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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球跑渣攻带着孩子回来了》作者：秋丛
　　本文CP：人前优雅人后霸气妖王攻X脑回路感人幼儿园老师受
　　温晗昱和大学学长印芮恋爱四年，恋人却在感情最甜蜜的时候不告而别，从此音信全无。
　　用了整整三年时间温晗昱才走出被分手的伤痛，谁知一场同学聚会又把那个男人带到了自己面前。
　　小二班的教室门口，印芮顶着他那张愈发妖孽的俊脸，一双桃花眼刷刷放电，指着身边的小包子：“老师你好，这是我儿子。”
　　温晗昱看着迷你版印芮小包子只觉晴天霹雳，然而眼泪还来不及落下又见印芮怼怼包子：“叫人，这是你妈。”
　　“妈咪~”小包子亲密蹭腿。
　　温晗昱：……？！
　　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印芮指着他肚子上的刀疤：这就是证据。
　　温晗昱：你特么不是说这是割阑尾的疤吗！
　　【阅读指南】：
　　1：1V1年上，破镜重圆。
　　2：攻不告而别有隐情，并非出轨第三者辣些乱七八糟的；
　　3：妖怪+生子，但不会有大肚子和生产过程；
　　4：本文纯属虚构，私设如山，看得就是作者吹牛X的本事，图一乐勿较真~
　　内容标签： 生子 灵异神怪 破镜重圆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温晗昱（受）；印芮（攻） ┃ 配角：包子 ┃ 其它：接档文《抱进反派大佬的大腿》
　　一句话简介：一个老攻带球跑的故事
　　立意：关爱孩子的健康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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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上七点半，温晗昱结束工作匆匆忙忙赶到饭店。明天就是幼儿园开学的日子，温晗昱身为老师，已经为了开学加班了整整一周，今天要不是要参加同学聚会，今晚上估计还得加班。
  温晗昱在停车场停好车，疾步走进饭店大门，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起来。掏出来看一眼来电信息，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接起电话抢先道：“在楼下了，马上就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赶快！就等你一个了！”
  “405包厢，别走错了！”
  “昱昱宝宝，快来快来！想死姐姐了！”
  虽然这个肉麻的称呼已经听了整整七年了，但温晗昱还是忍不住一阵恶寒，赶忙挂掉电话。
  这次的同学聚会实际上是温晗昱大学时期参加的校学生会的部长聚会。温晗昱在大一的时候就加入了学生会，当了一年的干事大二的时候就被提拔为了学习部的部长。当时的部长都是大三的学长学姐，温晗昱是年纪最小的，因此大家都喜欢欺负他，尤其是一群女生，一见他就两眼冒绿光、母爱泛滥，也不正经叫他名字，就喊些让他尴尬的肉麻昵称。
  他们那一届的学生会很和谐，彼此间的关系也都不错，毕业之后虽然不常见面，但每年都会聚一次，微信群里更是常年活跃。今年几位出国留学的学长正好学成归来，难得人员这么齐，众人一合计，索性在当初读书的城市——沅城好好聚上一聚。
  温晗昱按照群里的信息找到包厢，刚走近就听到哄闹的说话声，声音还都很熟悉，不禁微微一笑。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后又热闹了起来，一众气质成熟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的男男女女纷纷挥手跟他打招呼。
  “哟~小昱昱来啦！”
  “呀，昱昱宝宝你可算来了。”
  “原来是我们的吉祥物小可爱，快来，可把姐姐想死了！”
  温晗昱听着一连串乱七八糟的称呼羞愤得恨不得扭头就走，怨念地瞪了一眼这群平日里光鲜亮丽沉稳可靠此时却吊儿郎当像极了流氓混子的社会精英，抱怨道：“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能不能别这么叫，太羞耻了。”
  “怎么会，小昱昱都没怎么变，还是这么可爱。”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容貌甜美的长发女生，笑眯眯过来拉温晗昱入座。
  “小雅姐。”温晗昱打招呼。
  “真乖。”郑静雅笑得牙不见眼，顺便摸了把他的脸。
  温晗昱提醒道：“小雅姐，你当年好歹也是校园女神，注意点形象啊。”
  郑静雅摆了摆手，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谁让小昱昱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此话引来全场所有女同胞的点头认同。
  温晗昱无奈望天，不想搭理这群女流氓。
  他们那届学生会干部总共二十二人，温晗昱扫了一圈，发现加上自己是二十一个，基本是全到了，不禁感叹了一句：“难得有一年这么齐。”
  他的右手边的是曾经的学生会副会长于其，也笑着附和道：“是啊，挺难得的，当年毕业后出国的出国，出省的出省，以往每年都会有几个人缺席，今年终于齐了，不容易啊。”
  有人出声提醒：“老于，你老糊涂啦，今年也不是齐的啊，咱们的印大忙人可是继续缺席呢。”
  听见熟悉的名字，温晗昱心猛地一跳，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此话一出，众人的话匣子也被打开了，略带遗憾地聊起了那位缺席了三年的学生会主席——印芮。
  “说起来老印也真是的，自从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他了，那家伙是人间蒸发还是咋了，怎么一点音儿都没了？”
  “我记得老印毕业后也留在沅城了吧，有人见过吗？”
  “没呢，他当初在学校里就独来独往没啥朋友，就连对咱们几个也冷淡得像块冰，大概也就小昱跟他关系最好了。对了，小昱，你跟他走这么近，你应该知道吧？”
  温晗昱笑容有些僵硬，半晌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毕业之后就没联系了。”
  “呵，那家伙还是这么神秘。”
  “老大最喜欢小昱了，连他都不知道那咱们就更不知道了。”
  “哎，要是老大也在就好了。”
  一直沉默听着的于其缓缓提起一边嘴角，抱着手臂慢条斯理道：“你们这些人听风就是雨，我有说他这次不来吗？”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于其。于其是这次聚会的发起者，联络的工作都是他一个人在负责。
  温晗昱也抬起头震惊地盯着于其，耳边是郑静雅激动的声音。“你是说老大也会来？”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抱歉，我来晚了。”
  循声望过去，众人纷纷激动站起。
  “老大！”
  “老印！”
  “会长！”
  “印芮，你丫的这三年死哪儿去了！”
  面对昔日好友的质问，印芮但笑不语，目光却直直看着人群中唯一一个没有站起来的人。
  不同于其他人的惊喜激动，温晗昱此刻是一张脸苍白到无色，身子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不敢起身也不敢回头看。朝夕相处了四年，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印芮的声音，开口的瞬间依然确定了来人。
  被刻意遗忘的回忆被印芮轻易挑起，如溃堤的洪水轰然来袭。沉寂了三年的心恢复了剧烈的跳动了，许久不曾体会过的撕心裂肺的痛也再一次歇斯底里地叫嚣了起来。
  这一刻他很想逃离这里。偏偏这时候于其站了起来，往旁边让了一个位子，招手让印芮过来。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温晗昱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呼吸微微颤抖。
  印芮一出现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因为消失了三年大家都在质问他这三年到底去哪里了，印芮却只是敷衍说了句离开沅城处理了些私事，显然不太想回答，众人也就没再追问。之后又问了彼此的近况，寒暄了几句话题就慢慢从印芮身上移开了。
  自从印芮出现后，温晗昱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光顾着低头喝酒。
  郑静雅见他一个劲喝酒便问了一句：“小昱昱心情不好呀，怎么一直在喝酒？你悠着点，喝这么急很容易醉的。”
  温晗昱扯起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摇了摇头，说：“没事，就是有些渴了。”
  “那也不能当水喝呀，先吃点东西垫垫。”边说边给他夹了一块烤鸭。
  温晗昱捂着隐隐作痛的胃，并没有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下了。
  郑静雅监督他吃下去才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的时候发现了另一边那道小心翼翼的视线，又低头看了看温晗昱，笑眯眯逗学弟：“昱昱，你跟老大不是关系最好嘛，怎么见到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啊。”
  她的声音有些大，在座的都听见了也跟着起哄。
  “我就说哪里怪怪的。在学校的时候小温最黏老大了，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是吗，我怎么觉得是老印黏着小温？走哪都带着小温，跟护崽母鸡似的。”
  “要我说咱们中最有种的还是小昱，毕竟能不惧老大的冷气，还敢指挥老大做这做那的人放在全校都没几个。”
  “那咋了嘛，昱宝这么可爱，换我我也宠！”
  温晗昱听着大家的调侃，表情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不停地喝酒。他拿过红酒正要倒，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酒瓶。那只手白皙而细长，骨节分明，青葱如玉很漂亮。
  温晗昱眨眨眼，这手他再熟悉不过，因为他牵了四年。
  温晗昱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夺过了红酒，又往自己的手心塞了杯温水。
  “不能再喝了，不然你又该胃疼了。喝这个吧。”耳边是印芮带着关心的轻语。
  温晗昱盯着那杯白开水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印芮。自从印芮出现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正眼瞧他。
  三年未见，眼前的人帅气丝毫未减，唯有气质愈发成熟稳重，迷人得让人更加挪不开眼，难怪他刚才一进来众人就抱怨长得越来越帅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双深情的桃花眼一如往常那般深深地望着自己，带着明显的担忧。
  印芮见他呆呆地盯着自己看，担心地问：“是不是胃不舒服？”
  温晗昱终于收回了视线，摇头不语，缓缓放下手中的温开水，突然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动静有些大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郑静雅仰头问他：“小昱昱，你怎么了？”
  “我去趟洗手间。”温晗昱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冷静，道了声抱歉朝门外走去。
  努力保持着清醒走到门口，把包厢门一关双腿就控制不住软了下来。温晗昱赶紧扶住墙壁，慢吞吞地往洗手间走去。身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步履小心翼翼的，也不敢跟近，就远远跟着。
  温晗昱翻了个白眼，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感觉脑袋更晕了，加快了步子想要摆脱身后的人，谁知双腿一软左脚绊右脚直直摔在了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陡然变急，三两步跑到了温晗昱的身边。
  温晗昱趴在地上扭头看脸色担忧的印芮。
  “小昱，没事吧？有没有摔疼？”印芮把人扶进怀里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发现没有受伤才放心，又把人扶起来，“你喝醉了，我扶你过去。”
  温晗昱手掌抵着他的肩膀，缓缓把人推开了，语气淡漠疏离，仿佛面前的只是一个陌生人：“非亲非故的，就不用麻烦印先生了。”
  “小昱，咱们的关系有必要这么见外吗？”印芮担心他会再摔寸步跟在他的身后，张开双手做保护状。
  “见外？”温晗昱冷冷一笑，“学长学弟的关系难道不见外吗？还是说你觉得分手三年的情侣是什么亲密关系？”
  印芮急忙解释：“我从来没说过分手……”
  温晗昱打断他：“是啊，你从来没说过分手，你只不过是不声不响消失了三年，三年里电话不接短信不回。你这不是分手，你这是装死！”
  “这里面有误会，我可以解释。”
  “跟鬼解释去吧！”温晗昱语气忍不住变重，深深吐了一口气挡住了伸过来要扶自己的手，“我有些不舒服，麻烦印先生跟大家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你醉成这样也开不了车。”印芮自然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回家，赶紧追了上去。
  温晗昱忍无可忍，恶狠狠道：“老子可以叫代驾！你赶紧给我滚！不然揍你！”
  印芮看着眼前人气呼呼的模样生不起一丁点的害怕，只觉得他连生气的模样都可爱得一塌糊涂。于是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出声逗弄：“如果揍我一顿能让你出气，你就揍吧。”边说边拉起温晗昱的右手抵在了自己的脸颊上，“狠狠地，用力揍我。”
  温晗昱气得呼吸都变粗了，红着眼睛怒瞪印芮，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最终还是愤愤放下，扭头就走。
  印芮松了口气，然而下一秒，温晗昱又转了回来，举起右手照着他的脸颊就是用力一拳。
  “真当老子不敢打你！老子打的就是你！王八蛋！”


第2章
  温晗昱曾和印芮交往了四年。
  这是个秘密，没有人知道。
  温晗昱高考时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沅城最好的大学——C大。由于喜欢小孩子，填报志愿时便选择了比较冷门的学前教育专业。而后顺利地进入了C大学前教育专业。
  新生报道当天温晗昱推着个箱子站在校门口，等着学长学姐的引导。
  当时已经上大二的印芮是学生会的干部，负责引导新生，好巧不巧，温晗昱就是他负责的第一位新生。
  温晗昱天生是个gay，高中的时候觉察自己的性取向似乎有异于常人，但他并没有困惑不安，很坦然得就接受了。不过他眼光很高，这么多年都没有哪个男生能入他的眼。他其实不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但是在见到印芮的第一眼，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小鹿乱撞。那时候的印芮还不到二十岁，模样还有些青涩，但已经帅得惹眼，即便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往人群中一站依然是最亮眼的存在。
  所谓的一见钟情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温晗昱从来不否认自己被印芮吸引最先就是因为那副优秀的皮相。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得和印芮的初见。
  在学校门口的喷泉池边，印芮穿着一件纯白T恤，五官立体浓艳，每一处都恰到好处，仿佛最精致的雕像。温晗昱第一眼就看呆了，握着行李杆，眼睛都不眨一下。
  印芮看了他一眼就朝他走了过来，步履慢悠悠的，举手投足透露出的优雅气质十分赏心悦目。他是易出汗体质，不过五六十米的距离，等他走到的时候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新生？”因为天气太热，印芮皱起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语气倒是挺友好。
  温晗昱傻乎乎地点了点头，看着他脑门的汗水犹豫着将手里刚拿出来准备擦汗的纸巾递了过去：“要么？”
  印芮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接过去：“谢谢。”擦了汗随手把纸巾塞进了裤兜里，转身往前走，“走吧，带你去报道。”
  温晗昱拖着箱子赶紧跟上。
  绕过喷泉池，穿过林荫小径，两人都没有说过话。走到新生报道处，印芮停下来，终于再一次开口了：“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温晗昱，师范系学前教育专业。”温晗昱从容回答。
  印芮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温晗昱知道他是在意外自己的专业，并不觉得不好意思，淡定回看他。
  印芮微微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温晗昱去师范系报了道，之后又手把手带他完成了所有手续，一直带他到了宿舍楼下。
  分别前，温晗昱礼貌道了谢：“今天谢谢学长，学长再见。”
  印芮淡淡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往前垮了一步，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印芮，经济管理专业大二。”
  温晗昱愣了一下，随后将印芮这两字个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
  印芮说完就被熟人叫走了，走的时候还特意和温晗昱挥手道了个别，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个微笑很轻很淡，却轻而易举地搅乱了温晗昱平静的心。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印芮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除了相熟的人很少主动和人聊天，主动跟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自报家门更是史无前例。
  温晗昱那时才明白，原来第一眼动心的不仅仅是自己。
  温晗昱刚进学校的时候，印芮已经是校园男神了，相貌好，家世好，头脑聪明，是公认的完美男神，除了性格有些冷。他自认为和印芮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关系，虽然对他确实有那么一点一见钟情的意思，但并没有主动追求人的勇气。
  本以为那将会是大学四年里和印芮唯一一次见面，谁知仅仅过了一个月，他和印芮的第二次见面就来了。
  第二次见面是在学生会招新活动上。印芮当时是学习部的部长，同时也是学生会的最强门面，因此被其他几个部长撺掇着成为了招揽新生的最强工具人，天天被逼着抛头露面，用美色吸引“年幼无知”的小女生。
  温晗昱高中时就是学生会的，最清楚学生会的辛苦，因此上大学后并不准备再跳火坑。那天，他不过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情去逛了逛招新现场，见到学生会的招新简介，不由自主地就多看了几眼。
  那时正是饭点，只有印芮一个人百无聊赖坐在棚子里，翘着二郎腿姿态慵懒。他那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件米色的针织背心，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领口微微敞着，两条平直的锁骨若隐若现，那画面说不出的赏心悦目，引来了好多人驻足偷拍。只可惜被偷拍者本人似无所觉，低头翻阅着一本杂志，表情有些阴沉，看着心情不佳的样子。温晗昱后来才知道，那个造型是被学生会那群战斗力强悍的女生强行帮他打造的，美其名曰——美人计。
  温晗昱看得很认真，全然没注意到当时印芮就坐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自己在看简介的时候，他也撑着下巴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温晗昱看完准备走，转身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印芮。两相对视，温晗昱愣在了原地。而印芮保持着撑下巴的姿势静静地看着他，眼角微微往下弯起一个弧度，眼中有笑意缓缓浮现。
  温晗昱被他看得有些尴尬，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就想逃离现场——“学长好，学长再见！”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逃走，一张A4纸拦住了他的去路。温晗昱低头一看是一份入会申请表。他扭头不解得看向印芮。印芮依然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慢悠悠道：“填一份？”
  温晗昱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没想过进学生会……”
  印芮不做回应，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印芮有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眼角周围有浅浅的红色晕染，就像一朵桃花。眼睛黑白并不是很分明，自带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温晗昱当时只觉得印芮那双眼睛像是会蛊惑人心，自己不过是与他对视了几秒就鬼使神差地接过了笔，填下了那份申请表。
  最终，温晗昱凭借着高中学生会的工作经验顺利通过了面试，进入学习部成为了印芮的部员。他和印芮的见面机会就从最开始的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一周一次再到后来一天三次，见面的形式也从一开始的谈论工作逐渐变成了私下见面。
  印芮课业重，还要忙学生会的事，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即便如此还是一有空就请温晗昱吃饭，周末的时候也会叫上他去看电影或者出门散心。温晗昱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不是迟钝的傻子，如何会不知道印芮的意思，更何况印芮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心思，只不过虽然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刻意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就一直保持着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状态。
  暧昧了大半年，两人在跨年夜的最后一秒才终于戳破窗户纸确定了关系。在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更加频繁，每个周末也都会出门约会，也多了很多夜不归宿的时候。他们像许多刚开始谈恋爱的情侣，恨不得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但是四年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他们都不是高调的人，而且他们的关系本来也不适合高调，因此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两人默契地隐瞒了这段感情。
  大学四年，温晗昱和印芮度过了三分之二的时光。他们的爱情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轰轰烈烈，有的只是细水长流的平淡温馨，在外人看来或许这段感情缺少了激情，但他们对此都很满意，两人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处中日久弥坚。
  印芮大学毕业后选择自主创业于是又进修了一年的企业管理，那年温晗昱大四，也临近毕业，两人约定等他毕业了就同居。温晗昱满心期待那一天的来临，然而就在他毕业的前一天，他突然联系不上了印芮，电话打不通，短信没回复，去住处找也没见到人。温晗昱找了印芮整整一个月，几乎把整个沅城都翻过来了，却一无所获。他跑去报警，警方调出了监控录像发现他已经离开沅城了，是主动走的，至于去向，不明。
  温晗昱如遭雷击，手机保持着呼叫的状态，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无休止的忙音。
  他冒着雨浑浑噩噩回到家，终于因为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温晗昱在医院住了一周，每天都在不停地问自己“我是被分手了吗？”“是因为不知道怎么跟我说才选择这种方式道别吗？”
  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才强迫自己接受了被分手的事实。后来他参加了工作，小朋友治愈的笑脸逐渐将他从痛苦中拯救了出来，但他还是花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彻底走出被分手的阴影。眼见着生活重新步上正轨，一切都开始变好了，生活却跟他开玩笑似的让印芮重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印芮的出现唤醒了温晗昱迟来了三年的愤怒，此时再见他，他除了满腔的愤怒再没有其他的情绪。他不是不能接受分手，只是无法接受印芮用这样的卑劣的方式，于是借着酒意他第一次对印芮挥起了拳头。
  这一拳出其不意，印芮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别看温晗昱瘦瘦弱弱，看着没有多少肌肉，但到底是个成年男子，这一拳又蕴藏着极大的怒气，使出了十成十的力，因此伤害性还是很高的，一拳下去，印芮的嘴角瞬间挂彩，连脚步都踉跄了。
  温晗昱看着印芮渗出血丝的嘴角，觉得憋了三年的气总算是发泄了一些，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心情轻松了不少。
  印芮却根本没在意自己嘴角的伤，而是小心翼翼地拉起他的手，关心问：“手疼不疼？”
  温晗昱表情微滞，看着印芮脸上不似作伪的担忧一时间有些恍然。
  他和印芮在一起四年虽然也吵过架，但从来没有冷战过，倒不是说他俩性格有多和谐，而是因为印芮是个极其包容且懂得退让的人，每次一见势头不对，他总是第一时间认错，不管他到底有没有错。“我错了”这三个字印芮从来不吝啬说，也从来不会觉得大男人低头认错是什么丢脸的事。至于温晗昱，面对如此知情识趣的恋人，即便是再大的火也都熄灭了。
  他曾经半开玩笑地调侃过如果哪天他俩打架，印芮快被他打个半死了，他最关心的都不是自己的伤而是他的手疼不疼。
  如今一语成谶，可温晗昱感觉不到丝毫甜蜜，只有满腔的难过。他拽出自己的手，低着头声音有些苦涩：“印芮，我真的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当初为了甩开我不惜不告而别，现在又为什么还要装出一副很关心很爱我的样子？你在恶心谁？”
  印芮凝望着他，许久才低声道：“并不是在装，我爱你，一直都是。”
  温晗昱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平静反问：“在情正浓的时候不告而别，从此音信全无消失了三年，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
  印芮沉默。
  温晗昱淡淡苦笑，拿出手机给于其发了条短信，随便找了个借口准备先回家，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印芮见状便说：“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温晗昱冷冷拒绝，独自走下楼梯，给自己叫了代驾。
  温晗昱到家已经是十点半了，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但他今晚还有很多些琐碎的工作要处理，因此即便印芮的出现让他心烦意乱，他也没时间胡思乱想。灌了一碗解酒汤，温晗昱强打起精神继续伏案工作。
  午夜零点，温晗昱完成了所有工作，进浴室冲了个澡便爬上了床，把房间的大灯一关，倒头就睡过去了。
  屋内灯光熄灭的同时，楼下小区的空地上，一辆黑色的车子从黑暗出缓缓开出来，停在了温晗昱家楼下，一待就是一夜，直到清晨天亮时分才离开。
  温晗昱睡得并不安稳，做了一晚上的梦，梦里都是印芮那张欠揍的脸。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浑浑噩噩去上班。
  今天是米贝儿幼儿园新学期开学的日子。
  温晗昱站在校门口接自己班的学生。他是小二班的班主任，班里有十五个学生，都是三四岁的小豆丁。这些小豆丁一见到温晗昱迈着小短腿颠颠地朝他跑去，嘴上还亲亲热热地叫着温老师。
  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总算治愈了一些乱糟糟的心情，温晗昱温柔抚摸过所有人的小脑袋：“假期有没有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
  “有——”小豆丁们齐刷刷回答，一张嘴还带着奶味。
  温晗昱笑容加深，让宝宝们跟家长道了别就带着小豆丁们回了教室。
  米贝儿幼儿园是沅城最好的私立幼儿园，能进入这里的小孩子非富即贵，所以学校各方面的条件自然也比普通幼儿园要好很多。园区面积很大，不过学生人数并不是很多。园内三个年级只设立了十个班，大中小各三个班，每个班学生人数控制在二十五人以内，还有一个宝宝班，是专门为三岁以下的宝宝设立的。
  小班三个教室统一被安排在教学楼的一楼，每个班除了班主任还有一个配班老师和一个阿姨。温晗昱的配班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女孩子，有个很文艺的名字——柳絮，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脸颊两侧各有个深深的酒窝。孩子们很喜欢她，天天想法设法逗她笑。
  温晗昱和柳老师一起带着孩子们回了班里，轻声细语得跟小朋友们联络了会儿感情温晗昱就和柳老师给孩子们分发玩具。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还有一两个孩子请假了没来，温晗昱索性让他们自个儿玩了。
  玩具发到一半，教室门被敲开了。穿着灰色西装套裙的吴园长站在教室门口，朝温晗昱招了招手：“温老师，请出来一下。”
  温晗昱应了一声，把发玩具的工作交给了柳老师，快步走出了教室。
  “园长，找我有事？”温晗昱虽然是对着吴园长说的，眼睛却看着站在园长身边的小孩。
  温晗昱因为职业关系见过形形色色的小孩子，其中也不乏长得好看的。但是当他看清小孩的脸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
  眼前的小孩长得极漂亮，比他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要漂亮。唇红齿白，粉雕玉琢，精致得像个精心制造的洋娃娃。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带着点婴儿肥，粉嘟嘟的，一看就很好rua。小小年纪就自带一双桃花眼，眼角周围透着淡淡的粉色。小猫似的嘴巴不笑的时候也微微上翘着，给这张帅气的小脸蛋又增添了几分可爱。
  温晗昱看着小孩已经初显帅气的小脸蛋在心里感叹——这孩子长大了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姑娘。
  吴园长把小孩拉到了温晗昱的跟前，介绍道：“这孩子叫小桃，是这学期新入园的。你们班目前人数最少，这孩子就放你们麻烦你照顾一下了。孩子挺乖的，被保姆送过来也不哭。”
  “我明白了。”温晗昱了解地点点头，放柔声音小孩友好地笑了笑，放柔声音对小孩说，“小桃你好，我是温老师，以后你就在我的班里好不好？班里还有好多和你一样大的小朋友还有很多玩具，很有趣哦。”
  小孩似乎有些怕生，双手背在身后表情有些局促，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好奇地打量着他。
  温晗昱揉揉他的脑袋，朝他伸出了手：“来，老师带你进去找小伙伴。”
  小孩子迟疑了一下才怯生生把小手搭了上去。温晗昱回握住。
  温晗昱的掌心干燥且温暖，不仅温暖了小孩的手，也平定了小孩不安的心。他突然把另外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在温晗昱疑惑的目光中缓缓仰起了脑袋，甜甜一笑。
  温晗昱看着孩子甜丝丝的笑容，却是表情一僵，冷在了原地。
  小孩的笑容甜滋滋的，天真又可爱，像个小天使。可温晗昱却恍然觉得这个小孩子的样貌隐隐透露着一股熟悉感，特别是在昨晚刚见过印芮之后……
  温晗昱觉得自己肯定是昨晚做了一晚上关于印芮的梦，现在遭到反噬了，不然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孩的脸上看到印芮的影子。同样是一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笑起来时连眼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以及那一双微微上翘的薄唇……
  一大一小两张脸逐渐在眼前重合，温晗昱越看越心惊。
  手臂突然被轻轻拽了一下，温晗昱赶忙回神，眨了眨眼睛低下头，小桃正仰着脑袋，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劳斯？”小嗓子又软又黏糊，语气里话带着些拘谨。
  温晗昱看着小桃软萌萌的笑脸，突然摇头轻笑，否定了自己的怀疑——一块冰怎么可能生得出小黏糕呢？
  这般想着，他对小桃扯起一个温柔的微笑：“抱歉，老师刚刚走神了。咱们进去吧。”
  “嗯！”小桃抓着温晗昱的手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其他小朋友正三人一组在玩益智玩具，温晗昱拉着小桃的手走到教室前面，拍了拍手吸引小朋友们的注意：“孩子们，先看向温老师。温老师给大家带来了一位新的小朋友，大家要不要鼓掌欢迎一下？”
  小孩子们慢了半拍才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温晗昱又把小桃推到大家面前，介绍道：“这位小朋友叫小桃。小朋友比较害羞，大家要和他做好朋友，不能欺负他哟。”
  “好——”
  温晗昱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你们谁愿意带他一起玩？”
  “我！”小孩子们争相举手。有机灵的直接叫了小桃的名字，十分热情地邀请他过去。
  温晗昱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肩膀，蹲下来小声问他：“小桃，你想和哪位小朋友玩？想和谁玩就坐到那位小朋友的旁边去。”
  小桃背着手看了一圈，没有动。
  温晗昱问他：“是不知道还是都不想？”
  小桃撅着嘴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就在温晗昱为难的时候，小桃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问：“我能选劳斯吗？”
  温晗昱愣住了：“小桃想和老师玩？”
  小脑袋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小桃一脸希冀地看着温晗昱。
  温晗昱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最终点头应下了：“那好吧，老师陪你一起，咱们坐到萌萌姐姐他们那里去玩好不好？”
  这次小桃没再拒绝。
  温晗昱在离他们最近的那三人小组里加了个小板凳，让小桃坐下，自己则蹲在旁边陪着他。这一组的三个孩子是他们班里年纪最大也最懂事的。其中一个梳着公主头的漂亮小姑娘叫做萌萌，交际能力很强，自来熟的性格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温晗昱把小桃安排在这一组就是想让萌萌帮着小桃尽快融入集体。果不其然，小桃一加入，萌萌就小嘴叭叭地聊了起来。
  “小桃弟弟，你哪里人啊？”
  “小桃弟弟，你几岁啊？”
  “小桃弟弟，你家里有几口人啊？”
  “小桃弟弟，今天是谁送你上学的呀？”
  温晗昱在旁边听得直扶额叹气。萌萌的父母都是律师，大概是基因优势，萌萌在语言能力方面天赋异禀，口齿伶俐，经常语出惊人。
  小桃跟他相比就是一个比较寡言的小孩了，回答问题基本都是在三个字之内解决，不想回答的就用沉默代替。
  “……”
  “三岁。”
  “……”
  “阿姨。”
  温晗昱听着两人的对话不禁想笑。他能看出来，小桃沟通能力并没有问题，只是不怎么爱讲话。聊了大概十分钟左右，小桃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绷着了，开始显露出活泼的本性，也开始试着和其他人说话。温晗昱对此很满意，又陪了小桃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就准备起身看看其他组小朋友的情况，结果他刚一站起来，小桃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摆，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劳斯QAQ”
  “……”温晗昱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再次蹲了回去。这一蹲就是一整天。
  一天的相处下来，小桃已经能融入集体中了，虽然还是有些拘束，但已经能主动和小朋友们聊天，面对其他小朋友发出一起玩的邀请也没有拒绝，但这一切都是在温晗昱在他身边的前提下，如果温晗昱不在他身边，那就不得了了，小家伙立马瘪嘴，一副你敢离开我立马掉金豆子的委屈表情。
  温晗昱也是纳了闷了，他知道自己挺受小朋友欢迎的，但也没见过像小桃这么依赖自己的，自己离开一会儿都不行。
  幼儿园放学时间是四点，但是三点半之后就能来接人。
  吃完中饭就到了孩子们的午睡时间。午睡时长一个半小时。两点半结束午睡，温晗昱带着孩子们玩了半个小时的游戏，三点的时候开始给孩子们放动画片，让孩子们边看动画片边等家里人来接。大概过了半小时就开始有家长来接孩子。
  温晗昱班里的孩子都是由保姆或者家里老人接送的，他们接孩子的时间很固定，一般四点半左右班里的孩子就能全部接走。孩子走光了，温晗昱一天的工作也就结束了。
  四点半的时候，温晗昱送走了经常留下最后的两位小朋友后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写完工作日报就下班，结果一转身，却见小桃孤零零地坐在小凳子上，正捧着脸盯着他发呆。
  温晗昱有些意外，下午忙着送小朋友他也没有太关注小桃，还以为小桃已经被家里人接走了，没想到他还在这里，而且看着情绪十分平静，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一般来说，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一个一个被家人接走，被留在最后的孩子都会感到不安。温晗昱也见过不少等不到家人来接而害怕得嚎啕大哭的孩子，可是小桃别提多淡定了，一颗金豆子也没掉，依然安安稳稳地坐在小凳子上，见温晗昱看过来还捧着脸朝他甜甜一笑。
  温晗昱忍不住捂胸口，在心里感叹：这孩子太甜了！到底是哪家父母啊，这么会生！
  他揉着胸口走过去，在小桃跟前蹲下，轻声问：“小桃，你家人什么时候来接你？”
  小桃嘟了嘟嘴说：“不知道哦，阿姨有事回家了，爸爸忙，小桃睡了才回家。”
  “那你妈妈呢？”
  “妈妈？”小桃歪着脑袋。
  “是啊，你妈妈呢？你妈妈有时间来接你吗？”
  “我妈妈……”小桃说着说着就消了声，眨了眨眼，直直地看着温晗昱。
  温晗昱被他盯得心里发虚，心说，你说妈妈看我干嘛。
  这时就听小桃捧着脸，小声嘟哝了一句：“妈妈不就在这里嘛。”


第3章
  温晗昱愣了一下，见小桃看着自己的方向，以为是他妈妈到了，赶紧回身，却见身后空无一人，不禁有些奇怪，回过头问小桃：“你妈妈呢？”
  小桃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摇摇头说：“没有哦，我妈妈还没回家呢。”
  “哦，”温晗昱还对小桃刚刚那句话耿耿于怀，搔了搔头问，“那你怎么又说妈妈就在这里？”
  小桃不回答，歪着头用人畜无害的小萌脸蛋萌混过关，又捧着小脸往前凑了凑，软声软气地问：“劳斯，你要回家了吗？”
  温晗昱被小家伙萌得不行，放弃了深究，坐到小桃身边说：“还没有呢，老师要等小桃被家人接走了才能回家。”
  小桃把脑袋搭在温晗昱的膝盖上，拧着小眉头苦恼道：“可是小桃没人来接哦。”
  温晗昱摸摸他的脑袋，也觉得苦恼，幼儿园五点半闭园，听小桃的意思五点半之前似乎是没有人能来接的。
  想到这里，温晗昱叫住正在收拾玩具的柳老师：“柳老师，麻烦你找一下小桃的入学档案，给小桃的联系人打个电话，问问能不能尽早来接小桃。”
  “好的。”柳老师熟练地用电脑打开了管理系统，从里面调出了小桃的档案信息。结果刚看了一眼就疑惑地咦了一声，对温晗昱招手，“温老师，你要不要过来看一眼，小桃的信息……有些奇怪……”
  “奇怪？”温晗昱低头看了眼小桃，小桃无辜地眨眨眼，也看着他。
  温晗昱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脑袋，让他自己去玩玩具，起身走到柳老师身后。
  “温老师，你看。”柳老师侧了侧身，把电脑屏幕让了出来，指着一片空白的档案很是疑惑不解，“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简单的学生信息。”
  温晗昱也觉得奇怪，只见档案上的学生信息除了小桃这个名字只有一个联系人电话，其他的全是空白。
  米贝儿作为全城最好的私人幼儿园，里面的学生都是有一定家庭背景的，其中不乏身份敏感的孩子。为了保护小孩，他们的信息都会做保密处理，但大多也只是隐藏家庭住址和父母的信息，像小桃这种连真名都没有的还是第一次见。
  温晗昱讶异之余不禁在想小桃这孩子上个幼儿园都要隐姓埋名，不会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代吧。
  柳老师又指了指信息上的联系方式：“幸好还留了个联系方式，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吧。希望这个号码是真的。”
  温晗昱点点头。
  这时候就听下方传来奶声奶气的声音。
  “这是阿姨的电话，是真的哦，不过阿姨不会接的。”
  小桃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电脑桌旁边，两只手扒着桌沿正努力踮着脚往上看。
  温晗昱见小家伙摇摇晃晃的，担心他会摔倒，赶紧把他抱起来，对于他刚才的话有些不接：“为什么不会接？”
  小桃抱着温晗昱的脖子：“阿姨回老家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老家好远好远，电话打不通哦。”
  温晗昱犯了难。此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各班的学生差不多都已经被家长接走了，学校里只剩下还在做收尾工作的教职工。温晗昱又看了看孤零零待在教室里一点都不着急的小桃，有些心疼孩子，又有些埋怨孩子家长不负责，明知道孩子第一天入园居然也不知道把接送工作安排好。
  正抱怨着，就感觉小桃拽了拽他的衣袖，笑眯眯地看着他，邀功似地跟他说：“劳斯，我知道爸爸的电话哦。”
  温晗昱眼睛一亮，就感觉眼前的小家伙简直就是小天使啊，被父母丢在幼儿园里也不哭不闹，还贼机灵，以后一定是个干大事的！
  温晗昱掏出手机，跟小桃商量道：“那咱们给爸爸给个电话，让他来接小桃好不好？”
  小桃却不肯，拽着温晗昱的衣袖晃了晃，操着小奶音委屈巴巴地说：“我想和劳斯在一起。”
  温晗昱哭笑不得，耐心跟小朋友讲道理：“可是老师也要下班回家啦，不能一直待在学校的。小桃，咱们这样好不好？今天呢，你先跟爸爸回家，睡一觉起来，到了明天你就又能见到老师啦。”
  小桃歪着头想了想，肉乎乎的脸颊上突然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他抱住温晗昱的手臂，黏糊糊地撒娇：“那我跟劳斯回家好不好？我跟劳斯一起睡，这样就能一直见到劳斯啦！”
  “噗——”一旁，柳老师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凑到温晗昱耳边小声说了句，“温老师，小桃好像特别喜欢你呀。”
  温晗昱也早就发现了，自己对于这小家伙似乎是有独特的吸引力，一逮着机会就过来拉手抱大腿扑后背，就像块小年糕，软糯又黏人。而且奇怪的是独独就黏他一个人。虽然因为小桃过分的黏糊给温晗昱展开工作制造了一定阻碍，但是对于小桃这么依赖自己他其实还是挺受用的，每次看到小桃飞扑向自己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对于小桃，他也是莫名的偏爱，明明是第一天见面，却分外有亲切感。
  可是再亲切也没有认识第一天就把孩子拐回家的道理。所以温晗昱试图跟小桃讲道理：“小桃不行哦，你如果跟老师回家了，爸爸妈妈会着急的。”
  “才不会，”小桃不假思索道，“爸爸会很高兴的！”
  温晗昱苦恼不已又觉得好笑，说得嘴巴都干了也没让小桃歇了跟他回家的心。柳老师也过来一起劝，谁知小桃说什么也不肯，紧紧抱着温晗昱的胳膊，嘴巴撅得老高：“我就要跟劳斯回家！”
  温晗昱揉了揉眉心，把小桃拽到面前，终于妥协了：“那小桃这样好不好，咱们先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问一下，如果你爸爸同意了我就先带你回家，等爸爸忙完了让他来我家接你。”
  小桃一喜，忙不迭点头。
  温晗昱松了口气，顺势从小桃嘴里问出了爸爸的号码，拨打了过去。等了十秒左右，电话接通了，不过是个女人接的。温晗昱正在怀疑是不是打错了，就听对面的人开口了。
  “老板正在开会，请问有事吗？”
  原来是秘书，温晗昱赶紧自报家门，担心对方不相信，又让小桃说了几句话。秘书小姐说了句稍等，之后大概有五六秒时间没说话。
  小桃扒拉着温晗昱的手臂，一跳一跳道：“劳斯，我跟爸爸说！”
  温晗昱就把电话给他了。小桃接过，抱着手机跑开五米远，还不准他们偷听。温晗昱虽然奇怪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听的，但果真没有跟过去偷听。
  小桃蹲在角落里说了好一会儿，因为声音很轻也不知道父子俩说了些什么，两分钟之后，小桃一蹦一跳得跑回来，高兴地说：“劳斯，爸爸答应了！他要跟你说话。”
  温晗昱有些意外，觉得这当爸的未免也太心大了，就这么放心得把孩子交给了第一天认识的老师，就不怕自己是人贩子吗？他有心再劝劝，最好是说服小桃的爸爸抽时间先把孩子接走，谁知跟他通话的还是秘书小姐。秘书小姐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兀自说道：“温老师，你好，老板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走不开，小桃就暂时先拜托老师了，等会议结束了，老板会亲自去您住处接孩子。”
  家长都这么放心，温晗昱也不好说什么，留了自己家的地址，又约定了接孩子的时间就挂电话了。
  他低头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桃对视了一会儿，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脑袋说：“收拾东西，先回老师家。”
  “耶！”小桃高兴得又蹦又跳，拉着柳老师给自己收拾书包。
  傍晚五点过五分，温晗昱写完当日的工作小结，牵着小桃准备回家。
  温晗昱去停车场拿了车，把小桃抱到后座扣上安全带，开车离开了学校。
  小桃晃着小短腿，安静地坐在后座，好奇地打量着车子，边问：“劳斯，你很有钱吗？”
  温晗昱没有明确回答，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车车我爸爸也有，好贵好贵哦。”
  温晗昱笑了，心道不愧是大老板的孩子，眼界就是比一般孩子高，这么小就知道什么车贵。
  小桃没得到答案就不停地追问。温晗昱只好配合得回答道：“老师本人没有很多钱，这是祖产。”
  “哦，”小桃豪爽地一挥手，“没关系，我爸爸有钱，你想要什么让他给你买！”
  温晗昱觉得好笑，耐心解释道：“你爸爸有钱是你爸爸的，老师跟他非亲非故怎么好让他买。”
  “哪有，”小桃不以为然，一脸认真地说，“我爸爸的钱就是劳斯的钱，他不介意的。”
  温晗昱摇头笑：“老师介意啊。”
  小桃捧着脸不高兴地嘟哝了一句：“怎么可以这样。”
  温晗昱笑笑，换了个话题：“饿不饿？”
  “饿！”小桃扭头看窗外，“劳斯，我们什么时候到家？”
  “还要一会儿呢，饿的话先吃个面包。”温晗昱递了个小面包过去，“打得开吗？”
  “打得开。”小桃接过面包，三两下就打开了包装袋，咬了一小口又晃了晃腿，老气横秋地说，“劳斯，你家怎么这么远啊，上班会迟到哒。”
  “你知道的还挺多，”温晗昱边开车边解释道，“我们要去老师的妈妈家，老师家就在学校附近，不会迟到的。”
  小桃突然激动了起来：“咱们要去奶奶家吗？”
  温晗昱皱了皱眉，总觉得小桃的这声奶奶过于顺口了，不禁有些别扭，但仔细想想，以小桃的年纪叫奶奶也无可厚非，于是嗯了一声，说：“咱们先去看看奶奶，然后老师再带你回家好不好？”
  “好哦！”小桃高兴得手舞足蹈。
  车子开了半小时左右到了一片居民住宅区，温晗昱将车停到其中一幢楼下的空地上，停稳后下车把小桃抱了出来。小桃一落地就拉着温晗昱往电梯里钻，小蛮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电梯上了十五楼停下，温晗昱抱着小桃出去，在右手边的一户家门前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打开门，一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人正好从屋里走了出来。那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棕色大波浪卷发，嘴唇鲜艳如火，五官精致浓艳，穿着一件红色连衣裙，抱着手臂靠在橱柜上，浑身散发着四个字——风情万种。
  “哇——漂亮姐姐！”小桃捧着脸小脸红扑扑。
  温晗昱嘴角微微抽搐，而那位年轻女人却捂着嘴呵呵笑了起来，伸手抱过小桃，轻轻戳了戳他的小鼻头：“哟，小小年纪倒是有点眼光。”她又瞄向温晗昱，挑眉问，“这是你瞒着我偷偷生的崽？哎哟，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等温晗昱解释，小桃忙不迭点头：“是哦是哦！”
  “……”温晗昱无语地轻轻拍了拍小桃的小屁屁，教育道，“小孩子不能说瞎话。“
  女人却置若未闻，颠了颠手臂上的小孩子，笑眯眯道：“小家伙，叫奶奶。”
  “啊？”小桃看着面前漂亮的不要不要的姐姐脑袋有些懵了，“奶……奶？”
  女人眉开眼笑，满意了：“真乖。”
  小桃刷拉扭头看温晗昱。
  温晗昱心累扶额：“你别乱来好不好，这是我学生。他父母要加班，暂时先放我这里，等下班了再来接他。”
  “不是你儿子？”女人有些意外，忍不住又看了眼孩子，盯着小孩微微泛红的眼角看了良久突然轻笑了一声，把孩子塞回了温晗昱怀里，一脸失望地说，“还以为你是来跟我炫耀私生子的呢。”
  温晗昱额头直冒青筋：“都说了是学生！学生！”
  “好好好，“朱青亦敷衍道，”是学生是学生。你来干什么？吃饭了没？“
  温晗昱摇头，小桃也捂着小肚子，憋着小嘴巴无声说——饿饿，饭饭。
  朱青亦随手一指餐桌上的残羹冷炙：“吃吧，刚好叫多了，还剩了点。”
  温晗昱看着桌上一堆外卖包装盒，声音越发的绝望：“你又不是不会烧，就不能吃点健康的吗？天天外卖，你以为你还年轻啊。“
  “烧饭影响打麻将的速度！”朱青亦正经脸，“雀坛瞬息万变，你知道我为了保住青麻街雀神的称号牺牲了多少吗。”
  “是有人逼你吗！”温晗昱气急。
  朱青亦不耐烦了：“你到底来干嘛？没事就走吧，你王姨三缺一，我还要赶着去救场呢。”
  “我就是来看看你饿死了没有！”温晗昱没好气道，“不过看来是我多余担心了，你就算不吃不喝看样子也不会饿死。”
  朱青亦笑眯眯点头：“是啊是啊，我不吃不喝也饿不死。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妈妈我不是一般人。”
  一直在旁边安静观看母子斗嘴的小桃突然插了一句嘴：“奶奶不是人？”
  温晗昱又拍拍小屁屁教育道：“不准骂人。”
  小桃委屈瘪嘴。
  朱青亦点点头，对小桃说：“是啊是啊 ，小桃子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你家老师笨兮兮的看不出来。”
  小桃盯着朱青亦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震惊地张大了嘴巴。朱青亦轻轻掐了掐他的小肉脸蛋，背对着温晗昱朝他无声做了个嘘的手势。小桃呆呆点了点头，目光有些无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温晗昱本来是回来探望孤寡老母亲的，但是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被老母亲以赶着去打麻将之名赶出了家门。
  回去的路上小桃比来时安静了许多，抱着朱青亦送给他的玩具公仔和温晗昱说：“劳斯，奶奶好漂亮好年轻哦。”
  说起这件事温晗昱也很无奈。温晗昱自从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是被朱青亦一手拉扯长大的。至于他爸爸是谁，叫什么名字，朱青亦从来不跟他说，小时候还骗他没有爸爸，是自己从蛋里把他孵出来的。温晗昱当然不会相信这种无厘头的话，但看他妈的态度猜测他爸估计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也就懂事地不再提爸爸的事。
  温晗昱从小就知道他妈漂亮得惊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所以即便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追求她的人依然络绎不绝，不过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入他妈妈的眼，这么多年来都没再找。在温晗昱十八岁之前的认知里，他妈妈除了迷糊了一点，漂亮过头了点，也没什么太特殊。直到他十八岁之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妈妈这么多年来貌似都没有怎么变老，自己三岁的时候她长什么样，长大了还是那样。他也问过朱青亦为什么她都不老的，结果朱青亦告诉他只不过是美容院跑得勤罢了。
  朱青亦祖产很多，手里有十几套房子，一辈子没工作过，光是收收租都够她养尊处优地活好几辈子。所以虽然看不出来，但温晗昱其实是个隐形富二代。朱青亦没啥富家太太的架子，住平价居民楼，吃路边摊，和街坊四邻搓麻将，唯一像富家太太的一点就是也很舍得给那张脸花钱，保养品护肤品化妆品源源不断地投入，所以关于美容院的解释温晗昱并没有怀疑，也觉得他妈长得年轻就是舍得花钱保养罢了。渐渐地，他就对他妈长得年轻这一点释怀了，只不过母子俩走在街上经常被人认成情侣这一点让他很苦恼。
  温晗昱边开车边想事情就有些分心了，没怎么注意路况，这时就听到小桃突然一声大叫。
  “劳斯，小心！”
  温晗昱一惊，下意识猛踩刹车。车子发出“吱”的一声刺耳响声紧急停了下来，温晗昱也因为惯性往前一窜，在撞到挡风玻璃前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他顾不及被勒疼的肋骨，赶忙回头去看小桃：“小桃，你没事吧。”
  小桃痛苦地揉了揉胸口，摇摇头说：“我没事。劳斯呢？”
  “我也没事。”温晗昱看了眼空荡荡的车道，问小桃，“你看到什么了？”
  小桃皱着眉头表情有些严肃，盯着车外看了一会儿后他扭回头突然对温晗昱软软一笑，说：“没什么，是我看错了，劳斯，咱们快走吧。我饿了，我想吃汉堡。”
  “哦，”温晗昱听说小桃饿了也无暇顾及其他。他记得这附近有家M记，准备带着小桃吃了晚饭再回家。
  之后的路温晗昱开得极其谨慎，一路慢速开到了餐厅。
  在停车场放了车，温晗昱抱着小桃往餐厅走去。这附近是商圈，晚上车流量多，温晗昱车子停得有些远，走过去还有五六百米的距离。去餐厅需要横穿一条小巷，平时就没什么人经过，夜晚安静得有些可怕，这些天几盏路灯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这段路就变得黑黢黢的，显得更加阴森了。
  小巷里没有其他人，漆黑又安静，安静到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温晗昱不禁抱紧了怀里的小桃，心跳有些快。
  小桃伸着脖子往四周看了看，突然搂紧了温晗昱的脖子，贴在他的耳朵边小声说：“劳斯咱们走快点，有坏人。”
  “坏人！”温晗昱吓了一跳，赶忙回头去看，但只看到一片黑，四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于是也小声问小桃，“什么坏人？在哪里？”
  小桃却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他快点走。温晗昱被他弄得心脏狂跳，不禁加快了步伐，然而刚走了几步突然感觉脚踝一紧，像是被人抓住了一般。他吓了一跳，用力一拽，没拽动，上半身反倒因为惯性往前倒。
  “啊——”小桃直接被他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了下来。
  “小桃！”温晗昱伸手想要去抓小桃，但脚踝被紧紧拽住，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他又急又惊恐，忍不住回头去看，却发现脚踝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可就是动不了。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温晗昱惊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看直接愣在了原地。
  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突然凭空冒出一团黑色烟雾，那黑烟就跟电视里的特效似的，虚无缥缈却有轮廓。烟雾黑漆漆一团，没有棱角，唯有下方延伸出一条两指宽的带子似的东西，带子一端此时就紧紧缠着温晗昱的脚踝。
  温晗昱震惊地忘记了害怕，呆呆地看着那团蠕动的黑烟，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一定是在做梦……”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那团黑烟突然朝他扑了过来。温晗昱来不及惊呼出声就感觉得眼前像是被黑暗笼罩了一般，视线一片漆黑，听觉却异常敏锐，他听见了小桃焦急的呼唤，他想要出声安慰小桃，但喉咙就像是被攥住了，发不出声音，很快窒息的感觉袭来，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劳斯！”小桃见温晗昱挣扎了几下突然就不动了，急得眼睛瞬间就红了，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紧接着抬起了两只手。
  只见随着小桃的抬手，两根两指宽的树藤突然从他两只手的手心钻了出来，不断往前伸长，一瞬间就钻进了那团黑烟里。
  温晗昱已经陷入了昏迷，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而那团黑烟正在慢慢将他吞噬。小桃焦急得直跺脚，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意念操作树藤在黑烟里搜寻温晗昱。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树藤终于碰到了温晗昱的手，小桃一喜，迅速操作树藤将温晗昱包裹起来，想强行冲破黑烟的禁锢把人拽出来。只是小桃实在是太小了，灵力有限，根本不是那团黑烟的对手。他操作着树藤，憋得小脸都红了也没能温晗昱拽回来。
  小桃又气又急，大声喊：“把劳斯还给我！”
  那团黑烟突然轻蔑地笑了一声：“不自量力！就先解决了你这小树妖！”
  话音刚落，只见那团黑烟突然分离出一小部分化为了一把黑色的刀，横刀斩断了树藤。
  “啊——”被斩断的树藤咻的一声钻回了小桃的手心，而小桃被黑刀的余威波及，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不待他爬起来，那把黑刀又朝着他飞速移动了过来。
  小桃慌张地往后退缩了几步，眼见这黑刀就要砍过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用尽全力大喊：“爸爸救命！”
  就在小桃出声的一瞬间，一根手臂粗的树藤突然凭空出现，在黑刀即将劈向小桃之际死死缠住了刀柄。


第4章
  面对极速刺向自己的黑刀，小桃闭着眼睛下意识一声大喊：“爸爸救命！”
  就在小桃出声的一瞬间，一根手臂粗的树藤突然凭空出现，在黑刀即将劈向小桃之际死死缠住了刀柄。与此同时，小桃的身后缓缓显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容貌英俊，表情却阴沉得可怕。他的右手垂落在身侧，手背上一根漆黑如墨的树藤从皮肉里钻出来，不断伸长变粗。而树藤的另一端紧紧攥着黑刀。
  “爸爸！”小桃惊喜地抱住身后人的大腿。
  温晗昱如果此时是清醒的，听到小桃的呼唤他一定会震惊得方寸大乱，因为小桃口中的爸爸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被自己狠揍了一拳的印芮。
  印芮弯腰将小桃抱了起来，安慰地拍了拍儿子，一双桃花眼和小桃如出一辙。他低头看了眼地上昏迷不醒的温晗昱，眼神倏然变冷，声音也冷如冰刃。
  “敢伤他，找死！”
  小桃见到爸爸一下子就心安了，抱着爸爸的脖子焦急地指着不远处的温晗昱：“爸爸爸爸！快救劳斯！”
  其实不用小桃说，此时的印芮已经恨不得将面前的这团黑影撕得粉碎，但是目前还不能动手，只好强忍着心中的杀意，冷声问那团黑影：“为什么绑他？”
  那团黑影不把印芮看在眼里，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说：“这人我家主人看上了，劝你别多管闲事，不想死就滚！”
  印芮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更冷厉了，刚想发威却被小桃抢先大声骂道：“他是我爸爸的！还给我！”
  黑影挑衅道：“还给你？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黑影说完印芮就感觉树藤虚空收缩了一下，低头一看就见那把黑刀又变回了虚无缥缈的烟雾状，轻松逃脱了树藤的禁锢，和本体融为了一体。紧接着，那团黑烟蠕动着变换形状，化成一个黑漆漆的成人身形站立在温晗昱身边，不过那人形只有一个轮廓，看不清五官，眼睛和嘴巴只是一个黑黢黢的洞。
  小桃把脸埋进了印芮的脖子里，因为他觉得这个乌漆麻黑的人形物体张“嘴”笑的样子有些恐怖。
  印芮拍拍儿子，压根没放在眼里，淡淡瞥了一眼：“影魔。”
  “还有点见识，识相的就滚，这人我要定了！”影魔一手朝印芮运出一团黑色的烟雾，另一只手轻轻一抬，立时有几道黑色的带状烟雾从温晗昱躺着的地上伸出来，三两下就缠绕住了温晗昱的手和脚。随后只见温晗昱被那几道黑烟缓缓“抬”到了半空中，停在了影魔的手边。
  影魔得意地裂开了嘴角，嘲笑地看向印芮。
  印芮终于压抑不住汹涌的怒意，放出强大的威压：“找死！”
  说话的同时，黑烟已经飞到了印芮的面前。影魔是魔族的低等魔物，没什么攻击性，但没有实体，具有强大的可再生能力，且释放出来的烟雾具有极强的毒性，只要钻入体内就能瞬间蚕食内脏，将人轻松化为一滩血水。偏偏那些烟雾虚无缥缈，无孔不入，只要吸入一丁点就能毙命，让人防不胜防，所以影魔虽然是低等魔物，但也是个难缠的角色。
  见印芮一动不动，影魔以为他害怕了，又得意地运出一团毒烟，假惺惺地提醒：“可要小心啊，我这毒烟可是沾上就能要你命。”
  印芮看着已经聚拢到他们周围的黑烟，表情未变一下，闻言挑起了一边的嘴角，冷笑道：“自不量力。”
  说罢，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在他合眼的瞬间，四周空气突然以顺时针方向开始极速流动，逐渐变成有形的风刃，将烟雾轻而易举击散。不过眨眼的功夫，围绕在印芮周围的烟雾荡然无存，而印芮抱着儿子，毫发无伤。
  影魔大惊，赶忙继续扔出毒烟，同时准备带着温晗昱趁机逃走。
  “啧，阴魂不散！”印芮不耐烦地皱起了眉，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温晗昱不再废话，直接放出树藤。粗壮的树藤意外的柔软灵活，从影魔的脚背一路向上缠绕到脖子，本来虚无缥缈的影魔此刻就像是有了实体一般，被树藤牢牢缠住，挣扎不脱。
  影魔惊慌地用力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为了自救他不得不收回用于捆绑温晗昱的分身。失去了黑影的力量支撑，温晗昱直接从半空跌了下来。
  “啊！劳斯！”小桃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树藤去接。成功接到人的小桃松了口气，把温晗昱小心翼翼地拉了回来。
  印芮眼波一动，当温晗昱飘到跟前时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看着陷入昏睡的爱人，印芮心中猛然涌起无边的愤怒，抬起右手轻轻一弹食指，随着指尖的动作，就见缠绕着黑影的光溜溜黑藤上竟然绽开了朵朵桃花，粉白相间的桃花开在漆黑的藤枝上，诡异又妖冶。
  “桃花！”影魔看到桃花大为震惊，猛然抬头，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印芮，“你是……”
  不待他说完，黑藤猛然收紧，而那些桃花也轻轻一动，离开了黑藤附着到了影魔的身上，花瓣微微张合，像是在吸食什么美味一般。
  “啊！不要！不要！”影魔发出痛苦的呻吟，人形逐渐萎缩，最终再次变为了一团烟雾。紧接着那团烟雾变得越来越小，而那些桃花瓣的颜色却越来越鲜艳。终于当那些桃花瓣从粉色变成了如血的殷红，那团烟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消失在了空中。
  小桃扶着温晗昱，呆呆看着前方的空地，问印芮：“爸爸，那个坏人呢？”
  “没了。”印芮把儿子放到地上，又脱下衣服铺在地上，把温晗昱放了上去。
  他摸了摸温晗昱的手腕，又用手掌抵在他的胸口用灵力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内部，神情有些凝重，眉宇间难掩担忧。
  小桃也顾不得去关心那黑影的下场，蹲在温晗昱的身边，拽着他的手担心得唤了声劳斯，可很快又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眼印芮，低下头继续喊：“爸爸！爸爸你醒醒，我是小桃。”
  印芮依然一副凝重的表情，对于儿子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而温晗昱此时压根听不见小桃的声音，更加没有反应。
  小桃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又去问印芮：“爸爸是不是死掉了？”
  “别瞎说！”印芮抱过儿子随手擦了把眼泪，“他只是吸入了影魔的迷烟，暂时昏迷了过去，很快就能醒了。”
  小桃一听更担心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个怪人说他的烟雾有毒，爸爸……呜呜呜……”
  印芮一方面担心温晗昱，一方面又被儿子的哭声吵得心烦意乱，把温晗昱抱进怀里，对着某处不悦道：“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赶紧滚出来！”
  不多时，一个白色的身影从一旁的黑暗处走了出来。
  “白白！”小桃见到来人终于不哭了，着急忙慌地去拉那人的手，“白白，白白，我爸爸！快救我爸爸！”
  白藤抱起小桃走到印芮身边，抓着温晗昱的手探了探，很快又松开了，一脸轻松地说：“不严重，影魔只想绑走他，不想要他命，所以只是让他晕倒了，并不会要他命。”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印芮追问。
  “明天早上就能醒了。”白藤从兜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药丸，“虽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是普通人类，影魔那家伙浑身是毒，以防万一还是清一下体内的毒气吧，这个药丸能清余毒还能修复受损的内脏。”
  印芮点点头，接过药丸直接含进了自己嘴里，喂昏迷中的温晗昱吃下。
  “……”白藤没想到印芮这么急不可耐，当着他的面就嘴对嘴喂了起来，嘴角抽搐着捂住了小桃的眼睛。
  小桃正看得津津有味，伸手去掰他的手，结果没掰动，于是嘴巴撅得老高，不高兴地看着他。
  白藤语重心长教导：“小孩子不能看，会长针眼的。”
  小桃抱着手臂生闷气。
  等白藤终于把手放下来时，印芮已经喂完药了，抱起温晗昱准备离开。
  白藤抱着小桃跟在他的身后发问：“现在要去哪？”
  印芮听到儿子的呼救时正在公司和白藤商量事情，说到一般突然神情一紧，猛地站了起来，下一秒他就凭空消失了。幸好白藤也是树妖，和印芮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这才没有被吓到，靠着灵敏的嗅觉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他。等他找过来的时候印芮已经在解决影魔了，他就没有出现，安心地躲在旁边看热闹。
  印芮并不回答，径直往前走，一只脚刚踏出，下一秒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欸……你丫的倒是等等我啊！”白藤气急，颠了颠手臂上的小家伙，笑眯眯道，“来，动动你的小鼻子找找你那两个爸。”
  小桃捧着小肉脸闭着眼睛想了想，随后睁开眼睛捧着白藤的脸与他贴额头：“爸爸他们在这里。”
  白藤笑着夸奖了小桃几句，很快也原地消失了。
  漆黑的小巷恢复了宁静。
  白藤他们找到印芮时，他刚把温晗昱抱到床上，正在盖被子，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他似的。
  白藤把小桃放下来，看着好友难得一见的温柔模样，靠着门框啧啧摇头。
  小桃嘴里喊着爸爸急匆匆跑进屋，扒着床沿就要爬上去，结果就被印芮拎起来抱进了怀里。
  “不准吵爸爸。”
  小桃瘪了瘪嘴，但也没再乱动，乖乖坐在印芮腿上，安静得看着温晗昱，看了一会儿，小桃又仰着脑袋小声问：“这是爸爸家吗？”
  印芮点点头。
  小桃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撇着嘴控诉道：“爸爸偏心，明知道爸爸家也不带我来！”
  印芮被儿子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以对。
  这时一直站在门口充当门神的白藤低低笑了一声，走进去慢悠悠道：“小桃，这你可冤枉你爸了，你爸不是不想带你来，他那是不敢带你来。”
  小桃扭头问他：“为什么？”
  白藤看了眼床上的温晗昱，笑得兴灾乐祸，正想跟小桃好好科普一下浪漫又狗血的父母爱情，却被印芮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制止了。白藤就感觉后背一凉，摸了摸脖子识趣噤声。
  小桃没等到白藤的解释就去问自家亲爹，拽着衣袖晃了晃：“爸爸，为什么不敢带我来呀？”
  印芮皱着眉头，心情不太好的样子，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顺手塞到了白藤怀里，冷静道：“到时间你该睡觉了。今晚我有事，先跟你白叔睡一晚，明早顺便让他送你去幼儿园。”
  小桃知道他爸这是要把他赶走自己留下来陪温晗昱，吵吵着也要留下来。
  印芮心情本来就不太好，见儿子越闹越凶，担心会把温晗昱吵醒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小桃立马就怂了，闷闷不乐地趴在白藤肩膀，不说话。
  白藤安慰地拍了拍小桃的小屁股，又往床上看了一眼，犹豫着问：“你就准备一直躲着他？孩子总要认亲妈的，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去。”
  印芮看向温晗昱，眼神里爱意明显，却也带着带着深深的歉疚。白藤的话让他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苦涩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小桃的来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这是个人妖神鬼魔共生的世界，人类数量最多，但因为最脆弱一直被隔离在外，自成一体。在古往今来人类的认知里，他们是唯一的主宰，至于妖魔鬼怪只是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的幻想人物。如果有人站出来说自己是妖怪，根本没人相信，只会觉得你脑子有病。特别是温晗昱这样的现代人，从小接受着无神论的思想教育，如果贸然告诉他自己交往了四年的男朋友其实是个妖，而本人还曾经为他的妖怪男朋友生了个孩子，印芮担心温晗昱会直接吓死过去。
  白藤其实也明白印芮为什么迟迟不敢告诉面对温晗昱。因为一旦面对，温晗昱要接受的不仅仅是自己有了个三岁的大胖儿子这件事，还有自己的男人儿子都不是人这个事实。更何况，当初因为种种原因，印芮不告而别，消失了整整三年，三年里音信全无，让温晗昱深陷痛苦之中，这事换成谁都无法轻易原谅的。
  白藤想了想道：“小桃的身世不急在这一会儿，你想先瞒一段时间也无可厚非，但是你当初不声不响消失了三年，害他痛苦了这么久，也该给他个解释。目前当务之急是求得温晗昱的原谅，挽回他的心。”
  印芮摸着还有些青的嘴角苦涩道：“我又能怎么解释。”当初不告而别实非本愿，原本当初只是离开几天，但他没想到途中会突生变故，竟然会生生分别三年。
  白藤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士也是苦恼不已，想了想道：“这事确实不好解释，不管怎么解释你妖怪的身份都保不住。要不你就说被外星人拐了吧，你被外星人关了整整三年才好不容易逃回地球。我感觉比起这世界有妖怪的事实人类更愿意相信真的有外星人的存在。”
  “……”虽然根本没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办法，但印芮亲耳听到好友把一个不靠谱的故事说得言之凿凿时还是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摆摆手，不想再跟他说一句，“滚吧，明天别忘了送小桃去幼儿园。”
  小桃闷气生到一半就睡着了，此时正趴在白藤的肩头睡得口水直流。白藤给他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抱在怀里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语气严肃地问：“影魔为什么好端端的去抓温晗昱？他一个普通人类怎么会得罪影魔？”
  印芮坐到床边拉起温晗昱的手温柔摩挲手背，表情内疚：“应该是我的缘故，丛渊可能已经发现了我和他的关系，想用他来威胁我。”
  白藤吃惊：“不会吧，丛渊那家伙这么速度？不是前不久才被你赶回海底老巢吗？他从哪得知你俩关系的？话说回来，你和他的事，天底下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吧。”
  印芮也不确定，猜测道：“或许他也来到了现世，变换了容貌和名字一直在暗中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白藤神情一凛：“是谁？”
  印芮摇头：“我暂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过他对我了如指掌。”
  白藤啧了一声：“敌在暗我们在明，这可不妙。这次影魔没得手，丛渊一定会再派人来抓温晗昱，那家伙没啥优点，就是有耐心，不达目的不罢休，温晗昱危险了。”
  “嗯，”印芮也赞同道，轻轻握紧那四根纤长的手指，像是下定了决心，坚定道，“所以，我不能再逃避了，只有重新站回他身边，才能保护好他。”


第5章
  “啊！”
  温晗昱被噩梦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一摸额头，满手的冷汗。
  他做了个梦，梦见他被一团诡异的黑色烟雾绑架了。那团烟雾虚无缥缈却紧紧拽着他的脚踝，让他无法动弹，后来那团黑烟猛地朝他扑来，他只闻到一股类似烧焦的呛人味道，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那个场景诡异又荒唐，却又莫名真实。可是当他想再回忆些其他细节，记忆却又模糊了。
  温晗昱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环顾了四周，表情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回家的，不是带着小桃去吃麦当劳了吗？
  “对了，小桃！”温晗昱连忙下床搜寻小桃的身影，只可惜将面积不大的两室一厅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孩子。
  “是被家里人接走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温晗昱纳闷地眉头都皱起来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发生了断层，不管是麦当劳还是小桃他竟然都没有记忆。
  温晗昱有些担心小桃，准备给小桃的家长打个电话，结果刚把手机拿出来电话就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他随手接起：“你好，请问哪位？”
  刚问完电话那头就响起小桃叽叽喳喳的声音：“劳斯！是我！小桃！”
  温晗昱听小桃生龙活虎的总算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些笑意：“是小桃呀，现在在家吗？”
  “嗯呐！”小桃显得很高兴，“劳斯，你起床了吗？”
  “起床了，”温晗昱问，“小桃，昨晚谁来接你的？老师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唔……”小桃停顿了好一会儿，同时听筒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细小说话声，过了一会儿小桃才开口，“是爸爸来接我的，那时候老师睡着了呢，是爸爸让我不要吵醒你。”
  “是吗？”温晗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拧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
  不过不等他想明白手机里又响起了小桃甜滋滋的小奶嗓：“劳斯，小桃要出门上学啦，我们很快又能见面啦！劳斯见到小桃开不开心呀？”
  小桃说话的时候温晗昱脑子里同时浮现起了小桃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萌脸，心软得一塌糊涂，瞬间把什么烦恼疑惑都抛到了脑后，学着小孩子软软的语调，也回了一句：“老师开心呀，老师也要出门上班了，咱们学校见呐。”
  “嗯嗯！学校见哟，劳斯。”小桃又对着手机mua了一口就挂电话了。
  温晗昱跟小桃通了话后心情轻快不少，见小桃活蹦乱跳的什么事都没有也不去想了，整理好心情回卧室洗漱，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上班了。
  幼儿园八点开始上课，学生基本都是七点半之后才会陆续被家人送来，而温晗昱他们这些教职工要在学生来之前做好准备工作，因此一般七点左右就到了。
  温晗昱现在住的房子是他工作之后自己租的，离幼儿园很近，开车五分钟就到了。到达幼儿园还不到七点，园里老师基本都还没有到岗，温晗昱也不赶时间，先到食堂吃了顿早餐，然后慢慢悠悠地晃到教室，打开所有的窗户通风，又坐下来用电脑处理了些工作。七点二十分的时候柳老师到了，跟温晗昱打了个招呼，边放包边说：“温老师，我来的时候好像看到小桃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到校门口了。”
  温晗昱看了眼墙上了时钟，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去校门口接学生。柳老师换上工作服也赶紧跟上去。
  温晗昱走到校门口，果真就见小桃已经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模样斯文的年轻男人。温晗昱远远看到，总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这时候小桃也看见了他，高兴地招招手朝他跑来，边跑边喊劳斯。
  温晗昱有看了眼年轻男人就把视线移回到了小桃的身上，走到校门口，半蹲下来迎接小桃。
  小桃跑到他跟前就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脖子蹭了又蹭，一脸幸福地喊：“劳斯~”
  温晗昱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把人放到地上，站起来面对男人：“您是小桃的家长吗？”
  白藤笑着点点头说：“我是小桃的叔叔，他爸爸工作忙，没时间送孩子，就我代劳了。”
  “原来是小桃叔叔，麻烦你了。”小桃抱着他的腿不撒手，温晗昱索性把他抱了起来。
  温晗昱打量了一下白藤，看他的穿着觉得应该也是个大忙人，担心昨天的情形再一次发生，就提前跟他确认，“不知道小桃的爸爸今天是否能准时来接孩子呢？我们学校的放学时间是四点，如果来不了的话也可以申请放学后托管，时间是四点半到五点半。不过五点半之后我们就要闭园了，所以麻烦小桃叔叔跟他爸爸说一声，五点半之前请务必来接走小孩。”
  白藤苦笑了一下，两手一摊无奈道：“这个我也不敢保证。他爸工作太忙了天天加班，而且一忙起来就忘我，就算提醒了他估计也会忘。偏偏这么不巧，一直在带小桃的保姆这段时间家里有事请假了，得下个月才能回来，说实话小桃的接送问题也是我们现在最头疼的。”
  温晗昱低头看了眼正在玩自己工作胸牌的小桃，又问：“那妈妈呢？”
  白藤摇了摇头，怜爱地看了眼小桃，说：“小桃的妈妈自小桃生下来就和他爸两地分居，小桃一直是他爸亲自带着的，家里也没其他亲人了。”
  温晗昱再次看向小桃时眼神多了心疼。
  对面，白藤却低下头缓缓挑起一抹坏笑，等笑够了他再次抬头，继续装出一副忧愁的样子，看着温晗昱欲言又止。
  温晗昱察觉到了，问：“小桃叔叔有什么顾虑吗？”
  白藤摆了摆手，说：“顾虑也谈不上，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说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温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
  温晗昱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白藤勾了勾嘴角，摸着小桃的脑袋说：“我看小桃很喜欢你，也很乐意跟着你，所以我想，要是哪天我们又不能按时来接小桃，不知道温老师能不能先带回家帮着照顾一下，等我或者他爸工作忙完会第一时间去你家接孩子。当然我们也会支付给温老师一笔费用。温老师一看就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小桃放在你那里我们很放心。”
  “啊？”温晗昱万万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还以为昨晚只是临时拜托自己带一晚上，怎么还讹上自己了？
  不同于温晗昱的郁闷纠结，小桃对于这个安排是满意至极，忙不迭地表示：“好呀好呀！我喜欢劳斯~我要去劳斯家~”
  白藤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又体贴地对温晗昱说：“我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温老师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今天的话我下班早，会准时来接小桃的。”
  温晗昱见对方态度这么真诚也不好直白拒绝，倒不是怕得罪白藤，而是怕小桃会伤心。
  白藤交代完所有事情就赶着去医院上班了，正好这时候孩子们也陆续被送来了，温晗昱和柳老师接了自己班的小朋友就回教室上课了。
  他们班的孩子都是三四岁的年纪，接受知识的能力有限，因此小班的课程并不是很多，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锻炼孩子们的生活技能，提高认知水平，培养孩子的沟通技巧等。这些课程都是温晗昱独自教授，柳老师在一旁协助。
  上午温晗昱给孩子们上了一节数学课，一节启蒙课，之后带到操场上了一节体育课，一个上午就过去了。中饭幼儿园全体师生统一在食堂吃。幼儿园大概是世界上最充满童趣的地方，就连食堂也是极尽地可爱，桌子是叶子形状的，凳子是圆滚滚的蘑菇。
  每个班有固定的用餐区域，小二班在一楼大厅东边靠窗的位子，一张桌子只能坐三个人，总共占了四张桌子。小二班总共十六名孩子，三人为一组，还有一人落单。每组成员的名单是延续上学期的，而小桃作为这学期新来的顺理成章落了单。温晗昱想让萌萌那一组挤一挤，把小桃插进去，只不过小桃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小桃，怎么了？”温晗昱停下来低头问他。
  小桃用小脸蛋蹭了蹭他的裤子，撅着嘴小声道：“我想跟劳斯一起。”
  温晗昱蹲下来与他平视，循循善诱：“小桃不想跟萌萌他们一起吃饭吗？会很有趣哦。”
  小桃不感兴趣地撇撇嘴：“和劳斯才有趣。”说着又抱着温晗昱的腿晃了晃，仰着脑袋，用狗狗眼看他。
  温晗昱深深叹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拒绝眼前这小家伙可怜巴巴的表情，只要他一瘪嘴心脏就抽抽的，说不出一个不字。他虽然很喜欢小孩子，但并不会无底线的溺爱，对待孩子他一直有原则，要关心他们，但也要教育他们。可是面对小桃，他发现那些原则完全不起作用，他喜欢小桃，想宠着他爱着他，让他开心。这一切似乎是本能，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小桃还在坚持要跟温晗昱一起吃饭，温晗昱没办法，只好答应了，带着他在旁边的空桌上坐下，先给小朋友们盛好饭菜，然后去窗口打了自己的那份，坐回小桃身边和他们一起吃。
  三四岁的小孩已经能自主进食了，不用大人们跟在屁股后面喂，一个两个乖乖坐在位子上埋头吃着。温晗昱让一个不吃青菜的挑食小朋友吃下一筷子菠菜后也开始吃了起来。
  小桃坐在他的身边，用木头小勺子在餐盆里扒饭，吃一口扭头看一眼温晗昱，忙得不行。
  温晗昱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夹了一块胡萝卜放在他的勺子上，叮嘱道：“乖乖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哦，”小桃笑眯眯点头，将胡萝卜放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嚼了几下又扭头看温晗昱。
  温晗昱觉得好笑，也扭头看他，问：“老师脸上有脏东西吗？为什么一直看老师？”
  小桃摇摇头，摸了摸他的胸口，皱着小眉头问：“劳斯，你没事吧？”虽然白白说爸爸已经把他们遇到影魔后的记忆给消除了，劳斯不会想起任何可怕的事情，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温晗昱被问得莫名：“老师没事啊，为什么这么问？”
  小桃鼓着脸没说话，表情还是担心的。
  温晗昱见他这样反倒想起了昨晚一片空白的记忆，纳闷地问小桃：“小桃，昨晚我带你回家了吗？”
  “回家啦！”小桃回答说，“劳斯先带我回了奶奶家，然后吃完麦当劳又带我回了劳斯家！小桃在劳斯家待到九点爸爸就来接我了。”
  “是吗？“温晗昱想了半天也没想起麦当劳的记忆，便问，”咱们在麦当劳里吃什么了？”
  小桃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样一样数：“我们吃了薯条，冰激淋，汉堡还有可乐！“
  ”是吗？我怎么没有印象？“温晗昱仰着脑袋努力回忆。
  小桃撒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都有印象，劳斯你是不是太累啦？爸爸说没有休息好的话记忆力会变差哒。”
  温晗昱被他一说也觉得脑袋有些疼，这一周为了准备开学事宜确实是挺忙也挺累的，便说：“大概吧，确实是有些累了。”
  “嗯嗯，”小桃也一个劲地点头，抱怨道，“劳斯好累哝，和小桃玩着玩着就睡着了，爸爸来接我都不知道。我爸爸可帅了，劳斯没看到好可惜。”
  温晗昱哭笑不得，让他继续吃饭，自己却没什么食欲了，脑子里都是那个诡异又恐怖的梦。
  真的是在做梦吗？
  他有些分不清。
  正想得认真，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人。来人一张娃娃脸，五官清秀，嘴里含着根棒棒糖，伸手在温晗昱眼前挥了挥：“在想什么呢？吃饭都能发呆。”
  温晗昱眨了眨眼，回过了神来，见是中一班的班主任鹿嘉楚就淡定地继续吃饭：“没什么，你们吃完了？”
  “嗯，小陈带着孩子们出去晒太阳了，我偷个闲。”鹿嘉楚晃了晃脑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温晗昱也笑了笑，见小桃正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人就跟他介绍道：“这是鹿老师，打个招呼。”
  小桃乖乖地说了声老师好。
  鹿嘉楚盯着小桃惊艳道：“嚯，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奶娃娃，谁家的啊，这爹妈可太会生了，改天去讨教一下秘诀。”
  鹿嘉楚刚说完温晗昱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鹿嘉楚吓了一跳：“感冒了？”
  “没，就是鼻子有些痒。”温晗昱揉了揉鼻子，用筷子地尾端敲了敲小桃的勺子，示意他认真吃饭。
  小桃扁扁嘴，低着头一边扒饭一边听两人对话。
  鹿嘉楚是温晗昱的大学同学，两人不仅同班还是室友，大学毕业后又一起进了米贝儿幼儿园工作。鹿嘉楚带的是中班，教室在二楼，但是经常来小二班串门，因此小朋友们都认识他，一个两个都跟他打招呼。鹿嘉楚绕了一圈，把所有小朋友都跟揉面团似的揉了一顿才心满意足地坐回来，撑着下巴问温晗昱：“晚上有全园老师聚餐，你没忘记吧。”
  “又是聚餐？怎么都赶在这几天了？”温晗昱皱眉。
  鹿嘉楚解释道：“这不是咱们园的惯例嘛，又不是第一次，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抗拒啊。”
  温晗昱不语，大概是因为前天的同学聚会让他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他现在本能有些排斥聚餐。但是学期伊始员工聚餐又是幼儿园的惯例，他也不好搞特殊，所以在鹿嘉楚的追问下再三保证一定会去。
  吃完中饭，温晗昱带着小朋友们在操场玩，玩了半个小时又到了午睡时间，温晗昱和柳老师又赶小鸡似的把小朋友们赶回了教室，准备睡觉。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午睡的小朋友起来，温晗昱陪他们看会儿动画片就到了放学的时间。和昨天一样，到了四点半班里的学生除了小桃就都被接走了，不过小桃的家长承诺了会按时接走孩子，温晗昱就没太担心。
  果不其然，五点钟的时候，白藤来接小桃了。
  小桃不愿意回家，抱着温晗昱的大腿哭唧唧，最后是被白藤强行扛走的。
  送走粘人的小家伙，温晗昱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气，回教室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鹿嘉楚正好晃晃悠悠走进来，扯着大嗓门问：“好了没好了没，我们准备出发了。”
  “好了。”温晗昱关了电脑，收拾好背包，招呼柳老师一起锁门离开教室。
  同事们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出来，结伴离开。教导主任朝他们招招手，对温晗昱说：“温老师，鹿老师和柳老师就麻烦你载一程了，地点鹿老师知道，我们等会儿见。”
  温晗昱点点头：“等会儿见。”
  鹿嘉楚搭着温晗昱的肩膀说：“顺便把小陈也带上吧，她去上厕所了，马上就出来。”
  小陈是鹿嘉楚的配班老师，同时也是柳老师的好朋友，温晗昱就答应了。温晗昱和鹿嘉楚先去开车，让柳老师和陈老师在校门口等。
  接上人，鹿嘉楚设置好导航，温晗昱开车朝目的地驶去。
  柳老师和陈老师在后座小声聊天：“这次居然是去山海居吃，这还是咱们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老板吗？”
  鹿嘉楚坐在副驾驶座上，拧着身子加入聊天：“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这哪是咱们那老板的手笔啊，是上头董事长的亲自下的指示，这聚餐的费用也是上头拨款的，不然就咱老板那脾气，咱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都不会点头的。”
  “董事长？”两位小姑娘眼睛哗一下变亮，“就是那个很神秘很神秘的董事长？这么说咱们今天能见到真人了？”
  “想得美。”鹿嘉楚道，“你们也不是第一天来这幼儿园，哪次见董事长出来过？”
  俩姑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就收起了心思。
  温晗昱并不关心董事长来不来，对于同事们一直津津乐道的神秘董事长他也完全没有兴趣，对他来说，不来是最好的，聚餐最忌讳的就是和领导同桌，同事聚餐唯一的话题不就是吐槽领导吗，领导往那一坐还如何能愉快吐槽。
  不过，也不知是上天非要跟温晗昱作对还是他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得缘故，一直以来神秘莫测的董事长这一次竟然真的来了。
  董事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五官端正，虽然不是很帅，但长得还是挺舒服的，气质很温和，并没有掌权者的高高在上。他面带笑容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这里面除了园长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他，园长对于他的出现也很意外，于是多嘴问了一句。
  董事长先生呵呵笑了笑，说：“这也是我临时起意的，本来约了朋友来这里吃饭，想到你们今晚也在就过来看看。”
  园长闻言便客气了一句：“那不如请您的朋友一起？人多也热闹。”
  董事长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话，微微一笑，朝着外面远远走来的人挥了挥手，提高了音量喊道：“印芮，这里！”
  温晗昱正在倒茶的手猛地一僵。
  印什么？什么芮？


