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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自我修养
作者：越十方

文案：
母仪天下的皇姑母临死前告诉容卿，若想当后宫三千佳丽里笑到最后的那个，就须得守住本心，不能爱上皇帝，但又不能让皇帝知道你不爱他。
后来容卿只做到了前半句。
衡帝一心想做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日常自省万勿沉迷美色。
而皇后妍姿艳质，娇艳欲滴，红颜祸水，衡帝敬而远之。
后来
衡帝（托腮）：皇后怎么还不来祸朕？

红艳似火的爱恋也曾有过，后来便逐渐失去了颜色。
【高亮，男主狗，特别狗】

【排雷】
1.开局不是帝后，女主需要经历一些事才知道“皇后的自我修养”到底是什么。
2.自负皇帝X骄矜皇后
两个人互不低头的故事
3.男主真皇帝，有三宫六院，后来当然是独宠一人了，男女主第一次属于彼此，但无法掩盖他是男德班差等生。
4.女主，当皇后之后很冷静。

做好基层排雷，营造良好环境，你好我好大家好。
【读者须知】
本文大部分设定取唐宋，但文章架空，私设也很多，和历史有很大的出入，欢迎合理考据，大家共同学习，但是请不要攻击作者和读者哦~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虐恋情深 爱情战争 宫斗
搜索关键字：主角：卓容卿 ┃ 配角：李绩，李缜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不爱，不憎，不畏。
立意：烈火寂灭，而后重燃。

第1章 、皇后第一课。


	　　

　　  安阳落雪了。

　　  朱红宫墙旁新柳才发出娇嫩绿芽，雪满枝丫，柳条无力垂着，经一日光照，雪融成冰，于风中翩翩起伏，像是谁在拨弄着水晶帘。

　　  月色深深，青石板路旁的灯里发出昏黄的光，透过各式雕样的罩子铺散在雪地上，斑驳陆离。

　　  一双脚却忽然踩了上去。

　　  她踏着灯的影子，越过一棵棵柳树，两手提着衣裙，淡雅的素色斗篷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色。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并不看路，像是要发泄一般，顶着寒风向前，踩乱了偏僻宫苑里未曾被人驻足过的新雪。

　　  “县主，等一等！您慢点儿，仔细摔着！”

　　  后面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宫人，脸色焦急，在她身后紧紧追着，既不敢多做阻拦，又不能任凭她这般胡闹。

　　  她却并没有放慢脚步。

　　  凛冽的寒风吹打在脸颊上，让她稍微清醒一些，在黑暗中紧咬着牙关，她那样向前走着，仿佛在恐惧着什么，躲避着什么，几次脚底下打滑都有惊无险，身后的宫人却吓得大惊失色。

　　  “县主，别跑了！摔着了，皇后娘娘会心疼的！”

　　  那宫人喊出这句话后，她才终于停住脚步。

　　  小小的背影被一半阴影遮住，仿若落入一个囚笼里。

　　  青黛掌着灯，见她终于不跑了，伸出手挡住后面的人，就这样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黑夜静谧无声。

　　  半晌后，她慢慢转过身。

　　  她轻提着衣裙，踏前一步，灯光映照在她脸上，潋滟水光微微闪动，她抬手蹭了蹭眼睛，余留下两颊深红，稚嫩的面容下藏着一股倔强。

　　  青黛忽然想起她才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不高兴了，这样放肆地胡乱发泄一通才是对的。

　　  “县主……”她轻轻开口。

　　  容卿却是晃了晃手，另一只手将瓷白脸上的泪水抹去，声音是超脱她年岁的清澈，她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胡闹了。”

　　  青黛听见她这样说，心中忽地松了口气，可待一瞥见她襟前的白丝绸后，又涌上一股心疼来。

　　  容卿出自汝阳王府卓氏，祖父卓永璋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汝阳王。因父母早逝，她自	

	小就被接到宫中，由姑母皇后娘娘扶养长大，又时常得见天颜，深受皇帝宠爱，被封为永安县主。
　　  可前不久，汝阳王卓永璋病逝了。

　　  犹如枝繁叶茂的大树被拦腰砍断一般，其上生长的枝桠树叶多少能窥见到明日结局，那必然，会活不长久吧。

　　  毕竟，当今圣上是那样一个好懂的人。

　　  连县主都能看透他。

　　  “县主，外面风大，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免得娘娘担心。”

　　  青黛说话时温声细语的，一下便能抚平人心中波澜，也因此被姑母派到她身边来，好能时时照看她。

　　  她也总能一下子抓住她的脉门。

　　  容卿垂下眼，抹去眼泪后，脸上再没有一丝神情，她接过青黛手中提着的灯，声音犹如在冰水里浸过一般，浇得人心头冷彻。

　　  “刚才的事，不用告诉皇姑母。”

　　  青黛心中一凛，瞬间便听懂了她话里的双重意思。

　　  刚才的事，既是指容卿排解郁闷在雪地里乱跑的事，也指方才，几人意外听到宫人乱嚼舌头根的事。

　　  “卓家势大，已功高盖主，陛下先前一直忌惮着，时下汝阳王已经归西，陛下怕是忍不住要出手了，皇后娘娘这中宫之主的位子也要让给别人了……”

　　  容卿就是听见这句话才于雪夜中奔走的，弱小如她，听见如此诛心的话，也只能攥紧拳头愤而转身。

　　  不仅是忍气吞声那么简单。

　　  卓家鼎盛繁荣这么多年，实则早已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她在皇城里生活了整整十个年头，每日都能看到陛下李崇演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自古皇家最薄情，李崇演犹甚。

　　  而这些，她那个天真的皇姑母却未必能看破。

　　  卓永璋病逝之后，皇姑母忧思成疾，也生了场病，如今在凤翔宫中养病，连宫门都未踏出去一步，宫中的流言蜚语也没有进入到她的耳朵里。

　　  皇后娘娘身子骨一直不好，万再受不得任何打击，青黛明白容卿的意思，福了福身应了声“是”，也知容卿是用心良苦。

　　  明明才这般大小，却已知为他人遮风挡雨了。

　　  容卿紧了紧斗篷，绕过青黛往来时的路走：“回吧。”

　　  雪后初晴，月亮如明镜般高悬头顶，容卿抬眼看了看，慢慢捏	

	紧了手中披风：“今日是十五吗？”
　　  青黛也随她视线望去，“是，”又叹了一句，“今儿月亮真圆呀。”

　　  “祖父去了有两个月了吧。”容卿却忽然说了一句，她低下头，周身刮过去一阵寒风，衣领的绒毛贴在下颔上，她缩着身子，两手在肘间搓了搓。

　　  “去年初春，祖父说要陪我放纸鸢，结果因为公务繁忙，他就给忘了，”容卿自顾自地说着，吸了一口凉气，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没成想，祖父到最后也未能兑现这个诺言。”

　　  听她的口气像是在抱怨，青黛不知道说什么好。汝阳王病来得急，说是在下朝之后出宫的时候，直接栽倒在台阶上，病急攻心，之后便再未睁过眼。

　　  汝阳王生前身体建康，并没有什么先兆。

　　  自来这种意外都是无法预见的，越是突然，日后便越容易沉浸在这种悲伤里无法走出。

　　  青黛犹豫不知如何应答的时候，容卿突然回头：“改天，咱们去东苑放纸鸢吧？”

　　  她一回头，白皙的脸颊上被冻出的两抹红，显得月光下的笑容充满希冀，青黛下意识便点点头。

　　  改天，那定是美好的一天吧，青黛心里想。

　　  几人回到凤翔宫的时候，殿门正敞开着，内外灯火通明，以往这个时候，她皇姑母已经睡下了，容卿眉头微皱，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提裙跑向了正殿。

　　  门口立着的宫人福身行礼，容卿看了看里面：“有人来吗？”

　　  宫人低头应道：“是，清漪殿的兰惠妃来过。”

　　  “来过？”容卿皱紧了眉，“已经走了吗？”

　　  “是……”

　　  容卿轻咋下舌，急忙踏进门槛，殿中轻纱漂浮，屋里的热乎气都被寒风搅散了，她心中生了火气，边走边道：“为什么不关上殿门？”

　　  她这一伸手撩帘，寝殿之内就传来了声音。

　　  “是我让她们不要关的。”

　　  容卿一进去，就看到卓闵君只穿了一件单衣，批了一件外裳站在窗前，她病容惨白，倒是看向她的时候是在笑着。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她披散着头发，上了年岁的脸上细纹显现，不再年轻，声音温和却虚弱无力。

　　  然而宠溺未减半分。

　　  容卿看她脸色，心里一紧，赶忙	

	走过去拉她手腕：“皇姑母去床上躺着吧，这里冷。”
　　  卓闵君微怔，片刻后摸了摸她头顶：“姑母就是躺得难受，才在地上走动走动，不碍事的。”

　　  见容卿还是一副认真坚定的模样，她抬脚往床边走：“好，卿儿说躺着，姑母就去躺着。”

　　  她慢慢走到床边坐下，在容卿一眨不眨地注视下脱鞋上床，盖上被子，安安稳稳地躺好后，才看着她笑道：“这样行了吗？”

　　  容卿努了努嘴，算是满意了。

　　  “你这是去哪了，怎么小脸冻得这么红？”卓闵君躺到床上后便发现了容卿的异常，只是没看出她是哭过。

　　  容卿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脸，没有及时说话，卓闵君又看向她身后的青黛。

　　  青黛赶紧答道：“县主看到外面积雪新奇，吵着要堆雪人，奴婢怎么劝也没有用……”

　　  听见那声音越来越小，大概是怕她责罚，卓闵君逐渐放下心来，失笑两声，有些无奈地看着容卿：“白日再出去多好，夜里风大，别染上风寒才好——”说罢，她自己却是咳嗽起来。

　　  容卿急忙去拍打她后背，等咳嗽消歇，她才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兰惠妃的事。

　　  “我刚问红樱，听说兰惠妃来过？”

　　  卓闵君的神色明显一怔。

　　  她敛了神情，慢慢躺下去，脸色已不如方才和暖：“只是来看看我的身子，没一会儿就走了。”

　　  但看她这副模样，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容卿还要再问，却被卓闵君一下扣住手腕，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眼中似是翻涌了万般难明的情绪：“卿儿今年十三了吧。”

　　  “嗯。”

　　  容卿应了一声，不知皇姑母要说什么，心中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卓闵君拍了拍她的手。

　　  “你原定，是要嫁给太子做妃子的，如今你年未及笄，卓家却……”卓闵君说到此顿了一下，“总之，陛下或许不会再提这档子事了。”

　　  太子今年已有二十四，虽没有正妃，侧妃姬妾却一个不少，容卿从没有想过要嫁给太子，闻言便握住卓闵君的手：“皇姑母突然说这个做什么？陛下不提也正好，我不想嫁给太子哥哥。”

　　  卓闵君没有在意她的失言，而是快速道：“皇姑母想要你赶紧嫁出	

	去。”
　　  容卿一愣，下意识松开她的手，眼中满是惊色。

　　  “皇姑母……”

　　  卓闵君却是不看她，而是扭头看着顶上承尘，思绪不知飞向了哪里，只听她喃喃道：“姑母想让你出宫，离这里越远越好，这宫城会吃人，能吃得骨头残渣都不剩，姑母不知道还能护你到几时……”

　　  容卿不知道兰惠妃过来跟皇姑母说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害怕，从前她一心扑在皇帝身上，稳稳地坐着后位，觉得护持一个孤女也不在话下，如今却这般担惊受怕。

　　  “皇姑母，我今年才十三，言婚事太早了，您不能这么着急赶我走啊。”容卿趴到卓闵君怀里，侧着头轻声道，似乎是在安抚她，也是在告诉自己。

　　  卓家，或许已经保护不了她了。                           
	




第2章 、皇后第二课。


	　　

　　  那夜容卿是煨着皇姑母睡的，她阖眼睡得香沉，仿似一入梦就什么都给忘了，却不知身旁之人睁着怔忪的双眼捱到几时。

　　  第二日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容卿睁开朦胧睡眼，静静地看了看中间陷下一块的枕头，忽然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正巧青黛撩开纱帐，见她醒过来了，笑道：“四皇子来给娘娘请安，现在正用饭呢，娘娘让我来喊县主过去。”

　　  容卿微怔一瞬，柳眉浅浅皱起。

　　  以往，皇姑母是不会留四哥饭的。

　　  卓闵君十五岁嫁给当时还是太子的李崇演，到如今已有三十个年头，因早年小产伤了身子，这些年一直未能诞下龙子，为巩固后位，只能退而求其次，从其他妃嫔膝下选一个皇子记在自己名下养着。

　　  四皇子李绩便是那个人。

　　  李绩生母萧才人，原本曾是宫中四妃之一的萧淑妃，当年她不小心冲撞了怀有龙种的徐昭仪，致使徐昭仪难产而亡，皇子虽安然无恙，但到底让陛下失了一个心爱的女人，事发之后，她便被勃然大怒的李崇演贬为才人丢进了冷宫。

　　  没人知道萧才人在冷宫里过着怎样的生活，当后宫之人再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却是萧才人在冷宫为李崇演诞下一子之时，当时生下的皇子便是李绩。

　　  李崇演念在她为皇家增添香火，把她从冷宫中接出来好好安置，然萧才人生子大伤元气，产后恶露不断，竟然不至一月就撒手去了。

　　  卓闵君这才跟李崇演请愿，将一月大的李绩抱回凤翔宫抚养，直到如今，已有十九个年头。

　　  可是在容卿印象里，李绩秉承着尊卑孝道，对皇姑母向来都是冷硬疏远的，既不曾嘘寒问暖也没有和颜悦色，永远是那一副没有温度的神情，久而久之，皇姑母也不愿再倾尽心思在他身上，两人便一直这样不咸不淡地保持着距离。

　　  李绩每日来凤翔宫请安，例行公事一般，然后便回自己的住处，雷打不动。

　　  今日留饭是真的很新奇了。

　　  容卿想到此处，忽然记起昨夜皇姑母跟她说的话，她急忙掀开被子，在青黛错愕的目光下跑出了寝殿。

　　  “县主！	

	县主！”青黛在后面喊着，县主还没有梳妆，这样出去是失礼的。
　　  容卿没理会身后的青黛，只想快些阻拦她心中预想会发生的事，等她看到饭桌旁坐着的皇姑母和四哥有些惊异地看向这边时，才后知后觉地骤然停下脚步，目光一下子撞上那道幽沉的双眸，她左手慢慢覆上胳膊，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心中悄然复苏的火焰升腾而起，撩拨得她整张脸烧得痛痒。

　　  李绩半偏着身子看着她，笔挺修长的身子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荣和克制，那一双古井不波的眼睛几乎让她无所遁形。

　　  容卿掐了一下自己臂弯上的软肉。

　　  她不能这么不清醒。

　　  “卿儿？你怎么就这样跑过来了？”卓闵君像是没发现她异常一般，眼中满是震惊之色，随后又褪去，无奈地笑了笑，“是饿极了？也是，不饿极了你是不会醒的。”

　　  容卿垂下眼，不再向后闪躲，在灼灼视线下抬步向前，秉承着一贯的礼数，她福了福身。

　　  “皇姑母。”

　　  “……四哥。”

　　  李绩只是轻“嗯”一声，便收回视线，未将注意放在她身上分毫。

　　  容卿却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卓闵君招呼她坐过去：“饭还是热的，有你喜欢吃的奶油灯香酥。”

　　  说罢又示意青黛端来漱口水，给上了银筷，全跟李绩没有在这时一样。

　　  卓闵君神色不见异常，容卿便不知先前两人说了什么，越是不知就越好奇，吃下几口奶油灯香酥，她去够离她有些远的玉饺，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皇姑母方才与四哥说什么呢，还躲着卿儿不让卿儿听？”

　　  这般埋怨的语气，倒真像小姑娘家使小性子一般。

　　  李绩剑眉轻抬，偷偷地瞥了她一眼。

　　  卓闵君笑着替她蹭了蹭嘴角沾着的渣滓：“是你睡不醒，怎么要怪我们避着你了？”

　　  她将容卿散落到肩前的乌发撩至耳后，突然认真地看着她，温柔且小心地动作像捧着稀世珍宝一般，可她这样笑着，容卿越发觉得心中发慌。

　　  “再有一年，我们卿儿也长成大姑娘了，”卓闵君话锋转得生硬，就像早早准备好了这句话一样，说完之后她转过头，看了看对面敛眉不做声的李绩，“绩儿觉得我们卿儿怎	

	么样？”
　　  容卿喉中一哽，来不及去看李绩的反应，急急地拉住卓闵君的袖子。

　　  然后紧接着是凳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眨眼间，李绩已经离开了座位站起身了。

　　  “母后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儿臣就先行告退了。”他恭敬地低首躬身，声音没有起伏，也不在意他说出这句话后旁人会是何神情。

　　  卓闵君的笑却终于挂不住了。

　　  她缓和神色，轻声道：“绩儿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儿臣明白，”李绩打断了她的话，四个字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父皇曾言，卿儿妹妹是要许配给皇兄的，儿臣不敢肖想，母后这话，今日说今日了吧，儿臣权当做没听过。”

　　  “李绩！”卓闵君拍了下桌子，已然气得七窍生烟。再怎样好的性子，也耐不住眼前人如此冷淡漠视，况且这还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

