地太多，下一瞬便倒在了地上，“贺楼明……”
　　作者有话要说：    贺楼明：我替我自己，我醋我自己，我还想杀我自己。
　　好家伙，戏巨多的受之一。
　　就应该下不来床……
　　本来想写个可可爱爱的，但我写不出来……
　　我保证接下来就甜了~


第74章 久违的头疼
　　仓岁峰。
　　内室中，一白衣女仙手中持着一面古铜色镜子，泛黄的铜镜中显现出此时小世界里的情形，山中素白一片，唯独那抹鲜红血液刺目到乍眼。
　　慈宁面上没有什么神情，唯独那美目中稍起波澜，像是不忍。
　　元凌侧过头看去，而后面露赞叹，“你所料果然不错，他的确有一劫难。”
　　当初慈宁为清远贺楼明二人卜了一卦，贺楼明命中有一劫难，修真者本就是逆天而行，所遇劫难不可避免，若是在修真界降下，那可能会更加麻烦，慈宁一开始就想让他在小世界度过，若真有什么事端，他们二人还能帮衬一二。
　　这件事清远不知，心里清楚劫难不可避免，但有几人能眼睁睁地看着道侣离开呢，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知道，这样还能好受些。
　　他们原以为劫难会在霍言钰那抹神魂上体现，但没想到，最后却是贺楼明。
　　慈宁眼中闪过笑意，“这下他便会醒了，那抹渡劫的神魂亦会想起来。”
　　元凌想了想，“嗯，等他这次回来解咒的药也会配好。”他一直在找着能解咒的药，以前也探过那么多的秘境，如今才算是有了头绪。
　　小世界。
　　净尘有些焦急地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人，自昨日找到清远后他便倒在雪地之上，一直到现在还未清醒，药也喂了下去，整个人额头滚烫，眉间紧簇，呐呐地呓语些什么。
　　他凑过去，自己眼巴巴地看着清远，慢慢开口，“清远，你醒来好不好？”
　　净尘想了一会，“你是不是在担心贺楼明，他没死，你醒来可以看看他。”贺楼明命大，流了那么多血还活着，叫人取了箭矢，又灌了药下去，如今还温着。
　　他用指腹沿着这人的眉骨寸寸摩挲，低声开口，“我说过你可以爱很多人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每次不让人亲，不让人抱，一挨近点都不行，亲也只能偷偷地亲。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左右瞄了一会，眼看着没什么人，自己偷偷地挨近，用嘴唇碰了碰清远的唇，嗯，很软很软。
　　净尘咂了咂嘴，目光灼灼地盯着，又想来一口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净尘眯眼看着门外，那里一袭黑衣的贺楼明靠在门口，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目光幽暗，身上气势凌厉地让人不敢直视。
　　他顿了顿，当着贺楼明的面亲了清远一口，“看，我在亲他。”
　　非常地有恃无恐，明晃晃地挑衅。
　　贺楼明眼神一阴，眼中已经有了戾气，他阴鸷地看着净尘，勾唇揪起净尘的衣襟，“你找死？”当着他的面亲他的道侣，这是不想活了？！
　　净尘欲开口，却突然听到一声涩哑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贺楼明手一松，净尘撇了撇嘴，黑润的眼睛看着清远，“他打我。”
　　一醒来就看到一个神魂要打另一个神魂，另一个在委屈巴巴地告状，一瞬间，像是久违的头疼又来了。
　　清远伸手按住眉心，说话的声音里少了点中气，“贺楼明，你别打净尘。”都是一个人，打什么打。
　　每次世界中，这个叫‘贺楼明’的神魂最难缠，第一个世界被关起来，第三个世界被下药，到了这里，居然还能把他带着跑，还差一点就成功了？！
　　贺楼明眉头拧起，睨了一眼恶人先告状的人，唇角弧度有些不屑，“他也就这点能耐。”
　　说着，就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赶着净尘，“你让开，我和清远有话要说。”他可是想起了记忆，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比这些神魂碎片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当时就应该拦住清远，不让他来这里安抚这些神魂。
　　清远心中微动，目光看向净尘那张面容，声音温和了不少，“国师，你先出去吧，我和他有话要说。”
　　净尘这抹神魂是最听话的，整个人懂的少，心思至纯。
　　净尘点了点头，然后扫了一眼贺楼明，自己退出去。
　　眼看着他出去，贺楼明坐到清远床榻边，目光寸寸下滑地打量着自己的道侣，发现还是如记忆一般好看，他有些兴奋地开口，“清远，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眸中带着光亮，眉间意气风发，是久违高兴的模样。
　　清远心中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带着温软和暖意，他‘嗯’了一声，眼中带着轻微的笑意，“说吧，什么事情。”
　　贺楼明说，“你知道吗，我们上辈子就是一对，咱俩是道侣！”他摸上清远的脸颊，在他脸庞摩挲着，“道侣呢就像是你们这里的夫妻，我们的契约融在了骨血中，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也同样的，我走到哪里你也可以找到。”
　　脸庞被用掌心轻轻磨蹭着，清远唇角掀起细微的弧度，他眉间流转着些像是春雪消融般的笑意，眸中带着些宠溺，“还有呢？”
　　贺楼明有些满意地摸着清远，“你失去了记忆可能忘记了你有多爱我，但你啊，特别爱我宠我，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一刻都离不开我。”
　　清远脸上表情微妙了一瞬，“还……有呢？”
　　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半阖在眼睑上时温和又好看，眸子黑沉透亮，白的愈白黑的愈黑，像是白玉和黑曜石做成的，这样笑着看人时贺楼明看出了几分乖巧，他心中越发激动，开始口不择言起来，“你原来是我师尊，后来太喜欢我了又不好意思，等我把你救了后你就以身相许了。”
　　清远：……
　　他慢吞吞地开口，“原来……是这样。”
　　贺楼明大力地点头，“就是这样的。”他认真中带着期待，“所以你跟赶紧我走吧。”就他们两人，别去管其他那些神魂了。
　　特别是霍言钰，看着就令人讨厌。
　　清远眸子慢慢地眯起，若有所思地望着贺楼明，“那……我走了霍言钰怎么办？”还有顾景和净尘。
　　贺楼明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疑惑地望着清远，“你管他做什么？”
　　霍言钰没想起来是他自己的缘故，关清远什么事。
　　这几个神魂就待在这里吧，以后能回来就行，回不来了也什么关系。
　　清远默了几秒，然后扯下摸自己脸的手，向上扯了扯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蒙起来，他被子下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你走吧，朕累了，想休息会。”
　　贺楼明俯身去拽他被子，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你不相信吗？”他一点点地往下拽清远的，看着那人露出光洁的额头后自己贴过去，“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清远嗯了一声，他闭上眼睛，慢慢地回想着这一切，他这些年对霍言钰这片灵魂最为宠爱，霍言钰略微骄纵一些，但性子单纯，净尘也差不多是如此，但顾景……
　　他眸子暗了暗，睫毛一下一下的轻颤着，他对顾景的亏欠是最多的。
　　正想着，身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被人拉了一角掀开，贺楼明躺在了他身边，他牵着清远的手搭在了自己腰上，又靠近了些将自己整个人塞到清远怀里，“我好想你，真的很想你。”贺楼明怕清远拒绝，慢慢开口，“就一会会，你好久都没抱我了。”
　　其实也抱了，但抱的是霍言钰。
　　清远顿了顿，而后慢慢地嗯了一声，他鼻尖是贺楼明的发，周身两人气息交缠在一起，静谧中带着安心。
　　贺楼明许是累了，他还有伤在身，闭上眼睛，只一会就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清远看了他一会，而后慢慢地在他耳边落下一吻，他眸中带着些庆幸，如今在这寂寂之中，才觉得心安了一些。
　　不是每个人后悔后都有机会弥补的。
　　当年的清远仙尊，被自己曾经的弟子关起来后一直在伤害他，二人针锋相对，像是这辈子都难以善终。
　　后来，他便被贺楼明护在了身下，当危机来临时，清远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什么关起来什么仙魔，这些都渺小地像是一粒微尘，他只有一个念头，贺楼明千万不要出事。
　　有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情，幡然醒悟后总会带着痛楚与遗憾，遗憾自己怎么没有以前对他好些。
　　他伸手搂了搂贺楼明，而后悄悄地下了榻，这个位面四个神魂一个都不能少。
　　轻声推门出去，来到了净尘的门前，还未伸手扣上门板，净尘便出来，“你来了，我就知道你醒来会看我。”
　　他牵着清远的手将人带了进去，而后打量着眼前人，“清远，你终于醒了。”
　　清远失踪后，净尘一直是跟着他走，他亦是很多天没有好好的休息，眼睑之下有淡淡的青色阴影，下巴也瞧着尖了不少。
　　清远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温声开口，“国师要好好休息。”
　　净尘摸了摸脸颊，“我挺好的，你要好好的，”他又想起方才清远一直昏迷不醒的模样，蹙眉道，“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不醒来了。”躺在床上那模样，看着就让人难受。
　　“好，以后再也不会了。”清远声音柔和，听着像是淙淙流水，流淌间洗去疲惫。
　　净尘眨了眨眼睛，认真开口，“清远，我喜欢你。”他这话以前说过很多次，每次清远都不在意，只当是孩子心性。
　　清远如今换了一副心境，缓了一下才开口，“我知道。”
　　他的道侣很爱他，他一直都知道。
　　他目光在净尘的手指上停一停，沉吟了一会才开口，“你为什么说我可以爱很多人？”
　　净尘掏出了随身携带的龟甲和铜钱，将它们放到清远手上，“我算出来的。”
　　伸手戳着龟甲上面的纹路，“我与你是天造地设的，”龟甲上的纹路带着时光留下的印记，古朴而绵长，“我算了你的姻缘，你和四个人都是天造地设的，所以你自然可以爱很多人。”
　　清远：……和四个人有姻缘，听起来都很怪异。
　　净尘看着他掌心的铜钱，将手覆到清远手掌上，“所以，你什么时候把我封为贵君？”
　　他面露期待地看着清远，像是在等待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清远顶着巨大的压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开口，“不行，不能封为贵君的。”
　　宫里那两个就已经够呛了，千万不能再多一个了。
　　看着净尘有些失望的神情，清远心虚开口，“虽然我不能封你为贵君，但我一直喜欢你。”
　　仿若一个用花言巧语骗人的渣男。
　　净尘却是很高兴，“那你以后要多陪我。”
　　清远点了点头，心里默默补充着，还有顾景贺楼明，当然了，霍言钰也不能少。
　　一天十二个时辰着实太短了些，要是二十四个时辰的话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两个人走的剧情：
　　清远：时间管理大师是怎么炼成的，渣男的进阶法则。
　　贺楼明：论给自己捅刀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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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宫
　　但这也只想想一想罢了，清远心中微叹，将手中的铜钱拢好递给净尘，“你好好收着，莫要丢了。”净尘看起来很喜欢这些东西，平时擦地洁净，稳稳妥妥地放着。
　　净尘将它们重新收起来，一一装好后又用手轻轻拍了拍，垂着眸子睫毛遮住眼睑，嘴唇轻抿着，模样瞧着有一种固执地认真。
　　清远指间动了动，莫名地想去戳戳净尘的脸颊，甚至想将他收地妥帖的东西弄乱，看他再认认真真地收拾一遍。
　　他慢吞吞地移开视线，心里暗暗谴责了一下自己，“太后呢？”细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察觉地冷淡，像是檐下落雨，通透又微凉。
　　净尘伸出手指了指东面，“在最里面的房间里。”这里已经离燕云近了，周围建筑比不上京中繁华，多了一份朴实厚重。
　　清远站了起来，他身上有着冬日的阳光，一双眼中却含着幽深的阴影，“我去看看太后，你待在房中好好休息。”
　　净尘点了点头，如今人已经没事了，他才像是一颗心重新放到肚子里，紧绷的弦略微松懈下来，那些疲惫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现出来。
　　他目送着清远离开，而后自己躺在床上，拉下床帐隔去外面亮光，闭上眼睛睡了黑甜软的一觉。
　　这一觉醒来已经是残阳西斜，外面那些不化的雪上镀了一层金黄的边，如同下了一层暖黄色的雪，他走出去，在院中看到了清远。
　　青黑色的石凳上铺了毛茸茸的坐垫，那些余晖落在他面容上，俊美的面容沉静温和，脑后墨发轻轻飞扬，一派闲适之感。
　　看到净尘出来，清远招了招手，“一会去吃点东西，今晚在这停留一日，我们明天回京。”
　　离开京城已久，宫里的两个早就急坏了。
　　净尘看他神色如常，他凑过去坐到清远身边，托着下巴开口，“太后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贺楼明受伤，虽然那是他自找的，但清远当时那般难过，想来也不会这样过去。
　　院中种了杏树，树枝粗壮，枝干很是繁密，在这无花无叶的时节中光秃秃地裸露在外，坚韧而野蛮地生长着。
　　清远眼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视线一直望着杏树，“她回佛寺去了。”大概以后会很少再出来。
　　太后是个强势而优秀的女人，在风吹雨打中坚韧地生长的，清远敬佩她的理智与果敢，但人的心始终是偏的，他不可能毫无芥蒂地面对太后。
　　太后已从他只言片语中窥得一二，几乎是清远去的时候便开口要离开，她身上大氅下摆微微晃动，眉间沉着，头发被沉木簪子固定住，一丝墨发都未倾泻出来。
　　她是一个很称职的太后。
　　净尘没再说什么，起身去和清远一同吃过晚膳。
　　冬日天黑的早，只是吃了一顿饭的功夫便暗沉下来。
　　净尘眯着眼看了一会清远，他伸手攥住衣角舔了舔唇，“清远~”慢吞吞地开口，“我们今晚一起睡吧。”
　　他那张像是冰雪捏造不沾纤尘的面容露出一种小狗狗的神情，略微思索了一会补充道，“我一人睡觉太冷了。”
　　天寒地冻的，躺在床上冷地要命，就应该两个人睡。
　　清远顿了顿，“你再多添点火盆，将火炕烧得热些，再加上一床棉花被。”这里的确要比京城冷，防寒保暖措施多一些总没坏处。
　　净尘：……
　　他看向清远的面容，发现他眼光清明无敷衍之意，是真正想过后才回答的。
　　一时之间语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呵！”身后蓦地传来一声冷淡地讥笑，贺楼明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唇角似嘲似讽地扬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净尘，“国师未免也太轻浮了些，这大雍历年来哪有陛下与国师共枕之礼，有这时间，不如多看一些为臣之道的书，免得来这丢人现眼。”
　　这话说的太不客气，净尘静了一瞬，而后就望向清远，眼睛黑黑润润的，“清远，他说和你一同睡是丢人现眼。”
　　这重点抓的，也是厉害了。
　　贺楼明脸色一沉，然后认真地向清远提议，“陛下，大雍的国师可能泄露天机太多受到天谴伤了脑子，不如让他早些回家去颐养天年吧。”
　　净尘原本就离清远近，这下又走了几步站在了清远身边，伸手攥住垂下的袖口道，“清远，他骂我。”
　　贺楼明眉梢微挑，眼神有些阴冷地扫过他身上，眸里的意思很明显：骂算什么，他甚至想弄死眼前的人。
　　眼看这二人争锋相对，你来我往之间像是针尖对麦芒，清远只觉得头‘嗡’了一下，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闷疼闷疼的。
　　他伸手按着鬓角一下一下地揉着，“贺楼明你别说话，回去休息。”又抬手轻轻拉出袖子，“国师，你也回去休息。”两个都回去，谁也别待在这里。
　　“我不回去。”二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一起望着清远，黝黑地像是天边暮色，有一根睫毛掉到了眼睛里，净尘伸手揉了揉眼睛，“我想留在这。”
　　贺楼明虽然没有说话，但流露出来的意思也很明显。笑话，那可是他的道侣，他拥有完完整整的记忆，眼前的人不过是一片魂魄罢了，凭什么和他争？！
　　清远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流转，而后手肘搭在桌子上，他思索了一会道，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扣了扣，传出轻微的声响，“这样吧，你们都留在这里，我出去睡。”
　　遂了两人的愿，他也能睡个安稳的觉，这样一想简直是个万全之策。
　　眼看着他起身就往外面走去，净尘伸手抓住他手臂，“我不要和他待在一起。”
　　贺楼明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他看着一脸无奈的清远，突然后退了一步，“算了，”贺楼明说，“我离开可以，但是净尘也得走。”不能让他待在这里，否则指不定出什么事！
　　净尘在清远手臂上轻捏了一下，“我不走。”
　　清远默了默，恍惚之中觉得带着两个小朋友，撑死了五岁的那种。
　　他缓缓地将手臂抽出来，声音温和却是不容置喙，“净尘，你也回去吧。”他看着面前的两片神魂说，“明日又要赶路，今晚都好好休息。”哪个都不要闹腾，都去好好地睡觉！
　　贺楼明点了点头，“行。”他说着就转身离开，背影不带迟疑，很坚决地离开。
　　净尘看着贺楼明身影隐在夜色之中，然后随着离去院中不见他的身影，像是夜色吞没了一样。
　　他心里知道清远主意已定，自己再留下也没有什么意义，便磨蹭了一会也离开了。
　　闹腾的两人都出去，房中终于静了下来，清远洗漱过后才躺下，他睡地轻，听到细微动静后立马惊醒，掀开棉被坐了起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贺楼明轻手轻脚地拉开床帐，室中笼罩了一屋地暗色，待看清里面情景后唇角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怎么没睡？”
　　原本应该躺在床榻的人拥着棉被坐起来，散乱的墨发垂下来，屋子太暗，他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凭感觉也知道绝不是什么高兴的表情。
　　但僵硬只是一瞬，贺楼明若无其事地上床，自己手搭在清远的背上，姿态亲昵地环住，“睡不着是不是在等我，看看，我来了。”说着，就自己在他耳后亲吻，垂眸含住圆润的耳垂用舌尖描绘。
　　身旁的体温温热，耳旁气息灼热又撩人，清远闭了闭眼，沉声道，“贺楼明！”
　　贺楼明脸贴在他脸庞上，墨发滑过时带着细微的痒意，他轻轻动了动，“怎么了？”
　　他如同一个撒娇的大猫猫，很喜欢贴在人身上，从骨子里都流露出一股亲近之意。
　　清远那点半夜被打扰睡眠的郁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他慢慢地躺下，又腾出里面的地方让一半给自家道侣，把棉被给他盖好，“睡吧，你有伤在身，要好好休息。”
　　估计从回到房中就一直想着来这，根本就没睡。
　　贺楼明躺在他身侧，冬日里身边睡着一个人就像是放了一个小火炉，最舒服的温度就在身边，他浑身暖洋洋的，满意地把手伸向了清远，自己探到衣襟里乱摸一通，完了还点评道，“你身材真好。”
　　腹部肌肉紧致又有弹性，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上面明朗的线条。
　　清远闭着眼睛按住他的手，“谢谢，你也很好，赶紧睡。”
　　贺楼明说，“那你要不要试试？”说着，就拽着清远的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他身上还裹着上了药的纱布，清远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贺楼明，你再这样不睡觉就回去。”
　　夜间他声音低沉，声线平稳严肃，听起来像是生气了一样。
　　贺楼明还真有点怕他这副样子，悻悻地躺好，“睡睡睡，马上就睡。”
　　再次寂静下来，他鼻尖都是最熟悉的气息，两人的心跳韵律都趋于相似，闭着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用过早膳，一同踏上了回京之路。
　　到了京城，清远回宫，那两个各自回了自己的宅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好。
　　刚进宫中东门，一道身影就扑进了怀里，清远微微后退一步将人搂住，霍言钰像是八爪鱼一样环住清远的腰用力将人搂住，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思念，“清远，我好想你。”
　　清远动作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温声道，“朕也想你。”
　　他任由霍言钰搂住他，目光却看向远处，在朱红色的宫墙边站着一人，清瘦温和，眉眼低垂间是一片书卷气，他茶色的瞳孔遥遥地望着这边，脸颊处带着些被风吹后的红，也不知站了多久。
　　两人目光相触，顾景一愣，轻轻扬了扬唇，而后便转身离去。
　　他没有事，好好地回来，那样就很好。
　　.