第6章
  温晗昱看着从门外款款走进来的优雅男人，觉得他最近可能跟聚餐犯冲。大概是因为有了第一次的铺垫，这一次温晗昱的情绪并没有太激动，只是看着印芮那光滑白皙的嘴角莫名觉得拳头有些痒。
  温晗昱冷眼看着印芮走进来，听着周边女同事齐刷刷的抽气声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怎么回事，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拳头痒完了之后牙根又开始痒了起来。
  这里面除了温晗昱和邀请他的董事长，认识印芮的也就是鹿嘉楚了。鹿嘉楚不是学生会的，但因为温晗昱的缘故也跟印芮经常见面，于是站起来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学长！”
  印芮这才注意到他，对他点了点头。对比鹿嘉楚的热情，他的态度冷得像块冰，但鹿嘉楚清楚他就是这种性格，也不觉得生气，乐呵呵地让出旁边的位子，招呼印芮过来坐。
  温晗昱看着印芮施施然在自己身边坐下，总觉得前天的场景又一次重演了，不禁在心里爆了句粗口，眼神不善地盯着跑到印芮旁边去的鹿嘉楚。不过此时的鹿嘉楚忙着回答同事们的各种提问，无暇顾及他。
  “小鹿鹿，是你认识的呀。”陈老师凑在他耳边小声问。
  鹿嘉楚点点头，指了指温晗昱说：“印学长是我和晗昱的学长，比我们大一届，和晗昱一样都是学生会的，和晗昱关系可好了。”
  鹿嘉楚一句话就把矛头移到了温晗昱的身上。
  温晗昱脸色不郁地瞄了身边的人，闷头灌下一杯啤酒，隐约觉得空气中有杀气，抬头一瞧，就见一群年轻女教师此刻正用一种兴师问罪的眼神凝视着自己。更神奇的是，温晗昱发现自己竟然读懂了这眼神的含义——有这么帅的朋友也不介绍我们认识，太过分了！
  “……”温晗昱郁闷的直喝酒，喝了几口又状若不经意地瞄了旁边的人一眼，谁知印芮也正看着自己，盯着他手里的酒杯，欲言又止。
  温晗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偏要做对似的当着他的面又灌下一杯啤酒。
  印芮无奈叹了口气，一方面担心他又会喝醉，一方面又觉得啤酒度数比红酒高，应该会好些。其实他一早就知道幼儿园今天员工聚餐，本来只打算在角落里默默守着他就好，但谁知刚踏进饭店大门就被朋友逮了个正着，然后被强行拉过来凑热闹了。
  印芮知道自己在这里温晗昱不会开心，所以没有久待，坐了一会儿就提出先离开了。
  温晗昱忍不住抬起头看他。印芮离开座位，借着推椅子的动作俯身凑在他的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走了，你玩得开心点。少喝点就，记得别自己开车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温晗昱辨别了一会儿才听懂他在说什么，而那时印芮已经离开了。他呆呆望着门口，久久没有回神。
  包厢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印芮的离开而冷下来，又坐了一会儿董事长也走了，房间里剩下一群相熟的人，气氛愈发热络。温晗昱却根本开心不起来。
  鹿嘉楚不知何时坐回了他的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八卦问：“你跟学长什么情况啊，这么久没见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们以前关系不是很好嘛。”
  温晗昱倒着酒低低道：“你也会说是以前咯，人是会变的。”
  “你俩吵架了？还是散伙了？”鹿嘉楚追问。
  温晗昱扯了扯嘴角，叹息道：“是啊，分手了。”
  鹿嘉楚也喝了不少，脑子没以前灵光，闻言拍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分手不分手的，说得跟你俩一对似的。你俩充其量就是闹掰了。”
  温晗昱扭头看鹿嘉楚，目光怜爱。
  看了一会儿他收回视线，喝了一口酒，自言自语：“你看，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信。”
  聚餐一直持续到十一点才结束。大家基本都喝了酒，有人打车回家，有人叫了家里人来接。温晗昱这次喝得不多，还能维持理智，和鹿嘉楚负责为女同事们打车。把所有女同事都送上车后，鹿嘉楚也打车回家了，温晗昱留在最后，站在门口边醒酒边用手机叫代驾。
  温晗昱站在大门口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一个穿着某代驾公司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他的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小声问：“请问是温先生吗？”
  温晗昱抬头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制服，点了点头说：“是我叫的代驾？”
  “是的，”那人中年年纪，长得有些沧桑，服务态度很好，全程面带微笑，“温先生，您的车在哪里？我去开过来。”
  温晗昱没有回答，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这个人长相和善，笑容也很真诚，但那双眼睛总是给他一种很邪恶的感觉。
  “温先生？”那人见他迟迟没有说话，又提高声音提醒了一遍。
  温晗昱眨眨眼睛，看着那位代驾司机温和无害的眼神笑着摇了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醉过头都出现幻觉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钥匙递了过去，说：“车子在停车场，我跟你一起过去吧。”
  “好嘞。”代驾司机接过钥匙，跟着温晗昱往停车场走去。
  在停车场顺利找到了车，温晗昱自觉爬进了后座，和代驾司机说了家里的地址就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渐渐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温晗昱是被颠醒的。车子不知是碰到了什么猛地一颠，直接把他从座位上颠了起来，温晗昱正在睡觉，完全没有防备，一头撞在了车窗上，声音还挺响。
  “嘶——”温晗昱疼得眉头都皱了起来，边揉额头边睁开眼，正想抱怨一句司机技术不行，抬起头看见车外一片漆黑却震惊地忘记了所有的抱怨。
  他的公寓在靠近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周边就是商业区，即便是后半夜也是繁华又热闹。而且饭店离得不远，也在商圈，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左右，走得还是敞亮的主干道，哪里会有伸手不见五指的路段。
  温晗昱看着陌生的小路心里疑惑丛生，提醒道：“师傅，您是不是走错路了？我家不在这个方向啊。”
  司机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道：“我们走的是条捷径，马上就到了。”
  “是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还有捷径。”这段路路况很差，车子一直在颠簸着前行，温晗昱为了不被甩出去不得不拉住了上方的把手。四周很黑，只有车灯照到的地方才有微弱的亮光。温晗昱借着车灯快速观察了一眼，发现这是条泥泞路，小路两边都是树。温晗昱心里一惊，这里分明是郊区！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他回市中心的家走哪门子的捷径能走到郊区来。
  温晗昱从后视镜悄悄看了眼司机，结果这一看猛地吓了一跳。只见后视镜里，司机眼睛直直得看着前方，眼神邪恶至极，嘴角诡异得上扬，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温晗昱表情有些呆，不敢相信这是人类会有的表情。
  就在这时，司机好似感觉到了他的视线，突然收起了恐怖的笑容，懒懒瞥了眼后视镜。温晗昱赶忙闭上眼睛装睡，又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继续偷偷观察。司机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异样，又转过了头专心开车。
  温晗昱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装做一无所知继续睡觉，右手却借着副驾驶座椅的遮挡悄悄伸进了衣袋里去拿手机。虽然他对目前的形势还有些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自己十有八九是遇到坏人了，当务之急就是报警。不过打电话不可能，短信报警却又不知道目前所在的位置，只能期盼这深山老林有信号，还可以给朋友发位置共享。
  他靠在车窗上假装睡觉，右手放在口袋里迅速把手机静音，随后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小心翼翼拿出来。当看到手机左上角微弱的信号时，温晗昱差点高兴地蹦起来。用衣服挡住屏幕亮光，他赶忙点开微信，给鹿嘉楚发起了位置共享。很快地图上出现了鹿嘉楚的位置信息，温晗昱一喜，赶紧打下报警两个字，然而就在他准备发送的时候，手上突然一空。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呆了几秒才慌忙抬头。
  “想报警？太天真了。”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温晗昱的手机缓缓转过头。
  温晗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司机脖子像拧麻花一样转动了一百八十度，用一双阴鸷邪恶的混沌双眼死死盯着自己。
  那一刻温晗昱的心情是震惊大过恐怖的，于是一时间大脑短路不合时宜地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是练杂技的？”
  温晗昱问完就后悔了，而司机也短暂的怔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又拧了拧脖子嘿嘿邪笑：“别急，这个你也可以做到，等会儿会让你亲自感受，当然是在见到主人之后。”
  温晗昱现在一肚子疑问反倒忘记了恐惧，还能冷静下来问他：“你不是要抢劫吗？”
  “抢劫？”司机嫌弃咋舌，“我才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温晗昱又问：“那是绑架？”
  司机没说话，默认了。
  温晗昱缩了缩脖子，暗暗腹诽绑架也没见得多高尚，明明和抢劫半斤八两。
  司机对于他如此冷静的态度好奇不已：“你不怕？”
  “怕啊，没见我怕得手脚都在抖嘛。”温晗昱半真半假道。
  司机不满得皱了皱眉：“别想骗我，你们人类恐惧根本不是这种反应。”
  温晗昱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人类？你难道是外星人？你们抓我不会是为了什么人体实验吧？”
  “……”
  温晗昱突然激动了起来：“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吧！你们绑架目标是随机的还是特定的？为什么会选择我？能不能换一个人啊？虽然我很乐意为了人类的进步牺牲，但是我还没结婚，这么年轻就死了未免太可惜了。如果你们等得住，能不能等我六七十岁了再带我走？对了，你们是哪个星球的？有多少人口？来回一趟要多久？”
  司机一开始还耐心听着，但温晗昱说了半天也不停就逐渐不耐烦了，压着声音骂了一句：“闭嘴！”
  温晗昱被吓了一跳，果真乖乖噤声了，甚至害怕得往门边挪了挪。车子往林子深处不断行驶，温晗昱早已分不清哪是哪了，只能由着司机往前开。不过温晗昱上车前喝了不少酒，他有个毛病，一喝醉就特别爱说话，根本停不下来，于是安静了五分钟不到他就憋不住了，再一次开口问。
  “你们为什么抓我？是要钱吗？多少？你说个数，你把我放了，我就给你，我有钱，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司机一张脸已经黑得和外面的夜色差不多了：“谁说是要你钱了，我们要的是你这个人！”
  温晗昱抓紧了衣领，一脸为难：“不好吧，我喜欢顺其自然，不喜欢被强迫。”
  司机忍无可忍：“你再说一句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温晗昱见好就收，不敢再说话，与此同时右手已经悄悄握住了门把手。他靠回座椅椅背上，继续不动声色地关注司机的一举一动，同时用余光观察周围。
  车子已经开进了林间小路，路况越来越差，司机又似乎是在赶时间把车子开得飞快，温晗昱被颠了一路，感觉身子都快被颠散架了，忍不住出声：“能不能开慢点，我担心这样下去还没到目的地我已经死在半路了。”
  司机似乎是担心他真的死在半路，竟然真的慢了下来。这时，车子前方正好有一个大水坑，司机再次减速，让车子尽量平稳地驶过。
  温晗昱感觉车速慢了下来，看准时机迅速打开车锁，抬起右脚对着车门用力一踹，顺利打开了车门。司机听到动静赶忙回头，大声喝止：“你干什么！敢跳就弄死你！”
  强烈的求生欲让温晗昱自动摒弃了司机的威吓，纵身一跃利落跳出了车外。
  他跳下的瞬间，车子也一个急刹车，紧急停了下来。温晗昱在地上滚了几圈，手腕手肘都被擦破了，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他也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壮着胆子逃进了漆黑的树林里。
  他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只知道车子开不进树林里，因此头也不回地往树林深处跑。
  司机果真弃了车，也跟着钻进了林间。
  “别抵抗了，你逃不了的。”
  夜黑风高，树叶簌簌作响，配合着司机阴森的语气，比任何的恐怖片都要可怕。温晗昱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一张脸煞白，一半是因为怕，一半是因为累。
  “该死的！”温晗昱边跑边骂，“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放心，你暂时死不了。”司机阴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晗昱吓得大叫一声，脚步一乱，颠倒在了泥坑中，沾了满身泥水。他惊恐得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司机——他为什么瞬间就追上来了！
  司机见温晗昱摔倒满意地笑了起来：“都跟你说了你逃不掉的，怎么就是不信呢？乖乖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再让你杀了我吗？”温晗昱强装镇定冷声嘲讽道。
  “放心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主人说了，你的命还有用，暂时不能动。不过嘛——”司机慢吞吞道，“主人虽然说不能杀你，但没说不能伤你……你太不乖了，害我追了你这么久，必须给你点惩罚。”
  司机的语气陡然便厉，温晗昱感觉到危险，本能往旁边一滚，下一秒，一道雷电落在了他刚才的地方。温晗昱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块一秒变焦土的土地，震惊地飙了句脏话：“我靠！尼玛什么情况！真是外星人啊！”
  “你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不错，是条汉子。”司机抱着手悠闲地靠着一棵树，“不过，这一次你就没这么好命了，这道天雷砸下去，你就没心情再开玩笑了！”
  话音落下，一道比刚才更粗的闪电噼里啪啦得从温晗昱的头顶垂直落下，这一次下落的速度很快，完全没给温晗昱反应的时间。刺眼的电光越来越近，温晗昱心里已经绝望了，心知逃跑无望只能闭着眼睛等死。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有意料中的痛楚，试探地睁开一只眼睛一探究竟，发现那道闪电在距离自己十公分的高度竟然诡异得停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住了一般。
  温晗昱来不及探索这诡异的一幕，出于求生本能赶忙往旁边滚了几圈，远离那道电光。
  攻击被打断的司机恼羞成怒，继续朝温晗昱放出威力更大的闪电，然而那些闪电还没靠近他就都被挡住了。司机怒极，望向四周，大声质问：“是谁？给我出来！”
  温晗昱可没心情管这些，趁着司机找罪魁祸首的时候继续玩命往前跑。
  司机发现他想要逃也赶紧追，结果刚追了几步身体就被重重地弹了回来。
  “什么东西！”司机一惊，又一次往前，结果再次被弹了回来。他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不信邪地再一次尝试，不过这次他没有贸然往前，而是伸直双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摸索，终于摸到了一堵无形的墙。那堵墙看不见但摸得着。司机并不意外，冷静得用雷电破墙。然而这墙坚硬无比，司机破了半天也没破开一条缝隙。
  而在司机跟那堵无形的墙作斗争的时候，温晗昱已经逃出了很远。
  温晗昱觉得这二十六年加起来跑的步都没有今晚来得多，他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敢停下休息，一直跑到一片竹林，再三确认司机没有追上来，他才停下来，靠着一根竹子剧烈喘息。
  双手跑到发抖，双腿更是软得如同一滩泥，不受控制的往下滑。温晗昱也懒得硬撑，顺着竹子就往地上滑，然而就在要坐到地上时，手腕突然被拽住了。


第7章
  温晗昱为了躲避司机的追捕跑得手脚发软，逃到一片竹林靠着根竹子就想坐下休息一会儿，谁知还没坐下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温晗昱吓了一跳，瞬间恢复了警觉，用力甩开桎梏就想继续逃，耳边却响起熟悉的声音。
  “别怕，是我。”
  温晗昱一愣——是印芮！
  狂跳不止的心脏终于在听到印芮熟悉的声音后平静了下来。绝处逢生的惊喜甚至让他忘记了种种不快，遵循身体本能用力拥抱住了昔日的恋人。
  “别怕，没事了。”印芮回拥着他，也是后怕不已。
  他离开后其实一直都没有走远，就躲在角落里安静得守着。看着温晗昱脚步踉跄地出来，他有一瞬间想要上去亲自送他回家的冲动，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退而求其次开着车悄悄跟在后。原本只是想默默护送他回家，谁知他跟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车子走得越来越偏僻，隐隐觉察到不对劲，当时就想冲上去救人，谁知刚想冲上去就从暗处冒出来七八个带着黑色面具的黑衣人，拦住了他的去路。对方人多又难缠，印芮花了一点时间才解决他们，随后又不停歇得去追温晗昱。等他赶到的时候，手臂粗的闪电已经悬在了温晗昱的头顶。那一刻，印芮慌张得心跳骤停，大脑还没恢复工作身体已经自发动了起来，第一时间施展法术在他的周围铺展开一道无形屏障。
  印芮抱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得把温晗昱推开了一点检查伤势。此时夜黑风，幽静的竹林伸手不见五指，但印芮凭借极佳的夜视能力依然能清晰得看见温晗昱的手臂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脸颊也在跳车的时候擦伤了，伤口渗着血还沾着污泥。
  温晗昱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是看看破破烂烂的衣服以及满是泥泞的球鞋，也能猜想此时有多狼狈。他感觉到印芮正在看自己，突然有些尴尬，拢了拢外套，又往后退了几步。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一系列动作在印芮眼里却是委屈和不安。他气得快疯了，心疼得快炸了，收紧了全身的肌肉才强迫自己尽可能动作温柔得再次抱住了温晗昱，亲吻着被泥水沾湿的发丝，咬着牙低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温晗昱温顺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轻轻得嗯了一声，而后就因为体力透支晕倒在了印芮的怀里。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入眼是一片白，鼻尖是浓郁的消毒水气味。温晗昱眨眨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时有些茫然。盯着纯白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昨晚的记忆开始渐渐回拢，想起昨晚的惊心动魄，劫后余生的温晗昱忍不住暗暗庆幸活着真好。
  印芮捧着碗药膳粥进来的时候，温晗昱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快步走过去，把药粥放在床头，他弯下身子，凑到温晗昱跟前柔声问：“醒了，饿不饿？我给你买了药粥，医生说你身体虚弱，要好好补一补。”
  温晗昱动了动眼珠，把视线从天花板挪动了印芮的脸上。印芮昨晚守了他一夜，一夜未睡的他比起平日里的精致优雅颓废了一些，眼睛有些红，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浅浅的胡茬。
  在温晗昱的印象中印芮就是精致优雅的代名词，即便是睡觉，别人睡醒是鸡窝头和眼屎以及一副将醒未醒的惺忪表情，印芮却永远发型不乱，脸上也干干净净，阳光又清爽。他看着印芮，这大概是他这二十几年里最邋遢的一次，衬衫的领口上还有干掉的泥土渍，估计是自己蹭上去的。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印芮见他光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有些担心，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温晗昱终于停止了打量，轻轻晃动了一下头部，沙哑出声：“渴，水。”
  印芮将温晗昱半抱起来靠着床头坐好，又端过杯子，拿过一个干净的勺子一勺一勺喂给他喝。
  温热的水下肚总算滋润了干渴的喉咙，温晗昱喝了几口就不喝了，靠在床头轻舒了一口气，看了眼用绷带缠绕起来的右手腕：“我怎么了？”
  印芮将他的右手小心塞进了被窝里，又端过了药粥，边喂他边解释：“医生说你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腕还有些骨裂，而且体力透支严重，需要好好修养。”
  这些伤十有八九都是昨晚跳车的时候造成的，温晗昱没有多意外，喝了一口印芮喂过来的粥又猛地坐直了：“我还要上班！”
  印芮赶紧把他按了回去：“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假了，这一周你就好好休息，工作的事先别想了。”
  温晗昱不放心：“一周太久了，柳老师一个人应付不了那群小捣蛋鬼。”
  印芮放下勺子，桃花眼微微一挑，瞪了他一眼：“工作重要还是健康重要？”
  温晗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印芮生气的时候气势还是挺可怕的，即便是温晗昱也不敢顶撞。
  印芮见他安静下来又放柔了语气哄道：“先养好伤，你副样子跑去上班不是平白让孩子们担心嘛。”
  温晗昱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就妥协了，继续安心喝粥。喝了几口，他又停了下来：“对了，那个司机怎么样了？昨晚晕倒前我好像听到警笛声了。”
  温晗昱的注意力都在粥上，所以没注意到自己说话的时候印芮倏然变阴沉的表情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在温晗昱抬头的刹那，印芮又完美得收起了眼中的杀意，不过表情还是不怎么好看，冷着脸告诉他：“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哦，”温晗昱倒是挺平静的。他具有极强的调节能力，或者说是向来心大，对于他来说只要自己平平安安的，那么即便是再惊险的经历也只是过去式，再回想起昨晚已经不觉得可怕了，只是有些疑惑，“那个司机为什么绑架我？”
  印芮搅着粥沉默不语，似乎是在想什么心事。
  温晗昱没等到印芮的回答就径自把心底的疑问一股脑都说了出来：“那个司机居然能把脑袋转一百八十度，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还有那道诡异的闪电，难道说绑架我的真是外星人？！”
  印芮突然抬起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真的相信有外星人？”
  温晗昱严肃地点头，笃定道：“宇宙广袤无垠，光银河系就有上亿个，在这之中肯定还有许许多多类似地球的宜居星球，外星人是肯定存在的！唯一无法确定的是他们以什么形态存在，也许是和我们一样的碳基生物，也可能是硅基生物，当然是史莱姆那样的也说不定。”
  温晗昱是个资深科幻迷，喜欢一切科幻题材的电影小说，也是外星人存在论的忠实拥趸，并且坚定地相信奥特曼是真实存在的。
  温晗昱越说越激动，撸起袖子就要放出论据来证实自己的论点，印芮赶紧打断，犹豫了半晌试探问道：“那你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吗？”
  “妖魔鬼怪？”温晗昱愣了一下，随后摆摆手说，“怎么可能会有。”
  印芮不放弃道：“你既然肯相信有外星人，为什么不肯相信有妖魔鬼怪？”
  温晗昱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印芮，激动道：“这怎么能一样！外星人是科学依据，妖魔鬼怪是神话故事！两者性质根本不一样！”
  印芮心中止不住的苦笑，虽然早已预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但还是忍不住失落。
  温晗昱说饿了，催促印芮继续喂，吃了几口又狐疑地盯着他看了起来：“你为什么对妖魔鬼怪这么执着，你不应该是会信这些的人啊。”
  “世事无绝对。”印芮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温晗昱撇了撇嘴：“反正我不相信，打死我都不信。”
  “……”
  下午的时候，有两名警察来医院给温晗昱做笔录。温晗昱把昨晚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就连那几道诡异的闪电他也如实说了。其实他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说，因为他至今都不确定那闪电跟那个司机到底有没有关系，而且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就算说了警察会不会相信也是一个问题。谁知两名警察听完他的描述表情都没变一下，平静得记录下了他的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问。
  温晗昱有些奇怪，在警察做完笔录准备离开时叫住他们：“警察同志，那个司机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绑架我？”
  其中一名警察不动声色得看了眼一旁的印芮，在他首肯了之后才告诉温晗昱：“那个司机本来是个魔术师，有家族遗传精神疾病，一次表演中犯病失手伤了一位助手，从此就放弃了表演改做代驾司机。昨晚上接了你的订单后看你开的车不错就心生歹意，想绑架了你跟你家里索要赎金，于是趁着你睡着之后改变了路线，带着你钻进了深山之中企图实行绑架。”
  温晗昱微张着嘴，表情有些呆滞，万万没想到是自己的车子惹的祸。他决定出院之后就换一辆十万块钱以内的二手车。
  财不外露，富不露相。老祖宗的话果然是正确的。
  虽然警察的解释已经很详细了，但温晗昱还有一点疑惑：“那个老大又是谁？听他的语气好像也是听命行事的。”
  “哦，是他的同伙，已经抓到了。”警察一语带过。
  “这样啊，那就好。”基于对警察的无条件信任温晗昱也就没多问。
  警察做完笔录就走了。温晗昱说了会儿话也有些困了，索性准备睡个觉。印芮帮他掖了掖被角送两位警察出门。
  印芮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两名警察站在他的身后，模样有些乖巧。等印芮转过身，两人小声叫了句：“王。”
  印芮用眼神制止了两人后面的话，随手在病房里设下一个禁制，带着两人出了住院部。
  住院部大门口一个安静的角落，印芮沉声问：“人呢？”
  其中一个年轻点的警察环顾了四周一圈才谨慎开口：“还在警局的异人监狱关着。队长说等您来亲自处置。”
  印芮点点头，又问：“什么身份？”
  “是魔族雷炎的少主——雷霆。”
  “哦呀，居然是少主亲自出手。”一道慢悠悠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两位警察神情一凛连忙转身，看清来人后又很快缓和了表情。年轻警察恭敬地叫了一声：“白叔。”
  穿着白大褂的白藤点点头，笑眯眯得捧起小警察的脸连揉带搓：“哎呀，这不是鹿灵家的小鹿崽崽嘛，已经长这么大了啊。什么时候来现世的？居然还当上了警察，你家老鹿知道吗？”
  小警察手舞足蹈拼命挣扎企图挣脱白藤的魔爪，然而憋得脸都红了也没能挣脱开，只好可怜巴巴地求助旁边那位中年警察。中年警察叹了口气，从白藤手里把小孩抢了回来，又严肃教训道：“小藤，别闹了，谈正事要紧。”
  白藤笑嘻嘻收了手，单手搭在印芮的肩头，加入了谈论：“雷炎，我记得这个种族在魔族地位还挺高的啊，手底下的人也不少，怎么直接派少主来了？手底下人都死绝了？”
  中年警察皱着眉头说：“雷炎一族是冰夷的得力战将。当初鸿钧老祖为了维护天道秩序神形俱灭，从极之渊之主水神冰夷勾结魔界攻上九重天，其中雷炎族长雷介最为拥护，带走了三分之二的族人，只留下了当时尚年幼的儿子雷霆以及族中的老弱妇孺。稚子年幼，无力庇佑全族，自那之后，雷炎一族在魔族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比不上影魔。据说雷霆成年之后就离开了魔界，从此音信全无，连族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白藤听得啧啧摇头：“坑爹的儿子见过不少，坑儿子的爹还把儿子坑这么惨的还是第一次见。雷介真作孽啊。”
  小警察也赞同得点点头。
  中年警察接着说：“雷霆以前似乎受过很重的伤，神智不太清醒，问他什么都不说，只知道一个劲喊主人，我怀疑他离开魔界之后投靠了什么人，绑架温先生估计也是那个主人的注意，但是关于那个人的信息我们目前还一无所获。”
  白藤撇撇嘴：“不用想，十有八九是去投靠丛渊了。老子投靠冰夷，儿子投靠丛渊，冰夷丛渊这对父子是有多大魅力迷的父子俩晕头转向。”
  中年警察到底是多吃了几年盐，立马上道：“小藤，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藤瞥了眼沉默不语的印芮，耸了耸肩：“我知道得也不多，只知道丛渊似乎是想绑架里面那位温先生来威胁这家伙打开通往九重天的通道，把他家老子接回来。”
  中年警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又看向印芮：“用温先生威胁王那温先生不是很危险，要不要派人暗中保护？”
  “不用，你们继续调查雷霆，争取从他嘴里问出丛渊的下落，至于小昱那里，有我。”印芮出来快半小时了，担心温晗昱醒来找不到他吩咐完事情就回去了。
  中年警察还纠结于印芮的那声小昱，犹豫问白藤：“小藤，那个温先生和王是什么关系？”
  白藤但笑不语，拍拍他的肩膀说：“叔，那家伙的事你就别管了，还是想想怎么撬开雷霆的嘴吧。丛渊那家伙不达目的不罢休，咱们必须尽快找到并解决他，不然要是让他得手三界又该乱了。”
  “说的也是，”中年警察点点头，带着小警察回去工作了，边走边自言自语，“老子儿子一个样，干啥啥不行，造反第一名！”
  白藤差点笑出来了，晃晃悠悠回去上班了。
  温晗昱一直睡到晚上七点才醒。窗外天已经黑了，病房里也是昏暗一片，只有一盏床头小灯亮着。角落里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他拉下被子看了一眼，发现是印芮，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台笔记本，似乎是在处理工作。
  温晗昱一醒他就发现了，放下笔记本走过来，打开了房间的大灯，凑过来问：“醒了，要不要吃饭？”
  温晗昱恍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早上，摸了摸胃还鼓囊囊的就摇了摇头，说：“不饿，你怎么还在这里。”
  印芮扶着他坐起来，淡定反问：“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喝不喝水？”
  温晗昱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窗外：“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你该走了。”
  印芮转身去倒水，冷静道：“我是陪床家属。”
  “你算哪门子家属，”印芮毕竟救了自己一命，温晗昱耐着性子说，“我只是轻微骨裂不是断手断脚，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陪床。你忙你的吧，真的不需要守在这里。”
  印芮充耳不闻，端着水走回来，兀自问：“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温晗昱咬着牙恨恨道，“自己喝！”
  印芮从善如流地把水杯塞进了他的左手，特意叮嘱：“有些烫，慢慢喝。”
  温晗昱偏要跟他作对，喝得又急又大口，然后成功呛着了，挂着一脸水疯狂咳嗽。
  印芮抽走杯子，又拿了块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水还有湿漉漉的领口，语气有些无奈：“不是都说了让你慢慢喝。”
  “你管我！”
  印芮眉头微簇：“白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睡了一觉又生气了？”
  温晗昱气哼哼扭头。白天的时候劫后余生的惊喜让他暂时忘掉了印芮的所作所为，但是下午睡觉的时候，他又梦见了印芮当年不告而别后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崩溃样子，越想越难过，差点在梦里哭出来，所以醒来发现印芮跟个没事人似的站在自己跟前嘘寒问暖，他就一肚子气，恨不得当场上演一场全武行。
  印芮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温晗昱气鼓鼓的脸颊，表情真诚：“我如果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不要拿自己撒气。”
  温晗昱拍掉他的手，冷冷一笑：“印先生是贵人多忘事吗，你哪做错了心里没点数吗？还是非要我直白说出来你才能明白？”
  印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温晗昱稍微冷静了一些，抱着手往床头一靠：“印芮，你一走就是三年，一句话都没说，现在又跑回来，没事人似的在我跟前晃，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宽的能跑马，我心眼很小，还很记仇，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当初一走了之的决绝身影？你要是想分手你就直说，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同意就是了，为什么要选择这么过分的方式？”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印芮理亏，他无法辩驳，只能一个劲得解释：“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我很爱你，这么多年来从来没变过。”
  温晗昱赶紧打住他的深情告白：“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解释。”
  印芮却又是长久的沉默。犹犹豫豫的态度成功加剧了温晗昱的愤怒值，眼见着他又要生气，印芮开始有些慌了，犹豫着要不要如实相告，可温晗昱对于妖魔鬼怪如此决绝的态度又让他退却了，而白藤曾经关于被外星人绑架的理由突然在这时候浮现出脑海。
  印芮抬头看温晗昱，鬼使神差地说出了白藤曾教他说过的话：“我是被外星人绑架了，他们关了我三年，我费尽千辛万苦才逃回地球。”


第8章
  在印芮说出比喝醉酒说胡话还不靠谱的理由后，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印芮惴惴不安地看着低着头一直沉默不语的温晗昱，似乎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惨，又小心翼翼地添上一句：“你信吗？”
  不怪印芮突然智商滑坡，主要是就像白藤说的，与其让一个无神论坚定拥护者去接受自己的男朋友是个妖怪，不如让一个相信有外星人存在的科幻迷去相信是被外星人给抓走了。更何况温晗昱是如此坚定地相信着外星人是真实存在的，印芮觉得，两者相比较温晗昱应该会更容易接受后者。
  谁知温晗昱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大相径庭。只见温晗昱垂头坐在床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背面，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突然冷笑了两声，随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印芮，”温晗昱低声道，“我是相信有外星人的存在，但我啊——”双手缓缓抓住了身后的枕头，朝着印芮狠狠挥了过去，“我！不！是！傻！子！”
  “被外星人抓走了是吧！关了三年才逃出来是吧！你哄三岁小孩呢！”温晗昱睡了一天，正愁精力无处发泄，因此手上根本没有留情，打在印芮身上的每一下都用了百分百的力，再加上医院的枕头算不上多软和，因此印芮在硬撑了五下之后为了活命不得不在小小的病房里四处逃窜。
  温晗昱见他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更气了，胳膊下夹着个枕头叉腰站在床上愤怒瞪他：“你还敢躲！”
  温晗昱一吼，印芮身体立刻条件反射定住了，怀里抱着个被温晗昱当暗器扔过来的枕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一脸紧张地看他，一张霸气俾倪的脸此刻写满了不安与无助。看着这么一张脸，温晗昱反倒下不了手了，气呼呼地放下枕头坐回了床上，伸手一指房门：“出去。”
  印芮也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温晗昱都不会相信自己了，不禁有些懊悔，抱着枕头慢吞吞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又听温晗昱喊：“站住。”印芮一喜，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赶忙转回来，温晗昱却只是指着他怀里的枕头冷冷道：“枕头还回来了！”
  印芮失落得把枕头还了回去，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勉强扯起一个微笑，柔声说：“我就在外面，有事大声叫我。”
  温晗昱闭着眼从鼻子哼了一声，抱着枕头翻了个身，一言不发，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印芮轻叹一声，关了房间的灯，放轻脚步走了出去。打开门，就看到白藤靠在房门对面的走廊墙壁上，抱着手臂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嘴角的嘲笑意味不要太明显。见自己看过去了还故意啧啧摇头，假惺惺心疼：“太惨了，太惨了。”
  印芮置若未闻，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又顺手下了个隔音保护罩，随后转回身面无表情地问白藤：“你在这里做什么，小桃呢？”
  “在我家呢，有小美陪着，没哭也没闹。”白藤说着摊开掌心，微微运动灵力，紧接着就见他的掌心出现一个圆形光环，光环里面是一幅影像，画面里小桃身处一间现代化的公寓里独自一人坐在客厅毛毯上玩玩具，他的身边摆放了好几盆半人高的绿植，绿植的藤蔓很长，几乎伸展到了天花板。那些藤蔓无风自动，围绕在小桃的身边，时不时抖动枝叶去骚扰小桃，似乎是在和他玩耍。小桃很怕痒，被他们搔到就抱着身子咯咯笑，完全看不出害怕。
  印芮见儿子没有哭闹这才放心，对白藤说：“这几天小桃就先拜托你了，我要照顾小昱，这边脱不开身。”
  “我了解，”白藤点点头，“小桃那里你就不用担心了，有我有小美，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好好想想怎么尽快把心上人哄回来吧。”
  一提起这个话题，印芮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他一脸愁容地在门口的座椅上坐下，闷闷不语。
  白藤也跟着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右手托着下巴跟着苦恼：“要不你还是跟他坦白吧，如果他说什么都不相信这不还有小桃嘛，实在不行就把小桃往他跟前一摆，孩子是他亲自生的，他难道还能连孩子都不认。说起这个……”白藤想了想又说，“以防他真的不认，要不先给父子俩做份亲子鉴定吧，有医学证明他总不能不信。”
  印芮没有搭话，而是拧着眉头沉思，随后又似自言自语道：“从最开始的影魔，到今天的雷霆，幕后主使真的是丛渊吗？”
  白藤没想到他是在想这件事，也认真了起来，扭头问他：“你怀疑另有其人？”
  印芮并不确定，想了想道：“我之前怀疑丛渊是因为只有他有理由用我身边人来威胁我，但是他们为什么偏偏只抓小昱，而不抓小桃？”
  “说的也是啊，”白藤摸着下巴道，“你跟温晗昱的关系只有我知道，但是小桃是桃夭灵族的少主，这个身份可是从一开始就公开的，丛渊不可能不知道，照理来说，他更应该抓小桃才对。”
  印芮赞同点头：“所以，我在想这些天抓小昱的到底是不是丛渊。”
  “还有一点，”白藤补充道，“三年前你几乎把丛渊打到神魂俱灭，怎么也得养个十年半载吧。自从你上次说丛渊可能知道了你和温晗昱的关系后我就派手下去从极渊打探过，那里有重兵把守、结界丛生，丛渊应该还在里面养伤，当然也不排除是故意迷惑我们的。”
  印芮问他：“但是如果不是丛渊又会是谁处处针对小昱？”
  白藤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管到底是不是丛渊，反正再有人来抓温晗昱，你就继续把人赶跑就是了。不是丛渊更好，是的话也不怕，你堂堂桃夭王还怕他。比人品比家世比相貌你可都不输他。”没说几句，白藤又开始走向不正经了。
  印芮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无奈：“他是上古水神冰夷的儿子，又不是影魔。”
  “哎呀，差不多，又不是没赢过。”白藤说完站了起来，“行了，这事以后再说，你继续守着吧，我还得回家帮你奶孩子。”
  印芮点点头，嘱咐道：“小昱受伤的事就不用告诉小桃了。”
  白藤担忧道：“咱们不说，等他明天上了幼儿园没见到温晗昱，还不照样知道。就你家儿子那脾气，让他知道自家亲妈住院了还不哭着喊着要来。”
  印芮轻啧一声，拧着眉头想了想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也不用多嘴，记得按时接送他上下学就行了。”
  “行吧。”白藤也懒得管他要怎么处理，只要能不让小家伙闹起来他就谢天谢地了。
  白藤走后，印芮也回了病房。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温晗昱。然而刚走到床边，床上的人突然翻了个身，印芮有些意外：“还没睡吗？”
  “刚醒。”温晗昱语气很平静，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怒火滔天了。
  “我吵醒你了吗？”印芮问。
  “不是，”温晗昱摇摇头，撑着手臂坐了起来，“只是突然想上厕所。”
  印芮连忙打开灯，又从床底拿出拖鞋摆在温晗昱面前：“我扶你过去？”
  温晗昱瞪了他一眼，推开了伸过来的手，嫌弃道：“我腿又没断。”
  印芮收回手，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那你小心点，有事叫我。”
  温晗昱翻了个白眼，连话都不想说了，晃晃悠悠进了卫生间。印芮趁他上厕所的功夫掏出手机给通讯录里的某人发了条短信。短信成功发送出去后，印芮把手机揣了口袋里，突然听到温晗昱在里面小声叫他的名字，以为是他摔倒了也顾不得打招呼，直接推门进去。推开门却不是预想中温晗昱被摔得四脚朝天的场景。
  温晗昱站在洗手台边，左手拿着条湿毛巾，扭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叫得这么轻你都听见了？”
  印芮走到他的身后：“你叫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听见吗？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温晗昱鼓了鼓腮帮子，吭哧半天才把湿毛巾递过去，不自在得扭过脸：“拧干。”
  印芮微微一笑，接过毛巾拧干水，又把毛巾摊开。
  温晗昱伸左手去接，却被印芮挡住了。
  “你干嘛？”温晗昱立马警惕。
  “不是要擦脸吗？你手不方便我帮你。”印芮作势要扣住他的后脑勺，亲自帮他。
  温晗昱立即抢过毛巾，又往后退了几步：“我自己来！”说完用完好的左手在脸上胡乱涂了一把，随手扔回了水池里，理直气壮地命令，“洗好挂起来。”
  印芮依言把毛巾用热水冲洗一遍，眼睛时不时往温晗昱身上瞟，试探问：“身上要不要擦一擦？”
  “……”温晗昱嘴角微微抽搐，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没有跳脚，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道，“印先生，你知不知道，以咱俩现在的关系你的这番话我可以定义为性！骚！扰！”
  印芮却不以为意，冷静道：“又不是第一次。”边说边往下瞄了眼，一脸深意。
  “……”那一刻温晗昱明明穿得严严实实的却陡然生出一种自己被看光了的羞耻感，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张着嘴吭哧半天也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也只是毫无气势的骂了一句流氓就气冲冲离开了。
  印芮看着温晗昱红通通的耳朵，缓缓挑起了嘴角，用温晗昱用过的毛巾慢悠悠洗了把脸才离开卫生间。
  温晗昱已经躺回了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蝉蛹，连脑袋也包进去了，一动不动地躺着，假装自己睡着了。不过印芮刚走进就听见了温晗昱气呼呼的喘气声，忍不住无声笑了笑，强行把人从被子挖了出来，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
  “你还想干嘛！”温晗昱喘着粗气怒瞪他，一双眼睛时刻注意着他的手，牙齿磨得咯吱响——似乎只要印芮一动手动脚，下一秒他就会把他的手连皮带肉咬下来。
  不过印芮并碰他，只是替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半张脸：“不要把脑袋埋起来，不然又要缺氧了。”
  温晗昱眨眨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的睡相其实挺好的，不磨牙不打呼也不说梦话，连翻身都很少，但就是喜欢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被子里空气不流通，所以经常把自己睡到缺氧，因此印芮经常睡着睡着就要醒来把他挖出来换气。只是印芮不知道，他不在的三年，温晗昱已经把这个习惯丢掉了，因为再也没有人会在半夜的时候把他抱出被窝换气，所以经历了几次差点窒息之后，他就强行改变了睡姿。
  印芮见他不太困的样子，索性在床边坐下来跟他聊天：“明早想吃什么？”
  温晗昱本不想搭理，闭上眼睛专心致志装睡，但是无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太炽热，炽热到他想无视都不行，于是只好无奈出声：“随便！”
  印芮点点头：“那帮你买碗豆腐脑配油条？”
  温晗昱把被子往上拉盖住了鼻子和嘴巴，沉默了十来秒才闷闷道：“豆腐脑要咸的。”
  “我知道。”印芮轻轻笑了笑，温柔看他，“你喜欢咸口的，以前咱俩经常因为这个吵架。”
  温晗昱想起他俩刚在一起时经常因为口味问题发生口角，撇了撇嘴小声抱怨了一句：“谁让你喜欢甜豆腐脑来着。”
  “甜的好吃。”印芮对于温晗昱一向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唯独在甜咸问题上十分坚持自己的原则。
  在甜咸之争上温晗昱也特别执着，忍不住坐了起来，语气有些激动：“甜豆腐脑是异类！”
  印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沉默许久才坚定道：“咸豆腐脑才是黑暗料理。”


第9章
  如果此时白藤在现场的话，一定会一边指着印芮的脑门使劲戳戳戳一边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这时候是争论咸甜豆腐脑的时候吗！你忘了你现在什么处境了？老子是让你把人哄回来，不是让你因为咸甜豆腐脑这种白痴问题把人气跑啊！
  幸好印芮还没有彻底失智，眼看温晗昱彻底被自己的一句“咸豆腐脑才是黑暗料理”成功挑起战火，都气势汹汹得撸起袖子准备跟他展开深入探讨了，赶忙跪地求饶，毫无原则得表示——“好吧，咸豆腐脑是人间美味，明天给你买，别生气了。”
  “……”
  这世界上最憋屈的事大概就是你都整装待发就等着决一死战了，敌人却把武器一扔很没出息跪地求饶，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温晗昱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也不是下也不是，差点就背过气去，好半天才缓过来，怨念地瞪了印芮一眼。
  印芮状若未觉，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淡定依然：“很晚了，睡觉吧。”
  温晗昱闷闷不乐得盖上被子，原本想把脑袋也埋进去，但又担心印芮会再一次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露出个脑袋一脸不爽地盯着天花板。
  眼前突然一黑，薄薄的眼皮清晰感觉到了滚烫的热意，温晗昱对这触感很熟悉——是印芮的手掌。
  “闭眼睛。”印芮声音经过黑夜的晕染尤为低沉性感。
  温晗昱对这个动作十分熟悉，以前自己失眠没有睡意的时候印芮就会用掌心覆盖他的眼睛，强行让他闭眼。说来也怪，印芮的掌心比所有的安眠药催眠曲都要管用，不出片刻，他就能沉沉睡去。这次也是如此，印芮的手掌一放上来，身体的习惯也随之而来，不多时温晗昱就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感觉到温晗昱的呼吸逐渐变平稳，印芮收回了手，随着他的抬手，一股清雅浅淡的桃花香以病床为圆心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印芮的本体是株桃花，不过与桃花妖这种寻常妖怪不同，他这一脉其实是仙灵，先祖乃是上古战神昑（qǐn）昱栽种于九重天无尽木旁的灵株，经过昑昱经年累月的灵力灌溉才得以化成人形，繁衍生息。因先祖幸得昑昱赐名为桃夭，因此他们一族也被称为桃夭灵族。
  凡是桃夭族人自能化为人形身上便带着浓郁的桃花香味，但成年之后就可自主控制香气的释放。如果桃花香味尽数释放会极为浓郁，将这些香味施加灵力就会变成最强的杀人利器，但浅淡的香味能静心安神，对人体有裨益，所以印芮和温晗昱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故意释放出一点点香气。不过温晗昱不知道这一点，对于他身上常年的桃花清香只当是香水，也因此经常嘲笑他香水选得跟个小女生用的似的，一点都不男子汉。
  印芮坐在床边盯着温晗昱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轻轻抬起了他的右手，小心翼翼撕开手臂包扎伤口的纱布。纱布扯下，露出青青紫紫还带着道道血痕的粗糙伤口，印芮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伤，但还是忍不住心疼。他看了眼温晗昱，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用灵力在自己的掌心割开一道手指长的伤口，鲜红的血蜿蜒流过掌心，低落在了那些伤口上。那些血落到手臂上眨眼就渗进了皮肤里，而原本青青紫紫的伤口也开始快速愈合。
  温晗昱第二天醒来发现神清气爽，精神说不出的好，伤口也不疼了。
  印芮已经不在屋里了，角落里的沙发上整齐叠放着他昨晚盖过的毛毯，茶几上的电脑和资料已经没了。温晗昱看着忽然间失去了印芮痕迹的房间有些呆住了，心情莫名有些低落却又忍不住松了口气。不过当他看到床头的便笺，这些情绪顷刻间荡然无存。
  【早上公司有例会，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早餐在桌上，别忘了吃。我晚上回来——印芮。】
  温晗昱盯着这张便笺看了半天，然后揉成一团面无表情扔进了垃圾桶，顺手捧过了床头的早餐。
  吃完早饭，温晗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病房空间不足，活动不开，他只能绕着茶几转圈走，边走边甩手臂，动作比公园里晨练的大爷大妈还要标准。
  白藤推门进来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忍不住笑了，打趣道：“这是新的健身操吗？”
  温晗昱听到声音回头，意外地看着白藤：“小桃叔叔？！”
  白藤点点头，笑眯眯打招呼：“温老师，又见面了。”
  “你在这里工作啊。”温晗昱看了眼他的胸牌——白藤，名字有些奇怪但莫名有些熟悉，于是又忍不住盯着白藤多看了几眼。
  白藤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温晗昱摇摇头，摸着下巴仔细端详，不确定道：“白医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白藤笑容有一瞬的呆滞，装傻道：“是啊，前几天不是刚刚在幼儿园见过面吗？”
  温晗昱却摆摆手说：“不对不对，应该是更早之前，我总觉得你很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藤本想敷衍过去，便说：“是吗？我的照片就贴在门诊大楼一楼大厅的布告栏上，是不是在那里看到的？”
  谁知温晗昱猛点头：“没错！就是医院！我三年前突发急性阑尾炎，我记得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就是白医生你！难怪你送小桃来学校我远远瞧见就觉得你眼熟。”
  白藤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硬了，有些意外温晗昱既然记性这么好，自己当初明明一直戴着口罩居然隔了三年还认得。不过既然如此他也不好再否认，便佯装仔细回想了一番，然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你啊。也太有缘了。”
  温晗昱笑着点点头，趁机问：“白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白藤拿起他的病历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说：“你伤得不严重，回家休养也一样，随时都可以出院。”
  温晗昱生怕他反悔似的，赶忙接道：“那我想下午就出院，行吗？”
  白藤张了张嘴，干笑着问道：“这么着急吗？”
  温晗昱诚实地点点头：“很急！”他不想再面对印芮了，恨不得立刻就逃。
  病人要求出院，白藤也没有阻止的权利，更何况以温晗昱的情况也确实没有住院的必要，所以白藤在温晗昱殷殷期盼的目光中艰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那下午你就去办理出院手续吧。”
  温晗昱喜上眉梢：“谢谢白医生。”说完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收拾东西。
  不同于温晗昱背影都洋溢着喜悦，白藤却是苦恼得五官都皱了起来——这么一来，温晗昱是解放了，他可就惨了。印芮晚上回来见不到温晗昱，也不知道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医院拆了。
  下午的时候，温晗昱就给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一声不吭出了院。
  晚上，印芮下班回来，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果不其然怒了。不过他并没有拆医院，只是把白藤拆了。
  温晗昱担心印芮会找上门都没敢回自己租的公寓，而是回到了妈妈家。
  朱青亦难得没有出门打麻将，正抱着猫在客厅看电视剧。看到温晗昱有些意外：“怎么这时候回来了？今天没上班？”
  “嗯，有事，请了天假。”温晗昱换鞋进屋，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着水在朱青亦身边坐了下来，“我今晚睡这里。”
  “随你。”朱青亦无所谓道，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突然皱起了眉头，“你受伤了？”
  温晗昱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朱青亦翻白眼：“消毒水味都要窜上天了。怎么伤的？”
  温晗昱随口敷衍道：“出了点小车祸，手腕有些伤着了，不严重，已经没事了。”
  朱青亦眯起了眼睛，盯着他的右胳膊看了半天，表情似乎有些不悦，不过并没有说什么，用胳膊怼了怼温晗昱平静转移了话题：“我饿了，去烧饭。”
  温晗昱只得站起来，撸起袖子边往厨房走边抱怨：“明明我是病号，不应该你烧给我吃吗？”
  “我还是你妈呢。”朱青亦抱着猫跟过来和他呛声。
  温晗昱穿上围裙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朱青亦啃着根黄瓜，悠闲靠着厨房门框看着，时不时跟温晗昱聊聊天，让他分心。
  朱青亦啃黄瓜啃了一手的汁水，走到厨房洗了洗手，又嫌长发太碍事就随手取了根筷子靠着洗手池绾了起来，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那私生子呢，怎么不带回来了。”
  温晗昱手一抖，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无奈地瞪了她一眼：“都说了是学生，能不能别瞎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的，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关于性取向，他从来没向朱青亦隐瞒过，高中毕业之后就坦白了。朱青亦也是个很随性的母亲，对温晗昱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就好，所以母子俩很愉快地就达成了共识。不过关于和印芮的那段感情他并没有详细说过，朱青亦也好像压根不关心儿子的感情生活似的，这么多年来没过问过一句。
  朱青亦不以为然，用指头戳了戳温晗昱的背，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儿子，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男人和男人也能生孩子的。”


第10章
  说起朱青亦，温晗昱一直觉得“白痴美人”这个词就是专门为她而生的。在别人眼里，朱青亦风情万种、美艳妖娆、不老女神，但是在温晗昱看来，这就是个幸运长了张美人脸蛋的二货奇葩，脑回路比山路十八弯还要蜿蜒迂回，最爱胡说八道，经常说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胡话。
  从小到大，温晗昱从她嘴里听过许多奇奇怪怪的话，他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于是对于她刚才说的“男人和男人生孩子”这种话他直接当做没听见，没做任何反应。毕竟比起说自己其实是从蛋里孵出来的无稽之谈，男人和男人生孩子至少还是挺科学的，以现在日新月异的医学技术，几十年之后真实现了也说不定。
  朱青亦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又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背，笃定道：“你别不相信，我亲眼见过。”
  温晗昱敷衍地嗯嗯啊啊，为了哄老母亲开心还配合问了一句：“那你倒是说说那个医学奇迹是谁？我认识吗？”
  “你咯。”朱青亦笑眯眯戳脸颊。
  温晗昱无奈望天，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又来了，想着你想玩就陪你咯，于是玩笑地反问了一句：“你不是说我是从蛋里孵出来的吗？怎么又变成男人生出来的了”
  “是啊，”朱青亦点点头，理所当然道，“就是从男人肚子里生出了颗蛋嘛。”
  “咳咳咳咳！”温晗昱正在尝排骨汤的咸淡，被朱青亦的话震撼得呛着了，差点毁了一锅汤。
  朱青亦抽了张纸递给他，幸灾乐祸道：“吓到了？”
  温晗昱瞪了他一眼，一边推她出厨房一边没好气抱怨：“你这胡言乱语的毛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当成疯子抓进精神病院的！”
  朱青亦不以为然，不悦得哼了一声，嘴里还振振有词：“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你就继续固执己见吧！以后你就知道怕的。”
  温晗昱翻了翻眼，压根不当回事，心里还想着——小爷根正苗红有什么好怕的。
  因为朱青亦三不五时就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行举止，温晗昱都已经习惯了，因此压根没把今天的对话放在心里，吃了晚饭，在客厅里陪朱青亦看了会儿电视，十点的时候就回屋睡觉了。
  “你也早点睡，别玩手机麻将了，熬夜会变老，变成黄脸婆。”温晗昱进屋前威胁加恐吓，终于让朱青亦放下了手机。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睡了。”朱青亦边往卧室走边不满得瞪自家儿子，嘴里还嫌弃道，“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整天在跟前转，啰哩巴嗦，烦人！”
  “……”
  温晗昱捂着胸口，做了五六回深呼吸才缓过来，有些委屈又有些欣慰——终于有点正常老母亲的样子了。
  温晗昱作息很稳定，不加班的话十点半就睡觉了。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他就关灯睡觉了。很快，朱青亦房间的灯也熄灭了。整个房子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午夜零点，夜深人静。
  朱青亦房间的门突然悄悄打开一道缝，一袭红衣的朱青亦披散着一头如墨的长发赤着脚从屋子里走出来，脚步很轻，听不见动静。
  她先去到温晗昱的房间，在门口驻足聆听了一会儿，而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朱青亦刚走到门口，大门就悄无声息得打开了。一只黑猫突然跟了过来，趴在朱青亦的脚背上用脑袋亲昵蹭脚踝。
  朱青亦蹲下来轻轻抚摸过那已经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黑色被毛，轻声说：“我很快回来，你留在家里保护他。”
  黑猫像是听懂了，轻轻喵了一声，又蹭了一会儿就站起来，慢悠悠走到温晗昱卧室门口，甩了甩尾巴趴了下来开始舔爪子。
  朱青亦微微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大门从外面被打开，朱青亦走了进来。红衣艳丽如火，长发如墨。她没急着进屋，靠在门口低头失神望着自己精致的脚背。黑猫悠闲地踱步过来，本想趴到脚背上撒娇，但走到朱青亦的身边突然停了下来，耸动着小鼻子绕着她闻了一圈，嫌弃得走开了。
  朱青亦失笑，脚尖戳了戳黑猫柔软的肚皮，轻骂道：“小东西，对血味还是这么敏感，狗鼻子都没你管用。”
  黑猫不甩他，兀自舔毛。
  朱青亦接着骚扰了一会儿站起来，捏了捏脖子往卧室走去。
  “喵~”黑猫轻轻叫唤了一声。
  朱青亦头也没回，捏着脖子说：“知道了知道了，马上洗澡，保证洗得香喷喷的。”
  房门一关，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宁静。
  第二天温晗昱很早就起了，朱青亦家离幼儿园比较远，起得就要比平时早。他起来的时候朱青亦房门紧闭还没有醒，就没有打招呼，准备好早餐放在锅里温着就离开了。
  温晗昱赶到学校，柳老师已经到了，见到他就开始诉苦：“温老师，你可算回来了，这两天你不在，小家伙都要闹翻天了。”
  温晗昱哭笑不得，问她：“小家伙们有没有闯祸？”
  “那倒没有，”柳老师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其实这些小家伙也就第一天没见到你比较吵，第二天的时候适应了就安静了许多，而且有小桃在帮忙管着那些比较闹腾的小家伙，整体情况还是比较好的。”
  “小桃？”温晗昱愣了一下，“你是说小桃管小家伙？”
  “是啊是啊，”柳老师忙不迭跟温晗昱汇报小桃这两天的优秀表现，“说实话，当初园长告诉我你要请一星期假，我当时脑子最先想到的就是小桃还不得闹，他这么喜欢你。可谁知，小桃表现别提多好了，听说你请假了不哭也不闹，特别乖，而且还让那几个比较难管的好朋友也要乖乖听话。说来也怪，别看小桃软萌得跟个小粘糕似的，还挺有领导气质的嘞，天生就是当领导的料，班里的小朋友都特别听他的话，就连那几个平时比较吵的，只要小桃一个眼神，立马变小鹌鹑，特别神奇！”
  “是吗？没想到小家伙还有这本领呢。”温晗昱有些遗憾自己竟然没有看到小桃这么帅气的一面。
  之后柳老师又跟他汇报了这两天班里的大致情况，温晗昱就去校门口接学生去了。
  小桃一如既往第一个到学校，依旧是白藤送过来的。
  两天没见面，小桃见到温晗昱就高兴地飞扑了过去。温晗昱一边应付小桃的热情攻势，一边和白藤打招呼：“白医生。”
  “温老师。”白藤笑容得体，但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微微抽搐的嘴角。昨天因为擅自放走了温晗昱，下班回来发现老婆跑了的印芮一怒之下拽着他练了一晚上的拳脚，他现在看到温晗昱就想起昨晚的惨痛经历，身体也跟着一阵一阵酸痛。
  “对了。”白藤聊了几句，突然不好意思一笑，“不知道温老师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
  温晗昱心里咯噔一跳，看了眼小桃，有种熟悉又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听白藤接下去说：“我和小桃爸爸今晚都要加班，想和以前一样，拜托温老师先帮忙带小桃一段时间，等我下班了再上你家去接孩子。”
  温晗昱低头和小桃对视了一眼，小桃眼巴巴望着自己，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他也不舍得让孩子失望，于是答应了，总归不是第一次了，况且小桃懂事又乖巧，很难不让人喜欢。
  白藤解决了侄子的问题，脚步轻松地离开了学校。
  温晗昱惦记着柳老师早上说小桃天生自带领导力的事，白天上课的时候特地关注了一下，想看看小桃当小领导是什么模样的。但是无奈小领导一见到他就变成了小粘糕，就粘着自己打转了，别说管孩子了，就连孩子们邀请他一起玩都不搭理。
  温晗昱失望之余又有些不确定了，等孩子们午睡的时候，他和柳老师坐在门口聊天：“你确定小桃有领导范儿？我怎么就看到黏糊劲了。”
  柳老师挠挠脸，也觉得困惑：“真是奇了怪了。温老师，说出来你都不信，小桃在你在和不在的时候简直两种状态。你不在的时候可高冷了，小小年纪男神范十足，而且特别稳重，稳重得都不像一个三岁小孩。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又特别正常，就完全是一个很可爱很软萌的小团子。这孩子太神奇了。我都想见见他的父母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夫妻才能生出这么神奇的孩子啊。”
  温晗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小桃居然是这样子的，难道说他的黏糊劲是仅限于自己的？
  温晗昱想到这里还有些受宠若惊，同时也觉得奇怪，这孩子跟自己非亲非故的，怎么就这么喜欢自己呢。
  到了放学时间，温晗昱坐在门口送别一位又一位的学生。小桃看着身旁望眼欲穿的小伙伴觉得无趣，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独自搭积木，等着温晗昱下班后和他一起回家。
  教室里的学生越来越少了，温晗昱数了数还有五个孩子，突然他看到了角落里正抓着柳老师要求看酒窝的萌萌有些意外，招手把萌萌叫了过来，问：“萌萌，今天你爷爷奶奶怎么还没来接你呀？”
  萌萌趴在温晗昱背上口齿伶俐地告诉他：“姨婆生病住院了，爷爷奶奶去邻省看望姨婆去了，爸爸妈妈工作忙，这几天舅舅来接我。”
  “那你舅舅什么时候来？”
  萌萌抓起温晗昱的手腕看了眼时间：“唔，应该快了吧。舅舅说四点之前一定会来的。”
  刚说完，一道沉稳的男声在两人头顶响起。
  “萌萌。”
  萌萌从温晗昱的背上跳下来，高兴扑向门口的男人：“舅舅！”
  “舅舅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
  温晗昱只觉得那人的声音无比熟悉，猛然抬头：“学长？”萌萌的舅舅不是别人正是温晗昱学生会的学长于其，前几天才在聚会上见过。
  于其见到温晗昱也有些意外：“小昱，原来你就是萌萌的班主任啊。萌萌在家里一直跟我们念起你，说有个特别特别帅的班主任，没想到是你。”
  温晗昱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你竟然就是萌萌的舅舅，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于其解释道：“我毕业后就出国了，去年年底才回来，跟萌萌也是最近才亲近起来的。”
  “原来是这样。”
  “你什么时候下班？”于其提议道，“难得今天碰到了，要不一起吃个饭？那天你走得匆忙，也没能好好叙叙旧。”说完又像是担心温晗昱会拒绝，又指了指外甥女，“萌萌也一直说要请你吃饭，说你是个好老师，对学生特别温柔特别照顾。”
  温晗昱低头看萌萌。萌萌也在一旁一个劲点头，又过来拉他的手，央求道：“老师，一起吃饭一起吃饭！”
  温晗昱一向对小孩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不过，我能不能也带个孩子？”
  “孩子？”于其不解。
  温晗昱扭头朝着角落的方向喊了声小桃。小桃立即颠颠跑了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兴冲冲问：“劳斯，我们要回家了吗？”
  温晗昱揉揉他的小脑袋，解释道：“咱们先跟萌萌姐姐和萌萌姐姐的舅舅吃过饭再回家，好不好？”
  “萌萌姐姐的舅舅？”小桃仰头看面前的高大男人，目光有些敌意。
  于其也低下头，看清孩子的容貌抽了口气，正想夸一句这孩子真漂亮却突然愣住了，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一脸震惊地问温晗昱：“这是印芮的孩子？！”


第11章
  于其突然的一句“这是印芮的孩子吗”让温晗昱直接愣在了原地。
  “什么？”有一瞬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于其看他的表情一下子又不确定了，弯腰柔声问小桃：“小朋友，你姓什么呀？”
  小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躲到温晗昱身后抱住了他的腿，只露出一个脑袋，脆生生回答：“我姓温。”
  “姓温？”于其看了眼温晗昱，打趣道，“不会是你的孩子吧，仔细看还确实挺像的。”
  温晗昱也是第一次知道小桃竟然和自己同姓，不禁有些意外，但此时槽点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他都不知道应该先关注哪一个。
  “学长，你别开玩笑了，小桃就是我一学生。”温晗昱低头盯着小桃看了又看，心里有些怀疑，自己和这孩子真的像吗？
  之前朱青亦第一次见到小桃也是脱口而出一句“你儿子”，但是她一向胡言乱语，温晗昱只当他又犯病了，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于其可不是朱青亦那种胡说八道不靠谱的人，他竟然也这么说就让他产生了一点怀疑，可是他左看右看也没发现这孩子到底哪里像自己了，反倒是因为于其在那之前将小桃误认成了印芮的儿子，也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这句话的影响，竟真的从小桃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印芮的影子。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觉得这孩子像印芮了，只是潜意识里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所以逃避似的用各种理由强行说服了自己。今天他因为于其的一句话又重新捡起了当初的怀疑，然而小桃一句“我姓温”又将他整蒙圈了。
  于其现在也开始怀疑自己看走眼了，赔笑道：“抱歉，最近工作比较忙，有些晕头转向的，眼神也变差了。”
  温晗昱不在意笑笑，对于其说：“学长，我还有半小时才能下班，你要不先带萌萌在附近转转？”
  “不用，”于其牵着外甥女走进教室，“我和萌萌就在这里等好了，你先忙吧，不用管我们。”
  “那好，”温晗昱确实挺忙的，就没有客气，又拍拍小桃的脑袋让他先跟萌萌姐姐玩一会儿。小桃还有些不愿意，就想待在他的旁边，但无奈萌萌身为女汉子力气过分大，硬生生把他拽走了。于其跟过去帮忙看孩子。
  五点半，温晗昱终于忙完了所有工作准备下班。因为两人都要开车，于其就先带着萌萌去选餐厅了。温晗昱稍晚了一会儿才带着小桃出发。
  于其挑了家火锅店，事先点了几样菜，温晗昱到了的时候汤底也刚好上桌，为了照顾小孩子的口味，汤底点了鸳鸯锅，酸酸甜甜的番茄锅很符合小孩子的口味。
  饭桌上，温晗昱和于其大部分时间都在照顾两个孩子，反倒没什么聊天的机会。不过小孩子食量小，吃了一会儿就饱了。吃饱喝足的萌萌又盯上了角落里的儿童游乐区，拽着小桃去玩了。
  “劳斯QAQ”小桃死死抱着温晗昱的腿，神情悲恸得仿佛面对的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场景。
  温晗昱忍着笑掰开他的手，说：“跟萌萌姐姐去玩吧。”
  “你不会扔下小桃自己跑吧？”小桃带着哭腔质问温晗昱。
  温晗昱终于忍不住笑了，揉揉他的小脸蛋说：“不会的，老师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小桃这才放心，被萌萌半拉半抱带走了。
  他们坐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儿童区。温晗昱伸着脖子观察了一会儿，见小桃和萌萌玩得挺好这才放心，继续和于其吃了起来。
  于其也看了一会儿，评价了一句：“这孩子真挺可爱的。”
  “是啊。”温晗昱也赞同道。
  于其靠着椅背，淡笑着问温晗昱：“我记得你是因为喜欢小孩子才选择了学前教育专业，现在又天天在孩子堆里打转，既然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温晗昱动作一滞，随即故作轻松得解释说：“我自己一个人也生不出来啊，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倒是学长，听说你跟你女朋友感情很稳定，都已经谈婚论嫁了？”
  于其一脸疑惑：“女朋友？我哪来的女朋友？”
  “啊？”温晗昱意外，“学长不是从大学就有在交往的对象吗？听说还是你们理学院的院花。”
  于其哭笑不得：“院花是我室友的女朋友，前年就结婚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温晗昱吃惊，同时也觉得尴尬，不禁抱怨了一句：“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这么离谱的谣言。”
  于其也满是无奈，随口说了句玩笑话：“难怪我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对象，合着就是被这谣言给耽误的啊。”
  小道消息害死人啊。
  温晗昱在心里狠狠心疼了学长一把，安慰道：“学长，你也不用担心，就咱这么优秀的条件不怕找不到女朋友。有喜欢的人就大胆表白，我就不信有人舍得拒绝你。”
  “真的？”于其眉头往上一挑，“我看不见得吧？”
  “相信我。”温晗昱认真拍拍胸脯，“女生就喜欢你这种事业有成还会疼人的好男人。”
  于其双手往桌沿一搭，漫不经心道：“只是女人吗？”
  温晗昱有些没反应过来：“啊？”
  于其又凑近了一些，隔着蒸腾的热气盯着温晗昱有些呆滞的脸，低声道：“我既然这么好，那如果是你呢？会拒绝吗？”
  “……”温晗昱此时脑袋有些晕，有些怀疑到底是自己幻听了还是于其喝可乐喝醉了。
  温晗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摆手干笑道：“学长，你别拿我开玩笑啊。”
  于其笑笑，捧起可乐淡定喝了一口：“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
  “……”温晗昱却笑不出来了。
  这时，于其看了他一眼，突然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gay，不是说gay之间有雷达吗，为什么你好像一点感知都没有，这么多年一直当我是直男。”说着语气逐渐怨念，“你大概不知道，第一次在部长会议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很惊讶，因为你完全就是我理想中的恋人的模样，而且我感觉到你和我是一样的，这让我惊喜不已，觉得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缘分，只可惜，我来晚了一步，很快我就发现印芮已经捷足先登了。”
  温晗昱震惊地看着他。
  “干嘛这么惊讶，”于其道，“都说了同类之间有雷达，当然，你好像是个例外。别人没发现是因为根本没往这方面想，你们关系再好也只当你俩是好兄弟。可我不一样，因为我也是，所以我最了解这是什么情况。你俩虽然都在努力克制，但是眼神骗不了人，我一下子就看明白了。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我特别嫉妒印芮，可除了嫉妒我别无他法，印芮比我优秀太多，我根本没有资本跟他争。而且我能看出来你对他的感情很深，即便我向你告白你也不会改变心意，反倒有可能为了避嫌而开始与我保持距离。我一合计这样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告诉过你。”
  温晗昱震惊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现在为什么又……”
  “因为我发现你和印芮自从毕业后似乎就没了联系，心里有些怀疑你俩是不是分手了，前几天同学聚会，我注意到你俩的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更加肯定了这一猜测，所以我就不厚道地想你俩既然已经分手了，那我是不是能够趁虚而入了。虽然我各方面都不如印芮，但是在喜欢你这件事上自认为不比印芮少。”说到这里，于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温晗昱认真道，“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于其的这段剖白温晗昱并不是没有受到震动，他也能感觉到于其是认真的。知道自己被一个人默默喜欢了六年，无论是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但是温晗昱也清楚，自己对于其除了朋友之情再无其他。
  虽然很抱歉，但是温晗昱无法因为感动就接受他，这么做无论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都不公平。所以他狠狠心，直白道：“学长对不起，我一直只当你是朋友。”
  于其显然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因此没有很失落，只是揉了揉胸口，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绝情地让人害怕。”
  温晗昱不语。感情这种事最怕拖泥带水，喜欢就该坚定大胆地表达出来，不喜欢更应该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拒绝。明明不喜欢还非得吊着，害人害己。
  于其嘿嘿一笑，故作轻松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觉得就这么放弃不甘心，当然也可能我是受虐体质吧，非得听你亲口拒绝才能死心。”
  温晗昱刚拒绝了以为追求者，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认识六年的学长，心情有些沉重。虽然明知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但看着于其故作轻松都无法掩盖的失落神情心中还是升起了一股像是干了什么坏事的内疚，总感觉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甚至有些不敢面对他。
  就在这时，小桃突然跑了回来，抱着他的大腿说想回家了，温晗昱一下子就找到了离开的理由，不禁松了口气。
  于其也没有生气，结了账和他一起离开了火锅店。
  两人在停车场取了车，离开火锅店后又并行了一段路才在一个红绿灯路灯分别。
  于其降下车窗挥手跟他挥了挥手，情绪看起来很正常。
  温晗昱的心情却还是很沉重。
  绿灯亮起，于其率先开出。银色的小车汇入车流中，很快就找不到身影。
  此时夜幕四垂，城市的夜空几乎看不到星星，很少会有人抬头仰望天空，因此并没有人注意到几道黑影以黑色做轮盘在夜空中肆意盘桓。
  小桃趴在车窗上看夜空，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小桃眨眨眼，伸着脖子努力往四周看，然而看了半天一无所获，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很快释怀。
  温晗昱把小桃带回了家，陪他在客厅里看电视，边等白藤下班来接。
  于其送完外甥女就开车回自己家了。半路上一个年轻女生拦下了他的车，想要搭个顺风车。于其见那女生年纪不大，看着也就是个学生，性格还有些腼腆看起来很老实，正好他也顺路就把女生捎上了。
  女孩子上了车，跟于其道谢：“谢谢你，先生。为了报答你，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于其根本不计较报酬，只是对于她的话产生了好奇，随口问了一句：“你能为我做什么事？”
  “所有，只要你提，我都可以为你做到。”女生坐在后座，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于其，微微压低了声线，“比如，帮你得到你想得到的人，让他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先生，你有想要拥有的人吗？我可以帮你。”
  这话过于奇怪，于其扭头去看后视镜。谁知后视镜里的女生也正盯着自己，虽然是笑着的，但眼中并没有笑意，漆黑的瞳孔如同木偶空洞无神。于其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突觉后背一凉。
  “先生，需要我帮你吗？你应该有爱而不得的人吧。”女孩又问了一遍。
  于其后背的凉意更甚，愈发觉得眼前的女生奇怪，有些后悔载她了，冷静拒绝：“不用了，爱而不得说明那个人心不在我这里，那我就算用尽手段得到了又有什么用。”
  女孩静默了片刻，突然冷笑：“五百多年了，你们人类还是这么虚伪，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却比谁都要卑鄙阴险！你连承认想得到他的勇气都没有，又凭什么拥有他！”
  于其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沉着脸说：“目的地就在前面，前面不方便停车，你自己走过去吧，不远，一百米就到了。”
  女孩却没有动，死死盯着于其的背影，突然动怒：“没有人敢拒绝我！”
  于其扭过脸，眼猛然睁大，惊恐的神色无处掩藏，猛然收缩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双血红的双眼，闪烁着恶毒的光。
  “不听话的宠物没权利活着！”女生温温柔柔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狠厉。
  于其只觉得喉咙一紧，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倒映在瞳孔中的景象在女生孩倏然发怒时戛然而止……
  温晗昱失眠了一晚上，一闭眼就是于其跟自己告白的场景，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一直翻到凌晨四点才总算勉强入睡，结果刚睡了两个小时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温晗昱费力爬起来，打开门发晕的脑袋瞬间变得清醒。他看着门外两张熟悉的面孔以及那身更熟悉不过的警察制服，猛然想起来：“你们是上次来做笔录的警官。”
  中年警官点点头，表情十分严肃：“温先生你好。今晨我们接到报警，在一处荒郊发现了一具男尸。经核实，死者名叫于其，是某金融公司职员。法医初步判定为谋杀。调查发现死者死前一小时还曾和你一起吃过饭，作为死者生前的密切接触人，请配合调查。”