　　  “姑母，”容卿深深吸了一口气，拽了拽她的衣袖，“我还在这里，您怎么能当着我的面跟四哥说这些话呢！”

　　  是女儿家的羞态。

　　  卓闵君这才清醒过来，自己方才失态，把容卿吓着了，李绩的话如此不留情面，她这侄女面皮薄，恐受不住，忙收回旁的心思。

　　  “母后只是随口问问，没有别的心思，你退下吧，”她终于松了口，冲那人处挥挥手，转头看着容卿，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说了，姑母不说了，你快吃吧，啊。”像是哄小孩子一般。

　　  李绩放下手，看了一眼桌前的两人，似是有一刻的迟疑，却终究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容卿低头吃着，如同嚼蜡，她似乎能听到姑母无声的叹息，昨日才跟她提要送她出嫁的事，今日就明里暗里示意李绩求娶她。

　　  兰惠妃到底跟姑母说了什么？

　　  “啪！”容卿忽然放下银筷，金属落在玉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在卓闵君疑惑的目光下急道：“忽然想起，我有事要问四哥！”

　　  说完她便转身追了出去，卓闵君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然没能拦住她，见她跑远了，才想起吩咐青黛：“外面冷，快去给县主拿上披风！”

　　  李绩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走也是一个人，他挨着墙根，半扇身子落在阴影里，	

	踩在雪地上的脚印一个深一个浅，因为心中想着事，脚步慢许多。
　　  过不久他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此时他还没走出凤翔宫去。

　　  李绩转过身，看到身穿素服的女子着急地追过来，临到近前，两手撑着膝盖呵了几口气，复又仰起头，露出那张精致绝伦的鹅蛋脸，两眼闪着光，将白日阳光映照下的雪色都比下去几分。

　　  他却皱起了眉头。

　　  “你……出来做什么？”

　　  那几步路竟跑出了汗，此时被风一吹她才觉寒冷，容卿直起身，像往常那样抱住手臂，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却不见惧色，亦不见方才宫里时小女儿家的羞态。

　　  “四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她开口便道。

　　  李绩看她面色冷静，完全像是另一个人似的，微微眯了眯眼。

　　  “你成日这般做戏，难道不觉得累吗？”

　　  容卿有一瞬地愣怔。

　　  李绩不等她说话，自己轻声笑了笑，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的朱红宫墙：“也是，在这深宫里长大的，又有几个是单纯无瑕的。”

　　  被丢到这里的人，或丢掉良知，或丢掉性命，即便是小孩子，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童真和单纯，人总是会被迫变得成熟。

　　  容卿好像听懂了李绩的话。

　　  她父亲是汝阳王的次子，名唤卓启昭，卓启昭自出生后便一直身子虚弱，素有顽疾，后来娶的妻子倒是爽利健朗，夫妻两个感情甚笃，也度过了一段温馨甜蜜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卓启昭终究没抵抗了天命，留下妻子和一双儿女去了。

　　  说来也奇怪，一直健康无灾的妻子连氏在卓启昭死后也害了大病，冥冥之中像是有人要拉她离开似的，连氏身子每况愈下，很快就失了生机，临死之前拉着容卿的小手，一直哭着说“对不起”。

　　  皇姑母怜惜她父母双亡，便将她抱进了宫，大哥卓承榭则被大伯父卓启明放下膝下教养。

　　  皇姑母本是一片好心，皇宫这样尊贵无比的地方，谁进来都沾染上荣光，被人捧到手心上，俯瞰那些卑微的人匍匐在尘埃里，她本想她过这样的生活。

　　  事实却是，叫她看清了这世间最现实最混浊最狼狈的不堪。

　　  她无忧无虑的童年就此葬送。

　　  四哥说出这样	

	的话，是因为四哥也是这样吗？
　　  容卿心中想着，却没有问出来。

　　  “姑母说的话，四哥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出来是因为别的事。”

　　  不等李绩回话，她着急道：“听说四哥管着玉麟军的换防事宜，我大伯父家的大哥任右玉麟军左司阶，算了算日子，明日他就要到夹城那里轮值了，不知四哥可否让我们见一面？”

　　  她又顿了一下：“或者，帮我带句话也好。”

　　  李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冷然：“你想知道外朝的情况？”

　　  容卿看了他片刻，不加掩饰地道：“祖父去后，家里已有很久没人来宫中看皇姑母了。”

　　  她言至于此。

　　  李绩了然地背过手去：“有些事，你问了，也毫无用处。”

　　  他转身便走：“你现在不见卓家人是最好的。”

　　  容卿心中一凛，见他就要走了，下意识拉住他手腕，手上力道没收，李绩竟真被她拽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拉着自己的手，冻得有些发红。

　　  “四哥是不是知道什么？”容卿脸上的沉静终于崩塌，她焦急地看着他，未注意到自己的失礼。

　　  李绩刚要说话，一眼瞥到后面青黛急匆匆赶过来，收回视线后，他慢慢将容卿的手拂开。

　　  “与你无关。”

　　  看到他转身的背影，容卿觉得心头浇灌了一盖凉水，一颗心正要慢慢沉下的时候，却见他又顿住步子。

　　  李绩没回头，只是远远飘来了模糊不清的几个字。

　　  “母后的话，我会考虑的。”                           
	




第3章 、皇后第三课。


	　　

　　  掺着冰粒的冷风把他那句话吹得支离破碎，一股脑灌进了容卿的耳朵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听错了音，还是会错了意，混沌的心绪有那么一瞬的停滞。

　　  她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四哥的背影。

　　  四哥这个人，她一直无法琢磨得透彻，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她时而仰头看到越过墙头的一枝春色，却无法猜到对面究竟是盛放还是萧瑟。

　　  身上忽地一暖，容卿回头，看到青黛正给她披斗篷，口中一下一下呵着热气，认真地给她系颈间的带子：“县主可要仔细自己的身子，这冰天雪地的，穿这么少出来怎么行呢？”

　　  容卿知道她不指望自己回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偏头去看前方的时候，李绩的影子早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皑皑白雪和朱红宫墙。

　　  她也不知自己在期望着什么。

　　  容卿转身走了回去。

　　  回去后卓闵君并没有多问什么，容卿继续吃未完的早膳时，卓闵君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双眼空洞无神，满怀心事。大殿中静谧无声，殿中侍候的人察觉气氛不对，连大气都不敢出，卓闵君在后宫二十二年，该有的威严还是有的，凤翔宫的侍女太监都怕她，自然没人去触霉头。

　　  待容卿吃完，用手帕拭嘴的时候，卓闵君好像忽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扭头深深地看着容卿，眼神从犹豫慢慢变成坚定。

　　  “青黛，给县主梳妆。”她沉着声音道，语气不似平时那般温和，俨然是命令的口气。

　　  青黛不敢怠慢，赶紧屈身应声，转身去寝殿中拿妆奁，容卿眼中惊诧，张了张口：“皇姑母……”

　　  卓闵君轻抬手指，在她脸庞上轻抚，又触之即离：“卿儿，要是当初皇姑母没有将你抱进宫来就好了。”

　　  她满心满眼里都是后悔和心疼，容卿却很少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好像面皮下有另一张脸在嘶吼着绝望一般，可还要忍耐着不露痕迹。

　　  自欺欺人。

　　  容卿要张口说话，卓闵君赶在前头转身进了寝殿，青黛拿着妆奁出来为她梳妆，过了不久，卓闵君一身雍容宫装走了出来。

　　  那是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	

	穿的衣服。
　　  卓闵君带她去了凤宵宫。

　　  一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昂首挺胸地走在最前头，期间一次头也没回过，几乎是刚走至半路，容卿便知道此行是去往何处了。

　　  凤宵宫里住着的是曾深受皇帝宠爱的陆贵妃。

　　  当年李崇演登基，潜邸旧人入宫封妃，除去皇后之位，第二个定下的便是这个陆贵妃，靠得却是李崇演无上的宠爱。

　　  陆贵妃祖籍在清源郡，父亲为江南节度使，在京中并无根基，她在后宫受宠这么多年，陆家的势力也未曾北移过一寸，能以如此单薄的身世在后宫诸多妃嫔中脱颖而出，可见李崇演有多宠爱她。

　　  可是在后宫里，越是混的风生水起越容易遭人嫉恨，卓闵君虽为皇后，却时有被贵妃盖过一头的情况，心里又怎能不记恨起来，初时刚入宫的几年，两人没少明争暗斗，即便到如今也势如水火。

　　  当年卓闵君膝下无子，徐昭仪难产而亡后本是留下一个无主皇子的，却是被陆贵妃抢了先，将那孩子抱到了凤宵宫去，诸如这般的新仇旧恨一桩桩加起来，就是日后到阎王殿里都掰扯不清。后来虽有兰惠妃受宠，新人变旧人，两人还是彼此敌视。

　　  却不想今日皇姑母盛装打扮竟然是来见陆贵妃的。

　　  容卿猜出了皇姑母要做什么，可也同样知道她的性子，一旦决定好了的事情，不撞南墙她是不会回头的，便咽下了请她回去的说辞，一路跟她到了凤宵宫。

　　  早有人去通传，陆贵妃却没有出门相迎，容卿跟着皇姑母进去的时候，一下子就看到坐在贵妃椅上的那个妇人，陆贵妃只比皇姑母小了一岁，身形和面容却都保养得极好，杏眼朱唇，细眉眉尾轻扬，多了几分朝气。

　　  眼中不见几多恭敬。

　　  卓闵君脚步微顿，片刻后又继续向前走去，陆贵妃是见着她快要走近了，才把屁股从贵妃椅上抬起头，盈盈上前施了一礼。

　　  礼数很是敷衍。

　　  “不知皇后娘娘大驾光临，娘娘来此所为何事？”

　　  说话也不客气。

　　  容卿几乎看到卓闵君的眉头狠狠跳了一跳。

　　  然她又强自将心中不快按捺下去。

　　  卓闵君喊了平身，侧身走到里面寻了个好位子坐了下去，	

	沉声道：“本宫同你们娘娘有要事相商，无关人等都退下吧。”
　　  凤宵宫里的宫人都齐齐看向陆贵妃，虽然皇后是后宫之主，但他们还没忘记在这凤宵宫里到底应该听谁的。

　　  陆贵妃淡淡地睇了那些人一眼“退下吧。”

　　  “是。”宫人们这才悄悄退下。

　　  待人都走了，陆贵妃甩了下长袖，面无表情地坐到对面，似乎是一眼都不想看到身前的人一样：“皇后娘娘有什么事就快些说吧。”

　　  容卿扭头看了看皇姑母。

　　  若是以往，姑母必定早已生气了，别说还给陆贵妃好脸色，现下怕是都要扬手甩耳刮子了，可是卓闵君只是抓紧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僵硬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没有发作。

　　  陆贵妃看了一眼那个身量不高，娇艳欲滴的小姑娘，忽然笑了。

　　  “皇后娘娘原来是为侄女来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

　　  两个相斗十数年的人，竟然也养成了相知的默契，不用多说多问，就知晓了对方的意思。

　　  卓闵君呼出一口气，倒是省了她许多麻烦，不用多余的解释，可以直接开门见山：“你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曾矮下身份来求你什么，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陆贵妃不给她继续说完的机会，语气里满是讽刺：“皇后娘娘是在说笑吗？不管是不是最后一次，皇后也不该求到我这里，你知道我是不会答应的。”

　　  “啊，”她说到此处，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嘴角漫出浅浅笑意，有趣地看着卓闵君， “皇后不是应该先找四皇子商量商量吗，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托付一个小丫头而已，不过分吧……可惜，原本也有着十九年的恩养情谊，却因当初一己私利而化为泡影，你心里也过意不去吧——”

　　  “陆宛瑜！”卓闵君忽然慌张地站起身，怒喝一声，将她后面的那些话都截断了，容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她抬头看去，只见皇姑母目光凶狠地看着陆贵妃，胸口起起伏伏，她从未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

　　  而那熊熊燃烧的怒火中，似乎还夹杂了一点别的情绪。

　　  殿中静得只余下呼吸声。

　　  片刻过后，卓闵君神情突然放软	

	了：“我做过了什么事，自有我食恶果的时候，纵然知道今日一来可能会无功而返，却还想过来试一试。”
　　  她喉咙微动，在陆贵妃错愕的目光下，身子前倾，竟对她重重行了一礼：“卿儿年幼无知，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求你有一日能护她一护，至于结果如何……人各有命。”那四个字说得异常艰难，差不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容卿从椅子上站起来，过去拉住她的手，有些倔强地想要她抬起头来。

　　  “姑母！”

　　  骄傲了一辈子的皇姑母，她不想她为了自己去做这种低声下气的事。

　　  陆贵妃看着她不情不愿的模样，慢慢回过神来，低声轻笑一下，她偏头去看别处。

　　  “不是我不帮，力非所能及而已。”

　　  陆贵妃的声音有些落寞，认真的语气却并不敷衍，起码那一刻，她流露出了她确实也想过要帮一帮卓闵君。

　　  “娘娘，三殿下来给您请安了！”

　　  就在这时，殿门外突然出来一声通传，陆贵妃愣了一瞬，猛然回头去看卓闵君。

　　  “原来你是想……”

　　  她话还没说完，殿门忽然被人推开。先是一只毫无尘迹白靴踏入，那人拥开门，带来一束光，逆着冬日暖阳，他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见到里面的人之后，他微愣一下，而后恢复正常神色给二人行了礼。

　　  “母后，母妃。”

　　  声音犹如令人沉醉的陈年佳酿，让人不知不觉间就陷入进去。

　　  他带入一卷冰雪风霜，自己却如和煦春风一般柔软。

　　  陆贵妃最先回过神来：“怎么不等通传就进来了呢？”

　　  已是责备的语气，李缜却不见惊慌：“儿臣不知母后也在，若是打搅了，儿臣先退下，再来给您请安也不迟。”

　　  他说罢便要转身。

　　  “缜儿不急，母后也刚好才提到你，你过来。”卓闵君冲李缜招手，李缜未做迟疑，道了声“是”便慢慢走近。

　　  看着那人由远及近，身形慢慢放大，容卿的心却犹如擂鼓，她总算知道皇姑母的意图了。

　　  早间的事根本不算完，卓闵君不给她定好亲事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虽然来的路上隐隐这样的猜测，可临到眼前，才知这样的举动到底有多惊骇，有多让人发笑	

	。
　　  像是以卵击石一样，明明知道作对了一辈子的陆贵妃不可能应允，明明知道三哥也可能会像四哥一样拒绝，还是要碰一碰。

　　  皇姑母完全乱了方寸了。

　　  “缜儿今年十九，再过一年就是弱冠之年了，还未娶妻，身边也无人，你觉得母后的侄女儿怎么样呢，够不够成为你的正室妻子？”

　　  “皇后娘娘！”陆贵妃倏地站起身，却还是未能阻挡她将这话说出来，别说正室娘子，眼下卓家情势不明，卓容卿自己就是个烫手山芋，谁要谁会惹上荤腥，引火上身不说，还会引得陛下猜忌，她怎么可能同意？

　　  李缜抬眼看了看容卿，忽然就和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碰撞到一起，他不闪躲，也不冷面，就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卿儿妹妹自然是极好的。”他道。

　　  那绕在唇齿之间的“卿儿妹妹”，说出的味道和李绩完全不同，带了些宠溺和羞涩，又不掺杂任何逾越的杂念，是纯净透明的。

　　  他一如既往，满眼含笑，如兰如月。

　　  陆贵妃的脸一下青了，卓闵君却很是高兴，就在她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却听李缜又道。

　　  “只是，儿女婚姻，全凭父母做主，母后如是同意了，也要父皇应允才行。”

　　  他思绪这般周全，让卓闵君的笑一下僵在脸上。

　　  容卿忽然上前，小小的身子立在李缜身前，个头只到他胸口处，她凝眸看着李缜。

　　  “那不如三哥去和陛下说一说呢？”

　　  李缜低头看着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姑娘，心间某处便柔软下来，如果要让母妃开心，他其实应该婉言拒绝，可是面对着她，他好像只能道一声“好”。

　　  可是他那声“好”还没有说出，殿门外忽然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娘娘！不好了！”

　　  是凤翔宫的人。

　　  李缜转身去开门，那宫女一下子扑倒在地上，哭得涕泗横流，跪爬到卓闵君跟前，声音满是绝望，断断续续的哭喊让人心中发怵。

　　  “娘娘！刚才前朝传来消息，说陛下不知道为什么，当朝扣押了汝阳王，还下令让人去抄汝阳王府，如今卓家人除了娘娘和县主，都被抓进天牢里去了！”

　　  卓永璋死后，长子卓启明袭承王位，是以她口中的汝阳王，就是卓闵君的弟弟！                           
	




第4章 、皇后第四课。


	　　