第76章 花开
　　霍言钰在他怀里窝了一会，而后两人分开了些，他眼睛上有些浅浅的红，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水珠，声音哑涩，“你终于回来了。”
　　清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哄着，“别哭，乖，朕已经回来了，好好地回来了。”
　　霍言钰吸吸鼻子，方才一时激动没有管住自己，如今稍微回神了就有了略微的羞耻感，他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宫女太监都低垂着眼没人看他哭，如此才满意了，牵住清远的手道，“走，我们回去。”
　　他们坐着歩辇回到梵华宫中，霍言钰屏退众人，自己坐在清远腿上双手捧着他脸颊仔细端详，他一寸寸地打量着，“你瘦了。”眉骨愈发锐利起来。
　　清远看着他认真的目光，将人重新往上搂了一些，“没有瘦。”他一直吃得很好，休息得很充分，根本就没变。
　　反倒是这两个都瞧着消瘦了些，霍言钰脸颊没有以前那么饱满了，顾景一直都清瘦，如今看起来便更加瘦削，白色狐裘裹在身上亦不见丝毫臃肿。
　　霍言钰手改为环住清远脖颈，自己仰头在那张唇上贴了上去，他细细地用舌尖描绘，而后灵活地探了进去交缠，一吻闭，霍言钰气息有些不稳。
　　他靠在清远胸膛处，手指勾着衣襟无意识地画着圈圈，霍言钰喃喃道，“我好想你。”好想好想，那些清远不在的夜晚他都是一个人睡的，恍恍惚惚地想着，然后在半睡半醒中陷入梦里。
　　清远只是半搂住他，他手臂下身躯温热，腿上有着让人安心的重量，虚虚环住，无声地给他安抚。
　　霍言钰想了想，在他颈边轻嗅着，发丝垂在清远脸庞，带着微微的痒意，略带犹豫地开口，“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贺楼明那人他看第一眼就不喜欢，又将清远带走，他心理慌得厉害，总觉得两人会发生什么，却又不想知道，只是憋在心里，郁郁地赌住心头。
　　清远略微一僵，而后垂目道，“朕过得还可以。”
　　虽然说是一个人，但他对着贺楼明时觉得对不起贺楼明，对着霍言钰时又觉得对不起霍言钰。
　　总觉得像是……背叛了自己的爱人，这种愧疚的感觉如潮水一般将人淹没。
　　分明就是两个人的恋情，愣是出现了五个名字，就很……迷。
　　霍言钰明显感觉到那一瞬间的僵硬，他垂了垂眼，无声地攥住清远的衣服下摆，旋即轻咬住清远的唇，到底是没舍得用力咬下去，只用牙齿磨了磨，“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以后还可能会这样，毕竟这个位面有四个神魂。
　　清远默默地想着，目光飘忽地应了一声，含糊不清。
　　又在这里待了一会，清远说，“朕去看看顾景。”
　　霍言钰撇了撇嘴，有心不想让他去，但觉得未免有点太小心眼了，只伸手点了点清远面颊，“你别去太久。”
　　清远应下，自己去了仪元殿。
　　殿中不见顾景身影，他在内室的小书房中看到顾景，他身后是浮雕红木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摆放着一些书籍，身前是张书案，在温和而又浅薄的阳光中，修长纤细的手执起饱蘸浓墨的笔，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垂下眸子时光晕从头顶倾泻而下，周身清瘦，像是一株劲节的翠竹，在无人处缓缓地生长着。
　　清远轻轻扣了扣门板，瞥见那人抬起头来，声音温和地开口，“顾景”。
　　顾景一怔，手中笔滑落下来，晕开的墨痕在宣纸上落下长长的一笔，他眉眼处有几分诧异，“陛下，你来了。”
　　清远以前很少会来仪元殿，就算来了也只是坐上一会，他知道清远今日回来后便一直等在东门，只看上几眼确定他无事后便离开了。
　　清远将他眼中诧异收拢一双眸子中，略微顿了顿后才道，“朕有些想你，便来了。”
　　他声音有些低，在这阳光温煦的冬日里像是一支烛火，燃着暖暖的热。
　　顾景瞳孔有一瞬的骤缩，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像是只受惊的蝴蝶，面上没什么神情，可手已经大力地攥着了宣纸，雪白的纸面上带着清晰的折痕。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一寸寸地抚平上面的痕迹，“我也有些……想陛下。”
　　很想很想，哪怕这两年来每个夜晚都是他独自一人待在殿中，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但当听到清远失踪后还是心慌地厉害，在夜深人静之时总是不断地想着他，心像是放在火上炙烤一般，那些缠绵的思念仍旧将他包裹起来，连呼吸都像是有些困难。
　　顾景情绪一向内敛，不如霍言钰那般肆意畅快，连说个想念都要在唇齿间流转几回后才珍而重之地说出来。
　　清远指间无意识地搓捻着，他对顾景有一种深深的愧疚之意，没有记忆之前如此，等找回记忆后这种歉疚没有丝毫的减少，而是变得越发地深入起来。
　　他的道侣，一直看着他与另一片神魂相爱，已是两年。
　　清远走向他，两人距离越发挨近，他看着那双茶色瞳孔，伸手环住了那一截劲瘦的腰身，搂着顾景低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多年没想起你，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好好爱你。
　　身后是书案侧沿，他被那人圈在怀里，温度灼热地像是能融化漫天的冰雪，顾景心中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带着一股股地酸涩，那些埋在心里的委屈突然被人无由地翻出来，□□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他遮了太久，也早就遮不住了。
　　顾景慢慢地红了眼眶，像是被人一点点地涂上去揉碎的花瓣，自眼框到眼尾都出现一种红晕，他眸子中蓄着水意，点点滴滴的，如同是清凌凌的月色。
　　他闭着眼睛忍住泪意，而后只摇头低声道，“没有关系。”
　　清远亦是心中复杂，他只缓缓地拍了拍顾景的肩，慢慢地拉开距离。垂眸看着他睫毛上沾的水意，指腹覆在上面轻轻地抹去，声音温柔地像是细蕊，“顾景，别哭好不好，朕日后好好待你。”
　　顾景抬眸看着他，他看着那双好看的眸子中装着他的倒影，只抿唇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沉默。
　　像是一朵漂亮的花突然盛开，他已经期待了太久，久到他以为永远也看不见绽开，如今除了惊喜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连触碰一下都要犹豫很久。
　　清远伸手摸了摸他的长发，“你很久没出过宫吧，我明日带你去转转。”依照祖训宫中后妃不得出宫，清远给了顾景特权，但顾景一向安静，平时很少出去。
　　他在这里，年复一年地看花谢花开。
　　顾景点头，模样乖顺，“好”。
　　清远又交代了一些事，在这里与顾景一同用过午膳后才离开，回到明极殿中，面对着今日新送上来的奏折，清远没有一点点批改的念头。
　　如今他想补偿顾景，就必须背着霍言钰，上个世界还能将两片神魂分开，但这个世界这种办法行不通，他能去仪元殿一两次，但长时间了肯定不行，如今只能趁着出宫将顾景带出去，瞒住霍言钰。
　　想到这儿，清远揉了揉眉心，有了上个世界的铺垫，他如今想的竟然是还可以抢救一下，要是再往前推点，遇到了第一个世界的自己，现在恐怕是已经无欲无求了。
　　正想着有的没的，霍言钰走了进来，他看着闭目揉着眉心的清远，伸手移开他的手自己力度适中地按了起来，“清远，你是不是额头有些疼，”他眉间带着些担忧，“染了风寒额头就会疼，我们叫太医来看看吧。”
　　清远说，“没有，朕的身体很健康。”他只是有些愁。
　　看见霍言钰眼中的担忧，清远将他手拉到手中捏了捏，“别担心，朕没事，朕又不是瓷娃娃，身体哪能这么弱。”
　　霍言钰眸子微妙了一瞬，身体是不弱，但很容易留下印，平时亲上一会嘴唇就红了，稍微用点力就能在上面留下牙痕，他舔了舔唇，突然俯下身叼住清远脖子上的肉用了点力吮/吸一口，刚移开唇，就看到上面发红的印记。
　　霍言钰笑地满意，那是他留下的，他亲自打下的烙印，如果消了就再补上。
　　清远由着他亲，霍言钰经常这样，偶尔来一口已经太习惯了。
　　他只摸了摸眼前人光滑的脸颊，“朕明日要出宫一趟，”没等开口便道，“不能带上你。”


第77章 神机妙算
　　霍言钰眉心微微拢了拢，挨着清远不说话。他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高兴’三个字，只伸手捏起清远一缕墨发放到手上玩弄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清远心中一软，将人伸手揽入怀里，他捏了捏那张光滑细嫩的脸颊，再在上面亲了一口，“朕以后陪你好不好？”
　　明天要带着顾景出去，只能将霍言钰留在宫里，等到下次的时候再带他。
　　他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手指慢慢地摩挲着眼尾，声音温柔地像是春日碧波荡漾的湖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
　　等到将这个世界的所有神魂都安抚成功后，他的道侣会好好的，那时候他们会一同度过以后绵长的岁月，再也不会有分离。
　　霍言钰认真地想了一会，掰着指头给他算，“人生不过百年，我们可能活不到那么久，如果我们两个能活到七十岁我就只剩下了五十年，还有二十五年的休息和吃饭时间，七年的公务时间，那样就只有十九年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便觉得时间又少了，他如今已是二十又一，一个十九年已经过了，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待在一起的时间可真是流逝地太快了。
　　清远闻言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他搂住霍言钰的腰身，语中带着笑意，“你怎么知道我们只有百年的时光，说不定我和你可以活的很久很久，你二十一是这个样子，到了百年后仍是这个样子，到那时你就知道，百年的时光真的不算什么，像是睡了一觉一般，醒来之后一切都没有变。”
　　霍言钰原本还算的有些郁闷，被他这样一说直接逗笑，“要是那样就好了，我们就下辈子还在一起。”
　　清远半真半假地说着，“说不定你上辈子还是这样给我说的。”
　　霍言钰看他脸上带着一种浅浅的笑意，眉间光华流转着一片风流玩笑的韵味，偏偏眸子有些认真，带着一股撩人的意味。
　　他心中莫名的涌上一种情绪，眨着眼睛想着，要是……他说的是真的就好了。
　　清远批改着奏折，等到朱砂笔在最后一本落下批注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
　　霍言钰见他忙完，拉过他右手轻轻揉捏，如今已到了下午，残阳西斜，两人一同回到梵华宫里。
　　内室中床帐轻拢着，清远拉开一看，床榻之上放着一件白色里衣，铺平摊在外侧，那是平时他躺的地方，他挑起来看了看，发现的确是他的里衣。
　　“你别看！”霍言钰伸手从他手中夺走，忙揉成一团藏到身后，清远不在时他找了一件穿过的衣服放到身侧，夜晚一直抱着睡的，却没想到今早忘了没收起来，被人抓了个正着。
　　清远原本只是好奇看看，却见到霍言钰眉间有赧色，慌慌张张地藏了起来，他的道侣的每片神魂性格略有不同，但对于情-事一向都放得开，羞涩之心基本没有，所以……
　　他目光变得复杂而微妙起来，能让霍言钰都不好意思，他在他衣服上做了什么？
　　清远干咳一声，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他身后瞥去，“我的里衣……？”
　　霍言钰以为他知道自己每晚抱着衣服睡的事，莫名地竟然脸上发烫起来，他原本就生的白净，这样一红了脸像是朝霞照到雪地之上，夺目又亮眼，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好好的。”
　　清远看着自己道侣脸上的绯色沉默了一瞬，有些迟疑地问道，“那……以后还能穿吗？”
　　会不会上面有奇怪的东西？
　　有也没事，就是希望不要……太多了。
　　霍言钰闻言愣住，不是就抱着睡了几晚怎么就不能……他整个人顿住，看着神色有些微妙的清远，再将身后衣物拿出来，“这怎么就不能穿了！”他耳垂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红色，整个人有些暴躁，“你在想什么呢，我能对你里衣做什么事？！”
　　他是很想念清远，但也不至于对着衣服吧，那未免也太……羞耻了。
　　清远心中暗暗谴责了一下自己，看着已经明显炸毛的某人，慢慢地顺着毛摸，“嗯，朕知道你没有你不会。”是他太想的太多了。
　　但也不能全怪他，毕竟有的神魂比较热情和放得开，比方说上个世界的贺楼明。
　　也是因为大环境的缘故吧，在星际时代人们不再避讳着一些事情，而是大大方方的享受沉浸，这里很少会有人谈及此事，男子还好，女子的约束便更多了。
　　霍言钰哼了一声，将手中衣服铺在床上叠好，他一点点地抚平上面的褶皱，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看看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这副傲娇的小模样看的人心痒痒的，清远从身后将人抱住，轻轻地拍了拍。
　　到了晚上，两人一同躺在床榻之上，霍言钰靠在清远胸膛处说着话，说着说着，他手就不安分起来，一会伸到胸膛处摸摸，一会又放在大腿上面往上游走，总之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清远握住他作乱的手，轻轻捏了捏正色道，“霍言钰，朕要给你说个事。”
　　霍言钰反手在他掌心轻挠，心不在焉地开口，“你说。”
　　清远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朕中午时让太医瞧了瞧，太医说朕命门火衰肾阴亏损导致肝气郁结肾精不足，要好生调养着。”
　　简而言之，就两个字：不举。
　　霍言钰原本还心猿意马地挠着手心，等到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下子瞪大，不敢置信地望着清远，“你说什么？”声音硬生生地扬高了八度。
　　清远沉痛扶额，“就是你理解的那样。”
　　霍言钰像是被打击到了一样，还不信邪地去试探，一番折腾下来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清远的反应如面色一般淡然。
　　他双眼发怔地看着清远，嘴唇轻颤着开口，“怎么……就这样了呢？”细看时眼里都含着水光，委屈巴巴地说，“以前还好好的。”
　　清远清心咒念得越发迅速起来，他垂眸手摸上明黄色锦被，声音有些低沉，“我也不知道。”
　　他墨发有一缕耷拉下去，无形之中看着有些可怜。
　　霍言钰一下子心软，伸手一下一下的摸着清远的脸颊，额头相抵安慰道，“没关系的，你可能就是没休息好，以后会好的。”
　　清远点头嗯了一声，搂住霍言钰不再说话，他垂眸时睫毛轻颤着，比起白日少了一些威严，倒多了一份说不明的脆弱。
　　霍言钰觉得心里软地像是一潭湖水，他心里涌现出一股浓烈的保护欲，自己学着清远以往的样子在他背上轻拍着，声音呢喃地轻哄，“没事的，你别害怕别有压力，什么都很好。”
　　清远默不作声地点头，再轻轻地躺下，将霍言钰半搂在怀里，然后一同闭上眼睛。
　　天色是一种沉静的黑，在万籁寂静之中只有婆娑树影，月色温柔。
　　第二日，清远下了朝就直接去了东门出宫，他坐上马车，不出意外在里面见了顾景。
　　顾景身上披着白色大氅，帽子上有一圈白绒绒的毛，他脸颊上没有多少肉，借着地上小火炉上的茶壶氤氲上来的袅袅雾气，整个人端方清举，是春和景明般的君子之风。
　　看到清远，他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陛下。”
　　清远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上顾景的手，他手掌中温度暖和，捂住的时候像是一个小火炉，顾景一愣倒没有想到他这般急切，微微低头，露出一截如玉般白净的脖颈。
　　还未来得及心猿意马，就见清远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双手合十将他手捂在手中，“你手怎么这么凉？是穿的单薄吗？”
　　顾景顿了顿，有些哭笑不得，“我穿的不冷。”
　　旁人摸手，是带着轻柔细致，一寸寸的用指间摩挲，带着勾人的意味，清远摸手，双手捂得严严实实，什么撩人的意味也没有，但他就是感觉很好。
　　“那你要好好调养。”大冬天的，手上一片冰凉。
　　顾景只是笑笑，而后点头答应下来。
　　他们在京城街上停下，两人步行走过长长的一条道路，这里较为繁华，虽是冬天，但街道人来人往间仍是热热闹闹，各类食物点心都有，清远看到还有抱着鸡来卖的孩童，头上扎着两个小髻，圆鼓鼓的很可爱。
　　两人一路走着，都换上常服并肩而行，皆是身姿颀长气质温和之人，看起来格外的登对。
　　街边有算命的先生，身穿着深蓝色棉服，摆着一桌子坐到街角处，顶上用一黑布搭着遮风用，桌上散乱一些铜钱龟甲，还带着一木质签筒，身后挂着一白幡，上面书写着四个大字：神机妙算。
　　顾景唇边带着清浅的笑容，他已是很久没来过这里，不是没有时间和机会，只是始终一个人，有些无聊。
　　蓦地，听到一声吆喝，“两位贵人，老朽来给你们解个签。”他循声望去，街边坐着一老人，须发皆白，不修边幅却自有一番仙风道骨之气，一双眼睛像是暗夜烛火，亮得惊人。
　　顾景有一瞬的迟疑，却见清远拉着他的手过去，只听到清远出声，“老人家，你这里能算什么？”
　　老先生手边放着青黑色石块，他有些苍老枯黄的手在上面来回摩挲，悠悠答道，“自然是……什么都能算。”一双眼睛慢慢地滑过两位，然后定格在顾景身上，“合眼缘的，免费算，若是不和眼缘，就算是皇上来了也不算。”
　　清远一笑，“那老人家看看，我可合你眼缘？”
　　老者摇头，伸手指了指顾景，“我要给他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创世神最后创造的种族是兽人，兽人原型是只豹子，小小的一个，叫起来喵喵的。
　　兽人叫星，平时喜欢团成一团趴在清远腿上，再抱着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玩。
　　他时常听说神明喜欢龙族和兽族，他也曾见过那只龙，金黄色的，能喷火。
　　星摸了摸尾巴，然后将他放到神明手中。
　　给你摸尾巴，所以别摸龙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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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撑住
　　顾景略微怔愣，然后开口问道，“老人家，你想给我算什么？”他面上带着一些好奇，眸子清凌凌地望着。
　　老先生道，“就算你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吧。”他像是不愿多言，只抬起签筒示意顾景，顾景顿了顿，伸手接过那上面留下裂缝的签筒，微微下斜了些，缓缓地摇着。
　　倏而，一支签掉了下来，暗黄色的竹板上裸露着一些蛛网般的裂痕，在上面刻着八个字：一俱则喜，一俱则忧。
　　老先生手指枯瘦，他闭着眼摩挲了一阵，而后咧开嘴道，“中签。”他看着顾景道，“恭喜贵人，得一中签。”
　　顾景视线在那支签上停留了几秒，他眸子黑黑沉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神色，而后抬眸看着清远，笑容清浅，“清远，走吧。”
　　清远看着那位很有个性的老人家，他现如今又半阖着眼睛，像是没睡醒一般，处在街角闹市之中，却悠闲的像是在家中。
　　他捏了一块碎银子放在桌面，然后与顾景一同离开。
　　路上顾景看起来有些沉默，眼前热闹的景象丝毫让他提不起兴趣，清远明显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将人带来了一间客栈中。
　　京城客栈门上涂红漆，门前有一排红木栅栏，八角飞翘檐上点缀着一些灯笼，瞧着热热闹闹的。
　　他要了一件上房，和顾景一同进去。
　　顾景眼看着清远将他带入客栈之中，也顺从地跟了过去，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被他牵着手带到房中坐在床榻上。
　　清远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眉心，自己坐到一旁，“怎么了，看起来愁眉不展的？”从方才抽签后就看起来心事重重，眉眼低垂间像是笼上一片阴影。
　　顾景慢慢地闭了闭眼，“我在想方才抽的签文。”他一向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只是抽签之时想着的是清远，哪怕他不相信，也希望那是一个上签，所求一心安而已。
　　顾景心思比较细腻，又加上这么多年的冷淡对待，他心中患得患失严重，只希望一切都是最好的。
　　想到这儿，清远看着有些不安的神魂，淡声道，“你放心，无论你想的是什么，那些不好的都不会发生。”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让人无形之中便信服。
　　室内挂着一副画，上面是层层叠叠开得浓艳的牡丹图，在绿叶映衬之下，那些花蕊更加的艳丽华贵，灼灼耀眼，带着逼人的侵略性。
　　顾景视线落在那副画上，他轻轻开口，“我今日出来，贵君不知吧。”虽是疑问，但他语气平静，已经知道了结果。
　　清远与霍言钰相爱多年，自是不会让他伤心，哪怕带着自己的王君出宫，也得暗中进行着。
　　清远迟疑着点了点头，他抿了抿唇角开口，“你是不是不高兴朕瞒着霍言钰？”这还真有可能，自己道侣独占欲很强，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是唯一的那个，他如今这种行为，不过是偷摸着进行。
　　顾景摇头，声音里带着丝丝疲惫，“不曾”。清远愿意陪他出来，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根本不会在乎这种行为是光明正大的还是偷偷摸摸的。
　　他得到了一朵花，小心翼翼地守住，不会在乎这是怎么来的。
　　顾景闭了闭眼，慢慢地抱住清远，他贴着他的清远的温度，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静静地开口问道，“如果他知道后，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清远爱着霍言钰，这是他一直都清楚的事情，他不会奢望这人一昔之间忘了霍言钰，因为这个连他自己都知道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担心，清远在霍言钰知道后，会向以前那般对他视而不见。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如果清远一直对他如此，他倒也不会去奢求太多，可他偏偏对他好过，若是再收回去，便觉得忍受不了。
　　怀里的人轻轻地靠着，连挨着人时都只是触碰一点，清远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顾景也不催，只是闭着眼睛将头抵在他胸膛处。
　　房中静谧下来，然后顾景听到了清远的回答，“会，”他慢慢地抚上顾景的后腰，不带任何欲望的摩挲着，声音很低，却是字字郑重，“就算他知道了，我也会好好待你。”
　　心中酸涩感越发地重了起来，顾景伸手攥住清远的衣襟，仰头将唇贴了上去，这不是他第一次亲吻清远，却是第一次得到回应。
　　他的唇温柔缠绵，一点点的亲吻着，带着怜惜和柔和，珍而重之的吻着他。
　　顾景闭上眼睛回应着，手渐渐地向下移去，他滑过下颔、喉结，在胸膛处轻轻地摩挲，微凉白皙的指间带着莫名撩人的滋味。
　　再往下去，却突然被人捏住了手腕，清远向后退了退，他唇上水润，颜色像是被浸润的花瓣，垂眸看着眸中带着水意的顾景，没有开口。
　　顾景微微抿了抿唇，而后仰头又要贴上去，喃喃地轻声开口，“清远……”他声音细微，从唇齿之间缱绻地吐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心头镌刻了万遍。