第12章
  温晗昱坐在警局的审讯室里，到现在为止还是懵的，满脑子都是那位中年警察在他家门口说的话。他甚至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自己在做梦。
  于其昨晚分别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而且还是被人谋杀这种残忍的手段。
  审讯他的依然是那位中年警察和娃娃脸的年轻警察。中年警察负责审问，虽然表情很严肃，但语气还是挺温和的。
  “温先生，昨晚和死者分别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温晗昱声音有些沙哑，“我昨晚和学长吃完饭就回家了，因为有一个学生的家长晚上加班不能及时接孩子放学，我就暂时把他带回家帮忙照顾。离开火锅店后，我带着我学生回了家，回家后就陪孩子在客厅看电视，一直看到九点半他叔叔来接他。孩子被接走之后，我回屋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中年警察问：“七点半到十点之间你一直没有离开家？有人能证明吗？”
  温晗昱点头：“我一直在客厅陪小桃也就是我学生看动画片，九点半的时候小桃叔叔来我家接孩子，但是小桃一直不愿意离开，于是小桃叔叔在我家坐了半小时，十点过后才把孩子带走。我学生和他叔叔都能作证。”
  中年警察瞥了眼身边的年轻警察，示意他记录下来，又问：“麻烦请提供一下孩子叔叔的信息方便我们核实。”
  “小孩叔叔叫白藤，”温晗昱回答道，“其实我跟他接触不多，不是很熟，只知道他是XX医院的医生。”
  “白藤？”中年警察还没开口，年轻警察先叫了起来。随后又和中年警察对视了一眼。
  中年警察终究年长几岁，经历的事情多了，没有太惊讶，拍拍年轻警察的肩膀让他淡定一点，继续问温晗昱：“你和死者昨晚吃饭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口角吗？”
  “没有，”温晗昱摇摇头，“于其是我大学学长，我跟他关系很好，昨晚一起吃饭也是偶然，他的外甥女是我学生，昨天孩子父母没时间接孩子就让他来接了。我俩见面都挺意外，学长就提议一起吃个饭，我答应了。其实昨晚一起吃饭的不只我俩，他的外甥女和我的学生小桃也在。”
  中年警察了解地点点头，又问：“昨晚你们聊了些什么？于其的状态看起来怎么样？”
  “学长状态很正常，”温晗昱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昨晚也没聊什么，就是闲聊。”
  中年警察敏锐地发现了他的细微表情变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说，之后拍拍年轻警察的肩膀，让他继续审问，起身出去了。
  中年警察出了审讯室，掏出手机给白藤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整件事。
  白藤听说温晗昱卷入了一桩杀人案件激动得声音都破了：“啥！温晗昱学长被人杀了，他是嫌疑人？！”
  中年警察正要说话，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什么嫌疑人？”
  中年警察没想到印芮竟然也在，而白藤已经把自己刚才说的话重复给他了。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没了声音，安静得似乎空气都凝滞了，但中年警察似乎隔着电话线感觉到了印芮的怒气，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准备继续跟白藤求证温晗昱的证言，还未开口却觉得周身空气一滞，下一秒，白藤和印芮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白藤还一脸疑惑的表情，而印芮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中年警察身体不由得一颤，慌忙看了眼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打了个招呼。
  白藤一手拉着印芮防止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一手拉住中年警察的手，询问：“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年警察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两人说了。
  印芮听说死者是于其的时候也颇为惊讶，但听闻温晗昱是嫌疑人又焦急得顾不得其他，忙问：“他在哪里？”
  “审、审讯室……”
  印芮瞬间暴走，甩开白藤就要去审讯室找人。白藤死死拽住他，急忙开口劝：“你冷静一点！这里是警察局，你又不是公职人员，用什么身份进去！温晗昱现在只是嫌疑人，洗清嫌疑就能出来了！”
  白藤边说边朝中年警察使眼色，中年警察会意，忙不迭点头说：“没错没错，死者死亡时间是七点半到十点。温先生说这个时间段他一直在家里陪孩子，九点半的时候小白还去他家接孩子了。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就能证明人不是他杀的，洗清了嫌弃自然可以离开。”
  白藤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给自己打电话了，连忙作证：“我作证我作证！我九点半确实去他家了，他和小桃一直在家里看电视，小桃不肯走，我陪他留了半小时，十点才离开。至于九点半之前，小桃很黏温晗昱，根本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出门，所以人确实不是他杀的。”
  白藤的话和温晗昱不谋而合，中年警察点点头：“这么看来，温先生真的是无辜的，等会儿录完口供就可以走了。”
  印芮总算冷静了一些，没有进去，只是在审讯室门口看了一眼。温晗昱还是一副魂飞天外的呆滞模样，脸色苍白。印芮心疼得要命，差点又要控制不住冲进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强行克制住胸腔里汹涌的情绪转身离开，随手拽过中年警察，命令道：“带我去看看尸体。”
  印芮虽然不是公职人员，但是身份特殊。身为众妖之首，身上又流着上古神族的血，自从神族经过大战陨灭之后桃夭族已然成为了三界之首，印芮也成为妖鬼魔三界的领袖。
  如今的现世除了人类，魔妖鬼的数量也在急剧增加，虽然大多都遵循着和平相处不伤人类的原则，但其中也不乏一些歹毒阴险之辈在现世为非作歹，伤害人类，为此警局悄悄成立了一个专门处理妖魔鬼犯罪的专项组。人类社会依法治国，但妖界和魔族不同，他们依旧遵循着强者为尊，所以若是有妖怪犯罪他们表面上会以人类的法律进行判定，但实际上都会交由最强的王——印芮进行裁决，就连这个专项组的组长都要听命印芮。
  印芮提出要看尸体，中年警察也不敢拒绝，赶紧带路。
  白藤有些纳闷，路上问中年警察：“这不是起普通杀人案件吗，怎么交给你们了？”
  中年警察解释道：“最近刑侦组那边忙不过来，见我们还挺空闲就把这个案子分到我们这里来了。”
  白藤又去问印芮：“你为什么要看尸体？难道怀疑不是普通的杀人案件？”
  印芮开口解释：“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于其性格不错，人缘也很好，不是会跟人结仇的，好端端被杀，本身就很可疑。”
  中年警察在一旁道：“可是法医已经尸检过，死者是被人勒死的，身上也没有其他伤，不像是被妖或者魔动手杀害的。”
  于其的尸体还放在法医室，专项组有专门的法医，也是个妖怪，见到印芮就自觉跟他说起了情况，和中年警察的话出入不大，也说确实是被勒死的。白藤也绕着解剖台转了一圈，将尸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确实是勒死的，应该是普通人作案。”
  印芮进来之后就没说话，只是抱着手目无表情地盯着于其青白的脸看，看了一会儿突然伸出右手，在他的脸颊上方轻轻一扫，收回手说：“是魅魔。”
  在场三人都愣住了。白藤怀疑地看了眼印芮，问法医要了副手套戴上，轻轻掀起眼皮，警察和法医也凑上去看，齐齐倒吸了口气。只见原本该是眼珠子的地方此刻空洞洞，盛满了紫黑的血，随着眼皮掀开，那些盛在眼眶里的血开始往外流。白藤轻轻合上眼皮，用一块毛巾擦拭了于其脸上的血泪，点点头：“眼珠已经融化成血水了，这确实是魅魔惯用的招数，脖子上的伤只是障眼法。”
  法医不敢置信，激动得脸都红了，嘴里念叨着：“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啊！我尸检的时候他的眼睛都还在的啊！”
  白藤摘了手套，拍拍法医的肩膀，笑着安慰道：“别激动。魅魔被成为中国版美杜莎，一双眼睛可厉害着呢，不仅能杀人还能迷惑别人。脖子上的伤是他想让你们看到的，所以做了个障眼法，同样的，他不想让你们看到的，自然也能做个障眼法。魅魔虽称为魔，但其实是妖，实力在百妖中排名第三，又有千年修为，三界很少有人打得过她。她本来也能称霸一方的，但无奈被丛渊灌了迷魂汤，不仅归顺了他还自甘堕落转投了魔族改名为魅魔。”白藤又戳了戳法医的脸颊，笑眯眯道，“你也不用自责，人家是千年老妖怪，你一个刚一百岁的小刺猬哪是他的对手。别说你了，这里面除了这家伙没人能发现她的把戏。”边说边指了指印芮。
  本来以为只是一桩普通的杀人案件，结果凶手却变成了魅魔，这性质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中年警察赶忙跟上司汇报新进展，而温晗昱也彻底洗清了嫌疑。
  温晗昱在审讯室里其实只待了一小时不到，但这一小时犹如一天那么漫长。走出审讯室，他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第一次进审讯室，更是第一次牵扯上杀人案，从坐上警车开始心跳就没下来过，整个人都绷紧了神经。他松了松已经被攥僵硬的拳头，摊开一看，手心湿漉漉都是冷汗。
  中年警察离开后就没有回来，年轻警察送温晗昱出门。直到走到警局大门口，温晗昱的脑袋还是懵的。
  “小昱。”印芮突然从旁边走了出来，拉着他神色焦急地检查了两圈，“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温晗昱呆呆看着印芮，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不可否认，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所有的不安惶惑的情绪顷刻间就消散了，剧烈跳动的心脏也安静了下来。松了口气，沉默地摇摇头。
  印芮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害怕，轻轻拥住了他，安慰道：“别怕，没事了。我来带你回家。”
  温晗昱抓着他的衣摆，靠在他的肩膀点点头。
  温晗昱坐在自家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在厨房里怡然自得忙碌的印芮，竟然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温晗昱一大早就被警察带走了，都没来得及吃早饭，不过现在吃早饭又稍微有点晚，印芮索性就开始准备中饭了。他边切菜边偷瞄客厅里的沙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温晗昱现在没有从今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中回过神来，估计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不然发现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对他家熟悉地跟在自己家一样，估计二话不说又要把他轰出去了。
  印芮做菜手艺一般，不如温晗昱，但是温晗昱喜欢的几道菜他特别拿手，因为经常烧也是烧得挺好的。
  温晗昱吃着印芮亲手烧的排骨，久违的味道终于将他的思绪从案件中抽离了出来。
  印芮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油麦菜，紧张问：“味道如何？”
  温晗昱夹起油麦菜放进嘴里，又扒了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违心回答道：“就那样，十年如一日没长进。”
  印芮失笑，夹了筷子青菜也开始吃了起来，边态度诚恳得点点头：“我继续努力。”
  温晗昱没说话，又夹起一块排骨。印芮知道他最喜欢吃自己烧的红烧排骨，所以一块都没动，都留给了他。
  温晗昱也不知是饿了还是被早上的事吓坏了，吃了整整两大碗饭，又吃下了一整盘排骨、半盘小炒肉这才放下筷子。吃完已经撑得不行了，靠在椅背上揉着胃直喘气。
  印芮给他泡了杯柠檬蜂蜜水，又拉着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边无奈教训道：“喜欢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啊，你要是喜欢我再烧给你吃就是了。”
  温晗昱梗着脖子不肯承认：“谁说我喜欢了，我就是饿了！”
  “好好好，”印芮也不跟他争，顺着他的话继续教育，“那也不能暴饮暴食，你的肠胃本来就不好，吃多了就难受，晚上我做些好消化的，不然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随便你。”温晗昱往沙发上一躺，走累了又开始睡午觉。
  印芮拿过沙发扶手上的毛毯盖在他身上，又抬起他的脑袋调整姿势，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温晗昱睁开眼，印芮那张近看也无可挑剔的俊美面庞此时近在咫尺。
  “怎么了？”印芮低头问他。
  温晗昱摇摇头，把毛毯扯上来蒙住脑袋，安静了一会儿才闷闷出声：“你不用上班吗？”
  印芮把毛毯往下拉了一些，露出他的一双眼睛，蹲在沙发边轻轻笑了一下：“今天是周末，上什么班啊。”
  温晗昱看了眼小茶几上的电子日历，后知后觉道：“原来是周末，难怪我没上班园长都没给我打电话。”
  印芮摸摸他的脸颊。
  温晗昱难得没有炸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翻了身盯着天花板发呆，许久低声道：“于其他……”
  印芮知道他还没说完没有插嘴，握住他的手，安静听下去。
  温晗昱停顿了大概五六秒左右才继续说：“我在想，是不是我害了他。”
  印芮愣了一下，轻声问：“为什么这么想？”
  温晗昱说：“昨天他如果没有和我去吃饭，而是接了萌萌之后就直接回家了，可能就不会发生意外了。又或者是不是因为我昨晚的那些话让他心里不痛快回去的路上跟人发生了争执，对方冲动之下失手……”
  印芮敏锐问：“昨晚你们说什么了？”
  温晗昱扭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许久才告诉他：“于其昨晚跟我告白了。”
  “……”
  温晗昱似乎没有发现身边的印芮陡然变差的心情，自顾自往下说：“于其说他其实在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不过他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一直藏在心里没告诉我。”
  “那他昨晚为什么又说了。”印芮拼命忍住不停往外冒的酸气。
  “因为他发现我们分手了，说就这么放弃不甘心。”
  “不是分手，我从来没说过分手。”印芮小声反驳，语气还有些委屈。
  温晗昱当做没听见，接下去说：“不过我拒绝他了。”
  印芮心情又瞬间变好，眉眼都舒展开了，抚摸着温晗昱的头发柔声安慰：“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警察一定能抓到杀害于其的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嗯。”温晗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鼻尖又闻到了印芮身上淡淡的花香味，熟悉的困意也紧跟其后，很快就睡着了。
  印芮不知道魅魔为什么要杀于其，但是于其昨晚跟温晗昱有接触，所以他猜测魅魔杀害于其十有八九是因为温晗昱，因此不敢离开他寸步。
  温晗昱睡完午觉起来发现印芮还在他家，他也没有赶他走。说实话这时候有印芮在他身边会让他安心许多。因此到了晚上，印芮吃过晚饭迟迟没有要起身离开的迹象，他也没有催促，装做忘记了一般，坐在沙发上淡定看电视，任由印芮抱着自己的电脑在自己身边处理工作。
  晚上十点，温晗昱的生物钟准时工作，他回屋洗了个澡就准备上床睡觉了。印芮十分淡定地跟了进来，熟练地从洗手台的抽屉里找出一只新牙刷，看样子准备刷牙洗脸。这下温晗昱无法再装傻了，抱着浴巾无声盯着他。
  印芮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冷静道：“时间不早了，大晚上出门不安全。”
  “……”温晗昱确实是挺好奇印芮会用什么借口留下来，但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不要脸的。
  虽然印芮的借口着实是拙劣，但最终结果还是顺利留了下来，虽然只能睡客厅沙发，但他也很知足了。
  洗漱完，印芮又从温晗昱那里抢了套睡衣就抱着被子去客厅了。
  温晗昱见印芮这么自觉也没多说什么。说实话他还真怕印芮会死皮赖脸要跟他睡一起，虽然他俩也不是没一起睡过，但以他俩如今的状态，温晗昱实在不想和他睡一张床上。
  客厅里很快安静了下来，印芮没有了动静，像是睡着了。温晗昱也关了灯，钻进了被窝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温晗昱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了敲击声，声音有些闷，像是在敲击窗户。可是温晗昱的家在十六楼，怎么可能会有人敲他家窗户。他觉得一定是幻听了就没有理，翻了个身继续睡。结果刚睡了一会儿，敲窗户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而且比前几次更响。温晗昱被吵醒了，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敲玻璃的声音却逐渐清晰了起来，声音一顿一下十分规律。怎么想都不像是幻听。
  说实话，夜深人静时分，十六楼的高层突然响起诡异的敲窗户的声音，这场景温晗昱只在恐怖片里看到过。黑暗中，渗人的敲击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温晗昱的骨头上，身体跟着一阵一阵地发颤。
  温晗昱慢慢爬了起来，摸索着找到床头灯的开关，深深吸了一口气，开灯。
  敲击声停了。室内也瞬间变亮，温晗昱快速看了眼房间四处，发现没有异样松了口气。就在这时敲击声却又再一次响了起来，声音很近，似乎就在自己的旁边。温晗昱心脏突突狂跳，鼓起勇气缓缓扭头朝窗外看去。
  温晗昱猛地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盯着某处。
  只见床边的窗户上正趴着一个人，双手仿佛壁虎一般紧紧扒在外层玻璃上，身上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完全就是徒手攀爬。最让温晗昱震惊的是，那个人一张脸青白如鬼，眼眶空洞洞，不停地有紫黑的粘稠血液从眼眶里流出，如同两道血泪滑落脸颊两边。
  温晗昱恐惧到失声，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无比艰难地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于、于其！”


第13章
  温晗昱看着壁虎一般趴在窗户外形状可怖的于其，表情已经彻底呆滞，大脑也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诈、诈尸！
  温晗昱恐惧到失声，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无比艰难地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于、于其！”
  而窗外的于其在温晗昱发声后突然动了起来，空洞的“眼睛”猛然睁大，越来越多的血水从眼眶里流出，瞬间染红了一整张脸。他动了动嘴，似乎是说了什么话。温晗昱还未听清楚他已经撞破玻璃，朝着他飞扑过来。
  于其那张俊秀的脸此刻满是鲜血、表情也分外狰狞扭曲，似是要把温晗昱撕碎。温晗昱手心冰凉，大脑一片空白，面对于其的突袭身体却本能的往旁边一滚，滚下了床。
  于其扑了个空，抓住了温晗昱用来遮挡的被子。他的一双手此时就像一对野兽的利爪，三两下就将被子撕了个粉碎。
  温晗昱已经顾不得解释这完全不符合科学规律的事情了，趁着于其和被子做纠缠的时候连滚带爬朝门口跑去。结果手刚摸到门把手于其已经抛弃被子再次扑了过来。
  温晗昱靠在墙上，看着于其逐渐逼近的脸心生绝望——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温晗昱只感觉一阵疾风从耳边刮过，于其便惨叫着飞了出去，重重砸到墙壁之后又重重掉落在地。
  “砰——”身体沉重的落地声听得温晗昱牙根一阵酸，看看于其趴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的痛苦表情就知道摔得不是一般的重。
  与此同时，一条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腰，将他揽进了怀里。
  温晗昱背靠着熟悉的胸膛，感受着身后人沉稳的心跳，一下子就安心来，抓着印芮的手急忙让他看于其：“于其！是于其！于其诈尸了！”
  印芮闻言愣了一下，刚才他正在客厅睡觉，听到温晗昱的房间突然发出大动静，担心他出事急忙赶了过来，甚至连门都没来得及敲就直接踹门进来了。踹开门，他就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嘶叫着朝温晗昱扑去。事态危急，他来不及辨别身份，直接一个抬手用掌风把他挥开。此时听温晗昱一说，也不禁盯着地上的人看了起来，发现竟然真的是于其！
  白天看得时候明明已经没了呼吸，此刻却又活生生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也难怪温晗昱会这么惊恐，可不就是诈尸嘛。
  印芮也来不及思考于其好端端为什么又活过来了这件事，因为很快于其又爬了起来，朝着温晗昱又一次扑过来。
  印芮神情一凛，单手搂紧温晗昱，将他护在怀中，对着于其的胸口狠踹了一脚。于其再一次被踹飞，摔到墙上时依然是令人牙根发酸的重击，但这一次他并没有趴下，一个空翻，稳稳落地。
  温晗昱倒吸了一口气，震惊道：“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身手了？！”
  印芮表情凝重，看了眼于其状似利爪的双手，更加抱紧了温晗昱。
  温晗昱心里其实还是怕得要命，但是印芮在身边让他有了些安全感，咽了咽口水，小声问印芮：“咱们报警吧。”
  印芮勾起唇角淡淡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是太紧张，还有心情开玩笑：“警察管诈尸吗？”
  温晗昱认真想了想：“他们管不管我不知道，但是我们肯定管不了。”
  印芮被逗笑了，拍拍他的后腰：“怕的话把眼睛闭起来，很快就结束了。”
  温晗昱忍不住抬头看他：“你不会是想和他正面刚吧。你疯啦，咱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印芮调侃道：“你不是不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吗？”
  “……”
  印芮逗完温晗昱又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柔声道：“闭眼睛。”
  温晗昱担心得心脏嘭嘭直跳，但还是搂住印芮的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于其突然暴怒一喝：“印！芮！”
  温晗昱身体一颤，他从这一声怒吼里听到了滔天的妒意。
  “温晗昱是我的！把他给我！”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印芮，明明那里面只是一滩血水，印芮却似乎能看到从那里面渗透出来的恶毒的光。
  “温晗昱是我的，我要你死！”于其趴在地上如野兽般嘶吼了一声，突然纵身一跃，朝着印芮正面袭来。
  “痴心妄想！”在于其飞扑过来之前，印芮抱着温晗昱一个侧身，直接绕道了于其的身后，同时抬腿对着于其的颈侧用力踢了一脚。
  印芮念着往日的情分其实并不想下狠手，但是他感觉到于其是真的想让他死，招招都是死手，而且他竟然还想抢走温晗昱，这彻底触怒了他的逆鳞。为了自卫也为了保护温晗昱，他不得不认真了起来。不过怀里抱了个人，他的动作受到一定阻碍，而且当着温晗昱的面又不能使用术法，只能用拳脚抵挡于其的攻击。
  印芮和于其大学时不仅是学生会的同事，更是室友，因此印芮最清楚于其是个什么样的人。于其性格很温柔，平时就爱看书弹琴，是个很文艺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的功夫底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文弱，经常被宿舍里其他两位室友取笑连女人都打不过。可是现在，印芮跟他交手明显能感觉到他的身手很好，不仅力气很大而且出手犀利又狠毒，完全不留情面。
  放在平时，印芮肯定不惧，但是今天他还要护着温晗昱，又不能使用术法，难免有些束手束脚，好几次差点被于其打到。于其的攻势越来越狠厉，印芮基本只是在防守，无法进攻，心里不由得烦躁了起来。他又一个侧身躲掉了于其正面的攻击，同时右手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人狠狠摔在了地上，这才得了口喘息的机会。他低头看了眼温晗昱，温晗昱很听话，一直乖乖闭着眼睛，面上在努力保持镇定，但环在他背后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一刻也不敢松开。
  印芮越发急躁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缓缓抬起了右手，手背上一道黑色藤蔓瞬间冲破皮肉长了出来，然而刚长出了一个头却又猛地缩了回去。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杀意，印芮选择继续防守。
  对面的于其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粗粝的石头，配合着森然的笑意，让人头皮发麻。印芮抬头看他，就见于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眶的血泪顺着脸颊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泛起一股恶臭。温晗昱赶忙捂着嘴，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印芮的脖颈间，企图用印芮身上清淡的花香味掩盖掉那股如同腐肉一般的恶心味道。
  印芮的脸色也不怎么好，默默屏住了呼吸。
  于其得意一笑，低低说了声：“小心了。”
  印芮还没摸清楚他这句话的意思，于其已经朝他猛扑了过来。印芮连忙往旁边一退，谁知于其像是一早就预料到一般，在他退的同时也跟着转变方向，速度极快得朝着他攻来。
  于其的速度陡然变快，印芮躲闪不及，为了保护怀里的温晗昱生生挨了一掌。尖利的指甲划过手臂，衣服立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也被划伤了，露出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很深，几乎快看见白骨了，皮肉外翻。
  印芮闷哼一声，又赶忙忍住了。他看着手臂上的伤口表情有些诧异，忍不住抬头去看于其。于其得手之后却突然停了下来，背着手站在他的对面，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用沙哑的声音提醒道：“有毒。”
  印芮一愣，猛地低头去看手臂，就见伤口开始泛紫，而右手臂也陷入了麻痹。印芮表情越发难看，不过五秒的中间，麻痹感已经从右臂侵入了四肢。
  温晗昱听见了于其的话，猛地睁开了眼，紧张得去看印芮：“什么毒？你受伤了？”
  印芮摇头不语，费力地把右臂背到身后。
  于其手上沾的是魅魔的毒。魅魔浑身是毒，而且毒性霸道又强烈，普通人沾一点就会死，但印芮是灵株，百毒不侵，这毒虽然霸道并不会要他的命，只是因为他根本没预料到于其身上竟然会带毒，因此完全没有防备，毒素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毫无阻滞地到达了他的体内，难免要受一番折磨。
  印芮倒是不惧身上的毒，只是自己此时出于麻痹状态身体无法动弹，如果于其在这时候发难，自己毫无抵抗的能力。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于其见印芮一动不能动笑容越发得意，缓缓将视线转移到了温晗昱身上，歪了歪头，呢喃道：“晗昱……晗昱……你马上就是我的了。”自以为深情，然而在温晗昱听来却比任何恐怖歌谣还要渗人。
  温晗昱紧紧抱着印芮，逃避地闭上了眼睛。于其还是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他就没喜欢他，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更加不可能喜欢。
  温晗昱抱住印芮本是出于本能，谁知这一举动却彻底激怒了于其。被嫉妒吞噬的人咬牙切齿地看着深情相拥的两人，突然怪叫着朝印芮扑来。
  “去死吧！”
  印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看到了于其是直直朝着温晗昱来的。他知道于其双手带毒，自己中毒是不会死，但是温晗昱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要被他碰到一下就能瞬间毙命。眼看着于其就要碰到他，印芮强行调用体内灵力操控四肢，抱着温晗昱转了个身，紧紧护着怀里的人，将自己的背留给了于其。
  温晗昱睁开眼，就见于其直直朝着印芮的身后攻来，紧张得大叫了一声，想要把挡在身前的人推开却根本推不动，急得眼睛都红了。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口哨声，悠远飘渺，似幻非幻。
  于其浑身一震，突然如提线木偶一般停在了原地，保持着攻击的姿势，怔怔望着前方。空洞的眼眶里，紫黑的血水在翻涌。


第14章
  就在于其即将要出手伤到印芮时，窗外突然响起了一道飘渺的口哨声。
  只见于其浑身一震，突然如提线木偶一般停在了原地，怔怔望着前方。
  温晗昱透过印芮的手臂震惊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而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印芮身上的麻痹感终于逐渐消失，身体总算能活动了，连忙带着温晗昱往旁边退了几步。印芮正准备回击，窗外又一次响起了口哨声。于其突然抱着头面目狰狞怪叫了一声，愤愤不甘地看了眼温晗昱，退到窗边，从之前被撞碎的玻璃洞中跳了出去。
  这可是十六楼的高度，温晗昱吓得惊叫了一声。印芮也疾步冲到窗边，然而窗外早已没了于其的身影，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人、人呢？”温晗昱也壮着胆子走了过来。
  “不见了。”印芮握住他的手，将他护在自己的身后。
  “不见了？”温晗昱有些害怕又有些好奇，扒着印芮的肩膀从破洞处往外看了一眼，“不会是摔死了吧”
  “不会，根本没有高空坠物的声音。”印芮拉上窗帘，带着温晗昱走出卧室。
  “可这里是十六楼啊，正常人怎么可能在空中消失。”温晗昱不敢相信。
  印芮从外面锁好卧室门，又将屋子四处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没有其他危险这才带着温晗昱走进客厅，解答他的疑问：“那只能说明不是正常人。”
  温晗昱睁大了眼睛：“不会真的诈尸了吧？”
  印芮反问：“你觉得呢？”
  温晗昱想起于其那血淋淋的恐怖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不确定道：“除了诈尸我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够解释这诡异的一幕。”
  “那就当是诈尸吧。”印芮拍拍他的肩膀，想了想说，“屋子现在这样也不能住了，先去我家住一晚吧，明天我叫人来修玻璃。”
  温晗昱想起自己一团乱的卧室沉默了，他觉得自己暂时是不敢睡那间屋子了，不过家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选择先去印芮那里避避风头。
  温晗昱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就跟着印芮离开家了，半路上突然想起来：“对了，是不是应该报警啊。警察不是还在调查于其的案子吗？死者突然诈尸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让他们知道吧。”
  印芮开着车，目视前方回答他：“我有认识的警察朋友，等会跟他说一声，这件事我来处理就好。”
  温晗昱也没意见，说实话他的情绪到现在还无法从刚才惊险又离奇的经历中抽离出来，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挺冷静，但实际上整个脑袋还是懵的。温晗昱按了按狂跳的心脏，扭头看印芮，印芮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在和于其交手的时候他都冷静得可怕，不禁有些疑惑：“为什么你还能这么冷静？”
  印芮愣了一下：“什么？”
  温晗昱索性转过身子，抱着手仔细打量他：“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早就吓疯了，你居然还敢跟他交手，就好像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件事似的，根本看不出你在害怕。”
  印芮微微一笑，冷静道：“确实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是诈尸罢了。”
  “不过是诈尸，”温晗昱一字一顿得重复他的话，“说得好像你经常遇到似的。”
  印芮笑而不语，话锋一转：“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妖魔鬼怪吗？”
  温晗昱顿了顿，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印芮说：“那一次我问你相不相信，你告诉我说不相信。那么现在呢？”
  温晗昱表情纠结，现在他依然不愿相信，但是于其死而复生这件事又让他不得不相信。温晗昱纠结了半天也没能找到答案，于是反问印芮：“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怪？”
  印芮没有明确回答，只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不管相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温晗昱靠着椅背没说话，盯着印芮的侧脸发呆，过了很久，突然出声问他：“你不会真的是外星人吧？”
  “……”印芮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悲喜交加的，喜的是老婆终于开始相信自己不是人了，悲的是老婆宁愿相信自己是外星人也不愿相信自己是妖怪……
  温晗昱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说呀，到底是不是？”
  印芮犹豫半晌才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虽然确实不是人，但也不是外星人，所以这个回答也不算是欺骗。
  “不是啊，”温晗昱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兴冲冲问，“听说道家到现在还会教授捉妖捉鬼的内容，你不会是道士吧？唔，道士可以谈恋爱的吗？”
  “……”
  温晗昱已经彻底陷入了对印芮身份的狂热猜想中，但离正确答案却越来越远。印芮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装沉默，幸好温晗昱似乎也只是享受这个过程，并不指望自己回答。
  印芮在沅城有多处置业，使用最频繁的是位于城西某高档住宅区的独幢别墅，那里环境好，设施齐全，适合养孩子。白藤的房子就在隔壁，有时自己工作忙，就把孩子往他家一扔，也十分方便。今天自己原本是要住在温晗昱家的，所以小桃自然而然地又拜托给了白藤。虽然自己家里此时是没人的状态，但是家里随处可见小孩的用品，而且白藤和小桃就住在隔壁，显然不适合带温晗昱去那里。于是，印芮琢磨了半天，决定带他去位于市中心的高层公寓，那里离他的公司很近，平时下班晚了他也会直接在那里过夜。
  车子开了半小时左右到达公寓楼下。
  温晗昱坐在车里，仰着头看面前熟悉的建筑：“这里……你真的买下来啦？”
  “嗯，”印芮停好车，解下两人的安全带下了车，解释道，“你不是喜欢这里吗，其实当初我们看完房子之后我又回来偷偷买下了，本想来给你个惊喜的……”
  当初两人约定了大学毕业之后就同居，所以专门抽了一个周末出来找房子。当时他们跟着中介看了四五套房子都不是很满意，本来都已经放弃了，结果中介就带他们来到了这里。温晗昱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只可惜这套房子只卖不租。其实他们俩的家境都很不错，买一套房子对于当时的他们而言也并不是买不起，只是他们只是交往了四年的情侣，一起买房子似乎还太早了一些，所以只好遗憾放弃了。不过温晗昱真的很喜欢那套房子回去之后还经常遗憾念起，没想到印芮竟然又回去偷偷买下了。只可惜，看完房子的一个星期之后，印芮就不告而别了，温晗昱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套房子的存在。
  温晗昱跟着印芮上楼，电梯在二十二楼停下。这里都是一梯一户的建筑风格，电梯出来就是家。印芮牵着温晗昱走出电梯，打开了大门上的密码锁。温晗昱看着他摁下0923四个数字，心情有些复杂——这是他的生日。
  印芮似有感应，扭头看他，微微一笑，问：“密码记住了吗？家里还有张门禁卡，等会儿给你，这样以后你就可以直接上来了。”
  温晗昱别扭地转过脸，嘟哝道：“这是你家，我要门禁卡有什么用。”
  “这也是你的家，”印芮看了他一眼，缓声道，“其实当初的房产证上我写了咱们两个的名字。”
  温晗昱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骂道：“你缺心眼啊！咱俩又不是夫妻，你买的房子干嘛写我的名字。”
  印芮推开门，带着他进屋，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给他换上：“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和夫妻无异，我甚至想过等你毕业了我们就去国外登记结婚，虽然国外的结婚证明在国内没有法律效力，但至少我们是合法了，这里就可以当做我们的婚房。”
  温晗昱怔怔听着。他们那时候的感情确实很好，经常会靠在一起幻想今后美好的同居生活，然而即便是在两人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温晗昱也从没有过结婚的念头，倒不是因为对印芮的感情不深，而是那时候的他们才毕业，温晗昱自认为年纪还小，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而且谈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他并不确定恋爱时期可以和印芮甜甜蜜蜜，结婚后会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琐事而吵得不可开交，他也不确定印芮是不是真的可以和他走到最后。
  然而他不知道在他还在为了未来不确定的事情而犹犹豫豫时，印芮早已为了两人的未来而踏出了第一步。然而也只是第一步。
  “那你为什么还要不告而别？”温晗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大概是已经麻木了，再提起这件事他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这么平静。
  印芮为他换好拖鞋站起来，沉默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温柔，又包含着浓浓的歉疚。静默许久他才伸出手轻捧起他的脸，试探着亲了亲他的额头，见他没有抗拒又大胆地在他鼻梁处轻轻一吻。
  “不是不告而别，”印芮否认道，“当初家里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处理，因为事态紧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本以为只要三四天就能回来，谁知中途遇到了意外，让我和你失去了联系。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法设法回到你的身边，也尝试和你联系，但是都没能成功。解决完事情我第一时间就想回来找你，但是不声不响消失三年，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我造成的伤害，所以又迟迟不敢现身。直到于其联系上我，说是想办个昔日部长聚会，我觉得我不能再躲避下去了，而且我真的真的很想你，所以想着不管你要打我还是骂我我都一定要去见你，我一定会好好弥补这三年犯下的错，只要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温晗昱静静听着，沉默许久突然眯起了眼睛，幽幽道：“所以，你这是承认了之前说什么被外星人绑架是骗我的？”
  “……”


第15章
  印芮本是无比真诚得在忏悔，他甚至做好了被温晗昱质问甚至狂揍的准备，谁知温晗昱如此不按套路出牌，一句“之前跟我说什么被外星人绑架了果然是在骗我的”怼得他哑口无言，微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提醒：“重点好像不是这个吧。”
  “我说是就是！”温晗昱难得蛮横，推开印芮气呼呼走近屋里，违心道，“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我早就不在乎了，你爱说不说！”
  印芮赶紧追上去，犹犹豫豫问道：“那能给我一个机会吗当初不告而别实非本意，我也从来没想过跟你分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温晗昱不答，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抱着一个沙发抱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印芮也不敢催他，小媳妇儿似的坐在他的旁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温晗昱眼眸微微一黯，低声道：“我现在不知道。”
  印芮虽然一早就知道了十有八九是这种结果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失落，不过还是装作不在意道：“没关系，你慢慢考虑，我不逼你。”
  温晗昱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望着前面的电视背景墙陷入了回忆：“印芮，你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印芮心一颤，说不出一句话。
  温晗昱双手抱着腿，下巴放在抱枕上，平静道：“当初明明是你说毕业之后就同居，我每天都在期盼这一天的到来。可是当我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一天，满心欢喜得去找你却扑了个空，你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我几乎翻遍了整个沅城都没看见你的身影，你知道我那时的心情是怎样的吗？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遭遇了绑架，跑去警察局报警，可警察查了监控告诉我你是主动离开沅城的，既没有出事也没有被绑架。我看着监控里你离去的背影，很决绝，没有一点留恋，当时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厌倦我了，想跟我分手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开口，所以选择了不告而别。那段日子我什么事情都没做了，一直在给你打电话发短信，打到手机都废了换了两个，就想着你就算是回复一句我们分手吧也好啊，可你从来没有。你刚走的那一个月，我整晚整晚的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都是你说要跟我分手、离我而去的画面。你说你只是回家处理些事情，中途出了意外才跟我断了联系，可我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外能让你失联整整三年。现在通讯这么发达，你若是真的想回到我身边，总有办法能联系上我的。所以，这个解释，我不接受。”
  印芮看着温晗昱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疼得喘不过气来。关于他消失的三年温晗昱是怎么度过的，他一无所知，但是他能猜到必定是痛苦不堪的。没有哪个人能平静接受恋人突然一声不响地不告而别，从此杳无音信消失三年。他也曾无数次的后悔，至少应该在离开前亲口跟他说一声，可是他当时原本只是计划离开半天而已，顺利的话晚饭之前就能回来，谁能料到他前脚刚回家后脚就出事了，从此被迫失去踪迹。
  温晗昱平复了一下情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平静道：“印芮，我不管你当初离开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你还想我能原谅你，你最好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毫不隐瞒得告诉我，我需要的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而不是一个敷衍的借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不逼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在你交代清楚之前，我不想谈其他事情。”
  印芮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哑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解释很荒唐，荒唐到你可能根本不愿意相信呢？”
  温晗昱仰着脑袋思考了片刻，而后轻笑着摇摇头，调侃道：“能有被外星人抓去这种话还荒唐吗？”
  “或许吧。”印芮看着温晗昱认真道，“当年的事情我一定会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得告诉你，但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温晗昱点点头，打了个哈欠说：“困了，我今晚睡哪？”
  “睡我房间吧，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印芮带着他进到自己卧室。
  ”那你呢？”温晗昱问他。
  “我……在客厅将就一夜就好。”印芮进屋锁好窗子就出去了，“很晚了，你早点睡吧。”
  温晗昱点点头，看着他抱着毛毯往外走，又看了看不算宽敞的沙发，挠了挠脸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温晗昱心力交瘁，只想好好睡一觉，可是躺在印芮的床上却翻来覆去没有睡意。脑袋里时而是睡在外面的印芮时而是于其诈尸的事，硬是翻来覆去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温晗昱失眠了一整夜，印芮也一晚上没睡好。他听力很好，在客厅里都能听到温晗昱翻身的声音，那三不五时就冒出来的叹气声自然也没能躲过他的耳朵。他就这么睁着眼睛陪了他一晚上，一直等到温晗昱睡下他才小憩了一会儿，但只睡了一个小时就又醒了。
  他起床后先去主卧看了眼温晗昱，他刚睡下没多久，正是睡得最熟的时候。印芮为他掖了掖被角，又悄无声息得出去了，找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的某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只报了个地址就挂断了。
  此时才上午八点，加上又是周末不用上班，温晗昱这一觉估计要睡到中午才会起，但印芮担心他会中途饿醒还是煮了些皮蛋瘦肉粥放在电饭锅温着。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门禁响了。印芮开了权限，五分钟后，从电梯里上来两个人，是昨天刚在警局见过面的那两位警察。
  两位警察跟印芮打了个招呼。印芮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两人直接进了书房。
  “王，找我们有什么事吗？”中年警察问。
  印芮面对着落地窗，沉声问：“于其的尸体还在警局吗？”
  “呃，”中年警察不确定道，“应该还在吧……”边说便给身边的小年轻使了个眼色。小年轻立即会意，掏出电话给同事打电话确认。
  这时印芮转过身，神色平静道：“昨晚八点左右，于其去了温晗昱的公寓，企图袭击他。”
  “什么！”中年警察震惊。
  这时，年轻警察也说完电话了，神情惊慌地对中年警察说：“叔，于其的尸体失踪了！”
  中年警察表情十分凝重，他问印芮：“王，你昨天遇到他了？”
  印芮点点头：“不止遇见他还与他交手了。于其一下子变得身手极好。”
  中年警察发现他一直捂着右臂，敏锐道：“王受伤了？”
  “只是小伤，”印芮告诉他们，“于其的手上沾着魅魔的毒，我一时没有防备才着了道。”
  “又是魅魔……”中年警察猜测道，“难道是魅魔把于其复活的？”
  印芮摇了摇头：“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是把他变成了听她摆布的傀儡。”
  “那于其现在在哪里？”
  “逃了，”印芮淡声道，“于其现在是危险人物，你们尽快找到他。”
  “好的。”中年警察欲言又止。
  “还有事？”印芮问。
  中年警察点点头：“雷炎，死了。”
  印芮微愣了一下：“怎么死的？他不是一直被关押着吗？”
  “是啊，雷炎一直被关押在异人监狱，还特地派了重兵守着，但是第二天同事去给他送饭，却发现他已经死了，悄无声息地就死了。”
  “怎么死的？”
  “烧死的，”中年警察说，“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火系大妖，法医解剖发现他的内脏已经被烧成炭了，但是外表完好无损。普通的妖怪魔物根本做不到。”
  “有怀疑目标吗？”
  “没有。”中年警察气馁道，“那个人很神秘，我们毫无办法，而且那个人应该很厉害，我们就算找到他了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小警察在一旁插话：“雷炎作恶多端，那个大妖也算是除害了。”
  中年警察瞪了他一眼，本想教育几句，但是酝酿了半天也没想出适合的词，反而妥协地挤出一句：“也……算吧……”
  妖魔的世界从来不讲究法治，所以那个杀害雷炎的凶手说起来也确实是为三界除害，干的是好事。
  印芮并不关心除不除害的问题，当初留着雷炎本想问出丛渊的下落，但是这么些天不管怎么审问他都一言不发，根本没有提供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本来也准备处决了，只是没想到被人抢先了一步。雷炎当初意图绑架温晗昱，印芮心里一直攒着一团火，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这会儿得知雷炎下场还挺惨这才消了点气，也懒得去给他捉凶手，就让他们也先专注于其的事。
  谈完事，中年警察就带着人走了。
  印芮送走了两人，又去看了卧室看了眼温晗昱。温晗昱还在睡觉，睡得特别沉，把脑袋都埋进了被窝。印芮将被子轻轻往下拽了拽，露出了温晗昱的半张脸。温晗昱毫无所觉，微张着嘴，睡得脸颊红扑扑。
  印芮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意，只觉得就这么看一辈子都嫌短。
  温晗昱睡到一半突然翻了个身，把脸颊埋在枕头上蹭了蹭，嘴唇动了动，似乎是在呓语。
  印芮凑近去听，就听见温晗昱正在骂自己。
  “印芮，王八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印芮好笑又心疼，温柔弗开掉落在脸颊上的碎发，轻声道：“嗯，印芮是王八蛋。”他就这么守着温晗昱坐了很久，直到门铃声再次响起。走出去开门，却发现是白藤。
  “你怎么来了？”印芮不解地看着他，“小桃呢？”
  “在我家，小美陪着。我马上就回去了。”白藤语速有些急，“我听说你昨天遇上了诈尸的于其，还受伤了？伤哪了？给我看看。”
  “不严重，已经好了。”这般说着，但印芮还是撩开了衣袖，露出了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白藤检查了一下，确实不太严重这才松了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印芮就简单得跟他说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白藤听完沉默良久，重新拉起印芮的胳膊，这次用了灵识去探查：“幸好你们桃夭百毒不侵，不然你现在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印芮默然，他自己自然不惧，但是想起昨晚温晗昱差点受伤不禁一阵后怕。
  白藤又帮他清了体内的余毒，顺便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站在门口聊得认真，都没有注意到悄然打开的主卧，直到温晗昱的声音突兀响起。
  “白医生？”温晗昱站在卧室门口，远远看着大门的方向，看了看白藤又看了看印芮，神情有些怪异，“你们，认识？”
  印芮：“……”
  白藤：“……”


第16章
  温晗昱其实早在印芮第二次进屋的时候就醒了。印芮刚消失的那一个月温晗昱一整晚一整晚的失眠，后来虽然慢慢从失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但失眠的毛病一直没有根治，从那之后他的睡眠变得很轻，稍微有一点响动就会被惊醒。但是他又不想面对印芮，所以才装睡，同时也是想看看趁着自己睡觉他会做些什么。谁知印芮除了帮自己拽被子之外就是盯着自己看，那目光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来，差点让他破功。
  就在他即将装不下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印芮一离开，温晗昱立即睁开眼睛，悄声下地，走到门边竖着耳朵屏息偷听外面的动静。他有些好奇来人，然而印芮家的墙隔音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他趴在墙上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一句，只是从含含糊糊的对话声中勉强听出来是个男人，声音还莫名有些耳熟。
  温晗昱愈发好奇，纠结许久终于悄悄将卧室门打开一条缝，探着个脑袋偷偷观察。隔着客厅，他远远看到门口玄关处有两个人，除了背对着他的印芮，还有一个身高清瘦、个子比印芮稍矮一些的年轻男人，只可惜那人被印芮挡住了，看不见样子。那人说话声音很轻，温晗昱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们说了一会儿话后那个年轻男人突然拉起印芮的手臂，盯着他的胳膊看了起来。而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印芮竟然没有抗拒，就这么顺从地让他看让他摸。
  温晗昱心中陡然升起一腔怒火，觉得这个画面有些辣眼睛，正要气呼呼地扭开脸拒绝观看，印芮突然往旁边退了一步，刚好露出了男人的脸。
  温晗昱本能地看了一眼，却意外看到一张异常熟悉的脸，忍不住叫了出来。
  “白医生！”
  温晗昱突兀的出生让门口原本还泰然自若的两人齐刷刷身子一僵，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消失。而在他们僵直不动的时候，温晗昱已经走了过来，将白藤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拧着眉头疑惑发问：“白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呃……”白藤语塞，求助得看向印芮。
  温晗昱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印芮，印芮赶忙扭脸看玄关，面上努力保持镇定。
  温晗昱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突然了然，语气平静地问印芮：“你们认识？”
  “不认识！”胆战心惊的两人异口同声否认。
  温晗昱表情依然平静，只是冷冷瞥了印芮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白藤在温晗昱的身后疯狂跟他摆手。
  印芮：“……”
  印芮不肯回答温晗昱也不催促，转身又去问白藤：“白医生，你在这里做什么？今天医院不上班吗？”
  “上啊！现在就是在上班！”白藤急中生智，“医院接到这位患者的120电话，我是来出诊的。”
  “出诊啊，”温晗昱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穿着常服来出诊？”
  白藤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特别潮的着装陷入了沉默。
  温晗昱没再问下去，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回屋了，离开之前看了眼印芮，眼神平静淡然却让印芮心脏咯噔一跳，愈发惴惴不安。
  卧室门哐当一声响，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印芮无力地叹了口气。一旁一直摸着下巴沉思的白藤突然啊了一声就要往里冲。印芮赶忙拽住他，压着嗓子不悦质问：“你还想干嘛？”
  “我想好借口了！”白藤兴冲冲道，“我就说我的白大褂在来的路上被风吹跑了！”
  印芮此刻无奈得都没有了吐槽的心情，一言不发地打开门，把人团吧团吧就给扔了出去。
  无视了哐哐作响的拍门声，印芮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到卧室门口，顶着一张表情凝重的脸来回踱步，就是提不起勇气往里闯。
  而一门之隔的卧室里，此刻的气氛也很低迷。温晗昱抱着枕头坐在床上，从进屋开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他面上的表情平静如常，内里却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此刻他的思绪乱极了。
  他一直以为白藤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医生，和自己的交集也无非是看了两次病的医患关系以及自己的学长家长而已。他从未怀疑过白藤和印芮的关系，因为他先后两次进医院，他们两人并不是没有一同在场的机会，可是表现得完全就是萍水相逢陌生人。可是刚才，他们两个状态明显是认识的，而且还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否则印芮根本不可能让他近身。温晗昱冷静下来想了想，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俩之前在自己面前完全就是在装不熟！可是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呢？温晗昱一开始以为他俩是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才故意在自己面前装不认识，可是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两人完全就是好兄弟的相处模式。
  除了白藤和印芮的关系，还让温晗昱在意的还有小桃……
  白藤是小桃的叔叔，印芮又是白藤的好友，那么小桃呢？小桃和印芮又是什么关系？
  温晗昱细细回想着小桃出现后的种种事情，心绪不禁有些慌乱。
  印芮一别三年，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同学聚会上，而在印芮现身的第二天，顶着一张酷似他的脸的小桃就突然插班进了他的班里。
  以前他刻意忽略了这一点是因为他想不到印芮和小桃会有什么联系，可是现在他发现，小桃的叔叔白藤和印芮相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小桃时看着他那张小脸一时的怔忡，又想起了于其在见到小桃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这是印芮的孩子吗”。温晗昱并不相信两个无关紧要的人会有相似的长相。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么觉得还可以自欺欺人说服自己是自己思念过甚产生了幻觉，但是后来的于其却是在明晃晃告诉他这就是事实，并不是幻觉，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接受去相信。
  印芮消失了三年，三年时间能做什么事？
  三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比如另结新欢，又比如生一个孩子……
  真相似乎已经昭然若揭。
  温晗昱抱着枕头的手微微颤抖着，他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脸色惨白。
  印芮在门外转悠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卧室房门，看到温晗昱抱着枕头失神坐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要去握他的手，却被躲开了。
  “小昱……”印芮小心翼翼唤道。
  温晗昱这才回神，怔怔看着他，眼角微红，眼神中有他看不清的受伤。半晌，他动了动嘴，干哑的嗓子艰难发出声音：“小桃……”


第17章
  温晗昱按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嘴唇微动，干哑的嗓子艰难发出声音：“小桃……”
  印芮瞳孔猛地一缩，虽然已经猜到随着白藤的出现小桃的身世可能瞒不住了，但是亲耳听到温晗昱提起儿子还是紧张的甚至忘记了呼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静静等待着接下来的审讯，可是温晗昱却又停下不说了。
  温晗昱握了握拳头，呼吸有些不稳，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掀开被子下了床，背对着印芮强装镇定：“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卧室玻璃还没修……”印芮想要挽留。
  温晗昱语气生硬得打断了他：“我自己会解决。”
  “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温晗昱白着脸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印芮家。在小区门口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印芮跟着他离开了公寓，先去地下停车场去了车子，而后躲在小区大门后面一错不错地望着温晗昱逐渐远去的慌乱背影，深锁的眉头没有片刻的舒展。直到出租车载着温晗昱消失在了视线里他才收回目光，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担心被温晗昱发现印芮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跟在出租车后面。将温晗昱安全送回家，印芮也没有立即离开，之后就一直守在小区楼下，一守就是一整天，一直到入夜时分，亲眼看着温晗昱的卧室灯光熄灭了才悄悄离开。
  印芮没有再回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回了城西的别墅。白藤因为白天的事焦躁不安了一整天，哄小桃睡下之后也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待在印芮家等着他回来。见印芮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白藤更加不安了，急忙问：“怎么样了？”
  印芮缓缓摇了摇头，沉默跌坐进沙发里。
  白藤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有没有怀疑小桃？”
  印芮还是没有说话，但是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白藤深深叹了口气，担忧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印芮终于有了反应，他随手拿过儿子落在沙发上的毛绒玩具在手里把玩：“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送小桃去学校，至于下午，我会亲自去接小桃放学，这些天辛苦你了。”
  白藤倒抽了口气：“准备坦白了？”
  印芮点了点头。
  白藤觉得这个决定有些冲动，担忧道：“现在告诉他好嘛？要不再找找其他借口，说不定还能补救。”
  印芮缓缓摇头，哑声说：“我不想再骗他了。不想再看他陷入痛苦之中。”
  白藤语气小心翼翼：“可或许坦白真相会让他更痛苦，没有一个人能凭空接受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孩子，而且这个孩子还是自己生的。”
  “那又能怎么办？”印芮反问，“让他继续怀疑小桃是我和别的女人生的吗？让他在自己制造出来的虚假真相里备受痛苦吗？我不忍心。我也不想孩子被他的亲生父亲误会记恨，而且小桃也渴望能父子相认。至于小昱能不能接受……小桃是他生的，父子连心，我相信他即便一开始不能相信，却也不会伤害孩子。”
  既然印芮主意已定，白藤也不好再劝：“既然想好了就去做吧，反正结局已经够惨了，不在乎再惨一点。对了，保险起见要不要把亲子鉴定报告带上？会更有说服力。”
  “不需要。”印芮冷酷拒绝。
  自己精心准备的亲自报告没能排上用场，白藤颇为失望地离开了。对于明天即将发生的事他止不住的担忧，却又忍不住的好奇期待。
  今天发生的事白藤和印芮都默契得没跟小桃说，所以第二天，小桃被白藤送到学校，远远看到温晗昱就亲亲热热扑了过去。
  温晗昱的心情却极为复杂，对于小桃的热情攻势他习惯性得想要回应，可看到身后的白藤却又生生克制住了，勉强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却怎么也做不到和往常一般的温柔以待。
  对于大人的爱恨纠葛毫不知情的小桃对于没被温晗昱摸小脑袋这件事有些不高兴，抱着温晗昱的腿晃了又晃。但温晗昱不为所动，硬着心肠不去看他，冷淡得和白藤打了个招呼就去接其他学生了。
  小桃呆呆得望着温晗昱冷漠的背影，无措得跟白藤求助——小桃是不是做错什么了，爸爸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白藤看着小侄子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心疼得心肝都一颤一颤的，十分想告诉他，小桃没错，小桃完全是被你那杀千刀的亲爸给迁怒了。这小可怜蛋儿哟，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父母呢！
  白藤送完小桃就离开了。
  温晗昱低头看了眼小桃。小桃还抱着他的腿，呆呼呼地仰头看他，拧着小眉头，一脸的担忧。温晗昱扭过脸，咬了咬牙对柳老师说：“先带着小桃回教室吧。”
  小桃抱着温晗昱的腿赖着不走，柳老师一脸为难。温晗昱看着小孩哭唧唧的可怜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是正要伸手安慰，看着那张与印芮越来越相似的脸却又触电般的收回了手，慌忙把人推开，语气也控制不住有些重：“带回去！”
  小桃被温晗昱突然的一声吓了一跳，呆呆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个人的温晗昱，不做反抗地被柳老师带回了教室。
  温晗昱其实刚说完就后悔了，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可是他看着小桃那张酷似印芮的脸，一想到这孩子或许是印芮和那个女人生的，他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小桃的靠近直想逃避。
  温晗昱早上的爆发结结实实吓到了小桃，一整个白天小桃都没有敢靠近温晗昱。平时的小家伙就像一块小年糕，温晗昱走到哪他跟到哪，小嘴巴也特别甜，一口一个劳斯叫的温晗昱心都要化了。可是今天，他却抱着个玩具蹲在角落里兀自沉默，别人跟他搭话也不做回应，只是时不时用一双红彤彤的眼睛偷看温晗昱。
  其实温晗昱也一直在关注小桃，看着那孩子小兔子似的眼睛和委屈落寞的小背影就忍不住心疼，好几次都想把孩子抱进怀里好好哄一哄，却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
  两人的异样还引来了柳老师的好奇，逮了个孩子们午睡的空闲问温晗昱：“温老师，你和小桃闹别扭了吗？”
  温晗昱表情一僵，生硬地否认：“没、没有啊。”
  “没有吗？”柳老师不相信，“可是今天小桃都没黏着你诶，一个人在角落里待了一上午，也不说话，小朋友喊他去玩也不去。”
  “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温晗昱不愿意多谈，“下午我会多注意一些，到时间了，叫孩子们起床吧。”
  “哦。”柳老师挠着脑袋，一脸困惑地去叫孩子们起床。
  小桃压根就没有睡，柳老师一喊就一骨碌爬了起来，盯着坐在门口的温晗昱看了一会儿，突然握紧了小拳头，像是下定了决心，掀开被子爬下小床，光着脚就朝门口跑去。
  柳老师在身后喊他穿鞋子，他置若未闻，神色坚定地跑到温晗昱面前，绷着小脸直直盯着他。
  温晗昱有些不自在，不禁坐直了身子，迫使自己放软语气：“怎么了，小桃？地上凉，先去把鞋子穿上。”
  小桃不肯走，鼓足勇气小心翼翼拉住了温晗昱的手，见他没有抽手一秒变脸，眼角噙着泪泫然欲泣：“劳斯，你是不是不喜欢小桃了？小桃是不是做错事了？你告诉小桃，小桃会改的，不要不喜欢小桃好不好？”说到后面小桃已经忍不住委屈掉泪了，越哭越伤心。
  听小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地板上掉，每一滴都像是砸在温晗昱的心尖，心疼得不可名状，在大脑还在苦苦纠结时，双手已经紧紧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小小身体，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小桃没有做错事，老师喜欢小桃，是老师不好，是老师做错事了，小桃不哭。”
  哭泣声小了一些，小桃抽抽搭搭地问：“真、真的吗？劳斯喜欢小桃吗？”
  “老师喜欢小桃，最喜欢小桃了。”
  这句话并不是在安慰小桃，温晗昱明知道小桃或许是印芮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可他即便恨透了印芮，嫉妒那个生了小桃的女人，对于这个孩子他却生不起一丁点的恨意，见他委屈就心疼不已，看他哭自己也忍不住鼻头发酸，这个孩子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起他的情绪。他喜欢小桃，远超于其他的孩子，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世便是如此，如今知道了真相亦是如此，疼他爱他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意识，根本无法抗拒。
  他紧紧拥抱着小桃，一边哄孩子一边在心里强忍着滴血的心说服自己，孩子是无辜的。
  小桃在温晗昱怀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哭得太狠了，小身子还一抽一抽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直往外冒。柳老师拎着小桃的鞋子走过来，吓了一跳，慌忙从口袋里掏纸巾给孩子擦眼泪，心疼地问：“小桃怎么哭了？”
  小桃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眼睛还一瞬不瞬地望着温晗昱。
  温晗昱叹了口气，把小桃抱到自己腿上坐好，又从柳老师手中接过鞋子：“小桃这里有我，你去看看其他小朋友。”
  “哦，”柳老师摸摸小桃的脑袋，又递给他一颗糖忧心忡忡地回去照顾其他小朋友了。
  温晗昱双手捂住小桃的两只脚，用手心的温度先将有些冻冷的双脚捂热了才给他穿上鞋，又用湿巾给他擦了把脸，安慰道：“不哭了，老师带你去看动画片好不好？”
  小桃把脸埋在他的颈间，闷闷道：“我要和劳斯在一起。”
  “好。”温晗昱不自觉柔软了声音，抱着已经哭成兔子眼的小家伙回到教室里。
  这一个下午，小桃挂在温晗昱身上没下来过，只要温晗昱一松手他就开始哭。
  到了放学时间，温晗昱牵着小桃送走了其余小朋友，小桃又一次留在了最后。温晗昱抱过小桃，问他：“今天小桃叔叔能按时来接你吗？”
  小桃摇摇头，回答：“不知道。”
  大概是温晗昱白天不冷不淡的态度给小桃造成了不小的阴影，孩子失去了往日的活泼，对着温晗昱也不再撒娇卖萌，和他说话的时候也只是背着手规规矩矩站面前，声音怯生生的。
  温晗昱自责又心疼，把小桃搂紧怀里，跟他小声道歉：“对不起，老师早上不该跟你生气，老师不是故意的，小桃原谅老师好不好？老师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了。”
  温晗昱的态度让小桃放松了一些，心虚地问他：“是因为小桃吗？”
  温晗昱微笑着摇摇头，眼神却是苦涩的：“不是，小桃很乖，不是因为小桃。”
  “那是谁惹劳斯不开心呀？劳斯告诉小桃，小桃去找他算账！”小桃鼓了鼓肉嘟嘟的小脸，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温晗昱终于被这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轻轻戳了戳小肉脸颊说：“不用麻烦小桃了，劳斯自己会解决。”
  “那好吧。”小桃收起凶巴巴的小模样，又叮嘱了一句，“劳斯，谁欺负了你，你一定狠狠欺负回来哦！”
  “好。”温晗昱失笑。
  小桃被温晗昱哄了一会儿就彻底忘记了上午的不快，搂着温晗昱亲亲热热地玩着手指游戏，小孩脆生生的清亮笑声再一次在教室里回荡了起来。
  然而融洽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一道声音破坏殆尽。
  “小桃。”有人在门口轻声喊，正在做游戏的师生二人齐齐停了下来。
  温晗昱没有回头，嘴边已经先绽开了一个涩然的苦笑。那道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曾无数次在绝望险境之中给予他希望与安心，然而此刻给予他的只有失望与痛苦。
  小桃看到居然是爸爸来接自己惊喜不已，一声爸爸正要喊出声一转脸看到温晗昱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的脸又硬生生止住了，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正在小桃犹豫着要不要喊爸爸时，温晗昱已经把他放在了地上，牵起他的手走到教室门口。
  温晗昱面色平静地看着印芮，语气疏离地打了声招呼：“印先生，有事？”
  “我……”印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指着小桃虚声道，“我来接小桃。”
  小桃抱着温晗昱的腿，视线在两位爸爸之间紧张地来回转。
  印芮顶着温晗昱的目光艰难说出了那句：“小桃，是我的儿子。”
  虽然对于这个事实温晗昱已经猜到一二，但是当真正听印芮亲口说出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泛疼，被恋人背叛的悲痛与愤怒让他不受控制得红了眼眶，眼中逐渐弥漫起水意。然而下一秒，他又看见印芮轻轻拍了拍小桃的脑袋，指着自己说，“叫人，这是你妈。”


第18章
  小二班的教室门口， 印芮指着身边的小桃说这是他的儿子时，温晗昱有那么一瞬感觉世界都崩塌了，看着两张酷似的脸， 眼眶蓦地变酸涩， 湿意眼眶迅速聚集。然而眼泪还来不及落下，只见他又拍了拍小桃，指着自己说：“叫人， 这是你妈”。
  一滴泪即将落下，却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温晗昱微微张大了嘴，顶着泛红的双眼， 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父子俩，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刚才说什么？”
  印芮其实此刻心情也紧张不已，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拍了拍小桃， 又重复了一遍。
  温晗昱震惊地倒吸一口气。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 小桃已经欢天喜地地抱住了他的腿， 软绵绵地叫了声：“妈妈~”
  一声奶声奶气的妈妈叫得温晗昱头皮都麻了，也唤回了一团乱麻的神智，神色慌张地推开了小桃，又往后猛退了两步，当场来了个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声音有些大， 吸引了正在收拾教室的柳老师的注意，停下来担心问：“温老师， 怎么了？”
  温晗昱连忙摇头，那模样像极了做了错事被逮住的小孩，心虚否认：“没、没事。”
  “哦， ”柳老师不疑有他，又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印芮，暗暗感叹了一句父子俩一个赛一个好看就收回视线继续工作了。
  印芮也终于注意到了教室里还有外人在场，并不适合谈事，于是他拍了拍温晗昱的背，轻声道：“你先忙，小桃的事等你下班了再谈。”
  不过温晗昱此刻哪还顾得上工作，早在惊涛骇浪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了。他紧盯着印芮的脸，想要找出他是在说谎的蛛丝马迹，可是看了半天，只看到了满脸的真诚。温晗昱又有些犹豫了起来，因为印芮的神情十分认真，不似作伪，实在不像是在骗自己。可是，如果不是骗自己……
  他又低头，看了看正在高高兴兴蹭自己腿的小桃，回想起印芮的那些话，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两个大男人能生出小孩？这也太荒唐了！
  此刻他宁愿印芮告诉自己小桃是他和别的女人生的，这样自己还有理由能揍他一顿。
  或许是目前的事情发展实在是太诡异太离奇也太荒唐，早已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围，温晗昱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晕，浑身没有力气，天旋地转得站不住脚，终于在小桃又一声亲亲热热的“妈妈”中，刺激过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印芮惊慌失措的呼唤声，以及小桃蹲在自己身边拉着自己的手嚎啕大哭，滚烫的泪水啪嗒啪嗒砸在他的脸上，那伤心的小模样好不可怜。
  等温晗昱意识回转已经是晚上了，半睡半醒间似乎还听见了小桃小声克制的哭泣声，脸颊上也传来两道柔软的触感，好像是小桃正在抚摸自己的脸。
  温晗昱缓缓睁开眼，就见小桃顶着一双已经哭成核桃的眼睛正担心地看着自己，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全是一道道已经干涸的泪痕。这可怜的小模样看得温晗昱心里泛疼，本能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轻轻抹去挂在眼角的泪珠，沙哑着嗓子安慰：“别哭，我没事。”
  小桃果真就不哭了，见他醒了立即破涕为笑，搂着温晗昱的脖子埋在他的肩颈蹭了蹭：“妈妈。”
  “……”温晗昱表情瞬间就僵了，双眼一闭脑袋一歪，又一次晕了过去。
  “啊啊啊！”小桃大惊失色，跳下床光着脚跑出卧室，扒着二楼走廊的栏杆对正在一楼厨房烧晚饭的印芮大喊，“爸爸！妈妈又晕倒了！”
  印芮放下锅铲走出厨房，直接瞬移到了二楼，抄起儿子疾步往卧室走去。
  卧室里，温晗昱已经醒了。他其实没有晕过去，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小桃的那一声“妈妈”，这才自我逃避地闭上眼睛，强行让自己再次晕了过去，不过没晕多久就又被小桃的大嗓门给惊醒了，只是听清小桃说的话后他宁愿重新晕过去。
  “小昱，你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印芮把儿子往床尾随手一扔，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要摸温晗昱的额头。
  温晗昱下意识往后一躲，印芮索性扣住他的后脑不让他动，用额头贴额头的方式给他测温：“别动，让我看看，你发烧了。”
  “发烧？”温晗昱有些意外，但果真没再乱动，乖乖等印芮碰完了才用手背摸了摸额头，嘟哝了一句，“确实有点烫。”
  “何止是有点，”印芮说，“原本都烧到38℃了，后来让社区医生给你打了针退烧针，又捂着发了身汗这才降下来。”
  温晗昱低头看了眼不属于自己的陌生睡衣，并没有问是谁给自己换的衣服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平静道：“大概是昨晚窗户没关的缘故。”
  印芮佯怒瞪了他一眼，教育道：“怎么这么粗心，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温晗昱挠了挠脸，仰头望天花板，心里还有些委屈，昨晚遇到那种情况，自己只剩下满腔难过了，哪还顾得上身体上的不适。一想起昨晚，心还是会时不时就抽痛一下，忍不住怨念得瞪了眼身边的罪魁祸首。
  印芮自知理亏，摸了摸鼻梁，心虚得避开了眼神接触。
  这时，小桃手脚并用从床尾爬了过来，隔着被子飞扑到温晗昱的怀里，心满意足地抱住脖子，又甜腻腻地喊了一嗓子：“妈妈！”
  头皮又传来熟悉的发麻感觉，温晗昱手忙脚乱地把小桃塞到印芮怀里，结结巴巴大喊：“别、别乱喊！我、我是男人，不是你妈！”
  小桃又一次被温晗昱吓着了，仰起脑袋无措地看他爸。
  印芮摸摸儿子的脑袋，把人放地上，轻声哄道：“你先下去吃饭，爸爸妈妈要谈点事。”
  小桃不肯走，眼巴巴望着温晗昱，小声问：“妈妈会不会偷偷跑掉？”
  “不会的，”印芮无视身后温晗昱即将杀人的凶狠目光，安之若素地安慰儿子，“爸爸妈妈谈完事就下来陪你。”
  “那好吧。”小桃捏了捏手指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小桃一走，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愈发沉重。印芮先喂温晗昱喝了点水才继续谈论在幼儿园被打断的正事。他抬头神情认真地跟温晗昱说：“我没骗你，小桃真是你的孩子。”
  “你别瞎说！”温晗昱矢口否认，“我从来没碰过女人！”
  “……”印芮无奈叹气，“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我的意思是，小桃是我和你的孩子。”
  温晗昱低着头久久沉默不语，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比起这个说法，我宁愿接受小桃是你和别的女人生下来的，又或者是我一时糊涂跟哪个女人犯下的错。”
  印芮突然抬起了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根本不可能让他生下来。我们的孩子只能有我们两个人的基因，我不允许有其他人染指。”
  温晗昱感觉到印芮是真真正正的生气了，不禁有些气虚：“可是你让我怎么相信男人跟男人能生孩子，除非你能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
  印芮想了想，妥协道：“那好吧。”
  温晗昱没想到他还真拿得出来，有些好奇是什么证据，靠在床头安静等着印芮去拿过来。谁知印芮非但没离开的意思反而倾身过来开始解他的衣服扣子。
  “唉唉唉！”温晗昱抓着自己的衣领拼命阻止，“让你拿证据，你脱我衣服干嘛！”
  “就是在拿证据啊。”印芮挡开温晗昱的手继续解扣子。不多时，衣扣全部被解开。印芮的视线不自觉跟着那副心心念念的身体挪动，直到感觉到头顶一道犀利的目光才强行将视线从那白皙胸膛撕下来，缓缓下移，指了指平坦小腹处一道手指长的术后刀疤，抬起头对温晗昱说，“这就是证据。”
  “……”温晗昱怒掀被子，“你不是说这是割阑尾的疤吗？！”
  “呃……”印芮一时语塞，摸了摸鼻子，扭头看窗外。
  印芮的态度让温晗昱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眼神细微一颤，隔着被子踹了一脚，催促道：“说话啊！这明明是做阑尾手术的刀疤。”
  “咳，那不是、担心你害怕嘛……”印芮声音越来越小。
  “什、什么意思？”温晗昱神色紧张，正欲再问却又停住了，表情也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低着头若有所思。
  温晗昱想起了三年前，他还记得三年前的一天夜里他正在睡觉，肚子突然毫无征兆得疼了起来，疼得他在床上打滚直冒冷汗。印芮直接叫了救护车送他去医院。一送到医院他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醒来后肚子就不疼了，而肚子上多了一块用纱布抱着的伤口，印芮告诉他，自己得了急性阑尾炎，连夜做了手术。当时温晗昱身上的麻药还没有彻底过去，脑袋迷迷糊糊的他也没多问，而且他之前从来没得过阑尾炎，毫无经验，因根本没有怀疑印芮的话，这么多年一直只当做事阑尾炎，肚子上的疤也是当年割阑尾留下的。
  现在再回想起来，温晗昱隐约记得自己当初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后，好像根本没有经历医生问诊这一环节就直接被送进了手术室，自己得了阑尾炎这件事都是印芮在术后告诉自己的说辞，现在想来当初肚子疼到底是不是因为阑尾炎根本无从考证。更何况，给自己做手术的医生可是白藤啊！那家伙是谁？那家伙可是和印芮同流合污的啊！
  想到这里，温晗昱连忙抓过印芮的衣领，指着自己肚子上的刀疤，怒声质问：“这到底是不是割阑尾的疤！”
  印芮摇摇头。
  “那到底是什么手术！”温晗昱提高音量，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印芮为难得脸色都变了，只用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含糊带过：“就是一个小手术，对身体没危害。”
  “那你又说这是关于小桃身世的证据！”温晗昱说完一顿，脸色突然一白，抖着声音问，“难、难道，我、我是双性人？！”
  “不不不，”印芮赶紧否认，“你当然不是了，你里里外外都是男人，没人比我更清楚。”
  温晗昱已经彻底凌乱了：“那小桃究竟是哪里来的？他真的是我的孩子？”
  印芮握住他的手，选择性地只回答了第二问题：“小桃确实是你的孩子，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看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我和小桃的？”温晗昱眼神呆滞，人已经彻底傻了。
  印芮点点头，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温晗昱抖着手翻开了鉴定报告，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他也看不懂，只看懂了最后一句话。那句话的意思是——根据各方面的数据给出的结果，证明自己和小桃确实是父子。
  温晗昱猛地把鉴定报告一扔，就像是在扔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印芮收起文件：“现在能相信了吧。”
  “我、我不知道。”温晗昱此刻的心情比得知小桃是印芮的孩子时还要乱。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相信这个惊悚又疯狂的结果，但是官方机构的医学报告又让他不得不相信。
  印芮搂他入怀，轻抚他的背脊想让他冷静下来，柔声道：“我知道这件事确实很难让人相信，所以我才暂时对你隐瞒了小桃的身世，我本来想着，先让你跟孩子相处一段时间，培养起感情了再告诉你真相，或许你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可是昨天你离开时那么痛苦，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在自己制造出来的虚假真相中备受煎熬，所以决定跟你坦白，但是抱歉，还是吓到你了。”
  温晗昱趴在他的肩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但凡是个人都接受不了这个冲击。”
  “嗯，我知道。但是小桃真的很想你，每天都在问我什么时候能喊你爸爸，他不想再喊老师了。”
  温晗昱一想起小桃心也跟着软了。他以前一直在奇怪小桃为什么这么喜欢自己，像条小尾巴无时无刻不在黏着自己，而自己为什么又会没有缘由得就如此偏爱一个才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小孩以及那莫名其妙的亲切感。直到今天，这一切终于有了答案——全都是因为父子天性。
  印芮并不心急，任他自我消化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别急，如果你现在还无法接受小桃，我会给你时间，不要求你现在就给出答案。在这之前，我们先吃晚饭好不好？你睡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
  温晗昱摸了摸空瘪瘪的胃，这么一说还确实有些饿了。
  “下去吃还是端上来。”印芮想了想又说，“如果你暂时不想看到小桃，我就端上来喂你。”
  温晗昱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经印芮一说反倒升起了强烈的愧疚感，一下子就心虚了，摇摇头：“不、不用了，下去吧。”
  “好。”印芮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厚外套给他穿上，抱着他下了一楼。
  一楼餐厅里，小桃正坐在儿童餐着上独自乖乖吃饭。抱着小桌板上的儿童餐盘，正晃着腿一勺一勺往嘴里送饭。他面前的餐桌上放着一盆绿色植物，那株植物长势极好，但品种很奇怪，树干不粗，枝叶却很茂盛，翠绿的叶片形状像一张嘴，中间还有条隐隐约约的红色血线。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株植物身上长满了嘴。小桃很喜欢那盆绿植，吃几口饭就要伸手摸摸它。
  印芮抱着温晗昱下来的时候，他正捏起一块青椒想要偷偷放到绿植的栽培土上。印芮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严肃：“小桃，不准把不喜欢的食物给球球。”
  做坏事被抓的小桃吓得小身子一抖，瘪着嘴收回手，不情不愿地把青椒塞进了嘴里，皱着脸嚼了几下就囫囵吞下去了，顺便张开嘴给印芮检查：“我吃完啦。”
  “嗯，小桃很乖，”印芮把温晗昱放在儿子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撸了一把儿子的小脑袋，又夹了一些青椒放进他的小饭盆里，低声哄，“再吃一些。”
  小桃抗拒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委屈巴巴地跟温晗昱求助：“妈妈，小桃不想吃椒椒，椒椒好难吃哦。”
  温晗昱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虽然勉强接受了小桃是自己儿子的事实，但是妈妈这个称呼实在不是那么好接受。只可惜小桃并未察觉，还沉浸在“母子”相认的喜悦中，拉着温晗昱的手一个劲地喊妈妈，似要把前三年没能叫的一口气补回来。
  印芮看着恋人快赶上中风的抽搐嘴角，适时阻止了小桃：“以后叫爸爸。”
  小桃仰起头迷茫问：“那爸爸呢？”
  “我也是爸爸，”印芮抽了张纸给儿子擦油乎乎的手，耐心给孩子解释，“小桃虽然没有妈妈，但以后就有两个爸爸了。”
  幸好小桃并没有在妈妈的问题上太过纠结，高高兴兴改了口。
  小桃的称呼从妈妈变成爸爸后，温晗昱的嘴角终于不抽搐了。面对小孩期待的目光，他提了提嘴角，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小桃的脑袋。
  印芮坐在旁边忍着笑给他夹菜，留出空间给父子俩联络了会儿感情才把筷子往温晗昱手里一塞，对父子俩说：“先吃饭。”
  小桃难得听话，握着勺子大口大口吃饭，没再骚扰温晗昱。
  温晗昱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加上心事重重，并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印芮和小桃连哄带骗才让他吃完大半碗粥。吃完饭，温晗昱又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小桃忧心忡忡地守在他的身边，时不时学着印芮的动作用小手试他额头的温度。
  小桃趴在温晗昱的胸膛，两只小手抚摸着他的脸，担心地问：“爸爸，你是不是很难受？”
  小桃的手有些凉，贴在温晗昱热烫的脸颊上凉丝丝的，还挺舒服，于是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不难受，小桃的手凉凉的，很舒服。”
  “这样啊，那我让爸爸再舒服一点！”小桃往上挪了挪，抱着温晗昱的脑袋把脸贴了上去，贴完这边贴那边，边问，“爸爸，是不是很舒服？”
  脸颊上的触感滑溜溜软绵绵的，比棉花糖还柔软，确实很舒服。温晗昱抱着小桃的小身子，闭着眼睛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笑意。
  得到反馈的小桃更加卖力了，又抱着蹭了蹭，然后在温晗昱的腮帮子上吧唧亲了一口，亲完继续蹭：“爸爸，要快点好起来哦。小桃不想爸爸不舒服。”
  温晗昱抱着小桃收紧了手臂，心软得一塌糊涂。面对如此乖巧懂事的小桃，他觉得对于突然多出一个儿子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了。他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很快就好了，小桃别担心。”
  “嗯。”小桃抱着温晗昱的脖子，安静趴在他的胸口。
  印芮端着杯水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微微一笑，走到父子俩跟前，先把小桃从温晗昱身上抱了下来，然后又把温晗昱半抱起来，将手心的药丸喂到嘴边：“先把药吃了。”
  温晗昱迷迷瞪瞪睁开一条缝，乖顺地低头把药含进了嘴里，紧接着小桃就把水杯凑到他的嘴边了。
  “爸爸，喝水。”
  “谢谢小桃。”温晗昱就着小桃的水喝了口水。
  吃完药印芮又扶他躺了下来，顺便拿了床厚毛毯给他盖上，摸了摸他的脸说：“困了就睡一会儿。”
  温晗昱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想要爬起来，边说：“我该回家了。”
  印芮又把他按了回去，不赞同道：“今晚留在这里吧，你还生着病呢，回家了也没人照顾你。”
  温晗昱有些别扭，找了个借口：“明天还要上班，你这里不方便。”
  印芮失笑，指了指正在客厅角落里玩滑梯的儿子：“明天要去学校的又不是只有你，送一个是送，送两个也是送。”
  温晗昱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失策，绝望地盖上了毛毯。
  印芮坐在沙发边沿，帮他轻轻拍背，过了一会儿低低开口：“这里有客房，你要是不想和我住一屋，我可以住客房，你睡我房间。”
  毛毯底下的人纹丝不动，就在印芮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的时候才发出一声闷声闷气的应答。
  印芮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无声叹了口气。
  这时，温晗昱突然缓缓拽下了毛毯，露出一双清亮的眼，挡着嘴闷闷问：“你离开三年是不是和孩子有关？”
  印芮犹豫着点了点头。
  温晗昱看了眼正独自玩得兴起的小桃，又问：“小桃，是医学实验吗？”
  印芮有些发愣，没想到温晗昱竟然会这么怀疑，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否认还是承认，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而他的犹豫在温晗昱眼里就成了默认，垂眉思索的表情也成了内疚心虚，看向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复杂难言。其实这些年网上时不时就会冒出类似于哪个国家已经实现男人和男人生孩子的医学技术的新闻，但这些新闻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纯粹是哗众取宠的假新闻，因此温晗昱从来不相信。可是当印芮告诉他小桃是他们俩的孩子时，他脑海里首先闪过的就是这一新闻，甚至对这一新闻的态度从不相信逐渐转变成了半信半疑，而印芮的种种反应让他彻底确信。
  在温晗昱的认知里，印芮一直强大自信、意气风发，就好像这个世界上完全没有能难住他的事情一般，可是此刻，这个向来自信的男人却如此的缄默，甚至露出了如此心虚脆弱（温晗昱以为）的模样，一下子就击中了他心脏最柔软的那处，瞬间把所有的怨恨不满都忘却脑后，眼睛看向印芮平坦的肚子，犹豫了一瞬，伸手缓缓贴了上去，感受着手掌下柔韧分明的肌肉，心疼地问：“小桃是在这里长大的吗？”
  “……”
  “……”
  “……”
  印芮表情瞬间裂开，沉默着拉开温晗昱的手，无比艰难地才吐出一句话：“我是男人。”
  “我知道，”温晗昱反手抓住他的手，目光凄迷，“你是不是为了能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俩的孩子接受了国外某个研究男男生子的医学实验？你消失的三年是不是在当实验体？”
  温晗昱不会告诉他此刻自己脑海里浮现出来的都是工作间隙柳老师灌输给他的言情小说里的狗血剧情——例如娇妻带球跑的经典剧情；又例如爱到疯魔的恶毒女配想要占有男主所以用尽手段也要拥有一个他的孩子。
  虽然他们之间不存在强取豪夺，但是他们同为男人，这辈子注定不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况且印芮是如此深爱着自己，想要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于是接受了医学实验这件事完全合情合理。
  印芮此刻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照理来说，既然温晗昱已经给自己消失的三年自行想好了理由，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顺势承认下来，不管这个理由是不是很离谱，至少温晗昱接受了，而且还能原谅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但是他如果承认下来儿子就莫名其妙变成了是由自己亲自孕育的了，这实在是有损1的尊严！
  印芮在温晗昱和尊严间犹豫一秒，毅然决然选择了哄老婆高兴。右手覆上温晗昱的手背，他低垂着眉眼，轻声道：“都过去了。”
  温晗昱一下子更心疼了，微红着眼角埋怨：“为什么不告诉我？”
  印芮把他搂进怀里，小声说：“怕你不能接受。”这话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当初迟迟不敢说明小桃的身世最怕的就是他不肯接受这个用如此怪异的方式得来的孩子，害怕他把孩子当成怪物。
  温晗昱紧紧回抱住他：“不会的，只要是你生的，是怪物我也喜欢！”
  “……”
  这番告白深情又感人，印芮却根本感动不起来。
  不过因祸得福，因着这个误会，温晗昱对于印芮和小桃的抗拒已经不那么明显了，甚至还靠在印芮的怀里安静看完了一部电影。
  九点半的时候，电影结束。印芮扶着温晗昱坐起来，用脚尖轻轻戳了戳正撅着个小屁股趴在地毯上玩玩具的小桃：“把玩具收起来，你该睡觉了。”
  小桃晃了晃屁股，头也不抬道：“再玩一下下。”
  “不行，”印芮冷酷拒绝，“我数三下，数到三还没把玩具收起来今晚就自己睡。3。”
  “啊啊啊——”小桃哀嚎着从地毯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玩具，抱怨道，“爸爸每次都这样！就知道骗我！”
  印芮戳着儿子肉嘟嘟的腰不留情分地嘲笑：“知道会这样还被骗，你傻不傻。”
  “我才不傻。”小桃撅着嘴跟印芮斗嘴，“白白说小桃最聪明了。”
  “他骗你的。”印芮站起来把玩具筐放回角落里，又去厨房给儿子泡牛奶。
  小桃气到说不话来，扑进温晗昱的怀里告状：“爸爸，爸爸骂我笨。”
  “你不笨，小桃最聪明了。”温晗昱搂着儿子温柔安慰。
  “是吧，”小桃一下子就被哄好了，坐在温晗昱怀里边晃腿边跟印芮叫板，“爸爸，爸爸说我不笨，爸爸说小桃最聪明，你才笨！”
  温晗昱被一连串的爸爸搞得都迷糊了，觉得以免以后和儿子说话之前都得先做一番阅读理解，有必要区别一下称呼。
  喝完牛奶父子三人便上楼休息了。印芮先抱着儿子去洗澡了，而温晗昱再一次睡回了主卧，穿着印芮的睡衣躺在床上听浴室里洗澡的父子俩嬉闹，跟随着小桃脆生生的笑声也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
  过了小半钟头，印芮抱着被浴巾裹成蚕宝宝的小桃从浴室出来。小桃朝温晗昱伸出手：“爸爸抱。”
  温晗昱伸手接过儿子，抽出浴巾拿过床边的睡衣给他穿上。
  印芮为了给儿子洗澡衣服都湿透了，把儿子交给温晗昱之后就回浴室清理自己了。
  小桃穿好睡衣便欢欢喜喜地钻进了被窝里，手脚并用抱住了温晗昱，甜甜叫道：“爸爸~”
  “嗯，我在呢。”温晗昱侧过身，回搂住小桃的小身子，第一次回应了小桃。
  得到回应的小桃高兴地一双桃花眼都弯成了小月牙，趴在爸爸怀里蹭了蹭脸，又仰起头笑了笑，说：“爸爸，我好高兴啊。”
  温晗昱捏捏儿子的小肉脸问：“高兴什么？”
  “我终于叫你爸爸了呀。”小桃说，“我好想叫你爸爸哦，可是爸爸说爸爸不知道小桃的存在，小桃直接叫爸爸会把爸爸吓走，这样小桃就永远没有爸爸了。小桃现在叫爸爸会把爸爸吓走吗？”
  虽然小桃一连串的爸爸很令人头大，但温晗昱还是轻而易举就理清楚了，抱紧了儿子说：“不会，爸爸胆子哪有这么小，才不会被吓走。”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叫爸爸了？”小桃高兴地问。
  “可以，”温晗昱想了想又说，“不过在学校里小桃要继续叫爸爸老师，离开学校了再叫爸爸好不好？”
  “在学校里不能叫爸爸吗？”小桃瘪嘴。
  “嗯，因为在学校里不止小桃一个人，还有其他小朋友，爸爸既是小桃的爸爸也是你们的老师，如果其他人都叫我老师，只有小桃一个人叫我爸爸，其他小朋友会不高兴的。”
  “那好吧。”小桃趴在温晗昱怀里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那我偷偷叫好不好，不给他们听到。”
  温晗昱被逗笑了，亲亲小桃的额头：“好，咱们偷偷叫，不让其他人知道。”
  小桃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温晗昱又说：“闭眼睛睡觉了。”
  “哦！”小桃元气满满应了一声，脸埋在温晗昱的胸口，闭着眼睛嘟哝道，“爸爸，晚安。”
  “晚安。”温晗昱温柔拍背轻哄。
  等印芮洗完澡出来，小桃已经趴在温晗昱怀里呼呼大睡了。
  “今天这么快就睡着了？”印芮有些意外。
  温晗昱半抬起眼皮看他：“听你这话的意思平时没这么快？”
  印芮戳了戳儿子的肉脸蛋，跟温晗昱抱怨：“这家伙精力旺盛，每次哄他睡觉跟打仗似的。”
  “是吗？”温晗昱低头看怀里的小人，微微一笑，“可在我这里明明很乖。或许是职业优势？”
  “可能吧，”印芮耸耸肩，又拿起床头柜的温度计给温晗昱量了量温度，皱起了眉头，“还有些烧，要不我让白藤过来再给你看看吧。”
  “白藤？他也住这里？”
  温晗昱问出这句话是心情很平静，但印芮还是忍不住心虚，摸了摸鼻子，说：“他就住在隔壁。”
  温晗昱并不太意外，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难怪你之前天天让他来接送孩子。”
  印芮含糊嗯了一声，冷静得把话题正了回来：“要不要让他来看看？”
  温晗昱无可无不可：“随便。”
  印芮点点头，拿起手机给白藤打了个电话，让他来家里一躺。
  不出五分钟，楼下响起开门声。不等印芮下楼去接，白藤已经自己上来了，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卧室，还没进门就开始扯着大嗓门喊：“怎么了？又准备去给你家小情人守夜，让我看孩子？不是我说你，你就准备当一辈子骑士啊，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能一直耗着吧，能复合就复合，不能复合就给孩子找个后妈，你又不缺人。”
  温晗昱眯起眼睛无声质问正在疯狂咳嗽的某人——给孩子找后妈？不缺人？
  印芮疯狂摆手——我不是我没有那家伙乱说的！
  温晗昱眼神不善地盯着进门的人，印芮赶在白藤第二次开口之前率先一脚踹了过去，疯狂给他使眼色。
  白藤总算见到了半靠在床头的温晗昱，硬生生止住了话头，扯起一个僵硬的笑脸：“温先生，你也在啊，呵呵呵。”
  温晗昱点点头，冷淡地打了个招呼：“白医生。”
  印芮不给白藤说多余废话的机会，直接拎着他到温晗昱身边，解释道：“小昱有些发烧，你给看看。”
  白藤忙不迭答应，让印芮拿来仪器仔细检查了一遍，检查完后又给温晗昱打了剂退烧针，边收起仪器边叮嘱，“后半夜温度应该就能恢复正常了，这些天多注意保暖，饮食暂时先吃点清淡的。”
  印芮点点头，扶温晗昱躺下。
  白藤这才发现抱着温晗昱的腰睡得雷打不动的小家伙，瞄了眼印芮。印芮不动声色，伺候父子俩睡下后带着白藤离开了卧室。
  离开卧室白藤就迫不及待问：“情况顺利？”
  印芮点点头，有些犹豫：“目前看来应该还算顺利。”
  白藤好奇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拉着印芮在一楼的沙发坐下，准备促膝长谈：“温晗昱接受小桃了？他没有怀疑小桃的来历？”
  “当然怀疑了……”印芮吞吞吐吐道，“不过……”
  “不过？”白藤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感觉比看电影还精彩，于是戳了戳茶几上的那盆大嘴叶子，笑眯眯道，“球球，麻烦给我拿包薯片，还有可乐，谢谢。”
  白藤说完后，那盆大嘴叶子突然抖动了几下叶片，而后枝叶纷纷向四周弯曲，从最中间缓缓长出一张成人手掌大小的嘴巴形状的翠绿叶子，叶子沿着中间那条红线像嘴一样逐渐列成了两瓣。白藤把手伸进中间的黑洞里，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包薯片和一罐可乐，随后满意地拍拍盆栽的叶子：“谢啦！”
  印芮无奈扶额：“这都是小桃偷偷藏起来的零食，被他发现你就惨了。”
  “不会不会，”白藤吃着薯片自信道，“那小笨蛋数都数不清楚，肯定不记得自己藏了什么。”说完又催促印芮，“你别转移话题，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印芮装傻。
  白藤问他：“你到底怎么让温晗昱接受小桃的？”
  印芮扭过脸：“也没什么，小桃本来就是他亲生的，逃不过父子天性，并没有那么难接受。而且，我给他看了亲子鉴定，他不相信都难。”
  “就这样？”白藤不相信，“小桃怎么来的他难道都不好奇？两个大男人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孩子，就这么淡定接受了？”
  印芮艰难道：“他以为小桃是某种医学实验。”
  白藤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医学实验这个理由好啊！当初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不用暴露你的身份也能解释孩子的来历了。这个理由真的妙啊！温晗昱太有才了！”
  “还有更有才的，”印芮绝望道，“他以为孩子是我生的。”