　　  八角飞檐垂下的铜铃叮当作响，刺骨的寒风呼呼吹着，撞出的清脆铃音却犹如人在唱着招魂咒。

　　  余下死一般的沉寂。

　　  金碧辉煌的宫殿大门紧闭着，来回经过的宫人们全都低垂着头缄默不言，众人谨守着自己的职责，像看不见大殿门前跪着的人一样。

　　  她们和门之间仿佛隔了一道屏障，看不见又摸不着，出不来亦进不去，沉默且冰冷的拒绝，封锁着这世间最后一点情谊。

　　  皇帝与卓家的情谊。

　　  犹如早就要消逝的冰雪一般，鹅毛作絮时就该知道最终结局，盛景再美，消融过后就什么都不剩。

　　  人总要用最狼狈的姿态来看清这样的现实。

　　  容卿跪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头顶赫赫写着“承乾殿”三个大字，这方寸之地她踏足过无数次，却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她怀着不甘和怒火，还要承受着身旁的冷眼和嘲笑，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

　　  她尚且如此，皇姑母呢？

　　  容卿微微抬起头，视线从精致牡丹绣纹的裙裾上移过，眼前一片金灿灿，晃得人眼睛疼，那本是最尊贵的颜色，可她看着身前趴伏的人，只觉得心底寒凉。

　　  从凤宵宫出来之后，卓闵君便直奔承乾殿，李崇演下朝之后都会在承乾殿停留半日。

　　  红樱传话说，还在京城中的卓家人都被抓到了牢里，陛下还派人去府上拿人，可是今晨朝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卓家人因何入狱所犯何错，她们都一概不知。无论如何，卓闵君都该见李崇演一面问问清楚。

　　  可是……

　　  她们在殿门前跪了有一个时辰，请求面见陛下，然而陛下未曾露面，甚至连一句话也不留。

　　  容卿就跪在卓闵君后面，手脚冰凉，心却像架在烈焰上在烤。祖父死后，她有想过会等来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她觉得眼前发生的所有都有些不真切，明明不久之前，她还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的永安县主，皇姑母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卓家，还是煊赫盛极的名门望族。

　　  刀架在脖子上，才真的感觉到死亡的恐惧，而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居然	

	还有比死亡更令人害怕的，就是走向死亡的过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忽然走了过来。

　　  那人尖细的嗓音让人非常不舒服。

　　  “皇后娘娘，陛下特意放出话来，今日是不会见任何卓家人的，自然也包括您，还有为卓家人说情的，也一并被陛下关进大牢里。您在这跪着也无济于事，这天寒地冻的，您还是请回吧！”

　　  容卿听着声音，认出了这是御前侍候的内侍张成，他是宫中的老人了，别人都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时，他敢上前来说这么一番话。他其实没有要嘲讽的意思，还真的只是好心，不忍心再看皇后和县主在这跪着。

　　  他只是在说实情。

　　  跪再久，也无法改变陛下的想法。

　　  “本宫要见陛下！”卓闵君抬起身，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张成，她看着前面的殿门，倔强地大声吼了一句。

　　  那声音，足够里面的人听到。

　　  张成面色一顿，又退至殿门前，不再说话了。

　　  容卿看着那副骄傲了一辈子的身躯，尽管看不到她的脸，也知道她此时心中有多煎熬。

　　  “皇姑母……”容卿挪膝上前，轻轻拍了拍卓闵君的手臂，在喉咙中辗转几个来回的那句话，终于还是被她问了出来，“等下若是见到了陛下，您想问他什么呢？”

　　  她的声音小到只能两个人听到，尾音落下时，她能明显看到卓闵君身子僵直，仿佛一下冰冻住。

　　  想问他什么呢？能问他什么呢？

　　  其实心里早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不肯相信罢了。

　　  殿门忽然开了，打断了她们注定没有结尾的对话——二人急忙抬头去看，却在看到来人时，眼中的光亮尽数凐灭。

　　  那人素白衣裳，肩头披了一件藕荷色织锦棉裘，头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像是刚从温柔乡里苏醒，脚步还有些慵懒。

　　  兰如玉轻推开门，以掩着唇，脸上惊现讶然之色，她走近一步，满眼怪异地看着卓闵君。

　　  “皇后娘娘怎么跪在这里？”

　　  “天这么冷，不要冻坏身子了。”

　　  “快起来罢！”

　　  她接连说了三句，一声比一声的音要高些，那般惺惺作态令人作呕的语气让人心理不适，她却将这当做乐趣。

　　  “方才听到外面的声音	

	，我还不信呢，走出来一看，竟然真的是皇后娘娘。只是您怕是看不到陛下了，今日早朝陛下发了大火，回到承乾殿后连批阅奏折的心都没有，臣妾好不容易才将陛下哄睡着。”
　　  她眉眼含笑，仿佛故意要让眼前人生气一样，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卓闵君跪在她身前，是她日日夜夜都想看到的事。心中的愿望实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多看一看卓闵君那张扭曲的脸。

　　  然而卓闵君只是抓紧了两边的裙子，没有理会她。

　　  兰如玉停住话头，看了她半晌，忽然收起脸上故作纯良的笑容，露出讥讽之色，眼中满是得意和邪恶，她拥紧领口，呵地呼出一口气。

　　  “皇后娘娘想要知道的，其实臣妾都可以告诉你，不必劳烦陛下，你要听吗？”

　　  卓闵君还是不看她。

　　  兰如玉收回视线，望了望远处的宫墙，自顾自地说起来：“皇后娘娘真该庆幸自己是在这深宫里，才能不被外面的脏水波及。要臣妾说，卓家人也真的是太胆大妄为了，家里出了一个中宫之主还不够，竟然肖想更高的位子，密谋那等不轨之事，企图更朝换代，简直狼子野心！若不是我哥哥及早发现，上报给陛下，陛下还不知道汝阳王府的人是包藏了怎样的祸心，到时候真叫人打到宫城里，一切可就晚了！”

　　  她声音尖利如刺，字字诛心，说到最后还扬手感叹，卓闵君豁然抬头，眼睛瞪圆了看着兰如玉：“你说什么！”

　　  连一直克制隐忍的容卿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心中惊骇，眼中浮动起惊涛骇浪。

　　  谋反，这是多大的罪名，她们并不关心，重要的是这个罪名按在了卓家人头上，那是何等的讽刺！

　　  容卿想了许多李崇演会用来摧毁卓家的罪名，唯有谋反，她想都不敢想。

　　  卓永璋一生为大盛征战，降伏过西北蛮人，镇压过南域一族，卓家人世世代代戍守边疆，立下赫赫功劳，又怕功高盖主，在京中一直谨小慎微，不敢僭越，如今待卓永璋身为家族脊梁倒下后，整个卓家就要面临这样的诬陷和诋毁吗？

　　  一族的荣誉尽毁，那是怎样的狠毒残忍。

　　  这都是那个人的意思吗？

　　  卓闵君觉得口中腥甜，胸腔中翻涌着怨气，	

	她咽下一口口水，干涩的喉咙疼痛难忍，像刀子剌过一般，出口的声音已是嘶哑难辨。
　　  兰如玉的话，她用了好久才厘清。

　　  “原来是你哥哥……”她忽地笑了，“兰子衍当年，为求娶我妹妹，在兰亭跪行到汝阳王府门前，用最谦卑的姿态，发誓一定会待她好。”

　　  卓闵君看向兰如玉：“你哥哥那时，等的就是这一天吗？”

　　  兰如玉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

　　  “卓家世代忠心耿耿，对李家无有不敬不忠之心，只因你哥哥一句话，竟让一个百年大族蒙羞，不觉得可笑吗？”

　　  “我哥哥不过一寻常读书人，自然没有那么有远见，他只是，说了人想听的话，做了人想看到的事。”

　　  卓闵君眉头一立，她忽然站起身，抬脚便往里头闯，周围的宫人和侍卫见了，急忙横手挡在殿门前，她一介妇人，轻易就被阻拦住了，可是她不甘心，便一边向里冲，一边扯着嗓子喊。

　　  “李崇演！你为什么不敢见我？你说来说一说，亲口告诉我，这是你的意思吗？是你要我们所有卓家人的性命吗？”

　　  皇姑母悲戚的声音回荡在承乾殿上空，几经转折，落入容卿的耳朵里时，她蓦地就落泪了。

　　  抛弃了所有尊严和优雅的女人，质问她丈夫是不是想要她全家去死。

　　  “娘娘如果要硬闯，不要怪奴才不客气了！”推搡中有一太监尖利地嚷道，见他果真要出手，容卿急忙跑到卓闵君身前，用小小的身子护住她：“不许你们碰我皇姑母！滚开！”

　　  她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势气再大威严再盛，没了背后大靠山的庇护，在旁人眼中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蝼蚁而已，那太监丝毫不惧，上前一把抓住容卿的胳膊，就在他要将容卿推出去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李崇演走了出来。

　　  大盛的一国之君，登上皇位二十一年，如今已年过半百，黄色龙袍彰显着尊贵的身份，两手背过身后，帝王架子端得十足，明明是纵欲过度残败不堪的身躯，此刻却将脊背挺得笔直。

　　  是了，卓家快要倒了，他可以堂堂正正底气十足地做一个拥有无上权力的帝王了。

　　  “朕说了今日谁也不见，你在殿外吵吵嚷嚷，是将朕的口谕	

	当做耳旁风吗？”
　　  李崇演出来便是不留情面的指责。

　　  兰如玉微低下头，碎步行至他身后去，收敛了所有情绪。

　　  卓闵君看着眼前这个人，眼前逐渐模糊，她心里憋着好多好多话要说，可是现在，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一句什么。

　　  “陛下，卓家不会造反。”

　　  她闭上眼，屈身跪了下去，两手交叠贴至额头，向下重重一拜，铃叮作响的金饰落到地面，那是一副低到尘埃里的姿态。

　　  “陛下，卓家不会造反！”她又重复了一遍。

　　  不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说“你为什么忘了当初承诺过我的话”，只在复述一件事实。

　　  她是卓家的女儿，她要为家族辩白，不是为她自己辩白。

　　  “朕也希望如此，所以才让大理寺去查。”

　　  “单凭惠妃哥哥一人之言，就将卓家满门关进大牢，几乎坐实了卓家造反的事实，如今真相尚未明朗，我们卓家人却要枉受冤屈，凭白背上这等天诛地灭的罪名，当年父亲平定内乱，还陛下一个海清河晏的大盛天下，卓家几代人命丧西北，热血洒满北境草原，到头来，陛下竟连这点信任也吝啬不予，传出去，岂不是叫那些忠心义胆之士寒心，叫天下人耻笑！”

　　  “闭嘴！”李崇演怒吼一声，眼中已满是怒火。

　　  他指着卓闵君低伏的头颅，因生气而扭曲的嘴脸让人生厌。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们卓家人是什么金贵的人？朕要肃清政治扫平内乱，连怀疑都不能怀疑吗？”

　　  “汝阳王府功再高，业再大，能高过皇威，大过朕的皇权吗！”

　　  卓闵君身形一震，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她慢慢抬头向上看去，竟觉得那张脸如此陌生。

　　  又或者，她其实很熟悉。

　　  “兰子衍说的话，是陛下想听到的话，做的事，是陛下想看到的事，对吗？”

　　  卓闵君惨然一笑：“卓家权势滔天，功高震主，心生异念，密谋造反，被聪明的皇帝事先察觉将之扼杀在摇篮里阻挡一场动乱——这样的故事发展，才是最好的，对吗？”

　　  “你在说什么？”李崇演退后一步，慌乱地指着她，好像怕她还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一般，马上对旁边的人大吼，“快	

	！将皇后送回凤翔宫！”
　　  接着便有人过来架住卓闵君双臂，连容卿也没有逃掉，李崇演面色难看，其间还夹杂着一丝名为心虚的神情：“卓家罪名未定之前，你和容卿还是不要出凤翔宫了，朕看在三十年夫妻情谊上，未曾将你也拿进大牢，已是仁至义尽，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三十年……”卓闵君被人狠狠抓着手臂，动也不能动，她双眼空洞，轻声呢喃着，然后抬眼去看李崇演，“那陛下又是从哪一年开始，就想着今日呢？”

　　  李崇演面色一冷，无情地挥了挥手：“带走！”

　　  然后转身入了内殿，再也不回头。

　　  三十年……

　　  三十年情谊啊，今日尽毁，不过旦夕之间。                           
	




第5章 、皇后第五课。（捉虫）


	　　

　　  阳春三月，正是一年好光景。

　　  嫩芽破开重重封印，枝头新绿萌生朝气，莺飞草长，虫鸟和鸣，苑中清池波光粼粼，连最后一丝寒气也消融了。

　　  却唯有凤翔宫笼罩在一片阴寒之下。

　　  卓家终于定罪了。

　　  鼎盛百年之族，煊赫一时的汝阳王府，倾塌败落，不过一月时间。

　　  这一月里，大理寺彻查王府搜集一应证据，所有和王府有关的人皆被请入衙门问审，问审期间便有许多人死在狱中，奉命主掌此案的中书令徐亥一接手便使出雷霆手段，刑讯逼供无所不用其极。汝阳王府被翻了个底朝天，群臣坐山观虎，保持缄默，偶有质疑徐亥有强按“莫须有”罪名之心的言官，却比卓家人还先见了阎王，血洒大殿。

　　  众人一看便知，这并不是徐亥的意思，而是陛下的意思。

　　  此后，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对。

　　  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

　　  朝堂中人势力纵横交错，各个都爱揣测圣心，这些年卓家势大，虽满门功绩在身，清誉远扬，但就因为卓家之人太过正直，正所谓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在旁鞭策陛下励精图治的卓家人难免与陛下有摩擦，久而久之便成龃龉隔阂。卓永璋身死，陛下不想再有人辖制自己了，如今便是狡兔死走狗烹之际，天家的意思，做再多阻拦也无济于事，何况自己万一还会丧命呢？

　　  卓家立于京中百十年，树敌无数，有多少人在等着看卓家的笑话，即便是不相干的人，望着那绵延百年的无上荣光时，也会卑劣地想要看一看，看看这盛宠的消亡，看看这大族的落魄景象。

　　  更何况，重权在握的卓启明想要拥兵造反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之事。卓启明袭承汝阳王位，曾任岐州刺史的他三年前回京后便被赐军巡都尉，掌握所有军畿要务，整个京城的安防都在他掌控之中，只要卓家人有异心，率兵逼宫不是难事，不管是防微杜渐还是及时止损，卓家的覆灭都有其因果在。

　　  这是袖手旁观的人为今日之局做出的最好解释。

　　  景仁二十二年三月初六，卓家以谋逆之名定罪，汝阳王卓启明及其妻子	

	儿女不日问斩，还在越州任剑南节度使的卓家三爷也被下令夺去官位押解回京。
　　  尚被幽禁在凤翔宫的姑侄俩，在解除了一月的禁足之后，听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而前来凤翔宫宣旨的人，就是当今后宫盛宠至极的兰惠妃，兰如玉。

　　  “汝阳王府谋逆一案，经大理寺、刑部查证，已成定局。卓氏一族恃恩生骄，恃宠而纵，结党营私，恋栈权位，欲行谋逆造反之事，朕绝无姑息……

　　  皇后卓氏闵君，永安县主，深居后宫，不知其情，朕念旧恩，留其封号，望其循规蹈矩，谨言慎行，不辜负朕之厚望……钦此！”

　　  宣旨太监高呼一声，举起手中圣旨，睥睨地看着身前二人：“娘娘，接旨吧！”

　　  卓闵君颤抖着双手捧着那封圣旨，目光在其上认真地扫了几个来回，眼泪无声地留下，却还是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是真的。

　　  她豁然抬头吼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是谁查出来的，徐亥？你让徐亥来见本宫！让他来见本宫！这个奸臣贼子，狼子野心的东西，陛下怎么能听信他的话？你让他来见本宫！”

　　  卓闵君目眦欲裂，眼泪汩汩流出，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尊荣体面，她张牙舞爪地叫喊，像发疯了一般摇晃着那个宣旨太监，整个大殿之上却没有一个人来阻拦，除了紧紧拉着她手臂的容卿。

　　  兰如玉看着眼前人犹如垂死挣扎的蝼蚁，心中快意，她轻抬了抬手，那宣旨太监挣脱束缚，低头退了下去，身边只留下一个捧着箱笼的宫女。

　　  就听她慢声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呢？陛下心中怎么想的，你其实很清楚，这些年陛下受尽卓家人掣肘，实则早就受够了，你以为是别人蛊惑陛下挑拨离间？但其实，不管是我哥哥兰子衍，还是徐亥，甚至更多袖手旁观的大臣，他们都只是在顺应陛下的旨意。”

　　  兰如玉昂了昂下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句话，你一定听过无数遍吧，如今，只不过轮到了你们卓家而已。”

　　  她尾音轻扬，那些话便化为蛇蝎毒虫，无孔不入，卓闵君抬头看过来，似乎恢复了些理智，她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她，眼神逼仄：“	

	真是如此吗？你哥哥背后没有人吗？徐亥果真没有一点私心吗？在这京城里招揽奸佞玩弄权术的到底是谁，结党营私心怀鬼胎的到底是谁，你应该心里很清楚吧！”
　　  卓闵君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忽高忽沉：“当年徐亥将身为幕僚之妾的你送进宫来，我本以为只是冲我而来，原是我太高估自己了……如今他在前朝搅弄风云，把陛下和朝臣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你则在陛下身边吹耳边风，卓家落到今日这副田地，你们兰家和徐亥自然功不可没！”

　　  兰如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你觉得如果没有我们，卓家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吗？”