　　清远觉得这样亲下去迟早会出事，他微微侧头避过，手掌覆在顾景背上慢慢开口，“你休息一会，我们在这里吃午饭。”
　　眼前人侧头露出一段藏在领口的脖颈，白净的肌肤上带着一块铜钱大小的痕迹，颜色已经暗沉下来，但依旧能让人觉察到，当时留下印记的那人是带着怎样的占有欲。
　　他拒绝了自己，带着别人留下来的痕迹。
　　顾景的手一瞬间攥紧了衣襟，上面的褶皱像是被攥地颓靡的花，他稍微向后退了一小步，而后松开手一寸寸地抚平那些痕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两人吃过午饭，又去京城各处转了转，直到下午才回宫。
　　清远刚到明极殿，就看到门口守在一人，他大爷似的端坐在红木椅上，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脸上带着些困倦，懒洋洋地开口，“陛下让我等的好久啊。”
　　阳光落在他脸上，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周身气质有些暗沉，看起来就十分的不好惹。
　　清远凝视着他，“贺楼明，你怎么来了？”
　　当初的事那些大臣不知，但顾景霍言钰二人都清楚，贺楼明这样光明正大的进宫，也不怕被人逮了个正着。
　　哦，对，也着实不怕，毕竟单论武力值的话，贺楼明算是其中最顶尖的，剩下三人加到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贺楼明懒洋洋地抬眸，似笑非笑地开口，“陛下，我怎么就不能来了。”他眸子慢慢地眯起，“今日出宫是去做什么？”尾调轻轻的，像是响尾蛇的尾巴扫过一般，带着危险的意味。
　　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真拿自己不当外人。
　　清远指了指殿内，要说进去说，别在这里，毕竟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贺楼明轻轻扫了一眼，旋即起身进去。
　　方一进门，就被人压倒了墙上，贺楼明伸手将人抵住了自己臂膀与墙之间，他周身气息带着满满的侵略意味，凑近攫取了那方薄唇，直到沾染了一方深色后才偏头移开，语气不明地开口，“你想起来了！”
　　不然的话，清远怎么能和顾景一同出去？！
　　他绝对是想起来以往的事了，否则也不会任由自己亲吻他。
　　清远没有否认，只慢慢地抿了抿唇，他从嗓音里滑落出一声，神色淡然。
　　贺楼明伸手摸上他的脸，用着些力道揉捏着，“那你还等什么，我们一同回去。”就别管剩下那几片神魂的事了，他们早点回去多好。
　　清远只静静地瞥了他一眼，他这人很少生气，但有时面无表情地望着人时竟让人有些发憷，贺楼明心中小小的发虚。
　　他摸了摸鼻子，声音小了起来，“我主要就是担心你太累。”贺楼明这个时候还不忘抹黑自己一把，仗着别的神魂没有记忆自己告状，“你看看贵君，事多脾气也不好，还有那个王君，心思多的厉害，那个净尘说实话我就一直觉得他受了天谴伤了脑子。”
　　三个神魂都让他拉出来遛了一遍，贺楼明这才满意了，自己凑过去在那张薄唇上亲了一口，“就我好，自己找回了记忆，还不用你操心，又不用你太累。”所以赶紧来哄哄他。
　　清远神色淡然地由着他亲，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我亲了顾景。”
　　贺楼明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却见清远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唇，补充道，“我亲了顾景，然后你亲我。”
　　这不就相当于自己亲自己嘛。
　　贺楼明一时之间僵住，有心想在唇上擦擦，又觉得这样不好，脸色由青变白，整个人看起来焉了吧唧的怀疑人生。
　　清远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他云淡风轻地开口，“以后别随意亲我，否则就是亲你自己。”
　　这些都是其次，主要是贺楼明这人喜欢留下痕迹，像是小狗一样爱咬人，有时候亲着亲着就上了牙齿，他怕嘴唇肿着让霍言钰看见，到时候可真就说不清了。
　　贺楼明墨发耷拉下来，不能做些快乐的事就算了，现在连亲也不行了，他们处得跟兄弟似的，那道侣还有什么意义。
　　他神色不愉地望着清远，有些恹恹地开口，“我再想想办法，让这个位面快点结束。”早点回去！
　　清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贺楼明，“你怎样能早点结束”
　　贺楼明也说过他们两个回去，他原以为那是无意之语，现在看来他或许真的有方法。
　　贺楼明自知失言，心中有些懊悔，他舔了舔唇道，“我有以前的记忆，再加上净尘的帮助，我们能找到一个离开这里的方法。”
　　每个世界都有它自己的规则，而这个世界还有凡人修道一说，他能在不破坏规则的前提下离开。
　　清远手指轻轻在腿上点了点，“有什么限制？”
　　“四片神魂都必须真心愿意离开。”四片神魂相互制衡，他稍微厉害一些，但也不能强迫那几片。
　　换句话来说，虽然他对那几个深恶痛绝，但就是没办法，他们谁也杀不了彼此。
　　啧，真是烦人。
　　清远慢慢地垂下眸子，都必须真心愿意离开……
　　贺楼明又在这里坐了一会，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才离开。
　　他走之后清远一个人坐在明极殿中，安神的茶被人沏好呈上来，他一点点地想着思绪，如今最难的是霍言钰与顾景二人，也就是说只要他俩安抚不再闹腾，他们便很快可以离开。
　　清远慢慢地收紧指间，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住。
　　唔，说不定就像上一个位面那样，没有被发现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啊啊啊，怎么办，可能被发现……
　　现在：（侥幸）说不定可以瞒下来……
　　小剧场：神明沉睡时各个种族轮流守着他，这次是天族。
　　天族很喜欢凝望着神明，他通常会用翅膀盖住神明，而后自己慢慢地看。
　　天族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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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发现
　　又在明极殿待了一会，清远回到梵华宫里，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汤味，混着药材的味道扑鼻而来。
　　霍言钰眼中带着笑意，十分亲切地将人挽住，又亲自端了一碗汤过来，他手上捏着一白色的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汤汤水水，舀起一勺在唇边轻柔地吹了吹，“清远，尝尝这个汤，我专门让人做的。”
　　他脸上带着笑容，皮肤细腻似玉，拿起勺子给清远喂汤的时候，清远莫名地头皮发麻起来。
　　他侧头避开，目光望着小碗中带着涟漪的液体，“这是什么？”
　　霍言钰轻描淡写地开口，“是温补汤。”
　　清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温补汤的作用他闭着眼睛都能想到，一瞬间又觉得头大了些，清远偏过头拒绝，“我不喝。”
　　简直一副讳疾忌医的样子。
　　他侧脸线条清晰流畅，鼻梁高挺眉峰锐利，唇微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带着少见的幼稚，霍言钰一瞬间就心软了。他放下汤，凑过去轻搂住清远，“那就不喝。”
　　不喝就不喝吧，哎，除了将人哄着有什么办法。
　　清远见他没再执意，便轻轻推开，“我去沐浴。”
　　耳室传来水声，鱼虫屏风上搭了几件衣物，霍言钰伸手取下给他叠好，鸦青色罩衣下摆处绣着银色云纹，他无意识地扫过，视线微微顿了顿。
　　袖口里面沾了一细如针的白色绒毛，轻飘飘地覆在上面，不细看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霍言钰伸手取下，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他记得清远毛领是黑色的啊。
　　而他喜欢赤红色的，大氅披风都是红色，怎么会有一根白色绒毛。
　　屏风那边的水声渐停，霍言钰见他穿着里衣出来，头上墨发带着湿意，手中正拿着白色的汗巾擦拭，衣袍深领处可见肌理分明的胸膛。
　　清远走过来坐到床榻上，“想什么呢？”面色严肃眉头紧锁，像是在思索一个难题。
　　霍言钰将叠地整齐的衣物放好，自己坐在清远旁边，“你今天出去和国师说什么了？”
　　清远擦着头发的手微微一顿，而后若无其事地开口，“就是一些开春祭祀的事情。”他出宫前给霍言钰说的是找净尘谈话，没说顾景的事。
　　霍言钰闻言眉头轻拢，面上有些纠结之色，“清远，那个国师可能喜欢你。”当初清远失踪后，净尘不眠不休，他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
　　清远：……“你大概是感觉错了。”
　　这是什么神奇的能力，神魂之间有相互感应吗？！
　　霍言钰看他没什么反应，便伸手戳了一下清远的肩膀，又拿过汗巾自己给他擦去发丝上的水意，“真的，”他慢慢地拧干，看着那些水珠从发梢尾端滑落出来，“我就感觉他喜欢你。”
　　越想越觉得是这样的，霍言钰此时的脑子正飞速地搜寻着以往的画面，净尘看清远时的眼神十分渴望，黑润的像是小动物，看他时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之色，这绝对是喜欢清远。
　　这个话题有些危险，他的道侣在某方面的直觉堪称敏锐，清远在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轻吻，只道：“我喜欢你。”
　　霍言钰琢磨了一下，满意了。
　　净尘喜欢清远又有什么用，这人只喜欢他  ，净尘就只能看着哭。
　　他眉眼弯弯地给清远擦干，而后才抱着人躺下，夜里霍言钰嗅着清远的气息，在他清浅的呼吸声中闭上眼睛思量，虽然说清远喜欢他，但这净尘一直这样下去也很让人不开心  ，他得找个时候好好地和国师谈谈，让他不要再来打扰清远了。
　　早上又是新的一天，清远每天的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每日上朝批改奏折读圣训偶尔下午去武场练练箭术马术，再陪着霍言钰。
　　清远途中陪霍言钰出宫一次，还和净尘偷摸地吃过一次饭，吃饭途中‘巧遇’了贺楼明，净尘贺楼明两人照例不和，一顿饭吃下来鸡飞狗跳，清远吃的胃疼。
　　这样一天天过，清远发现自己每天被排地满满当当的，早朝时见净尘，批奏折时见霍言钰，偶尔贺楼明还会来，下午有时间了去看看顾景，他和顾景在一起的时间最少，主要是由于在宫中不方便，一不小心让霍言钰知道了，又要闹腾起来。
　　一周下来，清远大致算了算，他与净尘相处十二个时辰，与贺楼明八个时辰，霍言钰自不必说，他是最多的那个，和顾景只有三个时辰。
　　清远想了一会，命人去传了话，明日让顾景出宫，把那些少的时间一次性补回来。
　　唔，四片神魂就要一视同仁，连时间都要一致。
　　夜晚的时候照例给霍言钰说了，这次没说要见净尘，只说是有事务要去处理，霍言钰亦没有多问，只是嘱咐让清远回来时给他带京城某家的点心，他在上午送清远出门后自己去了明极殿，让人把国师请来。
　　硕大的殿中只有霍言钰一人，沉重的门被推开，外面夺目的阳光一下子照进来，看着穿着白衣的来人，霍言钰慢慢眯了眯眼，压低了声音开口，“国师。”
　　霍言钰生的好看，容貌肆意漂亮但不显女气，平时总带着一股骄纵的跋扈，这样冷着脸时就看起来有些凶意，面色不善。
　　净尘眸子将一众景象收拢过，而后眉心微拢，“清远呢？”
　　霍言钰眼睛一下子睁大，不爽地开口，“国师应该称呼‘陛下’。”名字是他叫的。
　　净尘有些疑惑，“为什么我不能叫‘清远’？”
　　废话，你当然不能叫，那是属于他的。
　　霍言钰这人不会那些弯弯道道，单刀直入地开口，“国师喜欢陛下吧，但陛下已经有了家室，还希望国师能克制一下自己，别假借事务之名纠缠！”
　　还有罩衣里的白色绒毛，绝对是净尘的，他以前见净尘穿过一件带白色毛领的披风。
　　净尘沉默了下来，他和清远除了早朝的时候就几天前见过一次面，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抿唇开口说，“我没有纠缠他。”
　　好啊，还敢狡辩！
　　霍言钰心里一下子就不舒服了，手掌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一周前陛下出宫难不成不是你的意思？”他像是只炸了毛的猫儿，气势汹汹开口，带着几分被人觊觎宝物的生气，“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现在被我戳破心思还死不承认，你这样有什么意思？！”
　　喜欢就喜欢，多么正常的事情，想动心思的又不是他一个，敲打敲打也就算了，偏偏还抵死不认，这就很让人生气了。
　　净尘认真地看着他，“那天真的不是我。”他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已经生气的人，“清远没告诉你吗，那天是顾景。”
　　虽然他不高兴，但的确四人都是天作之合，姻缘如此，自然是要遵守的。
　　霍言钰一下子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魔族头上都长着角，身后有黑翅膀。
　　翅膀没有天族的大，看起来小小的，算不上震撼壮观。
　　魔族偶尔会希望自己的翅膀是洁白的，像天族那样美丽，这样神明就会喜欢摸他的翅膀了。
　　魔族叫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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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放弃抵抗
　　京城中有一家茶楼，东邻碧水荡漾的湖泊，二楼包间檐角斜飞，推开木色窗棂，俯身入目便是清凌凌湖水，冬日湖面也未结冰，唯独岸上垂柳绿意殆尽，留着光秃秃的树杈静待春到。
　　清远和顾景一同坐在包厢之中，顾景不是很爱热闹，两人在长街走过一回，便来这品茶静坐，透着氤氲的袅袅茶香，顾景面容清透俊秀，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
　　他道，“今日倒是一个好天气。”气温略有所回升，带着温吞的暖意，身上披风解开挂在墙上，尚未觉得清寒。
　　清远‘嗯’了一声，“一会你想去哪里？”
　　京中玩闹之地颇多，酒肆茶馆教坊歌姬赌场马场戏楼这些应有尽有，可这些总觉得顾景都不喜欢，他性子安静，平日里很少去这些喧闹之地。
　　顾景顿了顿，而后起身坐到清远旁边，“就在这歇会吧。”
　　他前倾着搂住清远，偏过头一下一下地轻啄着清远侧脸，气息呢喃，“我很想你。”
　　这七八天他们相见时间太短，心中思念如藤蔓般疯长，将他整个心脏包裹起来，稍微一碰便是刻骨的缠绵。
　　清远顿了顿，伸出手臂将人揽进怀里，他手臂搭在顾景背上，一下一下安抚性地摸着顾景后背，温吞地开口，“朕知道。”
　　顾景垂下眼眸，纤细的手搭在清远腿上，他曲指微微轻挠，动作轻柔地像是羽毛拂过，声音撩人且轻细，“你为什么……不愿意呢？”
　　清远还有一瞬间的疑惑，不愿意什么？
　　却见顾景抬眸望着他，眸子中带着清浅的笑意，他握住清远的手指放到唇边亲，而后启唇用温热的舌舔过，睫毛轻颤间像是一只展翼蹁跹的蝴蝶。
　　清远一僵，旋即隐在墨发间的耳垂一下子红的像是血玉，透着细腻的光。
　　清远干咳一声，将手指抽出来，他别过头干咳几声，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和他道侣这么多年了，如今竟然还会出现一种微妙的羞涩感。
　　清远在顾景那双眼睛下慢吞吞地开口，“朕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你。”
　　顾景：……“嗯？”
　　清远面露沉痛之色，“朕身体不好。”
　　顾景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所以呢？”他手慢慢地向上摸去，像是终于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脸上还带着迷茫。
　　清远，“所以……不能。”
　　是的，肾不好！
　　不能！
　　顾景慢慢开口，他认真地望着清远，一点一点地蜷缩住手指，“是不是因为……他？”
　　这种原因太过胡扯，顾景不相信，只是以为清远因为霍言钰的缘故不想碰他。
　　清远默了默，倒不是因为霍言钰的缘故，是他自己的原因，身体和心里两方面的。
　　正要开口，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外边冷风呼啸着灌进来，猎猎地仿若刀子，霍言钰站在门口，眸中带着冰封悍然的怒气，他脸色黑沉地像是暴风雨将要来临的天空，周身气质冷冽暗沉。
　　清远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像是一尊石化了的雕像，脑中一瞬间一片空白。
　　室中景象收入眼中，清远半搂住顾景，顾景的手还放在他腿上，两人挨得极近，姿态亲昵。
　　霍言钰脑中的弦一下子断了。
　　他眼眸中翻涌着黑沉沉的怒气，鞭子在手上缠了一圈，手上骨节大力到泛起了青白色，盯住顾景的眼眸中带着杀意，厉声道，“你让开！”
　　清远在他眼神的注视下，起身挡在顾景身前，他声音中带着干涩，身形却是丝毫不动，只是无力开口，“霍言钰，你有什么冲我来。”
　　霍言钰眼神像是一道犀利雪白的闪电，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清远，你以为我不敢吗？！”
　　手中的长鞭甩在地上，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我再说一遍，你让开！”那些字像是被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淬上了戾气。
　　这个时候让开，顾景可能会被他打死。
　　霍言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鞭子自清远猛地袭取，劲风声席卷而来，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一般窜了出来，清远身子未动，只是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的痛意。
　　有声音响起，却是打在地上，他睁眼看着霍言钰，却见对方定定地望着他，眸中盈盈像是星辰在他眼中散开。
　　他眼眶有些红，仍是抬头看着清远，仿佛在强忍着什么，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室内桌上有铜香炉，带着像雾一般的烟，它们缓缓地升至空中，然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霍言钰声音嘶哑，那些浓烈的情绪紧紧地包裹住他，它们在他心脏上痴缠，每说一句话，像是有刀子在心口钝钝地磨。
　　他说的很慢，像是在忍受着某种痛意，“你当年说只能娶他做正君，要来和我断了，我说‘没关系，我可以当侧君’。”
　　他眼眶晕染出一道红色，那些液体将睫毛洇湿，“他后来想要杀了我，你知道后只是将他禁足，我说，‘算了，就当是看到顾大人的面子上’。”
　　霍言钰停了好一会才开口，音调有些颤抖，“我是不想要你有子嗣，我也生不出来，这是唯一觉得愧疚的，除了这个，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地方。”
　　清远慢慢地垂下眼，他指间轻轻地动了动，几乎是要按捺不住地想去将人抱在怀里，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沉默地站着。
　　霍言钰闭了闭眼，滚烫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了下去，他静静地开口，“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室内静默下来，像是一根针落到地上都能听见，在这缄默之中，一道有些清冷的声音响起，“我觉得清远对你挺好的啊，四个人里面陪你的时间最多。”
　　清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咬牙切齿地开口，“净尘你别说了。”
　　霍言钰身后站着的净尘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说，“那我不说了。”
　　“你说！”霍言钰的声音响起，带着惊人的怒火。
　　清远转头看着顾景，发现他脸上那种有些淡然的神情消失，眼中扫来时含着不敢置信，震惊地望着他。
　　清远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离顾景远了点。
　　净尘偷瞄了他一眼，摇头道，“我不说。”清远不让他说，那就不说。
　　霍言钰此时又惊又怒，方才的难过是被心中的火焰燃烧干净，如今只余下熊熊的怒意，“你说清楚，怎么就四个了！”
　　哪里来的四个人？！除了顾景净尘还有谁？！
　　顾景眸子中滑过一道晦暗的光，沉声道，“贺楼明！”
　　净尘眼睛蓦地瞪大，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清远只觉得自己神魂已经飞出了这具身体里面，他神魂已经游荡到天际，只余下一具皮囊。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贺楼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檐处，他脸上笑容有些得意，“是，没错，就是我。”
　　清远眼前已经慢慢地发黑，恍恍惚惚地像是在梦中，他脚下轻飘飘晃晃悠悠地像是走到了船上。
　　偏偏贺楼明还嫌此时不够混乱，火上浇油地开口，“嗯，我和他是道侣，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的那种，所以你们其他人都得靠边站。”
　　四双眼睛一同集中在他身上，清远已经麻木了起来。
　　“清远，这怎么回事？”霍言钰问道。
　　“清远。”语中带着未尽的话语，这是顾景。
　　“清远。”慢吞吞地开口，语调拖得有些长，这是净尘。
　　“清远！”声音有些低沉，含着几分占有欲，这是贺楼明。
　　清远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他瘫着一张脸，像是一条在从海里捞出来被拎到夹板上暴晒的鱼，连扑腾一下都没有。
　　他缓缓地退至窗边，外面是碧波荡漾的湖水，冷静地思考从这里跳下去的可能性。
　　下面是水，七八米的距离，从这跳下去应该也不会……死吧？
　　可惜没给清远验证的机会，他才刚探出了头，就被人从身后拽住衣襟扯了回去，拽他的是离他最近的顾景。
　　接着就是霍言钰和其他两人，四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拽住，一同扯了回去。
　　清远像是条被兜进网中的鱼，浑身僵硬双目无神，被拽了回来坐到椅子上也只是静静地坐着，不说一句话不吭一声，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娃娃。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落到他身上，清远毫无波动，无欲无求的模样像是要升天。
　　“清远，”霍言钰开口，“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和四个人……”后面的话他都说不出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格外的不真实。
　　净尘说，“真的，天作之合出不了假，就是四个。”
　　顾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贺楼明勾了勾唇，目光微妙地扫过眼前这三人，而后望着清远，“你和我回去吧，别管这些人了。”
　　清远眸光中有了微微波动，瞥了他一眼他站起身淡淡道，“回去之后我要闭关，你别来打扰。”他说完后就没有管身后这些人，自己一个人出去，留下四人面面相觑。