第19章
  “小昱以为孩子是我生的。”印芮声音绝望。
  “噗——咳咳咳！”白藤喷了自己一脸的可乐， 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盯着印芮呆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一开始还压抑着音量， 笑到后来实在是憋不住了， 笑声越来越放肆。
  印芮飞过去一个犀利眼刀，看了眼二楼卧室的方向，眼神危险——敢吵醒他们你就等死吧。
  白藤只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努力克制， 明明都快笑过去了但没有一丁点声音，只有肩膀在快频率抖动，画面看起来有些诡异。
  印芮已经麻木了， 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等他笑得差不多了才接下去说：“既然小昱这么认为我们就暂时先将计就计，你别说漏嘴了。”
  白藤点点头，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又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沉痛道：“委屈你了， 孩儿他妈。”
  印芮置若未闻， 严肃着脸， 话锋一转聊起了正事：“雷炎被杀的事你知不知道？”
  白藤见状也跟着正经了起来：“木叔跟我说过，雷炎的尸体我也看过。”
  “有什么发现？”
  白藤摇摇头：“我和警方一致认为是个精通火系术法的大妖动的手，妖力在我之上，或许，也在你之上。”
  印芮看了他一眼， 有些意外。
  白藤一摊手，淡定问：“我去看的时候雷炎的腔子已经被烧空了， 只剩一张皮，这本身就不是一般妖怪办得到的，更何况他还是在十几名异人狱警的眼皮子底下动的手， 来无影去无踪，硬是一个人都没发现。”
  印芮抱着手，低头沉思。
  白藤接着说：“雷炎死了也不是坏事，只是那个人是敌是友目前咱们也不知道，如果是友那就不必说了，有这么一个强悍的同伴扳倒丛渊会事半功倍，但如果是丛渊派来杀人灭口的，那就好玩了。”
  印芮也有些担忧。
  白藤摘下眼睛，捏了捏鼻梁，严肃道：“现在于其失踪，魅魔不见踪影，雷炎死了，丛渊的下落也没问出来，又出来一个不止是敌是友的神秘人物，形势很不明朗啊。于其如今被魅魔操控，很有可能还会出现，他似乎对温晗昱很执着，你可别掉以轻心啊，温晗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危险。”
  “我知道，”印芮看了眼二楼卧室的方向，“这也是我选择在这时候坦白的一个原因。”
  白藤叮嘱完就回了隔壁自己家。对于这件事他了解得也不多，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印芮送走白藤也回到了二楼。温晗昱已经睡下了，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手搂着小桃的背做保护姿态。房间大灯已经关掉了，只有一盏床头小灯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印芮没有急着走进去，靠着门框盯着那盏小灯看了一会儿，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温晗昱从大学开始作息就很固定，但印芮一直以来就是个劳碌命，大学时候就经常忙到凌晨，温晗昱等不住经常都是自己先睡。温晗昱对睡觉环境要求很高，睡觉的时候屋里不能有一丁点动静，也不能有亮光，但和印芮在一起之后硬是改变了十几年的习惯，每个印芮忙到深夜的夜晚他都会在床头留一盏小灯，不至于让他忙完后摸黑进屋。不过开灯睡觉使得他的睡眠质量大幅下降，尽管印芮进屋的动静已经尽量放到最小他还是会在第一时间惊醒。
  印芮担心会和以前一样吵醒温晗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带上门准备去客房将就一晚。然而就在房门即将关上的一瞬，温晗昱却出声了。
  “你去哪里？”温晗昱避免吵醒孩子刻意放轻了音量，但是静谧的环境放大了他的声音，印芮甚至听见了他半睡半醒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黏糊音。
  印芮微微一笑，推门走了进去。他在床边坐下，帮他掖了掖被角：“担心吵醒你本来想去客房睡的。”
  “现在呢？”温晗昱还没完全清醒，半眯着眼睛，声音有些含糊。
  “现在？”印芮抚摸着温晗昱右脸颊上睡出来的红印子，低声说，“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是要继续让我去睡客房睡还是大发慈悲允许我跟你们挤一晚。”
  “那你还是去睡客房，”温晗昱似乎清醒了一些，把小桃往怀里楼了搂，睁眼说瞎话：“这里睡不下了。”
  印芮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半张床无声轻笑，言听计从道：“那好吧，我等你睡下就去客房。”
  印芮的态度反倒又让温晗昱不太好意思了，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势，分明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扭过脸不自在道：“也没有让主人睡客房的道理，你在这里陪孩子睡吧，我去客房。”说着就要爬起来去客房，结果被印芮按回了床上。
  “你不也是主人吗？”印芮说完站起来淡定脱衣服。
  “你干什么？”温晗昱警惕问。
  “睡觉啊，”印芮理所当然道，“既然你不舍得让我睡客房，而我也不想让你去客房，那只好一起睡这里了，反正床够大，挤得下。”
  温晗昱还没来得及阻止印芮已经在另一边躺了下来，面对着他侧躺着，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放在儿子的背上，笑眯眯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温晗昱望了眼天花板，暗暗腹诽——旁边躺了个大活人也要自己睡得着啊！
  印芮假装不知道他的吐槽，继续笑眯眯轻拍儿子的背，动作专业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带娃，但是眼睛仍然直勾勾盯着温晗昱。
  温晗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搂着儿子翻了个身，决定眼不见为净，谁知反倒把自己置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印芮看着毫无保留展现在自己面前的后背不禁加深了笑容，一错不错得盯着那笔直的纤细脖颈看，漆黑的眼眸逐渐变黯。
  印芮的视线灼热放肆，毫不遮掩，温晗昱后背一凉，想察觉不到都难。其实他刚翻身就后悔了，但如果在转回来又显得太怂，只好硬着头皮撑下去。他故作镇定得把被子拉到肩膀处，又关掉了床头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总算让他放松了一些，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我要睡了，你别说话”就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印芮果真没再说话，就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用在黑暗中也毫不受影响的夜视能力静静看着父子俩，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不知看了多久，印芮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搂住了父子俩。怀里的身子轻轻一颤，身体也有一瞬的紧绷，但并没有逃。
  黑暗中，一个轻盈的吻落在滚烫的耳后，一声低沉微哑的晚安在耳边轻轻响起。温晗昱眼睫轻颤，耳朵的热度逐渐蔓延到脸颊，许久才细若蚊吟地回了两个字：“晚安。”
  印芮总算没再吵他，抱着温晗昱和儿子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身后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缓绵长，温晗昱靠在怀里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左手轻轻覆上了腰间的手背。
  第二天，温晗昱在印芮的怀里幽幽醒来，睁开眼看到的不是儿子的小身影，而是一片精壮结实的胸膛，不论是形状还是触感都无比熟悉。刚醒来的脑子还没彻底清醒，但是身体已经本能地对这副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得给出了反应。温晗昱双手搭在那截柔韧的腰肢上，感受着极好的手感不禁搂得更紧了，闻着熟悉的浅淡花香，习惯性地把脑袋埋在肩窝处蹭了蹭，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温晗昱正沉浸在久违的熟悉怀抱中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头顶冷不丁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
  “醒了？”
  温晗昱一下子就清醒了，猛然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黑沉幽深的眼睛中。
  温晗昱对那眼神也熟悉不已，因为他有醒来就想抱点什么东西蹭一蹭的习惯，以前是蹭抱枕，和印芮在一起之后抱枕的职责就被他取而代之了，所以他就变成了蹭印芮，但是印芮和抱枕有明显的区别——抱枕随便他怎么蹭都不会有反应，但是印芮随便蹭一下就有反应。温晗昱因为这个习惯不知道吃了多少回亏，而每次吃亏前印芮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
  “呃……”虽然两个人中间有三年的空窗期，但是大学四年的经历已经刻入骨髓，因此时隔三年，温晗昱一看到这个眼神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开始泛酸泛软，声音都结巴了，“早、早啊。”
  印芮单手撑着脑袋，右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他的睡衣领子，声音慵懒带着笑意：“我很高兴你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温晗昱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表情僵硬，动作更僵硬地把搭在印芮腰上的手收了回来，又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挪，结果刚移了一点点后背就受到了阻碍，不禁加重了力气，用力一拱，阻滞感终于消失了。
  温晗昱正要松一口气，身后的地板突然响起沉重的落地声，以及一道软绵绵的呼痛。
  “哎呀！”
  温晗昱大惊失色，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小桃！”


第20章
  温晗昱往后一拱直接把小桃拱下了床， 哎呀叫了一声就四仰八叉躺在地板上呼痛。
  床上的两人都是一惊，连忙坐了起来。温晗昱扒着床沿，大惊失色地把小桃抱起来， 给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身体， 嘴上还在不停地道歉：“宝贝对不起，爸爸不是故意的，有没有摔疼？”
  小桃摔下床了不哭也不闹， 只是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趴在温晗昱的胸口，用目光指责这对只顾着打情骂俏而不顾及年幼孩子的不负责父母。
  温晗昱和印芮被儿子看得越来越心虚，心照不宣地扭过脸， 强装镇定。不过也多亏了这个意外才打破了方才流转在两人间旖旎暧昧的气氛，逃过一劫的温晗昱趁机抱着儿子去卫生间洗漱。印芮虽然有些不满，但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 只好下楼给父子俩准备早餐去了。
  小桃已经三岁了，早已能够独立刷牙洗脸， 温晗昱为了培养他的自理能力也没有上手帮， 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刷完牙洗完脸， 小桃又拉着温晗昱回到自己的房间，自己挑衣服换衣服。
  见儿子穿衣服的动作有模有样的，温晗昱满意地直点头，等儿子把衣服穿好后又帮着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奖励得亲了一口腮帮子， 夸奖道：“我们小桃真棒！”
  小家伙美滋滋，越发卖力， 又独立穿好了袜子，手插腰得意自夸：“小桃能自己穿衣服，是不是很厉害？”
  温晗昱点点头， 真心实意地夸道：“很棒，特别棒。”
  昨晚的时候温晗昱就发现了，小桃的自立能力比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要强，就拿昨晚吃饭来说，虽然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基本都能自主进食，不需要父母喂，但是在父母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还能一个人坐在餐厅里乖乖吃饭，这不仅仅是懂事，还是勇敢，并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做到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过于懂事自立大概率是因为家庭因素让他不得不懂事，其实挺让人心疼的。
  这三年来小桃一直是印芮一个人在带，父亲总归不比母亲细心，印芮虽然很爱儿子但平时工作太忙，估计也没什么时间陪儿子。温晗昱看着儿子皱着眉头认真拉外套拉链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酸，接手帮他拉上拉链，又搂着儿子抱了好一会儿。
  “爸爸，你怎么了？”小桃敏锐地感觉到了温晗昱陡然低落的情绪，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温晗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把儿子搂紧儿子，闷声说：“没什么，只是突然很想抱抱小桃。”
  “哦，”小桃搂着他的脖子，与他蹭脸，咯咯笑，“爸爸你要是想抱小桃随便抱就好啦，抱一辈子最好。小桃喜欢爸爸抱。”
  温晗昱被逗笑了，拍拍他的小屁股说：“等你再大一点爸爸就抱不动了。”
  “这样啊，”小桃遗憾地嘟起了嘴，但没有失落多久又很快高兴了起来，“那小桃不长大拉，小桃一直这样爸爸就能一直抱得动我了。”
  “说什么傻话呢，”温晗昱抱着儿子下楼，耐心解释，“人都是会长大的，谁能一直是小朋友模样啊。”
  “小桃能啊！”小桃信誓旦旦道，“爸爸如果不想小桃长大，小桃可以不长大的。”
  温晗昱只当是小朋友在异想天开，也没在意，敷衍一笑，没再说什么。
  下到一楼，印芮已经准备好早餐了。时间还挺富裕，所以他做了桌中式早餐，煮了瘦肉粥还热了几个速冻小笼包。
  “过来吃饭吧。”印芮还穿着睡衣，站在餐桌旁招呼父子俩。
  小桃从温晗昱怀里下来，小跑过去抱住印芮的腿，仰着脸大声宣布：“爸爸，小桃不想长大，小桃想一直保持这个样子。”
  温晗昱无语望天，没想到小孩子这么执着。他又去看印芮，就见印芮听完儿子的话后表情稍微变得严肃了一些，心里有些满意，觉得他应该会好好教育儿子，谁知印芮拍拍儿子的小脑袋，满不在乎地说：“想太多了，你想长大还早着呢。”
  温晗昱：“……”喂喂，教孩子不是这样子教的啊！混蛋！
  小桃倒是很高兴，脸上立刻绽开了笑脸：“真的吗？”
  “嗯，真的。”印芮认真道，“至少还要过个好几年。”
  “好耶~”小桃高兴地蹦了起来，又跑去抱温晗昱，兴奋道，“爸爸，你可以一直抱小桃了。”
  温晗昱摸着儿子的脑袋，不知该说些什么。
  印芮走过来推父子俩去餐厅：“这事以后再说，先吃饭吧。”
  “好！”小桃很给面子地应了一声，三两下爬上了儿童餐椅，抱着自己的餐盘开吃。
  温晗昱坐在小桃和印芮中间，盯着小桃看了一会儿，见他吃得很乖，收回视线也开始吃自己的。刚喝了一口粥，印芮就把一个吹凉的小笼包送了进来，温晗昱不太自在，但还是张嘴吃下了，边吃边抱怨道：“你不好骗小孩子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单纯，你说什么他都会当真的。”
  印芮还在状况外，茫然问：“我骗他什么了？”
  “长大的事啊。”温晗昱提醒道，“小桃本来就是心血来潮随口这么一说，经你这么一说他当真了，开始抗拒长大怎么办？”
  印芮淡淡一笑，不以为意道：“也不算假话，他离长大确实还有很长一段路。”
  桃夭族人的幼年期很长。小桃夭幼崽在母体里还是石头大小的胚胎时就要从母体里取出来，栽培到特定的灵土中，然后像种树一般，让胚胎汲取灵土的灵力，逐渐长成一株小桃树，然后一直到能幻化成人形才可以离开灵土。但幻成人形之后，因为灵力不稳定，大概有六七年左右都只能维持两三岁孩童模样，不过渡过这个阶段之后又会快速长大。以人类的时间来计算的话，十岁的时候大概就已经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了，等到十七八岁的时候，外表已经能和成人无异，之后便会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永生不老。
  不过小桃的情况有些特殊。小桃从母体取出来的时候胚胎受了重伤，灵脉有些受损，导致灵力汲取速度比其他孩子要慢，成长速度也比一般孩子要慢上几年，或许等小桃人类年纪十岁左右才能渐渐长大。所以印芮说得也确实是事实，只是这件事情目前看来暂时还不适合告诉温晗昱就是了。
  吃完早饭，印芮上楼换了身衣服就开车送温晗昱和儿子去幼儿园了。
  印芮保持着较快的车速也还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学校，学校到家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远，孩子上学确实有些不太方便，而且小桃为了不迟到不得不早起，实在是太辛苦了，于是下车前，温晗昱提了一嘴：“你们住得也太远了，小桃睡得晚，每天又要起这么早，睡眠得不到保证，不利于成长。”
  印芮赞同地点点头，他其实也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也曾想过搬家。但是之前因为温晗昱和小桃还没有相认，自己不方便出现在他的面前，小桃的接送还需要拜托白藤，所以为了方便白藤送孩子只能先委屈儿子。不过现在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所以印芮从善如流地表示：“确实，我也正准备重新找个房子，搬到离幼儿园近一点的地方。”
  “这样挺好的，”此时距离上班还有点时间，温晗昱也不急，把小桃散落一车的玩具收拾进书包。
  印芮双手搭着方向盘，扭头看他，装若随意问：“你对这附近比较熟，有没有比较推荐的地段？”
  温晗昱想了想，建议道：“如果只是为了方便小桃上学的话也不用特地买，先租个好一些的过渡三年就好了。这附近出租的房子还挺多的，改天我帮你留意一下。”
  “嗯，”印芮嘴上应着，但表情止不住的失落，无奈得看着努力捡玩具的温晗昱——显然是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不得已他只好求助儿子。
  小桃蹲在后座正在跟温晗昱一起捡玩具，感受到爸爸的目光抬头，看了眼爸爸的眼神立即会意，拽了拽温晗昱的袖子，歪着脑袋一脸单纯地问：“爸爸家离学校好近，我们不能住那里吗？”
  “呃……”温晗昱被问住了，呃了半天才犹豫问，“住我那里吗？”
  “是啊，”小桃点头，捧着脸笑得一脸乖巧，“我喜欢爸爸家，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呀？”
  温晗昱犯了难，如果只是带着小桃住他那里他当然求之不得，但是以目前的形势，小桃如果住进去，印芮肯定也是要住那里的，印芮要是住进去显然是要跟自己睡一间屋子的。
  说实话，温晗昱对于自己和印芮目前的情况还有些迷茫，说复合吧，他俩谁都没正式提过这句话；要说没关系吧，他俩昨天还睡了同一张床，更重要的是还有个共同的孩子。
  温晗昱怨恨印芮，迟迟不愿跟他复合是因为怨恨他三年前的不告而别，可是如今不告而别的原因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也选择了原谅他，那么他们之间也就算是没有阻碍了，况且他俩对彼此又都还有感情，复合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温晗昱看了眼印芮，印芮也正看着他，眼神里还带着隐晦的期待，扭过脸，不自在道：“我那里卧室的玻璃还没修好，也没有儿童房，倒是有间储物室，面积比较小，不过采光很好，可以收拾出来给小桃睡。”
  这就算是侧面答应了小桃的提议，印芮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自觉揽活：“玻璃我会派人来修，半天就能搞定，下午再叫个钟点工把储物室收拾出来，等你下班了我们再去置办点家具。”
  温晗昱没有拒绝，只是问他：“你不是还要上班吗？”
  印芮笑笑：“我是老板，给自己放一天假的权利还是有的。”
  温晗昱没再说什么，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来一张卡片以及一串钥匙，递过去：“这是门禁卡和大门钥匙，房门号总不用我说吧。”
  印芮点点头，接过门卡和钥匙塞进了衣兜里。
  时间差不多了，温晗昱准备去上班，下了车又把小桃从后座抱了下来。印芮也跟着下车了。应温晗昱的要求，他没把车开到学校门口，而是停在了学校围墙边，不会太引人注意。
  温晗昱挥手赶他：“你回去吧。既然不去上班就回去收拾些你和小桃的衣服带过去。”
  印芮点头应下却没急着走，拉住温晗昱，走到他的跟前，从兜里掏出一根项链戴在了温晗昱的脖子上。
  “这什么？”温晗昱没有躲，乖乖站着让他戴上了，低头看了一眼。这根项链样子很特殊，链条摸着像是桃花的枝条，纤细柔韧、表面光滑，不过被染成了黑色漆面，中间是四瓣水晶桃花瓣，桃花瓣纹理分明，像是真花被镶嵌在其中的，颜色比寻常的桃花要红。红与黑的碰撞，惹眼又艳丽。
  印芮将项链藏进他的衣服里，解释说：“这是我从小戴在身上的，能够保平安。”
  温晗昱闻言就要摘下来：“既然是保你平安的干嘛给我，我不要。”
  印芮按住他的手，看着他深情道：“只有你平平安安的，我才能平安。戴着吧，就当是给我个安慰。”
  温晗昱回想起这段时间遇到的种种事情，勉为其难接受了，摸着桃花吊坠，嫌弃地调侃了一句：“你到底有热爱桃花，又是桃花味的香水，又是桃花项链的，连眼睛都是桃花眼，你上辈子不会是一株桃花吧。”
  温晗昱只是随口开了句玩笑，小桃却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刷拉扭头看他爸，表情惊骇——爸爸知道了！
  印芮不动声色地把儿子的脑袋摁下去，淡定一笑，半真半假地说：“说不定我就是桃花妖呢。”
  温晗昱笑骂了一声神经，牵着小桃进了幼儿园。
  印芮看着父子俩进了学校才开车离开，准备先回家收拾些要带过去的行李。
  温晗昱这次是吃了早饭来的，所以省略了去食堂的程序，直接带着小桃进了教室。他们前脚刚到，后脚柳老师也到了，看到小桃已经在教室了还有些意外，但是也没顾得上多问，先去关心温晗昱了。
  “温老师，你身体没事了吧？昨天突然晕倒吓死我了，还要小桃爸爸在这里，送你去医院了。”
  温晗昱微微一笑，也没有多做解释：“昨天有些发烧，睡了一觉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柳老师总算宽心了。
  “小朋友们快到了，去接孩子吧。”温晗昱又弯下腰叮嘱小桃，“你先在这里玩，我很快回来。”
  小桃乖巧点头，跑去玩积木了。
  柳老师意外地看了眼小桃：“小桃好像突然变听话了，换做以前肯定嚷嚷着和你一起去。”
  温晗昱笑而不语。之前小桃时刻黏着自己不过是想珍惜所有能跟他在一起的时间罢了，但现在他们有的是时间相处，小桃对于自己的占有欲自然也就随之消减了。
  八点零五分，温晗昱接完所有小朋友，和柳老师带着孩子们回教室。柳老师走在他的身边，牵着一个比较闹腾的小男孩，情绪有些不佳，一直在唉声叹气。
  “怎么了？”温晗昱关心问，“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柳老师摇了摇头，担忧地说：“萌萌已经请了一周的假了，有些担心他。”
  温晗昱愣住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自己又是先牵扯进了一桩杀人案，之后又被突然诈尸的于其袭击，最后又凭空多出一个亲生儿子，每一件事都足够让他心力交瘁，一时间没能顾得上萌萌，如今听柳老师提起也不由得担心起来。于其横死，最伤心的肯定就是他的家人，萌萌那么喜欢他的舅舅，指不定多伤心呢。警方虽然已经洗清了他的杀人嫌疑，但是温晗昱对于于其的死还是自责不已，总觉得自己有一定的责任，这让他有些不敢面对萌萌和他的父母。但是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抽个时间打个电话慰问一下萌萌一家。
  一想到于其，温晗昱也一下子就开心不起来了，一个上午都心情沉重。吃完中饭，温晗昱照例带着孩子在操场活动。孩子们在操场上玩，他就坐在他的老位置发呆。小桃玩了一会儿跑过来，蹲在他的面前，也捧着个脸悄悄叫了声爸爸。
  温晗昱勉强扯起一个微笑，用食指抹去儿子脸上的细沙：“怎么不玩了？”
  小桃摇摇头，两只小手贴上温晗昱的脸，担心地问：“爸爸不开心吗？”
  温晗昱并未作答，把儿子抱到腿上，问他，“小桃想不想萌萌姐姐？”
  小桃如实点头：“想的，不过柳柳劳斯说萌萌姐姐生病了，要好久不能来学校。可是哦……”
  “可是什么？”温晗昱问。
  小桃表情有些严肃，小声问：“爸爸，萌萌的舅舅是不是死掉啦？”
  温晗昱愣住了，低头看儿子：“你从哪听来的？”
  “白白打电话我听到了，”小桃说，“白白还说萌萌的舅舅诈尸了。”
  温晗昱对白藤有些微词，怎么能在小孩面前谈论这么重口的问题呢，做噩梦怎么办！不过温晗昱看着儿子淡定的小表情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问：“你还知道诈尸呢。”
  “知道啊，”小桃操着小奶嗓给他爹解释，“诈尸就是死人又活过来嘛，很常见的。”
  “很什么？”温晗昱没听清。
  小桃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猛摇头：“没什么！”
  温晗昱也未深究。
  小桃又抓着他的胳膊晃了晃，问：“爸爸，你怕不怕鬼鬼呀？”
  温晗昱不以为然道：“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假的。”对于于其莫名其妙诈尸这件事他还在试图用科学原因来解释，不愿将它往灵异方向想。
  “才不是呢，”小桃小声嘟囔，忧愁地小眉头紧锁，又试探地问他，“爸爸，你会一直爱小桃吗？”
  温晗昱点头：“当然了，爸爸会一直爱小桃。”
  “不管小桃变成什么样子都爱吗？”
  温晗昱失笑：“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小桃哼哼唧唧半天没敢说出来，转而又问：“那爸爸呢？你会一直爱爸爸吗？不管爸爸变成什么样子都爱吗？”
  “……”小桃现在口中的爸爸很显然是他的另一个爹，这个问题当着儿子的面还确实有些羞于回答，温晗昱红着脸半天没好意思说出口。
  小桃睁大着求知欲的大眼睛耐心等待着。
  温晗昱被他看得愈发不好意思，赶忙转移话题：“这不是小孩子该知道的事，去跟其他小朋友玩吧。”
  “一定要去吗？”小桃一副不想去的表情。
  温晗昱语重心长教导：“在学校里要和群，不能一直跟着我，要多跟同龄人交朋友。”
  小桃撇撇嘴，嫌弃道：“可是他们都好笨哦。”刚说完就被温晗昱瞪了一眼，小桃立马怂了，缩了缩脖子，拔腿就往小伙伴堆里跑。
  温晗昱好气又好笑。小桃这孩子不仅是外表和印芮如出一辙，就连性格也遗传了七八分，有些高傲，眼高于顶，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或事不屑一顾，两人站在一起完全不会有人怀疑这俩不是亲生的，反倒是自己，小桃不仅完全没有遗传自己的长相，性格也与自己大相径庭。一开始他还真怀疑过小桃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印芮又信誓旦旦地保证孩子是他俩亲生的，他只好安慰自己是印芮的基因太强大了。
  到了下午放学时间，印芮早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温晗昱送完所有学生，处理完工作就牵着小桃上了印芮的车，回了自己的公寓。
  温晗昱回到家一看，卧室的玻璃已经修好了，原本堆满了杂屋的储物间也改造成了儿童房。短短一天的时间，儿童房已经装扮得有模有样了，不仅买了儿童床，地板上也铺了软乎乎的地毯，墙上贴满了卡通图案，小桃常玩的玩具也都搬了过来。小桃对自己的小房间爱不释手，欢呼一声就扑进了玩具堆里打滚，滚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兴冲冲对两个爹说：“爸爸，今天我要睡这里！”
  暂且不论温晗昱是什么心情，印芮对此是求之不得，忙不迭点头：“好，今晚你自己睡。你也该学着自己睡了。”在城郊别墅的时候，因为家里只有他们父子俩人，而小桃也初来现世，没有安全感，一直以来都是印芮带着他睡的，这么久以来，小桃还没一个人睡过，印芮早就想锻炼儿子一个人睡的能力了。而且把儿子赶去自己的小房间睡后，也不用担心再出现今天早上那种尴尬的情况。
  看完焕然一新的房子，父子仨又出门了。一家三口第一顿正式的饭是在外面吃的，因为还要去家具市场添置些家具，顺道就在外面吃了。小桃第一次跟父母一起出门，一路上都很兴奋，一会儿伸着手要温晗昱抱，一会儿又爬到印芮背上不肯下来。不时有行人对他们家这怪异的组合投来探索的目光，但温晗昱和印芮视若无睹，大大方方牵着儿子的手。
  小桃嗨了一晚上，回去的路上就耗尽了电力，趴在后座呼呼大睡了。
  回到家，印芮把儿子放到了儿童房，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走近了温晗昱的卧室。温晗昱正准备洗澡，刚脱了一件外套印芮就进来了，停了下来问：“你进来干什么？”
  “睡觉啊。”印芮回答得理所当然。
  温晗昱也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尴尬得挠了挠脸，吭哧半天才憋出一个哦。
  印芮忍着笑说：“你去洗澡吧，我等你洗完再洗。”
  “嗯。”温晗昱拿起睡衣快步逃离卧室，走了几步又折返，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递过去，别扭道，“新的，你的尺码。”
  印芮接过睡衣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温晗昱辩解：“我给自己买的，店家发错码了，懒得退就留下了。”
  “哦，”印芮也不深究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先去洗澡吧。”
  温晗昱看了眼床头的时钟，已经快十一点了，也不再磨蹭，进浴室冲了个战斗澡，十分钟不到就出来了。印芮刚把自己的衣服叠放进衣柜里，温晗昱已经头发滴着水出来了，有些惊讶：“这么快？”
  “也不是多脏，冲一下就好了，”温晗昱说，“热水还有很多，你去洗吧。”
  “好，”印芮空着手走进了浴室，温晗昱正要提醒他带衣服，他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把温晗昱拉倒面前，印芮开始帮他擦头发，边教训他：“说过多少次洗完头要及时擦干，不然会头疼。”
  “擦头发好麻烦，”温晗昱难得没有反抗，乖乖坐在床尾，闭着眼睛微微仰起了脑袋，“再说我头发也不长，很快就干了。”
  “那也不行，”印芮态度强硬，“不仅要及时擦干还要及时吹干，不然会感冒。”
  “啰嗦。”温晗昱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话都说了四年了，还没说烦啊。”
  “那是因为有些家伙不听话，每次都把这话当耳旁风，”印芮也嘟囔了一句，“有些家伙就仗着我宠他，恃宠而骄嘛。”
  温晗昱轻轻踹了一脚，闭着眼睛说：“我听见了！”
  “本来就是说给你听的。”头发擦到半干不滴水了，印芮撤了毛巾，又用手指粗粗梳理一下，问温晗昱，“吹风机在哪？”
  “浴室的镜柜里。”
  印芮索性拉着他去浴室吹头发。
  温晗昱跨着腿反坐在从餐厅拖来的高背椅上，双手搭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享受着印芮的服务。印芮就站在他的面前，由于坐着他只能直视到印芮的胸口。结实的胸肌被包裹在薄薄的衬衫之下，肌肉并不过分明显，恰到好处，很赏心悦目。衬衫最上方的三颗扣子都被解开了，锁骨和胸膛若隐若现。
  温晗昱本来只是准备随便瞄一眼，毕竟这副身体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只是看着看着就不由得被吸引了视线。他直勾勾盯着左边锁骨下方靠近心口方向的那片肌肤，那里有一朵桃花形状的红色纹身，足有一个小孩拳头那么大，图案很精致，栩栩如生。
  温晗昱有些诧异，他对于印芮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他俩在一起的那四年他从来没见过这个纹身，也就是说这是在他消失的三年里纹上去的。
  桃花本是清新脱俗的花卉，但不知为何，印芮身上的这朵桃花却给温晗昱一种妖冶魅惑的感觉。更为神奇的是，桃花纹身本是比较适合女孩子的柔美图案，但是刻在印芮身上不仅不突兀，反而让这副身体又增添了几分性感，几乎让人挪不开眼。温晗昱越看越入迷，那朵桃花就像是有魔力，诱使着他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
  印芮身形一滞，低头看了眼胸口上的那只纤白的手，为了方便温晗昱观察，站着没动。
  温晗昱看了一会儿仰头问印芮：“什么时候纹的？”
  “……两年前。”
  “好端端为什么纹身啊，纹的图案还是桃花，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桃花呢？”温晗昱问。
  印芮笑而不语。他自然不能告诉他这朵桃花根本不是纹身，而是伤疤。
  三年前，印芮和丛渊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两败俱伤，丛渊被自己打得只剩下一口气，而他也被丛渊在心口上开了一个洞，虽然最后幸运活了下来，但左胸口留下了一个不能愈合的伤口，伤口有些狰狞，小桃被吓哭了好几次，他只好用桃花火纹遮盖。这个桃花火纹可以说是桃夭族人的标志，一出生就有了，通常大家都是放之不管，但印芮当时因为在和温晗昱交往，担心他会嫌弃就把火纹用法术掩盖掉了。
  印芮还有些担心温晗昱会不喜欢，谁知他似乎还挺喜欢的，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顺便评价了一句“还挺好看”。
  印芮微微一笑，轻问：“喜欢？”
  “还行。”温晗昱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印芮彻底放心了：“那就好。”
  “好什么？”温晗昱问。
  “幸好你能接受啊，”印芮故作苦恼道，“如果你不喜欢这个纹身很影响夫夫X生活质量。”
  “……”温晗昱掏掏耳朵，“什么生活质量？”
  印芮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X、生、活、质量。”
  “……”温晗昱愣了足足有五秒，然后面色轰一下红了，恼羞成怒锤了一下他的腹肌，“你胡说什么！”
  “怎么能是胡说，”印芮一本正经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如果你不喜欢我的纹身，说不定连带着也不喜欢我的这副身体了，然后就会抗拒跟我亲热，这还不是影响质量？”
  “谁要跟你做了！”温晗昱大声反驳，“咱俩又没有关系！”
  印芮撑着椅背弯下腰，与他轻轻蹭了蹭鼻尖，轻笑道：“孩子都生了，还说没关系啊。”
  温晗昱扭过脸，不答。
  印芮又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转回来，盯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了起来：“小昱，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温晗昱垂下眼，沉默许久才出声，“我还能相信你吗？”
  “你可以相信我。”
  “你要是再一声不吭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一次我一步都不会离开你，”印芮保证道，“以后我去哪儿都带着你，你去哪儿我也都跟着你，我们一家人这辈子都不分开。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之后温晗昱才认命得轻叹了口气，揪着印芮的衣领，恶狠狠与他对视：“就这么一次，要是再敢不告而别，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和儿子！”
  印芮笑了，捧着温晗昱用力亲了一口，郑重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保证！”
  温晗昱这才满意，傲娇哼唧了一声，揪着印芮的衣领主动亲了一口，亲了一下又在下嘴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印芮坦然受之，等他出完气了才抢回主动权，扣着他的后脑勺温柔亲吻。
  “我好想你，这三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印芮轻磨着他的唇面眷恋呢喃。
  温晗昱心头都颤抖了一下，回搂住他的肩膀，主动撬开了恋人牙关。这个久违的吻从浴室一直持续到卧室，两人跌跌撞撞回到卧室，一刻都不舍得分开。
  关上门，锁上锁，印芮推着温晗昱朝床边走去，一边亲吻一边把人缓缓压倒在了床上。
  啪——
  屋内灯光一暗，气温陡然升高。封闭的房间里到处是荷尔蒙的气息。
  两人的呼吸都开始不稳，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
  伴随着小孩子的哭唧唧的小绵嗓。
  “爸爸QAQ”


第21章
  “爸爸QAQ”
  此时哭唧唧的小桃踮着脚试图去够门把手， 全然不知道自己打搅了两位爸爸的好事。
  漆黑的室内，床上的两人还保持一上一下的姿势，面面相觑， 借着窗外细微的月光， 还能看清彼此脸上错愕的表情。门外，小桃哭闹的动静越来越大，温晗昱恍然回神， 抬腿踹开了身上的人就爬了起来，又拢了拢被印芮撕开的睡衣衣领，赶忙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 就见小桃抱着个猴子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一两滴小泪珠子，眼角红红的， 好不可怜，见到温晗昱总算安静了下来， 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爸爸。”
  温晗昱把儿子抱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往屋里走， 温柔问：“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小桃摇摇头， 正要说话冷不丁瞥见正抱着手臂黑沉着脸靠在床头一脸不爽地盯着自己的印芮，吓得话都不敢说了，脖子呲溜一缩转过身子趴在了温晗昱的肩头。
  温晗昱拍拍他的小屁股，带着他往床边走，无视了印芮怨念不满的眼神把儿子放到了床上， 又示意印芮把衣服穿好。
  印芮憋着气不情不愿地把睡衣扣子扣回去，用脚尖戳了戳儿子的小肚子， 语气不怎么好得问：“你哭什么？”
  小桃虽然才三岁，但是性子早熟又聪慧，目光在两位爸爸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时间有些心虚，不敢跟印芮说话，动作麻利地钻进了温晗昱怀里，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小表情，仰着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怯怯道：“爸爸，我想跟你们一起睡。”
  温晗昱抱着儿子轻晃，耐心地问他：“为什么？你自己的小房间不好吗？”
  “好的，可是……”小桃瘪瘪嘴嘟哝道，“小房间里没有爸爸。”
  “小桃害怕一个人睡吗？”
  小桃要面子不承认：“才不怕呢，就是更想跟爸爸们睡。”
  印芮突然出声，不容拒绝地命令：“你自己睡！你都三岁了还跟着我们睡，丢不丢脸！”
  小桃知道印芮还在气自己，也不敢反驳，只能无声乞求的继续看向温晗昱，期望他能心软。
  温晗昱果然对于儿子这委屈的小表情毫无抵抗之力，跟印芮商量：“要不今晚先让他跟睡这里吧。这种事也要循序渐进，小桃刚到了一个新环境，本来就没有安全感，还让他一个人睡肯定会害怕。”
  印芮没说话，只是一张脸愈发黑沉。
  温晗昱只当他同意了，把儿子放在他俩中间准备一起睡。
  小桃欢天喜地地钻进爸爸的怀里，把小屁股留给了印芮。虽然印芮的表情有些怕怕的，但是有温晗昱护着，他知道印芮不会真拿他怎么办。
  印芮也确实不能拿这个没眼力见的儿子怎么办。而温晗昱早已经从意乱情迷中抽离了出来，准备搂着儿子睡觉了。他只能抱着手臂边生闷气边等身体的反应消下去。
  没过一会儿，身边的一大一小呼吸逐渐变沉，已经睡着了，印芮却毫无睡意，黑暗中沉默靠着床头，一双桃花眼分外明亮。不知呆坐了多久，身旁沉睡的温晗昱突然睁开了眼睛，借着月光看着印芮若隐若现的侧脸，无声笑了笑。
  印芮若有所觉，扭过脸，小声问：“没睡着？”
  “某人的怨念都快把这屋子都填满了，我哪睡得着。”温晗昱悄声调侃。
  印芮也不反驳，瞄了眼呼呼大睡的儿子，抱怨道：“谁让你非得把这臭小子放进来。”
  “你忍心把你儿子关在门外任他哭？”温晗昱反问，小心翼翼松开儿子半撑着坐起来，又揪着印芮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补偿地亲了一口，安慰道，“好了，别不高兴，让儿子再跟着我们睡一两晚，等熟悉了环境我就让他睡自己房间去。日子还长着呢，总有机会的。”
  印芮这才缓和了脸色，反手搂住温晗昱又亲了一口才放开他，提出要求：“最多两晚。”
  “好。”温晗昱满口答应，也不管儿子愿不愿意，当务之急是先哄好这个大的。
  印芮终于满意了，侧身躺下，长臂揽过老婆儿子，轻声哄：“睡吧。”
  “嗯，”温晗昱抱着儿子往印芮那边挪了挪，闭着眼睛重新酝酿睡意，过了一会儿又嘟哝了一句，“对了，马上就要十一长假了，要不要带着儿子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吧，”印芮摸摸儿子的脑袋，歉疚道，“儿子长这么大我还没带他好好看过世界。“小桃刚出生就遇上了妖界大劫，基本没过过安稳的日子，从小看到的都是满目疮痍的战场，经历的都是生离死别。一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带着儿子来到现世，这才见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温晗昱伸手轻轻拍了拍突然沉默下去的印芮，安慰道：“未来还很长，我们可以带着他一处一处看过去。”
  印芮握住他的手，轻声回应：“好。”
  一家三口搬到温晗昱的公寓之后温晗昱和小桃上班上学就变得很方便，反倒是印芮，公司与家的距离拉远了，出门上班的时间被迫要提前，于是接送小桃的工作也只能交给了温晗昱，虽然没有了印芮献殷勤的机会，但却方便了所有人。
  吃过早饭，印芮先一步去上班了。温晗昱和小桃在家里又待了半个小时左右才慢悠悠出门。
  今天是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温晗昱带着小桃一路和同事们打招呼走进教室，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解放的喜悦之色。大概是假期近在眼前，柳老师都到得都比以前早了许多，他们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教室里，身边还站着个小孩子。
  “温老师！”柳老师见到温晗昱就带着小孩走了过来，激动得把孩子推到他的面前给他看，“你看！萌萌终于回来上学了！”
  温晗昱看到萌萌呆了好一会儿：“萌萌？”
  梳着两个标志性羊角辫的小女孩扬起漂亮地小脸对温晗昱甜甜一笑：“温老师好。”
  温晗昱蹲下来揉了揉萌萌的脑袋，惊喜之余又有些担忧，谨慎地问：“萌萌，你还好吗？”
  萌萌灿烂一笑，脆生生答：“萌萌很好哦，老师。”
  温晗昱觉得萌萌的情绪有些奇怪，不禁有些诧异。
  就连小桃也感觉到了异样，挠了挠脑袋，困惑问：“萌萌姐姐，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萌萌歪着头，茫然问：“我为什么会笑不出来？我开心就笑啦！小桃见到我不开心吗？”
  “开心呀！可是……”小桃欲言又止，和爸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解。
  柳老师不知道事情真相，还在关心萌萌的身体：“萌萌，身体都好了吗？”
  “好了呀！”萌萌生龙活虎地原地蹦了几下，说，“医生伯伯说萌萌已经健康地能打败一头小怪兽了。”
  温晗昱更加诧异：“萌萌真的生病了？”他一直以为萌萌父母是不想把于其横死的事到处宣扬才用了生病的借口把孩子留在了家里，可是听萌萌的语气好像是真的生病了。
  “是的呀，”萌萌说，“那天和老师吃完饭后我就肚子好痛，然后就去住院啦。”
  温晗昱彻底懵了，难道萌萌还不知道于其已经死的事情？
  小桃也想到了这一点，正想问问萌萌关于他舅舅的事，却被温晗昱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小桃疑惑地看他爸，温晗昱悄悄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面对回萌萌微微一笑说：“没事了就好，和小桃去玩吧，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跟老师说哦。”
  “好！”萌萌拉着小桃去玩了。
  温晗昱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逮了个空把儿子拉到角落里偷偷叮嘱道：“不准跟萌萌姐姐提起舅舅知不知道？”
  小桃懂事地点点头，还是耐不住好奇多嘴问了一句：“爸爸，萌萌姐姐是不是还不知道她的舅舅死掉啦？”
  温晗昱摸摸儿子的脑袋：“萌萌还太小了，估计是萌萌的爸爸妈妈不想让她伤心还不敢告诉她吧。既然萌萌不知道，那我们也不能多嘴知不知道？萌萌舅舅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秘密，你不能告诉其他人，知不知道？”
  “知道了。”
  “乖，”温晗昱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和萌萌姐姐玩吧。萌萌姐姐身体刚好，你要照顾好她哦。”
  “哦！”小桃瘦小的肩膀上一下子就有了胆子，走回去的脚步不禁变得沉重了起来。
  温晗昱放不下萌萌，一整个白天都格外关注她。但是一天下来，萌萌的情绪一直很开朗，和以前一样活力四射，在班里一呼百应，带着班里其他小家伙东奔西跑，活脱脱一个女汉子。渐渐地，温晗昱也就放心了下来。
  下午放学的时候，萌萌和小桃依然留在了最后。温晗昱朝萌萌招招手，问她：“萌萌，爷爷奶奶还没回来吗？”
  “没有哦，”萌萌甩了甩有些变散的羊角辫，“姨婆病好了，他们要在姨婆家住一段时间。”
  温晗昱把萌萌拉到自己面前，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在小板凳上，解开羊角辫准备帮她重新编，接着问：“那今天谁来接你？爸爸还是妈妈？”
  “都不是啦，”萌萌双手撑在温晗昱的膝盖上，翘了翘脚尖说，“还是舅舅来接我哦。”
  “什么？”温晗昱手上一错，冷不丁用力了些，疼得萌萌呲哇乱叫，赶忙松了手，“抱歉抱歉，老师不小心手重了，你刚刚说谁来接你？”
  “舅舅啊！”萌萌又重复了一遍，“早上也是舅舅送我来的。”
  小桃正好跑过来，听到萌萌的话震惊地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看向了温晗昱。不过温晗昱此时的表情不比他好，也张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就在父子俩震惊到失语之时，门口有脚步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一片阴影洒在了他们的眼前，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萌萌，抱歉，我来晚了。”
  温晗昱猛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不知是恐惧还是震惊得无法动弹。
  而萌萌已经站了起来，高兴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舅舅！”


第22章
  萌萌高兴地叫了一声舅舅就要往门口跑去， 温晗昱还没彻底回过神来，但身体感知到了危险已经自行动了起来，连忙拉住了萌萌。温晗昱终于回过神来， 拉着她不让她过去， 又拉过小桃连忙往教室里退了几步，远离门口。
  “老师？”萌萌茫然看他。
  温晗昱紧紧拉着她不松手，表情凝重地盯着教室门口的人， 心下骇然。
  上一次见到于其时，于其满脸是血，眼睛也被残忍挖走了， 眼眶里是一股粘稠泛着恶臭的紫黑血水，模样恐怖如鬼。可是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人却模样完好，一张脸干净俊秀， 就是于其原本的样子，脸色也不再是了无生气的青白， 看着非常健康， 总的来说， 面前的于其完全就是一个活人模样，对于不知情的人而言，这个样子的他和常人无异。
  但是对温晗昱而言，于其越正常他越恐惧。看着笑意妍妍和自己打招呼的于其，他惊惧地脸色都白了， 心脏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同样有这种感觉的还有小桃，但是他比温晗昱要冷静一些， 毕竟死而复生的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比起害怕他更多的是担心。
  “萌萌，咱们回家吧。”此刻的于其正常的和平时毫无两样， 穿着得体的西装，手上还拎着一个公文包，一副刚下班的样子，朝萌萌招了招手，面带斯文笑容，慢悠悠走进教室。
  “哦！”萌萌脆生生应下，用力甩了甩被温晗昱紧紧拽着的手，轻轻叫了声老师，想提醒他松手，自己要跟舅舅回家了。
  温晗昱哪里敢松手，不仅不松手，反而把萌萌抱了起来，不停地往后退，同时大声喝止正在逐渐逼近的于其：“别过来！”
  于其果真停下了，轻轻一笑，和平时一样熟稔打趣：“小昱，你这是干嘛？我是萌萌的舅舅又不是人贩子，怎么还防备起我了？”
  萌萌也点点头说：“老师，这是我舅舅呀，不是坏人，你见过的呀。”
  而柳老师就更加在状况外了，一头雾水地看着身旁的温晗昱，提醒道：“温老师，这位先生确实是萌萌的舅舅，早上就是他送萌萌来学校的。”
  温晗昱现在是有口难言，根本无法解释眼前的情况，只能抱着萌萌不撒手，沉默以对。
  此时的于其早没了那晚面对他时的狠厉之色，而是一贯的耐心温柔。对于温晗昱不让自己带走外甥女也没有生气，而是语气温和地耐心解释：“小昱，我是来接萌萌的，孩子父母工作忙特地拜托我来接，不信的话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他们。”
  萌萌也一个劲地点头，不嫌事大地提议：“老师，你可以给我爸爸妈妈打个电话。”
  温晗昱已经被这一家人搞得晕头转向，为什么听萌萌的话好像是连他的父母都不知道于其已经死了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温晗昱试图想清楚这件事之时，于其继续往前走了，目标直指温晗昱和他怀里的萌萌。温晗昱避无可避，就在这时一个小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不准过来！”小桃小小的身躯挡住了温晗昱和于其中间，伸着手臂拦住了于其的路。
  “小桃回来！”温晗昱一下子就慌了神，看着小桃瘦瘦小小的背影，紧张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是见识过于其莫名变强的身手的，儿子还这么小，甚至只到他的膝盖，于其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伤害到他。
  谁知于其在小桃的威吓之下竟然真的停了下来，没再往前，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桃。
  小桃也毫不退缩，仰起脸，凶巴巴地回瞪他。
  见于其没有伤害小桃，温晗昱总算松了口气，想要伸手把儿子拽回来，结果就听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是在干嘛？排话剧？”有女人的说话声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温晗昱愣怔了一瞬，震惊地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小桃也暂时撇下了于其，惊喜地盯着于其身后的窈窕女人，高兴地喊了一声：“奶奶！”
  朱青亦红唇轻扬，优雅地从于其身后走了出来，弯腰把小桃抱起来颠了颠，笑眯眯问：“有没有想奶奶？”
  “想！”小桃已经彻底忽略了眼前紧张的局势。
  温晗昱也一时间顾不上了于其，问朱青亦：“你怎么来了？”
  “下午和朋友在这附近逛街，正好顺路就想着来看看你咯。”朱青亦正在打量身边的于其，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又看了眼温晗昱，问，“你朋友？”
  “呃……”温晗昱一下子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在半个月前于其确实是自己的朋友，但是现在……不好说……
  朱青亦没从儿子那里得到答案就直接去问于其了，无比自来熟。
  “叫什么名字？”
  “于其。”于其竟然真的回答了，态度还挺尊敬。
  “长得还挺标致，”朱青亦摆出长辈的姿态评价了一句，突然伸手拍了拍于其的肩膀，八卦地问，“有对象了吗？”
  温晗昱满脑袋黑线，无语地看着完全不会看场合的笨蛋老妈，正要把人拽过来阻止她继续胡言乱语，却见于其突然短促得大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萌萌焦急问：“舅舅，你怎么了？”
  于其笑容有些勉强，声音也有些发颤：“舅舅、没事。”
  温晗昱也是一头雾水。
  这时朱青亦又关心地用手指碰了碰于其的脖子：“这里有脏东西。”
  话音落下，就见于其身子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神情看似很痛苦，但是这一次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哎呀，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热到了？”朱青亦掏出纸巾又要替他擦汗。
  于其急忙后腿了数步，呼吸不稳地说：“萌萌，你在这里等舅舅一会儿，舅舅很快回来。”说完疾步离开了教室。
  温晗昱表情还有些呆滞：“他怎么走了？”
  朱青亦耸了耸肩：“不知道啊，可能是去拉肚子了吧，看脸色有些便秘。”
  “……”温晗昱眯着眼睛审视她。
  朱青亦坦然与儿子对视，照着小桃的脑袋呼噜了一把，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快了。”温晗昱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朱青亦不满地控诉儿子，“空巢老人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儿子，想跟他一起吃个饭行不行啊！”
  温晗昱心虚地低下头，嘟囔道：“行行行，等我忙完了就带你去吃饭，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吧。”
  朱青亦抱着小桃施施然走到墙角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小桃坐在她的腿上一个劲揉鼻子。
  “怎么了？鼻子痒痒？”朱青亦问。
  小桃摇摇头，皱着眉头小声嘀咕：“好臭哦。”
  “什么好臭？”
  “不知道啊，”小桃用力嗅了嗅，说，“好像是什么臭臭的被烧焦了。”
  朱青亦秀眉轻佻，赞赏地看了眼小桃，嘴角有些笑意，别有深意道：“腐烂的东西原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一把火烧掉正好。”
  小桃眨眨眼，懵懵懂懂。
  朱青亦没再说什么，掐了一把小桃脸上软软的肉，觉得手感很不错又掐了好几下。
  萌萌等了小半个钟头也没等到舅舅回来，有些担心地问温晗昱：“老师，舅舅怎么还不回来呀，他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不会的，”温晗昱安慰道，“大概是舅舅有事耽搁了吧，我已经给你妈妈打了电话，她马上就到了。”
  “真的呀！”一听妈妈会来接自己，萌萌这才心情好了一些。
  温晗昱让柳老师先回家，自己留下来等萌萌的家长。他不仅给萌萌的家长打了电话，还给印芮也打了个电话，把于其突然出现的事情告诉了他。印芮果不其然紧张不已，表示连忙过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萌萌的妈妈和印芮前后脚到了学校，印芮还带来了两位警察。温晗昱和那两位警察也算是老熟人了，打了个招呼：“木警官，鹿警官。”
  他俩今天是穿着便服来的，估计是不想声张，所以温晗昱打招呼也是悄悄的。
  木警官是那个中年警察，严肃着脸和温晗昱打了个招呼，又往教室里看了眼萌萌母女俩，把温晗昱带到了教室外仔细询问。
  温晗昱把当时的情况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包括萌萌及其家人疑似还不知道于其已经死了的事。
  两位警官听完都面色诧异。
  另一位鹿警官年纪轻，没那么沉稳，当即睁大了眼，震惊道：“你是说那家人还不知道于其死了？！”
  “应该是的。”温晗昱回答。
  “不可能啊，”鹿警官笃定道，“这不可能，我们明明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们一家。于其的父母都在邻省的老家，在沅城的亲属只有姐姐姐夫，只好通知了他们来警局认领尸体。当时一家三口都来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小孩子还小父母没敢让他见尸体，不过那小姑娘比较早熟，知道自己的舅舅死了，趴在妈妈怀里哭了好久，哭到后面嗓子都哑了，好不可怜。”
  温晗昱听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不会吧，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印芮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分析道：“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照你这么说，他好像不想伤害这家人，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也都赞同地点点头。但即便如此，于其现在仍然是危险分子，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为了弄清楚真相，也为了保护萌萌一家，警察把萌萌及其父母暂时带回了警局。
  很快警察带着萌萌母女俩离开了学校。温晗昱站在教室门口送，看着四人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腿一软，朝着印芮倒了下去。印芮赶忙伸手抱住，紧张地问：“哪里受伤了？”
  “不是，”温晗昱靠在印芮的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就是吓得腿软了。”
  印芮不说话了，用力回抱住他。他此刻也是后怕不已，其实印芮之前送给他的桃花项链上被他注入了自己三分之一的灵力，能确保低级的妖魔鬼怪无法近身，而如果有高级魔物意图攻击他，他也能立即感知到，所以正常情况下于其是伤害不到温晗昱的，但是一想到他刚才与这么危险的人物面对面还是止不住的担心，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守在他的身边。
  夫夫俩正相拥着尽情汲取对方身上的气息来平静自己狂跳的心，小桃突然蹦蹦跳跳地从教室里跑出来，小炮弹似的抱住印芮的腿，强行打破了这和谐温馨的氛围。
  “爸爸！”小桃高兴地抱着印芮的腿一蹦一蹦，迫不及待跟他说起了刚才惊险的一幕。
  温晗昱早在儿子跑过来的时候就松开了印芮。印芮看看淡定看天的爱人，又低头看看叽叽喳喳的儿子，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儿子，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有没有吓到了？”
  “才没有呢，”小桃仰起小脑袋，神气道，“我还保护了爸爸哦。”
  印芮满意笑笑，夸奖了一句：“很棒，继续保持。”
  小桃更开心了，坐在印芮的手臂上骄傲地摇头晃脑。
  温晗昱忍着笑拍拍儿子的小脑袋，教育道：“不能骄傲。还有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好，叫上奶奶，该回家了。”
  “奶奶走啦。”小桃说。
  “走了？刚刚不还在这里吗？”温晗昱走回教室，果然教室已经空无一人，“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小桃告诉他：“就刚刚哦，说是要回去打麻将，就走了。”
  温晗昱有些失落，嘟囔了一句：“刚刚还嫌我不回家看她，现在又为了麻将放我鸽子，麻将才是她亲生的吧。”
  “什么奶奶？”印芮问儿子。
  “奶奶就是爸爸的妈妈呀，”小桃激动地跟印芮说，“奶奶好漂亮好年轻哦，比仙女还好看。”
  印芮扭头问温晗昱：“你妈来过？”
  温晗昱点点头：“本来说是来找我吃饭的，不过好像又走了。”
  印芮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和温晗昱在一起没多久温晗昱就和他说过家里的情况，知道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和妈妈相依为命，而他的妈妈也一早就知道他的性向，所以他和温晗昱的感情不会受到来自家庭的阻挠。但即便如此，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去温晗昱家里拜访长辈。
  印芮出生没多久父母就死在了仙魔大战中，他是被族里的长老带大的，但他自出生就是众妖之首，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却没人敢亲近。他从来没享受过家庭的温暖，对于亲情的观念很淡薄。
  印芮一直觉得恋爱交往只是自己和温晗昱两个人事，既不需要别人的同意，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所以对于温晗昱的家人他一直没有特殊感情，总觉得和路人无异。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他和温晗昱只是交往恋爱，那确实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别人过问。但是如今，他们之间有了小桃，他们也从情侣模式升级成了三口之家。他不仅把别人家的孩子拐上了床，还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眼见着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一问却发现丈母娘都还没见过女婿，这哪说得过去。
  印芮也不是不愿见温晗昱的父母，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要解释清楚孙子的来历就够头大了，更何况他还带着孩子消失了三年。
  印芮问温晗昱：“小桃的事你跟你妈说了吗？”
  温晗昱嘴上说的没有，心里却有些发虚，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带着小桃回家时朱青亦就坚称小桃是自己的私生子，当时自己只当她是糊涂病犯了胡说八道来着，现在想来明明老姜太辣，一眼就看清真相。
  他盯着小桃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该找个时间带孩子认认奶奶了？”
  “你不怕吓着他老人家啊？”印芮拎起儿子的书包准备回家。
  温晗昱锁好教室门窗和印芮一起离开了学校，试想了一下朱青亦知道真相的反应，犹豫道：“吓着估计不会，我妈很喜欢小桃，而且她那人脑回路和别人不太一样，笃信男人和男人也能生孩子，所以应该不会太难接受。”
  “是吗？”印芮有些意外，“没想到伯母是这种风格。”
  说起朱青亦温晗昱就吐槽得停不下来：“我妈可不靠谱了，整天胡言乱语，净说些不着调的话，我都想把人送精神病院让医生给看看了，脑袋指不定有些毛病。”
  印芮失笑：“哪有这么说自己妈妈的。”
  不过经过温晗昱这么一说，印芮觉得自己被扫地出门的几率应该挺小的，于是主动提议：“要不你明天回去看看吧，我也该正式拜访一下了。”
  温晗昱意外地看了印芮一眼：“你真的决定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出见我妈呢。”
  印芮淡淡一笑，颠了颠儿子说：“咱俩这生米都煮成稀饭了，儿子这么大了，再不去负荆请罪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温晗昱低头笑，幸灾乐祸地说：“我妈要是要揍你我可不会拦着。”
  “听你的语气好像还挺期待？”
  “确实挺期待的，”温晗昱淡淡瞥了印芮一眼，慢悠悠道，“三年的账难道你以为一拳就能抵销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
  第二天吃过早饭，温晗昱果真带着印芮和儿子回家见家长了。印芮大概是担心被揍，还特地穿了件比较厚的风衣。为了给丈母娘留个好印象他特地打扮了一番，甚至戴上了一副平光眼睛，好让自己看上去更斯文一些。
  前一晚温晗昱给朱青亦说过今天要带着对象回家，所以朱青亦今天并没有出门打麻将，一大早就换好衣服化好妆在家里等着了。
  印芮拎着大袋小袋送给朱青亦的见面礼，跟着温晗昱上了楼，站在门口，看着温晗昱敲门，心情七上八下的，还挺紧张。
  小桃小大人似地拍拍他的手背，悄悄安慰他：“爸爸别紧张，奶奶人可好了，不会难为你的。”
  印芮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这句话。不过儿子的安慰确实有些效果，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温晗昱刚敲了一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来啦。”朱青亦依然是一身红色连衣裙，身姿曼妙地靠在门框上。
  “奶奶！”小桃高兴地扑过去。
  “小宝贝儿！”朱青亦也亲亲热热地叫他，弯腰把小孙子抱起来，把视线转到了印芮身上，对温晗昱说，“这就是你对象？”
  温晗昱点点头，把印芮拉到自己身边，介绍道：“印芮，我男人。”随后又指了指朱青亦，跟印芮介绍，“我妈。”
  印芮看着面前这个妖娆美艳的年轻女人震惊得瞳孔张大，表情都呆滞了。
  温晗昱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那啥，我妈、确实是看起来年轻了一些，不过习惯就好了。”
  在温晗昱宽慰印芮的时候，朱青亦也已经把印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满意道：“长得还不错，配我儿子是够了。”
  温晗昱也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
  朱青亦评价问又对印芮开启了长辈三连问：“做什么的？哪里人？家里还有几口人？”
  印芮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了，怔怔得看着朱青亦，忘记了回答。
  温晗昱赶紧打断他妈的连环问，理不直气也壮道：“你现在查户口也晚了，我俩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想反对也没用。”
  “？”朱青亦用眼神询问自家儿子。
  温晗昱安慰印芮的时候信誓旦旦，但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打颤，抱过儿子硬着头皮说：“小桃，是我的儿子，准确的说是我和印芮的孩子。”
  温晗昱已经做好了被他妈举扫把追着揍的心理准备，连逃跑的姿势都摆好了，结果朱青亦只是冷淡地哦了一声，一脸“就这”的嫌弃表情。
  “没了？”温晗昱不敢相信，“你儿子和男人生了个孩子，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放炮庆祝？”朱青亦不以为意，“早跟你说了男人和男人也能生孩子，有什么好稀奇的。行了行了，先进屋吧，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事情超乎想象的顺利，温晗昱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脚步轻快地抱着儿子进屋。
  印芮却没有动，拎着两手的礼物定定看着朱青亦，等温晗昱走远了才微微低了低头，压低了声音恭敬地唤了一声：“青鸾上仙。”