　　  忽然满堂寂静。

　　  卓闵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个音，她有些怔然地看着兰如玉，僵在脸上的神色看着十分悲惨。

　　  纵使说再多的话欺骗自己，为那人找再多的理由，她心中也清楚，奸贼们只是利箭，而弓握在李崇演手中。

　　  兰如玉看着卓闵君半晌，潋滟眸色中忽然闪过一抹幽深：“不过，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似有深意的话让卓闵君回过神来，却见兰如玉忽然转过身去，凉薄的声音随之传来，话锋一转：“今日一来，其实是来给你送个礼物的。”

　　  她看向那个抱着箱笼的宫女，宫女点了点头，将怀中的东西放到了地上，又悄悄退至兰如玉身后。

　　  兰如玉转身扬了扬袖，声音充满诱惑：“皇后娘娘打开看看？”

　　  那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微扬的嘴角藏匿了一丝嗜血的妖娆。

　　  卓闵君低下头，目光触及那一方木盒时，脚上像生根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怎么，不敢打开吗？”

　　  卓闵君抬头，眼眶通红，怨恨地看着眼前的人，口中泛出铁腥味。

　　  兰如玉笑了笑：“是我刚才忘了，陛下圣旨写得简练，并没有说清楚对卓氏一族的处置，我可以将外面已经发生了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

　　  “你弟弟卓启明身为谋逆主谋，已定下这月初九问斩，被株连的有他妻子方氏，儿子卓承诲，你妹妹卓闵童，你三弟卓启曜，还有你旁边这个最疼爱的侄女的亲哥哥卓承榭，但是……这里面已经有人等不到处斩的刑期了。”

　　  卓	

	闵君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心里。
　　  “卓启曜被押送回京的路上，突染重疾，在半路上就死了，卓承诲深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陛下，在牢房里触柱自尽，而后方氏也随之而去……”兰如玉突然看向容卿，“至于你大哥，他当时人在兵营里，幸运得赶在陛下捉拿他的人到来之前逃走了。不过陛下已经下大力派人追捕，相信不久就能找到，陛下说了，格、杀、勿、论。”

　　  幽静大殿之中的烛火忽地熄灭。

　　  “三弟……诲儿……”卓闵君不敢置信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死的！”

　　  容卿听到自己亲生大哥逃出生天时，心中还闪过一丝雀跃，却被更浓重的悲伤浸染，诲哥哥和三叔竟然都已经死了……

　　  她之前还想求四殿下见诲哥哥一面，却没想竟然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还有三叔，身为剑南节度使、掌一方兵权的他怎么可能在半路上突染重疾去世？这分明是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置人于死地！

　　  若不是她大哥逃脱了，不然必定也难逃一死！

　　  兰如玉轻笑一声：“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才带来了这份礼，打开看看吧，说不定你们还会感谢我呢？”

　　  容卿听出她话中深意，脑中嗡地一声，呼吸一滞，眼泪立时涌出，她看到皇姑母呆滞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去，似乎要打开那个小箱子，容卿赶紧跑到她身前，一边摇头一边哭道：“皇姑母，别打开！我求求你了，听卿儿这一次，不要打开，卿儿求求你了！”

　　  所有冷静自持都没有了，她抱着卓闵君的腰，用尽全身地力气阻止她，哭得像一个小孩子，她哭地断断续续的，抽噎不止，见皇姑母置若罔闻，只是神色全无地向着那箱子而去，她已无奈地跪下祈求。

　　  可是卓闵君却没有丝毫理会，她狠心地将容卿推到旁边去，慢慢蹲下身去，然后伸出颤巍巍的手指，搭上了锁环。

　　  容卿感觉周身的时间都静止了，她来不及扑过去阻止皇姑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箱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骇人之物。

　　  里面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头顶同时传来兰如玉的声音。

　　  “初九那天你不能去观刑，我想着，哪	

	怕只有一个人也好，怎么也要让你见最后一面。”
　　  是卓承诲的人头。

　　  卓承诲，大伯家的长子，芝兰玉树，如皎皎明月。

　　  容卿咬着唇，看着那副恐怖的场景，哭声在喉咙中一点一点溢出，她的诲哥哥，待她如亲妹，会刻意多调轮值只为在宫中多看她一眼的诲哥哥，此时闭着眼，就躺在那一方小小的盒子里——竟以这种方式见了最后一面。

　　  卓闵君忽而扑上去，失声痛哭。她抱着那箱笼，贴着自己的心口，恸哭之声响彻整个大殿，她嘶嚎着，以手抢地，到最后哭到气绝，只剩满面无言悲切。

　　  兰如玉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人，一字一顿道：“卓家犯下大错，人人得而诛之，你身为卓氏女，却免逃一死，连皇后之位都没有丢掉，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你得记住，这是陛下的恩。”

　　  这是陛下的恩。

　　  构陷忠臣良将，杀了她所有亲人，只因为留下她和侄女一命，这就是天家的恩典！

　　  皇恩浩荡！

　　  “哈哈哈，陛下的恩！哈哈哈——”卓闵君仰天长笑，笑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容卿看到皇姑母瞪大了双眼，然后呕出一口鲜血，直直向前倒去。

　　  后来她怎么也忘不掉那副画面，忘不掉耳边萦绕的那几个字，那天发生的事，好像成为困住她一生的梦魇。

　　  “这是陛下的恩。”

　　  容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刀已经插在了兰如玉的前胸上，殿门打开，屋里乱作一团，血嘀嗒落地，有人失声惊叫，有人跑出去求救，有人扶住痛呼的兰如玉，有人夺去她手中的刀，把她按在地上。

　　  那一刻她想的，不是“有没有人来救我”，而是“不如大家都同归于尽”。

　　  可她一个人的力量始终还是太小了。

　　  就在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候发落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节沉稳如石的声音。

　　  “这里交给我吧。”

　　  她微微抬起眼，想要努力看清，意识却渐渐流失，她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人是的话，明明是对在场的所有人说的，容卿却觉得只是在告诉她。

　　  声音有些熟悉。

　　  四哥啊……                           
	




第6章 、皇后第六课。（捉虫）


	　　

　　  容卿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眼皮发沉，眼睛干涩难忍，连身子都沉得动弹不得，好像在地狱的刀山火海里闯过一圈似的。

　　  她偏了偏头，看到大殿中飘飘荡荡的紫罗兰色帐幔，慢慢认出这是她常住的阁安殿，在凤翔宫西面，距离皇姑母的寝殿很近。

　　  皇姑母……

　　  一想起她来，容卿脑中恍然闪过无数画面，血淋淋的白皮人头，吐血倒下的身影，捂伤痛呼的人，那个昏暗的大殿……

　　  “兰如玉！”容卿忽然坐起身，像魔怔了一般，紧紧抓着被子，“兰如玉死了吗？”

　　  床边的人本是背对着这边，听见声音后急忙转过身，惊喜地扑过来把住容卿的小小肩膀：“县主，你醒了！怎么样，还有没有觉得身子不舒服？”

　　  容卿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青黛，一双眼睛逐渐恢复色彩，她反手握住青黛手臂，犹如抓到一束光一般期待着看着她：“青黛，我是做噩梦了对不对？诲哥哥和三叔没有死对不对？陛下也没有下令要诛杀卓氏全族对不对？”

　　  青黛被晃地一怔，双唇微动，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眼中满是悲意。

　　  容卿抬了抬细眉，两手忽然放开了青黛，向后挪动身子，好像要躲开什么一般。但她终究没能逃开，后背碰到了冰冷的墙壁，而她也回到了现实。

　　  一切都不是梦。

　　  那些她挥之不去的画面，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眼泪啪嗒掉到膝头上，容卿忽然惊醒，她急忙扬手用掌心揉了揉眼睛，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眸，两脚向前蹭了蹭，看着青黛，细声问她：“皇姑母呢？”

　　  声音虽还有些漂浮，却已见冷静。

　　  青黛回道：“娘娘没事，只是县主那日昏迷过后发了两天三夜的烧，怎么都不醒，娘娘一直守在县主身边，接连两日，自己身子也有些吃不消了，才回去歇息歇息。”

　　  青黛看了看殿门外的方向：“怕是一会儿还得过来。”

　　  卓闵君最疼这个一直养在自己身边的侄女，眼下两人更是相依为命，回去休息一会儿心里也还是挂念，青黛以为县主不想自己一个人，便添上这句话安抚她。

　　  谁	

	知容卿只抓到了“那天”的字眼，她恍然想起自己崩溃昏迷之前发生的事。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她伤了兰如玉也是真的。
　　  “兰如玉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她急忙问出声。

　　  如果能亲手将她杀了，容卿能了却一半的心愿，她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已经有了最期待听到的答案，可是，青黛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刀的位置是有些险，但经过太医救治，兰惠妃已经脱离危险了……”

　　  容卿心中满满失望。

　　  她应该再用力一点，再狠心一点的。

　　  “那我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陛下没有怪罪我吗？”

　　  “陛下本是震怒，要拿县主的命相抵来着，是四殿下求情，陛下看在他应对受伤的兰惠妃时处理及时，才救回兰惠妃一命，所以答应了他，没有怪罪县主。”

　　  青黛勉力笑了笑，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蓄意而为，结果虽喜忧参半，可是对于她们县主来说，能保住一命，就已经是阿弥陀佛的结局了。

　　  容卿怔了怔：“四哥……四哥真的来了吗？”

　　  脑中的印象十分模糊，她只记得一个暗色轮廓和那句话了。

　　  这一个月来，凤翔宫虽然像与世隔绝一样，可卓家之事在外面必定闹得沸沸扬扬，一直没有出面的四哥忽然在那天过来，是有什么深意吗？

　　  还是终究不忍心看到将他一手带大的皇姑母受到那般伤害与侮辱，所以才过来的。

　　  容卿想不清楚。

　　  可她也没有时间来想这个。

　　  她掀开被子，自己去置衣阁里拿出一件月白色斗篷，让青黛为她梳妆，将脸上哭痕遮住后，她飞速地去往皇后寝殿。

　　  她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注定了就无法更改，明白自己的弱小比明白敌人的强大更重要，卓家人已无力回天，她除了记住那些印刻在脑子里的仇人，此时此刻，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先陪在皇姑母身边。

　　  很快她就到了寝殿，去问了红樱才知，皇姑母回来后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好像也染上了风寒。

　　  之前她就一直缠绵病榻，身子未曾有一日好过，如今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就是一个八尺男儿汉也照样会被拖垮，皇姑母能挺到这时已实属不易。

　　  容卿脱下鞋子爬到卓闵君的大	

	床上，许是听到了动静，床里的人慢慢转过身子，见是容卿，眼中有惊讶闪过。
　　  “卿儿……”

　　  卓闵君的声音有气无力，面唇发白，容卿低下头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热，甚至有些发凉。

　　  “我没事了，来陪陪皇姑母，一个人怕。”她抬头轻声道。

　　  卓闵君看着容卿清澈的眼睛，静静看了半晌，而后笑了笑，支着身子半坐起来，伸出一只胳膊：“来，到姑母这来。”

　　  容卿爬过去，躺到卓闵君的怀里，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殿中的宫人都悄悄退了下去。

　　  安静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容卿都要沉浸在这刻的安逸里了，然后耳边忽然响起了皇姑母压低了嗓音，温柔地能抚平一切伤痛的声音。

　　  “我都没发现，原来卿儿已经长这么大啦，”卓闵君一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懂得安慰姑母，懂得体贴姑母了。”

　　  其中的放心让容卿有些害怕，她急忙摇了摇头：“不，卿儿还小，还需要皇姑母护着。”

　　  卓闵君更加用力地搂紧了她的肩膀：“皇姑母知道，你其实什么都懂，是我一直自欺欺人，以为把你接到宫中，是对你好，其实是皇姑母自己害怕孤独罢了……我就是一个这么自私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容卿张了张口，想要说一句反驳的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人活着本就是自私的，想要从别人身上汲取温暖，想要从别人身上获得快乐，不就是这样吗？”

　　  “那你怪皇姑母吗？”

　　  “我不怪。”

　　  卓闵君闭了闭眼，轻轻吻了吻容卿的头顶，眼中一滴泪滑落，无声又隐忍。

　　  容卿听到皇姑母在她耳边说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

　　  “我与他初见，始于闹市上一场因纵马而起的祸事，那日我与父亲吵了一架，心中烦闷，便骑了我最爱的小红驹在街市上驰骋，排解不快，却不想一时没注意，差点将一怀抱婴儿的妇人撞到，我急忙拉住缰绳，算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那对母子，自己却从马上摔了下去。”

　　  “那日他一身白衣，在众多嘲笑的围观人群中，忽然对我伸出双手。”

　　  “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纵使是大将军府上的千金，闹市纵马也	

	是触犯大盛律例，姑娘是自行到衙门投案自首呢，还是让我送你去？”
　　  “我平日里虽时常被父亲教导要谨慎守礼，可私下最是叛逆不羁，当时我并不认识他，还觉得他是个大言不惭又迂腐刻板的臭书生，便想离开，谁知道被他三两下就拿住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他押到了衙门。后来才知，他竟然就是当朝那个不受宠的二皇子。”

　　  “我本是十分讨厌他，尤其是让我在大庭广众下出丑，父亲将我从衙门带回来后，还动用了家法，把我打了十杖，我更是恨他入骨。”

　　  “谁知道第二日，他拿了东西亲自到府上给我赔礼。当时听到后，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即便再怎么胡搅蛮缠，可我心里也清楚，他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对，待见了他面后，我当面问他，为什么要来给我赔礼，他只是拿出一小瓶伤药来，搁在桌子上就离开了。”

　　  “后来，在雨中，在宴席上，在马场边，在酒楼里，我总是能意外遇见他。”

　　  “直到某一天，在一个寺庙的佛堂里，我祈愿菩萨赐我一桩好姻缘，磕了三个响头，一转身，眼中忽然纳入一个影子。”

　　  “我又遇见了他。”

　　  “他手中执着一枚上上签，笑着看着我，他说菩萨听到了我的心声，所以送他到我眼前来，他问我这桩好姻缘，敢不敢应下。”

　　  “后来我想了想，菩萨若是真的听到了我的心声，那大概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吧，才会遇上这么一桩‘好姻缘’。”

　　  卓闵君轻轻地述说着，到了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容卿听着那些话，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那样千百次精心设计的相遇，那样暧昧诱人的话语，像皇姑母这样的人，也许很容易就陷进去了，事实证明也是如此。

　　  可是往事越是这样美丽虚幻，就越显示着那个人有多可恶。

　　  “他将我引到花团锦簇的花园里，然后在我颈间套上了绳索，我在这皇宫里三十年，三十年浮浮沉沉，想的都是怎么讨他欢心，怎么让别人失去他的欢心，怎么样立于不败之地。”

　　  容卿忽然抬头去看皇姑母，看到她脸上干干净净，可声音分明有些颤抖。

　　  “若是早看清卓家的危机，卓家的结局必	

	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又会是什么样子呢？容卿很想问出这句话，可皇姑母没有给她出声的时间。

　　  “卿儿你记着，前朝与后宫，永远是密不可分的，你依附家族，家族依附你，相辅相成，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后宫里，不能只看到陛下的福泽恩宠。”

　　  她抱着容卿的头，在面上轻轻蹭了蹭：“后宫是个鱼龙混杂的泥潭，若想在三千佳丽里成为笑到最后的人，必须有两件事要做到。”

　　  “什么事？”

　　  “不能爱上皇帝，也不能让他知道你不爱他，”卓闵君的声音像一根根尖利的刺，又像冰淬过的刀刃，出口便有风，好似能夺去人性命，“时时保持冷静，永远也不能像皇姑母一样陷进去。”

　　  “一旦陷入，你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容卿心中冷彻，那些话的分量重逾千金，是用一条条性命换来的，是用皇姑母三十年光阴，痛苦和磨折换来的，她不敢忘，不能忘。

　　  “但卿儿……不想成为后宫里的其中一个。”她忽然道。

　　  卓闵君身子一颤，她松了松手，慢慢放开容卿，看着她的脸。

　　  半晌后她轻轻抚了抚她的眼角，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说的是啊，皇姑母希望，你有一日能飞出去，看看外面的山河。”

　　  容卿点了点头：“跟皇姑母一起！”

　　  卓闵君愣了愣，眼神忽然暗了下去，容卿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刚想要补救，就看到她蹭了蹭眼角的泪水，招呼青黛过来。

　　  “听说你一直想放纸鸢，现在正是好时节，让青黛带你出去，放放纸鸢放松一下吧。”

　　  容卿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青黛，青黛神色无常。

　　  她是皇姑母派来跟在她身边的，自己所有事都会禀报到皇姑母那里去，因此皇姑母知道并不奇怪。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今天去放呢？

　　  她还想多陪一陪皇姑母。

　　  “姑母今日跟你说了很多话，心里敞亮不少，只是有些累了，让姑母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好吗？”卓闵君温柔地看着容卿，俯身去给她摆好鞋子。

　　  容卿微皱了皱眉，固执地不肯动：“卿儿不能陪皇姑母吗？”

　　  “傻丫头，”卓闵君摸了摸她的头，“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可	

	以陪的。”
　　  话中似有深意，可那时的容卿并没有想到那最可怕的一层，她慢吞吞地下了床，和青黛离开之前，忽然又转身看着她：“那我放完纸鸢回来，可以陪皇姑母了吗？”