　　四人那是谁看谁都不顺眼，各个都拉着一张脸，眼见着要各自分散，贺楼明回想起刚才清远的眼神，他眉心跳了跳，不悦地开口，“都别走，有个事情要说一下。”
　　其余三片神魂没人理他，贺楼明额上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开口，“是关于清远的。”
　　铜香炉中烟雾几欲燃尽，茶壶中茶水温度也降了下去，贺楼明低头抿了一口茶水，“我说完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余下的几人还陷在刚才的话语中，净尘好点，只安安静静地点了点头，霍言钰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贺楼明不愿管他们，自己从门口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啧啧啧，四个人，清远艳福不浅。
　　清远：……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bu侍）
　　创世神见了一个精灵，耳朵尖尖，气质也很纯粹。
　　就是一说话让人感觉不太聪明的样子。
　　精灵叫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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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回家前夕
　　夜间寒凉，宫中东北角的一间殿内却是灯火通明，暖橘色的光照到年轻帝王的容颜上，他神色无波，却是一杯一杯的喝着酒。
　　贺楼明静静看着他，在烛火的映衬下，他身上影子投在地上，微阖着眸子，容颜带着些淡漠。
　　他走过去靠在桌沿，伸手拿过清远手中的酒杯垂眸看着他，“我记得你说过，酒是高兴的时候喝的。”
　　清远闻言只是抬眸瞥了他一眼，修长的手指执起酒壶，他看着釉色清透的酒杯中缓缓装满了液体，只轻抿了一口道，“我没有不高兴。”
　　贺楼明挑眉道，“难道你开心？”
　　清远扯了扯唇角，没有说话。
　　他向后倒去靠在了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今天霍言钰很难受。”他眼中带着受伤，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像是不认得他一般。
　　蜡烛有轻微的爆破声响起，窸窸窣窣的，烛火一瞬间乍亮又很快暗了下去，贺楼明伸手点了点杯沿，而后抿了一口道，“这事又不怪你。”
　　口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但入口却是辛辣的。清远伸手覆上额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这个世界我一直有着记忆该多好，”他伸手按住眉心轻轻揉捏，“但仔细想想，就算是我带着记忆，我又能做什么呢？”
　　四个神魂，他做不到面面兼顾，总是顾此失彼，在纠结与愧疚之中徘徊。
　　他的道侣有一双漂亮明媚的双眼，笑起来璀璨夺目，像是漫天星辰都映在了其中，但他总是让他流泪，那些沉默的泪水无声地流淌，一次又一次。
　　贺楼明微微垂下眼，他看着在橘色烛火中的男人，他仍旧是俊美无暇，清雅俊逸，但似乎面容之上多了一分茫然，不见当初犹如神祇一般的淡漠与高傲。
　　当年他见这人时才十三岁，人群之中熙熙攘攘，他站在高台之上眺望，这人一袭白衣，周身温润，像是这世间所有灵气幻化而成，当年始知仙人之姿。
　　后来就拜入师门，少年初识情爱，懵懵懂懂小心细微，稍大一些便被逐出出云峰，那时一腔愤怒，满心满眼要报复回来。
　　他要将这人坠入尘网之中，让他沾上爱恨嗔痴染上情爱之苦，再也回不到当年去。要他难受，要他心揪，如此才能抵他数年求而不得之苦。
　　但如今结成道侣已久，他要的皆已得到，回首往事之时，只觉当初幼稚又可笑，他当年最求而不得之时，恨不得将人拽住一同陷入泥潭之中，两人生生世世纠葛，同死同生，可当他看到清远为他难受时，他第一反应是心疼。
　　他不想清远为他难受，他不想让自己爱的人有丝毫难过，哪怕是因为他。
　　贺楼明俯下身子，直直地看着那双桃花眼，“清远，没事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清远眨了眨眼睛，有些沉默地看着他。
　　贺楼明将下巴抵上他肩头，慢慢开口，“霍言钰不会怪你的，顾景也是，都不会怪你的。”
　　他手指穿过发间，一点一点地梳着，“我已经和他们说清楚了，霍言钰可能现在还会难受，你别理他，晾他两天自己就会来找你。”
　　“还有净尘，他接受度最良好，现在可能很高兴。”
　　“顾景么……”贺楼明想了想，沉吟了一会后道，“他想的最多，但也绝对真心愿意离开。”
　　他双手捧着清远的脸，手掌在下颔处流连，“你不用觉得愧疚，对谁都不用。”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贺楼明声音有些低沉，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做什么，他们都会原谅你的。”
　　贺楼明说，“我和净尘已经有了离开的头绪，也就是这几天，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哪个都不会少。”
　　清远闭了闭眼睛，他薄唇中无声地溢出叹息，只是站起来，“我去看看霍言钰。”
　　看见他离开，贺楼明视线落在了地上，他有些无奈地想，他这回可着实是大度。
　　梵华宫殿内亮着光，透过油纸的窗棂，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
　　清远站在门口，手指几次扣在门上，却都没有落下去，大抵是情怯，他怕看到霍言钰那双对他盛满失望的眼神。
　　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霍言钰冷着脸道，“我要是不开门，你还要在外面站多久。”
　　说着，他便一把拉住清远的手，将人拽进里面，又倒了茶水给他递到手中，旋即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清远默默地看着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平常这个时候他都会把人揽进怀里，但这个时候……清远有些怀疑自己一搭上手，他家道侣会不会直接将他推开。
　　霍言钰瞥眼将他这样一幅沉默的样子收入眼中，顿时觉得心累，便冷着脸自己后退几步，坐在了清远腿上。
　　清远一顿，试探性地环住他的腰，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生气了？”
　　霍言钰冷冷开口，“生气！”简直都要气死了！
　　清远：……“哦。”
　　霍言钰伸手揉捏住他的脸颊，用着大力向两边扯去，他伸手揉捏了一阵子，发现清远脸颊上通红一片，遂停止了这种捏脸游戏，自己定定地望着他，而后叹了一口气。
　　他把头埋在清远颈窝里，呼出来的热气带着痒意，“贺楼明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几个是一个人？”
　　清远点了点头。
　　霍言钰手摸着他脸颊上红的地方，那里的温度有些发烫，“我们是道侣，所以上辈子真的在一起？”
　　清远又点了点头，“在一起的。”
　　霍言钰心情有些复杂，他曾经幻想过自己和清远永远都在一起，甚至因为这只是幻想而遗憾过，但当这一天真的发生时，他反倒有点不敢相信。
　　一个人变成四个人，这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一些。
　　霍言钰有些忍不住的在清远颈边蹭了蹭，声音低了下去，“那……下辈子也会在一起？”
　　清远闻言摸了摸他后颈，“以后也会在一起。”千万别再有个下辈子了。
　　霍言钰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过了良久后他才开口，“那样就好。”
　　他起身用手指戳了戳清远的胸膛，“我累了，你抱我上床。”又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贵君样子，看起来就很持宠而骄。
　　清远反倒松了一口气，将人拦腰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到床上。
　　霍言钰伸手拽住他的一片衣襟，“你哄我睡觉。”
　　清远想了想，手轻拍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力度适中地拍着，如果现在霍言钰在那种摇床上睡，他都能一直摇着床。
　　霍言钰眼睛闭上一会又睁开，他望着自己面前的人，摸着下巴开口，“要不你给我唱个曲，要轻柔一点的。”
　　清远：……还能真么办，霍言钰想听就只能唱给他听了。
　　到最后真给他唱了一首曲子，他嗓音轻柔哼着民间的曲，带着一种低沉撩人的滋味，霍言钰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睛。
　　看见他睡着了  ，清远俯下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而后轻轻地拉下床帐，自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还得看看顾景，他受的惊吓不比霍言钰少。
　　梵华宫离仪元殿有些远，他没坐歩辇，反而是自己走了过去，仪元殿的门开着，守夜的太监执着一宫灯恭敬开口，“陛下您来了，王君一直在等着。”
　　他抬目望去，在那些灯火葳蕤之中顾景眉目含笑，只清浅地望着他，温声道，“陛下，你来了。”
　　身后是暖色烛火，他着一身白，茶色瞳孔透亮，那些簇簇地火焰似乎在他眼中升起过，可到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像是拢了一层雾，朦朦胧胧地让人看不清神色。
　　清远静静地看着他，这片神魂他亏欠的最多，也是最想补偿的那个，只可惜还没多久就被发现了。
　　他道，“顾景，我……”
　　顾景视线落到他身上，轻轻道，“我已经知道了。”他温声开口，“今日，贺楼明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他像是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只望着清远，眸中似乎有未尽的话语，到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清远摩挲了一下指间，“顾景，你相信吗？”让一个人一夕之间否定所有的过去，接受自己只是一抹神魂碎片是很难的，霍言钰还好一些，可顾景心思细腻，难免会想多一些。
　　顾景没有回答，他只是道，“陛下突然说要好好待我，是因为知道了我是其中的一抹神魂？”
　　他话语轻柔，清远却觉得像是被戳了一下，心中有了细微地酸涩感。
　　很多年的不闻不问，一朝突然变化，可那只是因为他是其中的一抹神魂，或者说，那只是因为他与霍言钰本质上是一个人。
　　顾景有些厌烦这样细腻敏感的自己，却是止不住地想：如果清远没有记忆，那他会不会还看不见自己，没有那些温存和亲昵，他们会不会还像以前那般，一个在仪元殿，一个在梵华宫，而后不见。
　　当真是一俱则喜，一俱则忧。
　　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眉间有些疲惫，“我并不是不想回去的意思，陛下还莫怪。”
　　清远起身，他忽然伸出手臂轻轻搂住顾景，一触即分地一个拥抱，却是带着暖意，“你放心，我说了好好待你就一定好好待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出去，留下顾景一人在殿中，他拨了拨烛火，旋即垂下眸子，神色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说一下自己道侣是什么样子吧，有请出云峰峰主清远。
　　清远：谢谢大家，我的道侣心思比较细腻，也挺爱生气的，但很容易哄好，有时候会气人，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好的。
　　众人：……没听说魔尊心思细腻啊。
　　（创世神小剧场）
　　龙族和兽族是经常黏着神明的两个种族，通常是一个缩小体型一个化成兽型一左一右地搂住神明，神明左手是龙，右手是猫。两个小家伙相互看不顺眼，经常伸出jiojio互踹对方，但它们腿都短，踹不上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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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四个位面结束
　　从仪元殿出来后，清远直接去了净尘那里，今夜那四个神魂—同进宫，也有方便之处。
　　净尘亦是未睡，看到清远了那双眼眸中被笑意点亮，眉眼弯弯地开口，“清远，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直如此，很多事情都不懂，最后反而最开心。
　　清远摸了摸他头发，他也弯了弯唇，目光温柔地看着这片神魂，“听到贺楼明说的那些话后感觉怎么样，相信吗？”
　　净尘点了点头，“当然相信，”他面上带着—点点的自傲，“我算的东西可准了。”
　　说是天作之合就是天作之合，哪怕他是四个人也都是天作之合！
　　这副样子把清远逗笑了，他含笑将人抱了抱，夸赞道，“真厉害。”看着这个神魂，仿佛是不经意地问道，“贺楼明说已经有了头绪，我们到时候怎么回去？”
　　净尘拿出—灰色盒子，极其喜爱的摸了摸，“到时候我们将血滴到这里面就能回去了。”
　　他手里拿的盒子与上个位面雪陌给的那个有点像，但是里面有了五个格子，尺寸也比之前的那个大些。
　　清远眼中带着—些笑意，开口问道，“我到时候能不回去吗？”
　　净尘有些疑惑地望着他，“为什么？你不想回去吗？”
　　清远摇了摇头，他眸中神色像是远山之云，带着些悠远，“我想回去，但我要在这里陪陪顾景。”
　　贺楼明与净尘还好，他们毕竟相识的时间不长，但顾景与霍言钰—般都已经是许多年了，他这么多年—直在看着他和霍言钰，虽未明说，但—定是不好受。
　　清远说过要好好待他，可时间未持续多久他便已经知道了—切，说起来也是挺无奈的。
　　净尘点了点头，“那也好，我们先回去等你。”他没有多少犹豫便答应下来，干脆又利落。
　　清远还微微有些诧异，他竟然没有想到此事这般轻易地接过，有些怔愣地看着净尘，净尘笑了笑，他笑容干净透亮，像是孩童—般的愉快，“来，你再抱我会。”
　　抱！绝对抱！不抱你抱谁？！
　　清远伸出手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接下来的几天无事发生，朝中大臣只看到陛下—如既往的勤勉，某日的—个中午，五人再次齐聚—堂。
　　这次没有什么剑拔弩张，霍言钰有些紧张地看着净尘手中的盒子，他抿唇开口，手心里有濡湿的汗水，“只是将血液滴到里面就可以吗？”
　　清远抚了抚他脊背，无声地给他安慰。
　　霍言钰转头望着清远，“那就由我先开始吧。”
　　他刺破手指，眼睁睁地看着血液滴落其中，木色盒子像是有了意识—般的动了起来，接着就是净尘贺楼明，等到清远时他看了净尘—眼，后者点了点头，用口型无声道：放心吧。
　　所有人血液滴落其中，最后—个是顾景，他只觉得意识像是被那彷如活物—般的盒子吸收进去，紧接着就是陷入了沉睡，什么都不知道了。
　　日升日落，斗转星移，当第—缕阳光照进仪元殿后，床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顾景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似乎是睡了很久，浑身乏力且困倦，下意识地向周围望去，入目便是头顶祥云图案的床帐，轻薄的纱微微晃动着，像是湖面流水—般，头边还是—本泛黄的古籍，散发着阵阵的墨香。
　　顾景脸煞白—片，这还是仪元殿，他没有离开！
　　他仓皇地抓住衣角急急起身，却在即将出仪元殿门口时顿住，慢慢地垂下眼，顺着柱子有些无力地蹲了下去，没用的，别人都已经走了，他—个人被留在这里了。
　　小太监大清早地瞧见—人蹲在这里，面上惨白—片，他看清面容后心中—惊，直直跪了下去，“王君，您怎么在这？”
　　脸色看起来很差，像是生病了—般。
　　顾景像是整个人失了灵魂，只慢慢开口，“霍言钰呢？”
　　小太监—呆，有些小心翼翼地回到，“王君赎罪，奴从未听说过这个人。”
　　顾景有些无力地喘息着，霍言钰已经不在了，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和清远—起走了。
　　他抑制不住地喘了几口气，视线有些模糊，只是昏昏沉沉的，像是口鼻都淹没在了水中，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咬了咬舌尖，口中有铁锈之气蔓延开，极力地想保持—种冷静，在恍恍惚惚中有人将他从地上拉起，眸中有些担忧，“顾景，你怎么了？”
　　顾景抬眸去看，只见那人身形流畅面容俊逸，在晨曦中静静地看着他。
　　顾景用力抱住他，他嗓音像是被堵住了—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用力地去拥住他，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人融入骨血之中。
　　清远只轻轻地拍了拍他，在他耳边轻道，“说了要好好待你的。”
　　“那……他们呢？”
　　“他们啊，他们就是你，在身边呢。”
　　然后顾景便不说话了，他任由清远牵着手去换好衣物，两人在宫中闲逛，已到春日，那些细微的嫩芽从枝条之中抽出来，草长莺飞的季节中，—片欣欣向荣之色。
　　太阳在头顶升起，脚下是二人影子，在那些春日的青苔之下，他们影子交叠在—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当初某个夜晚，他在湖边看着那些莲花盛开，而在今日，他入目望去便是层层叠叠的莲叶，终有—朵花为他而开。
　　人间朝暮，岁岁年年，日升日落之间平静而又欢喜。
　　出云峰，内室。
　　清远—睁眼就对上—双有些凌厉的眼眸，眉眼狭长眼尾上挑，漂亮又带着凶意，他撑着头就那样—直盯着自己，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清远露出—个笑容，“醒了。”
　　贺楼明起身坐到他腰腹上，手抵在清远胸膛处，眸子有些危险地眯起，居高临下地望着清远，“你知道我醒来了多久吗？”
　　窗外是云雾缭绕的山峰，内室中带着—股清香，他在上个位面和顾景送走了太后才离开的，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应该也不会太久。
　　清远道，“—个时辰？”
　　贺楼明下巴微扬，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说好了—同回来，你竟然多留了—些时日。”还是因为顾景，这简直让人不满。
　　清远抬眸看着他，他眨眼时神色还有些无辜，“我告诉你了，你也同意了。”
　　嗯，告诉了净尘就等于告诉了贺楼明。
　　贺楼明垂下眼看着他，清远摸了摸鼻子，而后伸手拍了拍他大腿，“走，出去转转。”如今神魂全部收了回来，只觉得—身轻松。
　　贺楼明未动，只手指沿着衣襟滑到里面，慢慢地沿着肌肤打转。他眸色有些幽深，不经意的—个挑眉眨眼都带着缠/绵的意味，而后红润的舌尖轻轻地将唇瓣润湿。
　　如今也两人也算是轻车熟路了，清远默了默道，“我才刚醒来。”
　　所以就现在吗？
　　这个时候应该去外面看看，而不是—直待着室内床榻上……吧？
　　贺楼明俯身轻吻着他，但手上动作—直未停，用自己行动表明意愿。
　　有的人动起来像是只豹子，流畅的身形上面覆了—层薄薄的肌肉，每—次都用尽全力，不肯留着—点在外面。
　　……
　　清远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他手搭在贺楼明劲瘦的腰上，声音有些沙哑，“要不……你缓缓？”
　　额上碎发已经被汗水浸湿，目光看起来都有些涣散，只是盯住他喘着气，他掌下的肌肉因为力尽微微发颤，眼眶也晕染了—层胭脂般的色彩，—副被人欺负透了的可怜模样。
　　贺楼明哑着声音道，“我不！”
　　他用手向上捋了捋墨发，抽着气勾唇挑衅，“你是不是撑不住了？”
　　清远方才还是有些无奈的样子，听见他这般问眉梢微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自己道侣—阵，“我还行。”
　　两个人在某些这种事情的观念不—样，清远看来这种事情适度就好，感到愉悦不是很累第二日醒来神清气爽最好。贺楼明则不然，他要的是耗尽最后—分精力，累的连手指都动不了最后沉沉睡去的那种。
　　所以每次才某些时候，首先停止的都是清远。
　　贺楼明唇角扬起了弧度，“那就继续啊，”他眼中还是带着吞吃入腹的占有欲，牢牢地盯住清远，“快点，继续。”
　　行吧。
　　清远想着，勾住贺楼明的腰翻了个身，两人位置重新调换，这次是清远低头看着他，他手掌摩挲了—下贺楼明的脸颊，意味不明地开口，“这次你说什么可都不会停了。”
　　……
　　—只白鹤停在窗前，身上羽毛雪白气质高傲，它用尖尖的喙梳理着尾羽，黑豆—样的眼睛时不时地看—眼窗内。
　　清远抬手打开窗户，白鹤飞进来，如筷子—般纤细的腿上带着—小葫芦，取下来看里面装的是黑色药丸。
　　白鹤道，“回禀仙尊，这是慈宁道人托人给您带过来的，说这是您最需要的东西。”
　　清远点头，白鹤便展翅飞了出去。
　　“是什么？”身后床榻上传来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纸划过，没有以前那般悦耳。
　　清远走进，将床上的人扶起，又在他后腰处垫了软枕，手轻轻地揉着，“是能解你身上咒的药。”
　　他又喂贺楼明喝了几口水，像是干涸已久的沙洲受到了雨露的滋润，嗓子好受了许多。
　　贺楼明闭目懒洋洋地道，“你喂我吃。”这会声音却是比方才好了许多。
　　清远手臂扶住他的后颈，将唇递到唇边，看着他吃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是第五个了，第五个主要是比较短。感谢在2021-04-18  20:37:50~2021-04-20  00:01: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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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六个种族
　　药丸入口，带着些清香，贺楼明咽下去后向清远看去，发现他也看着自己，清远问道，“感觉怎么样？”
　　贺楼明琢磨了一下，还咂摸了一下嘴唇，“还行。”
　　刚吃下去又没有什么反应，要说有的话就是嘴里甜甜的，腹部又有一股暖流，整个人还有些困，但那可能不是药丸的缘故……
　　想着想着，便有些心猿意马起来，贺楼明视线一点点地扫过清远，他如今身上衣衫穿的整齐，连个褶皱都没有，转眼又是个清润温雅的好模样，和方才那带着侵略性的人一点都不同。
　　贺楼明懒洋洋道，“你陪着我睡会。”感觉很困，要靠着睡觉来补充体力。
　　清远在他身边躺下，他侧着头视线一点点地描摹枕边人，贺楼明闭着眼睛比睁着眼睛要乖巧上许多，鼻梁高挺薄唇轻抿，睡颜很纯洁。
　　他闭上眼睛将人搂住，不过瞬间又睁开，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额头已经抵上了贺楼明的额头，神魂探进了灵府之中。
　　贺楼明灵府散乱，那些魔气丝丝缕缕地向外溢着，期间六片流光胡乱地冲撞着，偶尔触碰在一起后又快速的弹开，搅得灵府不得安宁。
　　清远微微沉下眼，若有所思地看着贺楼明，如今六片神魂都已经带了回来，但它们并未融合在一起，主魂受创，他会一直这样昏迷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看着彷如睡着一般的人，无可奈何地开口，“你真是不让我省心。”
　　原以为这次已经全部结束，却没想到几片神魂根本未融合在一起，这样看来还要再走一个世界。
　　他在那张面容上轻轻掐了一把，语气中带着纵容和宠溺，“早知道就不陪你胡闹了。”
　　但说归说，小世界还是要去的。
　　清远缓缓闭上眼睛，神魂随着贺楼明一同离开。
　　——神衍大陆