第23章
  朱青亦并不意外印芮会认出自己， 只是对于”青鸾上仙“这个许久没听到的称呼一时怅然，靠在门框上轻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轻叹道：“不过是个逃兵， 担不起上仙两个字。”
  印芮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千万年前，天地还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创世尊者鸿钧于混沌孕育而生，拂袖而天地分， 扬手而万物生。从此这个世界有了神人妖魔鬼。此后鸿钧与两位徒弟昑昱和温黎——两位天地间最强战神据守九重天。
  而青鸾是昑昱的灵宠。还是颗蛋的时候被昑昱捡到，从此养在身边。青鸾三百岁时修炼成人形，模样秀美， 雌雄莫辩，追求者络绎不绝，也因此养成了他爱美自恋的怪异性子。与英勇好战的主人不同， 青鸾自小厌恶打架斗殴，爱美的他宁愿拿起镜子也不愿拿起武器， 因此经常被主人昑昱数落。
  千百年前， 鸿钧老祖灵力枯竭， 神形俱灭，九重天群龙无首。而从极渊之主——水神冰夷却生起反心，带领魔族众人攻上九重天，意图改写三界秩序。
  神界大乱，天界众神在昑昱和温黎的带领下奋勇抗敌。历时多年， 这场浩劫最终以昑昱和温黎联手将冰夷镇压在无涯仙山结局，但也因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魔界余孽虽然最终被被尽数剿杀， 但神界彻底覆灭，死的死伤的伤。战神温黎也深受重伤，险些魂飞魄散， 其灵宠朱雀也英勇战死，而昑昱以身镇守于无涯仙山顶，至于灵宠青鸾，却在大战伊始便不知所踪，据说是做了逃兵。
  如今三界再提起青鸾皆是不屑的语气——哦，就是那个背信弃义背叛主人给仙界丢了脸的一无是处自恋狂啊。
  印芮并没有经历过仙魔大战，这些都是听族里长老说起的，对于青鸾临阵脱逃的做法他也很不齿，但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三界唾弃的逃兵竟然是温晗昱的妈妈，这一下子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朱青亦对此却很平静，似乎早已习惯了，摆摆手表示旧事不用再提，转而问他：“桃夭是你什么人？”
  “我爷爷。”印芮如实回答。
  “原来你是小桃花的孙子啊，没想到那个跟屁虫都有孙子了，时间过得还真快啊。”朱青亦感慨道，“你既然能认出我看来本事不小，我没算错的话，现在的桃夭王应该是你吧。”
  “是的。”印芮踌躇地问，“上仙……前辈这些年一直在现世吗？小昱他……”
  朱青亦体贴地解释道：“那家伙是我捡来的，不是我亲生的。”
  印芮暗暗松了一口气。
  朱青亦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挑起一边的嘴角，又叮嘱道：“关于我的身份你是唯一的知情人，我连小昱都没说，记得保密，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
  印芮点点头，也说：“他也还不知道我和小桃的身份，也请前辈暂时先保守秘密，我担心吓到他，想等时机合适了再坦白一切。”
  朱青亦对他的话很满意，嘟囔了一句：“还挺会疼人的，行吧，你俩的事我同意了，进屋吧。”
  印芮点点头，跟在朱青亦后面进了屋。他原本就对温晗昱的父母有些发怵，现在知道温晗昱的妈妈其实是青鸾上仙之后更加忐忑难安，拘谨地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二十出头毛头小子一般。
  温晗昱刚检查完冰箱食材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印芮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忍不住发笑：“有必要这么紧张吗？都说了我妈不会吃人。”
  印芮怜悯地看了眼自家对象，心道，不，你错了，你妈真的会吃人。
  温晗昱朝他微微一笑，笑容天真又烂漫，印芮却只想叹气，一个被神养大的孩子却坚决不肯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也不知是该说伟大祖国的社会主义教育的光芒太耀眼，还是朱青亦的教育太失败。
  一家三口留下来吃午饭，午饭还是温晗昱烧的。朱青亦虽然也会烧，但是太懒了，宁愿饿着也不会动手。温晗昱只好主动担起了喂饱一家四口的重责。印芮给他打下手，朱青亦就抱着孙子悠悠闲闲地坐在客厅里，看着动画片等开饭。
  吃完中饭，温晗昱抱着儿子回自己屋睡了会儿午觉。印芮守在父子俩旁边，顺便处理邮件。
  大概是由于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地方，使得身心都骤然放松了，温晗昱这一觉睡得有点久，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小桃已经醒了，也不知跑哪里去了，印芮也不在身边。
  温晗昱打着哈欠从屋子里出来，没找到父子俩，只看到了坐在窗边摇椅上一边撸猫一边看天的朱青亦。朱青亦钟爱红色，一年四季基本看不到她穿其他颜色的衣服，尤其喜爱红色连衣裙，再加上身材曼妙纤长，让她整个人美艳逼人却不显艳俗。
  温晗昱没有直接走过去，靠在电视柜的墙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朱青亦是背对着他的，只留给他一个纤瘦的背影。
  在温晗昱的印象中，朱青亦是个很无趣的人，不爱旅游不爱交际，唯一感兴趣并为之热爱的就是麻将，而除了麻将之外，另一大爱好就是看着天空发呆了。温晗昱还很小的时候，朱青亦的麻将爱好还没有培养起来，那时她的唯一爱好就是看着天空发呆，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天，一动都不带动的。那时候温晗昱年纪小，见妈妈一动不动还以为她死了，趴在她的膝头就开始嚎啕大哭。朱青亦手忙脚乱哄了大半天，又解释了大半天他才让止住哭声。
  自那次之后温晗昱就很少看到她坐着发呆了，不过还是有几次夜晚的时候，温晗昱起夜发现妈妈又坐在窗边盯着黑漆漆的天空发呆了。摇椅咯吱咯吱轻轻晃着，他没敢出声，也没有走近。银色的月光铺洒在朱青亦的身上，平日里美颜妖娆的美人此刻却如同月光一样清冷落寞。那个背影在那一刻显得那么的孤独，了无生气，又蕴含着沉重的悲伤。温晗昱只看了一眼就难过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从那之后他很怕看到朱青亦盯着天空发呆，每次发现了都要过去打断，晚上为了不让她出去也会故意要求她陪自己睡，然后抱着她的手臂不撒手。
  自从温晗昱成年之后，朱青亦已经很少发呆了，今日却不知为何又把这个习惯捡了起来。没有了清冷的月光，但沐浴在温暖的金色余晖中的她，清瘦的背影依然是那么的落寞悲伤。温晗昱揉了揉微微泛疼的心口，放轻脚步走过去，拖了张小凳子坐在她的身边，轻声问：“又在看天？”
  朱青亦扭头看了他一眼，提了提嘴角嗯了一声。
  温晗昱托着腮跟她一起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纳闷道：“天有什么好看的，除了云还是云。”
  朱青亦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因为是天才好看啊。”
  温晗昱越听越迷糊，越看也越迷糊，索性放弃了，扭头打量起朱青亦。
  “看我做什么？”朱青亦说，“你儿子吵着要吃雪糕，你老公带他去门口便利店买了，估计快回来了。”
  温晗昱红着脸嘟囔：“什么老公，你别乱说。”
  “不是老公难道还是老婆？”朱青亦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眼神有些嘲讽。
  “……”温晗昱觉得自己的尊严好像受到了侮辱，但是又无法反驳，不禁有些胸闷。
  朱青亦见儿子吃瘪就心情好，紧锁的眉宇都舒展了一些，又安慰地摸了摸还在生闷气的儿子，那手法和撸猫没有两样。
  温晗昱其实也没有多生气，一下子就被哄好了，看着形单影只的朱青亦叹了口气，说：“我和印芮准备趁着这个长假带小桃去A市旅游，你也一起去吧？”
  朱青亦想都未想就拒绝了：“不要，不想动。”
  温晗昱置若未闻，擅自拍板决定：“那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准备自驾游，今晚回去收拾好行李，明天一早过来接你。”
  这次轮到朱青亦胸闷了，郁闷道：“我好像没有答应吧。”
  “我答应就好了，你都快发霉了，也该站起来活动活动了。”见朱青亦还要挣扎，他又说，“你就别拒绝了，我跟印芮想过过二人世界，你一起去还能帮忙带带孩子，一举两得。”
  “……”你俩嫌弃儿子电灯泡这件事小桃知道吗？
  朱青亦对这对奇葩父母很无语，不过温晗昱都搬出大孙子了，她也不好再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温晗昱笑眯眯安慰：“说不定还有艳遇呢。”
  朱青亦瞟了他一眼，凉凉道：“想我给你找个后爸？”
  温晗昱耸肩：“我不介意，你自己喜欢就行。”
  朱青亦翻了个白眼，嫌弃道：“不用，你爹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后爸。”
  “嗯？”温晗昱对于爸爹这类字眼分外敏感，连忙问，“什么叫我爹够多了？难道我不止一个爹？”
  朱青亦扭过头，不再回答。
  温晗昱戳了戳她的手臂：“问你呢，我爹已经够多了是什么意思？难道我除了亲爹还有后爹？你到底结过几次婚啊？”
  朱青亦恼羞成怒，不耐烦道：“大人的事小孩不用管！”
  温晗昱不服气道：“我都二十四了，算哪门子小孩。”
  朱青亦微怔，缓缓扭过脸，盯着温晗昱看了良久，突然怅然地轻叹了一声：“你都二十四了啊。”
  “对啊。”温晗昱无语道，“ 你不会连我几岁都忘了吧。”
  朱青亦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道：“马上就要二十五了。”
  温晗昱随口答道：“还有三个月就二十五了。”
  “只剩三个月了吗？”朱青亦低低呢喃。
  温晗昱玩笑道：“二十五岁怎么了？看你表情好像我二十五岁就要死了似的。”
  朱青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胡说什么呢，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温晗昱搓了搓后脖颈，感觉后背有点凉，嘶嘶吸气，“怎么被你一说我好像非死不可似的，你别咒我啊，我这么年轻还不想死。”
  朱青亦揉揉他的脑袋，没再说话。
  这天，温晗昱带着对象和儿子待到天黑才走，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朱青亦别忘了收拾行李，明天早上来接她。朱青亦受不住儿子的喋喋不休，一脚把人踹进了电梯。
  印芮走在后面跟朱青亦道别：“上仙……前辈……阿姨……我们先走了，明天早上再过来接你。”
  朱青亦冷淡点点头，待印芮走了一步突然又抓着他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
  “阿姨还有事？”
  朱青亦看了眼电梯里的儿子和孙子，把他拽到了一边，悄声问：“你们是不是在调查丛渊？”
  印芮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冷静下来，点点头，反问：“雷炎是您处理的吗？”
  朱青亦没有否认，沉声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丛渊，把他解决了。”
  “为什么是三个月？”印芮疑惑。
  朱青亦未答：“别问这么多，你只要尽快把人找到，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如果不在三个月内解决了丛渊……有的人就再也见不到了……”


第24章
  印芮对朱青亦的这句话有些在意， 莫名就想到了温晗昱，正要再详细问问，温晗昱却从电梯里探出头来， 催促他：“你们在聊什么呢？该回家了。”
  朱青亦似乎也没有要详细说的意思， 印芮只好先回去了。一路上他都心事重重的，好几次温晗昱跟他说话都没听到，幸好温晗昱被小桃缠着， 也没有太关注他。
  第二天不用再去学校，一家三口就回到了别墅的家，毕竟房子还是大一点壕一点住起来才舒服。
  A市离沅城大概五个小时的车程， 为了能赶上吃中饭，第二天要一大早就出发。回到家，印芮就开始收拾一家人旅行要带的行李， 而温晗昱扛着儿子去洗澡了。
  印芮在卧室里收拾里他和温晗昱的衣服，小桃脆铃儿般的咯咯笑声不时得从浴室里传出来， 以及温晗昱无奈的叹息－－“今天怎么一直在傻笑，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回答他的还是一串软乎乎的清脆笑声， 温晗昱彻底无奈了，轻骂一句傻样儿。印芮听着父子俩的互动也缓缓勾起了唇角，压在心里的担忧不安也在儿子清泠泠的笑声中渐渐消散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两秒浴室门从里面被打开， 小桃光溜着小身子咯咯笑着跑出来。温晗昱气急败坏地追出来，边喊：“小桃， 站住！”
  小家伙置若未闻，大剌剌遛着小鸟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温晗昱去抓他，结果小家伙跟条泥鳅似的滑不溜丢， 屡次从他手中逃脱。温晗昱放弃了，扯了扯胸口湿漉漉的衬衫淡定指挥印芮：“把那家伙抓住！”
  印芮应声出动，在小桃豪无所觉地经过的时候一伸手就抓住了。这一下小泥鳅滑不起来了，掌控在爸爸的大手之下插翅难逃。
  温晗昱哼哼冷笑，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儿子，挑衅道：“再跑啊！你倒是再跑啊！”
  印芮无奈摇了摇头，对于恋人这堪比反派的阴险笑声实在是无力吐槽，把耷拉下来的儿子塞过去，继续收拾行李。
  温晗昱盘腿坐在地板上，把小桃箍在怀里，边给他穿衣服边抱怨：“你这小猴子今天是打了鸡血了，怎么这么亢奋？”
  小桃撅着嘴不说话，搂着温晗昱的脖子撒娇。
  对于儿子的撒娇温晗昱完全没有抵抗力，给他穿好衣服后又抱在怀里连揉带搓。
  小桃没撑住三秒就重新焕发笑颜了，软绵绵地叫了声爸爸，趁机开始提要求：“爸爸，小桃今天还想跟你们一起睡。”
  “好啊，”温晗昱答应得很爽快，反正这些日子小桃一直是跟他们一起睡的，早就习以为常了，况且别墅家里的床比他公寓的还要大，睡三个人绰绰有余。
  不过有一个人明显不是这么想的。温晗昱前脚刚答应，就听印芮冷冷出声，拒绝道：“不行！今晚自己睡！”
  小桃不高兴地撅起嘴，也不反抗，只是用一双委屈巴巴的狗狗眼无声央求温晗昱。
  温晗昱一下子就心软了，跟印芮商量：“就让小桃跟咱们睡吧，反正到了明天在外面住酒店就让他跟我妈睡一屋。”
  小桃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什么！难道爸爸妈妈要抛弃我了？今晚难道是最后一夜能和爸爸们睡觉的机会？虽然他也很喜欢奶奶，但还是想和爸爸们一起睡呀，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是今晚都不一定能跟爸爸睡了。
  小桃小脑袋翻江倒海想了好多，纠结再三最终决定先保住眼下和爸爸们一起睡觉的机会，于是伸手拽了拽印芮的袖子，眉头微微耷拉下来，看起来可委屈了。
  只可惜印芮完全不吃这一套，坚持道：“今晚睡自己房间。”
  温晗昱也不好公然跟他唱反调，只能再次搬出他昨晚说服印芮的话：“我不是说了这事要循序渐进吗？”
  “那是在你公寓，”印芮条理清晰道，“你说儿子刚到一个新环境，要先让他适应，我才答应再让他跟着咱们睡几晚。可现在是在家里，小桃熟悉的环境，这个理由不成立。”说完理由又一锤定音，“今天必须睡自己房间。”
  印芮要是强势起来温晗昱也很难反驳他，只好朝儿子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小桃气馁地垮下了肩膀，知道今晚注定要自己一个人睡了，闷闷不乐地趴在温晗昱怀里，争分夺秒地享受最后能和爸爸在一起的一点时光。
  晚上十点，印芮就赶小桃回自己房间睡觉了。温晗昱心有不忍，决定过去陪着儿子，等他睡着了再离开。这一次印芮没有再提反对意见。
  温晗昱半靠在小桃的小床上，轻拍着儿子的背，给他讲睡前故事。小桃抱着他的一只手臂，听得眼皮一眨一眨的，昏昏欲睡。作为专业人士，温晗昱哄孩子技能满点，不出半会儿就把儿子哄睡着了。他并不急着离开，撑着脑袋安静地看着儿子可可爱爱的睡颜。
  小家伙这段时间在温晗昱的照顾下体重涨了三四斤，脸上的肉也肉眼可见的多了些，肉嘟嘟软绵绵又滑溜溜的，手感别提都好了。温晗昱用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又拨弄了一下那一排小扇子似的长睫毛，最后戳了戳微微翘起的红润小嘴巴。小家伙睡得小猪仔似的，完全没有被吵醒。
  温晗昱忍不住扯起了嘴角无声笑了笑，眼中满含着爱意。他一直就很喜欢小孩子，发现自己的性向后还遗憾了好久自己这辈子注定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了。谁知命运让他奇迹般的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而这个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的，更是他和自己最爱的男人共同的血脉，再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而且这个孩子还如此的聪明可爱、乖巧懂事，如何能让人不爱呢。
  温晗昱越想越心潮澎湃，于是离开儿子的小房间，回到他和印芮的卧室后，他情不自禁地从后面抱住了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的印芮。
  印芮正在和员工谈一些工作上的事，温晗昱突然抱上来的举动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路，声音停顿了几秒，之后语气明显加快了，又说了几声就直接挂了电话，转过身回搂住温晗昱的腰，柔声问：“怎么了？”
  温晗昱手臂微微收紧，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认真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
  印芮无声笑，低头亲吻他的发顶说：“是我谢谢你才对，是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我知道你喜欢小孩子，能拥有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也很开心。”
  温晗昱说：“小桃很好，不过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就都爱。”
  印芮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问：“既然这么喜欢咱们再生一个好不好？小桃想有人叫他哥哥，我也想再有个女儿。”
  本以为喜欢小孩子的温晗昱一定会欣然同意，谁知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印芮意外：“你不想再要个女儿吗？”
  温晗昱退出了印芮的怀抱，右手轻轻附上印芮平坦的小腹，表情带着隐约的心疼：“我不想你再受苦。”
  印芮：“……”
  大意了！都忘了老婆一直以为孩子是我自己生的！
  不过温晗昱的话提醒了印芮，当初从母体里剥离胚胎前的那段准备时间里，温晗昱痛得面色发白样子他还历历在目，虽然桃夭的胚胎只有石子大小，痛的程度还远远比不了女人生孩子的那种痛不欲生，但终归也是长在身体的，温晗昱痛到打滚的样子印芮现在想起来还心疼不已，一想起那个场景他也歇了生二胎的心思。比起女儿还是老婆最重要，况且，小桃也不错，又乖又懂事，有一个也不错了。
  “那就不要了吧，有小桃一个也足够了。”印芮道。
  “嗯。”温晗昱赞同点头。
  “不过——”印芮又话锋一转，重新把温晗昱揽回了怀里，歪着头，轻轻吻了吻着温晗昱的耳朵，呢喃道，“虽然不决定要二胎了，但也至少让我享受一下制造二胎的过程吧。”
  “……”温晗昱立时面红耳赤。
  印芮继续诱惑道：“你也想的，对吧？”
  “……”温晗昱这下子连脖子也开始变红了。他其实也不是不想，只不过大概是空窗期太久了，如今突然提起这件事，他莫名还有些紧张和害怕，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
  印芮没有强迫他，只是亲吻着他的脸颊，耐心等待着他点头。
  温晗昱小声地抗拒了一下：“明天还要出远门。”
  “嗯，我知道。”印芮说，“后面几天会很累，所以我想趁着今晚比较空闲把事情办了，后面几天就不让你辛苦了。”
  “那也可以等到回来再说啊。”温晗昱不放弃。
  “不行，我等不住。”印芮拥紧温晗昱，叹息道，“我等了三年了，三年里，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印芮话语里的隐忍的痛苦让温晗昱心头发颤，心里又酸又涩，一下子就破功了，脑袋轰然一热，顿时把所有的矫情不安紧张的情绪都抛诸脑后，主动而霸道地把印芮推到了床上。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十分行云流水。
  印芮目光沉沉地盯着面色紧张的恋人。
  很快，温晗昱有些发紧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下不为例……”


第25章
  第二天， 温晗昱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被印芮叫了起来，头晕脑胀，身上还不舒服， 气得一早上就对着印芮放怨念光波。
  印芮却心情大好， 精神抖擞得完全看不出来只睡了四个小时的样子，提着两个四五十斤的大箱子健步如飞下楼，就连背影都是那么愉悦。温晗昱不禁更怨念了：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小桃心里记挂着要一家人出游， 破天荒的没有家长叫他起床就自己起来了，自己搭配好衣服，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小风衣， 帅气十足得从卧室里走出来。
  “爸爸！”小桃飞扑去抱温晗昱。
  温晗昱看到儿子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弯腰去抱小桃，结果牵动了酸疼的肌肉， 忍不住露出了痛苦面具。
  “爸爸，你怎么了？”小桃看爸爸呲牙咧嘴的一脸痛苦之色， 捏了捏肚子上的小肥肉， 自责道， “是不是小桃太胖了，爸爸抱不动了？”
  “没有，”温晗昱撑着口气，故作轻松地说，“你才多少点重啊， 爸爸怎么可能抱不动你。你多胖爸爸都抱得动。”
  小桃又被哄高兴了，欢欢喜喜地搂着温晗昱开始玩蹭脸游戏。
  印芮放完行李走进来， 仰起头对在二楼走廊上联络感情的父子俩说：“下来吧，该出发了。”
  “好，”温晗昱抱着儿子慢吞吞走下楼梯， 速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印芮过去扶他，关心问：“很难受吗？”
  温晗昱沉默不语，把儿子放下地让他去餐厅吃早饭。等儿子一走他才拍拍印芮的肩膀，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慢吞吞道：“三年没练，技术变差了啊。”
  印芮：“……”
  印芮几乎要怀疑自己自己是不是听岔了，老婆的意思是在嫌弃自己活儿差？！他是认真的吗？昨晚是谁爽到哭唧唧？是谁最后受不了趴在他的身上服软求饶？
  要不说男人在那方面的技术不容置疑呢。印芮此时一张脸黑得快和锅底同色了，心情也是复杂不已，愤怒有无语有，当然还有一丝丝摇摇欲坠的自我怀疑——难道三年没做，技术真的退步了？
  温晗昱对于他此刻的反应很是满意，觉得憋了一晚上的怒气总算消散了一些——让你丫的这么久！让你丫的打桩机！让你丫的索求无度！
  技术变差了什么的，当然是他的气话。事实上，印芮那混蛋虽然禁欲了三年但他娘的居然雄风不减！无论是技术还是体力甚至比起三年前还要恐怖！还在大学期间印芮的体力就可怕的惊人，跟个永动机似的好像永远都不会累。每次事后，温晗昱都被折腾得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而那家伙如野兽一般，依然能精神抖擞地抱他去洗澡。这让温晗昱心理十分不平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二十一二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精力充沛一些也正常，过几年老了就好了。结果三年过去了，那家伙一如既往、不应该说比三年前还要勇猛，真是见了鬼了！昨晚要不是自己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以咬舌威胁换来了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说不定这时候还没结束呢。
  温晗昱越想越气，因此看到印芮愈发纠结的脸色心里便越是爽快，鼻孔朝天得意地冷哼了一声，唐老鸭状撅着屁股一挪一挪以极缓慢的速度地往餐厅走去。
  印芮看着自家恋人别扭又滑稽的姿势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心情极好地跟过去，顺便在心里暗暗盘算，等假期回来就找个时间干上个一天一夜，倒要让他看看自己技术到底有没有变差。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就准备出门了。
  小桃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抱着门口的一株桃树蹭了蹭，恋恋不舍地跟它道别：“木木，我要和爸爸们去旅游啦，要去好几天，记得想我哦，我会给你带好多好多的零食哒！”
  “木木？”温晗昱疑惑看向印芮。
  印芮冷静解释道：“这株桃树的名字，小桃取的。”
  温晗昱并不觉得太奇怪，小孩子就是这样，对于喜欢的东西都喜欢取个名字，对于他们来说这些都是他们的好朋友。温晗昱并不催促，拉着印芮耐心等着小桃和小伙伴道别。
  小桃又跟木木说了会儿话。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桃树光秃秃的树枝随风簌簌晃动了起来，就像是在回应小桃。小桃又抱着蹭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倒腾着小短腿跑回温晗昱身边，仰着小脸天真问：“爸爸，我能木木一起带去吗？木木说他也想去。”
  温晗昱蹲下来，耐心解释道：“不行哦，木木太大了，放不进咱们车里呢。”
  小桃鼓了鼓腮帮子，失落得低下了头。
  温晗昱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小桃想了想又问：“那我能带球球去吗？球球不大，能放进咱们车里。”
  “球球啊——”温晗昱还记得球球好像是那盆叶子像嘴巴的奇怪植物，对于小桃非要带植物一起旅游的行为他有些苦恼，求助地看向印芮。
  印芮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你想带就带吧，不过要保护好球球，不能把他弄丢了。”
  “好！”小桃信誓旦旦保证，开开心心地跑回屋去抱球球了。
  温晗昱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太宠小桃了，哪有出门旅游还带植物的。”
  印芮微微一笑：“就是一盆植物而已，不会丢也不会跑，他想带就带吧，就当求个清静。”
  温晗昱只能妥协，又随口说了一句：“小桃好像很喜欢植物的样子。”
  印芮赞同地嗯了一声。
  这时小桃抱着球球出来了，又跟院子里的植物一一道别。
  温晗昱看着满是各色植物的院子，问印芮：“这些都是小桃的朋友？”
  印芮点头。
  温晗昱感叹了一句：“我很少看到喜欢植物不喜欢动物的小孩子，一般小孩子都会更喜欢小动物。”
  印芮没作答。总不能告诉他，因为这是他的同类啊。
  等小桃和朋友们道完别，一家三口终于出门，先去接了朱青亦就朝着A市出发了。
  温晗昱睡眠严重不足，一上车就开始补眠。印芮开车，祖孙俩坐在后座亲亲热热说着悄悄话。
  朱青亦盯着小桃怀里的那盆奇形怪状的植物，小声问：“这是梓葳？”
  小桃震惊抬头：“奶奶，你认识球球啊？”
  朱青亦捏了捏孙子的小肉脸说：“我认识他爷爷。”
  “球球的爷爷？！”小桃更震惊了，“球球还有爷爷啊？”
  朱青亦失笑：“当然有了，是人就会有父母祖先，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是孙悟空。”
  小桃抱紧了球球问：“那球球的爷爷呢？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朱青亦淡淡道，“早就死了。”
  小桃一秒耷拉下嘴角。感受到他突然低落的情绪，怀里的球球伸长枝条用叶片安慰得拍了拍。
  朱青亦摸了摸叶片，瞄了眼睡得昏天黑地的儿子才小声问印芮：“这孩子不能化形？”
  印芮也瞄了眼身旁的温晗昱，又觉得不放心，放了个隔音罩这才回答：“出生没多久就被丛渊打伤了，伤了元神，这辈子都化不了人形了。”
  “可惜了。”朱青亦遗憾道，“化不了形就不能延续后代，看来梓葳也逃不了绝种的命运。如今的灵株除了你们桃夭也就梓葳了。他爷爷还在的时候天天念叨着子孙兴旺，信誓旦旦地要把梓葳这一脉延续壮大，结果自己活了一千年也就剩下一根独苗苗。”
  印芮问：“前辈和球球的爷爷很熟？”
  “挺熟的，”朱青亦手肘撑着车窗说，“他爷爷是那家伙捡回来的，从还是棵苗的时候就跟屁虫似的跟着他，赶都赶不走。”
  小桃拽了拽朱青亦的衣袖，试图加入聊天：“奶奶，那家伙是谁啊？”
  “一个自大粗鲁、天天就知道打架斗殴的傻鸟！”这一句话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小桃听得有些迷惑，又天真的问：“傻鸟？是奶奶的敌人吗？”
  “……”朱青亦扭过脸，“不是。”
  小桃更好奇了：“那是什么人啊？那个傻鸟叫什么名字？”
  朱青亦看着窗外，目光无悲无喜，许久才低低念出一个名字：“朱雀。”
  小桃追问：“那他现在在哪里呢？”
  “……死了。”朱青亦平静道。
  小桃张大了嘴，感觉自己好像闯祸了，内疚地看着朱青亦，见朱青亦没反应又求助地看向正在开车的印芮。只可惜，此时的印芮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数百年的那场仙魔大战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惨烈战争。当初跟随冰夷攻上九重天的魔族众人被尽数剿灭，而神界也彻底倾覆，除了在大战前就逃出来的青鸾，只剩下镇守无涯仙山的昑昱和因为伤势过重而沉眠于无尽木中的温黎，就连印芮的父母也都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印芮那时候还只是一株还未开化的小桃树，在大战开始前被父母送下了凡界这才幸免于难。这些事都是他长大后听族里长辈说起的，每此听到这件事都让他唏嘘良久。而这场战争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两位力挽狂澜的战神之外就是朱雀了。
  朱雀是温黎的灵宠，传说生得高大英俊，和主人一样英勇好战。在大战中，温黎不甚掉进了冰夷的陷阱里腹背受敌，朱雀只身闯入敌营斩杀了冰夷的得力大将雷霆，救出了主人，但也因此被冰夷记挂上，最终惨死于鹿河之中，尸骨无存，魂飞魄散。而温黎便是为了给朱雀报仇才跟冰夷拼到两败俱伤，险些神魂俱灭，幸而被昑昱救回。
  印芮从后视镜看了眼朱青亦，她还是保持着看窗外的沉默样子，看不清神情，但她在提起朱雀时看似平静却极力掩饰悲痛的情绪让他很在意。
  传闻昑昱和温黎虽然是一同长大的，但自小看对方不顺眼，加之都是好战分子，从小打到大，完全是一对小冤家。大概是宠物随主，就连两只灵宠也是各种不对付，每每主人打得天昏地暗，他俩也在旁边你叼我啄，互不相让。因此印芮一直以为他俩是巴不得对方下一秒就去死的死对头关系，但看朱青亦的样子，这俩人的关系似乎也没有旁人说得那么差，不然对于朱雀的死，朱青亦也不会那么悲痛了。
  车内，众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温晗昱在这时猛然睁开了眼，大概是做噩梦了，捂着心口微微喘息着。
  印芮连忙撤掉隔音罩，关心问：“做噩梦了？”
  温晗昱摇摇头，揉着心口说：“突然有些心悸。”
  “心悸？”印芮紧张道，“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温晗昱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用了，也不是大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了。”
  印芮皱眉问：“你经常心悸？怎么从来不跟我说？”
  “也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有什么好说的，”温晗昱伸了个懒腰，“你不用这么担心，每年体检结果我都是很健康的，一点小毛病都没有。关于心悸的问题我几年前就去医院检查过了，一点事都没有，医生说可能是体质问题，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印芮这才放下心，眉头也慢慢舒展了开来。
  唯有朱青亦，神色依然严肃不已，目光担忧。
  一行人到达A市刚好中午，去酒店办理了入住手续便准备先去吃饭。温晗昱从美食APP上挑了家距离近，评分也高的餐厅，朱青亦却说坐了半天车太累了要留在酒店休息。
  “你不吃饭了？”温晗昱问。
  朱青亦趴在床上懒懒道：“你们随便带点回来吧。”
  朱青亦铁了心不出门，温晗昱也没办法，只好带着自家男人和儿子去了。小桃的球球不适合带进餐厅，就暂时交给朱青亦照顾了。
  餐厅离得不远便直接步行过去了。小桃只乖乖走了两百米就嚷嚷着走不动了，又撒娇又卖萌要爸爸们抱。温晗昱身体还不舒服着，印芮就自觉揽了这个活。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温晗昱慢悠悠朝餐厅走去。
  A市是个旅游城市，一到节假日大街小巷就变成人挤人的状态。两男带一娃的组合原本就很显眼，更何况三人样貌又过分出众，因此所过一处都会成为人群议论的焦点，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印芮一概不搭理，泰然自若。而小桃第一次出远门，正抻着脖子新奇地左看右看，完全没注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至于温晗昱，他正低着头想心事，也根本没注意周围的情况。
  印芮抱着儿子牵着老婆无视了一路打量的目光坦然走进了餐厅。此时是饭点，餐厅宾客爆满，印芮财大气粗，直接用了双倍的价格获得了插队的机会。
  落了座印芮又麻利地给三人点好了套餐，他对于温晗昱的口味比他自己还了解，因此没打扰正出神想事的温晗昱，直接一手包办了。点完餐一家口就耐心等着了。
  小桃对于餐厅提供的儿童餐具很感兴趣，时不时拿起来摸一摸。印芮见儿子自个儿玩得开心也不插手，开始关心温晗昱：“有心事？”
  温晗昱下意识摇头，但摇到一半又停住了，托着下巴忧心忡忡问：“你有没有觉得我妈这几天情绪很低沉？”
  印芮猜想估计是因为想起在仙界的事了，但又不好跟温晗昱直说，只好随口找了个借口：“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这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
  “不一样的，”温晗昱却不以为然，“你刚认识她可能不了解，她这人吧，二货兮兮又没心没肺，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她不高兴，整天嘻嘻哈哈，我一直怀疑她压根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感觉。她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我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印芮拍拍他的手道，安慰道：“再快乐的人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阿姨可能只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希望是我多想了吧。”温晗昱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我妈露出那样的表情我就很难受很害怕，我就希望她这辈子能开开心心的，就算二一点脱线一点也没关系。”
  印芮握住他的手：“一定会的，以后咱们多回去看看她，她要是同意也可以接过来跟我们一起住。正好还能和小桃作伴。”
  温晗昱有些心动：“等回沅城问问她的意见。”
  吃完饭，温晗昱惦记着独自窝在酒店里嗷嗷待哺的朱青亦，准备买点她喜欢吃的就先回酒店。
  “阿姨喜欢吃什么？”这一条是餐饮街，这时候是人最多的时候，印芮抱着儿子，又拉紧了温晗昱的手以防被挤丢。
  温晗昱拿着串糖葫芦四处观察，最后选定了一家连锁品牌的小吃店，说：“他喜欢这家的鸡汤馄饨和鸡蛋饼，就买这家吧。”
  “好，我去买。”那家小吃店门前排起了长队，估计要等很久才能买到，印芮惦记着温晗昱的身体，不舍得让他久站，就让他带着儿子先到广场坐着等。
  温晗昱也确实有些累了，交代清楚要买的之后就牵着儿子在广场的长椅上坐着等，顺便分食刚刚在路上买来的糖葫芦。
  温晗昱拿下一颗比较小的喂进儿子嘴里，叮嘱道：“要慢慢嚼，记得把籽吐出来。”
  “嗯嗯！”小桃的小腮帮子鼓得跟个小仓鼠似的，一边晃腿一边把甜甜的糖衣咬得咔擦响。
  温晗昱也咬下一颗，一边咔擦咔嚓嚼一边寻找人群中的印芮。印芮个子高，很容易就找到了。休息日的印芮很少穿西装，但也不会穿得特别休闲，基本都是衬衫长裤。印芮身材很好，既不太壮也不显得单薄，宽肩窄腰外加一双大长腿，是天生的衣架子，不夸张地说就是披个麻袋都好看。更别提还有那张矜贵清冷的脸加持，基本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没有温晗昱在身边的印芮通常是不苟言笑的，冷得像块冰，但即便如此也是块好看的冰，因此搭讪的人依然趋之若鹜。温晗昱一开始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情，但是渐渐地，随着偷拍印芮甚至和他搭讪的女生越来越多，心情也跟着越来越不爽，真想把围在印芮旁边的女人都给挥开。
  小桃也气哼哼地说：“那些阿姨好讨厌，都围着爸爸！我都看不到爸爸了！”
  温晗昱立时像是找到了战友，忿忿点头，小声迎合了一句：“确实讨厌，有夫之夫也勾搭！”
  小桃小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突然跳下长椅，壮志酬筹地说：“我去把阿姨们赶开！”说着就朝印芮跑去了。
  “小桃！”温晗昱赶忙追上，“别乱跑！”
  但广场人挤人，温晗昱费劲巴拉往前挤，而小桃仗着人小，见缝就钻，早就小泥鳅似的挤到印芮身边了。
  “爸爸！”小桃跑得气喘呼呼，小手紧紧抓着印芮的裤子。
  印芮把儿子抱起来：“怎么过来了？你爸呢？”
  “还在那里呢。”小桃抱着印芮的脖子，看了眼周围那些直勾勾盯着爸爸犯花痴的奇怪阿姨们，故意提高了音量，“爸爸，妈妈生气了！”
  对于儿子叫温晗昱妈妈一事印芮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就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般。
  “你妈为什么生气？”印芮问。
  “因为你跟阿姨们说话，妈妈不高兴！”小桃扯着嗓子，说得极大声。
  周围那些还失落于帅哥已经英年早婚的女生们听到小桃的话一个两个尴尬地扭过脸，假装不是自己。
  印芮很是无辜，跟儿子解释道：“爸爸没说话。”都是那些女生在强行搭讪，他连一个眼神都给过。
  “那不管，妈妈就是生气了，”小桃挠着肚皮假传圣旨，“他说要你再买一串糖葫芦才能原谅你。”
  印芮看了眼儿子，似笑非笑得问：“是你想要还是妈妈想要”
  “妈妈想要。”小桃趴在印芮的肩膀，不让他看自己游移的眼神。
  印芮轻笑着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也不戳穿，真的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儿子：“回去和妈妈一起吃。”
  “哦，”小桃抓着糖葫芦乐颠颠跑回去，准备跟爸爸炫耀。结果不到一分钟，小桃突然又跑了回来，两手空空，眼睛红红，神色慌张地扑在印芮的身上，哭哭啼啼道：“爸爸，爸爸不见了，呜呜呜。”
  印芮一惊，慌忙看向温晗昱坐在的地方，但空无一人。随后又放出神识去感受，依然没有感受到温晗昱的气息，心猛地一沉。
  挂在温晗昱脖子上的桃花项链此刻依然安安静静，并没有感知到威胁，就说明他并不是被人强行带走，而是自己主动走的。但印芮了解温晗昱，如果不是紧急不已的情况，他断然不可能招呼都不跟自己打一声就走开。
  所以，他到底是遇到了谁？


第26章
  此时的温晗昱正在走街窜巷， 手里还牵着个小孩子。他走了快十分钟了，距离刚才所在的广场已经有些远了，而这条小巷在居民区的后面， 有些偏僻， 越走人越稀，走到后面已经看不到其他人了。四周静谧无声，温晗昱忍不住问身旁的小孩：“萌萌， 你确定爸爸妈妈在这里吗？”
  温晗昱牵着的小孩不是别人，正是萌萌。刚刚在广场的时候，他正准备起身追小桃， 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孩，低头一看竟然是萌萌。温晗昱看到萌萌震惊不已，因为照理来说这时候的萌萌和他的父母应该正在接受警察保护， 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然而还没等到他仔细询问，萌萌突然抱住他开始哇哇大哭， 抽抽噎噎地说：“老师， 爸爸妈妈不见了。”
  温晗昱一听孩子跟父母走散了， 也顾不及其他，赶忙联系父母，但萌萌父母的电话都打不通，他又问萌萌在哪里走散的，萌萌说不出具体地名， 但知道路线，于是就准备带孩子过去原地等父母。他原想跟印芮说一声， 但萌萌一直哭着喊爸爸妈妈，喊得他心都慌了，也不敢耽误时间， 只好先带着萌萌过去找，想着在路上给印芮发个短信，结果离开广场后没走多久萌萌就带他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在里面七拐八拐绕了大半天，没一会儿就把他绕得晕头转向了，哪还记得发短信这事。
  萌萌拉着温晗昱小蛮牛一样埋头往前冲，不管温晗昱问她什么都只有一个回答——马上就到了。
  温晗昱又耐心地跟着萌萌走了五分钟左右，结果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死胡同。他捏了捏萌萌的手，问：“萌萌，是不是走错路了？爸爸妈妈应该不在这里吧？”
  萌萌仰起头看他，眼神有些呆滞：“没走错路，就在这里啊。”
  温晗昱没注意到萌萌的异样，闻言四处张望：“爸爸妈妈在这里？”
  “不是爸爸妈妈，”萌萌无表情地说，“是舅舅啊。”
  “什么，”温晗昱一愣，他现在对于舅舅两个字别提多敏感了，当即低头看萌萌，就见小孩缓缓伸出手往某处一指，眼神呆滞无光。
  温晗昱登时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握不住萌萌的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顺着萌萌手指的地方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衣冠楚楚的于其。他站在五米外，依然穿着那身西装，脸上也是标志性的温雅微笑，但温晗昱却看得头皮发麻，直冒冷汗。
  “于、于其。”温晗昱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对面的于其露齿一笑：“晗昱，又见面了。”
  于其的声音一下子就唤醒了温晗昱，他突然拔腿往外跑，还不忘拉上了萌萌。然而他刚跑了三步就突然双腿一软，直直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脖子传来一阵刺痛，视线逐渐被黑暗覆盖。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萌萌目光呆滞地趴在他的身上，小小的手上拿着一个注射器……
  印芮几乎把广场及其附近区域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温晗昱，脸色阴沉得可怕。
  小桃趴在印芮怀里哇哇大哭，边哭边抽抽搭搭地问印芮：“爸爸是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印芮没有回答，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保证道：“爸爸不会有事，很快就找到了。”
  温晗昱的那条桃花项链有印芮的部分神魂，印芮只要放出神识就能感知到。他跟着项链的指引一路走进了那条小巷子，却只看到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而温晗昱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条桃花项链能自动抵挡妖魔的伤害，不怀好意的妖魔只要出手就会受到反噬，但如果是没有恶意的普通人靠近，它感觉不到危险就不会做出回击。项链既然能摘下就说明不是妖魔干的。
  “这是爸爸的项链！”小桃跑过去捡起项链，湿漉漉的小脸上是和印芮同款的凝重表情。他正要把项链递给印芮，递到一半突然又收了回去，把项链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怎么了？”印芮问。
  小桃闻了三遍才仰起脸，有些疑惑地看着印芮：“这上面有萌萌姐姐的气味。”
  “萌萌……”印芮回忆了一下，“于其的外甥女？”
  “嗯，”小桃点头，担忧问，“爸爸是不是被那个怪叔叔抓走了？”
  印芮眼神立时暴戾，掏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起来。印芮开口就问：“于其的外甥女现在在哪？”
  对面的人顿了三四秒才颤颤道：“被于其带走了。今早于其伤了保护小女孩一家的警卫，把小孩子带走了，去向不明。”
  握着手机的手倏然收紧，竟生生捏碎了手机。
  “爸爸……”小桃怯怯地看着印芮。
  印芮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了眼中的杀意，一言不发地把儿子抱了起来，往外走。
  “爸爸，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找爸爸？”小桃抱着印芮的脖子怯生生问。
  印芮颓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了桃花项链，他和温晗昱的联系就彻底断了，对方又刻意掩盖了温晗昱的气息，他现在真的是入地无门了。
  就在这时，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在父子俩头顶边打转边啾啾叫。
  印芮正心烦意乱得厉害，正要挥手赶走，小桃却拽了拽他的衣领。
  “爸爸，这只小鸟好像有话要跟我们说。”
  印芮这才抬头看了眼，试探地伸出手，那只麻雀便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继续啾啾叫。
  “爸爸，它在说什么？”
  印芮皱着眉头，也是一脸迷惑，不禁举近了一些，惊奇地发现麻雀背上有一个浅浅的鸾鸟形状的蓝色图纹。那是青鸾的印记！印芮摸着那个蓝色火纹，放出神识去感知，紧接着脑海里想起了朱青亦的声音。
  “城东竹林。”
  印芮睁开眼，除去了麻雀背上的蓝色纹身，麻雀很快振翅飞走。紧接着印芮抱着儿子也消失在了小巷里。
  .
  温晗昱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幸好双脚是自由的。他靠着墙费力地站起来，脚步踉跄地朝门口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什么，头晕得厉害，身体也沉顿不堪，刚走了三步就气喘吁吁了。
  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他已经累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靠在门边恢复体力。仓库的铁门突然在这时被打开了，温晗昱吓了一跳，慌忙退到角落里，警惕地盯着门口。
  生锈严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这种时候比恐怖片的配乐还要惊悚，温晗昱心脏突突直跳。紧接着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他的心头，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终于，于其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温晗昱心道一声完蛋，绝望不已，然而抬头一看，突然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呕——”
  温晗昱想吐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单纯被恶心到了。
  此时的于其已经恢复成了他刚诈尸那会儿的样子，满脸血，眼睛只剩两个血窟窿。不过如今的样子比那时候还要恐怖，因为已经死亡了一段时间，脸上生气了恶心的尸斑，有几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了，上嘴唇只剩下了一半，露出一半被血染红的牙齿。
  温晗昱突然觉得那些惊悚片也不是那么重口味了，跟此刻的画面比起来，那些镜头简直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而就在他因为太紧张而思绪开始跑马的时候，于其咧着他缺了一半的嘴，声音沙哑地开口了：“温晗昱。”
  那声音比砂纸还要粗粝，听得温晗昱头皮发麻。他狂咽口水，后背紧贴着墙，颤抖着声音开口：“于、于其，你抓我做什么？”
  于其像是没听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温晗昱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强忍着恐惧劝道：“于其，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警察已经在努力追查杀害你的凶手，相信很快就能将他绳之以法了。你再耐心等等，法律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你、你别冲动啊，你现在杀了我就会留下前科，到时候到了地府会影响你轮回转生的。所以趁现在还没犯什么性质性的错，放我走吧，我肯定不会告发你的。”
  让一个从来不相信鬼怪的人开始对轮回转生这种事侃侃而谈，足可见他此刻有多害怕了——都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但是他语重心长劝了半天，甚至用轮回做威胁于其依然不为所动，只是无意识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温晗昱嘴巴都说干了于其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终于放弃了，缩在角落里又观察起了于其。
  于其从进门之后就没动过，就站在五米外，用一双血窟窿眼睛呆呆盯着他，无意识得重复着他的名字，整个状态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完全不再是刚才见到的鲜活的样子。
  温晗昱也不知道为什么短短的时间里于其就从人模狗样变回了人模鬼样，不过于其一直呆呆不动的话倒是方便自己逃跑，于是他贴着墙试探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发现于其没有动，心中一喜，又悄摸摸地往门口移去，于其依然没有反应，似乎毫无所觉。温晗昱一鼓作气，索性开始撒腿狂跑。
  于其进门的时候没有关门，温晗昱横冲直撞地往门口玩命地跑。终于跑到门口，温晗昱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了一声，然而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力量又箍着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拽了回去。温晗昱毫无防备，被重重摔回了地上，疼得呲牙咧嘴。
  于其终于缓缓转过了身子，脚步僵硬地朝他走来。
  温晗昱双手反绑着仰躺在地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于其走到自己跟前，朝自己缓缓伸出了青白的手。
  “呃！”然而，于其的手还没碰到，温晗昱先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身体也因为疼痛蜷缩了起来。
  你妹的，心悸的老毛病居然在这时候犯了！温晗昱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心悸已经是老毛病了，平常难受一小会儿，熬过那一会儿的疼就自然好了，温晗昱从来不在意，但是今天这心悸的感觉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就连痛感也比平时强烈许多，心脏又热又胀，就像是要炸开一般，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四肢都在抽搐。
  “唔……好痛……”温晗昱忍不住低声呼痛。
  于其也因为这陡生的变故停了下来，盯着温晗昱看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重新伸出手，也不知是要攻击他还是要帮助他。温晗昱疼得大口喘气，被捆绑的双手因为痛苦而奋力挣扎起来。
  心脏的疼痛太过剧烈，以致于让温晗昱忽略了额头那微弱的热意。
  此时，温晗昱光滑的眉心正诡异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红光一跳一跳，随着温晗昱痛苦神情的加剧而变得越来越明显，不多时额头缓缓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印记。
  于其注意到了他额头凭空多出来的印记，歪着脑袋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想要去触碰，然而指尖刚碰到红色的皮肤突然刺啦一声，空气中弥漫起淡淡地焦味，青白的指尖瞬间变得焦黑。
  “啊！”于其嘶哑地低吼了一声，猛地收回了手。
  蜷缩在地上的温晗昱倏然睁开了眼睛，瞳孔中猛然炸开一丛火焰，很快又消失不见。而随着他的睁眼，额头的红色印记也彻底显现了出来，竟是个栩栩如生的火凤纹。
  于其似乎预感到了危险，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但为时晚矣，在他后退的同时，温晗昱额间的火凤印记竟然破体而出了，全身火焰的凤鸟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凤鸣，而后又化为一团火直冲而下，将于其包裹了起来。
  “啊！啊！”红色的火焰很快烧上了于其的皮肤，空荡的仓库里响起凄厉的惨叫。
  一道凌厉的风刃骤然出现，强行包裹住了火焰，将它拖离了于其周围。
  惨叫声消失，于其双眼一闭，软软倒在了地上。
  而随着又一声清亮凤鸣，那团火焰也重新化作火凤纹身蛰伏回了温晗昱的额间。温晗昱只觉得额头一烫，便再次晕了过去。
  在于其和温晗昱接连晕倒后，一个衣着暴露的妖娆女人身姿袅娜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略过了一动不动的于其，女人径直走到了温晗昱身边，盯着额头那个火凤纹看了许久：“竟然是火凤。”她蹲下.身伸手想去触碰，但也和于其一样，甫一碰到指尖就一阵刺痛，拿起来一看，指尖的皮肤已经被灼伤了。
  女人神色逐渐变成了严肃。她对着昏迷中的温晗昱喃喃自语：“小模样长得倒是不错，难怪他千方百计都要得到你。但是，抱歉了，但凡是他想得到的人我都不允许他留在世上，他是我的！”
  女人伸出手，嘴唇微动默念口诀，不多时，掌心便出现一把通体黝黑的剑。女人站起来，握着剑柄缓缓扬起又用力斩下，然而剑尖还没有碰到温晗昱就被一道疾风弹开了。
  女人神情一凛，警惕看向四周：“谁！出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应声响起。
  “敢伤我儿子就做好魂飞魄散的准备。”
  话音落下，一身红衣的朱青亦在女人面前缓缓浮现出身形。她冷冷看着女人，眼神肃杀。


第27章
  印芮带着儿子赶到的时候， 正好看到朱青亦轻轻一抬手把一个黑衣女人用掌风掀翻在地。
  “哇！（⊙o⊙）”小桃不由地惊叹一声。
  印芮低头看了眼重伤倒地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一身堪比比基尼的衣服，默默伸手捂住了儿子的眼睛， 疾步走到朱青亦身边， 急声问：“前辈，小昱呢？”
  朱青亦指了指身后的废旧仓库：“在里面。”
  话音还未落下，印芮已经抱着儿子闪身进去了， 下一秒小桃哭唧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爸爸，爸爸呜呜呜，爸爸你醒一醒， 爸爸呜呜呜。”
  朱青亦拖着半死不活的女人也走了进去，安慰道：“你爸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受伤， 很快就能醒了。”
  “真的吗？”小桃的哭声总算小了一些，但是眼泪珠子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
  印芮抱起温晗昱不放心地又检查了一遍， 不过就想朱青亦所说的那样， 确实只是晕过去了， 这才放心下来。
  温晗昱额头的火红凤纹已经消失了，双眼紧闭地靠在印芮怀里，任由小桃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我给他施了沉睡咒，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朱青亦解释了一句，又随手把捂着胸口疯狂吐血的女人丢垃圾似的随手一扔， 将他和早就晕死过去的于其丢在了一块儿，指着女人问印芮， “这是什么东西？”
  此刻的朱青亦面色冷肃，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杀气，肃杀的模样就像一柄饮过血的利剑， 与平日里那个爱笑脱线的朱青亦判若两人。朱青亦的变化太明显，连小桃都感觉到了，只觉得这样的奶奶有些可怕，不禁往印芮怀里缩了缩。
  印芮拍了拍儿子，回答道：“这是魅魔，旁边那个原本是我和小昱的大学同学于其，被魅魔杀害后把他制成了傀儡。小昱就是被于其带过来的。”
  印芮说完就见朱青亦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半眯着眼睛盯着于其看了一会儿，那眼神似乎要将他碎尸万段。
  虽然于其三番两次接近温晗昱也让印芮极为愤怒，但说到底于其也只是魅魔无端杀害的无辜可怜人，念着往日的情谊他还是忍不住开口求情：“于其也是受害者，对小昱做的这一切都是魅魔指使的。他这一世是横死，只要魂魄不散就还有轮回转世的机会。前辈……”
  朱青亦收回目光，无所谓道：“随便你们，我才懒得管。”说完她又看向魅魔，不解地问，“魅魔又是什么东西？从哪儿冒出来的？”
  印芮解释道：“魅魔就是魅妖，百年前为了追随丛渊自愿堕魔了。”
  朱青亦这才有了些反应，忍不住又看了眼地上的女人：“你是魅妖？”
  魅魔吐出嘴里的血沫，冷哼一声，没有作答。
  朱青亦嫌弃啧啧：“你在妖界地位不低怎么就想不开自甘堕落了呢？退一万步，你要追随也追个有本事的人啊，那种败家子哪里值得你掏心掏肺。”
  魅魔怒声大吼：“不许你诋毁他！”
  朱青亦眉梢轻挑，了然一笑：“合着是看上他了啊，也难怪，丛渊那家伙本事一般，那张脸倒是长得不错，专迷你们这些恋爱脑的无知小女生。”
  魅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恼，一张脸涨得通红，大声反驳：“你又是算哪根葱，我跟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朱青亦沉下脸，冷声道：“堂堂大妖和魔族勾结、协同魔族残害同伴以及无辜人类，无论是哪一条都足够将你打得魂飞魄散了。我跟你爷爷也算旧事了，他临死前曾交代我若是后辈出现了不忠不义之辈就让我待他清理门户。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魅魔闻言脸色瞬变，怔怔看着面前神色冷漠的朱青亦，不敢置信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我爷爷？”
  朱清逸不作回答，转而看向印芮：“如今你是妖界的王，魅魔就交给你处置吧。”
  印芮点了点头，一掌把魅魔打晕了，向朱青亦解释道：“魅魔是问出丛渊下落的关键，暂时还不能让她死。”
  朱青亦并不在意地点点头 ，又问印芮：“那要怎么处理？”
  “来之前我已经传音给手下，估计很快就到了，先将她暂时收押，问出丛渊的下落后再带回妖族处置。”
  小桃并不关心大人们的谈话，只负责专心照顾温晗昱。虽然奶奶说爸爸暂时还不会醒来，但他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小声呼唤。大概是父子间的羁绊，在小桃孜孜不倦的呼唤声中，温晗昱的睫毛竟然真的轻轻颤动了一下。
  小桃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又轻唤了一声：“爸爸？”
  昏睡中的人睫毛抖动得更加厉害了，小桃再接再厉又一连叫了三声，温晗昱终于在儿子深情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爸爸！爸爸你终于醒了！小桃好担心。”小桃高兴地抱着温晗昱蹭了蹭脸。
  “小、小桃？”温晗昱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我这是怎么了？”
  印芮正在和朱青亦商量对策，看到温晗昱醒了欣喜之余又有些疑惑，不由地看了眼朱青亦，无声询问——你不是施了沉睡咒吗，怎么会醒得这么快？
  朱青亦严肃着脸一言不发，只是担忧地看着温晗昱。
  印芮没得到回答也只好放弃了探究，把温晗昱扶起来，关心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温晗昱此时就感觉头重脚轻，浑身没有力气，无力地摇了摇头，靠在印芮的怀里虚弱道：“你怎么找到我的？还以为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印芮收紧了手臂，安慰地亲吻他的额头：“不会的，已经没事了。抱歉，我来晚了。”
  “要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一言不发就走掉。”温晗昱反省完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印芮。
  印芮听完眉头紧皱，四下观察了一番，又扭头问朱青亦：”阿姨，你来的时候有看到小女孩吗？“
  朱青亦摊手：“我没注意，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边说边指了指已经被印芮打晕的魅魔。
  温晗昱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发现于其身边竟然倒着一个穿着十分清凉的陌生女人，不禁狠狠震惊了一下：“她是谁？”
  “……”
  无论是印芮还是朱青亦一时间都没有回答。倒是小桃搂着爸爸的肩膀气哼哼告状：“爸爸，她是坏人！就是他把爸爸抓走的！”
  温晗昱不由得又多看了一眼，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的情势，心中有些了然了，扭头问在一旁装沉默的两位大人：“她是于其的同伙？”
  “准确的说是主人，”朱青亦指了指于其，解释道，“这可怜蛋儿会变成现在如今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就是这女人的杰作。”
  温晗昱睁大了眼睛，好奇道：“她能让于其诈尸，难道她会什么巫术？”
  “……”朱青亦诚恳问：“为什么不是妖法？”
  温晗昱已经恢复了些力气，扶着印芮的肩膀站起来，本想走过去近距离观察那个女人，但印芮拉着他不放，只好放弃，站在原地远远打量着。关于朱青亦的疑问，他不假思索回答道：“这世上又没有妖怪。”
  朱青亦：“……”
  印芮：“……”
  小桃仰着脸，坐看看右看看，捧着脸叹了口气——爸爸好笨哝，明明这里就有三个妖怪站在他的面前。
  温晗昱不明所以：“你们干嘛这样看我？我又说错什么吗”
  朱青亦重重叹了口气，心道，你就压根一句话都没说对啊，崽崽！
  印芮拍拍温晗昱的肩膀，淡定地转移了话题：“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酒店吧。”
  “那他们呢？”温晗昱指了指地上的两人，“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扔在这里吧，而且于其也不知道把萌萌带到哪儿去了，孩子的状态很不对劲，就跟被催眠了似的。”
  “我已经报警了，”印芮说，“警察马上就到，你带着小桃先和阿姨回去，我留在这里，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回去。”
  “你一个人留这里？！”温晗昱各种不放心，毕竟也不知道于其什么时候就醒过来了，如果中途醒过来，印芮就危险了。
  朱青亦却已经拉着他往外走了，边敷衍安慰：“放心吧，你男人应付得过来。倒是你，要身手没身手，要胆子没胆子，留在这里也是捣乱，还是赶紧走吧。”
  “……”
  是亲妈吗！亲儿子刚刚遭遇绑架，这做妈的非但不担心，反倒还嫌弃起他来了！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
  温晗昱还在愤愤不平已经被朱青亦强行拉走了。
  三人前脚刚离开，白藤就带着中年警察从仓库后面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
  中年警察走到印芮跟前恭敬喊道：“王。”
  印芮点点头，随手一指：“把魅魔带回去，务必看好了。”
  中年警察忙不迭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将镜面对准魅魔，右手抵在镜子背面催动妖力。镜子倏然发出一道金光，照射在魅魔的身上。昏迷中的魅魔顿时扭曲了脸，被生生疼醒了，趴在地上痛苦惨叫了起来。惨叫声持续了足足五分钟，中年警察才撤了妖力，把镜子收了起来。而魅魔已经疼得浑身是汗，湿淋淋的就像刚从会水里捞出来一般。
  白藤走过去好奇问：“叔，这是什么好东西？以前从来没见你拿出来过啊？”
  “这是束法镜，能暂时束缚妖魔的法力，”中年警察解释道，“魅魔妖力强大，硬碰硬我根本不是对手，局长特地给了我这个，能确保她到沅城之前跟个普通人无异。”
  白藤了然地点点头，又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魅魔的伤势，有些意外：“她伤得很重啊，少了至少五百年的修为，就算没有束法镜她现在也只是瓮中之鳖，想逃都逃不出去了。”
  “这样啊。”中年警察闻言松了口气。
  白藤若有所思地走到印芮旁边，问他：“魅魔的伤是你做的？可又不太像你的风格啊。”
  印芮没做回应，径直走到魅魔身边，轻抬手指，下一瞬五指指尖缓缓伸出数根细细的黑色藤条，围绕着魅魔穿绕交错，不一会儿藤条编织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笼子将魅魔囚禁在了其中。
  中年警察神色一喜，出声道谢。印芮的藤条十分坚固，任何妖力都无法挣破，上面又附着着他的灵力，这下子，魅魔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解决了魅魔，中年警察又开始处理于其。他问印芮：“王，这个人怎么办？如今魅魔伏法，他也就不用再受操控了，要不要送他去投胎？”
  白藤插嘴道：“这人说到底也是个无辜的可怜人，让他复活也不是不行。”
  就在众人陷入为难的时候，从外面悄然走进来一个人，脚步无声，形如鬼魅。
  “这人的魂魄已被地府收管，只等回到肉身就能投胎转世。”门口传来半死不活的虚弱男声。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个面色苍白的俊美男人。男人身形高大但很单薄，形容病态，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眼底铺着浅浅的阴郁神色。
  白藤怼怼印芮，悄悄问：“这人谁？”
  “冥王，钊影。”印芮快速解释了一句，朝门口的男人淡声打了个招呼，“冥君。”
  “桃夭王。”那人也微微一颔首，缓步走进来了，礼貌地询问，“这个人能否给我？”
  印芮犹豫了一下：“他被魅魔所害，死于非命。按照三界的规则……”
  “按照三界的规则，无辜惨死于妖魔手中的凡人，可视情况决定他是轮回转世还是重获新生。”钊影接过他的话头补充完整了后面的话，但又话锋一转，“不过，于其的情况有些特殊。他的魂魄早在死亡的那刻就离开了肉身，被我的鬼差带回了地府，已经喝了孟婆汤，只等着拿回肉身就去投胎转世。”
  “地府效率比以往高了许多，看来这几年冥君没少费心。”印芮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一句。
  钊影假装没听懂他的话外之音，淡淡一笑：“最近新招了个员工，小家伙干劲很足，大刀阔斧地把地府整顿了一番。如今的地府已经不同往日了，桃夭王若是感兴趣，改日可来看看。”
  印芮不甚真心地敷衍应道：“一定。”
  两位王你来我往地虚与委蛇了起来，白藤听了一会儿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既然于其已经不能复活，那他的肉身冥君就带回去了。”
  钊影道了声谢，而后朝着门外朗声一喊：“惊鸿。”
  话音落下，又从门外进来一个高挑英俊的年轻男人。那人无视了站着的众人，视线直接往下移，皱眉：“怎么成这样了？”
  钊影嘴角轻轻挑起，小声地悠悠问了一句：“害怕？”
  谢惊鸿扔给他一个白眼，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我连你都不怕还怕一具尸体？”说着直接领小鸡仔似的抓起了于其的尸体，举到钊影面前，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把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去了，影响投胎！”
  钊影丝毫不在意手下的态度，挑着嘴角对着于其的脸随手一拂袖，只见于其那张原本满脸血皮肤溃烂的脸瞬间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泛着死气的青白，一对血窟窿也变成了眼睛。
  谢惊鸿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往于其的脑门上一贴，于其的身子竟然诡异的颤抖了一下。谢惊鸿也不害怕，泰然自若地发号施令：“站好。”于其竟果真双手贴着裤缝立正站直了，只是依然死气沉沉的。
  “于其我就带走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钊影跟印芮道了个别就带着年轻男人离开了。而随着男人一声命令，于其也脚步僵硬地跟上了。三个人缓缓消失在了竹林里。
  中年警察回过神，对印芮说：“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先回去了。”
  印芮叫住他：“对了，找到于其的外甥女了吗？”
  中年警察点点头：“找到了，就被藏在旁边的门卫室里，我已经让小鹿带着他先一步回沅城了。”
  “他们一家是什么情况？”
  “是这样的，”中年警察解释道，“他们一家被魅魔植入了暗示于其没死的假记忆，两位大人只是被篡改了记忆，我们已经给他们消除了假记忆，但是小女孩除了被植入了假记忆之外还被魅魔操控过，可能要修养一段时间。”
  白藤在一旁补充解释：“小孩子身体机能还没有发育完全，魅魔的手段又比较粗暴，造成伤害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幸好不是特别严重，经过治疗再静养半年就能彻底好。”
  印芮点点头，心下稍安。总算好跟温晗昱交代了。
  解决了所有事情，白藤和中年警察就带着魅魔回沅城了，而印芮也回到了酒店。
  因为温晗昱突生意外，大家也没了游玩的心情，就在酒店待了一下午。回酒店前朱青亦不放心又带着他去医院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检查完发现他健健康康，屁事没有，但即便如此，朱青亦和小桃还是把他押在床上让他躺了一个下午。
  印芮回到房间发现朱青亦和小桃也在，祖孙俩正坐在床尾的地毯上玩益智游戏，温晗昱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小桃见到印芮扔了玩具就欢欢喜喜地扑了上去：“爸爸！”
  印芮抱着儿子揉了揉就把他交给朱青亦了，轻轻拍了拍小后脑勺说：“跟奶奶去玩吧。”
  朱青亦也很有眼力见地抱着孙子就离开了房间。
  印芮走到床边，低头在温晗昱的额头温柔一吻：“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
  温晗昱摇头，绝望道：“我好得很，健健康康连块皮都没蹭掉，可小桃和我妈非要让我躺床上，哪儿都不让我去。”
  “他们也是为你好。”印芮宽慰他，“饿不饿？给你叫点吃的？”
  “不饿，”温晗昱抓着印芮的手问，“于其怎么样了？”
  “警察带走了，他的外甥女也找到了，也都暂时交由警察照看了。”
  “萌萌没事吧？”温晗昱担心问。
  “没事，只是有些受到了惊吓，已经通知他父母了。”
  温晗昱抓着印芮的衣领用脑门往他的胸口撞了几下，崩溃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萌萌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会也被那个巫女施了什么巫术吧？还有于其，以后会不会再出来？”
  印芮安慰地摸摸他的脑袋：“放心吧，于其不会再出现了。”
  “你怎么知道？”
  “幕后操控者都已经抓到了，于其只是一个听命行事傀儡，操控者一倒他自然也跟着倒下了。”
  “你是说他终于可以入土为安了？”
  印芮点点头。
  “那就好。”温晗昱把下巴搭在印芮的肩头盯着浴室的磨砂玻璃发呆，良久才慢吞吞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印芮回搂住他轻声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因为我活了二十四年，在这之前我从没想过还能碰上诈尸这种事。”
  印芮半开玩笑道：“你不是说那是什么巫术吗？”
  “你真相信啊，我那是安慰自己的。”温晗昱把脸埋在印芮的脖颈间深吸口气，“还记得你以前问过我相不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鬼怪吗？”
  “嗯，记得，”印芮怎么可能会忘得掉，“你说你不相信，语气很坚决。”
  “可是现在，我开始动摇了。”温晗昱苦涩道，“于其的事我已经无法用科学理论才解释了。你相信吗？”
  “我相信。”印芮松开手，看着温晗昱的眼睛认真道，“我非常相信。”
  “为什么？”温晗昱困惑道，“你明明看着完全不是那种会相信荒诞传说的人。”
  “我确实不相信那些荒诞传说，但是对于妖魔鬼怪深信不疑，因为……”印芮顿了顿，紧张得舔了舔唇，双手握成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因为我就是……”
  “砰——”
  沉重的踹门声打断了印芮的话。
  朱青亦脸色焦急地跑进屋：“小桃发烧了！”


第28章
  “小桃发烧了！”朱青亦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印芮一听儿子发烧了脸色瞬变， 赶忙起身往门外走，哪还记得刚刚未说完的话。温晗昱也慌张了，连忙掀开被子跟着跑了出去， 神情也是担忧不已。小桃刚刚还活蹦乱跳的， 怎么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发烧了？
  温晗昱跑到隔壁房间，印芮正抱着儿子摸额头试温度。其实不用上手试，温晗昱光看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就知道烧得不轻了， 心脏顿时揪了起来。
  “小桃？”温晗昱走到床边，握着儿子的手轻轻叫了一声，但小桃双眼紧闭没有回应他， 呼吸滚烫急促。他摸着儿子滚烫的手担心得不行：“怎么突然烧得这么严重！得马上送医院。”
  印芮神情凝重地抱着儿子滚烫的小身子，面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同意了温晗昱的提议。
  温晗昱连忙下楼去叫车。
  印芮留在房间里先给儿子穿外套。朱青亦也没有离开。等温晗昱走了之后， 印芮才问朱青亦：“刚才怎么回事？”
  朱青亦摇了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刚刚小桃和那盆梓葳玩得好好的， 突然就毫无预兆得晕倒了， 紧接着就开始发烧， 怎么叫都叫不醒。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印芮点了点头，解释说：“那还是在小桃刚化成人形的时候，也是毫无预兆得晕倒、发烧。我请了族里长老来看，说是受到了外界刺激，导致灵力不稳定， 身体承受不住灵力的冲击才会陷入暂时的昏迷。”
  “估计是小昱被绑架这事受到了惊吓。”朱青亦猜测，又问， “那次是怎么解决的？”
  “那次是我帮他疏导了体内混乱的灵力，只是……”印芮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朱青亦催促道，“你也别扭扭捏捏了， 孩子的健康最重要，赶紧帮他疏导！”
  印芮纠结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却迟迟没有动手，后来实在是不忍心让儿子受苦，最终还是动手了。不出五分钟印芮就驾轻就熟得把儿子混乱的灵力疏导回了原位。效果是立竿见影，小桃红扑扑的脸蛋一下子就不红了，脸上痛苦的神情也瞬间消失了，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朱青亦伸手试了试孙子额头的温度，发现已经不烫了，总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然而一扭头，发现印芮依然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完全没有放松的趋势。
  “小桃恢复正常了是好事，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朱青亦纳闷道。
  印芮苦涩一笑，神情比之刚才还要沉重，眼神复杂得看着怀里安静沉睡的儿子。
  这时，温晗昱急匆匆跑了进来，催促道：“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快下去吧。”
  印芮却摇了摇头，缓缓道：“不用去医院了。”
  温晗昱以为他是不在乎儿子，爱儿心切的他当场就有些不满，朝他吼了一句：“儿子都烧得神志不清了！”
  印芮抬头看了他一眼，缓声解释：“我不是不担心儿子，我是说已经不需要去医院了。”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温晗昱一下子就更生气了，一把夺过儿子愤怒道：“你说不需要去医院就不去医院，你当你是医生吗？”
  印芮无奈叹了口气说：“我的意思是小桃已经退烧了。”
  “你在胡说什么！”温晗昱此时只觉得印芮指不定哪里有毛病，睁眼说瞎话也要看看场合，明明儿子都快烧成热水壶了！这般想着他转过儿子的脸蛋，想用那猴屁股似的小脸蛋让他看清现实，结果刚摸上就惊觉触感不对，烫人的热意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温热热的正常体温。一时间，温晗昱也顾不上讨伐某位冷血父亲了，不相信地又摸了摸儿子的脸。
  朱青亦在一旁帮腔：“小桃真的退烧了，你不用这么担心。”
  温晗昱不敢置信：“怎么会这样？明明刚刚还烧得烫人了，怎么可能十分钟不到就退烧了，这太不可思议了！”
  印芮在心里默默道：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他从温晗昱手里接过儿子，放回了床上，又握住温晗昱的手，柔声说：“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别怕，好吗？”
  温晗昱茫然看他：“怕什么？”
  印芮轻叹口气，指了指床上的儿子。
  温晗昱赶紧跟着看过去，盯着睡得又香又沉的儿子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对劲，正要扭头问印芮，震惊的事情却在这时候发生了。
  大床上的儿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棵！树！
  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突然变成了一！棵！桃！树！
  这一变故把朱青亦都吓了一跳，赶忙走到温晗昱的身边，紧张地观察儿子的表情。却见儿子定定看着小桃，表情淡定如初，不禁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平静？难道小崽子早就知道孙子身份了？
  “儿子？”朱青亦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谁知他的手刚一搭上去，儿子竟然双眼一闭，脸朝大床软软倒了下去。竟然直接吓晕过去了！
  印芮赶忙伸手接住，轻轻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就把人放到床上了，看了眼还保持着呆滞表情的朱青亦，半无奈半解脱地说：“吓晕过去了。”
  朱青亦收起了半张的下巴，担忧地看了眼儿子，又很快把视线放回了突然变回原型的大孙子身上，急问印芮：“怎么会这样？”
  印芮苦笑着看了眼儿子，解释道：“我的灵力太凶蛮，小桃的人形承受不住会强行变回原型。”
  “那他要保持这个样子多久？”
  “最少也要一个星期。”印芮说。一个星期太长了，根本瞒不住，所以他才没有刻意避开温晗昱。
  朱青亦也理解地点点头，一个星期确实是久了点，如果把小桃藏起来，以他家儿子的性子，这种情况下发现儿子不见了指不定得急成什么样子，与其让他担惊受怕，倒不如跟他坦白。只是，以目前的情况看来，让他接受现实也不见得比藏起孙子好到哪里去。
  印芮像是知道了她的内心想法似的，解释道：“我不想再瞒他了，就算没有小桃的意外，我其实也已经准备告诉他真相了。”
  “你不怕我儿子知道真相了不要你们父子俩？”朱青亦问。
  “怕，很怕。”印芮坦诚道，“但是一直瞒着他也不是长久之计。桃夭不老不死，就算过个二十年、七十年，我依然是现在的模样，到那时依然会瞒不住。”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能瞒一天就瞒一天，说不定……”朱青亦放低了声音，“说不定还没等他发现已经先你一步走了。”
  印芮浑身一震，握着温晗昱的手倏然收紧，昏睡中的温晗昱似是感受到了痛感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吟。印芮又赶紧放轻了力道，握紧温晗昱的手不松，坚定道：“不会有这一天的！”
  朱青亦残忍道：“人类寿命很短，你难道还想让他陪你到你神魂自然陨灭的那一天？退一万步说，这个世上意外的事情太多了，就像那个于其，飞来横祸，他能想到自己会死得这么突然吗？小昱何尝不是这样，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走了。”
  朱青亦说完，印芮周身便陡然升起一股暴怒气息，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杀意和愤怒显露无疑，直指朱青亦。朱青亦却丝毫不受影响，泰然如素，目光沉沉地盯着印芮。
  印芮闭了闭眼睛，强行忍下了破膛而出的怒气，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要小昱点头，我就能让他永生。如果他不愿意，他什么时候走我就跟着他一起走。”
  朱青亦叹息摇头，嘟囔道：“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印芮说完这些话便抱着温晗昱站了起来，经过朱青亦身边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小桃醒了麻烦前辈暂时照顾一下，这两天先别让他过来。”
  朱青亦答应了。
  到了入夜，温晗昱才醒过来。回想起刚刚做的噩梦，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结果刚坐起来就被印芮拥进了怀里。
  “醒了？”印芮双手贴在他的背上轻柔安抚。
  温晗昱本能回搂住了印芮，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衬衫，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长舒了一口气：“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咱儿子变成了一棵桃树，直接把我吓晕了。”
  温晗昱本想撒个娇让印芮安慰几句，却听他贴在他的耳边语气认真地说：“不是梦。”
  “什么？”温晗昱顿了顿，“什么不是梦？”
  印芮沉默地放开了温晗昱，让他面对着自己，表情严肃道：“你不是在做梦，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
  温晗昱呆滞了足足有十秒钟才干笑着摆手：“你别开玩笑了，咱儿子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变成一棵树，你开玩笑也要有个度。”
  印芮也不与他争执，又重新捡起了之前被朱青亦打断的话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对于妖魔鬼怪的事这么深信不疑吗？”
  温晗昱扬起的嘴角缓缓弯了下来，心里一跳一跳慌乱得不行，下意识得摇头拒绝：“我、我不想知道了，你信什么不信什么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印芮抬起他的脸，强行让他与自己对视，但温晗昱躲开了。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脸上写满了“我在逃避”。看到温晗昱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与惊恐，印芮有些于心不忍，甚至想要放弃，但最后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在你看来可能很荒唐很天方夜谭，但是我保证我没有在骗你，我希望你能耐心听完。”印芮紧紧握着他的手不让他逃开，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了起来，“可能在你的认知里，人类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存在，但其实不是的，除了你们人类这个世界上还有神、妖、鬼、魔。我并不是在骗你，因为，我就是其中之一。”
  温晗昱惊骇抬头，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但眼底的震惊与惊惧还是没能逃过印芮的眼睛。
  印芮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提前安慰了一句：“你，别害怕。”说完缓缓抬起了右手，而就在他抬手的瞬间，原本光滑的手背突然长出了一根儿臂粗的黑色枝藤，枝藤蜿蜒笔直朝上生长了几十厘米就停住了，尖尖的藤梢弯成九十度，尖端对着温晗昱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煞是可爱。
  然而温晗昱此刻只剩下惊恐，一把挣脱了印芮的手，手脚并用地飞快往后爬，一直爬到床头退无可退了才被迫停下来。他怔怔看着那根漆黑的光滑树藤，害怕得牙齿都在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印芮生怕再一次把他吓晕过去，赶紧把树藤收了回去，紧张地看着温晗昱：“小昱，你还好吗？”
  温晗昱目光呆滞，一动不动，一言也不发。
  印芮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急迫了，应该循序渐进才是。
  “小昱？”印芮想去握温晗昱的手，然而指尖刚碰到对方的手背，温晗昱却突然回过神来，触电似的抽回了手，目光恐惧。
  印芮虽然已经料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正看到温晗昱的反应还是忍不住心脏往下一沉，心情比温晗昱还要紧张不安。他苍白解释：“我其实是桃花妖，抱歉骗了你这么多年，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跟你坦白这件事，我担心贸然开口会吓到你，也担心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就会离我而去。”
  温晗昱双手紧紧抓着枕头，此刻大脑一片混乱，他强忍着恐惧听印芮解释，但就像他说的一样，此时此刻，他确实只想逃离他。若不是害怕得手脚发软，他早已逃离出这件屋子了。
  “你、你别过来！”温晗昱终于抖着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好好好，我不过去。”印芮站起来，退到了床尾，再三保证，“你别害怕，在你原谅我之前我不会过来，我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别害怕。”
  温晗昱看了眼仿佛做了错手足无措站在床尾印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印芮如此没有自信、如此慌乱不安的样子，惊惶的心又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在心里挣扎数番，终于闭了闭眼，颓然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印芮有些不放心，但又不敢在这时候再惹温晗昱不快，只好一步一回头，惴惴不安地离开了。房间门打开又关上，温晗昱骤然一松，无力地歪倒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腿，把脸深深埋进了膝盖里，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印芮被赶出了房间，也不敢走远，只能呆站在门口默默守着。他有些担心温晗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但又不敢放出神识去看卧室里的情景，他怕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
  旁边房间的门在这时打开了，朱青亦靠着门框安静看了一会儿，而后无奈摇头一阵轻叹。
  “都交代了？”朱青亦走过去问。
  印芮点点头，不语。
  “被赶出来了？”
  默不作声。
  “真没用，”朱青亦小声嘲讽了一句，挥挥手把印芮赶开了，作势要开门。
  印芮连忙拦住他，压低声音问：“前辈你要做什么？”
  朱青亦送给他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帮你哄老婆啊！”
  印芮心中一喜：“前辈你能让小昱原谅我？”
  “没把握。”朱青亦如实回答，右手握着门把手，表情沉重地盯着门板，“其实，我主要是想趁着有人顶雷顺便把我的罪行也给交代了。”
  “……”
  朱青亦看着他，真挚道：“一个雷是炸，两个雷也是炸。长痛不如短痛。”随后在印芮愈发纠结的目光中施施然走进了卧室。
  “吓到了？”
  正在床上专心致志扮演鸵鸟的温晗昱猛然听到了朱青亦的声音，不禁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诧异问：“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
  “就是一道锁，怎么可能关得住我。”朱青亦不屑一笑，优雅地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柔声问，“是不是吓坏了？”
  朱青亦的出现让温晗昱安心了一些，抱着枕头盘腿坐起来，纳闷道：“你明明也看到了，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朱青亦微微一笑，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是大事！”温晗昱瞪了他一眼，“印芮跟我说他不是人，是、是、yao……”
  “是妖对吧，”朱青亦帮他补上了迟迟说不出口的那个词，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脑袋，“儿子，还记着你小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哪句？”温晗昱没好气哼哼，“你跟我说过那么多话，我哪知道是哪一句。”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如果哪天遇见了什么你无法解释的人或事，不必太害怕，他们只是换了种形式存在于世，事实上和人并没有区别。”
  温晗昱仰着脑袋回忆了半天，还真隐约记起了一些。那是在他才四五岁的时候，自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得直哭，朱青亦就把他抱在怀里哄了半天，等他哭声止住了就对他说了这些话。但是那时候他太小没听懂多少印象不深，所以长大之后就忘了。若是一个小时之前，他即便想起了这句话也只会以为朱青亦又在胡言乱语了，但是经过刚刚接二连三的冲击之后，他不得不警惕了起来。
  “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朱青亦也没有隐瞒，语速平缓地跟他讲起了故事：“我知道你一直觉得神神鬼鬼的东西是迷信，是神话传说，但事实上，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神妖人鬼魔共存的世界。只是比起神妖鬼魔，人类太弱小了，所以神用了一个结界将人类世界和其他四界隔开了。其实千年前的人类世界还是经常有妖鬼魔出没，人类对于这些非人生物的接受度比现在要高许多，所以才会流传下来那么多神神鬼鬼的传说。只不过千百年过去，人类通过繁衍生息日益壮大，社会发展也飞速进步，俨然有了一套成熟的体系。而其他四界都因为一场神魔大战深受重创，人员凋敝，和人类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所以不得不藏头藏尾地躲在人类社会里，生怕一个不甚就暴露了身份，然后当成生物实验的研究对象被抓了去。”
  温晗昱越听越震惊——这不都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吗？他妈不会是背了某篇小说的故事背景来诓自己吧！
  结果他心里刚冒了点怀疑的苗头，就听朱青亦说：“我没有骗你，这些都是真的。”
  温晗昱一惊——为什么我妈好像有读心术，居然能知道内心的想法！
  刚想完，朱青亦又说：“不是读心术，这是神识。”
  ！
  温晗昱差点跳起来：“你真的能读懂我内心的想法？”
  朱青亦点头：“不过，我很少用这一招，因为强行窥探人心是遭天谴的事。”
  温晗昱震惊得声音再一次发抖：“你、你不会也是什么妖怪吧？”
  “不是。”朱青亦摇头否认。
  温晗昱猛地松了口气，结果就听朱青亦接着说：“我原身是青鸾，虽然是只鸟但也勉强算个神。”
  “……”
  温晗昱一天之内遭受了三次冲击，不负众望地又一次晕了。