　　  卓闵君笑了笑：“嗯。”

　　  容卿跟着青黛走了出去，卓闵君便一直这样看她，小小的背影踏出门槛后，只剩一团黑色的暗幕，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来人，去请陛下过来，就说，有关卓家谋逆之事，本宫还有东西没说。”

　　  ——

　　  容卿不敢离开太远，便和青黛去了凤翔宫北面的清御园，因为靠近皇后的住处，寻常人都很少过来，虽是青天白日，整个清御园空无一人。

　　  耳边徐徐春风拂过，容卿看着满园春色，才发觉原来已经到了开花的时节了，她拿着燕子纸鸢，又想起了祖父的承诺。

　　  “县主，奴婢拿着纸鸢，你拽着线，等风一来，县主就向前跑。”青黛很积极，像是故意要用这玩意让容卿忘记所有烦恼一般。

　　  容卿点了点头，倒不是体谅青黛的好意，只是想完成祖父未完成的事。

　　  她照着青黛的话去做，拉着风筝线使劲向前跑，可是试了几次，纸鸢都没能放起来，越是这样，她便越执着，仿佛和风卯上劲了，一次比一次跑得快，就在她以为这次纸鸢能飞上天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青黛的惊呼。

　　  “县主等等！”

　　  她转身回头，才发现原来纸鸢勾到树杈上了，青黛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树下，试着蹦起来去够，可还差得远。

　　  容卿走回去，到了青黛身旁，仰头看了看被卡得死死的纸鸢，如果硬要用绳子拽，那纸鸢一定会损坏的。

　　  不死心的容卿也学着刚才青黛的样子蹦了蹦，可是比青黛还要矮一头的她更不可能摸到纸鸢，最后一下跳得太用力，她脚下一绊，差点摔了个跟头，好不容易平稳了身子的她有些气急败坏，对着空气狠狠踹了一脚：“竟连个纸鸢也要欺负我！”

　　  说完时已有哭腔。

　　  “你又把纸鸢放到树上了。”

　　  就在容卿与纸鸢生气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一句话，声音的主人温润如玉，语气带了一丝回味的眷恋，容卿顿了顿身子，慢慢转过了头。

　　  李缜	

	正站在她不远处，笑着看她。
　　  三哥，她张了张口，却没办法叫出声来。

　　  李缜好像没看到她的异样，抬脚走了过来，到了近前，刚一抬手，容卿就如受惊的小猫一样向后退了一步，手搁到胸前，好像防御的姿势。

　　  李缜的手就那样顿住，他看了看自己手心，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你果然还是怕我。”

　　  容卿抬头去看他，眼睛睁得鼓鼓地，胸膛缓缓起伏，呼吸渐变，有些控制不住心中怨怼。

　　  “你知道你舅舅，做了什么事吗？”

　　  李缜手指微蜷。

　　  “我知道。”他道。

　　  “那你还敢出现在我眼前？”

　　  李缜眼中还是含笑，却是无奈地道了一声：“不敢。”

　　  容卿眼睛一红，刚要说话，就见李缜指了指树上的纸鸢：“只是想帮你把它够下来。”

　　  已到喉中的话卡在那里，容卿有些怔然地看了看他的手，好像还是这棵树，好像还是这个燕子纸鸢，好像还是同样的情景，她还是个刚及人腰的小孩子时，三哥架着她，使劲去够树上的纸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三哥疏远了呢？

　　  是在发现兰惠妃与徐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之后，还是在她意识到徐亥与卓家政见不和之后，她忘了，她只知道三哥已经不单纯是三哥。

　　  虽然皇姑母曾动过心把她托付给三哥，虽然徐亥十多年来，不曾对李缜有过任何的亲近，可她仍旧不放心。

　　  李缜已经弯下腰来，他拍了拍自己后背，对容卿道：“踩上来。”

　　  如今，他已不能像从前那样直接抱起她架到自己两肩上。

　　  容卿没有说话，她走过去，伸手让青黛扶着，然后一只脚踩到了李缜手上，借着两个人的力爬到了后背上，上去后却有些不敢直起身子。

　　  “等等，别晃……别晃！”

　　  李缜任劳任怨地让她踩，忍着笑意回道：“卿儿，三哥没晃。”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你踩到这上来，我好直起身子。”

　　  容卿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纸鸢，咬了咬牙，抬脚踩了上去，身子忽然升高许多，她赶紧抓住树杈，有惊无险地呼出口气。

　　  “够得着吗？”

　　  “不要害怕，我把着你呢。”

　　  “就算摔着，也是砸到三哥身上。”

　　  底	

	下的李缜有一声没一声地问着，不是催促，好像只是想要跟她多说几句话。
　　  容卿伸出去的手就那样停下，她始终是那个姿势，垂着眼帘，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忽然吸了声鼻子。

　　  李缜下意识向上看去。

　　  “别抬头！”

　　  容卿喊了一声，她咬了咬唇，压抑着喉咙里的哭意，李缜仰到半路的头僵直片刻，又低了下去。

　　  “好，我不看。”

　　  又是顺着她说的话。

　　  容卿换了脸色，用袖子擦了擦眼，声音已然变得低沉，满是怨憎的恨意：“三哥，我有一日要亲手杀了你舅舅。”

　　  徐亥，徐昭仪的亲哥哥，李缜的亲舅舅。

　　  “嗯，我知道。”

　　  半晌后，底下传来温和的声音，好像永远没有感情起伏一般。

　　  容卿飞快拿了纸鸢，从李缜身上下来，又退出去一步远，冷眼看着他：“我要杀了他，你会不会阻拦？”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一声清冷的嗓音将之打断，说话的却不是李缜，容卿左顾右看，只见大树后面突然转过来一个人，那人背着手，另一只手里拿了一本翻得卷边了的书册，看向这边的时候，深黑色的眼眸中波涛汹涌。

　　  他似乎不太高兴。

　　  “你连兰氏都杀不了，更不要说徐亥了。”

　　  容卿看到来人后有些惊异，而后马上又皱起眉头：“如果不是你，兰氏或许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我，你也已经死了。”李绩冷道。

　　  容卿噎了一口，心中却莫名有些生气：“四哥就跟以前一样就好，冷眼旁观，若无其事，不管我和皇姑母发生什么事，你都只看着就好，下次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李绩眉头微皱，视线从李缜身上扫过，最后落向他被踩得满是泥土的肩膀。

　　  “也不算是闲事，”他开口，语气生硬，“只是上次跟你说的话，有了结果而已。”

　　  容卿一怔。

　　  上次说的话，还是一个月前，他背对着她说：“皇姑母的话，我会考虑的。”

　　  有了结果，是什么结果？

　　  容卿刚要问，却忽然觉得胸口一疼，疼得她马上蹲下身去，纸鸢被她丢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远处一个宫人的哭声传了过来，容卿睁开眼，仔细辨认那人，	

	发现是皇姑母身边的绿梅。
　　  “县主！你快回凤翔宫吧！”她哭着跑过来，嘶哑着喊道，“娘娘……娘娘投缳了！”

　　  容卿脑中轰得一声，整个人好像忽然坠入了深水里，灌进五脏六腑的冷水让她发不出声，看不清物，也无法呼吸，离开凤翔宫之前的画面历历在目，无尽的自责和后悔滋生不止。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的日子。

　　  昏迷前是三月初六，烧了两天三夜，今日醒来，是三月初九。

　　  卓家行刑的日子。

　　  容卿推开身前人，疯了一样往凤翔宫跑去，眼中早已模糊一片，她看不清路，在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狼狈地跑到皇姑母的寝殿时，她看到门口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身穿龙袍，怔怔地望着梁上吊着的人。

　　  那人是她皇姑母，死了之后也不肯低头，好像要这样睥睨着他们去上路。

　　  她直直跪了下去，痛苦地闭上眼睛，跟着追来的李缜和李绩都停在她身后，看到如此决绝的画面，都不禁为之一震。

　　  李绩也跪了下去。

　　  容卿耳边忽然响起皇姑母的话。

　　  “说的是啊，皇姑母希望，你有一日能飞出去，看看外面的山河。”

　　  皇姑母啊，你有没有飞出这深宫，看到了外面的锦绣山河呢？

　　  原来，这世上有些事是真的不能陪的。

　　  不能陪你生，不能陪你死。

　　  好无情。                           
	




第7章 、皇后第七课。


	　　

　　  满殿的宫人跪地啜泣，至伤至痛的人却无声。

　　  容卿张着口，呼吸像刀子一样剌过干涩的喉咙，脸上有湿湿凉凉的冰意，那一刻她迎头，不过瞬息之间，却仿佛趟过了千百年的长河。

　　  她在想，思考着，怀疑着，猜测着，揣度着。

　　  皇姑母为何要这样做？

　　  然后她看到距离自己一步之外的那个男人，似乎失去了全身所有力气一般，颤巍巍地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直到容卿能看清他的面容。

　　  承乾殿前他冷面如霜，如卑劣小人决绝而又冷漠的脸色，犹在眼前，此时他却是另一番模样。

　　  愤怒、震惊、悲痛、后悔、怨恨……所有容卿能想到的，能表现一个人激烈情绪的词，都出现在他脸上。

　　  可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怎么能……”李崇演的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过梁上吊着的那个人，惨烈视觉的冲击，让他僵持在那里，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几个字被他不断重复着，一声盖过一声，好像极不愿承认她用这种方式离开。

　　  “来人！来人！还不快将皇后放下来！你们都死了吗？”而后，李崇演终于回过神来，他左右环顾大声怒吼，声音近乎撕裂，全然不顾身为皇帝该有的冷静自持，那一声喊停了悲泣的宫人，也将容卿喊回了现实。

　　  她有些茫然疑惑地慢慢偏过头，抬头看他，耳边没有风声，也没有宫人们纷乱的行事声。

　　  随即她心中骤然升起一团怒火。

　　  若他怒而拂袖离去，半点不见相守三十年该有的情谊，她心里会好受一点；若他大骂发泄不满，怪此景有损皇家气运，她心里会好受一点；若他冷漠无言以对，只是面无表情地吩咐后事，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偏偏！

　　  偏偏叫她看到了他眼中无所遁形的悔意和不舍。

　　  他好像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他凭什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李崇演背对着众人，在卓闵君的遗体面前站了很久，容卿死死地扣着腿侧，强忍着不站起来，强忍着冲到他跟前将他赶出凤翔宫的想法。

　　  卓闵君手中攥着一张纸。

　　  李崇演蹲下身，从她手中将	

	那张被攥得满是褶皱的纸抽了出来，缓缓地在手中摊开。
　　  他的大手在纸张上抚过，像是不愿意太快看到内容一样，小心又谨慎，害怕着又期待着，慢慢将手拿开，待看清之后，他僵在此处，长久未做动弹。

　　  纸上只写了两字。

　　  “永安。”

　　  永安，永世安宁。

　　  “你姑母……你姑母生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无尽绵长的沉默过后，是李崇演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声音，在僻静的大殿之上，那声音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人背后发麻，容卿跪伏在地，头埋在手背上，狠狠咬着牙。

　　  然而出口的声音却是哀极伤极的悲意，是一个从此后身边再无亲人，飘零无依的孤女，对今后人生无望的迷惘和绝望。

　　  “皇姑母……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她看到李崇演向后一瘫，有些失望地看着前侧——卓闵君已经不在这世上了，留下的最后仪容不怎么好看，但她到死仍是皇后。

　　  李崇演忽地咧开嘴笑了一声。

　　  “好！很好！你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的，不给人留一点余地。”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中的纸条忽然被他揉在掌心里，手攥成了拳头。

　　  他转身看着容卿，脸色已恢复如常 ：“你皇姑母自缢而亡，此后卓家便只剩你一人，你有什么打算？”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那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在死人面前追问亲人的去留，该是多没有心，才会这么快就冷静。

　　  容卿低泣着，泪水几分真几分假，但她仍未抬头，弱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角，让人生怜。

　　  “皇姑母生前最怕孤独，我要是走了，就没有人陪她了，请求陛下恩准，让我长侍于凤翔宫，为皇姑母守灵！”

　　  她说得恳切，李崇演眸中情绪几经变换，良久过后他喊了一声“张成”，张成恭敬上前，丝毫不敢懈怠。

　　  “传旨下去，卓家作孽多端，为天理所不容，以谋逆论处，乃朕顺应民心之举，皇后卓氏性情淑均，恭谨和仁，未参与谋逆之事，朕念旧恩，留其封号，然忠孝不能两全，今卓氏为家族所累，因心中愧对皇恩，于凤翔宫自绝，朕心甚痛……谥号孝昭仁	

	皇后，入葬赫陵，凤翔宫停灵三日，所有皇子皇女皆需前来守灵。”
　　  张成应是，李崇演又回头去看容卿：“你就留在凤翔宫吧，若是有一天她回来了，这里不能没有人……”

　　  宁死也要离开的人，怎么可能还有回来的一天呢？

　　  “是。”

　　  “其余章程让礼部拟订，朕要最快看到一套完整流程出来。”李崇演说完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像接受眼前境况一样开始忙碌起来。

　　  人死了，日子照过，没有人能一直深陷在悲伤里，青黛去推容卿，容卿慢慢抬起头来，因极度压抑怒火，下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痕，她茫茫然抓住青黛的胳膊，一只手紧紧攥着拳头。

　　  里面躺了一张小纸条。

　　  是她跑回凤翔宫的路上，绿梅塞到她手心里的。

　　  她不知道李崇演看到的是什么，但皇姑母给她留下的最后两个字，是简简单单的蝇头小楷。

　　  上书：活着。

　　  活着。

　　  给她的祝福，也是鞭策，更是枷锁。要她在面对李崇演那张令人恶心的嘴脸时，也只能恭恭敬敬地应是，要学会忍辱负重，学会审时度势，学会封闭自己的内心，像个没有感情的牵线木偶一般，该哭时哭，该笑时笑，而不是想哭时哭，想笑时笑。

　　  活着最简单，活着也最难。

　　  容卿在那一天，变成了一个孤女，在诺大的宫廷中孑然一身。

　　  她牢牢记着皇姑母留给她的最后两个字，捂在心口上，看着皇姑母入殓，看着无数人来灵前吊唁，看着别人的虚情假意，而宫外，她亲人尸骨无人收。

　　  她决定要这样走下去，起码，要等到做错事的人付出应得的代价。

　　  皇后薨逝不是小事，且又非正常死亡，而是用一种非常绝烈的方式自绝而死，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起初众人还以为皇后卓氏是被陛下逼迫而死，但紧接着旨意传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能看出陛下对皇后之死是非常悲痛的，这让大家又茫然了。礼部接旨后不敢怠慢，急忙召集下属拟定章程，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凤翔宫灵堂搭好，第二日便开始了葬礼仪式。

　　  皇子们需要给皇后守灵三日，守着逝者尸身，倘若三日不得复生，才说明人是真的回不来了，再盖棺大	

	殓。
　　  丑时末，守灵到了后半夜，灵堂之上的人早已东倒西歪，此时夜深，无人照看，便有人萌生倦意，对付对付着便睡了过去。

　　  容卿自然是一直跪着的，也唯有她跪得笔直。

　　  身前棺木深色骇然，火盆里的光亮照得人诡谲莫测，她烧着纸，一下一下，仿佛失了灵魂一般。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犹如钉在地板上似的，来人停在她身后，容卿也好像没察觉到一般，一直是那个动作。

　　  有穿堂风吹过，连着那人的低气压，将火盆里的火星吹得光芒大放。

　　  他站在她身后看了半晌，久久未曾说话，不一会儿，他转身走到了一旁歪着身子靠在柱子上睡得正熟的人身前，在他肩上拍了拍。

　　  那人猛地惊醒，看到来人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皱紧眉头，颇有些生气：“四郎，你做什么吓我？”

　　  李绩提起膝前衣摆，向前跪了下去：“该我了。”

　　  皇子守灵是几个人轮值的，毕竟娇生惯养的他们不可能为别人连守三天三夜的灵，身子早吃不消了。

　　  礼部也是体恤这些皇子。

　　  太子李稔看着李绩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就烦，明明身份地位什么都没有，也不受父皇宠爱，却从来不怕他，这让贵为大盛储君将来还要继承大统的他非常不愉快。

　　  “哼。”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一声轻哼也满是讥讽之意，本来就不想给这个罪族之女守灵，现在有顶替的人来了，他当然迫不及待离开。

　　  “四郎可要好好为母后祈祷，千万不能偷懒。”他自己偷懒可以，但得提点一下自己这个不识时务的四弟，李稔笑了笑，拍拍屁股走了。

　　  灵堂空寂无声，李绩进来以后吵醒了很多瞌睡的人，此时都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不敢再松懈。

　　  所幸凤翔宫的宫人们都在门外，灵堂内虽安静，可细声说话也听不分明，被晚风一搅和，就更飘忽不定了。

　　  容卿知道他这是故意让太子避开，有话要说，两人一前一后，却都没人先出声，仿佛在比谁更沉得住气一般。

　　  容卿不知他心里作何想，停下手中动作，微微扭过头去：“四哥有话要说？”