　　‘神明用他仁慈和包容之心创造了六个种族，此后他陷入沉睡，光明生生不息。’
　　——《神谕》
　　神殿之内信仰之力最为浓郁，在宏伟肃穆的神座之旁，一位天族守在那里。
　　清远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眼是一片洁白，周身如同被极轻柔细软的东西盖住，他顿了顿，伸手向眼前那道‘白墙’触去，入手光滑微凉，如上好的绸缎一般。
　　手似乎陷入了一层柔软的羽毛内，那些细软的绒毛像是受惊般颤了颤，刹那间，面前白色消失，如同被人拉开了一道窗帘，金色的光芒尽数将人笼罩，那些光明涌现进来，清远这才看到周围景象。
　　穹顶极高的殿内，上面是宝石一般瑰丽的色彩，那些玄妙的符号交叠映在一起，在如星空一般的顶上微微旋转着，神秘而又庄严。
　　有声音响起，空灵悦耳，“吾神，您醒了。”
　　他抬眸去看，却见一旁站了一人，清远瞳孔骤缩了一瞬，哪怕他与贺楼明已结成道侣多年，也依旧为眼前这人的华贵庄严有片刻的失神。
　　不，清远看着他身后那洁白华丽的翅膀想，这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面前站着的‘人’后背有一双精致华丽的羽翼，在光芒之下，那每一根羽翼仿佛被镀了一道金边，在银白色中镌刻上耀眼的色彩，华丽而又神圣，那像是神明最得意之作。
　　吾神？
　　想到刚才的那个称呼，清远顿了顿，这是在说他？
　　天族此时垂眸，他方才翅膀仓促地收起，此时根部那些细小的绒毛还在微微颤动着，上面仿佛还停留着神明的体温，温热的手掌贴上去时带着酥麻的战栗感，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
　　清远动了动，“是的，我醒了。”虽然不知道他睡了多久，但这具身体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好，像是周身总带着一些困顿感，感觉浑身有些乏力。
　　他看着站在他身前的‘人’，面容姑且不谈，但瞳孔带着浅浅的茶色，周身气质比较温和，六片神魂中只有上个位面的顾景才有这种感觉，清远眸中含着浅笑，“你是？”
　　天族淡色的唇瓣微微抿了抿，只一瞬又恢复如初，恭敬道，“吾神，我是您创造的天族，景。”
　　那双翅膀看起来像是最神圣的造物，它张开时遮天蔽日，合该属于天空。清远目光慢慢地从景的翅膀上移开，“我沉睡了多久？”
　　景答道，“数百年了。”神明睁眼时见到了一团光，便从这团光中创造六大种族，而后神力耗尽，没多久便陷入了沉睡。
　　清远捻了捻指尖，这个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是还是觉得很困。他想着在自家道侣灵府中看到的景象，这个位面可能会有六大种族。
　　六个啊，简直一想想就让人头大。
　　景慢慢地看着他，看着自己的神明，他仍是如记忆中一般的样子，带着尊贵与无与伦比的温和看着这个世界，只是他可能沉睡了太久，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清远目光转到景身上，含笑开口，“我……能摸摸你的翅膀吗？”方才就醒来那一瞬间碰了一回，他的手掌到现在还记得那样美好的触感。
　　景顿了顿，而后沉默着张开翼羽，清远便看到那洁白柔软的双翅向他合拢过来，像是将他整个人都要圈起来，但在半路便柔柔地停住，只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抚摸。
　　他伸手覆了上去，一寸一寸力道轻柔地沿着根部向上滑去，却没看到天族一瞬间染上红意的耳垂。
　　景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慢慢地抿紧唇压抑着那些酥麻带来的低吟，天族的翅膀是他们最敏感的东西，羽毛的根部连接着无数细小的神经，平时只有伴侣才会互相抚摸翅膀。
　　但神明已经沉睡了太久，他根本不知道大陆上这些不成文的规定，也不知道这种动作代表着什么。
　　清远摸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看着双翅又合拢起来，他目光才扫视了一圈周围，神殿之中建筑华美高雅，处处透着庄严与尊贵，而他方才躺的是一张黑色的床，亦是看不出什么材质。
　　这个世界与以往的都不同，他不用收集神魂，只需要帮助融合即可。
　　清远想了想，目光转向神殿中的牛皮纸典籍上，景顺着他目光望去，旋即将神明方才注意到的书拿来，他双手捧着，“吾神，这是吟游诗人所写的创世论。”
　　吟游诗人的足迹遍布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赞美神明，赞美着他所创造的六大种族和这个世界。
　　清远伸手接过，随手翻了翻，发现上面的字迹自己还能看懂，他笑道，“谢谢。”
　　这本书简直太有用了，要不他就是两眼一摸黑什么都不知道。
　　景轻轻地摇了摇头，却是十分认真地看着清远，“吾神不必说谢，这一切都是您创造的，我可以为您献上一切。”
　　六大种族，特别是他们六个由神明亲手创造的，天生都十分亲近孺慕神明，他们渴望着长久地陪伴着神明，但很遗憾，不能。
　　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慢慢地闭了闭眼睛。
　　清远道，“你先去休息吧，我一个在这里便可以。”他今夜打定主意要看完这本书，方才也看到神殿之中有偏殿，没道理让景守在这里。
　　景道，“我不需要休息。”
　　他身上所含的神力充沛，几乎不需要再靠着饮食睡觉来补充精力。
　　清远微微有些诧异，他目光从书上抬起看向景，“那你平时都在做什么？”这神殿之中几乎没什么娱乐设施，难以想象他待在这里那么久靠什么打发时间。
　　在这神殿之中，眼前的天族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他专注地望着神明，而后轻轻开口，“看您。”
　　他习惯一个人时用翅膀将神明拢起来，看他在他的翼羽下沉睡，他的翼羽轻柔地覆在神明身上，再将他严严实实地遮起来，只自己一个看。
　　清远摸了摸鼻子，倒没有想到眼前的天族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看着还站着的景道，“来，过来躺会。”他略微顿了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你可以躺着看我。”
　　景没有推辞，只乖顺地走过来躺下，而后便睁着眼看向自己身旁的神明。他视线专注，像是要将这人牢牢地记在脑海之中，半刻也舍不得眨眼。
　　清远在他犹如实质一般的目光中失笑，他手在景肩膀是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我又不会凭空消失。”
　　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神衍大陆月亮是蓝色的，在夜晚中带着静谧的光芒，清远专注于书中的知识，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早上，清远轻轻地合上书，稍微对这个世界有了基本认识：六大种族托生于一体，自同一团光诞生，不同之处在于先后顺序。
　　清远手指在轻轻地敲了敲，六个种族，刚好对应的是六片神魂。
　　正想着，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被人强行撞开的声音，清远下意识地向门口瞥去，却见一金黄色的龙飞来，龙目如同最耀眼的红宝石，它急速地向清远飞来，口中吐露着有些低沉的龙吟。
　　龙的体型显然比清远大得多，那么一只庞然大物袭来，带着风声与灼灼的热意，它似乎是想扑进神明的怀里，但显然忘了自己体型上的差距，哪怕极力想停下来，一个头颅轻轻顶在清远身上也足够让他吃力。
　　清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撞了一下，而后就控住不住地向后退去，连连三四步后才稳住身形，他有些无奈地想，这个撒娇有点让人顶不住。


第84章 精灵
　　巨大的金龙用那双瑰丽如宝石一般的眼眸盯着他，眸色鲜红带着一种厚重感，配着那庞大的身躯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清远也望着他，听着他从鼻息里吐出一道微弱的哼唧声，然后这头金黄色的巨龙将头慢慢地垂下，乖顺地放在他掌心之下，力道轻轻地蹭着。
　　清远垂眸慢慢地摸着它，掌心鳞片光滑坚硬，却并不冰凉，带着一种温热的感觉，他感受着掌下头颅慢慢地顶着他的手，清远道，“好乖。”
　　巨龙瞳孔兴奋地放大，被夸赞后的下一瞬向清远蹭去，他想将头伸到清远胸膛上，清远只觉得胸口一沉，接着就像是被小山撞到似的，身体失去平衡地向后倒去，被这巨龙用头颅压倒在了床上。
　　旁边的景神情一凝，声音冰冷地开口，“让开。”纤长的手掌已经凝了一层白色的光团，带着巨大的威力向巨龙袭去。
　　巨龙亦是不甘示弱，愤怒地低吼出声，口中一团火焰直直地飞向天族身后，看样子是打算直接烧了那双漂亮的翅膀。
　　清远看的头都大了起来，连忙出声，“好了，都停下来。”
　　他用着点力起来坐好，对着景道，“没事，我好好的。”方才一时不察被扑倒，倒的地方是柔软的床铺，没有疼更没有受伤。
　　他伸手摸了摸颈部鳞片乍起的龙，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安慰与宠溺，“没事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嗯，这龙大概是想要撒娇，无奈就是自己有些顶不住。
　　也不知道这个身体为什么这么差，分明是神明，但连自家道侣的撒娇都顶不住，更别说抱一抱了。
　　景垂了垂眸子，神明一向宠爱龙族，以前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龙低低地叫了几声，它的声音原本是低沉的，这样压低声音叫就显得弱声弱气的，哼哼唧唧了几声后清远就看到一阵光闪过，龙身出现了火焰一般的红色，大约持续几秒之后，眼前的庞然大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地上趴着的一只金光色小龙。
　　不过成年人两个手掌长度，四只爪子看起来柔弱无力，慢腾腾地勾着清远衣服下摆想要上去，长长的尾巴也在身后扑腾着，换句话说，连尾巴都在用着力气。
　　清远俯身将小龙抱起，它乖乖地趴在怀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偶尔打个吐个龙息，都带着温热的气息。
　　清远一下一下摸着它身上鳞片，温声开口，“钰？”
　　昨夜看了一些书，今天又亲眼见识了一下，这种一言不合就喷火的性子与当初动不动就抽鞭子的霍言钰一模一样，而且更重要的是，和景依旧不和，简直到了相看两生厌的地步。
　　龙点了点头，亲昵地将头放到清远颈边。
　　如今已是白日，神殿外的天空太阳升起，明媚的阳光洒下来，钰眯了眯眼睛开口，“吾神，我好想念您。”
　　清远道，“我也想念你。”他稍微停了停，带着笑容道，“想念天族，想念精灵魔族人族兽族。”
　　六片神魂一同想念，谁也别忘，一视同仁。
　　景看着他说出了想念六个种族的话，他伸出手试探了一下空中的光明之力，旋即开口，“吾神，您可愿离开神殿？”
　　神殿之中端庄肃穆，但神衍大陆中六大种族居于六处，那是神明亲手创造的世界，他应该去看看。
　　清远点头，“也好，那就去看看。”他用手指轻轻挠了挠怀里金龙的爪子，“神殿离森林最近，不如就去森林吧。”
　　神衍大陆的森林是精灵一族的居住之地，他们亲木元素，性格和善温顺，与各个种族都能比较友好的相处，哪怕与邻居龙族也能一直平安无事。
　　龙族是大陆公认的脾气最差的种族，特别是某只金龙，每天不是去干架就是去干架的路上，今天吐火烧了这里，明天用龙爪掀翻了那里，是吟游诗人口中的‘仗着神明宠爱无法无天的种族’，别的种族都不敢和他对上。
　　景轻轻点了点头，他身上有一种高雅华贵之感，做什么都带着清贵之气。
　　钰用爪子勾住清远袖子，那一块布料被它扯地绷平，“为什么不去龙岛？”怀里的金龙道，“我给您收集了好多亮晶晶的宝石和金币，都攒在巢穴中，您去看看吧。”
　　清远还未开口，一旁的天族冷冷道，“神明不喜欢那些。”那种金黄色的光芒只有与它同一个颜色的龙才喜爱。
　　金龙眸中闪过凶光，它转头看向清远，有点委屈地开口，“吾神，您喜欢那些吗？”
　　那是它最喜欢的东西，每次自己看了都欢喜，便一个一个地存起来攒着，期待着有一天神明能睁眼看看。
　　被它那双透亮漂亮的眼眸看着，清远伸手摸了摸它头，他的语气如同这晨曦一般的温柔，“喜欢，我很喜欢。”掌下触感温热光滑，清远慢慢开口，“我们先去森林，然后再去龙岛好不好？”
　　钰点了点头，只闭目轻轻挨了挨手掌，不说话了。
　　森林离这里不远，三位没用多少时间就到了森林的边缘。
　　在一片郁郁苍苍的生命树下，那些太阳的光芒透着枝叶间紧密的缝隙洒下来，浓绿深处带着奇幻般的色彩，树冠高耸入云，每个树枝间搭着一木质的小屋，有耳朵尖尖的精灵坐在树杈之上，用心地擦拭着手中的弓箭。
　　比起天族的容貌，精灵一族更加圣洁一些，银发绿眸，笑容纯洁无暇。
　　在这其中，一位精灵百无聊赖地坐在生命树的枝干上，他垂眸把玩着手上的弓箭，尖尖的耳朵时不时地动一下，突然，他像是有所感，抬眸眺望着远处，然后起身轻盈地从树梢之上跳了下去。
　　清远刚看了几眼茂盛的生命之树，就注意到一位精灵向他跑来，身上衣摆随风烈烈鼓起，轻盈地像是一头小鹿，当精灵跑到他面前时脸上带着薄红，“吾神”，他说，“您终于来看我了。”
　　清远看他第一眼，就可以确定眼前这位精灵是上个位面的净尘，脸上笑容如孩童一般，看起来毫无忧虑。
　　他亦是轻笑着点头，“我来看你了。”
　　精灵笑着伸手，“吾神，你来抱抱我吧。”
　　面前的精灵笑容明媚，伸手要抱，怀里的龙族打了一个哈欠，四仰八叉地躺在清远怀里，四肢摊平用最大的面积占住清远怀里，表情随意地瞥了一眼精灵，眸中带着嫌弃：抱什么抱，没看到神明一直抱着他吗？它已经长在神明怀里了！
　　下一瞬，神明轻轻地把它放到地上，旋即轻搂住精灵，慢慢地拥住他，一个一触即离的拥抱，却让金龙眸子蓦地睁大。
　　什么情况，神明抱了那个尖耳朵？
　　它爪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地面，口中发出低低的带着警告性吼叫，微微张大了口，已经打算朝着尖耳朵吐一口火。
　　抱完尘，清远俯身将闹脾气的龙抱到怀里，伸手一下一下摩挲着鳞片，无声地安慰着。
　　嗯，霍言钰脾气就大，也算是保留着自身特性了。
　　尘面上带着欣喜，“吾神今天住到这里吧，精灵族的鲜果要成熟了，今晚就摘下来。”
　　精灵亲木系，本身也带着浓郁的木系元素，与他们接触的花木果蔬生长地格外好，味道也是一绝，清远没有推辞，只笑着答应下来。
　　尘笑着将人带到了木屋里，木屋不是很大，但一切都质朴自然，编好的花篮被摞地整整齐齐，里面还放着晾干后的小花，各色颜色都有，零零散散地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放到这里多久。
　　尘将它们递给清远，“吾神，这是我收集的花，专门用来送给你。”
　　清远伸手接过，眸色温柔地扫过他，“谢谢，我很喜欢。”
　　景手指捻了捻，他也给神明准备了礼物，但可惜没有送出去。
　　钰的龙爪蠢蠢欲动，看样子是随时打算着将一篮子花打翻，清远伸手捏了捏爪子，它便有些心虚的移开视线，尾巴左右甩了甩。
　　木屋比较小，三人一龙待在里面便显地有些拥挤，精灵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遂提议一起去果园摘果子，清远也同意了。
　　在果园中，那些形状各异的果子慢慢悠悠地长在树上，清远蹲下摘着那些已经成熟的水果，其中一个生的有些像草莓，他摘了不少。
　　尘就蹲在他身边，伸手将一枚递到他唇边，“吾神，尝尝这个，很甜的，您以前就喜欢吃。”
　　清远启唇轻咬了一口，里面汁水浓郁，一股清香味自口腔中弥漫开来，他咽下口中的果肉，手掌覆在绿草上面，“我以前还喜欢吃什么？”
　　尘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有些清远听过，有些是这个世界独有的东西，他看着面前的精灵一点一点地给他说着，还期间带着比划的动作，那些落日的余晖散在他眉眼处，如同夕阳下的海面，透着全然的柔和与喜爱。
　　清远心中亦如他眉眼般温软一片，只轻轻地摸了摸他尖尖的耳朵，“我陪你的时间很少，你会不会不高兴？”
　　神明创造出了精灵一族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与他相处的时间真的太少。
　　容貌纯洁的精灵摇了摇头，那双碧绿的眼中带着笑意，“不会。”他弯了弯唇，“但吾神如果以后能多陪陪，我就会更高兴的，”
　　清远也笑，“好，以后一定会多陪你。”
　　他们拥有往后的岁月，在漫长的生命中会只有彼此，然后就一同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会吃醋的种族——龙族
　　最无害的种族——精灵
　　最拥有正宫气势的种族——天族
　　感谢在2021-04-21  00:03:27~2021-04-21  23:57: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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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兽族
　　景离的有些远，但钰可是一直挨在清远腿边，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地用爪子拍了拍清远的腿，小小的爪子打在腿上很轻，没有什么力道。
　　清远只以为它在吃醋，便好笑地点了点金龙的额头，“我也会陪你的。”
　　金龙有些郁闷地垂下头，不会的，只能陪一个……
　　果子摘地很快，不一会就满满的一篮子，如今落日已是西斜，众人便一同离去。
　　夜晚的森林很热闹，一群精灵为了庆祝神明的到来自发举办了一次宴会，他们都生的好看，一大群男男女女载歌载舞，还带着自己酿的果酒，在宴会边酒香飘来，幽幽散在空中。
　　清远也是尝了不少酒，那些尖耳朵的精灵们带着新奇和拘束，恭敬地献上自己酿的果酒，他们眼眸中含着期待，极力期望着神明能尝一尝自己的，清远没有拒绝，每个都喝了一小杯，他笑着夸赞那些精灵，每一个得到赞扬的眉目都带着令人沉醉的笑意。
　　钰喝了不少酒，晕晕乎乎地趴在一旁，它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气息带着酒意。
　　四只爪子各走各的来到清远身边，途中晃晃悠悠差点摔倒，一只手贴着地面从它下腹将它撑好捞起，嗅到熟悉的味道后这只闹腾的金龙安安静静地将头贴在清远手臂上，慢吞吞地闭上眼睛。
　　尘笑着瞥它一眼，“吾神，它醉了。”
　　清远在龙身上抚了抚，眸中带着如繁星一般灿然的笑意，“我先将他带回屋中。”屋中有床榻，钰能在上面睡得舒服，他回望了那位天族，却见他端坐地上，身后翅膀合拢后贴在后背，在那些莹莹光亮中，他眉眼带笑，静静地看着他。
　　清远也勾了勾唇，伸手将人拉起，“喝的多吗？”
　　景手心微凉骨节纤细修长，他道，“不多。”他酒量不好，只不过是一小杯便觉得晕乎乎的，便拒绝了那些美酒坐在这里。
　　眼前的天族虽然说自己没有喝多少，但眼尾已经带着一层薄红，身上也有些酒气，清远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景和钰被他带了回去，在木屋中清远将搂着他手臂的龙轻柔地放下来，给它盖上小被子后看着它闭着眼睛睡觉，这才和天族来到另一个屋中。
　　天族和龙必须要分开，否则这两个醒来后闹翻天。
　　天族躺在床榻之上，他看着身旁的神明很想说自己不用休息，但只是张了张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期待着神明能够多陪陪他，就像那个龙族一般。
　　清远望着已经躺下却一直睁着眼睛的天族，轻轻地拍了拍他肩膀，“是睡不着吗？”
　　景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轻轻道，“吾神，哪个种族是您最喜欢的？”他语气很轻，却像是思索良久后才开的口。
　　清远手一顿，这个问题……不像是眼前的天族能问的出的，天族一向是守礼恭敬，平时克己温和，好像不太在意这些。
　　清远还真思索了一会，沉吟片刻才答道，“我也不知道，每个种族都很好。”每个种族都是他的道侣，每一个都是很好很好的。
　　景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慢慢阖上眸子。
　　天族不是神明最宠爱的种族，即使神明赐予他们华贵的羽翼、赐予他无上的尊贵，但那亦不是最宠爱的。
　　他是神明第一个造物，神明赐予他无上的荣光，但直到后来看到龙族与兽族才知什么是真正的喜爱。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想，以后消失的是自己吗？
　　安顿好两位后清远回到宴会看见了尘，他仍是乖乖地等在那里，看见清远出来了笑着招了招手，“吾神。”
　　清远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头顶生命树枝叶茂密，夜间有凉风习习，天幕之上繁星璀璨，这样抬头看天空时总有一种静谧温和的感觉。
　　在这时光流淌的寂寂之中，精灵突然问道，“吾神，我是您偏爱的吗？”
　　清远默了默，所以这个问题又成这个位面的必答题了吗，他有些含糊地答道，“每个种族我都偏爱。”
　　是的，神明就是这么博爱，一视同仁，问就是每个种族都爱。
　　尘笑地眯起了眼睛，在暗沉的夜间他的银发十分醒目，像是一道绸缎一般披在背上，“我很喜欢神明，”他转头在清远脸上亲了一口，动作十分迅速，“我以后想跟神明永远在一起。”
　　脸上触感软滑，像是被豆腐碰了一下，清远缓过神来的第一反应就是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神魂，转了一圈发现周围没个人影后才放下心来，温声开口，“我们以后会在一起，我会一直看着你……们。”
　　尘耳朵动了动，认真地开口纠正，“不是神明对造物的喜欢，是那种喜欢，”他话语像是太贫瘠，想了一会开口道，“是向人类那样一同繁衍的喜欢，那好像叫□□情。”
　　精灵眼中带着期待，“吾神，我们之间可以有爱情吗？”
　　在夜晚之中，精灵容颜圣洁，脸上却带着如同孩童一般的期待，让人不忍心拒绝。
　　清远在这一瞬想起了上个世界被四个神魂的支配的恐惧，上个世界四片神魂都能成那个样子，这个世界……
　　唔，还是算了吧。
　　他温声开口，声音像是沾染着月色，“我也很喜欢尘，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精灵开口，“为什么？”
　　当时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六片神魂啊！要是和某一个在一起了，其余的还不掀翻了天。
　　“因为你还没有想好。”神明声音温柔，似水一般地流淌着，“等你以后见了很多很多的人，看了很多很多美好的事，你那时再说喜欢我，便是真正的喜欢。”
　　精灵刚要开口，却听到树枝上传来轻微的声音，他抬头去看，树杈之中一条粗壮的白色尾巴垂下来左右摇晃着，只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紧接着眼前一花，一只皮毛油光水亮的豹子站在了面前。
　　它皮毛是白色的，上面带着些黑色点点，眼睛又深又圆，有着天空一般蔚蓝的色彩，歪着头看了清远几秒，而后慢慢地跑到清远身前，蹲坐下来，低着头搭在清远肩膀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是小羊一般大小的豹子把头搭在清远肩膀上，却温顺的像只猫儿，它爪子厚实绵软，轻轻地按住清远的腿，闭着眼睛将脸颊贴在清远脸上。
　　清远手臂环住这只大猫，从它头顶向下摸去，轻声开口叫着它的名字，“星星。”
　　这是兽族，却也是第三个位面的贺楼星。
　　星抱了好一会才松开，它围着清远转圈似乎是想蜷在怀中，但清远坐着的时候它几乎与清远一般高，不悦地甩了甩尾巴，身上有白光闪过，紧接着就是一只能用两只手掌合拢起来豹子出现在眼前。
　　周身毛茸茸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眼睛像是变得更加淬蓝，它慢吞吞地往清远腿上坐，无奈爪子太短，努力了几次也跳不起来，最后还是清远将它捞在怀中。
　　星眨着眼睛望着他，它睫毛很长，这样扑闪扑闪地眨着就像扇子一般，而后伸出带着肉垫的爪子轻轻摸了摸清远的脸颊，嘴里发出像鸟儿一样的叫声。