第29章
  温晗昱一天之内遭受了三次冲击， 不负众望地又晕了过去。不过这次没有晕太久就被朱青亦用粗暴手段强行叫醒了。
  朱青亦揪着儿子的耳朵，恨铁不成钢地讽刺：“说一句就晕过去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用了！”
  温晗昱被痛醒了， 听到自家母亲毫不留情面的挖苦本能地反驳：“你怎么不找找自身的原因！哪个儿子突然听说自家老妈不是人还能淡定的！”
  朱青亦梗着脖子， 理不直气也壮地大声反问：“难不成还是我的不对了？”
  “不是吗！”温晗昱更大声反问，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得不行。
  朱青亦不耐烦地摆摆手：“行吧行吧， 就当是我不对了。那我不是也来向你自首了嘛，这件事就算翻篇了，你不能再拿出来说了， 听到没有！”
  朱青亦的态度成功把温晗昱心里的火拱到了最旺，气得从床上跳了起来，叉着腰居高临下愤怒质问：“你居然还敢顶嘴， 现在做错事的是你！”
  朱青亦见儿子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招惹他，端正态度认认真真做起了自我忏悔：“好吧， 瞒了你二十多年是我不好， 不过那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嘛。话说回来， 也怪你太傻太单纯了，我说什么你都信。你真以为光靠美容就能让妈妈永葆青春？哪有这么好的事，妈妈是天生丽质，你看，这么多年连根皱纹都没长， 你就没觉得奇怪？”朱青亦的忏悔说着说着就偏了题，得意满满地凑过去让儿子欣赏自己光滑细腻看不到一根细纹的完美肌肤。
  “……”温晗昱下意识反驳， “不然呢？正常人谁能往不是人这方面想啊！”顿了顿又怀疑地看向朱青亦，“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骗我？”
  “你是指我不是人这件事？”朱青亦点头，“是真的， 不信的话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温晗昱想起了印芮为了给他证明从手背上长出枝条的一幕，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紧贴着墙问：“你、你不会要变成原型吧。”
  “瞎想什么呢，”朱青亦说，“我的原型太大了，房间里施展不开，先给你变个小仙法吧。”说着伸出纤长食指对着电视柜上的鱼缸隔空一指，指尖在空中画了道半圆弧。随着朱青亦食指的动作，鱼缸中的水忽然翻涌了起来，紧接着一道水柱从缸里跃出，在空中画了道弧线，稳稳停在了朱青亦的指尖。
  朱青亦看了眼已经目瞪口呆的儿子满意得点点头，弹指一挥，水柱又沿原路落回了鱼缸里，很快鱼缸重新恢复了平静。
  “现在相信了吧。”朱青亦问。
  温晗昱嘴巴还半张着，直接跌坐在了床上，看得眼睛都发直。虽然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宛若电影特效的场景还是狠狠吓了一跳。
  朱青亦总算良心发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安慰道：“不管我是人是妖还是神，我永远都是你的妈妈，这是不会改变的。还是说难道你知道我不是人之后就不要我这个妈了吗？”
  “我没……我从没这么说过。”温晗昱矢口否认，“我只是……这一切太突然，我有些无法接受。”
  朱青亦也没有逼他，想起了还在门口眼巴巴等着的“女婿”，又帮着说了几句好话：“你也别怪印芮，他不是故意瞒着你。这种事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妈妈跟你生活了二十四年都不敢告诉你真相，怕你接受不了。印芮那家伙那么爱你，哪敢冒着个险。不管我们是人是妖还是什么怪物，我们对你的爱都是真的，我们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不用怕。”
  温晗昱靠在朱青亦的肩头，低垂着眉眼沉默听着。
  朱青亦又问：“儿子，你还会认我这个妈妈吗？”
  朱青亦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温晗昱脑海里想起的都是自己和朱青亦这二十四年来的点点滴滴。朱青亦虽然脱线二货、生活自理能力很差，还要小小年纪的温晗昱照顾，但她依然是个合格的母亲，从小到大，温晗昱人生中几个重要节点她都没有缺席，什么都给了他最好的。因为没有爸爸，朱青亦一个人又当妈又当爹，给足了爱，所以温晗昱从不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什么缺憾，他甚至比很多家庭完整的孩子还要幸福。朱青亦对他的爱，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里。让他就此不要这个爱了自己二十四年的家人，他做不到。
  温晗昱没有回答，但是默默拉住了朱青亦的手，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
  朱青亦笑了起来，趁热打铁又接着问：“那印芮呢？”
  温晗昱眼波微动，默不作声。
  朱青亦感觉手背一紧，是温晗昱无意识地收紧了手。在心里叹了口气，朱青亦把另一只手也搭上了他的手背，本意是想贴心安慰几句，但是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说实话，我觉得你现在来考虑分手什么的已经不现实了，别管印芮是不是人，你跟他都已经有孩子了，难道你还要抛夫弃子？”
  “……”
  “你就算不念着大的，也该念着小的。那可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母……父子连心，你真狠得下心说不要就不要？”
  “……”温晗昱缓缓抬起头，纠正道，“小桃是印芮生的。”
  朱青亦立马露出一副“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疑惑表情，不相信地追问：“印芮亲口告诉你的？”
  温晗昱也迟疑了：“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朱青亦告诉他，“桃夭族……就是你男人的那个种族很流氓的，只要是他们想既能让女人怀孕也能让男人怀孕。不过和人类怀孕不同，他们原型是棵树，所以胚胎无法直接由母体孕育成人形，胚胎在母体里长成一颗石子儿大小就要拿出来，跟种树似的栽种到特定的灵土里，然后胚胎通过吸收灵土里的灵力和养分慢慢长大，等长成一颗小桃树就说明拥有灵智了，不过要等到能化成人形才算彻底长大，那时候小崽子才能离开灵土。若我没猜错，你的肚子上应该还有取胚胎留下的刀疤吧。”
  温晗昱掩饰得用手捂住了肚子，心情震惊到难以言喻。
  在刚才之前他都还坚定地以为小桃是印芮接受医学实验的产物，所以他对于印芮一直怀着一股愧疚，在尽力补偿他。而印芮那家伙不仅不解释，还他娘的又装委屈又默认的，心安理得享受着自己的温柔。结果到头来，温晗昱发现，小丑竟是他自己！
  真是太值得握草了！
  知子莫若母。朱青亦一看儿子怒发冲冠的样子也能猜到一二，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要实在气不过就把人叫进来揍一顿吧，反正他也打不死。”
  温晗昱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摸摸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朱青亦成功将祸水东引，一身的轻松，站起来往外走：“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算账了。”结果刚走了两步又被温晗昱叫住了。
  “还有事？”朱青亦转回身问。
  温晗昱抱着枕头吞吞吐吐问：“你说你是青鸾，那么我呢？难道我也是吗？”
  朱青亦顿了顿，摇头否认：“你不是，这世上只剩下一只青鸾了。”
  温晗昱提了提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低着头喃喃：“幸好。”语气却丝毫听不出庆幸。
  朱青亦退回去拥抱了一下温晗昱。
  温晗昱也回抱住了她，靠在肩头低唤了一声妈。
  “嗯，我在。”朱青亦回应。之后却谁都没再继续说下去。
  朱青亦从房间出来，印芮还在门口守着，焦急地看着她，却又什么都不敢问。
  朱青亦也不吊着他，往旁边一站，指了指身后的房门：“进去吧，一顿揍是免不了的。”
  印芮点点头，心想只要能求得老婆原谅，别说一顿揍了，一天一顿他都坦然受之。跟朱青亦道了谢，印芮怀着壮士断腕的悲壮心情缓步走进了房间。
  朱青亦看着他的背影，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然后帮忙关上了门。
  印芮磨磨蹭蹭走进房间里，温晗昱正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发呆，心情挺低落的样子。他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轻碰了碰温晗昱的肩膀：“小昱？”
  温晗昱回过神，缓缓抬起了头。看到印芮的一瞬间，心里的那一丝丝难过立马被愤怒取而代之，温晗昱利落地抓起怀里的枕头就朝着面前的男人挥了过去，嘴里还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王八蛋原来一直都在骗我！骗我说小桃是医学技术！骗我说说自己是实验体！印芮，你特么还真是说瞎话不眨眼呀！就你犯下的累累罪行也想我原谅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温晗昱毫不留情，站在床上就跟打地鼠似的，枕头一提一放，每一次都能准确砸到印芮。
  印芮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围着床沿狼狈逃窜。心里有些委屈，医学实验明明是他想出来的，自己只不过是顺水推舟没有否认，怎么能够全部怪自己呢！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明白这种时候解释就是火上浇油，只能默默忍受着，一边装模作样地躲一躲，一边又要计算着距离，以免一不小心跑得太远了，温晗昱打不到。
  就这么硬生生挨了几十下后，印芮觉得差不多了，扑通一声跪在了柔软的长毛地毯上。非常的没有尊严。
  这一举动把正打得起劲的温晗昱都给看懵了，高举着手臂呆呆看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苦肉计？”
  印芮摇头否认，缓缓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包含了愧疚委屈深情不安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语气深沉而真挚道：“小昱，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骂我都没意见，可你别气坏了身子。”
  “……”
  印芮此刻就像苦情剧男主上身，越说越流利，越说越动情：“小昱，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迁怒他。当初我也没想到你会怀孕，等发现的时候胚胎已经成熟无法弄掉了，我实在不忍心扼杀一个已经存在的小生命，更何况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孩子，所以我擅自决定留下了这个孩子，想着等孩子长大了再找个理由让你们父子相认。但其实我一直很忐忑，纸包不火，我担心你总有一天会知道这件事。看在孩子的份上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虽然是妖，但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是假的，我真的很爱你，想跟你过一辈子。”
  印芮不是个常说情话的人，在一起四年，温晗昱从他口中听到的情话也屈指可数，因此今天这番深情告白虽然很肉麻，但他还挺受用的，眼睛害羞地四处乱瞟，这枕头是怎么也拍不下去了。
  把枕头一收，温晗昱泄气地坐回了床上，对还跪在地上的印芮说：“你先起来。”
  “你原谅我了？”印芮期待问。
  “你先起来，”温晗昱把人拽起来，严肃教育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知不知道。”
  印芮不在意笑笑，深情望着他：“你最重要。”
  温晗昱挠挠脸，别扭地避开了视线，语气有些僵硬地命令道：“你如果还想我原谅你，就把关于你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不能有一点隐瞒！”
  “好，我慢慢跟你说。”印芮坐下来，试探地碰了碰温晗昱的手背，见他没有躲便得寸进尺地整个握住了，这才缓缓讲了起来。
  “我元身是株桃花，但和一般的桃花妖不同，我们这一脉属于仙灵一脉。我的爷爷本是一株普普通通的桃花，后来被上古战神昑昱带回了九重天栽种在了无尽木旁，我爷爷常年受无尽木和昑昱的灵力灌溉，幸运修炼成了人身。从此我爷爷就认了昑昱为主。我爷爷被昑昱赐名桃夭，那之后我们这一族也被称为桃夭灵族。”
  温晗昱努力消化着印芮的话，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试图分析：“所以，你到底是妖还是仙？”
  印芮也有些为难，想了想道：“真要论起来我们桃夭算是仙界一脉，但是五百年前仙界和魔界发起了一场大战，那时候我还是一株未开化的灵株，我父母为了保护我将我送往了妖界，所以我是在妖界长大的。妖界一向是从属于仙界，所以我到了妖界之后他们就拥护我为百妖之首。”
  温晗昱大为震惊：“所以你是妖王？！”
  印芮坦诚地点头：“我确实掌管百妖。妖界遍布很广，妖的种类也千奇百怪，而且修炼成人形之后和人类没有差别，所以好多都混迹在了现世，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温晗昱第一时间想到了印芮的那位死党：“你的兄弟，白藤……”
  印芮点头：“他本体就是株白藤，擅长疗愈术，所以在现世当了医生。另外你经常见面的那两位警察，他们也是，年长的那个是槐树妖，年轻的是鹿妖。”
  温晗昱猜到了白藤的身份，但是没想到两位警察也是。机关单位混进了非人类真是好值得吓一大跳的。
  印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解释道：“其实上面是知道妖鬼魔的存在的，只是担心引起社会恐慌一直没有对外公布。事实上，还有设立专门的处理异人事务的单位，只是很隐蔽，除了妖和一部分工作人员很少有人知道。”
  “你难道也是工作人员？”
  “我不是，”印芮顿了顿，“不过我作为百妖之首，有一些重大事情还是要我出面决断。”
  温晗昱点点头，就是幕后大佬的意思，他男人总是能给他惊喜。
  “另外，”印芮接下去说，”于其是被魅魔害死的，让他诈尸屡次三番来袭击你也是魅魔的意思。“
  “魅魔？就是在仓库里那个女的？”得到印芮肯定的回答后他追问，“那现在呢？”
  “魅魔已经被带回沅城关进异人监狱严加看守了。至于于其，已经被鬼差带回地府投胎转世了。”
  “原来真的有投胎啊。”温晗昱听说于其投胎了心情还有些复杂，又有些纳闷，“那个魅什么魔的为什么要抓我？”
  印芮内疚道：“是我连累了你。她想用你来威胁我。”
  “威胁你什么？”温晗昱问。
  印芮似乎在构思语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我刚刚不是说过吗，五百年前，水神冰夷企图改变三界秩序，称为三界主宰，带领魔族和仙族展开了一场恶战。这场战争打了整整百年，最后魔族被以战神温黎和昑昱为首的仙族剿灭，而冰夷也被昑昱镇压在了无涯仙山，但是代价是仙界覆灭，仙族战到最后只剩下了两位战神。两位战神以免摇摇欲坠的仙界再受外敌入侵，强行关闭了连结下界和仙界的通道。”
  “关闭了通道？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温晗昱问。
  印芮解释道：“大战之后我被送入了下界——都广之野。”
  “那不是山海经里的吗？真有这个地方？”温晗昱震惊。
  “有的，都广之野很美，你要是想以后带你回去看看。”印芮说回了正题，“都广之野自古连结三界，也是上九重天唯一的通道。丛渊一直想打开都广之野的通道把他父亲冰夷从无涯仙山底救出来。而我的职责就是守着都广之野，不让任何人靠近九重天。”
  温晗昱帮他说完了后面半句：“所以那个叫什么丛渊的知道我们的关系，想要用我来威胁你打开通道？”
  印芮点点头，继而苦笑：“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打开通道的方法，就算真的用你威胁我，我也无计可施。”
  温晗昱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就在这时脑海突然灵光一闪，连忙问：“你消失的三年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印芮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犹豫着开口，“那时候我拜托白藤跟我演一场戏，骗你得了阑尾炎做了场小手术取出了胚胎。我们桃夭族的胚胎成熟后就要从母体取出来，需要栽培到特定的土壤里，等着胚胎成熟长大，化成人形。那片灵土在都广之野，所以我决定先把胚胎带回都广之野栽培进灵土里。其实如果用神行来回一趟半天时间就够，我想着很快就回来就没跟你打招呼，结果我前脚刚踏进都广之野，丛渊后脚就跟了进来，带着魔族众人偷袭了都广之野。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敌人又源源不断地攻进来，我无奈之下只能开启了护法大阵。这个大阵一旦开启就要三年之后才能撤掉，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而都广和现实属于不同的空间，通讯无法互通，所以……”
  “所以你才会悄无声息地失踪三年。”温晗昱接过他的话。
  印芮点点头，歉疚地看着他：“抱歉，我当时真的没办法，如果不开启阵法，都广之野可能就……”
  温晗昱提了提嘴角，伸手抱住了他：“干嘛一副要哭的样子，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自责，如果是我我也会跟你做一样的选择。”
  印芮还在自责：“我很后悔，当初至少应该跟你说一声再走的。”
  温晗昱抱着他的肩膀，不以为然地嘟囔了一句：“幸好你没说。”
  “为什么？”印芮问。
  “你想啊，如果你当初离开前跟我说晚上就回来，结果你到了晚上还没人影，打你电话也不接我就该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然后你再失踪个十天半个月，所有人都会认定你是遭遇了不测。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你不告而别。这样我只会以为你是想跟我分手才一走了之。被分手总比痛失所爱更容易治愈。”
  印芮用力拥紧了他。
  温晗昱抚摸着他的头发接着问：“那丛渊呢？还活着吗？”
  印芮说：“他到底是水神冰夷的儿子，没有那么容易死的，不过我重伤了他，应该还躲在哪个角落里疗伤。魅魔是他的心腹，我的手下正在询问丛渊的下落。”
  “这么说他很有可能还会派其他人来抓我了？”
  “……我会保护好你的。”印芮保证道。
  “嗯。”温晗昱微微一笑。
  夜晚，温晗昱趴在印芮的怀里让他继续给自己讲关于各界的故事。听了一下午的故事他已经彻底接受了现实，开始张开怀抱拥抱这个奇幻旖旎的世界，甚至适应得出乎意料得好，对于这个全新的世界充满了好奇。
  印芮发现温晗昱对于仙界最为好奇，索性就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了，从鸿钧老祖一路讲到两位战神。
  温晗昱听完之后慢悠悠道：“这么说现在仙界除了被镇压在无涯仙山底的冰夷，还活着的只剩下昑昱和温黎了？”
  “嗯，不过两位战神伤得也很严重，这些年都在养伤。”
  一想到曾今繁华的仙界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温晗昱的心里便一阵难过，就好像落没的是自己的家乡一般。
  印芮顿了顿又道：“青鸾上仙，也就是你的妈妈是昑昱战神的灵宠。”
  温晗昱抬起头，忍不住意外：“那她怎么会在现世？”
  印芮抚摸着他的肩背，斟酌了一下措辞：“青鸾上仙一向不喜欢打打杀杀，大战开始的时候九重天连结下界的通道还没有关闭，她……”
  “她逃下来了？！”虽然这种做法有些不忠不义，但温晗昱在亲情滤镜之下还是忍不住为他妈妈说话，“你也说了我妈不喜欢打打杀杀，而且她这么笨武力值肯定也不怎么样，留在仙界说不定也会和温黎的那个灵宠一样。站在道义的角度，我妈的做法确实不那么光彩，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很感谢她，如果她没有下界也就不会捡到我，说不定我一个孤儿早就饿死了。”
  印芮跟他差不多的想法，所以他对于青鸾，心情一直很复杂。
  温晗昱又转移了话题：“如果九重天的通道不开，昑昱和温黎会怎么样？”
  “通道是昑昱和温黎联手关闭的，除非他们主动打开，否则谁都没有办法。如果通道不开，他们将会被永远困在九重天。”
  “永远是多久？”
  “不知道，”印芮告诉他，“昑昱、温黎还有冰夷都是天地同寿的上古之神，除非神魂俱灭，否则不老不死。但是想让上古之神神魂俱灭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他们三个都受了重伤，根本没能力让其中任何一人神魂俱灭。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自曝内丹。上古神自爆内丹的威力很可怕，可以将整个仙界夷为平地。当然，如果自曝内丹其他两人也不可能活下来，到那时候仙界将彻底消亡。”
  温晗昱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脏就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了一样，难受得心口闷闷泛疼，眼眶也莫名酸涩。
  “怎么了？”印芮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担心地问。
  温晗昱摇摇头，把脸埋进了他的肩膀，闷闷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两位战神太可怜了。”
  印芮轻轻抚摸着他的背脊，语气沉重又无奈：“这是他们的宿命。”
  当晚，温晗昱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身处一个仙雾飘渺的地方，放眼四周，一望无际的白，宛若仙境。温晗昱尝试转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又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棵树的树洞里。那颗树的树干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中间镂空，通体鎏金，十分耀眼夺目。
  温晗昱正在打量这棵金碧辉煌的神奇树木，一个火红的脑袋突然从树洞里钻了进来。一个留着红色长发梳着高马尾，面容英俊线条凌厉的成年男人正打量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用食指好奇得戳了戳，严肃的面容突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男人离开了树洞，对身边一个正举着镜子欣赏自己美貌的青衣美人兴奋道：“小青鸟，活的！我刚刚戳他他动了！”
  “废话！”青衣美人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是鸡蛋啊！”
  红发男人挠着后脑勺腼腆一笑，手指勾着青衣美人的腰带，一脸羞涩地凑到那人耳边，小声耳语：“咱们什么时候也生一个鸡蛋呀？主人让你在这里孵蛋，反正你孵一个是孵，孵两个也是孵。”
  青衣美人表情先是一僵，然后是刷一下红了脸，扔了镜子开始对着红发男人拳打脚踢，嘴里还一个劲骂道：“你才是孵蛋！你全家才孵蛋！要生鸡蛋你自己生去！”
  温晗昱忍俊不禁，看得津津有味，同时总觉得那个青衣美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是青衣美人一直背对着他，他始终无法看到容貌。
  青衣美人追着红发男人打了很久，红发男人比他高大健硕许多，腰上还挂着一把剑，一看就是武力值很强的，但他从始至终没有出手，只是面带微笑，一路躲闪。等青衣美人打累了，红发男人长臂一伸，揽过了青衣美人的腰，又顺势偷了个香，毫无求生欲地嘲笑道：“都说了让你多练练功，不要一天到晚捣鼓你那张脸了，你看看你，我没回手你都打不过我，身为战神的灵宠太没用了！”
  青衣美人恼羞成怒，一脚把人踹开，气冲冲跑开了。跑了一会儿，他停下来，气鼓鼓的对着某处大声告状：“主人，朱雀那混蛋又欺负我了！”
  话音落下，青衣美人面前的假山轰然炸开，从里面飞出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两道身影并行腾空十几米后又往两边退了开，脚尖轻点，凌空站在了两棵玉树顶上。
  白衣男人率先开口，剑尖直指对面的红衣男人，语气愠怒：“还真是物似主人形，傻鸟，能不能管管你家宠物！”
  红衣男人挽了个剑花，慢悠悠道：“我家宠物也没说错，你家那个太没用了，整天光知道对镜自怜，跟他家主人一个样。”
  “傻鸟，说谁呢！”
  “说你呢！鹌鹑！”
  “又欠锤了是不是！”
  “是有怎样！你又打不过我！”
  “谁说我打不过了，我今天非把你身上的毛都扒光了！老子今天要吃烤小鸟！”
  “吃鸟又不一定非要拔毛，昨晚不就吃得挺开心嘛。”
  “……”
  话题突然朝着某个奇怪的方向狂奔。
  正看得起劲的温晗昱：？
  这时青衣美人跳着脚朝不远处对话越来越无下限的两人大吼：“能不能顾及一下孩子！”说完又红着脸跑回树旁，半个身子钻进了树洞里，用双手捂住了温晗昱，语重心长得教育道：“乖，这不是小孩子能听的。”
  只不过此刻温晗昱可没心情管小孩子能不能听，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青衣美人。那张脸分明就是朱青亦的脸，只是这张脸没有了朱青亦标志性的如火红唇，未施粉黛却也掩盖不了绝美容颜。而且没有化妆的朱青亦并不似平日那么美艳妖娆，相反透露着一股淡淡的英气，一张脸也愈发雌雄莫辩。
  温晗昱眨了眨眼，看着朱青亦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了看四周，心中陡然生起一个猜想——难道这里是九重天？此时的朱青亦应该是青鸾，他刚刚叫旁边那个红发男人朱雀，这么说，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就是战神昑昱和温黎了？！
  温晗昱有些懵了。
  不是说两位战神是死对头，一年到头都在打架吗？
  谁家死对头会争晚上睡觉谁上谁下啊！混蛋！


第30章
  温晗昱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消化适应终于接受了自己的男人儿子甚至是老妈都不是人类的现实， 逼着印芮给自己讲了一晚上关于妖怪神仙的故事之后满心以为自己已经克服了障碍，能平静面对他们了，谁知第二天， 当他看到变成树身的儿子还是狠狠震在了原地， 迟迟不敢走过去。
  桃夭身上有仙族灵脉，虽说是桃树身，但也与普通的桃树大不一样。有别于普通的桃树枝干凹凸不平， 树皮灰暗，桃夭的树干却是光滑如镜，通体晶莹剔透， 那样子不太像一棵活生生的树，反倒像一樽精致的水晶工艺品，颜值比起普通桃树是高了许多。但是颜值再高， 那也是棵树啊，论可爱程度还是远比不上软萌萌的人类幼崽。
  虽然温晗昱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自己的儿子， 是从他的肚子里出来的亲儿子， 但是当那株只到他膝弯的小桃树苗儿枝叶乱颤地朝他奔来时， 那画面诡异得差点让他临阵脱逃。但是他的腿还没迈开，小桃（树）已经欢欢喜喜得扑过来了，和以前一样亲亲密密地蹭着他的腿叫爸爸。
  当凉冰冰的树枝抱住他的腿，温晗昱无法控制地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紧紧贴住了印芮的胸膛。
  印芮环抱着他轻拍着背小声安慰他：“这是你儿子，别怕。”
  道理温晗昱都懂， 但是害怕是本能，他也控制不了啊。而且如今的儿子怎么看都是一棵颜值比较高的小树苗，就连儿子那软萌萌的可爱小脸蛋都不见了， 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儿子的发声处。
  小桃可不知道他爸内心此刻翻涌沸腾的如潮思绪。他已经从奶奶那里听说了整件事，知道爸爸已经接受了他们是妖的事，高兴地连蹦带跳，觉得总算解决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所以温晗昱一进门就丝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样子就激动得抱住了他。
  抱着温晗昱蹭了一会儿小桃就停了下来，仰起“头”疑惑地看他爸，往常这时候爸爸已经抱着自己蹭脸了，今天怎么没反应呢？小桃也不纠结，爸爸不抱他，那就换他来主动。小桃甩了甩最边上的两根树枝，对着温晗昱做出伸手的姿势，奶呼呼道：“爸爸，抱~”
  “……”温晗昱纠结地脸都皱成一团了，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一双手伸出又收回、收回又伸出，折腾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下手。
  这……孩子他抱过不少，可是抱树……这该怎么抱！
  印芮看出了他的纠结，躲在他的身后努力忍笑，也没有主动出手帮助，直到温晗昱向自己投来求助的眼神，他才大发善心地摸了摸儿子举了半天的“小手”，命令道：“把样子变了，这样你爸不好抱。”
  “哦，”小桃很喜欢自己的原型，听到印芮要让自己把样子换了还有些不高兴，但是为了能得到爸爸爱的拥抱还是不甘不愿的变了。
  小桃放开温晗昱原地转了一个圈。温晗昱只不过眨了下眼，眼前的儿子就从小树苗变回了奶娃娃的模样，只不过两条胳膊和下半身依然是树枝的形状，皮肤比起正常的样子也更苍白，白的有些透明。
  这样的儿子变得更加不伦不类了，但是温晗昱却总算松了口气，至少这样子的儿子要好抱一些，于是对于儿子又一次兴冲冲的索抱，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毫无负担地抱了起来。抱到手上的那一刻，温晗昱才发现虽然儿子的上半身是正常的小孩模样，但是身体还是像棵树一样硬邦邦的，没有人类的体温，浑身都凉冰冰的。偏偏小桃还特喜欢把“手”环在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激得温晗昱一阵一阵打寒颤。
  因为小桃突发高烧直接烧出了原型，段时间内又变不辉人形，这场出游显然是要泡汤了，所以温晗昱和印芮一商量，索性决定回家。
  假期第三天，印芮退了房，带着妻儿老小踏上了返程。
  回到沅城已经是晚上了。印芮直接开回了城西的别墅。天色挺晚了，朱青亦住得又有些远，就被温晗昱留了下来过夜。
  赶了一天路，众人也没精力再烧饭，温晗昱就点了些外卖，准备先随便凑合一顿。就在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隔壁的白藤听到动静摸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白藤直接推开了大门，人还没进屋，声音已经进飘进来了。
  不等印芮回答，小桃已经抢先一步跳下椅子，呲溜滑到了白藤身边，高兴地跟他展示新形象：“白白你看！我变回小树苗啦！”
  白藤诧异地看着抖落着两条“手”的小桃，弯腰抱起，问：“又发烧了？”
  “嗯嗯！”小桃点头。
  白藤抱着小桃往餐厅走，顺便检查了一下小家伙的身体，发现很健康就摸了摸小桃的脑袋，安慰道：“身体没什么大事，再过两天就能变回来了。”
  ”太好了！“小桃从白藤身上爬下来，高兴地去跟温晗昱报告这个喜讯。
  白藤一进餐厅发现温晗昱也在，他正淡定地喂半人半树的儿子吃饭，就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淡定地打了个招呼，然后把视线转移到了餐桌上另一位年轻美艳的陌生女人身上。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专注了，正在吃饭的朱青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朝他微微一笑。
  白藤就爱美人，当即在心里吹了个口哨，也礼尚往来抛了个媚眼。
  正好看到这一幕的温晗昱：……
  印芮也无奈扶额，赶忙出声出声打断好友的流氓行为：“刚下班？”
  “没有，”白藤毫不见外地在餐桌边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披萨咬了一口，说，“下班后去了趟警局，看魅魔去了。”
  说起魅魔，其他三人神情都严肃了一些。印芮问：“问出丛渊的下落了吗？”
  白藤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挫败：“自从魅魔被抓住后一句话都没说，严刑逼供都没用。”
  “魅魔被抓的事散布出去了？”
  “散布出去了，”白藤说，“按照你的意思，叫了几个人在魔族妖界到处散布魅魔被抓的消息，丛渊如果不是躲在地底下，照理说应该是已经知道了，不过两天过去了，毫无动静，根本没来救魅魔。”
  朱青亦突然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要说你们这些小屁孩天真，居然幻想丛渊那小子会来救个无关紧要的女人。”
  “不算无关紧要吧。”白藤捂着小桃的耳朵解释道，“魅魔跟了丛渊这么多年，睡都睡过了，说是他的女人也不为过吧。”
  “女人又如何。”朱青亦不屑道，“丛渊那小子和他爹一个样，自私狭隘，心里只有他自己。关键时候连亲生儿子都能说扔就扔，还会在乎一个女人？”
  白藤忍不住去看朱青亦，不禁对眼前的漂亮女人产生了巨大的好奇。他没错过女人刚刚说他和印芮是小屁孩，而且听他对于丛渊以及他爹的评价似乎是认识的人，估计身份不简单。
  这时就听印芮跟他介绍：“这是小昱的妈妈。”
  白藤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得扭头跟温晗昱求证。
  温晗昱笑得一脸尴尬，点点头说：“这是我妈。”
  白藤吸了口气，又扭头看回了朱青亦。面前的女人年轻得过分，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人也不是普通人类，可身上的气息却又不像妖也不像魔，怎么会是温晗昱的妈妈呢？难道温晗昱也不是普通人类？！
  白藤心里疑问丛生，一时间也没注意分寸，盯着朱青亦越看越专注。朱青亦也不在意，单手撑着下巴也笑眯眯地打量起了他，看了一会儿，他哦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原来是你啊。”
  白藤迷惑地看她。
  温晗昱和印芮也对于朱青亦的这句话耿耿于怀。对视一眼，温晗昱问他妈：“妈，你认识白藤？”
  “算认识吧。”朱青亦淡定承认了，却没有接下去说，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说，“我困了，先去睡觉了。”
  温晗昱很想问清楚，但朱青亦显然不想说，只能揣着一肚子的好奇去给自家妈妈铺床了。小桃也蹦蹦跳跳跟上了楼，今晚破天荒地主动要求和朱青亦一起睡，温晗昱求之不得，把儿子拎到浴室洗了澡刷了牙就塞给了朱青亦，然后把门一关，一身轻松地回到了楼下。
  白藤和印芮还在聊天。温晗昱回到餐厅，接过印芮递给他的热牛奶喝。
  白藤看着他欲言又止，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问：“温老师，你妈妈应该不是人类吧？”
  温晗昱也没有隐瞒，坦然承认了：“嗯，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是她捡来的。我妈以前是天界的。”
  “以前是天界的？”白藤纳闷，怎么还分以前现在的啊。
  印芮帮忙补充解释：“小昱的妈妈是……青鸾上仙。”
  “什么！”白藤的反应很大，却不是被吓到了，而是一脸的诧异，矢口否认，“你妈妈怎么可能是青鸾上仙！青鸾上仙是男人啊！”


第31章
  “青鸾上仙是男人啊！”
  白藤的一句话， 不仅仅是让温晗昱，就连印芮都狠狠震惊了一把。
  温晗昱艰难地扯了扯僵硬的嘴唇，不敢置信地问：“你、你说谁是男人？”
  白藤于是语气铿将重复了一遍：“青鸾上仙啊。”
  温晗昱只感觉身子一软， 啪叽倒进了印芮的怀里。
  印芮赶忙伸手抱住， 悄悄看了眼二楼某扇紧闭的房门，谨慎确认：“你确定？你怎么会认识青鸾上仙？”
  白藤抓了抓耳朵，似乎是在思考该从何说起， 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两人回忆起了自己的童年往事。他对印芮说：“你应该还记得我是后面才进入都广之野的吧？”
  印芮点点头。
  白藤这才接下去说：“我原本是跟着父母生活在西南一片大山深处的。你们也知道我们白藤本身就是一味药材，后来修炼成了人身也一直干着老本行。我记得我刚出生没多久仙魔大战就开始了，不止是天上打得你死我活， 地上也是一片混乱。有一天我跟爷爷外出采药遇到了一个受重伤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长得比女人还要好看，看着也不像是坏人，我和爷爷就把他带回家医治了。那个人伤得很重， 我爷爷和我父母联手救了三天三夜才把人救回来。后来那人醒来之后爷爷问他的身份，那人一开始还不肯说， 然后， 咳……你们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美人， 所以那人在我家养伤的那段时间我就天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追问他的名字，他大概是被我问烦了，就告诉我他叫青鸾。我当时也不知道青鸾到底是什么人，就去问我爷爷， 结果我爷爷知道后大惊失色，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十分生气的说青鸾是天界的逃兵，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温晗昱听到逃兵这个词就难受不已，虽然朱青亦平日里的行事作风确实是不太靠谱， 但是他一直觉得他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而且那晚的梦境里的他和昑昱的关系这么亲密，他不相信他会抛下他的主人独自逃跑。可是仙界覆灭，朱雀战死，昑昱温黎重伤沉眠，只有青鸾活下来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印芮感受到他陡然沉落下去的情绪，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白藤沉浸在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继续自顾自往下说：“我爷爷知道那个人是青鸾之后生了好大一通脾气，还说要把他赶走，不过被我拦住了，因为那个人给我的印象很好，我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仙界，而且我们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应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怎么看都不像是逃兵。所以后来我就去当面问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仙界。”
  “他怎么回答的？”温晗昱忙问。
  白藤摇摇头：“他没回答我，但是当我提到仙界的时候他的神情很悲伤，然后就呆呆望着天空。那一刻我莫名地坚信他不是逃兵，他一定有苦衷。不过，他在我家没待多久，伤养好后就不辞而别了。结果没过几天，一群魔族的人突然找上了我家，问我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衣服的人。我知道他们说的是青鸾，骗他们说没有，但是他们不相信，笃定我们见过他，问不出来就要杀了我们全家，幸好青鸾及时赶到，救下了我们一家，又把我们送到了都广之野，再之后他就再没有出现过。”
  白藤喝了口水，接着说：“他那时候穿的是天青色的仙袍，虽然上仙的长相确实有些雌雄莫辩，但无论是身姿还是谈吐气质都是英气勃发的男人，所以刚刚你们说那个女人是青鸾上仙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不过现在翻回头想，上仙如果穿上女人的衣服，画上浓艳的妆，应该就是这个样子，不过气质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我遇见上仙的时候，他很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天空发呆，神情很悲伤。”
  温晗昱又想起了小时候经常看见朱青亦坐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的情景，心里堵得慌。
  其实他也感觉到了最近这段时间，朱青亦不知何时起就不再是自己印象里脱线二货的不靠谱样子，反倒逐渐和儿时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重合，他开始变得正经严肃，以前每次看他目光里都是捉弄成功后的狡黠和得意，但现在却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忧愁和担心。
  温晗昱从白藤那里听到了一个略有些悲伤的故事，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到后半夜。
  第二天吃过早饭，朱青亦就说要回去了，温晗昱表情严肃得如临大敌，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他走。
  朱青亦纳闷得盯了他好一会儿，又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疑惑道：“你睡懵了？我只是回家又不是去送死，有必要露出这么悲壮的表情吗？”
  “你回家也是一个人多无聊啊，在这里多住几天嘛，人多也热闹一些，”温晗昱见朱青亦不为所动，只好使出杀手锏，拎起儿子举到他的面前，“小桃也舍不得你。”
  “是呀是呀！”小桃用两根树枝手搂着朱青亦亲亲密密蹭脸，“小桃不想奶奶走，奶奶留下来陪小桃。”
  “……”自从知道青鸾是男人后，温晗昱现在听到小桃叫奶奶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让儿子改口叫爷爷，但是再一看朱青亦的长发红唇连衣裙就又沉默了。
  话说回来，青鸾如果是男人，那这副凹凸有致的身材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总而言之在搬出了最疼爱的孙子后，朱青亦总算是同意在住一段时间了，这一住就一直住到了假期结束。
  假期最后一天，温晗昱和印芮带着儿子回到了温晗昱租的公寓里。温晗昱劝朱青亦和他们一起住，但是朱青亦嫌弃他的公寓太小，坚持回自己家，温晗昱没办法，只得开车送他回去了。
  温晗昱没既有带儿子，也没有带印芮。把朱青亦送回家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坐在客厅沙发上，局促地挠了挠头，看着朱青亦欲言又止。
  朱青亦看不下去了，抱着黑猫懒洋洋催促：“有话就说，磨磨唧唧一点都不男人。”
  “……”
  你倒是越来越男人了。温晗昱在内心吐槽。吐槽完他终于犹犹豫豫开口了：“咳，那什么，那天晚上白藤告诉了我一些事。”
  朱青亦抢下他的话头，主动问：“他告诉你我是男的？”
  温晗昱点点头，小声问：“他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朱青亦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女人？”温晗昱问。
  “我听说孩子童年时期很需要母亲的关爱，为了让你感受到母爱我只好委屈自己装成女人咯。”
  温晗昱也不知道朱青亦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也不想去纠结，只是默默盯着他胸口看，艰难问：“那你为什么会有……”边说边指了指胸。
  朱青亦也不觉得尴尬，坦然回答：“当然是障眼法啊。”
  “那你男人的模样是什么样子的？”温晗昱好奇，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了那个梦境里的青衣美人。
  朱青亦也不扭捏，当场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前后不过一秒钟的功夫。
  温晗昱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朱青亦已经没有了标志性的波浪卷大红唇，脸上的浓妆也卸干净了，露出一张漂亮干净的脸。不过卸了妆之后这张脸就不似之前那么美艳柔和了，眉宇间多了一丝英气，线条看着也硬朗了一些，和他梦境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温晗昱欣赏着变成男人模样的“妈妈”，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暗自嘀咕了一句：“再穿上那身天青色广袖仙袍就和我梦里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了。”
  朱青亦皱眉问：“什么仙袍？”
  “哦，在你告诉我你的身份的那个夜晚我做了个梦，梦到了穿着仙人袍的你，还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红发男人，你叫他朱雀，另外还有两位战神。”温晗昱详细跟他说了那晚的梦境，说完他疑惑地骚了骚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梦，而且这个梦还很真实，就好像是我亲身经历过似的。”
  朱青亦没有说话，沉默盯着窗外，似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往事，眼中流露出一丝眷念。
  “妈……不对，我现在应该叫你爸才对，”温晗昱坐到朱青亦身边，问，“你当初究竟为什么离开仙界？他们说你是逃兵，可我不相信，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谁知朱青亦自己承认了：“我确实是逃兵。”
  “我不相信，”温晗昱坚持己见，央求道，“你把真相告诉我。”
  朱青亦不肯透露，拍了拍他的脑袋，只说了一句“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就把温晗昱赶回去了。
  温晗昱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印芮刚把儿子哄睡着，轻轻带上门走过去迎接他：“怎么这么晚？”
  “跟我妈……我爸聊了会儿。”温晗昱懒懒靠在印芮身上，“我饿了。”
  “想吃什么？”印芮搂着他问。
  “烧烤！”
  “好，”印芮带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温晗昱趴在他的肩膀上滔滔不绝地点菜，声音特别小。
  印芮打趣他：“在自己家里干嘛这么小声说话，跟做贼似的。”
  “担心把儿子吵醒啊。”温晗昱理直气壮道，“吃宵夜这种事就是要背着孩子偷偷吃才香啊！”
  印芮失笑，付了款提交了订单，也配合着放低了音量：“让儿子知道了准定得跟你生气。”
  “所以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温晗昱严肃看他，“等会儿外卖快到了你就出去外面等。”
  印芮笑着捏捏他的脸，问：“再给你做个水果沙拉？”
  “好！”温晗昱眼睛都亮了起来，催着印芮进厨房，自己也跟了过去，背着手看印芮忙活。
  温晗昱租的这件公寓面积本就不大，适合单身人士居住，厨房自然也到不到哪儿去。印芮个子高，再加上手长脚长，这个逼仄的小厨房就显得束手束脚了。温晗昱却觉得这个画面赏心悦目极了。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斜而下，映照着印芮微微低垂的侧脸忽明忽暗，原本凌厉的面部线条在暖光下变得柔和了许多，少了些许张扬的帅气，多了一分内敛的俊美。
  温晗昱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印芮的侧脸，思绪逐渐回到了七年前初遇的那个秋天。还记得看到印芮的第一眼，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还是人吗？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这个疑问一直到一周前他才有了准确的答案，原来真的不是人！
  温晗昱想起小桃那次发烧变成树身的样子突然有些好奇印芮变成原型是什么样的？也是精致的像一樽工艺品吗？越想越好奇，他趴在印芮的肩头问：“你变成原型是什么样子的？”
  “什么？”印芮动作一顿，扭过脸看温晗昱。
  温晗昱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印芮的桃花眼角，问：“你的树身也和小桃一样是晶莹剔透的吗？”
  印芮摇摇头，索性放下水果刀跟他详细讲解：“桃夭灵族只有幼年时期才是树身原型，等到成年了就变不成树身了，或者说树身是直接融合进了我们的肉身之中，已经成为了一体。”
  “这么说，这具身体就是你们的本体？”温晗昱上手捏了捏印芮身上结实的肌肉。
  印芮点点头，将手臂抬到温晗昱的眼前，催动意念使得手臂长出一根漆黑的树藤。温晗昱见多了小桃树身的样子已经能平常心对待自家男人变身一事了，甚至还上手摸了摸，手感光滑如镜冰冰凉的。
  印芮用手背的黑藤去够温晗昱的手指，像是在挑逗。温晗昱觉得有趣，也跟着回应。
  印芮一边用黑藤逗他，一边解释：“桃夭随着妖力的增强树枝的颜色会从无色变成纯黑色。成年之后树身和肉身融为一体，等到需要的时候就会以黑色枝藤的形式从体内出来。”
  “只有手臂上能长出来吗？”温晗昱问。
  “……”印芮犹豫了一瞬才回答道，“理论上是身体各处都能长出来，不过其他地方长出来不好看还吓人，我一般会选择手背。”
  温晗昱眼珠子一转，一脸真诚地提问：“那，你那里也能长吗？”
  “……”
  温晗昱不好意思一笑，凑在他的耳边羞涩问：“你能长出来给我看看吗？我有点好奇。”
  “……”
  “不行吗？”温晗昱有些遗憾。
  印芮黑着一张脸，磨着后槽牙咬牙切齿教育道：“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长！”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能长出来他也不可能给他看啊！这种东西很影响夫夫生活质量的好嘛！
  温晗昱的心愿没达成还被教训了一通，怂哒哒地转过了脸，若无其事地扭头往外走，冷静道：“外卖应该快到了，我出去看看。”
  那天晚上温晗昱和印芮背着儿子偷偷吃了一顿烧烤，吃饱喝足准备躺床上再回味一番就被印芮以亲自让自己感受感受那地方到底能不能长树藤为由头压在床上欺负到后半夜。
  第二天一大早，温晗昱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萎靡地从床上爬起来，下地的时候双腿还在打颤。心里又气又委屈，然而某位始作俑者早已经拍拍屁股溜出门了，他连能撒个气的人都没找到。
  他磨磨蹭蹭走出房间，就见儿子已经穿戴完毕了，正背着小书包一言不发地蹲在餐厅的垃圾桶前，小眉头拧成两条麻花辫，表情十分严肃。
  “儿子，在看什么呢？”温晗昱清清嗓子，沙哑开口。
  小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气哼哼扭过了脸，小手指着垃圾桶委屈控诉：“你们晚上吃肉肉不叫我！”
  “……”温晗昱看了眼垃圾桶里忘记清理的食物包装袋，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失策，自觉理亏的他不敢看儿子的悲愤的小眼神，心虚地埋头吃饭，假装没听到。同时在想印芮那家伙是不是一早预料到这一幕所以才赶在儿子起床前出门的？
  好一个心机爹！
  最后，温晗昱还是没能熬得过儿子的怨念眼神和喋喋不休的唐僧念，答应放学后带他去吃汉堡才哄儿子消气。
  这个小长假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致于温晗昱重新回到学校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假期后的第一天，班里请假了一位小朋友，就是萌萌。
  魅魔被抓住后，于其也终于摆脱了她的操控，被鬼差带回地府投胎转世了。而于其的死通过警方的运作改为了车祸身亡，又改变了和于其有关的亲朋好友的记忆，这才将事情还算圆满的解决了。萌萌被父母带回老家参加舅舅的葬礼了，小家伙关于于其死后的记忆都消除了，因此也不记得自己曾被魅魔短暂控制的事。前天萌萌的父母给温晗昱打电话给萌萌请了半个月的假，请完假萌萌就抢过手机抽抽噎噎地跟他说舅舅不在了，从强忍着泪意到后来嚎啕大哭，对着温晗昱哭了整整半个小时。
  温晗昱听着小女孩伤心欲绝的痛哭心疼不已，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在心里跟萌萌以及于其的家人说对不起。
  于其的死他难逃其咎。他也问过印芮能不能让于其复活，但可惜已经晚了。虽然于其投胎前曾拜托鬼差转告自己他从没有怨恨过自己，但也依然自责不已。
  因为萌萌的缺席，温晗昱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强打起精神上完了一天的课放学后准备带小桃去吃汉堡。小桃忧心忡忡地抱住他，担心问：“爸爸，你不开心吗？”
  “没有，”温晗昱抱起儿子出了学校，“爸爸只是有些担心萌萌姐姐。”
  小桃一想起萌萌也忍不住面露忧色，但还是和温晗昱贴贴脸，安慰道，“爸爸别担心，萌萌姐姐很坚强的。”
  温晗昱拍拍儿子的小屁股微微一笑：“等萌萌姐姐回来你多关心关心她。”
  “好！”小桃毫不犹豫地应下，又亲了亲温晗昱的腮帮子，乖巧问，“现在能去吃汉堡了吗？”
  温晗昱失笑，抱着儿子颠了颠：“现在就带你去，要不要叫上你另外一个爸？”
  “不要！”小桃气鼓鼓拒绝，“你们昨晚偷吃肉肉不叫我，我也不叫爸爸！”
  “好，那就不叫。”温晗昱从善如流，毫无夫夫爱的决定让印芮一个人来承受儿子的炮火。
  不过小桃终究还是条贴心小棉裤，虽然两位爸爸有些没良心，但他选择以德报怨，吃饱之后还是给印芮外带了一份。印芮今天要加班，温晗昱看天色还早就准备带着儿子先去他公司把儿子的爱心晚餐给送过去。
  温晗昱还是第一次去印芮的公司，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位，具体楼层不知道，本来还想打个电话让印芮下来接自己，结果小桃已经拉着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温晗昱被儿子带着坐上电梯直奔顶楼。电梯到了顶楼，门打开，小桃就拉着他出去了。顶层只有一间房，小桃拿着M记的包装袋直接推门进去了，甜甜喊了一嗓子：“爸爸！”
  屋里的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小桃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一下子就不敢说话了，害羞地跑回了温晗昱身后，抱着腿露出半张红扑扑的小脸蛋。
  人群中间的印芮见到温晗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走过去抱起儿子，拉着他进了屋，柔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小桃给你送晚饭来了？”温晗昱边说边把纸袋子递过去，目光好奇地盯着印芮身后的一行人看，竟意外地发现了两张熟面孔，于是打了个招呼，“木警官，鹿警官。”
  两位警察也朝他微笑回应：“温先生。”
  温晗昱小声问印芮：“你们在干什么？”
  印芮未答，指了指人群身后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的透明光球，光球里还趴着一个人。
  温晗昱看过去，盯着光球里披头散发的女人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震惊道：“这不是魅魔吗？！怎么会在这里？”
  “今早刚转移过来的。”印芮解释道，“昨天丛渊派了十几个魔族的手下来救她，看守人员都被打伤了，为了保险起见就先转移到我这里了。”
  “丛渊真的来救她了？”温晗昱有些惊讶，“我爸不是说他很自私的吗？不会管魅魔死活。”
  屋子里另一位穿警服的中年男人插话道：“大概是因为魅魔还有作用吧，昨晚丛渊确实派了手下来救他，我们抓到了一个小喽啰，现在还在警局关着呢，他已经把什么都交代了。”
  温晗昱转头看说话的人，虽然不认识但一看男人身上一股上位者的气质也能猜想到是两位熟人警察的上司，于是点点头迎合了一声。
  屋子里还有另外一男一女，长相都很出众，但气质有些阴郁，也不讲话，只是站在最角落，阴沉沉地盯着魅魔看。
  温晗昱又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关于魅魔的事他也帮不上忙，就准备带着小桃先离开。谁知这时候，被困在半空中的魅魔突然坐了起来，低头扫了眼身下的众人，薄唇微微一扬，轻叹了一声：“是火凤啊，真美。”
  “什么火凤？”众人皆是一脸迷茫。
  魅魔是对着虚无发出的这声感叹，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是温晗昱却莫名觉得魅魔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一提起火凤他就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手摸上额头的一瞬间，眉心突然一烫，赶忙收回手。
  印芮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关心问：“怎么了？”
  温晗昱摇摇头，微微一笑：“没什么。他在说什么？”
  印芮摇头不语，脸色异常严肃。
  警局的领导代替众人问魅魔：“你说什么火凤？”
  魅魔兀自轻笑了起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对印芮说：“印芮，这一战最终还是我赢了！你就给我乖乖打开九重天的通道吧！”
  印芮眉头紧蹙，正在琢磨魅魔的这句话，就见魅魔突然打碎了用印芮灵力筑造的光球结界，轻而易举从里面逃了出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都是一经，一时反应不及。而就是在这愣怔的一两秒，魅魔已经闪身到了温晗昱的跟前，抬掌抵住他的额头，从掌心快速送进去一股灵力。
  “小昱！”印芮最先回过神来，飞快抬掌想要打掉魅魔的手，然而魅魔已经先一步退开了。
  魅魔一退开众人立马扑了上去，魅魔不逃也不避，坦然迎战。
  众人陷入了混战，印芮此时却无暇顾及，正抱着温晗昱紧张得给他检查身体：“小昱，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温晗昱还一脸茫然，本能的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额头，迷茫问：“她对我做了什么？”
  印芮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这么紧张，魅魔刚刚明显是对温晗昱出了手，可是温晗昱却还好好的，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印芮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哪里难受？”
  温晗昱认真感受了一下，确实没有难受的地方，正想摇头，额头猛然一烫，紧接着心脏也剧烈一疼，四肢就像突然被卸了力一般，软软倒在了印芮的怀里。
  “小昱！”印芮脸色剧变，搂着温晗昱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小昱！小昱！告诉我，哪里难受？”
  温晗昱想要说心口疼额头烫，但是浑身无力，连嘴巴都张不开，难受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印芮慌张得手脚剧烈发抖，手掌数次贴在温晗昱的心口却无法集中精力用神识探查。就在这时他听见儿子尖叫了一声。“啊！爸爸！爸爸额头有只红色小鸟！”
  印芮连忙抬头，果真在温晗昱的额头看到一个火红色的凤凰图纹。
  “火凤！”印芮震惊不已。
  正在迎战的魅魔突然衣袖一扫，就将所有人都用掌风定住了，慢悠悠走到印芮身后，嘲讽笑道：“印芮，这不是你交往了四年的恋人吗？怎么，睡了四年都没发现你的心肝宝贝不是普通人吗？哈哈哈，印芮，你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印芮把儿子护到身后，搂紧了怀里的温晗昱，冷眼审视了面前的女人良久，突然沉声道：“你是丛渊。”


第32章
  “你是丛渊！”印芮看着面前的魅魔却笃定他是丛渊。
  被魅魔定在了原地的其余众人听到印芮的话都震惊地张大了嘴， 极力用余光去瞟魅魔。
  魅魔泰然自得地站在屋子中央，赞赏地点点头，对印芮说：“刚说完你看走眼， 怎么现在眼睛又这么亮了？这么多天来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印芮此时也顾不得魅魔为什么会变成丛渊， 抱紧了怀里的温晗昱，冷声质问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魅魔，或者说是丛渊气定神闲地欣赏起了自己的手掌， 漫不经心地说，“放心吧，我不是要他的命， 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
  印芮倏然阴沉的双瞳泛起道道杀意，那眼神恨不得当场就把披着魅魔皮的丛渊挫骨扬灰，但他又忌惮着温晗昱如今晦暗不明的情况， 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时，窗边突然传来一道玻璃碎裂的巨响， 紧接着面色冷沉的朱青亦从半空中跳了进来， 对于屋子里的紧张情势没有多看一眼， 径直走向了温晗昱。看到温晗昱额头的火凤印记他表情一变，怒声问印芮：“谁干的？”
  印芮没有回答他，而是焦急得反问：“小昱额头的印记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青亦沉着脸不做回答，突然他感觉到身后一道锐利的视线，扭头看去。就见魅魔站在他的身后不远处， 正直直看着自己。魅魔是他亲手制服的，他当然是认识的， 但是眼前的女人给朱青亦的感觉和那日完全不同。他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端详了起来。
  同时魅魔也在打量他，眼睛肆无忌惮得上下扫了一遍， 突地轻轻笑了起来，脸上是属于魅魔的魅惑笑意，但声音却是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青鸾，好久不见了。躲了25年，总算舍得出来了？”
  青鸾惊诧，心绪猛然一紧。他还在仙界的时候就不常出门走动，三界认识他的人并不多，后来经过了仙魔大战，上古妖魔基本都消亡殆尽了，照理说如今的妖魔两界已经没人认识他了。
  魅魔对于他的反应很满意，笑容又变深了一些，语气都透露着愉悦：“青鸾啊，没想到这个小崽子还真被你养大了，不过那又何如，昑昱和温黎的灵力也只能维持他25年的生命。哦对了，照目前的情况看，还不到25年了，忘了跟你说，就在刚刚，我已经打散了他体内最后一点护心脉的灵力，最多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
  印芮身子一僵，怔怔看着脸上逐渐失去血色的温晗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颤抖的手抵住他的心口，慌乱之中失了分寸下手有些重，昏迷中的温晗昱皱起了眉头，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印芮如惊鸟一般又迅速收回了手。
  青鸾快速走回温晗昱身边，担忧地看着儿子，指尖点着他的眉心输送进一股灵力。随着浅青色的灵力缓缓灌入温晗昱的眉心，温晗昱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些血色，但是依然不见醒转。
  “小昱怎么样？”印芮焦急问。
  青鸾沉重地叹息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叮嘱了一句：“继续给他输灵力，不要停。”说完又站了起来，重新面对魅魔。
  青鸾一收手印芮连忙接上，学着青鸾的动作给温晗昱源源不断地灌输灵力，至于其他的他已经无暇顾及了。
  青鸾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魅魔，眼神透露着愤怒的杀意。他紧紧咬着牙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夷！”
  魅魔突然低下头哑声笑了起来。
  随着青鸾的一声冰夷，在场的所有人都遭受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震惊，就连印芮都不禁诧异得看了一眼魅魔，不敢置信道：“他是冰夷？他不是丛渊吗？”
  青鸾冷冷一笑，在手心用灵力运出一柄青色的长剑，缓缓抬手，剑尖直指“魅魔”：“你就算是化作厉鬼我也不会认错你，冰夷！”
  冰夷朗声笑了笑，拍着手不甚真诚地夸赞了一句：“就说战神昑昱的宠物不会只是个光有张脸的绣花枕头。”
  “我是不是绣花枕头难道你今天才知道？”青鸾轻轻晃了晃剑尖，唇角轻挑，“你最心爱的大将可就是死在这把剑下，怎么，忘了？”
  提起冰夷最得力的大将獓狠，“魅魔”的五官扭曲了一瞬，语气也不再淡然自得，强忍着怒意道：“怎么会忘，我还等着给獓狠报仇呢。既然你主动提起，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说完的瞬间“魅魔”的周身化出有形的黑气。
  青鸾处变不惊，泰然挽了个剑花，低头轻声自语：“今天站在面前的如果是真正的冰夷，我没有一点胜算，不过，如果只是一缕神识，我拼死也要让你魂飞魄散！”如此，等以后去见了朱雀才能有底气说已经尽他所能为他报仇。
  水神一族擅长神魂分离，即便身死但只要有一丝神魂还活着就能附着在别人体内重获新生。当初昑昱和温黎联手将冰夷打成重伤之后将他镇压在了无涯仙山底，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两位战神也伤得严重，因此谁都没注意到当时已经假死昏迷的冰夷竟然强行剥离出了一缕神魂，跟在青鸾的后面悄悄逃往了下界。但那时他的神魂伤得太严重，即使是青鸾都能轻而易举杀死他，于是只得暂时躲回了从极渊底，借用了儿子的身体准备先修养好神魂再重新带人攻上九重天。
  谁知他的儿子丛渊却在三年前擅自进攻都广之野，被印芮打得半死不活，连带着躲在儿子体内的冰夷的神魂也再次重创，冰夷不得已吞噬了儿子的神魂，占有了这具身体。之后心腹魅魔被印芮抓住，但他也从魅魔那里得知了温晗昱眉心出现火凤印记的事，于是索性将计就计，等魅魔被抓走后又把神魂附着到了魅魔的身体里。原本他只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温晗昱，谁知竟然真的让他如愿了，于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他冲破结界，对温晗昱出手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青鸾会现身。
  青鸾虽说一直被三界嘲讽是只知道梳妆打扮的废物，但到底是战神昑昱的灵宠，又哪会真的会差到哪儿去呢？
  冰夷的战力和两位战神不相上下，但那是在完整形态的前提下，此时的冰夷只不过是一缕还未彻底修补好的破损神魂，加之和这具新身体还没有彻底融合，负隅顽抗了数百招之后还是被战意全开的青鸾制服了。
  “砰——”的一声重响之后，顶着魅魔的壳子的冰夷被青鸾踩在了脚底下。
  青鸾此刻盛极的杀意在周身快速流转，一双眼锐利如刀，瞳孔被杀意浸染成了红色。他单脚踩在“魅魔”的胸口，紧了紧握着剑柄的手，缓缓抬起，使得剑尖朝下，直指心口。
  妖魔的心脏和人类一样脆弱，心脏若是死了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转世轮回。青鸾明显是要赶尽杀绝，想让魅魔连同冰夷丛渊父子俩一起魂飞魄散。
  印芮倒不是可怜魅魔，只是觉得不管是丛渊还是冰夷，都还有许多谜团需要解开，想让青鸾暂时先不要杀死他们三人，但是还不等他出声阻止，青鸾手起剑落，“噗嗤”一声，一半剑身已经精准插入了魅魔的心口。
  “啊——”魅魔发出凄厉惨叫，五官瞬时扭曲了起来，双手死死抓着天青色的剑身，想要把它推开。
  青鸾面色未变，冷漠看着在自己脚下痛苦挣扎的女人，将剑又缓缓往下一压，直到剑尖刺穿后背触及身下的地板才停下来。
  惨叫声愈发凄厉，早已分不清是谁在叫。魅魔的一双手血迹斑斑，还抓着青鸾的剑不放。突然惨叫声停，魅魔嘴角流出鲜血，大口喘气。她双目圆睁，死死盯着青鸾，浑身颤抖着却执着地扯起了嘴角，咧起一排血红的牙齿，癫狂大笑了起来。
  “青鸾，你杀了我也是没用的！”魅魔发出低沉阴郁的男人声音，此刻是冰夷在说话，他笑了几声后又剧烈喘息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你杀的、不过是我的一缕神魂！三界主宰、终究还是我！我在九重天等你，然后、送你去和你男人重聚！哈哈哈！哈哈哈！朱雀，他还在鹿河等着你呢！”
  一直面无表情的青鸾在他提及朱雀之后突然暴怒了起来，左手运出一团青色火焰，直拍胸口。魅魔瞬间被青色的火焰包裹，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迅速烧成一团青烟，只留下一颗水蓝色的珠子——那是水神神魂珠。
  青鸾收起剑，久久站立在原地，看着那颗珠子平静道：“我迟早会去陪他，但是在彻底消灭你之后。”随后，他俯身捡起珠子，将珠子捏在掌心微微一用力，再摊手，珠子便成了一堆齑粉。
  青鸾甩了甩手上的粉末，走回印芮跟前，从他手上接过温晗昱，抱起往外走，语气微冷：“这里交给你处理了，我先带着小昱回去。”
  印芮虽然不愿此刻离开温晗昱身边，但再一看满地的狼藉只能同意了。
  青鸾抱着温晗昱，又叫上了小桃，疾步往门口走去。印芮最后看了眼温晗昱，先给其他无人解除了定身术。众人恢复了自由七嘴八舌地问印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印芮严肃着脸，一言不发。
  众人都还震撼于青鸾解决冰夷的利落决绝的身手之中，没有人注意到已经被青鸾的火焰烧成一团焦黑的地板上悄无声息的升起一缕细长飘渺的黑色雾气，它借着沙发的遮挡贴着地面缓缓朝门口飘去，迅速追上了青鸾一行之后悄悄然地钻入了小桃的身体里。
  小桃脚步一顿，感觉后背突然一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怎么了？“青鸾停下来问他。
  小桃皱着眉头摇摇头：“没事。”
  青鸾一颗心都在温晗昱身上也没细问，继续往前走：“回家吧。”
  “哦。”小桃抓着青鸾的衣摆，担忧地看了眼昏睡中的温晗昱。
  .
  印芮一处理完收尾工作就急忙赶回了家。温晗昱还没醒，青鸾和小桃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印芮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温晗昱的手，眼睛看着温晗昱，问的却是朱青亦。
  “小昱到底是什么人？”
  青鸾轻叹口气，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忧心忡忡地看着温晗昱，淡淡开口：“冰夷不是说了吗？”
  印芮身子细微一颤：“小昱是昑昱和温黎的孩子？！”
  青鸾点头，直认不讳：“小昱刚出生不久冰夷就勾结魔族攻上了仙界。仙界大乱，主人让我带着小昱下界避难，等战事结束了再接我们回仙界，结果没想到……”
  印芮又问：“那冰夷说的25年又是什么？小昱到底是怎么了？”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小昱的出生在仙界也不是秘密，冰夷也是知道的，所以当初我准备带着小昱下界的时候他埋在暗处偷袭，我们遭到了他的暗算，小昱被冰夷一掌震碎了心脉，被打散了一半神魂，是主人和温黎及时用灵力填补了另一半才保住了姓名，不过灵力只能护他25年，25年之后小昱体内的灵力散尽，火凤印记显现就意味着……”青鸾最后半句话没忍心说下去。
  印芮抓着温晗昱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喉咙上下抖动了几下他才艰难出声：“没有……办法吗？”
  青鸾看了他一眼，犹豫着开口：“也不是彻底束手无策。主人和温黎都是生于无尽木中，小昱还是颗灵胎时也被放入了无尽木中，汲取无尽木的灵气才能孕育成人形，对他们来说无尽木相当于他们的修复舱，无尽木的灵气加上主人和温黎的协助，小昱或许有一线生机。”
  印芮不做犹豫便说：“好，我们马上去九重天！”
  青鸾并不觉意外，冷静地点点头：“九重天是一定要回去的，不过不用太着急。暂时有你我的灵力填补，小昱还能撑一个月，等他醒过来把一切都告诉他了再动身也不迟。”
  印芮答应了，又问他：“那小昱什么时候能醒？”
  “最迟明天，”青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担心，小昱虽然缺失了一半神魂但到底是两位世间最强战神的孩子，生命力没那么脆弱的。对了你要是实在担心，这段时间多给他输送点灵力。你们桃夭是在昑昱的灵力灌输下修炼成人的，你们的灵力和昑昱一脉相承，你给小昱延续灵力比我有效。”
  印芮闻言当即与他掌心相贴，给他输送灵力。
  没过一会儿青鸾又在一旁说：“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双修。”
  印芮手一抖，正在输送的灵力都断了。
  青鸾拍拍他的肩膀，补充解释：“说白了就是让你多跟他睡睡。”
  “……”
  青鸾丝毫不觉得尴尬，一脸严肃道：“以身传输灵力能够确保毫无阻隔毫无遗漏，效果是最好的，一切都是为了小昱。”