　　  “嗯，”李绩冷硬地嗯了一声，从喉咙中溢出的声音最终在鼻子中出	

	来，有些倨傲地端着，不像李缜那样温和，“这几日，可忍得辛苦？”
　　  容卿皱了皱眉。

　　  旁人都以为她年幼无知天真懵懂，唯有李绩总知晓她心中的小九九，可这话说出来，总是带了一些看热闹的嘲讽。

　　  “没有像那日一样挥刀，很好。”他又道。

　　  容卿眼中闪过一抹不耐：“在皇姑母的灵柩前，四哥也要这样说话吗？”

　　  别人她都能忍受，唯有四哥这般，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纵使知道他和皇姑母一直不和，可姑母生前从未亏待过他，如今人都已经死了，也仍得不到一点温情吗？

　　  李绩没说话，只是放出的呼吸声有些沉重，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如无诚意，不如不跪。”

　　  容卿顿了一声，又开始旁若无人地烧纸，这两日她伪装够了，实在不愿在四哥眼前还是那样压抑自己。

　　  李绩却是应声站了起来，动作十分利落：“你说得对。”

　　  容卿没料到的是李绩果真如此决绝，对养了他十九年的皇姑母，最后连一丝一毫的情谊都不剩。他们李家人，都是这样没有心的吗？

　　  她心中的某一处的希望在渐渐熄灭。

　　  “有件事你可以知道，”李绩行至容卿身后，忽然探下腰，两手背至身后，呼吸贴到了她的耳边，湿热感扑来，“你并不是一个人。”

　　  容卿抬起眼帘，有一瞬得怔忪。

　　  “你兄长卓承榭，还活着。”李绩在她耳边轻声道。                           
	




第8章 、皇后第八课。


	　　

　　  耳侧的体温离开时，容卿都没能从那句话中回过神来，她怔怔地看着棺木，手里的黍稷梗尽数散落，啪嗒啪嗒落在火盆里，星火似乎烧得更盛了。

　　  她不知道那一刻是什么感觉，被置放到火架子上烤的那颗心，好像终于焕发点生机。

　　  李绩已站直身，晚风习习穿过弄堂，衣衫飘香，可他长身而立，背影看着总显些许冷冽孤独。

　　  深邃眼眸从灵堂之上扫过一圈，目光最终又落到身前那个纤质柔弱的背影上，她跪得虔诚，对逝者的不舍眷恋都是认真的，李绩眉头微紧，压低的嗓音从喉咙中挤压而出：“你走罢。”

　　  像是一种忠告。

　　  容卿终于回过头去，她扶着跪酸的腿慢慢站起来，脚下忽地一踉跄，李绩下意识向前抬了抬手，见她自己站住了，又偷偷将手掩到袖中背到身后，脸上神色无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容卿抬起头：“四哥想让我走去哪？”

　　  她心中没有答案，因此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是打定了没有答案的语气。

　　  “离开京城，自有安身之处，”李绩注视着她脸色，“你不愿？”

　　  容卿没有答话。

　　  她知道四哥能问出此言，就一定有能力让她离开，如果能抛却前尘，走出深宫红墙，那一定也是皇姑母想看到的。

　　  可是啊，困囿住人不能潇洒自由的，唯有“不甘”二字。

　　  不甘，无解。

　　  “我知道了。”李绩重重呼出一口气，好像没有多余的时间等她答复。

　　  “那你就不要后悔。”

　　  最后一句话是毫不留情的警告，在容卿态度明确之后，二人之间犹如隔开了千道屏障，冰冷地不剩下一丁点情谊。

　　  容卿不甘示弱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眼中透着明亮又清澈的光芒，固执地射出一道道利箭，直插到李绩心口之上。

　　  “四哥的话，卿儿谨记。”她欠了欠身，敛下所有情绪，转身重新跪到了灵堂上，闭上眼睛诵起经文来。

　　  李绩眉头泛起浅浅的倦意，他揉了揉眉心，轻声开口说道：“先前答应你的事，仍旧作数，只是母后才刚薨逝，我不能现在跟父皇提。”

　　  那语气已渐渐放	

	软，对着那个像钉子一样尖硬的丫头，他无法真正冷下心肠去。
　　  “你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听起来虚无缥缈，又像一句没有着落的承诺，容卿心中慢慢滋生充满希望的嫩芽来，好歹在这诺大的宫廷深渊里，还有一个人愿意跟她站在一处，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她轻点了点头。

　　  一夜无声，黎明将至，容卿诵了一晚上的经，嗓子已渐沙哑，就算是铁打的身子，在灵前三天三夜不离开也受不住的，早上有其他皇子过来守灵后，她便回自己的住处小歇。

　　  醒来时已近午后，青黛上了些清淡的午膳，大家有孝在身，吃的不能像平日那样丰盛了，容卿很听话地坐在桌子前，将端上来的饭菜都咽下肚子里，青黛看着便放下心来——总没有因为伤心过度吃不下饭，晚上还要继续在灵前守着，无论如何都要保持体力。

　　  “上午都谁来过？”容卿边吃边问。

　　  青黛候在一旁，闻言便上前来：“三殿下守了一上午，现在应是也在，晋阳、丰云两公主也守了会儿，贵妃娘娘和詹才人也来了，不过辰时过后就走了。”

　　  皇后贵为一国之母，后宫的妃子按礼制也应该来守灵，只不过前朝景帝在时，因偏宠贵妃刘氏，皇后为之所不喜，皇后死之后，景帝不愿刘氏受苦，便取消了这条制度，后面各朝皆有效仿。

　　  “兰惠妃没有来吗？”容卿淡淡问了一句。

　　  听到这名字，青黛微微一怔，又回过神来，低头应道：“没有。”

　　  “陛下呢？”

　　  青黛摇了摇头：“也没有……”

　　  容卿听了后，放下筷子，转身正对着青黛，两手搁到膝头上，半握住拳头：“听闻前朝罢朝三日，陛下痛心疾首，无法理政，这两日都宿在承乾殿，未踏足后宫半步。”

　　  青黛不知道容卿要说什么，只得附和一句：“是。”

　　  “觉不觉得咱们的陛下很奇怪？”容卿突然问了一句，语气满含讥讽，她看向一旁，目光不知放到哪里去，声音渐低，“人死都死了，这样是做给谁看呢……入葬赫陵……死了都要跟皇家绑到一起啊……”

　　  青黛眉头跳了跳，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门口，所幸屋中只有她一人侍候在侧，旁的	

	人不信任，都在外间候着。
　　  “县主！慎言！”青黛提醒她。

　　  容卿叹了口气，忽然抬头去看青黛，眼中闪过一抹幽深：“有件事，需要你派人去办。”

　　  ——

　　  今日是守灵最后一日，整个宫城像是笼罩了一层浓雾，如耄耋老人行将就木，无力地喘息着，皇后之殇举国哀悼，为避免葬礼之中出现问题，礼部和奚宫局都提了十二分心神应对，虽是默然无声，大家也都忙碌着。

　　  到了守灵最后一夜，先前来照过卯的皇子都不在了，太子实则只来了一次，按照礼部排的顺序，他今日也该来，但人却没到。

　　  夜已深，容卿从后殿赶过来，见蹲坐在铺垫上的丰云公主耷拉着脑袋昏昏欲睡，便抬脚走了过去。

　　  丰云今年只有七岁，尚且不懂什么是生死的年纪，她母妃去得早，在宫里没什么依靠，因此才会被礼部如此安排，三日里她算是来得最勤的。

　　  “公主看着很累，现在这么晚了，横竖不会有人来，嬷嬷待着公主去休息吧，我不会说什么的。”她跟一旁照顾丰云公主的嬷嬷道。

　　  嬷嬷也心疼小主子，但到底违礼，因此有些迟疑：“这恐怕不好吧……”

　　  “太子殿下也没来，若陛下怪罪，怎么也轮不到丰云来挡着，”容卿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明日就是下葬，还要有一天折腾，丰云这么小，未必受得住，在大庭广众之下出错，就不是挨两句骂的事了。”

　　  嬷嬷想了想也对，丰云自小体弱，挨不挨得住还不一定，要是明日闹出什么乱子，更是大罪过。

　　  她感激地福了福身：“那就有劳县主为我们公主遮掩一二了。”

　　  容卿指了指旁边的朝麟殿：“也别回去了，就在那边休息吧，明日醒来直接过来，别让人瞧出不对来。”

　　  那嬷嬷点头应是，蹲下身拍了拍丰云的肩膀，抱着迷迷瞪瞪的她退了下去，去了旁边的朝麟殿。

　　  人走后，容卿敛去一身柔软，清冷地看着外边的月色：“话有传到兰惠妃那儿吗？”

　　  青黛点了点头。

　　  “那就等吧。”

　　  月上柳梢，枝头披着恬淡月华，将大地铺上一层银色，好像落雪的冬日，深夜中，一宫人鬼鬼祟祟地左右环视，偷偷地趴伏	

	在东章门外的一棵柳树旁。
　　  这条路她像是来了无数次，从兰惠妃的清漪殿到凤翔宫，大盛皇宫有森严的卫禁制度，没有敕令不得擅入宫闱，但她已熟能生巧。

　　  她并不是要进去，东章门有人把守，若是闯入，轻则八十大板，重则斩刑。她只是在那里看看东章门有没有皇帝的御驾步辇，今日惠妃娘娘不知从哪听说陛下每日深夜都要到皇后灵前忏悔，所以要她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她在这里看了很久，确定陛下不曾来过。也是，场面话虽然说得好听，可陛下在皇后生前对她那么不留情面，死之后也不守在灵前，这哪像有情谊的样子，不过是在群臣面前做做样罢了。

　　  彩秀看了半晌，觉得自己可以回去交差了，就在她将要转身的时候，一道破风声呼啸而过，紧接着她就感觉到一震眩晕，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云卷云舒无声，月光若隐若现。

　　  承乾殿，李崇演靠在龙榻上，一只手持着那封字条，在昏暗的烛光下反复端详，张成看陛下眼睛眯成一条线，想着要加灯光，却被他拒绝了。

　　  永安是容卿的封号，当年他想要给父母双亡的容卿赐封时，这封号是他和卓闵君一起定下的。

　　  “永安，这个地方好，寓意也好，永世安宁，永远安好，卿儿这孩子命苦，我只想她以后能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不然就封永安吧？”

　　  李崇演慢慢抬头，似乎能看到罗帐旁的妆奁镜台旁，一女子侧身对着她笑，可是那张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人心非草木，孰能无情。

　　  他与她夫妻三十载，其中情意岂是说没有就没有的？只是两人之间横着一个卓家，卓家不死，他心不能安，卓家不死，她背后就永远有一座稳稳的靠山，让他一面对她来，总能想起自己夺嫡之时屡战屡败的不堪，想起卓家因对他的扶持而生出的骄纵之态。

　　  他是皇帝，天下之主，尽管没有卓家就不会有今日的他，可卓家不能凭此凌驾于他之上。

　　  身为臣子，就该懂得敛尽锋芒谨小慎微，岂能处处与他作对，钳制他的皇权？

　　  李崇演猛地攥紧拳头，手掌心的纸条再次被攒成一团，罗帐灯昏，镜台旁空无一人。

　　  他回过神	

	来，有些哀伤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哐！”

　　  骤然一声响，殿门被粗暴地推开，张成见陛下黑沉的脸色，忙要教训那鲁莽的内侍，话还没说出口，就听他大喊道：“陛下，不好了！皇后灵堂走水了！”

　　  李崇演一下子从龙榻上坐起身来。

　　  凤翔宫漫出冲天火光，烈焰焚烧浓烟滚滚，睡着的人皆被喧闹声吵醒，醒着的人都纷纷赶去救火，但看火势也知，火烧的源头，必定不剩什么了。

　　  李崇演疯了一般赶去凤翔宫，可他到的时候，大火已将灵堂吞噬，燃烧的噼啪声刺激着耳朵，随着房屋一起成为灰烬的，还有那遗留在人世上的最后一点念想。

　　  “皇姑母！让我进去！皇姑母还在里面！”

　　  宫人们拉着一女子，她哭喊着想要冲进去，无力的身躯却又被人轻易拦住，李崇演看着那无力回天的景象，似乎被唯一一个表露悲伤和绝望的容卿触动了。

　　  烟尘堵得呼吸有些难受，他嗓音沙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走水呢？”

　　  李崇演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一想起她连尸骨无存，而自己三日来竟然没看她最后一眼，心中就无限的悔恨，犹如刀割。

　　  “永安，你来说！你不是一直守在灵堂吗？”

　　  李崇演怒斥容卿，可容卿瘫坐在地上，像失了魂魄一般，不应答，也不哭喊了，只是一遍遍说着“皇姑母还在里面”。

　　  就在这时，一身穿黑甲的侍卫走了过来，抬手一挥，让人将被堵着嘴绑了手脚的女子推上前，跪地禀报道：“陛下，有人在西章门外发现此女鬼鬼祟祟，臣派人搜身，在她身上发现了点火用的工具。”

　　  借着浓烈的火光，李崇演微微前倾了身子，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刚一皱眉，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影子，张成赶紧将他向后一拽，才没让他被撞倒，稳住身形后，就见容卿飞扑到那人跟前，痛恨地捶打她。

　　  “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放过我姑母！为什么连她的尸体也不放过，你和你主子逼死我姑母还不够吗？你们这群混账东西！”

　　  她拳头没有章程，雨点似的落在说不出话的彩秀身上，不见什么攻击力，可悲愤和怒火却是实打实的。

　　  李崇演听见这句话	

	后更是皱紧了眉头，面色沉沉，比夜色更深。
　　  “永安，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卿扬起的手一顿，转身跪到地上，哭着抓紧李崇演的衣角，抽泣声让她字不成句：“姑父，卿儿错了，卿儿不该骗您！是卿儿太生气了，才会有所隐瞒，可是不说出来，卿儿心里难受，没有姑父做主，所有人都敢欺压到我们头上……”

　　  “什么隐瞒……你隐瞒了什么？”

　　  李崇演眼中忽然发出光来，他揪住这句话，眼神充满期冀。

　　  “我不知道姑母那天说给我的话是她留在这世间最后的话，”容卿捂着心口，哭得梨花雨下，脸上满是泪渍，“她说姑父心狠，明知她夹在中间难做却也不开恩，她说她该恨您，可宁愿心割着一般痛，却也还是无法狠下心来恨您……”

　　  “她无法看着姑父宠爱着别人，那个人还要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过来耀武扬威，姑父你知道吗？卿儿伤了兰惠妃那日，她带人来凤翔宫宣旨，说姑父您留我们姑侄俩一命，只是皇恩浩荡，是施舍！还带来……带来我卓家人头来刺激姑母！”

　　  “我姑母是多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如果不是惠妃娘娘，姑母绝无可能用那么决绝的方式离开！现在人已经死了，她还不放过，竟然让人一把火烧了凤翔宫，这是想要皇姑母永世不得超生啊！”

　　  李崇演听见那最后几个字，捂着胸口后退一步，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疼痛般。

　　  半晌后，他口中挤出几个字：“来人，将兰氏带过来！”                           
	




第9章 、皇后第九课。


	　　

　　  凤翔宫的熊熊烈火燃烧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大火才被完全扑灭。

　　  虽然宫人都及时逃了出来，可那副放置在灵堂的棺木早已烧成了灰。

　　  天色清淡，皇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昭和殿里点着灯，添香的侍女低垂着头，压抑的气氛让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兰如玉跪在大殿中央，像一苇无依无靠的芦叶半趴在地上，她只着了件淡青色宫装，头发都没梳整好，乌黑亮丽的长发散落在背后，端地惹人生怜。

　　  可上头龙椅上的男子却黑沉着一张脸，不见旧日宠溺，眼里没有一分一毫的怜惜。

　　  大殿之上噤若寒蝉。

　　  半晌后，一身披黑甲的男人从门外进来，跟传达的太监耳语几句，那太监脸色一变，赶紧低头上前，两手拢在一起，朝龙椅上的人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那宫人受不住酷刑……被打死了，临死都不肯承认是她纵的火。”

　　  兰如玉犹如恍然惊醒一般，急忙跪直了身子，向前膝行几步，恳切地望着李崇演：“陛下你听到了吗，不是彩秀，臣妾没有让她去放火，臣妾是冤枉的！”

　　  她边为自己辩白，边俯身磕头，孤零零的身子无助又绝望，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嫌疑又落在她头上，就算再怎么沉得住气，也不免心生焦急。

　　  凤翔宫走水她也很震惊，彩秀没能及时回来她就知道自己是被人下套了，卓闵君一死，她便如断了的皮筋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中钉肉中刺已除去，剩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又能翻起什么风浪？她偏偏没想到那个丫头居然敢行如此逆天惊骇之事！

　　  “臣妾听闻陛下夜夜去皇后灵前诵经，体贴陛下身边无人照看，便想着让彩秀送去些吃食，万没想到凤翔宫会走水！县主……县主还一门心思指责是臣妾做的……”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后面的话音被哭泣声搅乱，听着是在埋怨，就像她以前跟陛下撒娇一样。