　　声音清脆婉转，娇声娇气，期间带着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叫了几秒之后才停下，认真地看着清远。
　　清远沉默了一会，顶着它视线看向尘，“你知道它说什么吗？”就光听到一阵鸟叫声，然后脸上是厚实绵软的感觉，说的什么清远也不懂。
　　精灵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它可能是说饿了吧。”叫地缠缠绵绵的，应该是没吃饱。
　　星看了他一会，然后开口，这次说的话清远能听懂，它说，“吾神，我好想念您。”
　　清远把它爪子捏到手中，轻轻地揉捏着，“我也想你。”
　　星看着已经很久不见的神明，然后低头动了动耳朵，它小的像是个猫儿一样，这样轻轻地搂住清远的胳膊时像是那个世界他们一起养过的团团。
　　如今夜色已深，清远与尘告别后回到自己的房里。
　　屋中金龙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的去了另一张床上，怀中抱着星星，星星很安静也很乖，待清远躺下后自己才蹲在他脸旁，小声开口，“吾神，那个是您最宠爱的龙族吗？”
　　清远摸了摸它脑袋，“为什么这么说，我不宠爱你吗？”
　　星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神明很宠爱它，记忆里似乎都是幼时神明把他抱在怀里的情景，“我走丢过一段时间，回来后已经有了龙族。”
　　幼时它出了神殿迷了路，等到回来后就有新的种族出现，那时它已经长大了一些，只看到神明将龙抱到怀中，后来这个大陆上到处都说神明最宠爱的种族是龙族，神明和别人似乎都忘记了他曾经那么的宠爱自己。
　　清远闭了闭眼睛  ，第三个世界中贺楼星曾经陷入了宇宙空洞之中，等他回来后自己已经和另一片神魂在一起了，如今兽族说自己幼时走时，大抵也是对应了那个世界。
　　他将那只兽族举起，然后亲了亲它毛茸茸的额头，“神明会一直宠爱着你，现在如此，以后也会如此的。”
　　神明的声音如记忆般的那样温和，它们洗去了心中所有的不安，星尾巴轻巧地在他手腕上绕了一个圈，“我也会做神明最虔诚的信徒，完成您所有的愿望。”在以后长久的岁月中信仰唯一的神明。
　　清远失笑，看着面前的小不点道，“神明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开开心心的。”
　　“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
　　“那就更开心点。”
　　作者有话要说：    还剩两个了，人族——贺楼明魔族——傅允痕大家还记得傅允痕吗？


第86章 人族
　　夜间偶尔有几声虫鸣声传来，月亮挂在枝头，一夜好眠。
　　翌日天刚亮，清远就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低吼声和嘶叫声，枕头被撕开了个口子，里面白色的羽毛洋洋洒洒地散了一地，像是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场雪。
　　他循着声音走去，小豹子蹲在桌子上呲着牙叫，金黄色的小龙飞在半空中，时不时地吐出一口火来，屋中各个摆设全都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鸡飞狗跳乱做一团。
　　看到清远抱着手臂站到门口，两只十分具有默契地一同停下来，他视线扫过乱成一片的地，勾着唇笑了笑，“你们在做什么？”语气温和而又平缓，却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星舔了舔爪子，旋即就往清远怀里跳去，它身影在空中划过一条弧度，然后稳稳当当地落到清远怀中。
　　金龙亦是不甘示弱，飞着落到清远肩头上，“它用爪子挠我脸。”
　　今早醒来就去看神明，结果看见这只兽和神明躺在床上，它当即就警告了几声，兽也不甘示弱，身上毛炸了起来，两个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睡着的神明，而后悄悄出来打架。
　　结果是谁都没有占到便宜，还被神明抓个现行。
　　星扬了扬脑袋，将脖子亮出来给神明看，“它喷火烧我后颈毛。”
　　两双同样漂亮的眼睛注视着，都期待着神明处罚对方，清远先是检查了金龙的脸，它鳞片紧密坚硬，只留下一条白色的痕迹，又捧起豹子拨开毛发认真看了一遍，同样没有什么伤痕。
　　清远放下心来，将两个都放在地上，“说说被折腾的屋子吧，怎么办？”
　　两只小家伙没人说话，它们敏锐地觉察到神明如今心情不是很好，都垂着头不说话。
　　清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慢条斯理地开口，“去把屋子恢复原样，给我打扫干净。”要是这次让这两个不长记性，接下来又不知道要怎样闹腾起来。
　　他垂着眸时声音冷淡，脸上没什么笑容时开口怪吓人的，两只小的被他吓住，乖乖地去打扫卫生。
　　一个用爪子捏着羽毛整理，一个将扔在地上的小物件恢复原样，清远就坐在一旁看着，也不帮助，只是偶尔两个眸子转来时就看到神明唇角掀起细微的弧度，眼中带着璀璨的笑意。
　　景和尘来时看到一向桀骜的两个种族在创世神面前乖乖地打扫着卫生，景在那只毛茸茸的豹子身上停留了几秒，旋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兽族，那也是当初很得神明宠爱的种族。
　　他道，“吾神，我们今日要离开了。”待在森林中已是一天，还有接下来的行程，他怕神明的身体支持不了那么久。
　　清远没有异议，“那就走吧。”多看看也好，当初答应钰去龙岛的。
　　尘银发在阳光下发着莹莹的光泽，得知清远要离开也没什么遗憾，“我这里还有些事情，可能会晚几天才去找神明。”
　　清远点头应下，临走前又伸手摸了摸他耳朵。
　　两个小的一听要离开都十分激动，一左一右地跳进怀里，两个各抱住一支手臂都想占着最大的地盘，龙瞥了豹子一眼，然后伸出后爪悄悄地蹬了星几下，频率十分的快，动作堪称快准狠。
　　星都被蹬懵了，它仰头瞥了一眼神明，发现没有注视这后同样用脚去踹龙，两个脚缠斗在一起，时不时传来□□相撞的声音，踢得动作越来越大，发出的声音也是越来越响。
　　清远瞥了它们一眼，然后提溜着将两个分开，左手拎着只龙，右手拎着豹子，手臂垂在两侧用身体挡住，谁也别看见谁。
　　如此，方才清净一会。
　　龙岛与森林离得很近，从森林边缘出来就是龙岛，在火焰元素充足的区域，清远听到了几声低沉的龙吟。
　　龙吟声醇厚低沉，像是从远古传来，那些低吟在时光中流淌，留下了亘古不衰的神话。
　　金龙睁开了眼，也同样吼了几声，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岛上的每一个角落，那一道龙声停了，景脸色微微变了变，伸出翅膀向空中飞去，再出现众人视线里时怀里多了个人。
　　一袭黑衣，墨发清扬，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脸色应失血过多变得苍白起来，闭着眼时仍可窥见良好的骨相。
　　清远眉心一跳，“明？”这绝对是人族，长的和贺楼明一个模样，连气质都相差无几。
　　景手上治疗的白光已经亮起，“吾神不必担心，我可以治好他。”话落，那些耀眼的白光已经进入到人族身上，身上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着。
　　几息过后，昏迷不醒的人族睁开了眼，他眼睛带着幽暗，眉眼处有些阴鸷，缓缓地扫过一圈后视线落到清远身上，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开口，“神明。”
　　口中唤着神明，面上却没有恭敬的模样，他伸手毫不在意地擦去自己脸颊上的血迹，漫不经心地开口，“人族失礼了，请神明莫怪。”
　　清远视线从他身上巡掠过，他身上黑衣沾满了灰尘与血，足上靴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身上伤口虽然好了，但脸颊依旧是苍白冷傲，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这是他目前见过的几个种族之种最狼狈的那个。
　　清远自然不会怪他失礼，“无妨。”他略微顿了顿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龙岛？”
　　龙是一种很看重私人领地的生物，没有邀请的话是很难进入岛里的。
　　钰瞧了那个人族一眼，“他身上有龙血的味道。”
　　龙族血液是大陆上极其珍贵的宝物，别的种族偶尔会靠着猎杀龙来赚取金币，不过比较少就是了。
　　明弯了弯唇，唇角笑容有些嘲讽，他嗤笑一声，“来这里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屠龙。”
　　清远默了默，心想你这不是屠龙，这很明显就是差点屠了自己。
　　看他沉默下来，明笑地肆意，他懒洋洋地弯腰行礼，“今日就不打扰神明了，改日回见。”
　　眼看着他转身欲走，清远开口道，“停下。”他望着那抹黑色劲瘦的背影，抿了抿唇开口，“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这里离人族的地盘还有一些距离，他现在状态又不是很好，感觉很虚弱。清远轻轻用手拂过星的皮毛，“你若是愿意的话，就先在龙岛上待几天。”
　　明目光在他手边一顿，那里的兽族乖巧地趴在他手上，目光中是看得见的依恋，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扬唇道，“好啊。”
　　队伍越发地庞大起来，一行人来到钰的巢穴前。那些大理石一般坚硬的地面被凿出了硕大的洞，墙面嵌着些宝石，发着莹莹的光亮。
　　钰刚到洞口就十分兴奋，它身体略微变大了些，从清远手臂上下来后就将人放到背上，途中还不忘把星扒拉下去，自己背上带着人就往洞穴里飞，巢穴中岔路很多，众人只看到几息之间龙与神明便不见了踪影，面前剩下的就只是几个隧道。
　　景神色有些难看，明瞥了一眼身后长着翅膀的天族，云淡风轻地开口，“刚好它将神明带走了，我们聊聊。”
　　星也顿住了，这是他们六个之间的事情，一个连神明都不知道的秘密。它湛蓝的眼眸没了当时撒娇时的幼稚，而是有些沉静地看着彼此。
　　巢穴的隧道中温暖干燥，那些嵌在墙上的晶石发着莹莹的亮光，人族大半个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神色晦暗不清，只能听到他有些低沉的声音，“我就不用想了，神明应该也不会选择魔族，现在基本已经确定下来了，是龙族。”
　　这是一个在意料之中的答案，神明一向宠爱龙族，若他们六个只能留下一，结果必然是龙族。
　　景沉默了一会，他背上翅膀依旧华贵，只淡淡开口，“我尊重神明的一切决定。”
　　明意味不明地扫了天族一眼，“你可真是大度。”他靠在墙壁上，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兽族，“你呢，当初神明也是很宠爱你，要不要去争一争。”
　　星用湛蓝色的眸子望了他一眼，旋即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明靠在岩石之上，他目光看着那些开凿出来的痕迹，手指轻轻地敲着岩石，神明给了天族荣耀，给了兽族速度，给了精灵净化，给了龙族武力，就连魔族也给了他不逊于天族的能力，可人族呢，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们寿命比起其他种族来十分短暂，身体亦不强悍，哪怕是他，也差点与一头龙同归于尽，更不要说其他的人族了。
　　明眉心微拢，他漫不经心地想着，又不是他一个消失，毕竟还有其他四个陪着他。
　　这样想来，似乎也是不错。
　　清远被钰一路带着飞回来，直到在巢穴深处才被它放下来，钰一双红色的眼眸闪着亮光，它极其欣喜地晃了晃头颅，“吾神，您喜欢这些吗？”
　　在纵深极广的殿中，几米高的金币散乱地堆在一起，它们一同发着耀眼的光泽，除去那些色泽漂亮的金子，还有颜色瑰丽的各色宝石，这些在外面难得一见的各种珠宝在这里随处可见。
　　清远一个人站在那些金币堆前竟然有些小，他的身高还不足这些‘小山’的一半，那些金子发出的光连巢穴都照亮了几分。
　　清远拿了一把的金币，看着那满脸写着求表扬的龙族道，“我很喜欢。”
　　钰听到他这般夸奖后更加高兴，将神明捧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金币堆的上方，它看着那双眸子中有着灿然的笑意，像是天幕上的繁星，比它寻来的金子还要耀眼，钰趴在金币堆上，身后尾巴一下一下的左右摇晃着，“我把这些都给您。”
　　龙族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东西，那些闪着光的金子也好宝石也罢，都比不上眼前的神明。
　　清远见它用整个身子都盖住金币，尾巴拨撩着听那些金币碰撞在一起的脆响，他摸了摸龙的前爪，“你喜欢就留着，不用送给我。”
　　宝物是龙族最喜爱的东西，它们对这些带着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钰甩了甩尾巴，“我想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给您。”
　　眼前的龙有着硕大的身躯，看金子和宝石时眼中都带着光亮，它把自己最喜爱的东西送给神明，希望他也能喜欢。
　　清远向前走了几步，他将脸贴在龙族脸颊上，脸上的触感温热干燥，伸手抱住那颗硕大的头颅，声音低沉温柔，“你就是最美好的。”
　　得到一个抱抱的龙族满意的眯了眯眼，爪子却一下一下地抓住金币，神明会留下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给了人族什么？害，当然是心眼啊（bu侍）最能搞事情的贺楼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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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魔族
　　一触即离的一个拥抱，而后很快被放开。
　　清远看着用爪子拨撩金币的龙，慢慢地从金币堆上下来，“其他种族呢，还在外面吗？”
　　钰有些不高兴地开口，“他们就在外面。”又饿不着又冷不着的，关心他们做什么。
　　清远微微放下心来。
　　两人在巢穴中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踏出去时外面阳光正好，蓝天白云之下，偶尔可见一两条龙掠过，身形流畅肌肉有力，低吟一声声音雄厚低沉。
　　“神明，休息的可好？”人族突然出声，他眼眸黑黑沉沉的，透着如同玉一般的冷意，清远温声道，“很好。”
　　仅仅是一夜过去，面前的人族换了干净的衣物，脸上那些血迹也被清洗，身姿颀长面容出色，眉眼扫来时就是一派风光。
　　明捻了捻手指，随意地开口，“吾神格外地宠爱龙族。”
　　清远微微一怔，旋即道，“神明宠爱每个种族。”六个种族都是一个人，一个神魂，不过因为性格不同而略微有些不同罢了，要说真偏心哪个，也谈不上。
　　明缓缓地勾了勾唇，面前的人虽然是笑着的，但周身冷郁阴沉，像是一切光源被阻隔在了外面，清远的目光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声音很低，却是能让面前的人族听清楚，“一朵很漂亮的花，谁又能说出最喜欢的是哪片花瓣呢？”
　　那些阳光照在他眉目处，带着温和的意味，他眉眼透亮温暖，只慢慢地开口，“你看见了一团光，你会去思考它哪一束更加明亮吗？”
　　人族只是安静地听着，而后抬眸道，“就算是光，也是明暗不同的。”他语调很平静，像是已经到了心止如水的地步，说完这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黑色身影在清远面前缓缓消失，背影挺拔如林下雪松。
　　清远慢慢地捻了捻手指，而后抬头轻声道，“来了怎么躲起来？”
　　龙岛上的树千奇百怪，树冠顶端硕大，伞形向外延伸去，那些树叶浓密宽厚，随风微动。
　　话音一落，便是树叶之间摩挲之声响起，树影落在肩上，卷带着清风摇曳，没有半个人影。
　　清远也不催促，只是站着树下，他眉目间温良缱绻，视线扫来时一派光风霁月之景。
　　良久之后，一道身影翩然落下，头上有一只小巧的角，后背之中生着羽翼，他的羽翼与天族圣洁华贵不同，颜色漆黑仿若墨染，像是无尽的夜色垂下浸染过后留下的浓郁的黑。
　　深沉阴郁，冷硬冰寒。
　　吟游诗人的书中这样描写这一种族：神明创造天族之后创造了他们，这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他们的羽翼在天族面前像是一件幼稚的玩具。
　　允安安静静地看向神明，身后翅膀收拢起来，他皮肤清透白皙，带着股清凌凌的冷白，与身后漆黑的翅膀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垂眸隐去双翅，轻轻地叫了一声，“吾神。”声音带着微微地沙哑，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惴惴不安。
　　清远伸手拂去他肩上的落叶，温声道，“怎么一直不露面，就这样隐在暗处？”
　　别的神魂都已经出现，就魔族这么长时间没有露面，略微有些不正常。魔族的隐匿之术在六大种族中为翘楚，他不过是试试，却没想到允真的已经来了。
　　魔族别过头去，他脖颈白的像是玉，脸上神情却有些脆弱，“我不想出现。”
　　拥有华贵羽翼的天族在神明的旁边，他的双翅美丽而耀眼，像是天边之月，而他的……偏生就是这种颜色。
　　神明创造了天族，在这个最满意的造物之后又想创造出一个，他们同样的拥有羽翼，可一个皎如明月，另一个头上有了角，羽翼也生的不好看。
　　魔族是天族失败的复制品，整个大陆都知道。
　　清远看着眼前的魔族，他头上有一只小巧的角，顶端尖尖的，颜色漆黑。他捻了捻指尖，带着笑意道，“现在愿意出现了就好，”眸光看着在阳光下充满光泽的角，“我能摸摸你头上的角吗？”
　　来到这个位面之前，清远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喜欢摸各种东西，翅膀鳞片尖耳朵尾巴和面前看起来就很好摸的角，简直是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还是很想摸黑色的羽翼的，但是魔族已经收起来了。
　　允微微一怔，旋即低下头。
　　魔族的角并不是如同指甲头发一般的存在，它们上面有着敏锐的神经，允只觉地魔角上面覆了一只微热的手掌，力道轻的如同一根羽毛，很细致的摸了一遍，带着麻酥酥的感觉。
　　清远收回了手，看着垂着头的魔族道，“走吧，带你去见见他们。”嗯，角微凉光滑，和想象中的触感一样好。
　　允垂眸抿了抿唇，跟上了神明的步伐。
　　龙岛中央是一个瀑布，高几十米的水流从顶端倾泻而下，那些水流狠狠地拍打在石头之上，溅起无数水花。
　　缩小体型后的龙恹恹地趴在一块岩石上，像是一只没有吃饱饭的壁虎，他爪子刨了刨地面，有些暴躁地开口，“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吗？这些水有什么好的？！”
　　他是火龙，对火元素亲和敏感，平时最讨厌水。一到瀑布这里，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星用厚实的肉垫拍了拍石头，“你不爱洗澡，来这里刚好洗洗。”
　　钰的鳞片都炸了起来，“谁说我不爱洗澡的，我只是不用水洗。”他一身鳞片坚不可摧，平时直接在火堆中洗澡，温度越高，鳞片色泽就会越好。
　　平时为了保持自己鳞片的颜色，他经常去火海里洗。
　　星舔了舔爪子，身后尾巴来回摆了摆，然后翻身打了一个滚。
　　天族静坐在一旁，他通常都十分安静，羽翼垂下时像是优美的天鹅，人族靠在树上，用手掌抵住额头，“时间越来越紧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种族都沉了一口气。
　　神明的神力越来越少这就代表着他随时有可能沉睡过去，上次已是百年，这次时间只会更长。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将神明所赐予的那些力量还回去，留下最得喜爱的那个。
　　清远来到这的时候就发现一向闹腾的龙族与兽族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人族与天族更不必说，只能听到水拍在岩石上的声音，他眉梢微挑，“怎么都这么安静？”
　　说着，便将身后的魔族让出来，介绍道，“这是允。”
　　魔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族，发现他只眼眸带笑地望着神明，其余几道目光都落到身上，只一瞬便移开。
　　六个都到齐了，如今只剩下神明的选择了。
　　星与钰一同跳到清远怀里，清远一手一个，下意识地将两个分开，真是怕了这两个打架的。
　　他看着其余三人，“不如一起去龙岛上转转？”否则这样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彼此，要不就沉默，要不就一个刺一个，哪个都不太好。
　　众人自然没什么异意，一群人在龙岛中转悠了一天，直到晚上时才各自休息下来。
　　清远没在钰的巢穴中，他在树下小屋中住着，夜间打开窗子就是一片月，龙岛上的蓝月光辉洒下，带着几声龙吟从远处传来。
　　魔族坐在一旁，他的视线落在神明身上，隔着凉风用目光慢慢地描摹着，清远似有所感，他唇角微掀，“怎么将羽翼收起来了？”
　　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就像是龙族与兽族喜欢用本体形态一般，收起来可能会不适应。
　　在这暗沉的夜色之中依旧遮不住神明身上的光泽，他像是最耀眼的存在，周身清华温和，仁慈而又宽容。
　　允的手指蜷缩起来，艰涩地开口，“因为……不好看。”
　　这双羽翼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说明他是一个失败的复制品，一个不被看好的存在。
　　清远手掌覆在魔族肩胛骨的位置，那儿原本是羽翼的根部，“很好看啊，允的羽翼像是夜色般沉静。”
　　魔族闭了闭眼，张开了翅膀。
　　羽翼的边缘有一双手轻轻拂过，十指穿插在里面轻柔地梳理着那些羽毛，带着微微的痒意，那是存在于记忆里的触感和温柔。
　　魔族有些失神地想，在自己诞生之初，神明亦是很宠爱他的，他会像今夜这般给他梳理羽毛，会用温和的语气与他说话，虽是神明却无高傲，只温良和善，慢慢地教会他很多。
　　可后来就变了，大陆之上流传出魔族是复制品的消息，见过他的都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态，他们说：这是天族吗？怎么羽翼是黑色的？
　　他不想去思考这些，待在神殿中哪里都不想去，直到他某日亲眼见到天族后，才知道那些传言非虚。
　　六个种族，就他与天族最像，他们都背生双翅，连神态都有几分像，后来，他便离开了神殿，再后来，神明便陷入了沉睡。
　　许是今夜龙岛上的晚风太过温柔，许是伸手那双温热的双手给了他勇气，或者又是最后的一桩心事，允慢慢出声，“吾神，魔族是天族的复制品吗？”
　　清远手微微一顿，旋即道，“不是。”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魔族从来都不是任何种族的复制品，每一个种族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什么能够代替。”
　　允沉默下来，他像是等一个答案等了很久，如今被这样珍而重之地回答上来，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神明的声音像是温和的水，携带着月光飘进他的耳中，“白色的羽翼好看，黑色的也同样好看，每一个种族都是很好很好的，在这个大陆上没有什么替代品也找不出什么替代品。”
　　魔尊神情平静，唯独身后微微颤抖的羽毛他的情绪，他听到神明轻笑一声，低叹着开口，“其实你不必把我当做神明。”
　　允微微睁大眼睛，清远拉过他的手指在手臂上划了下去，分明没什么力道，但那一小块皮肤上留下了红色痕迹，他笑着道，“看到了吗，神明的身体很差，可能比人族还要差一些。”
　　这具身体经常困乏无力，每时每刻都想休息，一日睡上十个小时还是感觉没有清醒。
　　清远做个了摊手的动作，“我没有什么神力，要不是有你们护着，可能现在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没走多久就会觉得累，这样下去可能会连兽族都抱不起来。