第33章
  在青鸾给印芮解释温晗昱的身世的时候， 昏迷中的温晗昱也正在梦境中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他又一次梦到了那个仙气飘渺的九重天，那棵通体鎏金的巨树依然矗立在云端之上，极为惹眼。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在巨树的树洞里， 而是被托在一双手掌之上， 正朝着鎏金巨树缓缓移去。
  上一次他视线受制，只能看到四周的景象，看不到自身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可以感知到自身的情况。他此刻似乎是一颗蛋的造型，那颗蛋只比鸵鸟蛋小一圈而已，纯白的蛋壳十分坚硬， 有莹白的光华在周身流转，表面刻满了浅浅的火凤暗纹。
  温晗昱感觉自己正蜷缩在蛋里面，感官清晰， 理智清醒，甚至可以看清外面的一切景象， 但就是无法破开蛋壳。正在他好奇打量自己的容身之处时， 一只手突然轻轻摸了摸蛋壳， 他下意识仰头，就看到一个长发白衣的俊美男人正面带温柔笑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蛋壳。男人剑眉星目，五官英气之余眉眼又透露着几分柔美。温晗昱稍显惊讶，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和印芮有些相像， 优雅温和的外表下隐藏着的却是凌人的气势。这个男人神秘又强大，而且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让他感觉很亲切很安心。
  温晗昱仗着自己此时是一颗蛋便目光毫不收敛地打量着面前的白衣男人， 谁知那个男人就像是感觉到了一般突然低下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怎么一直看我？”
  温晗昱一惊，赶忙心虚地扭过脸，心下震惊不已， 自己都变成一颗蛋了他怎么还能看见自己！温晗昱把脸贴在冰凉的蛋壳壁上，越想越尴尬，此刻的心情就比背着父母看小电影结果被当场抓住还要心虚。
  白衣男人又突然轻笑打趣：“怎么比小姑娘还扭捏，一点都不像我的儿子。”
  温晗昱这下子连想都不敢想了，因为他发现这个男人似乎会读心术！
  胡思乱想间，蛋身突然轻轻一晃，连带着温晗昱也啪叽摔了个狗啃泥。他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仰起脑袋正要给始作俑者投射怨念光波，结果却发现青鸾形象的朱青亦正用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坚硬蛋壳，把蛋戳得一晃一晃的他就高兴得眉开眼笑，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一见始作俑者是朱青亦温晗昱一下子也就歇心了，只能苦逼兮兮承受着他爸的恶趣味。朱青亦戳了十几下后，白衣男人终于看不下，出声阻止了朱青亦的“恶行“。
  “好了，别玩了，这是我儿子又不是鸡蛋，再摇黄都要散了。”
  青鸾笑嘻嘻地收了手，但没过多久就又忍不住改温柔抚摸了。他边摸边问：“主人，小主人的名字取好了吗？”
  “还没有，”白衣男人也顺手摸了一把，淡淡道，“小家伙化成人形至少还要一百年，名字还早呢。”
  “不早了，”青鸾劝说，“名字总归是要取的，早取晚取也没什么区别，倒不如趁今天就取了吧。”
  白衣男人眉头微皱，苦恼道：“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该取什么名字。”
  青鸾在一旁提醒：“小主人不是有两位父亲嘛，你没有灵感说不定另外一位父亲有呢。”
  白衣男人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不屑道：“靠他还不如靠自己，那家伙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连字都没认全。你让他取名字，信不信他直接给你个狗蛋鸡仔，你要说不行他还会一本正经地反驳你贱名好养活。我昑昱的儿子怎么能叫鸡仔，说什么都不行！”
  青鸾忍着笑拽了拽他的衣袖，说：“主人，其实我想到一个名字，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名字？”昑昱问。
  “温、晗、昱。”青鸾一个字一个字解释道，“温自然不必说，是父亲的姓，至于晗昱则是从主人的名字里衍生出来的，好听又好记，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孩子。”
  “温晗昱……确实挺好听的，不过……”昑昱话锋已转，拧着眉头不满道，“为什么要跟那家伙姓！”
  “那主人的名字本来就没有姓啊。”青鸾小声反驳，随后又极为熟练地开始劝导，“再说不就是一个姓嘛，就当施舍给他好了，主人可是占了两个字啊，一对二，这一局还是主人赢了！”
  “说得也是哈。”昑昱被青鸾三言两语就哄好了，心情大好地摸了摸怀里的鸟蛋，笑眯眯道，“儿子，你以后就叫温晗昱了！”
  蛋壳里的温晗昱已经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原来自己竟然是昑昱和温黎的孩子！当初从青鸾那里得知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后，他并没有多想，只当自己是在他下界之后从路边捡的孤儿，而自己当时只顾着失落难过，也根本没有想过追问身世，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谁能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温晗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次仰头打量起昑昱。面前这个男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在知道真相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发现自己和昑昱在模样上确实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一双眼睛，眼型微圆，眼尾微微上挑，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昑昱似乎又发现自己在看他了，微笑着摸了摸他，在鎏金巨树前停步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了树洞中一个用柔软的金色柳条搭成的窝里，柔声对他说：“儿子，要快点长大哦。”
  青鸾蹲在昑昱的旁边，捧着脸问：“主人，小主人为什么要放在无尽木里呀？我看太上老君仙府里的丹鹤都是自己孵蛋的呀，主人是鸿鹄，难道不会孵蛋吗？”
  昑昱敲了敲青鸾的脑袋，没好气道：“谁说鸿鹄就一定要会孵蛋了？”
  “那温黎呢？他是火凤，也是鸟，也一定会孵蛋吧。”
  昑昱又敲了一下，耐心解释道：“我和那傻鸟都是鸿钧用无尽木制造出来的，虽然是鸿鹄、凤凰身但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鸿鹄、凤凰。我虽然可以孕灵胎，但无法供给养分到孩子孕育成人形。而无尽木既是我和温黎的生命之源，自然也是小昱的生命之源，只有无尽木才能给他提供充足的养分，支撑他育成人形。“
  “可是一百年好久啊。”青鸾手痒又去戳蛋，“也不知道小主人长成人形会是什么模样，是会像主人还是温黎战神呢？”
  “当然是像我了！”昑昱还未开口就被身后突然冒出来的红衣男人抢先了。
  昑昱扭头愤愤瞪了他一眼，一秒暴躁：“放屁！我儿子自然像我！”
  “那也是我儿子！”红衣男人眉梢轻挑，得意道，“你看儿子身上的火凤纹，一定是火凤！”
  “他的蛋壳是白色的，一定会是鸿鹄！”昑昱青筋暴跳反驳。
  “我是他爹，儿子都像爹！”
  “谁还不是爹了！”
  “不，你是孩子他娘。”
  “你他娘的才是娘！”
  “……”
  明明连崽子都生了，但这两位战神依然是见面就吵，吵不过五句就开打，真真是应了那句“打是亲，骂是爱”。青鸾看着吵着吵着就开始动手的两位孩子他爹只无奈叹气，摸了摸温晗昱，柔声安慰：“乖哈，别怕，你那两个爹从小打到大，这是他们相亲相爱的表现。”
  温晗昱已经看呆了，目光追着不远处衣袂翻飞的红衣男人。那就是他的另一位爹吗？明明长得比昑昱还要精致漂亮，怎么性格这么暴力，而且，他这两位爹真的没搞错体位吗？他爹顶着这张脸到底是怎么把帅气迷人的昑昱压倒的？
  他俩还在为了未来孩子像谁而争论不休，温晗昱特别想嚎一句——别打了！我像我爸！
  在没见到温黎之前他以为自己和昑昱已经挺相似了，结果看到温黎他才相信什么叫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温晗昱看看温黎又看看自己，又想起了印芮和小桃，不禁陷入了沉思，“妈妈”重在参与难道是他们家的传统吗？自己好像没继承多少昑昱的基因，小桃也没继承自己的优秀基因，怎么全跟着亲爹长了？！
  就在昑昱和温黎越打越火热的时候，天边突然爆发一声急促的巨响。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盯着远处的冲天火光。
  “怎么回事？”青鸾担心问。
  这时，众人就见一团火焰从远处极速朝他们行来，行至温黎面前，火焰摇身一变成了朱雀，神色严肃：“主人，冰夷公然造反，带着数万魔族攻上九重天了！”
  一言既出，所有人皆是一惊。温黎和昑昱对视一眼便已经齐齐如利箭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青鸾急忙也要跟上却被朱雀拦住了。朱雀神色冷峻：“你留在这里保护小主人。”
  “可是主人那里……”青鸾担心。
  朱雀宽大的手掌温柔拍了拍青鸾的脑袋，安慰道：“他不会有事的。你不喜脏，就留在这里吧，那边就交给我们。”
  “你、小心，等你们回来。”青鸾目光担忧。
  “嗯。”
  朱雀很快也走了，无尽木下只剩下青鸾以及还是颗鸟蛋造型的温晗昱。青鸾轻柔抚摸着温晗昱，扯了扯嘴角，安慰道：“别怕，主人很快就能把叛徒镇压的。”
  温晗昱不禁叹了口气，一想到这场大战的结局心情就忍不住沉重了起来。然而他现在说不了话，身为一颗蛋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只能陪着青鸾在无尽木下度过了一日又一日，等待着昑昱他们凯旋。
  然而这一等就是一百年。一百年间，昑昱、温黎还有朱雀只来了五六次，每次都是甲胄染血，一脸肃杀，一副刚从战场下来的样子。他们回来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了，走之前都会给结界加固一层。
  不远处的战场厮杀和战火持续了一百年，而无尽木里的青鸾和温晗昱却因为结界的保护依然宁静平和，每一个想要抢走温晗昱的魔族叛军还未靠近无尽木就已经被困在了霸道的杀阵里。一百年来，青鸾目睹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从一开始的于心不忍到后来逐渐麻木。
  这一天，朱雀从战场上下来，给青鸾带来了好消息，说是魔族叛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过不久，仙族众人就能将他们诛杀完毕，到时再将冰夷制服，仙族就能恢复宁静。青鸾很开心，满心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但是冰夷伏诛的消息还未等到，却先等来了朱雀
  为救温黎战死于鹿河的消息。
  朱雀死后被冰夷扔进了鹿河之中尸骨无存、神魂俱灭，温黎只带回了他的佩剑。
  温晗昱在无尽木中陪着青鸾守了一百年，一百年来他见多了温黎和昑昱意气风发的模样，无论受再重的伤都不曾呼一声痛，然而这一次，他却看见了温黎通红的眼眶，声音哽咽到只说了朱雀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朱雀战死的故事印芮很早就跟他说过，但是那时候朱雀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所以听完这故事他虽然唏嘘却并无太多感觉。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听说朱雀神魂俱灭只觉得心头堵了一块大石头，难过得心口都泛起疼。
  他又不放心地去看青鸾，却见他只是一言不发盯着那柄朱红色的剑，平静地接过剑，又冷静地问：“他的尸体呢？”
  “……鹿、河……”温黎无比艰难才吐出这两个字。
  温晗昱清晰看见了青鸾在听到这两个字时藏在袖子里的手轻微颤动了一下，很快又用力握成拳头，只是依然平静地点点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温黎把剑还给青鸾之后又很快回到战场了。温黎走后青鸾突然卸了力一般，往后退了数步后背抵在了无尽木上，手上还紧紧握着朱雀的剑。
  温晗昱使劲抻脖子想看看青鸾此刻的表情，但是被树洞遮掩着，他只能看到一双脚。就在他焦急不安之时，一滴泪突然落在了他面前的空地上，他一愣，呆呆看着那片洇湿，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青鸾却依然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青鸾在无尽木下不眠不休呆坐了五天，五天里温黎来看过他，昑昱来安慰他，他都是一副再平静不过的样子，把所有的悲伤都隐藏在了心里，只在无人时才会短暂暴露内心的悲痛。
  第六天的时候，青鸾突然给温晗昱设下了数道结界，然后提起朱雀的剑离开了无尽木，这一走就是十天，温晗昱也跟着担心了十天，但除了干等他做不了任何事。
  终于，在半个月后青鸾回来了，却是被昑昱背回来的。青鸾浑身浴血，身上数百道伤，濒临死亡。温晗昱看着奄奄一息的青鸾又急又优，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后来他从昑昱和温黎的对话中得知青鸾那日离开是去了鹿河，化作青鸟徘徊于鹿河之上哀鸣了三日。三日后，青鸾只身杀入敌营，用朱雀的剑斩杀了冰夷的得力战将——獓狠。痛失爱将的冰夷大怒，发动数万大军包围青鸾，青鸾只身杀敌数千，鏖战数日之后终于因为力竭而被冰夷活捉，幸而被昑昱救出。但恶战多日，青鸾早已遍体鳞伤，昑昱用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而温晗昱就在青鸾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竟然化成人形了，只是眼前严峻的形式让昑昱和温黎根本无法高兴起来。冰夷正在想法设法要抢夺温晗昱要挟昑昱和温黎投降，温晗昱在此时化成人形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夫夫俩思索了一天一夜，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待青鸾苏醒昑昱就把还是个婴儿的温晗昱塞进了他的怀里，跟他说：“青鸾，我要你带着小昱下界。”
  青鸾看着襁褓里的陌生小家伙，表情有些呆：“下界？”
  “没错，下界！”温黎坚定附和，“九重天已经彻底乱了，冰夷想要用孩子威胁我和昑昱，把孩子留在九重天太危险。”
  昑昱：“等会儿我和温黎会打开去往下界的通道，你先去下面避一避，等战事了了我们再接你和孩子回来。”
  青鸾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那他说什么都不会离开昑昱，但是现在多了一个小主人，小主人还这么小，他必须优先保护他。
  事不宜迟，昑昱和温黎躲开冰夷的耳目偷偷打开了通往下界的通道，准备送青鸾和孩子下去，谁知冰夷却一早预料到了他们的行动，早早在附近埋伏，抢夺孩子不成便一掌震碎了温晗昱的心脉。那一刻，即便只是在梦境里，温晗昱依然感觉到了五脏俱裂的剧痛，还是婴儿的温晗昱还来不及哭嚎出声，一口血率先从嘴角流出。
  “小主人！”青鸾失声大喊，抱着温晗昱的手抖得厉害。
  正在和冰夷颤抖的昑昱和温黎看到儿子倏然变灰白的小脸顿时脸色一变，二人齐齐发出一声暴怒，同时打出了怒气盛极的一掌，一前一后同时抵在了冰夷的前胸和后背。冰夷闪避不撑生生挨了两张，登时喷出一口鲜血。昑昱怒气未消又补上了一剑，冰夷终于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昑昱正准备彻底解决了冰夷，温黎却在一旁大吼：“别管他了，儿子要不行了！”
  昑昱心里一紧，连忙跑回温黎身边，和他一起为儿子灌入灵力，修复被冰夷震碎的心脉。不知过了多久，婴儿灰白的小脸终于渐渐恢复了血色，众人都松了口气。却没人注意到，不远处，一直在暗中窥伺的冰夷竟然重新站了起来，对着温黎的后背猝不及防拍了一掌，五指如同利爪生生嵌进了皮肉里，快速搅动了一番，再抽离时一颗火红色的珠子已经静静躺在了手心里。
  昑昱脸色瞬间就变了，赶忙飞身去抢，然而冰夷已经收紧了五指，火红色的珠子在他的手心迸发出耀眼的红光。
  “不要！”昑昱呲目欲裂，眼睁睁看着火红色的珠子变成了一堆粉末。
  下一秒，温黎也突然身子一软，如同断线木偶一般直直往后倒去。
  “温黎！”昑昱瞬移过去楼住温黎逐渐变冰凉的身子，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冰夷。
  冰夷笑容得意又猖狂，一字一顿道：“他、们、死、定、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昑昱周身气势大涨，乌墨长发无风自扬。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昏迷不醒的温黎，又看向呼吸微弱的儿子，飞快为儿子补上最后一点灵力，边语速飞快地对青鸾说：“我和温黎的灵力只能护他二十五年，二十五年后若是无法回到无尽木修补灵脉必死无疑，记得在小昱二十五岁之前带他回到九重天！”
  “什么？”青鸾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以及怀里的温晗昱已经被他推入了通道里。青鸾呼叫着昑昱，想要走出通道，但通道已经在他眼前缓缓关闭了。通道关闭的一瞬间，他们只看到昑昱化身为遮天蔽日的鸿鹄，如一柄利刃穿入了冰夷的身体里。冰夷身形一顿，心口顿时多出一个拳头大的洞，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胸口，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而后昑昱手心释放寒气，将昏死的冰夷冻成了冰棍之后就抱着温黎离开了。
  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温晗昱却沉浸在昑昱最后那个悲寂的背影中迟迟无法回神。直到一双冰凉的小手贴上了他的脸颊，陷在梦境中的温晗昱一激灵，猛然睁开了眼。入眼的就是眼睛红彤彤的儿子。
  “爸爸，你终于醒了。”小桃见温晗昱醒了一下子又高兴得就要哭，但最后还是忍住了，瘪着嘴抱着他的脸哭唧唧道，“爸爸你睡了三天了，小桃好担心。”
  “我睡了三天了？”温晗昱一惊，但很快又释怀了，毕竟一百年的故事，就算十二倍速播放也要一点时间的。他抱着儿子坐起来，三天滴水未进有些虚弱，靠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问，“你爸呢？”
  “在楼下烧饭，我去叫他！”说着一骨碌爬下床，跑出去叫印芮了。
  小桃嗓门很大，不仅叫来了印芮，还叫来了青鸾。
  “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不舒服？”青鸾就在隔壁，先一步进来，抓着儿子检查了一番。
  温晗昱摇摇头：“没有，就是有些饿。”
  青鸾这才放心了些：“饭印芮已经在烧了，很快就能吃了。”
  温晗昱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看着青鸾。
  “怎么了？”青鸾疑惑道，“怎么这么看我？”
  温晗昱小心翼翼道：“我做了个梦，准确的说也不能说是梦，因为都是真实经历过的。”
  “什么意思？”青鸾不明所以。
  “唔……”温晗昱纠结道，“我昏迷的这些天里看见自己从出生到离开九重天这一百年里发生的一切。”
  青鸾愣了一下，很快又镇定道：“你都知道了？”
  温晗昱点点头：“都知道了，包括我的亲生父亲是谁，还有我被冰夷打伤只能活25年的事。”
  印芮一进屋就听见了他后面那半句话，心脏狠狠一疼，疾步走进屋，刚想安慰几句就听青鸾先开口了。
  “别说傻话，你是战神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死的，我们也不会让你死的。你别瞎想，睡够了就起床吧，这些天养足精神，过几天还要出远门。”
  “出什么远门？”温晗昱问。
  青鸾不答，把印芮拉过来替上：“让你男人跟你说吧，我去做饭。”说完抱走了小桃，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温晗昱还在好奇出什么远门，拉着印芮求解答。
  印芮给他倒了杯水，边细心喂他喝边解释：“青鸾上仙说九重天的无尽木能修补你破损的灵脉，所以我们准备带你回九重天。”
  “回九重天！”温晗昱意外道，“可是那个通道只能由昑昱和温黎打开的，我们怎么回去？”
  印芮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温晗昱的连看，好半会儿才问：“你已经知道了？”
  温晗昱点点头，把这三天在梦中的经历跟印芮说了一遍。印芮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温晗昱也垂着头，语气落寞道：“要是能回九重天也挺好的，我的记忆画面定格在了我爸……我是说昑昱抱着温黎离开的那一幕，我也不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心里还挺担心的。不过，我爸……呃，这次说的是青鸾，他这么笃定要回九重天是不是知道打开通道的办法？”
  印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也不肯说，不过不管打不打得开，至少要去试一试。”
  “印芮，”温晗昱抓住他的手，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既回不去九重天也救不了……”
  “不会的，你别乱想。”温晗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印芮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
  温晗昱不死心：“我是说如果，就算是再小的事情都要做最坏打算。如果回到九重天也救不回我，你怎么办？”
  “那我跟你一起死。”印芮坚定道。
  温晗昱急了：“你胡说什么！小桃怎么办？你不管他了？！”
  “抱歉，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但是如果你不在了我一定无法独活。我会把他养大成人，然后就自我了结下去陪你。我被困在都广之野的三年有很多次都差点就死了，是因为记挂着在外面的你才一次又一次从鬼门关逃了回来，就想着能再出去见你一面。所以，”印芮紧紧抓着他的手，“就算是为了我为了小桃，你也一定不能放弃。小桃不能没有爸爸，我也不能没有你。”
  温晗昱在家里修养了三天一行人就动身前往都广之野了。这三天里，靠着印芮三不五时就过渡灵力，温晗昱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常了，但是额头的火凤印记一直消不下去，所以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只能选择术法瞬移。
  都广之野在西南的大山深处，由于空间壁垒的存在，普通人类无法进入，肉眼也看不到。温晗昱这些天为了保存体内灵力，除了一日三餐其余时间基本都在睡觉，所以很遗憾没能看到一直好奇不已的都广之野的入口，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都广之野里面了。
  他醒来发现自己在一间树屋里，树屋面积和他们别墅的家差不多，只不过地板和墙体都是光华剔透的莹白色树藤，建造得很是精致。屋子里的风格并不是他预想中的古色古香，反倒特别现代化，沙发席梦思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和现实完全没有区别。
  屋子里只有小桃。小桃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只胖乎乎的白狐狸在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现世的一部卡通片，一人一狐一边吃着小桃从现世带来的零食一边讨论剧情，大部分时间都是小桃在说话，白狐狸负责应和，不管小桃说什么，狐狸都只有一句“少主说得对！”
  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温晗昱已经对狐狸口吐人言一事很淡定了，撑着手臂慢吞吞坐起来，叫了一声：“儿子。”
  小桃见爸爸醒了赶忙抛弃了动画片，抱着狐狸欢欢喜喜爬上床：“爸爸！你醒啦！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温晗昱一概摇头，把儿子抱进怀里问：“这里是都广之野吗？”
  “嗯呐！这里是我们的家哟。”小桃又举起狐狸给他看，“爸爸，他叫胡胡，是小桃的朋友。”
  “胡胡？”温晗昱摸了摸小狐狸的被毛，觉得手感不错又多摸了几把，“它是妖怪吗？”
  “嗯嗯，”小桃热心给爸爸介绍，“胡胡是九尾狐哟，是小桃最好的朋友。”
  “这样啊，”温晗昱打发儿子和他的好朋友，“和你的好朋友继续看动画片吧。”
  “那爸爸呢？”小桃问。
  “我站起来活动活动，”温晗昱问，“对了你爸和爷爷呢？”
  回答他的是叫做胡胡的九尾狐：“王和小桃的漂亮爷爷去禁地了。”
  “那是什么地方？”
  “呃，这我也不知道，那地方王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胡胡解释道，“王他们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王妃您就安心等着吧。”
  “……”温晗昱嘴角抽搐：“王、王妃？”
  胡胡扬起一张无辜的狐狸脸，扭头看了眼小桃才小声道：“您不是小桃的妈妈，王的妻子吗？自然是应该叫王妃的，我爷爷说以后见到您就要叫王妃……”
  温晗昱一张脸越来越黑，胡胡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卷着蓬松的大尾巴一个劲往小桃怀里钻。小桃还完全在状况外，一边安慰胡胡一边跟温晗昱抱怨：“爸爸你别凶胡胡，胡胡胆子很小的。”
  “……”你难道没看到你爸已经快脑袋冒烟了吗！温晗昱在心里愤怒呐喊。
  儿子太糟心了，温晗昱不想见他，于是一言不发地往外走，结果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印芮。
  “醒了？”印芮伸手扶他，关心地问，“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身上不舒服了？”
  温晗昱摇摇头，还在生气中，不肯跟他说话。
  印芮并不在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耐心问：“饿不饿？给你煮碗面？”
  温晗昱揉了揉肚子，点点头：“煮吧。对了我爸呢？”
  “还在禁地。”印芮拉着他王厨房走去。
  “禁地是什么地方？”温晗昱好奇问。
  “就是通往九重天的入口。”
  “找到进入的办法了吗？”
  “还没有，上仙还在研究。”印芮抱歉地看温晗昱，“我们可能要在都广之野多待几天了。”
  温晗昱不在意道：“没问题啊，正好趁这时间好好逛逛都广之野。对了，你不是都广之野的王吗，怎么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仆从啊。”
  印芮失笑：“又不是封建社会，需要什么仆从，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不需要别人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再说我不喜欢家里不相干的人太多。”
  温晗昱嫌弃啧啧：“你一定是最寒酸的王。”
  印芮也不恼，淡笑着解释：“他们拥我为王说白了只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庇护他们不受魔族侵扰的保护者罢了。”
  温晗昱了然地点点头，但还是对于那只九尾狐叫自己王妃耿耿于怀，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腰，质问他：“我听那只九尾狐的话，都广之野都知道我的身份了？”
  印芮直认不讳：“都广之野入口有结界，任何人进入都会触动结界，里面的人会第一时间知道入境者的身份。我们进来的时候你还在睡觉，是我抱你进来的，他们都看到了，我俩关系这么亲密，他们不用猜就知道了，就算猜不到，只要问一问小桃，小桃一样倒豆子似全交代了。”
  “那王妃呢？”温晗昱用力继续戳戳戳，狠狠磨牙，“是你教他们这么叫的？”
  “当然不是了！”印芮急忙否认，“我又不是缺心眼，怎么会让别人这么叫你？你听到后肯定跟我发脾气，我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这完全是他们自发的！”
  温晗昱板着脸命令：“你立马让他们换掉称呼！王妃什么的太尴尬了，又不是在古代！再说我一大男人叫王妃不是缺心眼吗！”
  印芮忍着笑连连答应：“好好好，我等会儿通知下去，不准叫你王妃。”
  之后印芮又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这才总算把温晗昱哄好。吃完饭温晗昱又说想去看看都广之野的景色，印芮就拉着他在附近走了走。
  都广之野面积很大，四周被群山包围，族人多群居在山坳处，与现世的农村差不多，只不过农村是飞禽走兽遍地，而这里是仙鹤灵禽徜徉，地上种的也都是从不曾见过的上古谷物，灵气缥缈，是名副其实的仙境。温晗昱被印芮拉着一路慢悠悠看过去，眼前各种神奇景象应接不暇。里面的人也千奇百怪，虽然都能化为人形，但他们更习惯用原形活动，所以各种见过没见过的动物时不时从他们眼前越过。印芮一一给他介绍。
  温晗昱听到了许多只有在山海经中才听到过的上古神兽，于是总是忍不住好奇多打量几眼，而同时对方也在好奇打量他。他们似乎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以及和印芮的关系，总是友好地与他打招呼，然后每每想要喊他王妃都会被印芮先一步制止，这才没让温晗昱暴走。
  印芮带着他逛了大半天，逛完了生活区就暂时回家了。温晗昱走了大半天也有些累了，走到一半就开始打哈欠。印芮停下来问：“累了？”
  温晗昱点点头，眼皮开始一眨一眨，嘟囔道：“困了。”
  “背你？”
  温晗昱忙不迭点头，麻利地爬上了印芮的背，趴在他的肩头安心闭上了眼睛：“这些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睡不够，身体也很重，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印芮背着他步履缓慢地往家走去，眼神里闪过一抹忧虑：“困了就睡吧，到了叫你。”
  “嗯。”温晗昱搂着他的脖子，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印芮，我不想死。”
  印芮心脏一痛，停在原地沉默许久才轻声道：“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
  印芮背着温晗昱回到家，青鸾已经回来了，正在陪小桃玩玩具。看到他背着温晗昱回来都紧张地站了起来。青鸾急忙问：“怎么了？”
  “没有大事，”印芮说，“只是睡着了。”
  祖孙俩这才松了口气，和印芮一起把温晗昱放到了床上。
  温晗昱睡得很熟，被三人一通折腾都没有醒，印芮又忍不住开始担心了，问青鸾：“小昱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无精打采，完全睡不醒，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青鸾其实也有些心里打鼓。虽然温晗昱体内的灵力被冰夷打散了，但他和印芮也及时补上了，而且印芮这些天一有机会就给他灌输灵力，照理说是短时间内是跟以前没太大差别的，虽然他和印芮的灵力比不上温黎和昑昱，但也不至于这么虚弱。如果只是嗜睡倒还可以理解，可是怎么会一直无精打采的呢？结合印芮的话，青鸾也止不住担心起来，挑起儿子的手腕给他把脉，把着把着表情愈发严肃，眉头也缓缓拧了起来。
  印芮心跟着提了起来，紧张问：“是不是小昱的身体出问题了？”
  青鸾摇摇头，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他怀孕了。”
  

第34章
  “小昱怀孕了。”青鸾神色严肃。
  印芮则是直接呆住了， 怔怔地看着温晗昱平坦的肚子，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确定吗？”
  青鸾笃定地点点头，神色也从严肃变成了担忧：“小昱这时候怀孕并不是好事。“
  桃夭的孩子在母体孕育成胚胎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养分甚至是灵力。如今温晗昱的体内充斥着印芮的灵力， 桃夭的胚胎对桃夭的灵力最敏感， 会主动汲取父亲的灵力来供给自己长大。也就是说，这个孩子会在温晗昱的肚子里和他抢夺灵力，偏偏这时候温晗昱最不能或缺的就是印芮的灵力。
  印芮也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表情不比青鸾好看道哪儿去。如今在场的三人里唯一还不了解事态严重的也就只有小桃了。他只听到爸爸怀孕了，震惊之余又惊喜不已，拉着印芮的衣袖激动问：”爸爸， 我是不是要有弟弟妹妹了？“
  印芮点头，无言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通道的事有眉目了吗？”印芮问青鸾。
  青鸾表情挫败：“没有。”当时下界的时候局面太混乱了，昑昱只来得及把他和温晗昱送进通道， 并叮嘱他在温晗昱25岁之前一定要带他回来却没来得及告诉他打开通道的办法。这些年他一直在研究，但都毫无头绪。
  印芮把儿子放到温晗昱身边站了起来， 说：“我去问问族里的长老， 或许会有记载。”
  青鸾没有阻止， 看了眼温晗昱说：“其实我想带小昱去入口看看。”
  印芮停下来不解地看他：“带小昱去做什么？前辈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倒不是，”青鸾猜测道，“我只是有些怀疑，这个通道是主人和温黎联手打开的，小昱身为他们的儿子说不定能感知到什么。”
  印芮有些犹豫：“小昱现在的身体……”
  “小昱身体没事， ”青鸾宽慰他，“没有精力睡不醒都是怀孕引起的， 他很健康，而且只是去看一看，也不需要他做什么。”
  印芮这才松口：“那好吧， 今天挺晚了等明天吧。我再去找找记载，小昱就麻烦前辈照顾一下了。”
  青鸾答应了，等印芮走后就去厨房给温晗昱炖了一盅药膳鸡汤。
  傍晚的时候温晗昱终于睡饱了，在柔软的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醒了啊。”青鸾的声音在床边慢悠悠响起。
  温晗昱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色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该吃晚饭了，”青鸾扶着他坐起，关心问，“身上有没有不舒服？我给你炖了鸡汤要不要喝一点？”
  温晗昱疑惑地看青鸾，总觉得今天的他对自己过分温柔，温柔得让他都有些不适应了。青鸾还在执着问他要不要喝鸡汤，温晗昱便答应了。
  青鸾揉揉他的脑袋：“那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端过来。”
  温晗昱目送着青鸾离开房间，表情还是呆的。青鸾前脚刚走，小桃后脚就蹦蹦跳跳进来了，小小的身子抱了一堆和他人差不多高的布料，往温晗昱的方向边跑边激动大喊：“爸爸！爸爸！你看！”
  温晗昱纳闷地盯着儿子怀里的一堆布，等小桃跑到了连忙接过那堆摇摇欲坠的布放到床上，挑起一件小衣服问儿子：“你拿了什么？”
  小桃踢了鞋，手脚麻利地爬上了床，往温晗昱对面乖巧一坐，笑眯眯回答：“是小桃小时候穿过的衣服！”
  温晗昱闻言放下的手又拿了起来，将那些小衣服拿起来一件一件看过去。那些衣服有大有小，应该是小桃不同年龄阶段穿的，小小一件别提多可爱了，温晗昱光看衣服都能想象到儿子穿着会有多可爱。爱不释手地看了半天他才放下那些衣服问小桃：“怎么把小时候的衣服翻出来了？”
  “拿出来给弟弟妹妹穿呀！”小桃盯着温晗昱的肚子兴奋道。
  温晗昱迷惑：“什么弟弟妹妹？印芮还有兄弟姐妹？”
  “是小桃的弟弟妹妹啦。”小桃往前挪了挪，撅着屁股去抱温晗昱的腰，小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轻轻蹭了蹭，笑嘻嘻道，“爷爷说爸爸怀孕了，我马上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温晗昱表情瞬间呆滞了，僵着身子保持着嘴巴半张的姿势好半天才转动僵硬的脖子，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抖着声音问，“你说，这、这里有什么？”
  “弟弟妹妹呀，”小桃回答得别提多利落了，“不过爷爷说还不知道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现在弟弟妹妹还太小了，看不出来。”
  温晗昱现在哪管得上是弟弟还是妹妹啊，光是怀孕这件事就够他惊掉下巴了。于是忍不住向一个小屁孩再三确认：“我真的怀孕了？”
  “千真万确。”回答他的是青鸾。青鸾端着碗鸡汤走进来，给儿子解释：“你确实怀孕了，我亲自给你看过。”
  温晗昱听完更呆滞了，下意识伸手摸上了肚子，心情颇为复杂，有淡淡地喜悦，但更多的还是不安和害怕。
  青鸾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情绪转变，抚摸着他的发顶安慰道：“不用太害怕，你不会和女人一样大肚子的，再过一个月等胚胎成熟就能取出来了，这期间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特别大的影响，你就平常心对待就好了。你不是都有经验了吗你当初甚至都不知道小桃的存在，肯定都没有特别注意，他不也健康长大了嘛。”
  虽然但是，那时候他压根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也能怀孕呀！根本不知道有小桃的存在！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知道肚子揣着个崽了自然不可能再当做毫不知情。
  “先喝鸡汤吧。”青鸾心知这事自己说再多儿子该不安还是会不安，于是也不浪费口水，准备交给印芮自己解决。盯着温晗昱喝完了鸡汤，他又监督他吃了一小碗的粥这才满意，把空碗筷一收，拎着孙子去吃饭了，留出空间给温晗昱独自消化这件事。
  印芮回来已经是深夜了，青鸾和小桃陪了温晗昱一会儿就去隔壁屋睡觉了，而温晗昱白天睡太多了，此刻还没有睡意，靠在床头盯着前方的空墙发呆，顺便等印芮回来。
  “怎么还没有睡？”印芮脱了大衣外套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褪去了一身的寒气才进屋。
  “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温晗昱没看印芮，依然还盯着面前的空墙。
  “怎么无精打采的，身上不舒服？”印芮有些担心，坐在床边试了试温晗昱额头的温度。
  温晗昱扭头躲开了，摇了摇头，淡淡说了一句“没有”。
  “那到底怎么了？”印芮追问，“心情不好吗？”
  一直没有反应的温晗昱听到这句话突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觉得我现在心情好的起来吗？”边说边挺了挺肚子。
  “……”印芮不说话了，摸了摸鼻子呵呵干笑一声，小声嘀咕，“我也没想到居然会怀孕，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是懵的。”
  温晗昱气哼哼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印芮一下子就担忧起来了，扯下被子小心翼翼问：“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温晗昱挠挠脸，别扭看向一边，“那倒也不是，有个弟弟妹妹给小桃作伴也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温晗昱仰头绝望望天花板，突然一拳锤在了被子上，愤愤道：“我还是接受不了自己会生孩子这件事！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啊！”
  印芮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噗嗤笑出了声，轻轻捏了捏恋人的腮帮子，说：“是男子汉和你会生孩子又不冲突，谁规定了孩子必须就要由女性生育了。再说，你自己不也是男人和男人生下来的吗？昑昱战神生了你也不耽误他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温晗昱又锤了一拳被子，他不提都差点忘了，自己就是男人生下来的。他的儿子生下来是一颗花籽，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是颗鸟蛋！都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基因啊！温晗昱吐槽完又苦中作乐地想：不过肚子里揣颗花籽总比揣颗鸵鸟蛋要好，至少到时取胚胎时口子不用剌太长。
  有了对比温晗昱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愤愤不乐了，于是稍作释然，又跟印芮做最后确认：“我真的不会大肚子吧？”
  印芮哭笑不得：“当然不会，你又不是第一次怀上，四年前你怀小桃的时候有发现自己大肚子吗？”
  温晗昱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依然平平坦坦的，而且也没有任何女人怀孕时的症状。他记得他“阑尾炎”发作的前一个月还参加了体测，印芮也没有特地停止夜间的运动，可是就是这么折腾也一点事情都没有。温晗昱不由地惊叹，桃夭的崽子生命力这么顽强的吗？
  印芮适时解释：“桃夭的幼崽胚胎和普通的人类胚胎不一样，桃夭的胚胎生命力很顽强，而且有自身灵力保护，所以不会发生流产之类的情况，他也不会长大，一直到成熟也只是一颗花籽大小，所以你也不用过度在意，平时怎么样现在还是那样就行了，再等一个月就能取出来了。”
  温晗昱这才彻底安心，连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说实话得知自己怀孕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粗手粗脚照顾不好肚子里的小崽子，毕竟如果是以普通女性怀孕来说的话，这阶段是流产高发期，所以从得知真相开始他就不敢动作太大了，生怕自己一个翻身就把小崽子翻没了。听完印芮解释他才终于敢放松下来，忍不住翻了个身。
  印芮微微一笑，帮他掖了掖被角说：“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要去哪里？”温晗昱双手下意识搭上了肚子。
  “去禁地。”
  温晗昱激动问：“找到打开通道的办法了？”
  印芮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青鸾上仙想带你去看看，我们没时间浪费了。”
  “为什么？”温晗昱疑惑，“上午不还说可能要在都广之野多待几天嘛。”
  “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你怀孕了嘛。”
  温晗昱纳闷了：“这个怀孕有什么关系？”
  印芮不愿让他牵挂太多，所以没有选择实话实说，随口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胚胎还有一个月就要拿出来了，不然会对你身体有损害，所以要尽快去九重天，争取在一个月内处理完所有事情回来。”
  “哦，早去早回也不错。”温晗昱不疑有他，又换了其他问题，“九重天现在会是什么样呢？”
  “不知道，”印芮猜测，“不过应该很萧条吧。大战了数百年，仙族众人死的死伤的伤，留下来的已经没多少了。”
  温晗昱抱住他的腰，又把脸埋进他的腹肌里，闷闷不乐问：“我爸既然都把冰夷镇压在无涯仙山了，也就是说冰夷已经无法作恶了，那他们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肯下界呢？仙界反正也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他们完全可以住到都广之野里来呀。”
  印芮温柔抚摸他的后背，也答不出个一二，只能宽慰他：“等我们上去了，你可以劝他们跟我们一起下来。”
  “嗯！”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早饭就往都广之野深山的禁地出发了。印芮原本是要把小桃留给族里长老照看的，但是小家伙哭着闹着要跟来，无奈之下只能带上小拖油瓶了。他们这次也没抱希望一定能打开通道，只是去碰碰运气，甚至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无功而返的准备。
  众人在深山里行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禁地。作为去往九重天的入口，它长得很不起眼，只是一堵白玉墙镶嵌在了山体表面。白玉墙是块一人高的长方形墙体，被杂草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就是这里？”温晗昱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块被杂草遮得严严实实的白玉墙，不禁提高了声音，“这也太普通了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青鸾抱着小桃睨了眼儿子，“返璞归真懂不懂，越是不起眼越是不会让人注意，自然也不会找到。”
  温晗昱问印芮：“知道入口的人多吗？”
  印芮摇头：“知道都广之野里有通往九重天的入口的人不少，但知道具体位置的只有我。”
  “连丛渊都不知道？”
  “不知道。”印芮告诉他，“他要是知道也就不会三番两次想用你来威胁我了。而且他一直以为我知道打开入口的方法，只可惜……”
  “只可惜，这世上知道方法的人只有主人和昑昱。”青鸾走到白玉墙面前，右手轻轻贴上，低声轻叹，“主人就在这堵墙后面，明明已经那么近了。”
  温晗昱想起了那个梦境，梦境里昑昱将他和青鸾推入通道随后冰冻了冰夷抱着重伤昏迷的温黎转身离去的身影还历历在目，情绪也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走到青鸾的身边，也伸出手轻轻贴上了墙面，缓缓闭上眼睛想试着感受昑昱和温黎的气息。
  [爸，我回来了。]
  他在心里无声默念。
  就在他念完的一瞬间手心下的白玉墙突然颤动了一下，他连忙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回事？”印芮显然也感觉到了，往前踏了一步，将温晗昱护进了怀里。
  随着印芮的话音落下，白玉墙颤动得更加剧烈，甚至发生了沉闷的隆隆声。
  “呀！”小桃突然叫了一嗓子，指着白玉墙大喊，“墙墙动了！”
  紧接着是青鸾激动的声音：“入口打开了！”


第35章
  “入口打开了！”青鸾激动道。
  面前的白玉石墙随着隆隆的声响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石门缓缓往两边分开，一条雾气弥漫的幽深通道在众人面前铺展开来。
  “怎么突然就打开了？！”温晗昱惊奇不已。
  印芮也疑惑，问温晗昱：“你们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啊， ”温晗昱说， “就是伸手摸了一下呀。”
  青鸾也扭过头盯着温晗昱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打开入口的方式这么简单。”
  温晗昱问：“爸，你知道了？”
  青鸾点点头， 抱着小桃率先走了进去，边往里走边解释：“入口是主人和温黎的亲手打开又亲手关上的，上面布刻着他们的灵力，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方法，只要你往跟前一站，石门感知到你身上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自然而然就打开了。”
  “原来是这样， ”温晗昱恍然大悟，与印芮对视了一眼， 也跟着走了进去。
  印芮走在最后， 单手搂着温晗昱的腰呈保护姿态， 虽然明知这条通道不可有其他人，但还是不自觉将温晗昱护在了怀里。
  这条路比想象中的要长，温晗昱跟在青鸾的身后慢步前行，边凑在印芮的耳边跟他说悄悄话：“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九重天出生的对吧？”
  “嗯，我是在九重天出生的， ”印芮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后又话锋一转，“不过那时候我只是一粒花籽， 还未开灵智，所以对九重天没有任何记忆，对我来说， 广之野才是我的根。所以你如果要问我九重天是什么样的我也答不出来。”
  温晗昱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印芮微微一笑，搭在腰间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用更加轻的声音小声说：“当然是因为我进去过咯。”
  “……”
  温晗昱羞愤欲死，正准备教训一下某个嘴上没把门的流氓，结果就见走在前面的青鸾默默捂住了小桃的耳朵。
  “……”
  他一下子也不想教训流氓了，尴尬地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以青鸾的力，估计不管他俩说话有多小声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他也不敢再出声了，只用恨不得把人撕碎的犀利眼神狠狠瞪了印芮一眼，警告他闭嘴。
  印芮从善如流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表示自己不说话了，面上却毫无悔意。
  又走了五分钟左右，众人感觉脚下一空，紧接着一阵雾气从眼前飘过，众人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豁然开朗，景象从狭窄的通道变成了一片平坦的土地。
  温晗昱环顾四周，看着眼前熟悉的仙境，有些激动：“九重天，我们真的上来了！”
  青鸾比他还要激动，用力搂紧了孙子，声音在颤抖：“我们终于回来了。”
  “这就是九重天啊。”印芮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不敢相信。萧条、破败、荒凉。放眼四望，目之所及除了废墟还是废墟，几乎找不出一处完好的建筑，任谁看了不敢相信这里是曾经三界最为繁盛的九重天仙境。印芮没有经历过那场大战，但仅仅是看到这满是残垣断壁的一隅也可以想见那场战争的惨烈。
  温晗昱此刻的心情也跟他差不多，虽然他早已在梦境中见到过九重天战后的模样，但是真正亲眼见到依然给了他极大的冲击。不过难过了一会儿他就很快调整好了心情，走到青鸾身边，轻声叫了他一声唤回了他的心绪，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青鸾眨眨眼，憋回了眼角的湿意：“先去找主人吧。”
  “他在哪里？”温晗昱问。
  “无涯仙山，他自从把冰夷镇压在仙山下就没离开过。”青鸾说，“我们先去把主人接回来，只有他知道该怎么修补你破损的灵脉。”
  “那……就去吧。”温晗昱迟疑了一瞬。
  青鸾一心想尽早见到昑昱也没注意到温晗昱的异样，将小桃交给印芮抱着，自己身形一展就变回了原形。身形巨大的青色鸾鸟展开羽翼在空中盘旋数圈后降落在温晗昱他们身边，抖动了一下翅膀口吐人语：“上来吧。”
  温晗昱还在欣赏青鸾漂亮的身姿一时没有回神，印芮索性把儿子往他怀里一塞，直接老婆带儿子一并抱了起来，脚尖轻点跃上了青鸾的背。
  印芮甫一站定，巨大的青鸾便振翅腾空，如一把离弦利箭朝东北方疾行而去。
  温晗昱一手搂着印芮的脖子，一手紧紧抱着儿子，耳边风声如电，比坐过山车还刺激，但是却感觉不到利刃似的风割破脸颊的痛感。
  青鸾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众人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那座山突兀的坐落于湖面之中，如一柄巨刃直插入云。四周湖面清澈如镜，清楚倒映着水平面以下的景象，一条巨大的黑龙盘踞在大山底部，双眼紧闭，似乎在沉眠。
  “那就是冰夷？”温晗昱指着那条黑龙问印芮。
  “应该就是他。”印芮说，“传说冰夷就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水龙。”
  “那昑……我爸呢？”温晗昱四下寻找昑昱，然而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昑昱的身影。就在这时印芮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上看。
  温晗昱抬头看向被云雾遮掩的山顶。此时一阵清风吹散了山顶的云雾，掀开了无涯仙山的真面目。无涯仙山上没有植被，光秃秃的就如同一块巨型石头，山顶和山底齐宽。无涯仙山的山底盘踞着一条黑龙，而山顶则是俯卧着一只遮天蔽日的鸿鹄。鸿鹄通体雪白，只有狭长的眼尾点染了一抹红。鸿鹄收拢起了翅膀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大概是感知到了他们的气息，眼皮轻轻颤抖了一下。
  青鸾没有靠近，降落在无涯仙山旁的一座小岛上，将温晗昱等人放到平地上变回了人身，望着山顶的鸿鹄激动大喊：“主人！”
  鸿鹄听到青鸾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双翅一震从山顶滑翔而下，飞至温晗昱等人跟前时又稳稳停了下来，收拢起翅膀，在空中变成人身，缓缓降落到了平地上。
  青鸾在昑昱落下的一瞬间便飞奔了过去：“主人！我们回来了！”
  昑昱稍显冷硬的俊美五官柔和了下来，薄唇微微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青鸾的长发，声音清冷无波：“辛苦你了。”
  青鸾稍稍贴近了昑昱一些，脸上露出了小宠被主人呼噜后的愉悦表情。
  昑昱和青鸾这对主仆久别重逢，一时间聊得热络。温晗昱和印芮也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
  温晗昱抱着小桃躲在印芮身后远远打量着昑昱。面前这个男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但同时也是个陌生人，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他，对他其实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在来的路上，温晗昱很紧张甚至有些担心，担心和昑昱见面后不知道说什么，担心父子相见的气氛会很尴尬。但事实证明，父子间的羁绊是天然且深刻的，在见到昑昱的一瞬间，温晗昱心里所有的担忧与紧张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他看着面前这位陌生却又熟悉的父亲，心里十足的安心。
  于是等主仆俩的叙旧暂时告一段落了，温晗昱鼓起勇气走了过去，主动叫了昑昱一声：“父亲。”
  昑昱微微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挑起嘴角淡淡一笑，摸了摸温晗昱的脸颊，语气多了几分暖意：“长这么大了啊。”
  温晗昱有些害羞，腼腆一笑，在儿子的小肩膀上蹭了蹭脸。
  昑昱突然把小桃抱了过去，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肉脸颊，笑着问：“你儿子？”
  “嗯，”温晗昱介绍道，“是长子，小名小桃，正式的名字还没取呢。”说完又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小桃，叫爷爷。”
  小桃没有半点犹豫，干干脆脆地叫了声爷爷，又扯着小甜嗓拍马屁：“爷爷好年轻好帅！”
  昑昱哈哈大笑，拍了拍孙子的小屁股，说：“不愧是桃夭的重孙子，嘴甜这点和那家伙一模一样。”
  温晗昱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昑昱淡淡瞥了儿子一眼，似笑非笑：“要不然我是老子你是儿子呢。桃夭是我亲手种出来，他家的小崽子我还不认识？”打趣完儿子，他又把目光放向了不远处的印芮，不紧不慢道，“桃夭的小孙子不准备过来见见岳丈？”
  印芮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小孙子，还有些尴尬，但岳父的召唤又不无视，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了，恭敬唤了一声：“昑昱上神。”
  昑昱没有回应，用老丈人打量女婿的目光将印芮上上下下看了五六回才淡淡点点头，满意道：“长得倒还不错，力也不俗，配我儿子倒也凑合。”
  温晗昱：“……”
  这……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再说了，他家男人怎么就凑合了，又帅又强大，是好男人来着的，明明是自己捡便宜了好吧。温晗昱忍不住为自家男人平反。
  青鸾心里记挂着温晗昱的身体，打断了一家四口的家长里短，对昑昱说：“主人，家常话以后再聊，现在当务之急是先修补小昱的灵脉。不久前，小昱遭冰夷暗算，体内的灵脉已经被打散了，现在是靠着印芮的灵力在支撑，但是偏偏很不巧，小昱又在这时候怀孕了，已经没时间再耗下去了。”
  “冰夷？”青鸾倒豆子似的交代完了所有，昑昱却被这短短几句话里的巨大的信息量的砸得差点找不到重点，“冰夷暗算小昱是怎么回事？”
  青鸾急忙告诉他：“主人，我们当时大意了，你把冰夷重伤之后那混蛋趁我们不注意强行分裂出一丝神魂，偷偷跟在我和小昱后面逃到了下界，这些年一直躲在他儿子的体内。”
  “还有这事？”昑昱神色冷峻地回身看了眼在湖底沉睡的黑龙，“那冰夷的神魂呢？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我解决了。”青鸾也恨恨看了眼黑龙，咬牙切齿地问，“这混蛋是死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死，不过离死也差不多了，这些年一直在养伤。”昑昱说，“湖底由我布下的结界，冰夷出不来，我先跟你们回去帮小昱修补好灵脉。”
  青鸾连连应好，迫不及待地拉着昑昱就要离开：“对了主人，温黎那家伙呢？怎么不见他来陪你？”
  “他……”昑昱眼底快速闪过一丝低落，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解释道，“他躲在无尽木里养伤呢。”
  青鸾担忧问：“他的伤还没好吗？当初冰夷捏碎了他的内丹，差点就魂飞魄散了，主人你是怎么把他救回来的？“
  “还怎么救回来，当然是拼死救回来的。”昑昱说这句话时语气极为平静淡然，但温晗昱却很在意“拼死”那两个字，心里莫名有种感觉，昑昱救回温黎的过程或许根本不像他话语里的这般波澜不惊。
  但昑昱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打断了青鸾喋喋不休的连环问，平静说了一声走了，就化作鸿鹄抱着大孙子飞走了。
  青鸾只得放弃了追问，也再次变回鸾鸟，将温晗昱和印芮往背上一甩，欢呼着去追昑昱。
  青鸾背上，温晗昱还对昑昱的那句话以及提起温黎时过于沉默的反应耿耿于怀，捏了捏印芮的后颈，贴在他的耳边，压着声音小声说：“你说，我另外一个爸会不会出事了？”
  “为什么这么问？”印芮也小声反问。
  温晗昱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皱着眉头沉吟：“总觉得我爸提起我另一个爸时的情绪不太对劲，我有些担心。”
  印芮与他蹭了蹭脸颊，安慰道：“别乱想，昑昱战神既然说温黎战神在无尽木养伤就说明他还活着，再说有昑昱战神在一旁看着，温黎战神出不了什么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
  “希望吧，”温晗昱靠在印芮的怀里，深深叹了口气，小声嘟哝，“我还盼着一家人团聚呢。”
  印芮安慰得亲亲他的脸颊：“会实现的。”
  离开无涯仙山，青鸾带着他们直接飞到了无尽木。昑昱和小桃已经先一步到了。
  整个九重天，温晗昱就对这一片区域再熟悉不过，那一次他以梦境的形式和青鸾在这里受了足足一百年，也聆听了整整一百年的纷飞战火。
  一百年过去了，无尽木依然耀眼繁茂如昔，只是树下早已没有了青衣美人，静静躺在树洞里的也从那颗火凤暗纹的莹白鸟蛋变成了一只耀眼迷人的火凤。火凤狭长的凤眼轻阖，胸脯一起一伏，正在闭目养神。
  温晗昱看着那只火红的凤鸟，一颗悬着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他虽然没有见过温黎的原形，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温黎。
  昑昱把小桃交还给了温晗昱，让他们在原地等着，自己先走过去叫醒某只呼呼大睡的鸟。
  昑昱走到无尽木下，在树洞前蹲了下来，先在树干上敲了三下，没得到回应就又伸手拽了拽那火红的羽毛，一改刚才沉稳严肃的语气，扯着嗓子嚷嚷：“傻鸟，起来！”
  树洞里的火凤眼皮没眨一下，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
  昑昱又耐着性子叫了几声，但没有得到回应，于是耐心殆尽的战神大人站起来，直接换脚踹：“老子让你起来，你这傻鸟耳朵聋了是不是！”
  怕在树洞里闭目养神的火凤也终于不堪受扰，轻抬起脑袋，闭着眼睛就朝着昑昱站的方向准确吐出一个火球。昑昱早有预料，在火凤张嘴的瞬间便往上一跃熟练躲过了火球的偷袭，随后又慢悠悠落回原地，往树干上懒懒一靠，懒洋洋道：“我数三下，三个数之后你还不起来就等着被拔毛吧！一、二……”
  “鹌鹑，你有完没完！没看到老子在睡觉吗！”温黎忍无可忍，怒气冲冲地从树洞里钻出来，先用鸟身和昑昱交手，但因为实力相当打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于是又同时收了手。温黎落地，骂骂咧咧得变回了人身：“你这家伙有毛病啊，这么多年不肯见我，还让我不要去烦你，我不去烦你了你他娘又来烦我，我看你就是欠抽！”
  换在以前昑昱早就梗着脖子与他互骂了，但是今天，面对暴跳如雷的温黎，他却只是淡淡一笑，耐心等他骂完了才不疾不徐道：“青鸾回来了。”
  “青鸾！”温黎一下子也忘了被昑昱吵醒的事情，赶忙去找青鸾，找着后奔着青鸾就笑嘻嘻扑过去了，“小青鸟！你回来啦！”
  青鸾侧身一闪，躲过了温黎的偷袭，不满抗议：“说了不准这么叫我！”
  “我就不！”温黎与他呛声，和以前一样恶趣味逗了青鸾半天他才把视线转移到温晗昱他们一家三口身上，问青鸾，“他们是谁？”
  青鸾刚想回答是你儿子儿婿和孙子却被昑昱打断了。
  “是我的儿子和孙子还有我儿子的对象。”
  “什么！”温黎反应很大，大声嚷嚷，“臭鹌鹑，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为什么我不知道！”
  “我的孩子干嘛要告诉你。”昑昱淡定反问。
  温黎跳脚：“凭什么不告诉我？你和谁生的孩子？是不是和百花仙子？一千年前我就发现你俩天天眉来眼去了！我就知道！你这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和谁生的关你什么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昑昱望着他慢条斯理反问。
  “我……我明明是在生气，你怎么抢在我前面有崽！”温黎没说过昑昱赌气似的扭过脸不说话了。不过只沉默了五六秒，他又忍不住问温晗昱：“你是那个鹌鹑的儿子？”
  温晗昱点点头，总觉得他爹这样子哪里怪怪的。
  温黎接着问：”叫什么名字？”
  “温晗昱。”温晗昱如实回答。
  温黎瞄了昑昱，凑到温晗昱身边小声问：“你娘是谁？”
  温晗昱迷惑地挠了挠脑袋，觉得他爹这话问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就连刚才他跟昑昱的对话也处处透露着古怪。
  青鸾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拽了拽昑昱的衣袖问：“主人，温黎他……”
  昑昱拦住了他后面的话，又走过去打断了温黎的问话：“我儿子他娘是谁你不需要知道，我先带他们回府了，后面几天我要用无尽木，你先让出来。”
  “知道了，”温黎背着手懒洋洋道，“正好躺得骨头酥了，准备去无尽海放松放松。”
  “注意安全。”昑昱叮嘱。
  温黎嗤笑道：“现在天界就咱们几个，冰夷还被你冰封在无涯山，有屁的危险。”
  昑昱也不与他争辩，和温黎道了个别就带着温晗昱等人回了自己的仙府。
  一离开无尽木青鸾便忍耐不住，急声问昑昱：“主人，温黎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他好像什么不记得了？”
  温晗昱也觉得纳闷：“我也觉的父亲怪怪的，居然问我娘是谁。”
  昑昱却淡定道：“很正常，因为他就是什么不记得了。”
  其余人却再也无法淡定。
  温晗昱忙追问：“什么不记得了的意思是说父亲他失忆了吗？”
  昑昱缓缓摇了摇头：“准确的说，他只是失去了和我有关的那一部分记忆。”
  “什么！”众人又是一惊。
  昑昱缓声解释：“温黎当初被冰夷捏碎了内丹险些魂飞魄散，后来我用自己的半颗内丹和一半神魂才把他救回来。但是自那之后他的三魂七魄就缺失了一魂。”
  青鸾登时变了脸色：“他、缺少了哪一魂？”
  “幽精。”昑昱神色平静地道出这两个字，青鸾和印芮却齐齐面色一沉，表情凝重不已。
  温晗昱并不了解这些玄学，但就看青鸾和印芮此刻的表情也猜测到应该是很严重的情况，急忙拽了拽印芮的衣摆问：“幽精是什么？”
  “人有三魂，一曰胎光、二曰爽灵、三曰幽精。”印芮解释道，“胎光主生命，爽灵主财禄，而幽精则是掌管与爱欲有关的一切。简单来说，如果人缺少了幽精就失去了爱人的本，同时也会遗忘所有与所爱之人相关的记忆。”


第36章
  “遗忘和所爱之人的记忆？”温晗昱怔怔看着父亲， 无法相信，“可他明明还记得父亲你啊。”
  “他记得的只是和他相爱之前的我。”昑昱淡声解释道。
  温晗昱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主人……”青鸾欲言又止，心疼地看着自家主人。
  昑昱却淡淡一笑， 伸手轻轻拍了拍青鸾的脑袋， 语调轻松地说：“你们无需为我难过，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没办法让父亲想起来吗？”温晗昱不甘心。此时知道真相再去看两位父亲刚刚的打闹斗嘴，根本不忍心去猜想他父亲那时的心情。
  明明是最爱之人， 此刻却只能收起所有感情配合扮演起一位冤家好友的角色。不止温晗昱，就连青鸾和印芮也忍不住为他昑昱心疼。
  不过昑昱似乎早就习惯了，也或许就跟他说的那样， 只要温黎还活着就他心满意足了，所以心里没半点委屈和不甘，平静地对温晗昱说：“你爹是少了幽精才导致忘记前尘往事， 并非伤了脑袋这些外伤所致，基本是没有可能再回忆起来的， 除非是出现奇迹。”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世上又有多少奇迹呢？他还活着就是奇迹了， 哪能什么好事都让我们占了。”昑昱轻笑。
  温晗昱的心随着昑昱的话一起沉到了谷底。
  昑昱揉揉儿子的脑袋，笑着说：“干嘛一副要哭的表情，你爹不还好好活着吗，这就足够了。儿子，抱歉了， 为了不让你爹烦恼，我只能隐瞒你的身世。”
  温晗昱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 ”昑昱心下稍安，又说起了给他治伤的事，“你的灵脉受损严重， 要想彻底修补完全最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你们就先在九重天住下吧，等伤好了我再送你们返回下界。”
  “父亲，”温晗昱叫住他，“你不跟我们一起回下界吗？”
  “我”昑昱愣了一下，随即淡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和温黎身为天界战神，职责就是守护九重天。从出生伊始，我和温黎就注定要和九重天共存共亡。”
  “可是九重天已经……”
  已经覆灭了啊……温晗昱看着凋敝清冷的九重天，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面半句。
  “冰夷不是还在吗？”昑昱说，“冰夷如今只是因为在养伤才暂时安静，等他伤好了，无涯山是压不住他的。冰夷一天不灭，我和温黎就一刻不能离开。”
  温晗昱一冲动表示：“那我们也留下来！”
  昑昱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沉声拒绝道：“不行。九重天已经名存实亡了，你留在九重天做什么？一天到晚看云海？况且你肚子还有孩子，九重天早就没有培育桃夭的灵土了，你难道不管你孩子？”说到后来，昑昱的语气愈发严肃。
  “……”温晗昱这才发现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他虽是仙界的孩子，可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现世，无论是他还是印芮，在现世都还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哪是说留下就能留下的。更何况两个孩子还这么小，难道真要让他们对着这些残垣断壁看上千百年吗？
  温晗昱没再提留下来的事，但也没有放弃劝说昑昱和温黎跟他们下界。
  昑昱的仙府就在无尽木边上，走路五分钟就到了。昑昱是只鸿鹄，所以他的仙府名也很直白，就叫鸿鹄居。而鸿鹄居的旁边就是温黎的仙府——火凤堂。
  温晗昱看着两座仙府大门口的匾额，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他这两位爹的文化水平好像都不太高的样子……
  青鸾轻车熟路地上前推开门，带着众人往里走，顺便用仙法清理屋子里的蛛网尘土。不多一会儿，鸿鹄居就焕然一新了。
  昑昱这些年一直镇守在无涯仙山，加之他不太想与失去了记忆的温黎经常接触，所以这些年来几乎没回来过，刻意躲避着温黎。
  昑昱进家门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说是要研究一下怎么修补温晗昱的灵脉。青鸾就帮忙安顿一家三口了。
  鸿鹄居以前有不少仙仆，最不缺的就是屋子。青鸾将他们安排在了昑昱的旁边。
  “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吧，主人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出不了屋的。”青鸾说，“主人早就辟谷，所以府里也没有厨房，你们要是饿了就去隔壁的火凤堂借个火吧。温黎虽然也辟谷了但很喜欢搜寻三界美食，还特地在火凤堂里造了厨房。温黎基本不回他的火凤堂，你们随便用就是了。”
  温晗昱点点头，见青鸾要出门连忙叫住：“爸，你要去哪儿？”
  “我……”青鸾顿了顿，“我去祭拜个友人，很快就回来。”
  青鸾说要就出了鸿鹄居，化作青鸟朝东北方飞了去。
  一直等到那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天边温晗昱才收回视线。印芮在他身后轻声开口：“那是鹿河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温晗昱回过头，“你不是说你对九重天不熟悉吗？”
  “我确实没来过九重天，但不代表我没看过关于九重天的记载。”印芮关上房门牵着温晗昱进屋，“累不累？先睡一会儿？”
  温晗昱确实有些困了，就乖乖地让印芮牵着进了里屋，准备睡会儿午觉。
  小桃也正好参观完鸿鹄居从外面跑进来，也跟着踢了鞋爬上.床准备和爸爸一起睡觉。
  温晗昱抱着儿子，一只手轻轻拍着背哄儿子入睡，自己却忽然没有了睡意，睁着眼静静看着坐在床边守着他们父子俩的印芮。
  “不是说困了吗？怎么又不睡了？”小桃已经睡着了，印芮说话的声音就放轻了一些。
  温晗昱捂着儿子的耳朵，也小声说：“突然睡不着了。”
  “有心事？”
  “嗯，”温晗昱抱着儿子翻了个身，看见了印芮目光中显而易见的关心，心中不由地一暖，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三位爹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确定道，“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太幸福，抢了我爸他们的福气才让他们受了这么多苦？”
  “别乱想，这不是你的错。”印芮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柔声安慰，“而且，他们看你这么幸福肯定只会高兴。”
  “他们真的会答应跟我们去下界吗？”温晗昱心疼地说，“九重天已经这样了，我一想到他们还要对着这些废墟千百万年就不忍心。”
  印芮也无法给出他肯定的回答，只能无言握住他的手。
  其实他们都清楚，无论是昑昱和温黎都不太可能跟着他们去下界。就像昑昱说的，与九重天共存共亡既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使命。他们如果想下界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但是为人子女又有哪几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苦守孤寂而能无动于衷。所以不管是温晗昱还是印芮，只要是有一线希望，他们都不会放弃劝说昑昱和温黎。
  一直到夜里，青鸾都没有回来。温晗昱也没有去找他，昑昱的卧室又屋门紧闭，于是一家三口早早就睡下了。
  如今的九重天里会喘气的两只手就数的过来，整个九重天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连一丝风声都听不见。
  温晗昱趴在印芮的怀里，四周安静得几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好安静。”温晗昱睁着眼睛看着屋子中央忽明忽暗的琉璃灯，“让我在这种环境里待上一个月我就要疯了，父亲他们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印芮搂着他的背看着床帐顶说：“大概是习惯了吧。”
  夫夫俩说着悄悄话，正在玩玩具的小桃突然往温晗昱背上一趴，瘪了瘪小嘴：“爸爸，我饿了。”
  “饿了啊，那让你爸给你煮点宵夜？”温晗昱示意儿子去找找印芮。
  于是小桃又从善如流地往外印芮胸口一趴，努力装可怜，“爸爸，小桃好饿好饿。”
  印芮呼噜了一把儿子的小圆脑袋，对温晗昱说：“我们出来得急什么吃的都没带，这里又没有厨房，难道真去火凤堂？”
  温晗昱摸着下巴：“也不是不行，青鸾爸爸不是说了吗我那个战神爹基本不回火凤堂，我们先借用一下吧，况且那也算我家，用自家厨房理所当然。”
  倒也是这个道理，印芮就没再纠结，带着老婆儿子穿好衣服准备去火凤堂。路过昑昱卧房时，他小声问温晗昱：“要不要问问你爸？”
  温晗昱点点头，正要敲门昑昱的声音已经率先从里面传出来了：“我已经辟谷，你们自己去吧。那家伙把好东西都藏在厨房旁边的多宝阁里，你们自己去搜吧，都是些仙禽珍品，对你和我大孙子有裨益，多吃点。”
  温晗昱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屋子里也传出一声轻快的短促笑意，紧接着又恢复了安静。
  温晗昱抱起儿子带着丈夫出了鸿鹄居，右拐后走了十几步就到了火凤堂。火凤堂和鸿鹄居一样都是一幢通体晶莹的琉璃屋子，只不过大概是主人为了让屋子符合火凤堂这个名字，也不知用什么方法让原本通透的琉璃砖变成了火红色。两座屋子外型一模一样，一白一红并排坐落于一处，很是扎眼。
  火凤堂的大门虚掩着，温晗昱小心翼翼推开门，先探头四下打探，行迹鬼祟。
  印芮忍着笑上前将大门敞开，调侃道：“不是说火凤堂也是你家吗？回自己家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我这不是怕担心碰上我爹嘛。”温晗昱连音量都降了下来。
  印芮哑然失笑，抱过儿子拉着温晗昱就往里走，边走边说：“青鸾上仙不是说了吗你爹几乎不回火凤堂，哪有这么碰巧就今天回来了。”
  结果也不知是该说父子心有灵犀还是印芮的嘴开过光，千百年不回火凤堂的温黎偏偏就在今天真的回来了。
  火凤堂的厨房门口，一家三口和某战神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温晗昱半张着嘴呆呆看着他爹。温黎也有些意外，但毕竟已经活了千万年了，经历的事要比几个小辈要多，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背起手审视起偷闯进自己家的三人：“小鹌鹑，你来我家做什么？”
  “小……鹌鹑？！”温晗昱指着自己，“是叫我吗？”
  “不然还有谁？”温黎嘴角笑意轻挑，解释说，“你是那只鹌鹑的儿子，不是小鹌鹑是什么？”
  “……”
  如果知道真相，你一定会后悔的，小鹌鹑他爹。温晗昱在心里默默吐槽。
  温黎打趣完又恢复了正经，问温晗昱：“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呃，”温晗昱指了指儿子，“小桃说饿了，鸿鹄居没有厨房，所以想借用一下上仙的厨房。”
  温黎很大方：“那就用吧，顺便给我也煮一份。”
  温晗昱满口答应，然后吩咐印芮动手做饭。
  印芮也极为自觉，把儿子放到地上就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开始清点食材。
  温黎探头看了一眼，招手又让印芮出来，随手打开了旁边多宝阁的门，大手一挥，慷慨道：“想吃什么随便拿，里面的食材都是我从三界搜寻来的，万年不腐，对修为大有裨益。”
  “多谢上仙。”印芮也不客气，一口气拿了不少珍稀食材。
  留印芮一个人在厨房忙碌，温晗昱被温黎拉着坐在门槛上闲聊。
  “你真的是昑昱的儿子？”温黎问温晗昱。
  “是真的。”温晗昱直认不讳，又主动解释道，“我一生下来就被青鸾带到了下界，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知道你娘是谁吗？”温黎还是不肯死心，对于温晗昱生母是谁这个问题耿耿于怀。
  温晗昱犹豫地摇摇头：“我没有母亲。”
  温黎郁闷得直挠头：“那鹌鹑到底什么时候跟别人勾搭上的？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温晗昱试探问：“上仙，你很在意我娘是谁吗？”
  温黎坦诚道：“是啊！”
  “为什么？”温晗昱追问，“听说您和我父亲是一起长大的，是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父亲和谁结合呢？”
  “呃……”温黎一下子被问住了，皱眉盯着地面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是啊，我为什么这么在意呢？那臭鹌鹑和谁结合生子关我什么事！”
  温晗昱趁机问：“上仙和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温黎翻白眼嫌弃道：“还能是什么关系，我看他不顺眼他看我不顺眼，偏偏这辈子又分不开的关系呗。”
  “为什么分不开？”
  “你爹没告诉你？”温黎反问。
  “告诉我什么？”温晗昱也纳闷了。
  温黎轻啧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才跟温晗昱解释：“我和你爹都是鸿钧用无尽木制造出来的，一木同体，一生的命运都是绑在一起的，哪天你爹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温晗昱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意外不已：“怎么会这样。”
  温黎又问：“你们这次来九重天应该是抱着接他下界的目的来的吧，但是那家伙拒绝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温晗昱震惊问，“难道你们连思想都是共通的？”
  温黎失笑：“哪有这么夸张，不过是这个事实不难猜而已。知不知道你爹为什么不肯离开九重天？”
  温晗昱摇头，虚心听他爹接下去的解释。
  “不是你爹不肯跟你们离开，而是他不能离开，不止是你爹，我也一样，我们两个离不开九重天的。”
  “离不开九重天？这是为什么？”
  温黎语速缓慢地跟他讲起了往事：“我们出生的时候天地才被鸿钧分开不久，三界无主一团混乱。鸿钧自己因为开天辟地耗费了不少灵力已经无力再引导三界秩序，所以用无尽木创造了我和昑昱。我和昑昱出生后用了千年的时间才把三界秩序引入正途，随后又散了三分之二的灵力在云端开辟出了一片天地，这就是九重天，也就是说，九重天是由我和昑昱的灵力创造出来的。这千万年来九重天一直靠我们两个的灵力支撑着，如果我们离开了九重天，支撑着九重天的灵力就会四散，三界就再无九重天，而我和昑昱也会受到九重天经历崩溃的反噬，不死也要重伤。另外，如果哪天我和昑昱灰飞烟灭了，九重天也将不复存在。”
  温晗昱沉默听完，过了好久才沙哑出声：“你们的命运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吗？”
  温黎默然点头，又拍了拍温晗昱的肩膀：“你知道吗，那家伙曾跟我说过，他不想爱人也不想有孩子，因为我们身上背负的使命注定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所以你能想到我听说你是他的孩子时有多震惊吗。那家伙竟然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应该是很爱你娘吧。”
  温晗昱看着温黎与自己极为相似的侧脸，扯起嘴角无声笑了笑：“是啊，我爹可爱我娘了。”
  温黎也没听他的言外意，自顾自给自家死对头说好话：“你也别怪你爹，他把你送到下界也是为了保护你，不是故意不要你的。”
  温晗昱嘴角笑意更深了，托着脸问温黎：“如果是上仙，上仙也会这么做吗？”
  “会！”温黎回答地很笃定。
  温晗昱别有深意道：“要我说，论起默契，上仙和我父亲才是绝配。”
  温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跳了起来，气急败坏道：“配什么配！老子才不要和他绝配呢！男人和男人有什么好配的，恶心！”
  温晗昱揉着被中伤的膝盖，指了指自己：“上仙，我家那位就是男人呢。”
  “……”


第37章
  温晗昱的灵脉受损严重， 全靠印芮不间断地给他灌输灵力才维持着性命。来了九重天之后这个工作就由昑昱顶上了。昑昱的灵力不论是纯度强度还是适配度都比印芮高，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不过半天的时间， 温晗昱的精神状就态肉眼可见的好转， 也不再懒洋洋的整天嗜睡了。但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这一切只是暂时的。
  温晗昱虽然外表看着如往常一般，但是体内已经是行将就木了。冰夷是与昑昱和温黎齐名的上古之神， 能接下他的用尽全力的一掌的人少之又少。温晗昱若不是昑昱和温黎的孩子，早在第一时间就被冰夷一掌毙命了。
  要想修复破损的灵脉不是一件易事。昑昱把自己关在屋里研究了两天两夜才出来。
  这两天里青鸾也不见踪影。这两人完全没有身为主人的自觉，把温晗昱一家带进鸿鹄居之后就把人扔在一边不闻不问了。温晗昱倒也没什么意见， 也自觉地没有去打扰正在琢磨怎么救自己的亲生父亲，以及正在鹿河悼念爱人的养父。
  幸好温晗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他索性把这趟九重天之行当做了旅游， 白天一家三口就游览九重天。如今九重天只有他们几个，冰夷又还冰封在湖底， 也不用担心会遇到人。印芮会神行， 速度堪比瞬间移动， 所以两天时间基本就把周围走下来了。至于三餐，依然是借用温黎的厨房，不过这一次是经过温黎首肯的。
  温黎那天晚上蹭了他们一顿晚餐，又跟温晗昱谈了会儿心就前往无尽海了。离开之前大方得表示自家厨房随意用。
  第三天的时候，昑昱终于踏出了屋门， 而青鸾也总算回来了。
  温晗昱正带着儿子在院子里荡秋千，昑昱的房门被拉开， 温晗昱一句父亲还没叫出声，小桃已经先一步跳下了秋千，连蹦带跳地往昑昱飞扑过去：“爷爷！”
  昑昱停了下来， 耐心等着孙子跑到跟前才微笑着伸手抱起。
  “父亲。”温晗昱也走了过来。
  “让你们久等了。”昑昱看了一圈，问儿子，“你家那位小桃花呢？”
  “在隔壁，给小桃煮面条。”温晗昱解释说，“小家伙今天睡懒觉错过了中饭，正嚷饿呢。”
  昑昱捏了捏孙子的小屁股，笑着问：“我家大孙子赖床了？”
  小桃还挺不好意思的，把脸埋在昑昱的肩窝里不肯回答。
  父子二人坐在院子里聊天，没过多久印芮就端着面碗进来了，身后还跟着青鸾。
  “主人！”青鸾见到昑昱越过印芮跑了过去，“想到救小昱的法子了吗？”
  昑昱点点头，把小桃交给印芮，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白色的药丸。他把药丸送到温晗昱嘴边：“吃了。”
  温晗昱张嘴含住，试了试味道，甜甜的还有股薄荷的清凉，味道并不难吃于是乖乖吃下了。
  印芮却不放心地问了一句：“前辈给小昱吃的什么药？”
  “没什么，”昑昱淡定道，“不过是一些安胎药。”
  温晗昱：“……”突然就有些不想吃了。
  反观其他两人听说是安胎药后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就好像听到的不是安胎药而是普通的感冒药一般。
  紧接着昑昱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依然是一颗丹药，只不过这一颗是火红色的，照旧是把丹药送到了温晗昱嘴边。
  温晗昱这次长了教训，没急着吃，先问了一嘴：“这又是吃什么的？”
  “温养元神的，”昑昱说，“吃了这个才能进行后面的修复灵脉的过程。”
  事关自己的生命安全，温晗昱只好乖乖吃下了。不过这一颗丹药的口感明显不如那颗安胎药丸，又苦又涩还有些酸味，吃得温晗昱都犯恶心了，抢了一筷子儿子的面来压味道。
  “感觉怎么样？”昑昱问。
  温晗昱静下心来仔细感觉了一番，然后摇头：“没感觉啊。”
  印芮对温晗昱的事想来极为敏锐，问昑昱：“这药吃了会有什么反应吗？”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是会暂时变回原形罢了。”昑昱依然是一副像是在谈论天气的淡定语气，温晗昱和印芮倒是受了一惊。
  “变回原形？我我我有什么原形？”温晗昱紧张得都结巴了。
  昑昱好笑地看着他：“我是鸿鹄，你另外一个爹是火凤，你不会以为两只鸟能生出一个人吧。”
  温晗昱也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白痴问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问：“那我原形是什么？也是鸿鹄还是火凤？”
  “谁知道呢，”昑昱两手一摊，不负责任猜测，“也可能是个奇怪生物。你破壳的时候我们都不在，我们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是婴儿形象了。”
  青鸾也在一边搭腔：“我也很奇怪小昱的原形会是什么，不过这二十几年来，小昱从来没有变过身。”
  “这么说是第一次咯？”昑昱和青鸾聊了起来。
  “是第一次来着。”青鸾期待状，“也不知道鸿鹄和火凤生出来的会是什么。”
  “火……鸡？”昑昱不确定道。
  “……”温晗昱听着主仆俩的谈话突然就有些抗拒变回原形了，生怕自己真是只火鸡。然而这种事也不是他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药丸刚吃下没多久温晗昱就感觉心口一阵滚烫，膝盖也猛地一软，出于惯性往前倒去，幸好被印芮及时抱住了。
  “小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印芮紧张得脸色都变了。
  温晗昱趴在印芮怀里无力地摇了摇头，喉咙如被火烧灼一般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身体内的热意也在极短的时间里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要被融化一般。
  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印芮焦急地问昑昱：“前辈，小昱怎么会这样？”
  昑昱拉过温晗昱的手腕探查了一番就淡定了下来：“没事，只不过是第一次化形还无法熟练掌控体内的灵力，导致灵力在体内乱窜，肉体有些承受不住，变回原形就好了。”
  昑昱刚说完，众人只见眼前突然爆射一阵刺眼白光，下意识闭上了眼，再次睁开时，温晗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色的小鸿鹄。小鸿鹄只有手掌大，正支楞着一对小肉翅膀懒洋洋地躺在印芮的手心中，通体雪白，唯有额头一抹火凤纹如一簇火焰，夺目耀眼。
  小鸿鹄大概是变身累了才躺在印芮的手心休息，但很快就站了起来，两只火柴似的红色爪爪紧紧抓着印芮手掌心的肉，朝着众人扑扇着小翅膀，仰着头神气十足得啾啾了两声。声音却比蚊子叫没大到哪儿去。
  印芮&昑昱&青鸾：“……”
  温晗昱毫无所觉，低头看了看爪爪，又看了看翅膀，满意得直点头——幸好没有变成火鸡。
  而小桃对于爸爸变成了一只小鸟这件事十分激动，扒拉着印芮的胳膊一蹦一跳，嘴里还念念有词：”爸爸！爸爸变成小鸟儿了！爸爸变成白色小鸟儿了！“
  青鸾索性把小家伙抱了起来，让他近距离欣赏。
  印芮心情复杂地看着只有自己手掌大的小小只鸿鹄，求助地问昑昱：“前辈，小昱为什么会这么……小……”
  这个问题把昑昱难住了，他也是十分的纳闷，捏了捏儿子的小细爪，一个劲地兀自念叨：“奇了怪了嘿，怎么这么小只？”
  温晗昱小黑豆眼炯炯有神，无辜地看着他爹，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印芮一下子更担心了：“不会有问题吧？”
  昑昱把儿子捧起来用神识仔细探查了一遍，发现没出问题这才放心了一些，对众人说：“小昱没事，体型小估计是因为体内灵力被压制了二十年的缘故，一时间无法全部运用出。等小昱掌握了灵力的运用，体型就能恢复正常了。“
  印芮这才放心，把温晗昱小心翼翼地放回自己的手心里。
  虽然温晗昱此刻的样子和大家心目中遮天蔽日的英俊身姿相差甚远，但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印芮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揣进兜里。但现实是，变成小鸿鹄的老婆他还没捧热乎就被老丈人掳走了。
  昑昱把儿子揣进宽大的流云广袖中，边往无尽木走去边跟其余人解释：“我给小昱吃的第二粒丹药除了能让他变回原形之外也能帮助修补灵脉。如今小昱的破损的灵脉已经修补完全，但这新的灵脉里积蕴的是我的灵力，不能长久存于小昱的体内。若要将灵脉中的灵力化为己身需要在无尽木中修养一个月。”
  于是从那天起，温晗昱就躲进了无尽木的树洞中，再一次体验了一把在无尽木中孵蛋的感觉。
  不过这一次只需要在这里住一个月，比起一百年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再加上印芮和小桃一天到晚守在旁边，也就没那么难捱了。
  自从温晗昱进了无尽木之后，印芮就一步没有离开过无尽木，从白天守到天黑。
  为了能尽快把昑昱的灵力化作自己的，温晗昱需要保存精力，因此基本上一天到晚都在睡觉。印芮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呆着，但他从来不觉得烦闷，即便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白色的小鸿鹄睡得胸脯一起一伏都觉得有趣。
  小桃不像他爸那么有耐心，对于守护爸爸这事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兴致了就过来陪一陪，无聊了就拉着青鸾或者昑昱出去兜风，到了晚上也直接轮流睡两位爷爷的房里。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昑昱实在看不下去印芮不眠不休地守在无尽木旁，动用老丈人的身份强行把人拉回府强迫休息一晚，无尽木那里换上青鸾暂时守着了。
  印芮不敢拗老丈人的意，只好决定在鸿鹄居睡一晚，第二天再去换青鸾。
  昑昱把小桃往他怀里一塞，命令道：“今晚你就陪着儿子安心睡，小昱那里有青鸾出不了事。”
  印芮乖乖答应，抱着儿子正要回屋，北方天边突然爆发一阵异响，把众人都惊了一跳。
  昑昱突然站了起来，目光沉沉地望着风平浪静的天空。
  印芮见昑昱脸色严肃也跟着警惕了起来，问他：“前辈，那边是哪里？”
  “天之涯。”昑昱淡声回答。
  “那声响是什么？”
  昑昱也不知道，随口猜测：“大概是某些老家伙们在冰窟窿里待无聊了想出来了吧？”
  印芮惊：“什么老家伙？天之涯里有什么？”
  “冰夷的一些旧部，那些家伙命太硬，怎么杀也杀不死只能暂时把他们冰封在天之涯了。”
  “他们没死？那么那声巨响难道是他们打破冰封了？”
  “应该不会，我的寒气冰封千里，万年不化，他们不是冰夷，没可能冲破万丈冰层。不过……”昑昱又话锋一转，“保险起见我还是去看看吧。”
  “我跟前辈一起去吧。”印芮提议。
  “不用了，”昑昱拒绝道，“小桃困了，你带他回屋睡吧，天之涯那里不是什么大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小桃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了，印芮也确实走不开，只得留在了鸿鹄居先抱儿子去睡觉了。
  不等他哄小桃已经睡着了。印芮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看着儿子红扑扑的睡颜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很快就睡着了，睡着前他迷迷糊糊想今天似乎特别困。
  屋子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印芮的呼吸也开始变绵长，已经睡着了。本该熟睡的小桃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盯着印芮看了一会儿就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跨过印芮下了床，鞋子都没有穿就悄无声息地打开门，走出了屋子。
  印芮是个五感极其敏锐的人，即便是在睡梦中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觉察到，但是今天却完全没有醒。
  此时印芮还在睡觉，青鸾在无尽木守着温晗昱，昑昱去了天之涯，小桃堂而皇之地走出鸿鹄居的大门却没有一人发觉。
  小桃赤着脚站在鸿鹄居门口，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的空地，须臾，忽然化作一团黑气，在夜色的遮掩下朝东北方疾行而去。
  黑气一路行至无涯仙山才停了下来，变回小桃的模样凌空立于仙山前。
  小桃缓缓低下头，定定地盯着湖底那条正在沉眠的巨大黑龙，空洞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许久之后，他对着那人轻轻叫了一声：“父亲。”
  脸依然是小桃的脸，然而发出来的声音确实阴郁低沉的成年男人的声音。
  