　　  “是我诬陷你？”在一旁站着的容卿向前一步，纤瘦的身子摇摇欲坠，她颤抖着双臂，眼神早已哭肿了，说话时带着浓重的颤音。

　　  大殿上人不多，陆贵妃听闻这	

	么大的事早已赶回来了，如今她代理执掌凤印，不管是先皇后死后葬礼的事，还是纵火行凶的事，她都该站到前头弄清来龙去脉。除此之外，便是几个皇子公主，还有一直在宫中待命的礼部尚书。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静谧的大殿之上只有容卿背后空无一人，她和众人之间像是隔着银汉天河，孤立无援，又倔强地孤军奋战。

　　  容卿对面不远处，有人微微抬眸看着她，隐藏了一身的气息，无人发觉他沉迷的神色。

　　  兰如玉没有了锋芒，柔弱地像一朵花一样，她不回答容卿的话，只是苦苦哀求李崇演：“陛下，真的不是臣妾，臣妾就算再怎么不懂事，也不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啊！”

　　  李崇演眯了眯眼，腿上的拳头微缩，似乎有一瞬地不确定。

　　  却听容卿“嗬”地一声笑出来，将殿中的视线具都从兰如玉身上移到她那去，李崇演也偏过头去看她。

　　  “惠妃娘娘说自己无辜，可亲到凤翔宫，用大哥血淋淋的头颅刺激皇姑母的是不是你！陛下明明对皇姑母一往情深，所以才在卓家犯下错事后依然没有连坐，那个在皇姑母跟前，说陛下一丝情意都不剩唯余浩荡皇恩的是不是你！”容卿说到这，脸色已是涨红，她深深提了一口气，转身跪到地上，也不说话，只是一副“请陛下做主”的姿态。

　　  兰如玉摇头，不肯应下这些事，可是容卿所说都是事实，当时她没想到卓闵君死了还能翻天，所以最后行事时有些得意忘形无所顾忌，并非是没有别人可以来作证的事，因此否认得心虚，略微的迟疑就能让人将心中的天平偏向容卿那边。

　　  看到李崇演重又皱紧的双眉，她心中慌乱，却也明白了容卿狡猾在哪里——就算承认那些事都是她做的，也与卓闵君自尽无关，更不能代表她就是今日遣人纵火的人。

　　  分明是想偷梁换柱！

　　  “兰如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崇演终于开口，已然是定罪的语气，兰如玉心里猛地一颤，思绪忽然就乱了：“陛下，那日臣妾做的事是有些过火，可凤翔宫的火绝不是臣妾放的……而且县主说的话也不十分可信，陛下真的相信她说的吗？皇后娘娘自绝怎么	

	可能是因为臣妾几句话，她一定是怨恨陛下才会那么做的——”
　　  “闭嘴！”

　　  她话说到一般，忽然被一声震天的厉喝声打断，兰如玉僵直了身子，知道自己这句话触碰到李崇演的逆鳞了。

　　  李崇演一时失态，手袖拂开了身前桌案上的奏疏，噼啪散落一地，他重重呼吸着，怒目狠狠瞪着兰如玉。

　　  人只要一死，记忆中就只愿留下那些美好。

　　  卓闵君已经不在了，她连尸首都未能留在这世界上，李崇演更愿听见的，是卓闵君生前爱着他，一辈子因他的宠爱牵动心神，而不是带着对他的怨恨死去。

　　  所有的错，就都是别人的了，不关他李崇演的事。

　　  他只是铲除狂妄自大的卓家，做了该做的事，卓闵君的死与他无关。

　　  “灵寺因景长多恨，深庭而今不可窥。频频笑多无所向，念念送想总思归。”

　　  大殿之上，忽然有人轻声吟了一首诗。

　　  不是什么名家大作，甚至对仗拙劣，并不工整，仿佛带了一丝诗作人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李崇演却怔然地抬起头，满脸惊讶的看着容卿，齿关微微颤抖。

　　  “这是……”

　　  “是皇姑母写给您的，”容卿昂着头，眼中泪光闪烁，“姑母临死之前，说了许多她和您之间的事，闹市狂躁的烈马，安灵寺中执手问签缘，还有这一首饱含思念的诗……她说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桩好姻缘，只是今生缘尽了，我本没想到皇姑母会弃我而去，她是真的失望了，如果没有兰惠妃那么凌/辱她，她一定能撑下去的……”

　　  李崇演满心都深陷在那首诗里，三十年了，他早已经忘的干干净净，若不是忽然被人提起，他恐怕这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武将世家的掌上明珠，用浅涩笨拙的笔触述说对他的埋怨和思恋，容卿说的，都是只有他和他的皇后能知道的事情。

　　  “来人！”他沉着嗓音唤了一声，接着是一句冷漠无情的话，“褫夺兰氏惠妃封号，打入幽寒宫，没有朕的旨意，永远不得踏出一步！”

　　  他话音刚落，便有人上前来捉拿兰如玉，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兰如玉不肯相信他脸变得如此之快，惊恐地恳求饶恕，大吼不是她做的，可是那人都没有	

	一点动容。
　　  她入宫十二年，盛宠十二载，陪在陛下身侧十二个年头，一朝势落，得不到一个哪怕是遗憾的眼神。

　　  是了，陛下就是这样。

　　  兰如玉忽然停止哭喊，任凭宫人们将她拖下去，她想起，陛下面对相处三十年的皇后都可以郎心似铁，凭什么对她不可以？

　　  真相不重要，将一应过错推给她，陛下就能安心，这才是最重要的。

　　  兰如玉似乎看到那个还未长大的姑娘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好像在对她说：“也该让你尝尝个中滋味。”

　　  兰如玉被拖下去后，大殿之上寂静无声，李崇演扶着额头，神色看不清楚，可容卿向上看去，却总觉得他是一副了却了心事如释重负的样子。

　　  做人能把自己都骗了，那才是真本事。

　　  “凤翔宫如今被烧毁，皇后的棺木也……但今日就是下葬的日子，陛下，钦天监和礼部算好的日子不能错过，您看这该怎么办呢？”

　　  一旁的陆贵妃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大殿之上的宁静，方才问罪惠妃时她一句话也没说，似乎故意要旁观胜负一般，此时才摆出她贵妃的架子来。

　　  李崇演一想起卓闵君烧成了灰就心痛不已。

　　  “皇后生前的衣物可有遗留？”他问了一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事只有侍候皇后的宫人和一直待在凤宵宫的容卿知道。

　　  容卿气弱无力地低声回话：“西殿当是还有一些没被烧毁……”

　　  “那就拿出一件皇后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入葬赫陵罢，”他看向礼部尚书，“太/祖皇帝时，德武皇后死于战乱，也是没有尸体，太/祖便将她的衣冠葬于赫陵，倒也不算违制。”

　　  礼部尚书恭敬地弯了弯身：“不止太/祖皇帝，史书上记载诸如此类事件不知凡几，将皇后衣冠入葬不违礼制，只是……”

　　  “怎么？”

　　  礼部尚书抬起头，脸色郑重：“皇宫走水本就凶兆，若是让百姓得知皇后娘娘的尸身还毁于大火，外面不知还会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于陛下和朝廷都大为不利。”

　　  当今不是乱世，安阳也没有陷于战火，的确很容易流出不好的传言。

　　  “你的意思是？”

　　  “眼下凤翔宫走水之事早已传出，无	

	法掩藏，但皇后的棺材被烧毁却没什么人知道，不如就将此事瞒下来，时辰一到，就按照原本计划下葬。”
　　  李崇演沉着脸想了半晌，而后对陆贵妃道：“凤翔宫的宫人就交给你，切记不可以走漏风声。”

　　  这就算同意礼部尚书的谏言了。

　　  又吩咐了玉麟军和承乾殿的宫人，最后才把视线落回容卿身上，事态都已尘埃落定，他对容卿的态度也放缓不少。

　　  “你去带人到西殿，找到你皇姑母生前最喜欢的一套衣冠，交给赵爱卿。”

　　  “是……”容卿低声应和道。

　　  随后李崇演摆了摆手，便让他们退下了，出去时天色已大亮，距离葬礼开始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赵括显得很急，伸出一只手：“县主请。”

　　  容卿微微回过头，看到李绩和那些皇子公主们一齐出来，偷偷地对他点了点下颔，收到那人的眼神后，她转身急匆匆向前走。

　　  到了凤翔宫，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烟灰味，西殿那边保存完好一些，容卿提着裙子踏上台阶，见礼部尚书赵括要跟上来，便一手挡住了他：“大人不如在外面等一等，一会儿我翻找皇姑母的衣服时……”

　　  他一个外臣看到总不好。

　　  赵括忙止住步：“那臣就不进去了。”

　　  容卿转身走了进去。

　　  “县主快点！”

　　  赵括扯着脖子喊了一声，人已不见踪影，过了不大一会儿，容卿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身后的侍女手中托着叠整好的衣冠，看起来是一件寻常宫装。

　　  “县主怎么这么快？”赵括颇有些惊讶。

　　  “怕大人着急，”容卿浅浅一笑，微红的眼角还带着几丝黯然之色，“何况只是找一件皇姑母最喜欢的衣服，没什么难的。”

　　  这倒也是。

　　  赵括挑了挑眉，让人接下衣冠便要告退了，之后还有大礼，他要忙的事多着呢，没时间在这里瞎耗。

　　  人离开后，青黛才皱着眉走到容卿旁边，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县主，那衣服……”

　　  明明是皇后生前给容卿准备的，打算待她及笄之后再穿。

　　  容卿淡淡点了点头，转身看了看残败不堪的主殿，她快步走下台阶，向着主殿那边走过去，边走边道：“我不想让皇姑母死了也跟皇家脱不开	

	关系。”
　　  她走到废墟前，弯身抓了一捧灰烬，灰烬搅和着泥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掌心中还有温度，她将手中的东西塞到了随身带着的荷包里，回头看了看宫墙的另一边，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句话。

　　  “等我走出去，也让她看遍天下好风光。”

　　  不必葬身赫陵了，容卿握紧了手中的荷包，闭眼落下一滴泪来。

　　  一日的哭喊做戏，唯有此时的悲伤是真的。

　　  “你好大的胆子。”

　　  一声夹杂着些许怒意的声音将容卿拉回现实，她猛地一偏头，就看到不远处，四哥正站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                           
	




第10章 、皇后第十课。


	　　

　　  “你好大的胆子！”

　　  压低的沉声呵斥始料未及，容卿下意识转过身，看到来人之后，急忙用手指抵着袖口擦了擦眼睛，似乎在努力掩饰着什么。

　　  在大殿之上哭都哭了，可唯独此时，她不想让四哥看到她这副样子。

　　  李绩长身而立，素白的孝衣冷冽如霜，他本一身怒气，眉头紧紧皱起，却在看到她以袖拭泪之后怔然僵住了身子。

　　  以为会看到一只张牙舞爪凶性外露的小兽，结果却看到它呜咽呜咽地在舔舐伤口，李绩双唇微动，后面那句重话就没说出来。

　　  但仍旧满心怒气，气她行事大胆无所顾忌，也气自己，总是在看到她那双氤氲水眸里不经意流出的无助后，就忍不住心软。

　　  在皇宫里，感情是最无用的东西。

　　  李绩指头微攥，眼中重现冰冷，他向前一步，瞥了一眼容卿身后的青黛。

　　  容卿留意到他的眼神，轻抬下颔示意青黛暂避，青黛这才躬身退到一旁，为两人把风。

　　  “不管怎么说，今日还是谢谢四哥了。”容卿低垂着头，凝眸去看他衣摆之下一尘不染的黑靴，清冽嗓音是逾过年纪的冷静。

　　  掩藏起表情，就能自持沉稳。

　　  她道谢不是没有根据的，今天若是没有四哥在玉麟军的可靠人手相助，想要达到目的就会费许多事，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在宫中能用得上的人不多，做事难免顾头不顾尾，时机上稍微没把握住，结局就有可能是另一番样子。

　　  “你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帮你？”李绩又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熟悉的熏香味道，让容卿微微愣神，越来越觉得喉咙发紧。

　　  “四哥若还是原来的四哥，就一定会帮的。”

　　  半晌之后，她才沉声说道。

　　  像是对无尽往事还有一些留恋，言辞中具是固执和倔强，其实，就算不靠四哥，她也有办法烧了凤翔宫再嫁祸给兰如玉，之所以拉上他，不过是因为她想试探试探而已……

　　  李绩忽然冷笑一声，抬眼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被烧毁地十不存一的宫殿：“只要是活在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会变的，下次我或许就没有这么好心	

	了。”
　　  容卿将荷包重新系到腰间，闻言也没有什么神色变化：“下次，也许就是我来帮四哥呢。”

　　  她忽然扬起脸，眼中不见闪躲，坦坦荡荡地看着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李绩扬了扬眉，收回视线，低头与她四目相撞：“现在是你所求更多，你觉得是谁更可能向谁求助呢？”

　　  被看穿了的容卿慢慢沉下脸来，她与他之间相差那么多，隔着五年的光阴，就算再怎样冷静沉着，在他面前也是外强中干，之所以不肯退却，要硬着头皮上，是因为她背后没有道路。

　　  李绩的话是反问，也是警告。

　　  可容卿身在宫中的全部意义，就是接下来要做的事，这一点她全无可能让步。

　　  “四哥不帮便不帮，明哲保身就是，卿儿再怎么没有自尊心，也不会死缠烂打着求你。”这话说着就已经完全不留情面了，说完之后，她心上已慢慢冷静下来。

　　  四哥答应了皇姑母要娶她，却不代表他要事事以她为先，纵容她以身涉险，再将自己搭进去。

　　  李绩却是颦眉片刻，眼中带着一丝询问：“那你决定求谁，三哥吗？”

　　  突然加入对话的人名让容卿有一瞬的失神，就听李绩继续道：“母后生前，曾去找过陆贵妃，为的就是你的事吧。”

　　  容卿低下头平视前方，目光微闪，声音有些慌乱：“我并没有听到答复。”

　　  “母后是个谨慎的人，从来都有两手准备。”

　　  “皇姑母不是这个意思！”容卿声音不可控地加大许多，四哥话中的意思，仿佛皇姑母将他们当做筹码一样，而她成了那个谁能保护自己就嫁给谁的人，可她明明不是这样。

　　  她是想嫁给四哥的。

　　  “不管是什么意思，我承诺会护你，你最好也和三哥保持距离。”

　　  充满威胁的声音从他嘴中吐出，犹如蛇蝎落在脖颈上，凉薄可怖，让人一动不敢动。

　　  李绩母妃萧才人和李缜生母徐昭仪早有宿怨，当初那一次难产到底真相如何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便是萧才人因此被打入冷宫，直到死也没复宠，而徐昭仪直接难产而亡。

　　  这么多年来，李绩对李缜一直心怀戒心，当年他们一起在太傅那里数学时就关系不好，可李缜身	

	为哥哥，从未计较过什么……
　　  容卿许久都没回答，她沉默的时间越长，就越能感觉到架在自己头上那把无形的刀正在摇摇欲坠。

　　  李绩心中莫名生起一股无名之火，声音也更加寒凉：“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去找别人，不要来打搅他，那也是他愿意看到的。

　　  容卿摇了摇头：“算了。”

　　  “四哥不必这么步步紧逼，也许时间一久，我和三哥之间就要横着无法解开的仇恨了。”

　　  李绩神色一顿，再看向她的眼神便多了一丝别样的颜色：“你能想通这一点，很好。卓家落入今日境地，徐亥的作用至关重要，兰氏兄妹也都出自他门下，你以为李缜看起来无欲无争，他就真的别无所求吗？”

　　  容卿从没有这样想。

　　  只要是活在这世上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三哥温润如玉与世无争，不代表他心里也是这样，也不代表他可以这样。

　　  她很在意的另有其人。

　　  “那四哥你呢？”

　　  容卿抬眸，清澈双瞳注视着他，让人无可逃脱。

　　  “你又想求什么呢？”

　　  李绩不说话，不说话就是最好的回答。

　　  容卿收回视线，绕身越过他，肩膀与他的手臂擦过，微风浮动着春意，静谧的院中，枝繁叶茂的树木与残败不堪的断壁残垣交相映对，鬼使神差地，李绩在她离开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臂。

　　  回过神来时，他也有些错愕。

　　  李绩皱着眉头，手上一松，又怔怔地放开了她。

　　  “四哥——”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李绩打断她的话，两手重新背到身后去，字顶字地说出来充满急促。

　　  容卿低眉想了想，然后才告诉他，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留给她最后的话。

　　  “活着。”

　　  ——

　　  大盛的孝昭仁皇后入葬赫陵，她住了一辈子的凤翔宫像是不舍主人一样，也随之湮灭，李崇演将整个凤翔宫封了起来，唯独留下容卿住的阁安殿。

　　  或许是出于心里的愧疚，容卿如今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女，身后没有可以倚仗的靠山，李崇演待她，却比之前还要好。

　　  每逢佳节诸道进贡献礼，李崇演总不忘赐给她一份，把她当做个公主一样养着，只是	

	她一直深居简出，不受到皇帝召见，她不踏出阁安殿一步。每月十五十六两天，照例是皇后侍寝的日子，李崇演的御驾都会到阁安殿来，同她闲聊一会儿。
　　  看似是对皇后余情未了。

　　  实则只是讨自己一个心安罢了。

　　  景仁二十二年端阳节，宴臣的大殿上，徐亥又进献了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当日美人便与皇帝燕寝，第二日被封了个充容，贺氏柳依成为继兰如玉之后最受宠的人。