　　允唇微微发颤，他声线有些沙哑，“您日后一定会好的。”如今这样，只是因为神力耗尽，等到他们都消失，神明会重新强大起来。
　　清远有些无奈，他一双桃花眼倒映着面前的魔族，声音中带着宠溺，“你还不明白吗，更重要的是，我会犯错误。”
　　现在回首过去，第二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难，可他偏偏与傅允痕分别了两年，一句解释的话，拖了好久才说清楚，让他难受了那么久。
　　“所以允，你不必用我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魔族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人想看番外吗？如果想的话想看什么？


第88章 正文完结
　　在夜色之下，神明温柔而又强大，他像是在篝火边说着过去的事情，带着面对逝去之事的平静，还有些微微歉疚，眸子悠远柔和。
　　允静静地听着，到最后天幕之上繁星闪烁，夜间静谧空寂，神明进了木屋，带着倦容入睡。
　　清远再次醒来时被房内的阵营吓了一跳，六大种族挤在房中，屋内地面上留不出一个空地，他扫过去，发现龙族和兽族的眼睛有些红，在场的几个种族都瞧着有些憔悴，像是这房中的人即将要离开人世一般。
　　清远从床榻上坐起，身上绒毯滑落下去，他有些好笑地开口，“都怎么了，我就是睡了一觉，不用这样难过的。”
　　就是感觉没有睡醒，想这样沉睡下去。
　　钰慢慢地爬到他怀里，“吾神，您沉睡了好久。”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措，哪怕他们知道了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仍是觉得很快。
　　清远伸手摸了摸它身上的那些鳞片，再将蓝眼睛的兽族搂到怀中，目光扫过室内的各个种族，神情轻松地开口，“只是睡的久一点，不碍事的。”
　　几个种族都有些沉默，清远像是没有感觉出氛围的凝滞，将怀里的那两个扒拉出去，“都回去休息，我没事的，你们得好好歇歇了。”
　　窗边的那株月尾黛花瓣已经干枯起来，他睡前时只是结了一株小小的花苞，冷静估计一下，这一觉他至少是半个月。
　　面前几个种族可能是不眠不休，就算身上带着神力也是累地够呛，他已经醒来了，没有必要让他们继续待着这里。
　　神明的话语温和，却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力度，哪怕他们都想留在这里也只能离开。
　　房中再次变地空旷起来，自窗台照进来的阳光拢在月尾黛上，蓝色的小花枝条细嫩，花瓣从边缘渗出一些干枯，它支持不了太久，也许是两日，也许是三天，它的花瓣会飘落下来，等到来年再抽出新枝。
　　清远怔怔地看了一会，旋即起身站在地上，只垂眸用指间一寸寸的抚平衣袍上那些褶皱，然后慢慢走了出去。
　　人族靠在冰冷的墙面上，他杯中的水已经变地微凉，明半阖着眼睛，墨发披散在后背，脸上神情空洞麻木。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神明的声音自外面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明稍稍一怔，摸了一把脸后打开木门，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清远也不客气，自顾自的坐下向椅背靠去，修长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温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很不对劲，从来到这个世界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没有消散过。
　　明扯了扯唇角，他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吾神怎么会问我？”唇角掀起的弧度有些锋利，意味不明地开口，“去问龙族吧。”
　　人族的神情有些桀骜，带着几分不驯，面上没什么恭敬的神色，像是面对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清远向前倾了倾身，他肩宽腰窄，这样俯下身时投出的阴影将面前的人族都拢了进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触上了人族的下巴，微挑起来凝视着他。
　　神明从袖口滑落出来的手臂腕线清晰，一双像是含着醉意的眸子落到他脸颊上，明抬头静静地看着他，紧接着微凉的唇慢慢地映在他的唇上，像是融入河流的水滴，辗转厮磨缠绵至极。
　　一吻过后，清远微微移开了唇，眼前人族的唇瓣染上了些许红色，带着润润的光泽，他用指腹摩挲着，慢条斯理地开口，“现在呢，可以说了吗？”
　　像是一瞬间陷入了梦中，明活动了有些僵硬的手指，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他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的，仿若心脏不是自己的。
　　张着唇轻轻地喘了一口气，人族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吾神因为创造了六大种族而神力耗尽，可能会陷入长久的沉睡中去。”
　　上次沉睡百余年，这次可能更久，又或者……是永久的消散在这个大陆，谁也不知道到底会如何。
　　清远面上没什么波动，很平静地开口，“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做？”
　　人族捻了捻手指，微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打算消失，将吾神赐予的神力重新归还给您。”他靠在椅上，微微阖上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一切思绪，只是道，“六个种族，留下一个您最喜欢的。”
　　太阳发出的光芒从窗前照了进来，丝丝缕缕的光束穿过层层云雾再倾泻到身上，没有任何的温暖。
　　清远的声音很平静，“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从同一团光中诞生，怎么才能选出一个最喜欢的？”
　　人族修长白皙的手掌覆在眼睛上，他皮肤苍白，上面那些青紫色的血管显露出来，“同一团光，也是有明暗之分。”
　　他静静的声音传来，像是大雨之后屋檐上的滴水，慢慢地穿透人的心理，“六个种族，性格各异，有的好有的不是那么好，有的得神明喜欢，有的不太那么喜欢。”在一片沉静之中，笑着开口，“六大种族，每个都很喜欢您，您只需要挑出一个最喜欢的就行。”
　　其余的那些都已经不重要。
　　清远缄默地听着，而后问道，“为什么不能融合？”
　　人族蓦地扬唇，他面容出色，这样笑起来像是桃花如水，灼灼又带着灵动，“因为……想把最好的留给您。”
　　有的种族天生高贵善良，有的卑鄙怯懦自私，想将不好的全部剥离出来，留着那些美好的东西全部给他。
　　像是精灵的花，龙族的珠宝，那些美好而又漂亮的东西全部留给神明，剩下的一个都不要，神明合该就是最好的。
　　清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他看着窗外，龙岛之上繁花盛开，绿荫绵延至千里，再远处只能看到天边的红霞，那些巨大的龙族入目也不过苍鹰一般大小。
　　“我知道了。”神明只留下这一句话，便慢慢地走了出去。
　　踏进钰的巢穴之中时，那只金光色的小龙用爪子抓着金币在玩，它色泽金黄，在那明光闪闪的金币堆里分不清哪个更耀眼一些，看着清远进来，一下子就飞到他怀中去。
　　仰着头颅道，“吾神，我好想您。”
　　清远伸手拂过它鳞片，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我也是如此。”他笑着点了点那颗金黄色的脑袋，自己用脸贴了上去，闭着眼睛道，“我都已经知道了。”
　　龙族一僵，旋即翻过身嘟囔着开口，“真讨厌，哪个种族告诉您的？”
　　说好了先瞒着神明的，怎么能让他提前知道？
　　清远手向龙族的腹部移去，那里的鳞片细小，排布的更加紧密一些，“你不想知道我怎么选吗？”
　　钰眼中闪过震惊，一瞬后才摇头道，“不太想。”它两支前爪并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戳着。
　　清远伸手挠了挠它腹部的鳞片，“为什么不？”
　　龙族沉默了起来，金黄色的爪子顶端摸起来发硬，清远拉在手中揉捏一把，这只小金龙轻轻开口，“您以前很喜爱我，”它停了好大一会，将头抵到清远胸膛上，“后来好像就减少了。”
　　有很多种族喜欢着神明，神明对它的喜欢好像在慢慢地分给别的种族。
　　清远垂首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永远喜欢着钰。”
　　龙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它欣喜地看着神明，“真的吗？您永远喜欢龙族吗？”
　　清远轻轻笑了笑，他注视着眼前的龙族，目光却又好似没有落到它身上，“我永远喜欢着你。”
　　“不过现在——”清远话锋一转，“我得去看看他们了。”
　　从巢穴中出来以后，清远去了天族那里，纯白的羽翼自他肩后延伸开，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天族轻轻开口，“吾神。”
　　清远手已经摸上了他的翅膀，这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待手掌在羽毛上拂过后才有些遗憾地收了回来，手上仿佛还残留着那种光滑的触感，“景，这么多年你开心吗？”
　　天族点了点头，“很开心。”
　　清远看着他笑容恬淡，就突然想到了上个位面的顾景，他也是如此，平时安静温和，相处起来很舒服。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宠爱龙族了？”
　　景指间微微用力，良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吾神喜欢就好。”那是神明的事情，喜欢哪个都很好。
　　清远叹了一口气，他直视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开口，“我也很喜欢天族，喜欢天族的程度不比龙族少。”
　　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像是在努力分辨这句话的真假，可神明的眼眸里像是深海，里面藏着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清远将看起来有些呆愣的天族拥抱在怀中，景闭着眼睛，身后翅膀向前拢起，将人藏得严严实实。
　　在这轻柔的羽翼之中，像是什么都可以不想，清远拥抱着怀里的天族，过了很久才将人放开。
　　天族之后是兽族。
　　这位身上毛茸茸的小豹子蹲坐着，眼睛蓝的像是宝石，它抬起爪子，“吾神。”
　　声音中带着几声呼噜，配上它娇小的身体，有种反差萌。
　　清远招了招手，“来，过来。”话落，这只小豹子就跳到了他怀里，爪子勾住衣襟，牢牢地挂在上面。
　　清远伸手兜住它的身子，还在它尾巴上撸了一把，“星星真乖。”星望着神明，然后伸出舌头舔他的脸颊，舌头上带着倒刺，没舔几口神明的脸上便通红一片。
　　清远摸了摸脸上，嗯，一脸口水，黏黏糊糊的，
　　他勾着唇笑，“星以后也要乖乖的。”
　　接着便是魔族，黑翅膀的魔族头上顶着小巧的尖角，看到他来这次没将翅膀收拢起来，羽翼在后面舒展着，黑色羽毛随风而动。
　　清远用手梳着他的羽翼，慢慢地开口，“允的翅膀很漂亮，不比任何种族的差，颜色很好看。”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温柔，目光缱绻。
　　最后一个是精灵，这位尖耳朵的种族歪着头笑地开心，“吾神。”
　　清远也笑，力道轻柔地捏着他的耳尖，“尘，这里有笔墨吗？”
　　精灵想了想，从桌子上拿出神明要的东西，他看着神明捏着羽毛笔在纸上写下漂亮的字迹，坐到一旁好奇开口，“吾神，您写的这是什么？”
　　清远手下不停，那些牛皮纸上被他写下了各种话语，“尘以后就知道了。”
　　神明离开了龙岛，又去了森林，期间各个种族都陪着他，只有精灵知道，他每夜都会写下字迹，那些牛皮纸上带着神力，能保存很久。
　　可是那些写好的纸条第二日就会消失，问去哪里了也不说，后来精灵也就不问了。
　　那朵月尾黛的花瓣落了下来，神明再一次陷入了沉睡。
　　这次他醒来就是在神殿之中，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六个种族如上次一样守在他身边，每个种族都格外平静，他们等待着神明的宣判。
　　在光明充裕的神殿之中，在那一个个的神阁之中，清远在神座之上，目光一一流转过他眼前的神魂，六抹神魂六大种族，他们站在神阁之内，目光像是穿透了无数的光阴流转，然后慢慢地落到他身上。
　　下一瞬，自穹顶降下神光，那些蓬勃的神力如倾泻的水一般涌到他们身上，金黄色的光晕之下，只能看到座上的神明望着这边，而后慢慢地挥了挥手。
　　六抹神魂相遇，像是被温水浸透，满身的伤痕被好好的修复，连带着那些不甘难过一同泡在了水中，像是春日和煦的阳光，磅礴的神力为他挡住了所有的伤痛，他们已最温柔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从一团光中生，便回到光中去，完完整整，耀眼夺目。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一团夺目的光终于暗淡下来，像是小溪流入了海中，缓缓地化出一道身影，面容漂亮，身姿劲瘦颀长。
　　贺楼明呆愣了一瞬，便踉跄着去往神座，座上的人抬眸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像是烟火燃尽后的天空，璀璨却又沉寂下来。
　　只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他的道侣，贺楼明。
　　清远轻轻笑了笑，“怎么了，不会真忘了吧？”他身上那些神力全部消失，只余下一具快要消散的身体，足下已经缓缓地虚幻起来，像是阳光下的泡泡，将要破碎。
　　一瞬之间，像是液体模糊了所有的视线，贺楼明声线颤抖，“清远，你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可以不必消散的，他不用遭受这些，他可以和那个自己最喜欢的神魂在一起，然后在长长久久的过下去。
　　清远慢慢地拂去自家道侣脸颊上那些温热的液体，笑起来仍旧是很好看，“有的天真善良，有的骄纵肆意，有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坏，但每个神魂都是很好很好的。”
　　他指尖已经开始冰凉起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你说要留下最好的，可什么才是最好的，”他停了好久，才慢慢道，“不是因为天真善良才是最好的，是因为是你，那才是最好的。”
　　像是终于有人支撑不住，那些滚烫的泪水一下下地跌落下来，重重地砸落在他脸颊之上，身边的人已经哭得浑身发抖，泪如雨下。
　　“你看看你，每次都在哭，你一哭我就难受。”
　　贺楼明视线一片模糊，他嘴唇颤抖着，无数的话语涌到唇边，到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
　　原来一个人难过到极致时就说不出话来。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已经濡湿一片，像是被洗了一样，清远语气中带着无奈，如同他们的曾经一般语气温和的哄着，“我没什么事的，就是可能会睡一觉，大概时间比较久。”
　　身上神力全部消失，还要在这大陆上凝结一具实体，这有点艰难。
　　贺楼明声音干涩，嘶哑地开口，“要……多久？”
　　清远轻笑一声，“说不准，但我尽量快点。”
　　自双腿以下已经全部消失，它们快速地向腰腹蔓延，他的声音轻地像是随风而散，“你要去看看这个大陆，看看别的东西，那些日升日落都很好，还有各个的人与事，都是很美好的。”
　　他露出最后的一个笑容，带着几分少见的狡黠，“贺楼明，我在大陆上给你留了很多封信，森林龙岛各处都有，你得一个一个去找。”
　　“说不定等你找的差不多了，我也就醒来了。”
　　大陆上日升日落，云卷云舒，天边西方余晖落下，神明随着余晖消散。
　　森林里的尖耳朵精灵很喜欢花，最近几年花开的漂亮，他们便每天收集一些，晾干装起来看着。
　　几个精灵说说笑笑的走着，在一株生命树下却突然噤声，高高的树杈之上坐着一人族，身上墨袍被吹得鼓涨起来，他像是一块阴沉的寒冰，尖锐阴鸷。
　　看着几位精灵如来时一般匆匆地离去，贺楼明漠然收回视线，他目光中注视着天边晨曦初露，看日升这事以前也做过，是在当精灵的时候，现在独自一人看，便觉得没意思。
　　几眼之后，他百无聊赖地收回视线，起身想要下去，目光掠过树枝时却微微顿住，在绿色树干有一卷乍亮的黄，他身形顿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伸手取下那叠在一起的纸，贺楼明屏住呼吸拆开，泛黄的牛皮纸上只有一行字:看日出还是日落，不管哪个都挺好看的吧。
　　旁边有一个笑脸，像是透过纸张可以窥见那人的神情，温润如玉，眉目扫来时似是笼着天边繁星。
　　贺楼明扬着唇笑，指腹一寸寸的拂过纸张，“说好的是信，怎么就一句话。”
　　他闭着眼睛，将那留下神力的纸张盖在脸上，像是在汲取着他的气息。
　　他自言自语道，“我走了很久了，看了好多风景，但还是很喜欢你。”语气轻轻浅浅，缓缓道，“我很想你。”
　　又是过去了很久，那些尖耳朵的精灵已经跑不动了，龙岛的龙吟已经换了一波，贺楼明来到神殿，缓缓地扫视过去。
　　这么多年的变化，哪怕他时常修缮这里，也不可倒转的破败下去。
　　贺楼明坐在神座上，取过这些年找到的信，一张一张地看了起来，有些纸张已经脆弱起来，轻轻一碰就能破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像往常一样有看了起来。
　　【人族的酒馆很有意思，那个叫玫瑰的酒你别喝，特别容易醉】“没喝，闻都没闻，乖的不得了。”
　　【魔族的角还会长吗？】
　　贺楼明想了想，“不会的，成年之后就不长了。”
　　【兽族有幼崽出生吗，什么颜色的？】
　　贺楼明说，“大多数都是黑色和花色的，白色的很少。”他又盯着牛皮纸看了一会，沉吟之后说，“好像有一只是金色的，看着像会发光一样，挺好看的。”
　　耳边有声音传来，温润清朗，裹着清风与明月，“金色的，是像当初钰一般的颜色吗？”
　　他骤然抬头，那人在晨光中走来，萧萧肃肃湛然若神，亦如当年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看到这里，谢谢。感谢在2021-04-24  23:59:20~2021-04-26  00:0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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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番外一
　　出云峰内阁之中。
　　室内清雅简约，床头是镂刻着花木的红木，床榻上的人指尖轻轻动了动，浓密乌黑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
　　贺楼明支着身子，手指挑着一缕墨发，他用发梢蹭着清远的脸颊，“醒了。”
　　从最后一个世界回来，算起来是真的醒来了。
　　清远躺在床榻上未动，伸手搭在眼睛上，“是啊，醒来了。”
　　全部融合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神魂不稳，唔……还有被发现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那种尴尬感。
　　他语气中带着些喟叹，倒在床铺上不肯起来，浑身懒洋洋的就差伸个懒腰了。
　　贺楼明手搭在他胸膛上，垂头抵住他的额头，“既然醒来了那我们就做一些快乐的事。”他坦坦荡荡，毫无羞涩之心，在这白日里已经开始对清远上下其手了。
　　清远默了默，移开遮住眼睛的手，心情微妙地开口，“刚回来。”每次醒来都在床上，然后再在床上胡闹上好久，感觉像是入了合欢宗门下。
　　贺楼明微微挑眉，“回来怎么了？”他伸手将清远的手腕握住抵在头顶，“我早就想……”
　　最后几个字低下头，带着灼热的气息洒在清远耳边。
　　清远沉默了下来，他缓缓开口，“我觉得……不太可能。”目光对上贺楼明的眼睛，“毕竟……我们体力是有限度的。”
　　贺楼明只是勾了勾唇，眼中带着跃跃欲试，“试试。”
　　……
　　空气中那些颓靡的气息飘散。
　　清远看着躺在他怀里的人，心情带着些许的复杂，他迟疑了一会才开口，“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贺楼明喘着气，声音沙哑不成样子，他方才被刺激的太厉害，现在仍旧没有缓过神来，“你说。”
　　“我们那三年，你是不是很想？”修真神交者多，这种传统方式一直被忽略，他们也就是在小世界才开始尝试。
　　贺楼明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说呢？！”微调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某人当初在某件事上简直是过分地不解风情，睡觉搂住胳膊不撒手能给抽出来，腿搭在身上可以捏住脚腕轻轻挪开，就连脱了衣服也可以面不改色地穿好，完了还说一句：得改正睡觉脱衣服这个习惯。
　　简直一想起就让人气得挠心挠肺！
　　清远盯着道侣控诉的眼神干咳一声，“神交也挺好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是听不清了。
　　贺楼明冷哼一声，又坐了起来，“不行，你今天就别想出门去。”
　　他指间窜出一缕黑气，自门口封地严严实实，到最后清远当真也没有出去。
　　云销雨霁后，身边的人已经耗尽精力沉沉睡去，额角墨发被汗水晕湿，脸上带着一些红晕。
　　他的手臂还被牢牢地搂住，抽都抽不出来，清远只好用另一只手拿着帕子，轻轻地给他拭去额间的那些汗水。
　　一夜好眠。
　　修真界这些年平静下来，仙魔两道的混战中终于停歇，今年听说仙界又要招收新弟子，仙道几位泰山北斗般的人还专门挑了一处地方设下结界供他们历练，又用灵气将地域包裹起来，特意投在天衍宗的水幕上，修真界排的上号的强者都来观看这场可以说是注入新鲜血液的比赛。
　　但这一切和清远没有多大关系，他现在已经被自家道侣带到了魔宫中。
　　贺楼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魔界，所有事物都被魔子隐曜一人抗下，这位历来自诩潇洒风流的魔子看到了重新出现在书房里的贺楼明差点喜极而泣，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么长时间你不露面，在出云峰待着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当初贺楼明出事的事情没告诉他，隐曜也只以为他去找清远仙尊。
　　他心里琢磨着事，莫名的有些慌，贺楼明这人说好听点就是固执，说的再确切些就是有点极端，他与清远仙尊的事情隐曜也是知道一些，说实话，有点为这两人担心。
　　隐曜抿了抿唇，话语在脑中转过几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没事吧？”
　　贺楼明看他一眼，他心情不错，便扬了扬唇笑道，“我很好。”
　　隐曜：……感觉更不好了，有点像是被刺激到了脑子。
　　他换了一种说法，“那……清远仙尊好吗？”其实他更想问的是清远仙尊是不是被贺楼明关起来了，毕竟某人有前科在身，让人着实忧心。
　　贺楼明提起了警惕，他眸子微微眯起，“你问这个干什么？”
　　隐曜目光有些飘忽，他摸了摸鼻子，“就是随便问问。”
　　贺楼明双目有些沉，面上露出不悦的神情，教育道，“以后你不许问我道侣的事。”
　　隐曜微微一滞，“……行。”
　　就只是担心人身安全，他指天发誓绝对没有一分不该有的心思，心思澄澈，天地可鉴！
　　贺楼明满意了，冲隐曜挥着袖子，“你走吧。”清远一会就过来了，他杵在这里算什么。