第38章
  印芮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因为心里牵挂着温晗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
  此时九重天天光微亮。
  印芮习惯性地去搂儿子，却扑了个空， 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小桃？”印芮在屋子里找了一遍都没发现儿子的身影又去院子里找， 结果把鸿鹄居连带着隔壁火凤堂都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依然没有小桃的身影。
  印芮表情有些严肃但并不是太担心，随手带上火凤堂的门就往无尽木找去了。
  鸿鹄居和无尽木离得很近，小桃也熟悉路线， 有时睡醒找不到人就会独自跑来无尽木找他和温晗昱。
  果不其然，在去往无尽木的路上，印芮顺利找到了小桃。小桃还穿着他那套明黄色的皮卡丘睡衣， 脚上没有穿鞋，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路上。
  “小桃。”印芮快步走过去把儿子抱了起来，用手心包裹住儿子光溜溜的一双小脚丫， 语气略微严肃地教育道，“怎么一声不响就跑出来了， 鞋子也不穿。”
  “爸爸！”小桃激动得抱住印芮， 总算是安心了一些。
  “嗯， 要去无尽木找爸爸？”印芮没注意到小桃的表情。
  “唔……”小桃疑惑地挠了挠脸蛋，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路上，正在思考是去回鸿鹄居还是无尽木找爸爸印芮就找过来了。
  小桃的迟疑在印芮的眼里就成了默认，于是抱着儿子往无尽木走去。东方天际一轮红日正缓缓跃出云海， 印芮随口提了一句：“今天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
  小桃没有回答，趴在印芮的肩头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说：“爸爸，我好像梦游了。”
  “梦游？”印芮扭头看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
  小桃搂着印芮的脖子， 撇嘴：“可是小桃明明和爸爸睡觉的嘛，醒过来就站在这里了，爸爸说，只有梦游的人才会不记得自己在睡觉时做过的事。”
  印芮放慢了脚步，表情不由地沉重了一些：“你不是去找爸爸的吗？”
  “不是哦，小桃要和爸爸睡觉觉的嘛，睡醒再和爸爸一起过去的。”
  “那你偷偷跑出来做什么？”
  小桃仰着小脑袋想了有一会儿也没想出来，挫败地鼓了鼓腮帮子：“小桃不记得了，小桃一定是梦游了。”
  印芮却不以为然，小桃是他一手带大的，就连晚上哄孩子睡觉都没假手他人，因此儿子睡觉时的一些小习惯他比谁都清楚，他十分肯定自家儿子是不会梦游的，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梦游他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所以小桃的一番话不得不让印芮在意。但是小桃一问三不知，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印芮抱着儿子心事重重地到了无尽木。
  青鸾正不顾形象地盘腿坐在树洞前，一手托腮，一手正拿着一根无尽木的枝条逗弄着树洞里的小鸿鹄。枝条有些软，一头垂落在树洞里，正对着小鸿鹄的上方，小鸿鹄就支楞着翅膀去够枝条，但是每一次即将够到枝条青鸾就会悄悄抬高，小鸿鹄不得不跳起来够，青鸾就会故技重施继续抬高。
  青鸾把树洞里不过巴掌大的鸿鹄造型的温晗昱当狗这么逗着，偏偏温晗昱好像变回原形之后连带着智商都缩回去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玩得乐此不疲，无尽木中充斥着小鸿鹄啾啾啾的欢乐叫声。
  青鸾满意地直点头，时不时发出非常不厚道的大笑。
  印芮：“……”
  一到无尽木，小桃就迫不及待地从印芮身上爬下来，赤着脚朝一人一鸟跑去，嘴上还亲亲密密叫着：“爷爷！爸爸！”
  “哎哟，爷爷的好大孙哟，快来快来！”青鸾见到大孙砸就把傻儿子扔在了一边，伸手接住飞扑过来的小桃，抱在怀里一顿揉搓，摸到冰凉的双脚时忍不住皱起了眉，“怎么连鞋子都不穿，你爸也真是的，鞋子不给穿，衣服也不换。”
  小桃嘿嘿傻笑，搂着青鸾说了会儿爷孙间的亲密话后就爬进了树洞和温晗昱联络感情了。
  印芮刚走过来，青鸾就跟他兴师问罪了：“怎么都不给孩子穿双鞋？早上气温低，很容易着凉。”
  印芮无奈苦笑了一下，把刚才的事仔细解释了一遍，以表示自己不是故意不给孩子穿鞋。
  青鸾听完也觉得意外：“你是说小桃趁你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但是他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
  小桃正在和温晗昱玩拍爪爪的游戏，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把脑袋探出树洞看了一眼。
  印芮把他抱出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但是小桃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耐烦地扭过脸，不高兴道：“爸爸，你不要再问了，小桃真的不知道嘛。”
  印芮看了眼青鸾——你看就是这样。
  青鸾也纳闷了。
  印芮把儿子放回树洞里，随后又温柔抚摸了一下小鸿鹄的小脑袋，有些惊喜：“小昱是不是长大一些了？”
  “是啊，”说起这件事青鸾严肃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是长大了一圈，再等半个月，等他把体内的灵力彻底炼化，体型就能恢复正常了。”
  小桃小心翼翼抱起温晗昱，问青鸾：“正常是什么样子？”
  青鸾张开双手抡了个大圆，笑眯眯地对孙子说：“就是你战神爷爷那个样子哟，翅膀张开老大老大了，飞得老高老高了，以后小桃想去哪里都可以叫爸爸带你飞，比飞机还快呢！”
  “哇！”小桃兴奋得蹭了蹭鸿鹄，一个劲道，“爸爸，快点长大！快点带小桃飞！”
  “啾啾！”温晗昱小鸿鹄用小翅膀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小黑豆眼炯炯有神。
  小桃突然梦游这件事让印芮有些在意，之后又亲自带着儿子睡了几晚，想看看能不能再碰上儿子梦游，但自那天之后再也没发生过相同的情况。
  印芮看儿子活蹦乱跳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渐渐地也就放下了。
  天之涯出现异动，昑昱一去就是六天，第七天的时候终于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温黎。
  “主人，天之涯如何？”青鸾问。
  “一切正常。”昑昱抱起孙子，“我特地在那里守了几天，那群老家伙挺乖的，看着不像是要造反。”
  “那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那声巨响不是天之涯发出来的，”出声解释的是温黎，“是天之涯后面的缚龙山塌了一块。”
  “缚龙山都塌了？！”青鸾意外。
  “是啊，竟然连缚龙山都塌了。”温黎逗弄着趴在昑昱肩头的小桃，眼睛却看向昑昱，轻声叹息，“鹌鹑，天界大概真的大限将至了。”
  昑昱意外没有与他斗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真假不知地说了句话：“也挺好的，哪天无涯山也塌了就一了百了。”
  青鸾赶紧打断两人：“呸呸呸！你们瞎说什么呢，无涯山是九重天的根，它要是塌了九重天就真的要从三界消失了，你们俩乌鸦嘴能别咒你俩的根啊。”
  昑昱和温黎相识一笑，一副不在意的表情。
  温黎又捏了一会儿小桃肉乎乎的脸颊。小桃也很给面子，温黎捏一下他嘿嘿笑一下，玩到后面直接伸着手要他抱。
  温黎乐了，伸手接过小桃，边挑衅昑昱：“鹌鹑，你孙子喜欢我！哈哈哈！”
  昑昱不以为意地轻笑道：“这世上不怕你的小孩不多了，好好珍惜吧。”
  温黎切了一声，不服气道：“那是他们没眼光，我看你家孙子就很有眼光嘛。”
  昑昱半真半假道：“这么喜欢不如送给你当孙子？”
  温黎顿了顿，拒绝了：“可别了，我可不夺你所爱，你的孙子哪能做我孙子啊，这不乱套了嘛。对了，你儿子呢？怎么没见他？”
  “在修养呢。”
  “在无尽木修养？”温黎问，“你儿子受伤了？”
  昑昱没回答。
  温黎便直接去无尽木亲自找答案了。
  印芮正在无尽木下陪温晗昱。这些天小鸿鹄长大了许多，伸开翅膀已经有印芮一半高了，小黑豆眼进化成了一双狭长凤眼，一双小细爪也变得健壮有力，能抓碎一块巨石，逐渐有了父亲的英俊帅气。
  对于已经逼近成年雄鸟的鸿鹄来说，无尽木的树洞就稍显逼仄了，以前还是小巴掌大的时候他能在洞里跳上跳下，把树洞当成游乐场，但是现在身子往地上一摊基本就把树洞占满了，连转身都困难，所以这些天在青鸾的建议下他把脑袋伸出了洞外。印芮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他的枕头，温晗昱一天到晚就枕在他的腿上，享受着爱人无比专业的梳毛服务。
  温黎抱着小桃找过来，第一眼看到那全身雪白的鸿鹄短暂地愣怔了一瞬，和跟上来的昑昱说：“鹌鹑，我确信小鹌鹑是你亲生的了，简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啊。他娘得多牛才能给你生个自己啊？”
  “……”昑昱置若未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树下正亲亲热热的一人一鸟。
  “前辈，你们回来了，情况怎么样？”鸿鹄的脑袋还放在腿上，印芮起身不方便，只好没什么形象地坐在地上跟两人打招呼。
  “一切正常。”昑昱走过去，背对着温黎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又用神识检查了一番，点点头，“还有三天就能炼化完成了，再坚持一会儿。”
  温晗昱点点头，正想趴回印芮的腿上，昑昱突然伸出双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很快又抽离了。
  温晗昱不明所以，扬起脑袋看印芮。
  印芮愣了一下，只见温晗昱额间光溜溜的，小孩儿手掌大的火凤印记已经消失不见了。他看了眼昑昱，又看了眼正缓缓朝这儿走来的温黎，一下子就释然了。
  温黎没有看到火凤印记，果然没有怀疑什么，说了几句体面话就被昑昱以别打扰我儿子养伤为由拉走了，顺便带走了孙子。
  昑昱说最后几天是最关键的，一定不能被打扰，所以后面几天除了印芮，其他人都没有靠近无尽木，负责留在家里带孩子。
  温黎也没再乱跑，在火凤堂住了下来，白天就跑去鸿鹄居逗孙子玩，甚至还带着睡了一两晚，爷孙情发展地突飞猛进。
  第六天的清晨，昑昱正带着孙子在屋里睡觉，突闻一声清亮鸣叫破空，响彻九霄。昑昱瞬间清醒，给还在呼呼大睡的孙子设了个隔音禁制走出屋。刚走到院子，就见一只白色鸿鹄以遮天蔽日之姿盘旋于鸿鹄居上方，凤目晶亮。他看到昑昱朝他叫了一声，而后缓缓落到院子里，摇身一变，温晗昱站在了院子中央。
  温晗昱微笑着唤了一声：“父亲。”
  昑昱点点头，捏起他的手腕把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错，比我预料的要快，不愧是我昑昱的儿子。”
  温晗昱被夸得很高兴。
  印芮马不停蹄从无尽木赶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昑昱的话，连忙追问了一句：“前辈，小昱是不是彻底痊愈了？”
  “不错，”昑昱道，“以后就真正的与天同寿了。”
  有了昑昱的保证，印芮提了数月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原处。
  当晚，为了庆祝温晗昱重生，鸿鹄居破例按照现世的习俗为温晗昱举办了庆祝会。温黎主动贡献了厨房和食材，印芮负责掌勺，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变出了一大桌子美味，而昑昱也贡献出了珍藏千年的美酒。
  庆祝会很热闹，一直到深夜才结束。昑昱的美酒不愧是珍藏了千年的，灌翻了全场，只有温晗昱这个肚里揣崽的和小桃这个还未成年的幸运躲过了。
  昑昱醉得还算轻，和温晗昱合力先把其余人塞进了屋里。然后温晗昱又把他送回了屋里。
  扶昑昱躺下后，温晗昱就要回屋，临出屋前却听昑昱在身后说：“明天你们就回去吧。”
  温晗昱停下脚步，转回身盯着闭目假寐的昑昱看了许久：“你和父亲真的不能跟我们回去吗？”
  昑昱睁开眼，缓慢地摇了摇头：“你们回去吧，顺便把青鸾那家伙带上，九重天有我和温黎就够了。”
  温晗昱又走回了床边：“那我们还能再来看你们吗？”
  昑昱本又想摇头，犹豫再三还是做了退步：“没事还是尽量少来吧，上面也没有意思。”
  温晗昱这才笑了出来，开始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既然父亲们不能下界，那自己来得勤快点也一样，反正从沅城到都广之野用神行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大不了每个月来一趟。
  温晗昱心里做好了打算，对于回都广之野一事也就没这么抗拒了，第二天一早就和印芮说了回去的事。印芮惦记着即将出生的孩子也爽快答应了。至于青鸾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离开，非要留下来陪昑昱。
  其实温晗昱也能理解他。当初被迫离开九重天本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已为之，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生命危险，而且又有了印芮的保护，已经不需要再担心了，自然想留在昑昱身边。
  不过，昑昱却坚持要他重新回到下界，青鸾也很执拗，说什么都不答应，结果主仆俩谁都不肯让步，僵持了大半天。
  主仆俩还没分出个胜负，温黎突然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小桃不见了！”


第39章
  “小桃不见了！”
  温黎用前所未见的凝重语气说起这句话， 其他人顿时变了脸色。
  有一瞬间温晗昱脑子一片空白，本能的看了眼温黎身后。因为小桃很喜欢温黎，这几天就像一条小尾巴一天到晚跟在温黎身后跑进跑出， 但今天温黎身后空荡荡， 哪还有小桃的身影。
  印芮心里的慌张不比温晗昱少，但作为一家之主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详细询问温黎。
  原来小桃得知今天就要离开九重天回家去了，所以一大早就跑去火凤堂跟温黎道别， 顺便就留在火凤堂和温黎玩了一会儿，玩到中午小桃嚷嚷着饿了，温黎就去厨房给他烧饭去了。因为九重天如今还能自由活动的也就他们几个人， 即便小桃一个人待着也不可能遇到危险，更何况厨房就在旁边，一丁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温黎的眼睛， 因此小桃说要待在院子里继续荡秋千他就答应了。谁知等他烧好饭出来叫小桃，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小桃的身影。他以为小桃等得不耐烦回鸿鹄居了， 就又去鸿鹄居找， 谁知鸿鹄居也没人， 于是又扩大了搜索范围。将方圆几里以及小桃常去的几个地方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但都搜寻无果后温黎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回来通知众人。
  昑昱问：“你确定都找过了？”
  温黎严肃点头：“都找过了，无尽木、风华池、建木谷、还有天之涯，除了无涯山能去的都去了……”
  戛然而止， 温黎猛然抬头去看昑昱，就见对方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的严肃。
  青鸾明白了温黎的意思， 不确定道：“无涯山……不、不可能吧，无涯山这么远，小桃又不会神行， 他怎么可能去那里。”
  温晗昱一听到无涯山就已经六神无主，下意识握住了印芮的手：“无涯山关着冰夷……小桃他没道理去那里啊。”
  印芮轻轻回握住，一瞬间脑海里回想起了小桃那次梦游的事件：“几天前小桃趁着我睡着偷偷跑了出去，事后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自己说是梦游，但他从来没有这毛病，而且他什么时候跑出去的我完全不知道。“
  “离魂！”印芮刚说完就听昑昱和温黎同时出声。
  “什么离魂？”温晗昱问。
  “水神一族的保命计！小桃十有八九被冰夷控制了！”事态紧急，温黎和昑昱说完就拎起众人赶往无涯山，在路上跟众人解释离魂。
  水神一族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身死魂灭，但只要有一丝神魂残存就能再次复活。水神在感知到危险时都会提前分离出一股神魂悄悄潜入旁人的身体里，以防万一身死还能保留薪火。如原身不幸毁灭，他们还能依靠留存下来的那缕神魂实现复活。他们可以依靠神魂操作躯体，而在整个过程中，宿主就像是在梦游一般不会有任何记忆。如果神魂足够强大甚至能强行占有宿主的身体，蚕食原主的意识，将这具身体彻底变成自己的。
  昑昱猜测：“当初青鸾在现世解决冰夷的时候估计那家伙早就留了一手，又分离出一股神魂躲进了小桃的身体里，跟着你们回到了九重天。”
  温黎冷笑：“那家伙在下面待了几年倒是学会低调了，居然能在我和鹌鹑的眼皮子底下躲这么久都没发现。”
  “冰夷他想做什么？小桃会不会有危险？”温晗昱担心问。
  冰夷躲在小桃身体里回到九重天的目的不外乎为了将自己从冰封中解救出来，至于小桃会不会有危险，昑昱和温黎都不敢轻易下结论，毕竟冰夷这人心狠手辣起来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利用，更何况他最痛恨的就是他们两个，以那家伙的人品在他们这里受的气十有八九会用他们的孙子泄愤。不过温晗昱已经够心惊胆战了，他们也不敢再刺激他，所以选择沉默。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无涯山，温晗昱站在鸿鹄的背上远远就看到了立于湖面上的小小身子，急忙大喊：“小桃！”
  小桃听到温晗昱的呼喊缓缓抬起了头，冷眼看着半空的众人。
  温晗昱被儿子眼神中的狠意吓了一跳，一时忘记了说话。
  “小桃的状态看着不太对！”青鸾严肃道。
  昑昱和温黎对视一眼，在半空中变回了人身，带着众人缓缓在小桃身边降落。
  “小桃。”温晗昱呼唤着儿子，想要伸手去抱，结果手指还没碰到，小桃突然腾空往后一跃，稳稳停留在了湖面上。
  温晗昱和印芮都吃了一惊。昑昱解释道：“水神的神魂一旦附身，宿主就会变成一副躯壳，现在主导意志的就不是小桃了。”
  温晗昱闻言更加着急了，嘴里呼唤着小桃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是被昑昱拦住了。
  昑昱把他推给了印芮，站到众人面前，面对着“小桃”冷冷出声：“冰夷？”
  “小桃”站在湖面上，缓缓转身，嘴角挂着一个不合年龄的冷淡微笑。他对着昑昱和温黎微微颔首，用三岁孩童的身体发出了成年男人的声音：“昑昱上神，温黎上神，好久不见了。”
  昑昱和温黎都有些愣住了，从小桃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阴郁沙哑，并不是意料中冰夷的声音。反倒是印芮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怒气大盛：“丛渊！”
  “小桃”面对着印芮咧开了嘴，嗓子里发出嗬嗬的沙哑笑声：“桃夭王，又见面了。”
  青鸾得知躲在小桃身体里的神魂竟是丛渊反应最为激动：“你是丛渊？！你竟然没被冰夷蚕食！”
  “青鸾上仙，此言差矣。”丛渊淡笑着解释，“我是主动把身体让给父亲驱策的，神魂从始至终都很完整，只不过平日里比较低调罢了，没想到让你们误会了。”
  青鸾碾磨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话：“当初竟然没弄死你！”
  “呵呵，”丛渊低笑，“父亲神魂未全，在见到青鸾上仙的那一刻起我就知必死无疑，于是早早就剥离出了一缕神魂躲进了旁人的身体里。也多亏了父亲帮我抵挡了所有火力，才能顺利逃过一劫。对了，还要谢谢小少爷，若不是小少爷年幼，灵力低微，我也很难有可乘之机。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能重回九重天，等父亲出来，我们父子俩必然会重谢各位。”
  “做梦！”青鸾怒极，手中运出长剑。
  丛渊不惧地大笑，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几步：“我现在可是在你们家小宝贝的身体里，你们舍得动手吗？”边说边用手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挑衅地看着众人。
  那一瞬，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抖了一下。丛渊说得不错，他们根本不敢动手。
  “你到底想干什么？”温晗昱声音都在发抖了。
  “我不是说了吗，”丛渊低下头凝视着湖底沉睡的黑龙，“我此番来九重天不过是求父子重聚，等我接出父亲，自然就会把小宝贝还给你们。”
  温黎冷哼：“救出你父亲？做梦！小崽子，不就是父子重聚吗，很简单，不必大费周章把你父亲放出来，你下去陪他也一样。”
  丛渊并未被激怒，泰然道：“温黎上神，昑昱上神，我知你们是三界最强战神，鲜少有对手。不过，单打独斗拼不过，不知千军万马能否一战？”
  丛渊明显话里有话，昑昱和温黎都觉出了不对劲。
  “你做了什么？”
  丛渊笑了笑，不紧不慢地看向北方，低声呢喃：“我那些叔叔伯父被冰封了百来年，正愁没机会活动筋骨呢。二位前辈可否赏个脸陪他们玩一玩？”
  丛渊说话的同时，天之涯又一次爆发异响，动静比之前那次要大得多。
  昑昱瞳孔猛地一缩：“糟糕，冰封要破了 ！”
  “前辈们，不跟老朋友们打个招呼吗？”丛渊的话音未落，小桃小小的身体就已经在空中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烟，朝着天之涯的方向闪电离去。
  众人也立即追了上去。
  众人的赶到的时候，天之涯正处于一片混乱之中。千里冰封裂开了数万条裂缝，各种奇形怪状的魔物在众人眼前破开封层欢呼着叫嚣着围向丛渊。
  如同荒原般寂静的九重天此刻几乎被震耳欲聋的魔物的怒吼声湮灭。与此同时，无涯仙山也发出了轻微的颤动，远在天之涯的众人都有所感应。
  “冰夷那老家伙有反应了！”温黎与昑昱并肩站立。
  丛渊显然也听到了无涯山的动静，显得有些激动，站在群魔的上方，目光时不时望向无涯山的方向，有些心不在焉道：“前辈们，父亲醒了，小侄赶着去迎接就先由他们陪您们练练手吧！告辞！”这一次他甚至来不及变成一团黑烟，直接操控着小桃的身体就要往无涯仙山赶去。
  “捅了篓子不收拾就想走？你那个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吗！”昑昱冷睨着正要逃走的丛渊，飞快抬手放出一股寒气。
  温晗昱眼见着那股寒气就要伤到小桃的身体，不禁失声大喊：“小桃！”然而那股寒气还没碰到小桃已经在空中变成了一堵冰墙，挡住了丛渊的去路。
  丛渊只得停下来，恨恨地看向昑昱，阴阳怪气道：“昑昱战神好干脆，为了阻止我去接父亲竟然都不顾宝贝孙子的安危。”说完昑昱，他又看向温晗昱，妄图挑拨离间，“昑昱的儿子，你看到了吧，你爹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孙子，仙界的人都是冷漠自私的伪君子，他们根本不配成为三界之首！我看你还是带着你男人早点离开吧，这种无情冷血的爹不值得你们赔上性命！”
  温晗昱不为所动，冷笑道：“抱歉，按你的意思，我是父亲的儿子自然也是你口中冷漠自私的伪君子。不止我，还有你。别忘了你身体留着的也是冷漠自私的仙界人的血！要说自私、冷漠、伪君子，没人比得上你们爷俩！你们还勾结魔族杀害族人，放在古代你们就是通敌叛国的白眼狼，你们比谁都恶劣！”
  “我们不一样！”丛渊大声反驳，“我们是为了三界而战，这个仙界已经烂到根里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一个新的仙界！”
  “你们说仙界没救了就没救了？谁同意你们代表仙界了？就你爹那点心思几百年前就路人皆知了，当我们第一天认识啊。”温晗昱越骂越激动，结果骂到一半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只得中途叫停，“你们父子俩才最虚！伪！”最后两个字格外的掷地有声，但骂完肚子就虚弱了下去，靠在印芮的怀里嘶嘶吸气。
  “小昱，怎么了？”印芮手忙脚乱的抱住他。
  “肚、肚子疼。”温晗昱捂着肚子虚弱道。
  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局面因为温晗昱的一句话变得愈发紧张了起来。青鸾伸手擦去温晗昱额头的冷汗，担忧地问印芮：“预产期不是还有几天吗？你们桃夭也会早产？”
  “不会的，桃夭的产期三十七天是固定的，不会提前也不会延迟，大概是被小昱的情绪影响到了。”印芮边说边将手掌贴上温晗昱的小腹，往腹中输送自己的灵力。肚子里的胚胎疯狂汲取着父亲的灵力，吸足灵力后总算稳定了下来，温晗昱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不过还是有些虚弱，靠在印芮身上休息。
  而等三人解决下眼前的意外，昑昱和温黎已经和群魔战成一团了。两位战神换上了作战服，手持武器往三人面前一站，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像是一堵天地间最为坚固的铜墙铁壁，将魔族众人隔绝在外，不得任何人靠近他们。
  这种时候贸然上前是给昑昱温黎捣乱，青鸾和印芮也不强行出头，留在原地负责保护温晗昱。
  这些魔物都是冰夷的大将，每一个魔界各族的首领，和一般的虾兵蟹将不一样，昑昱和温黎虽说不至于打不过，但想要战胜也不是那么容易，更何况敌众我寡，一时间，两位战神和群魔战得不可开交。
  温晗昱站在昑昱和温黎的身后，只能看到一道又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红光和白光，那是战斗中昑昱和温黎衣袂翻飞的残影。
  面对人数众多的魔族众人，温黎和昑昱不敢掉以轻心，出手都是杀招，而且动作非常利落干脆，抬手间群魔就倒一片，但这群魔物杀不死，即便被砍成两半也很快就能复原。因此两人杀了半天敌人的人数从始至终都没有变。
  温晗昱心里又急又担心，视线紧紧盯着两位父亲。这时，耳边突然传来青鸾的声音。
  “丛渊要逃了！我去拦住他！”
  小桃！温晗昱又急忙扭头去找儿子。青鸾已经飞到丛渊跟前了，立在半空中拦住了他的去路，右手缓缓抬起剑尖直指不远处的小小身影，但迟迟没有行动，眼神中也皆是不忍。
  就在青鸾犹豫不决之时，面前的小桃突然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呆呆看着他：“爷爷……”
  “小桃！你清醒了！”青鸾一喜，收起剑就走了过去，紧紧搂住了小孩。
  “爷爷，我怎么在这里？”小桃趴在青鸾的怀里，“爸爸呢？”
  “爸爸在那边呢，我带你去找他好不好？”青鸾抱起小桃就想回到温晗昱身边。小桃却摇摇头：“爷爷，你走错了，爸爸不在那边。”
  “？”青鸾纳闷，“爸爸就在那边啊，你看爸爸们在叫你呢。”
  “不对不对，”小桃却坚持说不在那边，趴在青鸾的肩头，目光凝望着无涯仙山的方向，喃喃道，“爸爸，在那边啊。”
  ！
  青鸾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同时，站在不远处的温晗昱和印芮就看到小桃藏在青鸾身后的小脸瞬间阴沉了下去，稚嫩的小脸上甚至透露出一丝突兀的杀意。
  眼见着小桃的手掌心氤氲起一团黑气，趁着青鸾不注意就要朝着青鸾的后脑勺拍去。温晗昱一把推开了印芮，用尽全部力气大喊了一声：“小桃！”
  正准备偷袭青鸾的“小桃”身子猛地一顿。
  就在那短暂的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温晗昱已经变成了鸿鹄朝着青鸾和小桃快速飞去。飞至两人跟前并未停下，犹如一柄纯白的利刃，猝不及防地穿入了小桃的身体里。这一变故让印芮、青鸾以及正在战斗的温黎和昑昱都吓了一跳。印芮急忙神行过去，抱住了儿子摇摇欲坠的小身子。小桃已经昏过去了，但印芮给儿子检查的时候却惊奇地发现儿子的身上并没有伤口。可是所有人都亲眼见到了温晗昱以鸿鹄的姿态穿进了小桃的身体里，直到这时都还没有出来。
  印芮又要担心儿子又要担心温晗昱，急得满头大汗，却束手无策，只能不停地呼唤着儿子的名字。青鸾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同样帮不上忙，只能焦急干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的小桃身子突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痉挛一般在印芮的怀里疯狂颤抖，眉头深锁着，嘴角不断地溢出痛苦的呻.吟。
  “小桃，小桃，醒醒，是爸爸。”印芮试图唤醒儿子。但小桃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只是不停地在他怀里痛苦挣扎。印芮听得心脏抽疼。不知过了多久，小桃突然双脚一蹬，终于停止了挣扎，紧接着一只白色的鸿鹄从身体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团黑色雾气。
  青鸾一喜，大声喊：“是丛渊的神魂！”
  在他说话的同时，昑昱已经从远处释放了冰之寒气，在鸿鹄松开的一瞬间将企图逃跑的黑烟冰封了起来。
  温晗昱变回了人形，第一时间去看儿子，然而刚走到跟前就眼前一黑，晕倒在了印芮怀里。
  温晗昱这一晕就是三天三夜，第三天的夜里才醒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鸿鹄居了。
  “醒了？”印芮一直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闭眼，模样有些颓靡。
  温晗昱一下子就清醒了：“小桃！”
  印芮摁着他不让他起来，轻声说：“儿子不就在你旁边吗？儿子已经没事了，这几天一直陪着你，刚睡下不久，别吵醒他。”
  温晗昱扭头看过去，就见儿子正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口水直流，还欢快地打起了小呼噜。见儿子健健康康的，温晗昱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笑容，低头亲亲儿子的小脸蛋，没敢乱动。
  温晗昱问印芮：“丛渊呢？”
  “没了。”印芮语气淡淡的。温晗昱回味着这两个字觉得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也没再追问，又问起了其他人：“我爸他们呢？”
  “在天之涯那边。”印芮顿了顿，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话，“冰夷苏醒了，无涯仙山的结界摇摇欲坠，昑昱前辈说，不久他就要出来了。”
  “什么！冰夷要出来了！”温晗昱一骨碌坐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原来，在温晗昱昏迷的三天里，丛渊虽然成功被昑昱和温黎消灭，但其实他很早之前就去无涯仙山唤醒了冰夷，紧接着又让冰夷的部分神魂附身到了小桃的身上，成功让他逃出了无涯仙山，之后又顺利附着到了被镇压在天之涯中的魔族头领身上。这一次冰夷学聪明了，低调混在群魔之中没有贸然现身，即便眼睁睁看着儿子的最后一缕神魂被昑昱捏碎也无动于衷。而温黎和青鸾忙着和群魔战斗，昑昱又要救儿子救孙子，身份乏术，众人对于无涯仙山的关注不似以往，倒是给了冰夷出逃的机会。等众人发觉不对劲的时候，无涯仙山的结界只剩下薄薄一层了，昑昱和温黎已经无法阻止他出来了。
  “如今仙界人太少了，而敌人却不仅仅是冰夷，还有数万魔族，前辈说等你醒了就让我们赶快离开九重天。”印芮告诉温晗昱。
  温晗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时候我们怎么能走！”
  “我们必须走。”印芮语气强硬了一些。
  “为什么？”
  “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昑昱推门进来，接过了话头，“小家伙再过几天就要出来了，最后几天是最关键的时候，你不能有一点闪失。你们必须赶在冰夷出来前离开。既然醒了那就事不宜迟等会儿就走吧。”
  “我不走，”温晗昱说什么都不肯走，“冰夷要出来了，这种关头我们更不能走。”
  昑昱又气又想笑，完全不给儿子面子：“你们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你以为多你们两个就能斗得过冰夷了？知道为什么水神明明能依附别人存活冰夷却铁了心要把压在湖底的本体拿出来吗？”
  温晗昱被难住了，问昑昱：“为什么？”
  “因为他的大部分灵力都存留在龙身上，被人的身子再好也比不上原装。一旦他的神魂回归本体，冰夷就将以最强状态重回九重天，到时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温晗昱听完解释更加担心了：“那你们不是很危险？就没办法阻止他吗？”
  “已经阻止不了，不过我们也不是就真的束手无策了。”昑昱平静道。
  “你们有办法解决冰夷？什么办法？”温晗昱追问。
  昑昱不肯说，只是坚持要他们带着孩子立即离开：“你自己不怕死，舍得让这么小的孩子陪着你们受罪？”
  温晗昱还有些犹豫，看了看呼呼大睡的儿子，又看了看昑昱，觉得哪边都放不下。他求助地看向印芮，印芮握住他的手腕沉默良久才开口：“就听你爸的吧，冰夷比丛渊危险数百倍，我不想你受伤。我们留在这里只会阻碍前辈们。”
  温晗昱眼神黯淡了下去，但无法反驳，因为印芮说得都是事实。冰夷太强大了，他们留在这里说不定帮不上忙，还会成为软肋。
  “那就……走吧……”温晗昱拉住昑昱的手，“我们还能回来吗？”
  昑昱沉默抚摸温晗昱的脑袋，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温晗昱却已经知道答案了，心里不由得一阵酸涩，无力的感觉充斥全身。
  “抱歉。”昑昱的声音也有些喑哑，“我跟温黎都不是一个好父亲，就像他说的，我们这种人根本不应该有孩子，生下来也是跟着我们遭罪。”
  “怎么会，”温晗昱仰起头对昑昱笑了笑，用微微泛红的眼睛望着他，认真道，“你们能把我生下来就已经很了不起，我很高兴能当你们的儿子，也很骄傲能成为你们的儿子。”
  昑昱的眼角也有些红，清隽的面容缓缓浮现一个柔软的微笑。
  温晗昱：“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当面叫他一声爸。”
  昑昱笑容一秒消失，无情道：“活该，谁让他忘了你。”
  温晗昱失笑。
  父子俩正在背后偷偷诋毁温黎，当事人突然开门进来，风风火火道：“冰夷提前出来了，没时间耽误了，赶紧送他们下去吧。”
  温黎说完不久，远处传来一声龙吟。
  昑昱收起了说笑，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对印芮和温晗昱说：“赶快收拾，送你们下去。”
  这一下是想留下都留不了了。他们来的时候就没什么行李，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温晗昱只要了昑昱淘汰下来的一把佩剑以及温黎送给他的火凤玉佩。
  一行人又一次回到了最初上来的地方，通道已经打开了，青鸾正把守着。
  温晗昱甫一到达，一条黑色的巨龙便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飞来。
  温黎啧了一声：“老家伙的耳朵倒是越来越亮了。”
  昑昱将温晗昱和印芮推入了通道，又要去拉青鸾。青鸾后退了一句，坚定道：“我不走，我要留下来！”
  “别闹！”昑昱摆出了前所未见的严厉表情，语气也加重了，“我还认我这个主人你就给我乖乖进去！”
  青鸾不肯，倔强道：“小昱已经不需要我保护了，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走！你赶我都没用！”
  “青鸾！”昑昱很少这么严肃地叫青鸾名字，这意味着他真的生气了。青鸾有一瞬间胆怯，但就是铁了心不走，软下语气哀求：“主人，我是你的灵宠，不是提不起剑的废物，我能保护自己，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不要赶我离开好不好。”
  昑昱摇了摇头，轻声叹息：“你保护不了的，我们也保护不了你。下去吧，我答应了朱雀永远不会让你涉险。”
  “主人，你们……”青鸾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脸平静的两人。
  冰夷已经近在眼前，没有时间再给他们浪费，昑昱索性一掌将青鸾推入了通道之内，温黎紧接着就布下了结界。
  青鸾摔进了进去，温晗昱和印芮走过去扶。
  “主人！”青鸾甩开两人的手埋头往外冲，但被结界弹了回来，双手贴在结界上不死心地哀求，“主人，你放我出去吧，我要跟你们在一起，不要留我一个人，求你们了，不要再留我一个人了，我死也要跟你们死在一起！”
  昑昱不忍地扭过头。温黎也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枚玉骨扔了过去：“接着，朱雀临死前让我给你的。”
  青鸾下意识接住，呆呆看着那枚玉骨——这是朱雀的翅骨，是小时候他俩打架被自己啄断的一截翅骨。后来朱雀往里面注入了了灵力做成了留音骨哨，用灵力对着骨哨说话能保存千年。朱雀平时大大咧咧，关于情啊爱的说不出口就会借助骨哨说给青鸾听。
  青鸾对着骨哨催动灵力，不多时，骨哨里响起了朱雀的声音。
  “小青鸟，老子要走啦，不准哭，也不准给老子陪葬！你要是敢寻短见，下辈子遇见了老子先把你摁在床上操上个三天三夜！听到没有！”
  “……”不小心听到了劲爆信息的温晗昱和印芮尴尬地扭过了头。
  青鸾却没有恼羞成怒，只是红着耳朵笑骂了一句：“混蛋！下辈子换老子！”
  听了朱雀的临终留言青鸾终于放弃了。
  黑色巨龙已经彻底到了眼前，在空中化身成黑色铠甲披身的阴郁中年男人，手握着三叉戟冷冷看着地面上的温黎和昑昱。身后的数万群魔紧跟其后，蜂拥而至瞬间包围住了二人。
  “温黎，昑昱，咱们的旧账是时候该好好算算了！”冰夷冲二人喊道。
  昑昱和温黎同时露出一抹不屑的轻笑，召唤出武器，背对背站立，面向群魔。
  有魔物想要去攻击通道里的温晗昱等人，但还未靠近就被结界弹回来了。冰夷恨恨地看着开始缓缓闭合的通道：“你以为把人送到下界就万无一失了吗，先把你们解决了，下一个就是他们！你们一个都逃不掉的！”
  “老家伙，你死心吧，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温黎朗声挑衅。
  “你什么意思！”冰夷厉声质问。
  温黎嗤笑不语，身体微微后仰贴上了昑昱的背，感受到了对方紧绷的肌肉不由得弯起了嘴角，又扭头看了眼温晗昱。这一看两人正好来了个对视。
  温晗昱目不转睛地盯着被人群包围的两位父亲，明明是一触即发的危险关头，但是他们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然而他们越是平静，温晗昱的心就越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手心溜走一般。就在这时，温黎看了过来，与平时看他时略微冷漠的情绪不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多了许多温暖的色彩，像是关爱，又像是骄傲。一声“父亲”情不自禁地从喉咙涌了上来。
  声音轻得近似呢喃，但温黎却提起了嘴角，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突然开怀大笑。
  一阵不合时宜的大笑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笑懵了，就连昑昱都忍不住回头看他，嫌弃道：“你又发什么疯？”
  温黎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很快就收声了，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他背对着昑昱突然说了句：“鹌鹑，我赢了！咱们的儿子像我哈哈哈！”
  昑昱先是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弯起嘴角，对于他的挑衅意外没有生气跳脚，只是带着笑意平静地回击了一句：“孙子像我。“
  ”放屁！“温黎不服，“孙子也像我！”
  昑昱笑着骂了一句：“滚！”
  温晗昱呆呆地看着旁若无人拌嘴的两位父亲，激动得问：“我爸他记起来了？”
  “应该是的。”印芮比较冷静。
  然而温晗昱还没高兴多久，就见人群中的二人突然收起了武器，各自化身成了鸿鹄和火凤翱翔至天际，在半空亲昵地交颈互蹭。
  温黎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狂傲不羁：“鹌鹑，老子这辈子圆满了！”
  白色的话鸿鹄未做回应，只是温顺地蹭着火凤的红羽。一红一白相依相偎，融为了一体，如同最初诞生的模样。
  冰夷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两个的意图，也立即化身为龙想要去阻止：“想同归于尽做梦！”
  谁知他刚飞至跟前，火凤就朝他吐出一个吞天吐地的巨大火球，而鸿鹄也吐出一个白色的冰环，前后夹击将他困于了冰与火之间。
  巨大的黑龙如同一头斗兽被囚困在了牢笼之中，烦躁地横冲直撞，却无法逃脱。
  紧接着鸿鹄和火凤也相继钻进了进去，随着一声嘹亮凤鸣，九重天天摇地动，地面裂开数道沟壑。
  通道也跟着晃动了起来，温晗昱眼疾手快抓住了印芮才没摔倒。但外面的群魔就没那么幸运了，如下饺子似的掉落了裂缝中。
  温晗昱正欲走近去看，外面爆射出一道白光，刺眼的白光从缝隙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温晗昱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九重天已经夷为了平地，半空中的昑昱和温黎以及冰夷都不见了踪影。唯有那声清亮悠扬的凤鸣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在通道闭合的前一秒，九重天在温晗昱眼前缓缓崩塌。
  最终，随着一声巨响，通道里的震感陡然消失，四周陷入寂静。
  通道里的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青鸾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握着玉骨哨，额头贴在石门喉咙里发出鸟类的悲鸣。
  温晗昱僵立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石门，脑袋还是一片空白。眼睛干涩到发疼，却流不出一滴泪。直到手背附上一道温暖，他才如梦初醒，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想要回握住那道温暖却发现手抖得根本握不住。
  “印芮，我好像只是短暂地拥有了爸爸。”
  他没有哭，声音却颤抖得厉害。


第40章
  一行人又一次回到了都广之野。众人甫一踏出通道， 身后的石门就缓缓关闭，恢复成了最开始的样子。
  温晗昱静静站立在石门前，一言不发。印芮没有上前， 抱着儿子站在身后稍远的地方安静等待着。
  青鸾紧握着玉骨哨，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青鸾走后没多久，温晗昱也终于动了。只见他将右手缓缓贴上了石门，不多时， 加下的大地开始轻轻颤动，白玉石门也裂开数道缝。紧接着温晗昱抽手离开，石门碎成了数十块， 山石陷落。石门和通道一并被掩埋于下，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温晗昱走到印芮身边，跟随青鸾的步伐往前走：“回去吧。”
  他们走的时候悄无声息， 回来依然不知不觉，甚至除了族里几位长老， 再没人知道他们曾经离开过。
  温晗昱重伤初愈又因怀孕身子一直处于虚弱状态， 加之昑昱和温黎的牺牲让他情绪受到了波动， 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昏睡。
  这一睡又是三天三夜。
  他是在第三天的夜里醒过来的。夜色还深沉着，整个都广之野笼罩在宁静之中。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搂在一个怀抱之中。身旁睡着印芮。
  印芮的一条手臂垫在自己的脖子底下，另一条手臂则是轻轻放在他的小腹上，浅浅的呼吸声规律地喷洒在他的耳际， 带着微热的痒意。
  温晗昱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视线逐渐习惯了黑暗， 借着月光偏头去看印芮。正想要翻身换个动作，刚动了一下，印芮手心下的皮肤就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温晗昱忍不住吸气。
  声音虽然很轻很短， 但身旁睡觉的人一下子就醒了。
  “醒了？”印芮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灯，声音很清醒，“是不是碰到伤口了？”
  温晗昱伸手去摸发出痛感的地方，结果摸到一块手掌大小的纱布。这久违的熟悉感觉一下子让他顾不上疼痛了，摩挲着纱布问印芮：“孩子取出来了？”
  “嗯，”印芮掀开被子，又撩起他的睡衣检查伤口，“昨天取出来的，这几天你都在睡觉，我没舍得叫醒你。”
  “我睡了很久？”温晗昱问。
  “三天，也不算久。”印芮说，“你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多睡觉对你和孩子都有好处。”
  温晗昱也没再纠结，又问：“我爸和小桃呢？”
  “在隔壁睡觉呢，”印芮告诉他，“儿子这几天很乖很懂事，一直在陪弟弟妹妹。”
  温晗昱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弟弟……妹妹？”
  提起孩子印芮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是啊，是一对龙凤胎。”
  “为什么之前都没听你说过是两个孩子？”温晗昱又惊又喜。
  “因为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印芮解释说，“事实上，桃夭的繁衍能力有限，大部分夫妻一生只能生一个，像我们这样有二胎的已经是极少数情况，至于一胎二子更是史无前例，所以昨天看到是双生子时我们大家都很吃惊。”
  温晗昱听完用复杂的眼神看印芮：“你们的家族……还挺不容易的。”打趣完印芮他又开始自我反省，其他桃夭的人拼死拼活也只能拼出一个，但是自己却轻轻松松怀上了二胎，到底是印芮太能干了还是自己太能干了？
  不过不管是谁太能干，能凑齐一对儿女温晗昱还是挺开心的。以他和印芮的经济能力养三个孩子也不是难事，而且他本身就很喜欢孩子，所以只惊讶了一会儿就欢喜地接受了，迫不及待问印芮：“孩子们呢？现在在哪里？”
  “已经培育到灵土里了。”
  “我想去看看。”
  印芮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天：“现在？天还没亮呢，要不等白天？”
  然而温晗昱是一刻都等不了，自从知道小桃是跟种树似的种出来的，他就特别好奇种孩子到底是怎样一番神奇场景。最后，印芮磨不过温晗昱，还是答应了。
  温晗昱肚子上的伤口还不适合走动，于是是由印芮抱过去的。
  桃夭的孩子生出来后都要培育到特地的灵土里，这片灵土在一处名叫仙人台的地方。
  仙人台距离他们家不远，走路两三分钟就到了。仙人台是一块表面平坦的巨大玉石，放置在一处悬崖峭壁边，玉石正中间有一颗通体鎏金的巨树，形似桃树却又比桃树精致硕大。温晗昱远远看到，恍惚以为回到了九重天无尽木。
  印芮抱着温晗昱走近，把守的护卫打了个招呼就放行了。那颗玉石比温晗昱想象的还要巨大，走近了才发现了巨石拔地而起了数十米，上去还要走一段台阶。拾级而上，到了平地，地面光滑剔透，深浅不一的暗纹交错，如同成色极好的大理石地板。平台上除了正中间一颗巨树再无其他，巨树的下面是一圈土壤。这些土壤严格意义上都不能说是土壤，实际上他们是一小颗一小颗体积极小的珠子，表面光滑，莹润剔透，一层一层铺在巨树底下，在月光下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滑。
  温晗昱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就是你说的灵土？我还以为真的是种在土里的呢。”
  印芮失笑道：“又不是真的种树。这些灵土其实叫做寒壁珠，这棵树叫做寒壁树，能够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然后反哺桃夭幼株，供他们生长。”
  温晗昱在灵土里左看看右瞧瞧：“孩子们呢？我怎么没看到？”
  印芮把他放到地上，拉着他走到树下蹲了下来，指着一处说：“这儿呢。”
  温晗昱顺着印芮手指的方向仔细看了半天才在两颗寒壁珠间找到两根比火柴还短还细的小树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这么小！”
  相互依偎的小树苗突然小小的颤抖了一下。
  印芮小声提醒他：“小声点，你吓到孩子了。现在他们已经能感知到外界的声音了，要是被他们知道爸爸嫌弃他们该伤心了。”
  “我没有嫌弃！没有嫌弃！”温晗昱连忙对孩子们解释，“我只是有些惊讶，比我想象的小多了。”
  “这不才第一天嘛。而且小家伙们的生长速度已经比其他小孩快很多了，大概一年左右就能变成人形了。”印芮感慨道，“这俩孩子比他们的哥哥幸运多了，小桃当初在灵土里待了一个月才这么点大，身体素质也不如弟弟妹妹。”
  这一对比让温晗昱有些担心：“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估计跟你灵脉修复有关系。”印芮解释说，“当初怀小桃的时候，你体内的灵力还没有觉醒，再加上灵脉受损，和普通人无异。这也是为什么小桃是纯种的桃夭。但是这两孩子不同，怀他们的时候你正好在觉醒的过程中，到了后面灵脉修复完好，又掌握了鸿鹄和火凤两个种族的能力，体内灵力充沛，孩子们不仅能汲取我的灵力还能汲取你的，所以一出生就自带无穷灵力，佐以灵土的培育事倍功半。”
  温晗昱听完后理解地点了点头，举一反三问道：“你说小桃是纯种桃夭是因为那时候我和普通人无异，那是不是说明这俩孩子很有可能会是鸿鹄和火凤？”
  “也不是没有可能，”印芮说，“桃夭族的历史上没有过这类情况，所以也无法肯定。说不定和你一样是鸿鹄和火凤的结合体，也有可能还是桃夭，又说不定是我们俩的结合体。”
  温晗昱仰脸思考：“我们俩的结合体会是什么……半树半鸟？”
  “大……概……吧……”
  温晗昱有些忧心：“这……孩子以后颜值会不会不过关啊？儿子丑一点也就丑一点了，可女儿要是半树半鸟的还怎么嫁得出去？”
  印芮哭笑不得：“孩子都还没长大呢就担心起嫁人，会不会太早了点？”
  “未雨绸缪懂不懂。”温晗昱越想越担心，又强行自我安慰，“说不定也没有这么糟糕，咱俩基因都不差，不至于太难看吧，我也不求他们两个长得像哥哥那样，能过得去就行了。”
  印芮无奈看他，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温晗昱杞人忧天了，有小桃珠玉在前，他是一点都不担心这两小家伙会丑到哪里去。不过温晗昱现在这愁眉苦脸的忧愁模样，估计自己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的，于是索性放弃了劝导。
  温晗昱自言自语完了又戳了戳他的腰。印芮收回跑远的思绪扭头看他：“要回去了？”
  温晗昱摇头，拉开他的手靠了过去，说：“累了，要靠着你。”
  印芮索性靠着巨树坐了下来，让温晗昱半躺在自己的怀里。两株小树苗也抖了抖身子，像是知道了这两人是他们的父亲，树梢往他们方向弯了弯，像是在撒娇。
  温晗昱笑意温柔，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树梢也在他指腹上极轻地挠了挠，像是在回应。
  温晗昱和印芮在仙人台一直陪到天光微亮才离开。而两位小家伙和父亲们玩了一晚上，一直到天亮才耷拉着树梢、互相依偎着精疲力尽睡去。
  温晗昱和印芮回到家小桃和青鸾已经起来了。青鸾正带着小桃在院子里吃早饭。见他们回来，小桃扔了早餐就欢快叫着爸爸朝温晗昱飞扑过来。
  温晗昱见到儿子也高兴地伸出手，然而还没碰到儿子就先被印芮截胡了。
  小桃在印芮怀里不停挣扎：“我要爸爸！”
  印芮不为所动，语气还有些严肃：“你爸身上的伤口还没好，不能抱你。”
  温晗昱这才想起来肚子上的纱布，自己这样子确实不好抱孩子，于是只能抱歉地抱着儿子亲了一口：“等爸爸好了再抱你好不好？”
  “那好吧。”小桃也很懂事，听说爸爸身上有伤就安静下来了，拉着温晗昱回去吃早饭，边问，“爸爸，你们去哪里啦？”
  “去看弟弟妹妹了。”温晗昱带着儿子在石桌边坐了下来，接过青鸾递过来的粥和包子，问，“你做的？”
  “是啊，”青鸾捏了捏小桃圆乎乎的小脸蛋，笑眯眯道，“谁让我大孙子想吃呢。”
  小桃捧着包子朝青鸾甜甜一笑：“爷爷包的包子好好吃~”
  青鸾被大孙子哄得眉开眼笑。
  温晗昱在一旁悄悄观察着青鸾，见他心情挺平静的才放心了一些。
  关于昑昱和温黎牺牲一事，要说最难过的，温晗昱自认是青鸾。昑昱和温黎虽说是自己的父亲，但自己自小生活在现世，与父亲们相处的时间其实只有那一个多月，感情即便亲厚也不如青鸾千万年的陪伴。
  离开九重天那天，青鸾苦苦哀求昑昱让他留下来的一幕温晗昱还记忆犹新。那是他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青鸾那么委屈，那么无助，就好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动摇了，想劝昑昱留下他，即便知道青鸾如果留下来最终要走向的结局或许是死亡。因为他不知道，在异世独活下来和在有爱人的记忆中死去对于青鸾来说哪个才是对他好。
  随着昑昱和温黎自爆内丹和冰夷同归于尽，九重天也彻底消失在了三界之中。在这场持续数百年的仙魔大战，青鸾先是失去了爱人，而后是跟随了千年的主人，如今连家也失去了，从此以后，就如无根浮萍再无归处。
  温晗昱知道，对于青鸾来说，朱雀和昑昱在他心里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存在，即便有自己陪着也无法填补他们离开的缺憾，所以只希望自己和孩子们的陪伴能多少起一点治愈的作用。
  想到这里，温晗昱提议道：“爸，等回到沅城你就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我跟印芮平时工作忙，还要你帮忙照顾一下孩子。”
  这事温晗昱不是第一次提，但之前每次提都被青鸾拒绝了，本以为这一次劝他答应要废好大一通功夫，谁知青鸾很爽快就答应了：“行啊，三个孩子你们也照顾不过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温晗昱笑了笑。
  这时小桃扯着他的袖子问：“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温晗昱也不知道，扭头看印芮。
  印芮说：“起码得等孩子们长大能离开都广之野了，到时候直接带着孩子一起回。”
  温晗昱无可无不可，而且让他把孩子们单独留在都广之野他也不放心。至于青鸾和小桃自然更没有意见了。于是一家四口暂时在都广之野住了下来。
  九重天倾覆的消息已经是三界皆知了，而昑昱温黎和冰夷同归于尽的消息也在三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不过妖界和地府因为有印芮和钊影坐镇，军心还算稳定。倒是魔族，如今冰夷和丛渊都死了，正处于群龙无首状态，已经乱成一片了。丛渊手底下的那群部下逃的逃跑的跑，还有不少趁机打家劫舍欺凌弱小，把三界搞得一片混乱。
  印芮身为百妖之王只得出面镇压。于是在都广之野的一年里，他以雷霆手段解决了冰夷、丛渊的余孽，同时把愿意归降的魔族收进了自己的治下。从此妖界和魔族都归印芮管治，三界秩序也终于得以恢复。
  一年后。
  这天，天刚泛白不久。温晗昱还在睡觉，睡梦中迷糊听到婴儿的啼哭声，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就没太在意，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结果手一伸扑了个空，摸了半天没摸到印芮。啼哭声却越来越清晰了，同时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力度很轻，如温柔春风。温晗昱立即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两张一模一样的婴儿小脸。
  温晗昱愣了一下，但看到抱着娃娃的印芮又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一骨碌爬起来，惊喜道：“小家伙长大了？！”
  印芮笑着点点头，把其中一个递给温晗昱抱：“这是妹妹。”
  两个孩子是正常人类婴儿大小，小小的一只，还没有温晗昱的手臂长，眉眼却已经颇为精致了，脸颊也圆圆润润，长得玉雪可爱。
  温晗昱小心翼翼抱过女儿。小家伙正含着大拇指睡得又香又甜，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呼吸声太大吵醒女儿睡觉。印芮怀里的儿子倒是精神十足，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温晗昱。
  温晗昱看到儿子的第一眼又是一愣，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好像。”
  “像你还是像我？”印芮问。
  “不是，”温晗昱看着儿子那双狭长的凤眼，“像我爸，特别是一双眼睛。”
  印芮赞同道：“不仅眼睛像，外型也像。”
  “外型？”温晗昱仔细打量了一番也没看出哪里像，不解地看印芮。
  印芮笑了笑，解开包裹儿子的毛毯让温晗昱来看。温晗昱抱着女儿凑过脑袋，只见毛毯里面的儿子光溜溜的，没有穿衣服。但真正让他惊讶的还是被儿子压在身下的那一对若隐若现的小肉翅膀。
  “翅膀？！”温晗昱震惊不已，“真的是鸟？！”
  印芮点点头：“咱爸看过了，说是火凤，儿子像爷爷。”
  温晗昱听说是火凤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他最遗憾的就是自己的原形是鸿鹄，没有继承到一丁点温黎的火凤特征。如今自己的儿子为自己弥补了这一缺憾，他如何能不高兴。
  温晗昱又迫不及待问女儿：“女儿呢？是鸿鹄还是桃夭？”
  印芮突然笑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卖起了关子：“你想女儿是什么？”
  温晗昱仔细想了想说：“最好是鸿鹄或者火凤。我不是说桃夭不好，只是女孩子原形是一棵树总感觉有些……潦草……”
  印芮压着嗓子轻轻笑了一下，说：“咱俩想到一起去了。”说完又感慨道，“在一碗水端平这件事上咱们家三个小家伙一定是最拿手的。”
  “”温晗昱有些没明白。
  印芮告诉他：“女儿是鸿鹄，三个孩子，一个桃夭一个火凤一个鸿鹄，谁也没落下。”
  温晗昱喜出望外，当即就想欣赏一下女儿的小翅膀，但又怕吵醒她，只能忍着。
  “对了，是姐弟还是兄妹？”温晗昱又问。
  “是兄妹。”印芮告诉他，“哥哥早一分钟化形。”
  “这样妹妹就有两个哥哥护着了，挺好的。”温晗昱抱着女儿爱不释手，又贪心得拉住二儿子的小手，同时也没有落下大儿子，问印芮，“小桃知道了吗？”
  “还没呢？”印芮说，“儿子还在睡觉，没舍得吵醒他。不过已经跟爸说过了，等他一醒就告诉他这一消息。”
  印芮刚说完，夫夫俩就听见大儿子几乎要冲破天际的欢呼声，相视一笑，笑容都有些无奈。
  温晗昱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数到十的时候房门应声打开，穿着睡衣的大儿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解儿子性子的他在儿子开口之前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提醒：“妹妹在睡觉。”
  长大了一岁的小桃明显又懂事了许多，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停止了奔跑，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往里走。走到床边，踢了鞋就熟练地爬到了床上，坐在两位父亲之间激动地看弟弟妹妹。
  温晗昱给大儿子介绍：“这是妹妹，这是弟弟，以后小桃就是哥哥啦。”
  “我是哥哥啦！”小桃拉着弟弟的手举手欢呼。结果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弟弟，又因为声音太大吵醒了妹妹，兄妹俩人紧随哥哥后面哇哇大哭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爸爸！弟弟妹妹哭啦！”小桃手忙脚乱哄弟弟妹妹，结果越哄哭得越厉害。
  温晗昱和印芮看大儿子急得满头大汗完全没有做父母的自觉，抱着手悠悠哉哉看着，根本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最后还是青鸾看不下去了，从这对无良夫夫手中夺过孙子孙女抱去隔壁哄了。
  之后一家六口又在都广之野住了半年左右，等两个小家伙长大一点了才离开都广之野。
  再次回到沅城已经是一年半之后了。仙界的覆灭对于现世并未造成任何影响。人类社会依然忙碌而有序地运行着。
  温晗昱站在阳光下，缓缓仰起头，天空碧蓝如洗。飞鸟从天空划过，躲进了云层里，不见了踪影。
  印芮走到他的身后，轻声问：“在看什么？”
  温晗昱嘴角微微上扬，不切实际地想：“你说，现世会不会存在另一个九重天？一个没有经历过仙魔大战，繁荣昌盛的九重天？”
  “说不定。”印芮没有戳破他的幻想。
  “那你说这个仙界里会不会存在另一个昑昱和温黎？”
  “我希望。”
  “我也希望。”温晗昱看了一会儿突然朝着天空挥了挥手，淡笑道，“那就，打个招呼吧。”
  印芮也跟着挥手。
  屋子里传来小儿子小女儿嘹亮的啼哭声，大儿子又在手忙脚乱哄孩子了。
  温晗昱深深一笑，牵起印芮的手，说：“走吧，回家了。”
  “嗯，回家。”


第41章 番外一
　　八月刚结束不久，沅城就在一夜之间完成了从盛夏到凉秋的转变。
　　微凉的秋风卷起地上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后又重新落回到了地面，被一只巴掌大的粉红色小靴子踩了个正着。不多会儿，小靴子离开，一双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地将叶子捡了起来，放在手心小心翼翼把玩。
　　小桃打开家门就看到了梳着羊角辫的妹妹正撅着屁股蹲在院子里，帅气的小脸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睦睦，蹲在地上做什么？”
　　蹲在地上的小家伙听到哥哥的声音蹭地站了起来，软绵绵叫着哥哥就欢天喜地地扑了过去。身为鸿鹄，小家伙的弹跳力好得惊人，原地蹦起半米多高。
　　小桃稳稳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妹妹。他如今也才七八岁，自己也还是个半大孩子，但是抱着小肉球似的妹妹很是像模像样。
　　“爸爸们呢？”小桃抱着妹妹进屋，脚步稳当，游刃有余。
　　睦睦乖巧地窝在哥哥怀里，口齿清晰地回答道：“和和不舒服，爸爸带他去看医生啦。他们不带我去。”
　　“爷爷呢？”
　　“爷爷在睡觉呀。”
　　小桃抱着妹妹进屋，正好碰见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的青鸾。一想到妹妹一个人在外面玩他却在屋里睡大觉，爱妹心切的他小小抱怨了一句：“爷爷你怎么能留妹妹一个人在外面玩，要是被人贩子带走了怎么办？”
　　青鸾接过孙女，轻轻捏了捏小脸蛋，没好气道：“就你妹妹这鬼灵精的程度碰上人贩子还指不定谁拐谁呢。刚才跑过来说困了，要我哄她睡觉，结果趁我不注意偷偷给我施昏睡咒。我就说不能太早教孩子们法术吧！”
　　“……”小桃无奈地看了眼自家调皮捣蛋的妹妹，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小妹像谁。”
　　青鸾抱了会儿孙女就把她放到地上，让她自己去玩了，这才有时间关心大孙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饿不饿？”
　　“不饿，”小桃脱下书包随手扔在了沙发上，解释道，“下午学校停电来着，就让我们提前回家了。”
　　“这样啊。”青鸾给孙子到了杯水，“和和有些拉肚子，你爸带他去医院了。”
　　“我知道，睦睦告诉我了。”小桃喝了口水挠了挠胸口。
　　青鸾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关心问：“怎么了？心脏不舒服？”
　　小桃又挠了几下，皱着眉说：“爷爷，我是不是要死了啊，这几天心脏好热好难受，要爆炸似的。”
　　“别瞎说，”青鸾一边板着脸教训，一边拉过孙子的手，把脉观察了一会儿后，他微微一笑，说，“不用担心，你没事，只不过是要长大了。”
　　“啊？长大？”小桃搔搔头，纳闷问，“原来我还没长大啊。”
　　青鸾笑了，看着面前身高还不及他腰的小孩子，调笑道：“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算哪门子长大。”
　　小桃被打击得顿时泄了气，坐在沙发上苦闷不已：“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我也想像爸爸们一样。”
　　青鸾揉着孙子柔软的头发安慰：“很快了，不着急。”
　　傍晚的时候，温晗昱和印芮带儿子看完病回家。
　　小桃抱起妹妹就过去了：“爸爸，弟弟没事吧？”
　　“没事，打了一下午点滴已经好了，弟弟哭累睡着了。”
　　“弟弟哭了？”小桃踮起脚，发现弟弟白嫩嫩的脸蛋上果然有好几道泪痕，顿时心疼了，“一定很难受。”
　　印芮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直白道：“想多了，弟弟是因为害怕打针才哭的。”
　　“……”
　　睦睦嫌弃道：“好没用哝。”
　　印芮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颊，从温晗昱手中接过儿子，先带回房间睡觉了。
　　青鸾已经准备好了晚饭，一家五口围坐着餐桌吃饭。饭席上，青鸾说起了小桃长大的事，夫夫俩都挺高兴的。
　　温晗昱问印芮：“这次长大是不是就直接成年了？”
　　“没错，”印芮说，“应该会长到十七八岁的样子。”
　　“十七八岁啊。”温晗昱一下子也顾不上吃饭了，捧着脸盯着儿子那张与印芮越来越相像的俊秀小脸看，自家儿子十七八岁的样子应该和印芮差不多吧，估计又是能靠一张脸把周围搅得天翻地覆的男神级人物。
　　“不过……”印芮又犹豫道，“上学怎么办？”
　　印芮的提问顺利把温晗昱拉回了现实：“也对，上学也是个问题，到那时候还读小学也说不过去。说不定不止小学，这年纪读初中都不合适。”
　　“那就直接读高中呗。”青鸾淡定道。
　　“高中？”温晗昱和印芮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可儿子以人类的年龄来算实际也就七八岁，小学都还没读完就去读高中会不会太勉强了？”
　　青鸾哑然失笑，一边喂孙女饭，一边说：“人类幼崽怎么能跟桃夭后代比？我家大孙子可比人类孩子聪明多了。桃夭都是一出身就开了灵智的，洞悉天地万物，而且过目不忘，根本不需要上学。不信你问问你男人。”
　　“是这样吗？”温晗昱问印芮。
　　印芮承认道：“确实是这样，我当初的情况和儿子差不多，一直在都广之野待到成年才来到现世。当时为了尽快融入人类社会，我在族人的帮助下进了一所高中，在这之前我没接触过现世的学校，就看了一个月的书填补上了小学初中的空白，然后参加了高考。”
　　温晗昱听得瞠目结舌：“这不就是自学成才吗！你根本就不需要上学吧。”
　　印芮也不谦虚：“我确实不需要，当初上学只不过是为了尽快融入人类社会。但小桃又跟我不太一样，他从小生活在现世，我们既然要在现世长久生活下去，最好还是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上大学是必要的。”
　　温晗昱自然是同意印芮的观点的，他们还要在这个世界生活一辈子，为了能安安稳稳生活下去还是能低调就低调得好，不能搞特殊。
　　于是，一个月后小桃顺利度过成长期，摇身一变从稚嫩小童成为俊美少年。小桃刚成长不久，还无法随意变换身型，只能保持十七八岁的模样。
　　十七八岁的小桃身高已经到印芮胸口、温晗昱的肩膀了，一张脸和印芮简直就是粘贴复制，站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是父子俩。只不过小桃身上还一股小孩子似的奶味，没有爸爸那种成熟性感的气质。
　　小桃长大之后温晗昱就帮他从小学退学了。退学之后他没有直接让儿子去上高中，而是带着儿子先在家里自学完了小学初中的所有课程。之后温晗昱和印芮又带着全家人用了一年的时间环游世界，带着孩子们增长见识。
　　第二年的秋季，夫夫俩正式把儿子送进了高中。而一对龙凤胎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于是跟着温晗昱去上学了。
　　当初，温晗昱从都广之野回来不久一对儿女还太小，需要人照顾，他就跟幼儿园递交了辞呈，在家里专心带孩子。这一带就是三年多。一对儿女大概是因为遗传了温晗昱神鸟一族基因的缘故，生长速度比起纯种桃夭的小桃而言是慢了许多，生长轨迹也和人类婴儿别无二致，三年时间也就是正常的三岁小孩的样子。
　　虽然生长速度不如哥哥迅猛，但温晗昱和印芮并没有太担心，甚至还挺高兴的。孩子越像普通人类就越安全。但是，兄妹俩只像了个表面。虽然生长速度慢，但丝毫不影响他俩的能力。兄妹俩都继承了两位战神爷爷的基因，小小年纪就展露出了极强的天赋，打架的水平完全不输两位爷爷，变身术也是炉火纯青，想变人就变人想变鸟就变鸟。
　　温晗昱一出生就来到了现世，由于灵脉破损无法修习法术，后来好不容易修复好了破损的灵脉，温黎和昑昱却又还没来得及教他一招半式就与九重天共亡了，温晗昱如今纯粹是套了个鸿鹄的空壳子，身手还不如不满三岁的一对儿女，成为了全家垫底的人。不过如今的他有神力护身，一般的危险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他就没有刻意补修过法术，平时青鸾想教他一招半式他还找各种理由躲开。
　　和和睦睦到了上学的年纪后，温晗昱也重新找了份工作，依然是幼儿教师。幼儿园离家不远，是新开的，叫山海幼儿园。顾名思义，这家幼儿园是有些特别的。
　　这家幼儿园是印芮投资开办的。自从冰夷被灭，三界恢复秩序后，越来越多的妖界魔族的人跟随印芮来到现世，开始学着做一个普通人类，在人类社会工作生活、娶妻生子。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妖二代魔二代在现世出生，这些妖二代魔二代因为妖力不稳定的缘故，无法长时间维持人类外形，因此上学就成了一大难题。有代表跟印芮反应了这个问题后，印芮和温晗昱商量了一下决定办一家幼儿园专门收留妖魔的孩子。
　　印芮本想让温晗昱当幼儿园园长，但温晗昱更喜欢带孩子，于是园长一职就另外找了以为已经在现世生活了几百年的老树妖。因为妖魔的后代成长速度都不一样，幼儿园并没有和常规幼儿园一样分年级，只分了班。孩子们按种类分班，爱打架的凶猛类放一起，温顺和平的乖乖仔们放一起。
　　温晗昱作为世间最强战神的孩子，虽然没什么身手，但世间万物天生臣服于他，再凶猛的小兽到了他跟前也都会变成哼哼唧唧、卖萌撒娇的小白兔。于是他被安排去管理最好斗最勇猛的班级。和和睦睦兄妹俩也被分到了这个班。
　　温晗昱一开始还有些担心，因为他带的这个班都是虎族豹族狮族狼族的后代，生得威猛雄壮，天生好战，一言不合就开干。自家儿子女儿在这些家伙面前柔弱得简直跟个小鸡仔似的，把他们放在这里不得第一天就被薅秃毛？
　　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一天被薅秃毛的竟然不是自家儿子女儿，而是那群威风凛凛的小凶兽们。虎族少主的尾巴被儿子一把火烧了，狮王孙子的耳朵被女儿一个冰球冻伤了，狼王继承人差点成为烤乳狼。
　　后来，温晗昱和印芮带着一对儿女挨家挨户上门道歉，然后让兄妹俩面壁思过了两小时，最后还是大儿子来求情才勉强放过了。
　　不过从那之后，温晗昱再也不担心儿子女儿会被欺负了，反过来还得三不五时提醒兄妹俩不能打架不能欺负小朋友。
　　这一天，温晗昱正在给班里小朋友讲解人类社会要遵守的规则，园长敲开了教室门。
　　”温老师，麻烦出来一下。“
　　温晗昱让小朋友先自己玩一会儿就出了教室。园长是棵一千岁的槐树精，但看着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五官端正，气质温和。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人，小家伙看着也就两岁左右，长得漂亮又白净，一双大眼睛湿漉漉、怯生生的别提多可爱了。而最让温晗昱惊讶的还是那一条银色的小鱼尾。
　　这是一条小人鱼！
　　温晗昱震惊于这个事实，眼睛几乎离不开那条精致的小尾巴：“这是？”
　　“他叫小鱼儿，”校长把名叫小鱼儿的小人鱼递给温晗昱，介绍道，“这是四海共主惑宓的儿子，以后就在你的班上课了。”
　　“放我的班上吗？”温晗昱小心翼翼地抱过小人鱼，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忧，“我班里都是些好战分子，放我班上会被欺负吧？”
　　园长淡淡一笑：“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欺负小鱼儿的。对了，小鱼儿是半妖，暂时还无法变成人形，需要和鱼一样待在水里，惑宓特地给他做了个小鱼缸，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过来。”
　　“好的。”温晗昱送走了园长就抱着小人鱼回教室了，顺便跟新学生培养感情，“小鱼儿，我是温老师。”大概是小鱼儿长得实在是太人畜无害了，长得又这么小，温晗昱跟他说话的语气都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
　　“脑斯好~”小家伙声音也奶声奶气的，说话自带波浪线，把温晗昱萌得肝颤。
　　温晗昱抱着小鱼儿进教室，瞬间引来所有小朋友的目光。
　　“哇！洋娃娃！”
　　“妹妹！来新妹妹了吗？”
　　“好漂亮的娃娃，劳斯能送给我吗？”
　　“我也想要。”
　　一群平时凶巴巴的小猛兽此刻却激动的脸颊都红了，争先恐后得要去抢温晗昱手里的小人鱼。小人鱼哪见过这个场面，吓得直往温晗昱怀里缩。
　　“别怕别怕，他们是你的同学。”温晗昱安慰完小人鱼又对其他人说，“这不是洋娃娃，这是我们班新来的小朋友，他叫小鱼儿。小鱼儿有些怕生，你们不能欺负他，要和他和平相处知不知道？”
　　“知道啦！”
　　温晗昱满意点头，这时，角落里突然响起自家女儿脆生生的小甜嗓。
　　“哥哥，是小鱼！咱们烤小鱼吃吧！我有带孜然！”
　　“……”
　　教室安静了一瞬。温晗昱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猛地抖了抖，连忙瞪了女儿一眼，但是已经迟了，下一秒，小人鱼哇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往下掉珍珠。
　　“呜呜呜呜，爸爸，救命，有人要次我QAQ。”
　　小人鱼哭得停不下来，温晗昱怎么哄都没用，而其他小朋友正在把小人鱼哭出来的珍珠眼泪当弹球玩得不亦乐乎。而罪魁祸首俩兄妹还在为到底是吃孜然味的还是香辣味而争论不休。
　　一时间，教室里乱成了一片。
　　“怎么这么吵？”小桃进来的时候温晗昱正抱着个大哭不止的小孩子手忙脚乱哄，地板上扑了一层的珍珠。
　　“哥哥！”兄妹俩见到哥哥争先恐后得跑到门口，一人抱一条腿，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要抱抱。
　　小桃揉了揉弟弟妹妹的小脑袋，正要抱起来，温晗昱突然往他怀里塞进来一个柔软的小身子。
　　“儿子帮我哄好，我先镇压这群小捣蛋鬼。”温晗昱把小人鱼往大儿子怀里一塞就撸起袖子去解决那群要翻天的小混蛋了。
　　小桃呆呆看着怀里的小人鱼，小人鱼也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眼眶里还有泪水在打转，但一直没有掉下来。小桃看了一眼，又把视线缓缓下移到了那条正一颤一颤拍打着自己手臂的鱼尾上。
　　“人鱼？”小桃挑起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有些惊讶，“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鱼儿。”小人鱼抽抽噎噎地回答，声音细若蚊呐。
　　“小鱼儿……还挺适合你。”小桃淡淡一笑，“我叫印游语，大家都叫我鱿鱼，咱俩也算同类了。”
　　“鱿鱼？”小桃放轻音量说话时声线很温柔，具有平复情绪的魔力。小人鱼在小桃的怀里渐渐忘记了害怕，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位长得极好看极好看的哥哥。
　　小桃抱着小人鱼在门口的小椅子上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纸巾给小人鱼擦眼泪：“谁把你惹哭了？”
　　小人鱼瘪着嘴怯生生地看了眼面前正在努力吸引哥哥注意的兄妹俩。
　　小桃问兄妹俩：“你们欺负他了？”
　　“才没有。”睦睦撇嘴，十分嫌弃得表示，“是他太没用了，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想吃烤鱼他就哭了。”
　　一听烤鱼两个字，小鱼儿就像一条小泥鳅似的呲溜钻进了小桃的怀里，害怕得身子都在颤抖。
　　小桃熟练地轻抚小鱼儿的后背，绷着脸教训妹妹：“他是小朋友不是你的食物，怎么可以吃他？”
　　和和伸手戳了戳那截露在外面的鱼尾巴，天真问：“可这不就是鱼尾巴吗？为什么不能吃？”
　　“就是就是。”睦睦连忙附和，“爷爷说了，这种肉质烤着最好吃了，我把孜然粉都带来了。”说完，吸溜了一下口水，看样子馋得不行了。
　　“……”小桃无奈地直想扶额。从小到大他不止一次怀疑这兄妹到底是不是他爸亲生的，怎么性格脾气跟他们家差得这么多呢？不管是印芮还是温晗昱都是偏向稳重型的性格，就连他自己，上学之后也稳重起来，即便是小时候也只是活泼，没有这么不靠谱的。
　　“哇——”怀里的小孩突然大声哭了起来，圆滚滚的珍珠一大颗一大颗得砸在他的胸口，带着淡淡的凉意。
　　小桃知道他是被自家弟妹的话给吓到了，赶紧抱着哄，边哄边用眼神教训兄妹俩。后来，小桃押着兄妹俩老老实实给吓得不轻的小人鱼道了个歉，小人鱼才渐渐止了哭。
　　小桃哄好了小人鱼，教训了弟弟妹妹，温晗昱也总算镇压了那群闹翻天的小凶兽，得到了短暂可以喘息的机会，在儿子身边坐了下来，边休息边聊天：“怎么这时候跑来了？下午不上课？”
　　“刚考完试，下午休息半天。”小桃还抱着小人鱼，“家里没人，待着也无聊就过来找你们了。”
　　温晗昱伸手要去抱小人鱼，谁知小人鱼不肯，扭过头，紧紧抱住小桃的脖子。温晗昱乐了，捏着小人鱼的尾巴上下晃了晃，打趣道，“才这么会儿功夫就被收买了？果然还是帅哥好使嘿。”
　　小桃见小人鱼不肯离开自己怀抱，也没有强迫他，调整了个姿势，让小人鱼坐在他的怀里，玩捏一双肉嘟嘟的柔软小手：“这是谁的孩子？”
　　“四海共主，惑宓。”睦睦刚刚和哥哥打了一架，羊角辫被打散了，温晗昱拉过女儿重新绑了一遍。
　　“惑宓……是不是最近和爸爸公司有合作的那个人？”小桃回忆着那人邪魅隽狂的英俊样貌，试图在面前这张小脸上长到相似之处，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爸那张脸英俊阳刚，这张脸却更适合用漂亮来形容，大概是更像另一个爸爸。
　　小桃下午就在幼儿园呆着了，一边等温晗昱下班，一边帮忙带和和睦睦。自家这两小魔王天不怕地不怕，连印芮的话都敢不停，但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兄妹俩对自家大哥是唯命是从，大哥嘴角往下一耷拉，这俩就如临大敌，立马丢盔卸甲。
　　平时，温晗昱点的名字最多的就是自己的一对儿女，但是今天，在哥哥的眼皮子底下，兄妹俩变成了小鹌鹑，安静得都忘了闹妖。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正忙着争风吃醋，没时间作妖。
　　而争风吃醋的对象就是那条小人鱼。那条小人鱼似乎特别喜欢小桃，自从被小桃抱起之后就不肯离开了，于是小桃只得抱了他一下午。而温晗昱见有人照顾小人鱼自然是乐意了，于是十分放心地把儿子女儿和小人鱼都交给了大儿子带。
　　小桃也挺喜欢小人鱼的，小人鱼乖乖巧巧不怎么说话，和自家那对叽叽喳喳没一刻停歇的弟弟妹妹简直是两个极端。他对小人鱼感到很好奇，也不介意照顾他，结果，反倒忽略了弟弟妹妹，引来亲弟妹的好大不满，蹲在角落里生了一下午的闷气。
　　下午四点半，学校到了放学的时间。班里的学生陆续都被家长接走了。小人鱼的父母还没来，他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桃的怀里，小眉头轻轻皱着，也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在想什么？”小桃问。
　　小人鱼经过一个下午的相处胆子变大了一些，扬起小脸问小桃：“哥哥，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不想回家？”
　　“回家就见不到你了。”小人鱼瘪着嘴，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小桃失笑：“可你不回家就见不到爸爸们了，你不想爸爸了？”
　　“唔……想的……”小人鱼很纠结。爸爸和哥哥到底该选哪一个呢？
　　然而还没等他选出答案，爸爸已经来接自己了。
　　“小桃，回家了。”门口出现两位男人，开口的那位五官柔和精致，和小鱼儿很像，身后身型更高大的那位五官英俊深刻，不怒自威。
　　“爸爸！”小鱼儿见到爸爸们瞬间就把刚才的纠结忘到了脑后，欢欢喜喜得扑进了爸爸怀里。
　　小鱼儿被爸爸们接走了，离开前依依不舍地和小桃告别。
　　“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小桃没有明确说：“我尽量。”
　　小人鱼虽然看着有些迟钝，但实际上很聪明，连成人社会客套的说辞都能听懂，一下子就垮下了脸，趴在爸爸肩头唉声叹气：“哥哥，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一定会的。”印芮伸手捏了捏小人鱼的肉脸颊。
　　小人鱼高兴了一些，朝他伸出了小拳头：“哥哥，给你。”
　　小桃伸手去接，一颗粉色珍珠落在了掌心，圆滚滚的，就像小人鱼圆溜溜的大眼睛。
　　“这是我的眼泪，爸爸说，很值钱哒！”小人鱼骄傲又羞涩，说完又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就被爸爸抱走了。
　　小桃握着那枚珍珠，望着小人鱼越行越远的身影，在身影即将消失的那一刹轻轻笑了起来，心情极好地将珍珠揣进了衣兜。
　　身后，和和睦睦噔噔噔小跑过来，嗓门清脆嘹亮：“哥哥，爸爸说今天可以吃汉堡！”
　　小桃收回视线，一左一右牵起弟弟妹妹往外走：“好，带你们去吃。”
　　“耶！哥哥最棒！”
　　夕阳下，孩童的笑闹声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番外和还未开的预收文有个小小联动，惑宓是《四海共主非要跟我生小龙包子》里的（后期可能会改名字，因为码这章的时候忘记了那篇文的设定，小龙包子变成小人鱼了……也是尴尬……）
　　小桃和小人鱼的CP是我之前就想过的，但是后面到底写不写还没确定，视情况而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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