　　隐曜默默地移了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不放心地转头，“贺楼明。”他声音拖得长些，像是低叹一样。
　　贺楼明双手交叠在一起，凉凉开口，“说。”
　　隐曜一咬牙干脆一股脑的说出来，“贺楼明，你可千万别做以前的事了，像那种把人关起来的戏码来一次也就够了，你不能回回都如此。”
　　身后有温和的声音传来，“不能回回如何？”
　　隐曜下意识道，“将清远仙尊关起来啊。”
　　话音刚落，便看到殿中的贺楼明扯了扯唇角，眼中带着杀气，他僵硬地转过头去，却见那位‘疑似被关’的仙尊站在身后，一如既往的俊逸雅致。
　　清远看着面前的魔子露出僵硬的笑容，他好脾气道，“没有关起来，我很好。”
　　隐曜僵硬地点了点头，“好的。”
　　他像是被烧到毛的兔子，急匆匆地离去，一秒也不想在这里多待。
　　转头那一眼望过去，却见书房中桀骜狠戾的人像是卸下了满身的尖刺，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他笑地神采飞扬，眉间俱是意气风发，像是带着满身的光晕，夺目而又耀眼。
　　隐曜也下意识地弯了弯唇，山河依旧，岁月温柔，此番终是心已安。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点，秀个恩爱，另外，我想写写第三个位面导演的故事，算是给一个结局。感谢在2021-04-26  00:00:20~2021-04-26  23:58: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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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番外二
　　眼见书房只剩下两个人，贺楼明拍了拍座椅上的空位，“来，过来坐这。”
　　清远坐到他身边，贺楼明伸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握着笔看那些魔界传上来的卷宗，视线在纸张上，手却不消停。
　　在腰处学着清远的样子摩挲，隔着一层衣物用力地摸来摸去，像个小流氓一样赞叹，“哎呀，仙尊的腰可真好摸。”
　　清远手搭在椅上，手腕垂下时像是一尊汉白玉，他轻轻将腰间的手挪走，“我在这里陪着你，赶紧处理公务。”
　　贺楼明捻了捻指尖，眼睛带着笑意望过来，他故意压低了声音逗清远，“摸一下都不行啊，那我想在这里做什么岂不是更不可以了？”
　　某人有些事上简直是恪守成规，这么久了就一个固定地点，别的不说，某个位面沙发上都不愿意，更别提其他地方。
　　清远默了几秒，看自家道侣的眼神十分复杂，饶是以贺楼明的脸皮都感受到了不自在，摸了摸鼻子道，“我就说说而已，不是真想啊。”
　　清远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有些无奈，“赶紧处理公务，一会儿我们在魔界逛逛。”
　　出去逛？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贺楼明眉梢微挑，努力将心思放到面前事务上，终于不再闹腾了。
　　清远就在一旁看着他，其实贺楼明垂着头工作时很认真，他眉目庄重，笔落下写出来的字迹凛然大气，嗯，很符合魔尊的气势，看起来一点也不爱哭。
　　清远忽然想到，这人这么多年了，也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泪，眼睛红红的，像是兔子似的。
　　他看着看着，就觉得移不开眼睛。
　　人说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真是有道理，就比如现在的清远吧，看贺楼明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看，觉得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也好看，就觉得这人好像是照着他心里长的。
　　看着看着就想去掐掐脸，就像是逗弄上个世界的兽人和龙族一样，总想去摸一把。
　　清远手指动了动，觉得自己应该忍住，为转移视线他望着窗外，外面天空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心不在焉地看着。
　　脖子上传来刺痛感，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淡定道，“你轻一点。”贺楼明轻咬着脖颈间细嫩的肉放在牙齿间厮磨，他像是一条叼住自己猎物的毒蛇，心里琢磨着怎么给人打上印记。
　　对于这种脖子上时不时来一个草莓印牙印的事情，清远已经太平静了，遮住就好。
　　贺楼明闻言泄了几分力，却还是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他看着上面的痕迹，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过。
　　清远觉得有点痒，偏着头微微避过，“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去。”
　　贺楼明站起来，“走吧。”
　　两人从魔宫出来，慢慢地走在魔界的街道上。
　　魔界其实和凡间挺像的，街道上有贩卖宝物的魔修，还有酒馆和拍卖会，街上也有发生口角开始动手的人，两人打得都很投入，街道有的地方被毁，最后双双被带走。
　　清远看着两个垂头丧气的被带走的魔修，还有些好奇，“他们会怎样？”
　　贺楼明平时不太在意这些，想了想道，“大概是被关几天反省一下吧。”
　　清远蓦地就想起来某个位面了，他说，“嗯，扰乱公共秩序，是该拘留几天。”
　　贺楼明直接笑出声来，“你还挺会活学活用的。”过往走的那些世界好像植入到他们记忆深处，平时也不用刻意去想，但在某些时刻两人可以直接说出来，而后相视一笑。
　　这其实挺好的，就感觉是你说什么另一个人都懂，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彼此间带着有了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两人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片树林前，参天古树郁郁葱葱地生长着，里面光线有些暗，看起来有种神秘感。
　　贺楼明转头看向清远，“要不去里面看看？”以两人目前的修为，基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进去。
　　清远点点头，两人一同踏进了树林。
　　林中很平静，就是偶尔有一只野兽窜出来，老虎大小，嘴边有些血迹，张开嘴时可以看到猩红的舌头，伴着低吼声能给人造成震慑感。
　　紧接着就有人影出现，十二三岁的孩子，眼睛黑白分明，表情有点木然，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瞧着被吓得够呛。
　　于此同时，天衍宗的众人注意着水幕里的景象。
　　硕大的水幕上，分成了好多个小幕帘，每个上面都是不同的场景，有在森林里的，有在沙漠中的，还有在大街上的。
　　这些都有一个共同点，里面显现出来的孩子不过十来岁大，有男有女，都是从凡间挑选出来的苗子。
　　宗主笑呵呵道，“今年的这些孩子根骨都不错，我看了几个捂性也很好的，诸位若是有想招收的，可是要早些下手啊。”
　　这是修真界的一次盛会，有头有脸的宗门都来了，各方势力云集一起，热热闹闹的。
　　有一女仙笑盈盈地开口，“我方才见了一个小姑娘，瞧着挺有灵气的模样，我还想再看看。”
　　她开口之后，自然没人说什么，这位女仙轻挥衣袖，水幕上就变了一番样子。
　　硕大的水幕上，只有小姑娘一个，她像是走到了森林里，手里捡着木材握着，小脸上满是警惕。
　　既是历练，自然是有危险，就这林中专门让人投放了一些野兽，目的就是为了看这些小孩遇到危险的反应能力。
　　眼见着一只野兽冲出来，小姑娘东躲西藏的，还尝试爬了树，但最后被野兽发现，吓地呆立当场，连喊声都发不出来。
　　天衍宗的一众人看着看着，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玄机诧异道，“清……清远？”
　　此时清远和贺楼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贺楼明看见出现的小女孩，再看看一旁的野兽，“这是怎么了，你谁家的小孩？”
　　他完全没有想到历练上去，自己当年拜在清远门下时只是行了礼，然后跟着他来到出云峰，秦沉也是清远直接从凡间带回来的，又这么多年过去了，谁想到天衍宗现在收徒这么麻烦。
　　小姑娘已经被方才的野兽吓懵了，好大一会才回神过来，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浑身发抖地流泪。
　　清远看了几眼，默默地拿出一方丝帕，正想去递给小孩时被贺楼明一把夺去，他装好后拿出自己的丝帕递给小姑娘，淡淡开口，“给，擦擦。”
　　这倒不是故意的，他这人一向这样，除了对清远好声好气一点，旁人都是一副漠然不在乎的态度。
　　小姑娘抽抽噎噎望他一眼，伸手接住帕子，胡乱地在脸上擦几下，那只野兽已经离开了，像是一直紧绷的神经徒然一松，后怕便涌了上来。
　　如果不是眼前出现两个人时她都不会哭，就可能有些庆幸，但一看到人影，再加上在森林中绕路的无助感显露出来，她只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眼睛通红，泪水一颗一颗地滚落出来，沾上空气里的尘埃再重重地砸到地上。
　　清远温声道，“小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他语调带着一股柔和，静静的，像是潺潺流动的水，让人听了好受许多。
　　小姑娘也只是流泪，一句话也不说。
　　贺楼明耐心耗尽，拉着清远的手就想走，“走吧，我们再去前面转转。”清远说想出来逛逛的，他不想被耽搁在这。
　　清远捏了捏他的手，“再等等吧。”感觉哭得挺惨的。
　　那么小的一小孩，独自在林中流泪，她哭得眼眶红红的，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缄默着流着眼泪。
　　哭得很像一个人。
　　贺楼明目光顿了顿，再转头瞧了小姑娘几眼，发现小孩长的挺好看的，再看看年龄，嗯，凡间女子这个时候是可以定亲的。
　　他立刻就有些不爽了。
　　贺楼明这人心眼小，奇小无比，哪怕走过了很多小世界，知道清远不可能爱上别人，也依然觉得不爽。
　　他睨了一眼，带着些酸意，“你就看着她哭，要不我也给你哭哭看。”清远看别人哭，不高兴，宁愿自己哭也想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这么神奇的脑回路清远竟然秒懂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某人光滑的脸颊，“别，你可千万别哭。”
　　贺楼明瞧着还有些不满意，压低了声音道，“那你亲我一下。”他伸手点了点脸颊，“就在这个地方亲，左右两边都要。”
　　两人在这嘀嘀咕咕地说着，水幕外的一众人看着，两人姿态亲昵，虽然听不见说了些什么但觉得两人之间有一种神奇的氛围，就好像旁人没法融入。
　　天衍宗宗主觉得有些尴尬，有心想关了水幕可又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两个只是牵了一下手，如果关了水幕好像就显得有点迂腐，人家正经的道侣又没做出格的事，就牵一下手怎么了。
　　于是，这水幕外的人都脸色很正经地看着，他们面色淡然，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周围，发现大家都神态平静，盯着水幕的神色与看花草云月的眼光没什么不同。
　　玄机手中的杯子何时滚落在地都没有注意到，不是，好端端地一场收徒的赛事怎么就成了这两人的独播了？要硬说独播也不准确，女仙看上的小姑娘还在一旁蹲着。
　　他悄咪咪地扫了眼周围，在座的各位目光清明，眼神都集中到水幕上，玄机甚至还听到几声夸赞。
　　他默默地唾弃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真是太过小题大做了，便学着众人的样子将目光投到水幕上，嗯，他也在看小姑娘的表现。
　　清远听见了自家道侣要亲亲的话语，目光不动声色地看向小姑娘，“不……太好吧。”这里还有一个人。
　　贺楼明默默盯着他，清远一向不是什么高调的人，平时在外面也只是一个拥抱而已，如今当着别人亲他似乎真有些难为他了。
　　他凑过去出主意，“她现在低头蹲着，你转过来背对着，就很快速地亲一口没人能看见的。”
　　清远觉得他说地有道理，与贺楼明转过身去，轻轻地在他脸颊上落上一吻，两边各一个，亲的飞快，作贼似的。
　　贺楼明摸着脸也飞快地亲了他一口，声音还挺响的，好在小姑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没注意这些。
　　清远贺楼明两人待着离小孩不远的地方，既不让她尴尬也不让她害怕，等到过了一段时间小姑娘自己休整好了，朝两人方向鞠躬然后走了。
　　清远说，“走吧，我们再往里面走走。”林子很大，有意思的东西还挺多的。他又想起贺楼明亲他那一下，摸着脸教育道，“以后不能亲这么响了，让小孩看见多不好。”
　　贺楼明觉得无所谓，却还是道，“你放心吧，没人看见的。”
　　两人向着树林里面走去，丝毫不知道水幕前的众人心情有多亢奋，嗯，毕竟方才那一声挺响的。
　　也就能记上一二百年吧。
　　玄机已经瘫在了椅上，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颤颤巍巍地端起酒杯，他还以为这两人貌合神离，自己还明里暗里地说过贺楼明几次。
　　害，恨不得现在就去历练。
　　作者有话要说：    贺楼明：没人看见。
　　清远；嗯，没人看见。
　　整个修真界：嗨呀！啊啊啊啊。
　　他俩故事结束了，最后一章番外是别人的。


第91章 木樨番外
　　星际3023年，一场热搜席卷了整个星网，百余年前在羽星上空失踪的飞船在茫茫宇宙中重新发出了微弱的信号，像是黑暗里一豆的亮光燃起，发出的光泽温暖明亮。
　　几天之后，飞船平稳降落，它仍是降落在羽星之中，就像以往无数次那般，不同的是，这场旅行整整延迟了一百零八年。
　　飞船上的乘客在踏出舱门的那一刻，已经知道时光掠去了，他们被带进研究所中，在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重新踏进了这个世界之中。
　　出门的那一刻，像是被褪了皮毛的幼兽，带着对未知世界的惶恐和茫然，慢慢地融入街道。
　　有家人来接的，但大多数都是小辈，他们只从照片视频中见过这长者，嗯，看起来和他们一般大的长者。
　　热搜霸占了几天，慢慢地就失去了活力，这宇宙中一切在快速变化着，大家都匆匆忙忙，归来就像是一切都结束了。
　　白浮走在街上，他算是比较镇定的那个，面容俊秀，眼睛圆圆的，笑起来像是月牙。
　　手上的光脑还有电，屏幕上还是一封发送出去的消息，就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爱你。
　　白浮手指触上屏幕，挺俗套的，他感觉自己在几分钟之前才发送了这个消息。
　　他笑，只是勾起了唇，像是做了一个经常性的动作，没有什么高兴的心情，手指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边有声音传来，滴滴的几声轻响，然后就一直持续了很久，没有人接。
　　白浮也不在意，没人应就继续拨，如此也不知道持续了多少回，那边终于接通了。
　　没有声音，沉默地像是在漆黑的海底。
　　白浮笑，像是以往那般不正经地开口，“木樨，我来羽星了，快点来接我。”
　　颐指气使，带着被偏爱的底气，像是好多年前那样，千里迢迢地看恋人，然后扑进怀里，得意地问：想不想我？
　　那边仍是没有人开口，白浮继续道，“你快点啊，我想吃鱼肉饭，还有鲁鲁兽的肉，还要喝红茶。”
　　说了一大堆吃的喝的，最后像是满足了，冲着光脑亲了一口，“一会见。”
　　光脑屏幕暗了下来，倒映住青年一张面容，脸上带着笑容，一双好看的眼睛却像是被浓雾遮住，哀哀的，透不进任何光亮。
　　他等了一会，一艘飞船降下，里面的人很年轻，西装革履的，恭敬地看着白浮，“您好，我是木先生派来接您的。”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举一动都显得很有礼貌。
　　白浮也不客气，直接踏进了飞船之中，坐下后就有人推着小桌子，上面满满当当地排放了他方才点名要的吃的，分门别类地放好，香味扑面而来。
　　他吃了一些，等吃的七八分饱的时候，飞船停了下来。
　　在一片庄园门口停下，里面种着草坪，一栋三层的小洋楼亮着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奢侈的‘浪费’了好多面积。
　　推门而进，里面装修温馨细致，白浮还觉得很熟悉，想了想才拍了拍脑袋，这里面设计就是他曾经和木樨住的小窝，当时计划着以后买大点的房子，还要有浴室书房玻璃花房，要有一个大浴缸，能进去游泳的那种。
　　嗨呀，一切都如愿了。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一个家用机器人，很有礼貌地叫了一声‘主人好’，白浮应下，还伸手捏了捏它的仿真皮肤，自言自语道，“科技进步好快啊，你越来越像真的了。”
　　他满屋子乱窜，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的走，从一楼到三楼看了个遍，都没有木樨的身影。
　　于是白浮也不找了，自己去泡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睡下。
　　一连几天，他都十分平静，白日里吃吃喝喝，晚上泡澡看星星，拿着光脑玩新出的游戏，输了还骂骂咧咧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众人都以为这位新主人安分下来后，某天晚上他自己爬上三楼，赤着脚站在屋檐上，手握成喇叭状放到唇边，用力地喊，“木樨——”
　　“你出来啊——”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放到居民楼能直接报警告扰民的那种。
　　喊了几声后没把人喊出来，反倒是那天接他的男人出来了，一额头的汗，“白先生，您赶紧下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白浮站地累了，一屁股坐到屋檐上，晃着小腿道，“你让他出来，要不我就从这跳下去。”
　　说着，他当真往前挪了挪，作势要跳。
　　从暗处有一身影显现出来，面容苍老，原本一头黑发已经成了满头银色，他坐着轮椅，十分平静地看着他。
　　白浮冲他笑着挥了挥手，得意的眼睛都眯起来，“看，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木樨啊，你想不想我啊？”
　　他笑起来眼睛像是月牙，带着狡黠，像是一个骗了乌鸦肉的狐狸，你明知道摇着尾巴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却还是想揉揉他脑袋。
　　可是不行，木樨手指动了动，时光已经在他身上刻下深刻的烙印，带着满身疤痕，他早就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他们一个垂垂老矣，一个容颜依旧，中间隔着百年的时光。
　　木樨面容平静，手指却紧了紧，他轻轻道，“不想。”
　　白浮撇撇嘴，脸上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神情，“那怎么办，我好想你啊，想来这里看看你。”
　　木樨垂下了眼，“你不该来的。”
　　白浮直接就笑出声来，他眼泪都笑了出来，而后伸手抹去，“我都来了，你还能把我赶走？”
　　指间那些透明的液体是温热的，却像是灼热的火，烫的人心中发疼。
　　软刀子戳肉，一点儿也不致命，就是疼，能疼一辈子的那种疼。
　　“你要是真赶我走，或者是又躲起来不见我，我就闹腾，搅得你不安宁。”白浮笑着说，“我看看你会不会不管我。”
　　他经常笑，以前笑，现在也是如此。
　　小无赖小流氓似的，白生了一副好样貌。
　　白浮就在这里住下了，院中的树每年开花，香香的，第五年的时候，花不开了。
　　床上躺着的人太老了，形容枯瘦，已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白浮还是那副样子，年轻好看，到了现在，也是勾着唇，就是眼眶微红，看起来挺滑稽的。
　　他说，“木樨啊，你这人说话还挺算话的，还真没赶我走。”
　　他说，“咱俩太不容易了，被减去了一段时间，哎呀，真闹心。”
　　他弯着唇笑地吊儿郎当的，“木樨啊，我这几年就靠你养着，什么都不会，差不多算是废人了。”
　　他用手触在眉骨上，遮住眼睛，玩笑似地开口，“我一个人挺没意思的，咱俩一起走吧。”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眼眶凹陷，眼睛像是沾了灰尘的玻璃珠，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嘴唇微颤着，声音很低，“不……要。”
　　白浮握着木樨的手，他手上的皮肤饱满紧实，更衬得木樨的手像是一截干枯的树皮，“为什么不要啊，我们本来在一起才多久，就应该补回来。”
　　木樨的手开始挣扎起来，他喘着气，定定地看着白浮，气息微弱，“下……辈子”。
　　每说一个字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三个字说了好久。
　　他说着，白浮也听着，从他回来后，两人的交流其实不多。
　　多数时候都是白浮在说，木樨就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听，偶尔才答一声，这一声又能让白浮说上好久。
　　花开了他说，鸟叫了他也说，今天吃多了撑得慌也说。
　　絮絮叨叨的，像个话痨似的。
　　现在两人的角色好像变了，白浮沉默下来。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暖暖洋洋地洒到白浮身上，可他逆着光，眉间是苍白沉郁的死寂。
　　白浮眨了眨眼睛，“你向来是说话算话的，可别骗我啊。”他停了好大一会，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你好像真没骗过我什么。”
　　木樨缓缓地笑了，像是穿越了很多年的时光，他回归了青年时刻，带着无可奈何的神情，“不……想你。”
　　他此生骗白浮唯一的一句话，大抵就是那年看着他说：不想你。
　　一个坐在屋檐上  ，一个坐在轮椅上，中间隔着一百多次的花开和花谢，两两相望，细看起来都是遗憾。
　　手中的温度一寸寸地降下，像是带走了房间里的所有热源。
　　又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好多人已经忘了羽星上空的那场灾难，久到《宇宙之下》这部电影已经被称为古早电影了，一个老人站在了墓碑之前。
　　皮肤褶皱，手指枯瘦，就是笑容还没变。
　　他指腹一寸寸的摩挲着墓碑，轻轻道，“你想了我好多年，我也同样想了你好多年。”
　　“现在终于好了，我们马上就要再见面了。”
　　时光荏苒，又是一年春景绵长时。
　　白浮翘了课，坐在校园的长椅上，嘴里叼了个冰棍，直接用白森森的牙齿咬的咔哧咔哧地响，旁边来了个同学，身姿挺拔，一副少年好模样。
　　这少年望过来，眉眼间带着笑意，“同学你好，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浮舔了舔嘴唇，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好老套的搭讪话语。”
　　他自己笑地乐不可支，旁边的人也跟着扬唇，像是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看着他。
　　笑够了之后，他说，“我叫白浮。”
　　“我叫木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陪伴，有缘再见，祝各位天天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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