　　  后来容卿走过匆匆一瞥，总觉得贺充容与她的皇姑母有几分相像。

　　  徐亥果然还是懂陛下的心的。

　　  而兰如玉自从入了冷宫，就再没受过李崇演的召见，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兰子衍也受到牵连，在朝中顿受排挤，后来被贬到翰林院一个空闲的位子上，不参与政治中心的事。

　　  徐亥也并不着急。

　　  失去了作用的棋子，丢了也就丢了。

　　  端阳节第二日夜里，容卿在趴伏在案头写着什么，屋里灯光昏暗，烛芯过长，光亮不稳，她头也不抬，口中喊青黛的名字。

　　  听见脚步声，容卿以为是青黛，便道：“剪一下烛芯。”

　　  一个黑影挡在住了光，站在她桌案前面，容卿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抬起了头。

　　  李绩就站在她面前。

　　  容卿忙搁下笔，绕过桌案走上前来，伸出头看了看外面：“四哥怎么来了？别让人看到。”

　　  李绩神色不变，镇定自若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别人看到又怎么样？”

　　  “今天太晚了。”

　　  容卿看了看殿门，发现外面照常站着守门的宫人，就知道李绩不是从正经的门过来的。

　　  “有些事，就是要夜深人静的时候说。”李绩的声音有些轻快，似乎遇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他拿起一旁的茶杯，自顾自地饮了一口。

　　  茶凉了，他也不在意。

　　  容卿走过去，好奇地看着他：“四哥要说什么？”

　　  李绩轻啜一口凉茶，将杯子重新放回去，好像在故意勾起她的好奇心，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你一日未出阁安殿，竟连一点风声也没听到吗？”

　　  容卿听他真是高兴的语气，好像迫不及待要开屏的孔雀一样，实在是鲜少看到他这副模样，连平日里的冰冷都瓦解了。

　　  “什么风声？”

　　  李绩抬头看过去：“今日父皇封我为景王了。”                           
	




第11章 、皇后第十一课。


	　　

　　  容卿第一天到宫里来的时候，怯怯糯糯地不敢说话，小手抓着皇姑母的裙角，躲在她身后，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别人，像是一只窥伺着环境又害怕生人的小猫。

　　  那是她和他第一次见面，那时候李绩和卓闵君之间相处愉快，还不存在隔阂。

　　  李绩照例早晨去凤翔宫给卓闵君请安，时年九岁，半大的孩子脸上稚气未脱，却端着皇子的架子，不容出现一丝差错，两手抻得笔直，躬身的弧度也刚刚好，给卓闵君行礼的时候，却忽然看到她身后冒出个小脑袋瓜。

　　  李绩的动作就僵在半路上。

　　  小脑袋瓜的主人和他的目光撞上后，又惊恐地猛然缩回去。

　　  可是又耐不住好奇心，便这样翻来覆去地偷看他，全然不知自己这副模样都被人看到眼里。

　　  李绩扯了扯嘴角，想要努力无视这个小丫头，将自己那一套礼数行云流水地做完。

　　  “儿臣给母后请安——”

　　  “跳跳！”

　　  李绩的请安被一声惊叫打断，躲在卓闵君身后的小身子伸出一只手，脸害怕地往她身后缩，手却指着他的头顶，奶里奶气的声音让他一怔，头不自觉的微微扬起向上看去，同时心里思考着“跳跳”到底是什么。

　　  可脸色还是没有变化，他觉得自己不能让一个小女孩给吓住。

　　  卓闵君也莫名其妙地顿了顿，随着容卿的手指看过去，而后会心一笑，伸手在李绩头顶扫了一下，像是赶虫子一般。

　　  他头上也的确掉下个东西——是个小蚂蚱。

　　  李绩的脸色便有些撑不住了，耳朵边染上一抹红晕，眼神闪躲，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来时他在草地上捉蚂蚱来，小孩子抓抓蚂蚱本没什么，但显然与他一直营造的形象很不符。

　　  可是“跳跳”又是给蚂蚱起的什么外号？

　　  他这边内心纠结，卓闵君却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她拉出自己身后的孩子，笑着对他道：“这是本宫娘家的侄女，今后就在宫里住下了，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你是她四哥，平日里多照顾她点，别让她在宫中受苦。”

　　  李绩再去看她，瞧着模样大小，只有三四岁。他这才	

	想起，前些日子汝阳王府的二夫人病逝了，眼下这个，应该就是那个幼年便丧父又丧母的卓容卿——他常听母后提到的侄女。
　　  容卿被卓闵君拉出来，又迈着小短腿儿颠颠跑回去，然后抱住身前人的大腿，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李绩不喜欢胆子这么小的孩子，而且她这么害怕自己，给他的感觉好像自己被人讨厌了，这非常不好。

　　  可是她才刚失去了亲生母亲，他知道失去亲生母亲今后余生会有多难过，心中又有些不忍心。

　　  李绩这么想着，便僵硬地走过去，蹲在容卿身前，努力挤出一个善意且可爱的笑容来：“以后，你就叫我四哥。”

　　  那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哇”一声在他眼前哭了。

　　  李绩和容卿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这导致李绩有一段时间怀疑自己长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半夜里起来坐在镜子面前表演怎么能笑得温柔善意，平日里虽然还是端着皇子的架子，却也想让自己更平易近人些。

　　  他对自己不能讨一个四岁小丫头的欢心而耿耿于怀。

　　  从此后就卯上劲了，非得要凑到容卿跟前，逗得她开心大笑才行，得了什么新奇的好玩意，一定要送到她跟前，有了什么新奇的捉弄人的好点子，一定要带着她去做。

　　  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偶尔也拉着她去草地上捉“跳跳”。

　　  后来这丫头慢慢长大了，已经不需要他哄着了，也不会再躲在别人身后不敢上前了，他也总是忍不住，跟她去分享自己的一切。

　　  直到他发现了那件事……

　　  此后再看到凤翔宫，再看到母后，再见到她，他都会觉得胸前压着一块石头，如鲠在喉一般难受。

　　  卓闵君死之后，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如释重负，虽然对容卿来说这种想法也许很残忍，可对他来说，那就是他心中最为直观的感受。

　　  只要那个人死了，从此后他不用时时刻刻心中倍受煎熬，不必经营那些浮于表面的情意，他可以暂时忘记那些让自己不舒服的事。

　　  受封景王之时，他第一个想法便是来阁安殿告诉她，像小时候，他第一次学会解开九连环，就迫不及待地到她跟前炫耀一样。

　　  虽然他自己不觉得	

	自己是在炫耀。
　　  “景王……”容卿嘴里念叨一遍，神色无常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全然没有他相像中的惊喜，“那封地会不会有些远？”

　　  李绩的眉头微微一挑，若无其事地又去够桌上的冷茶，眼中情绪一齐被喝到了肚子里：“暂时不就封，还会在京城待一段时间，你不用担心。”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已经渐渐冷了下来，还有些微不可闻的失落，容卿对李绩的情绪变化很敏感，只是没听出他的失落来。

　　  “陛下是今晨封四哥为景王的吗？”容卿感觉这其中一定藏有什么深意，毕竟李绩近来并没有什么功绩，突然封王，于情于理都有些说不过去，“那三哥呢？”

　　  李绩本是要回答她前面那句问话，听见后面紧跟着问出来的话后手心一紧，他握紧了茶杯，冷不丁地往旁边桌子上一搁，杯底砸出个不大不小的声音。

　　  容卿身子一顿。

　　  “楚王。”

　　  他生硬地吐出两个字，显然气有些不顺。

　　  容卿听见那两个字后恍然大悟，明白李绩为什么突然生气了，楚地相对景地来说，距离安阳更近些，且民风纯补百姓富庶，是个皇子们抢破头的好去处，两厢一对比，自然是楚王比景王更好。

　　  四哥自来就跟三哥不和，处处想比过一头，眼下被压住了，心中不好受也是有迹可循的。

　　  容卿抿了抿嘴，想着该怎么安慰安慰他：“三哥稍长你一些，封楚王也是应该，看样子，陛下是觉得太子哥哥如今太过锋芒毕露了，想要扶持两个弟弟制衡一下，封号听着是好听，但却相当于在你们头上悬了把刀，现在就把你们推到太子对面，对四哥来说并不好。”

　　  一盆凉水浇了下来。

　　  李绩心头一堵，已经忘了自己兴致冲冲地赶过来告诉她这一个好消息是为了什么。

　　  偏偏她还要提到李缜。

　　  李绩忽然站起身，似乎不愿意再多留了，抬脚就要走。

　　  “四哥！”容卿却急声叫住了他，李绩步子一顿，心里松快些，转过头看去，脸上依旧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漠。

　　  “怎么？”

　　  容卿走过去，低眉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

　　  “你想说什么？”

　　  容卿纠结开口，说	

	的却完全是另一件事：“昨日，徐亥不是进献了一个美人吗，今日封了充容了，我远远地看了一眼，你有没有觉得，她和皇姑母有些像？”
　　  李绩的双眼渐渐沉下去，他点了点头：“是又如何？”

　　  容卿没说话，只是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忽忽悠悠不上不下，总也落不到实处，身后像是有怪物追赶着，让她不敢回头去看。

　　  她忽然抬起头：“四哥打算什么时候兑现诺言？”她语气有些急迫。

　　  李绩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件事情，可是观她神色，也没有寻常女子提到嫁娶时该有的羞赧和憧憬，反而更多的是担忧和害怕。

　　  卓闵君一开始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容卿心中的定位，靠山，是一个能倚仗和依靠的存在，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吗？

　　  李绩紧了紧眉，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掐着嗓音高声喊出的话。

　　  “皇上驾到！”

　　  听声音，已经就在不远处了！

　　  容卿骤然瞪大了眼睛，转头看着李绩，谁也没想到这么晚了陛下居然会过来。

　　  皇宫之内过了亥时二刻有卫禁，就不允许再有人走动了，除了皇上有那样的权利，要是让他看到两人共处一室，李绩一定会被训斥。

　　  而且还不知道李崇演会不会多想，这才是最麻烦的。

　　  容卿先反应过来，她拉着李绩的胳膊，将他往檀木衣柜里塞，刚刚关上柜门的时候，殿门就被人推开了，青黛的声音有些紧张。

　　  “县主可能睡下了，奴婢这就去看看。”

　　  “不用了，朕看着这里点着灯。”李崇演的声音由远及近，几个呼吸的时间，容卿就看到水晶帘后出现一道黄色的身影。

　　  她偷偷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慌张抹平，强自镇定地迎上去，福身给那人行礼：“陛下。”

　　  昏黄的烛光透过柜门的缝隙照进来，在李绩的身上画了一道金灿灿的线，寻光望去，正好能看到他父皇那张脸。

　　  “朕就知道你还没睡，”李崇演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到桌案上的一沓沓纸上，“在练字？”

　　  说着，拿起一张在手上认真地看了看。

　　  “是，有些睡不着，就下床来练练字，想着写累了就能睡着了。”

	

	　　  容卿低头回答着，手却不自觉地搅紧，心中莫名地有种不好的预感，昨日宫中才刚进了一个美人，依李崇演的性子，现在应该深陷温柔乡才是，怎么会突然跑到她这来呢？
　　  她不敢往深处想！

　　  李崇演脸色忽明忽暗，在烛光映照下，竟然有些看不分明，神情更无处琢磨，他看着低垂着头的容卿，眼睛半眯，好像透过她，看到了另一抹身影。

　　  “你们都退下吧。”他轻声道。

　　  容卿一怔，回头看了青黛一眼，她当然不想和李崇演单独相对，可是皇命难违，青黛没办法当做没听见。

　　  其他跟着进来的宫人都已经躬身应是，悄悄后撤脚步要退下了，青黛还维持着那个动作。

　　  李崇演脸色沉了下来：“朕说退下，没听到吗？”

　　  他们这个陛下喜怒无常，打杀一个奴婢往往是一句话的事，容卿不想青黛惹怒眼前的人，只好给她使眼色，让她先出去。

　　  青黛无法，最终也只能退了下去。

　　  屋中一下少了许多人，变得呼吸可闻，容卿挂心着屋里头的另外一个人，总害怕那边发出什么声响惊动李崇演，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就听李崇演忽然道：“明年，你就及笄了吧。”

　　  容卿猛地回过神来，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又慢慢低下头去：“是……”

　　  心里却在问为什么会忽然提到了她及笄的事。

　　  李崇演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涌动出一股火热，心像是被火燎着，有些发痒，痒得他难受。

　　  虽然她尚未脱去一身稚气，身子骨也没完全长开，却依然能看出她已有几分那人的味道。可是又不完全是相像，眼前的人快要出落得亭亭玉立，眼中是汤出水一般的清澈透亮，涉世未深的模样重又让他心中燃起火苗。

　　  他爱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却给他留下了一个更好的她。

　　  若不是贺充容提醒，他差点就忘了，何必去找那些粗糙的劣质品呢？眼前就有一个快要被打磨好，青出于蓝又胜于蓝的代替品。

　　  容卿即便是低着头，也能感觉到射过来的视线有多火热，情不自禁地，她向后慢慢撤了一步。

　　  李崇演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漫起诡异的笑容，身子向前凑去：“朕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你跟你皇姑母，长得如此相像？”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声音像恶魔一样萦绕在容卿耳边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向后躲，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直到后背抵住了柜门壁。

　　  她退无可退。

　　  仅仅隔了一道木板，却好像是这世间最尖硬的壁垒。

　　  李绩看着外面逐渐靠近的父皇，手狠狠攥紧了衣袖，似乎在压抑着心中冲动。

　　  “皇姑母天姿卓然，我不敢比拟，姑父若真的思念皇姑母，不用在我身上寻找皇姑母的影子，不如去赫陵看看，她一定很想你！”容卿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突然换了个称呼，是想让他记起两个人的身份。

　　  可对那个早已将仁义礼智丢弃的衣冠禽兽来说，仅仅“姑父”两个字并不能唤醒什么良知。

　　  李崇演笑得更夸张了，他走到容卿面前，像端详猎物一般看着她：“朕知道你懂朕的意思了，不如认真考虑考虑。你皇姑母身死，卓家也已衰败，朕后宫里还空着一个后位，你不想延续卓家的荣光吗……你成为朕的皇后，朕或许还能网开一面。”

　　  他故意顿了一顿。

　　  “比如，等抓到你那个潜逃在外的哥哥后，留他一命。”

　　  容卿猛然抬起头！                           
	




第12章 、皇后第十二课。（捉虫）


	　　

　　  容卿抬头，双眼瞬间通红，除了无休止的悲伤绝望，更多的是满腔怒意和憎恨。

　　  憎恨，是能让人忘却所有而甘愿撞个鱼死网破的东西，她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她宁可在这里同他玉石俱焚，也不愿被他的淫/欲污浊！

　　  但他以大哥的性命做胁。

　　  那是她在这世上仅活的，唯一一个亲人。

　　  只此一击，偏偏直中心脉。

　　  “朕前些日子刚得到传报，听说你大哥原来一直没离开越州，朕已下令戒严封城，派玉麟军精锐亲去捉拿，只要你大哥活着一天，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李崇演停在她身前不足三寸的位置，满面的眷恋惆怅，还以为这是自己给卓家留下的最后恩宠，语气中竟然还隐隐得意：“榭儿这个孩子，自小就志向宏达，吃得住苦静得下心，才会自请去越州军营里历练，朕实则很欣赏这个侄儿，只要你从了朕，朕将王爵归还给榭儿，卓家起复，继续匡扶大盛江山，绵延耀世荣光，这难道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他洋洋洒洒地说着，说到动情时还张开双臂，眼中却闪着贪婪的光，贪念逝去不再的容颜，也贪念眼前光鲜亮丽的玉人，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太诱人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占有她……

　　  容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前的人，眼眶中盛着的泪不坠，微阖的双唇不住颤抖，纵使知道李崇演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是个冷血狠辣的魔鬼，是个令人作呕的禽兽，原以为，起码他对姑母的爱或许还是真的。

　　  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一个人，内心究竟可以腐烂到何种境地，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容卿被逼仄到角落里，举步维艰，抬头便见梁上剑，脚下利刃冷如锋，背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刀山火海，而她独独一人，竟不知该向哪边逃跑。

　　  时正值人微言轻之际，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崇演看她横着脖颈却一句话也不说，眼中的抵触和怨恨却能辨得分明的模样，心中竟然生出一股快感来，她越是这样不说话，他就越兴奋。

　　  李崇演再次向前走了一步：“朕知道你不愿意，	

	但是你别无选择，朕在皇宫里是天，你坚如磐石，奈何过得了天去吗？”
　　  他慢慢伸出手，似乎要抚上她的脸，白瓷一样的肌肤，凝脂如玉，而亲眼瞧着猎物在临死之前挣扎才是更让他享受的，容卿下意识偏过头，身子紧紧地贴着柜壁，手指扣着其上雕刻的繁复花纹，双眼紧闭。

　　  她看不到后面藏匿在黑暗里的人是何神情，即便对她没有一点她期待的感情，单就她唤了他九年的“四哥”，能不能拽她脱离这火坑，能不能带她摆脱这梦魇呢？

　　  她等着。

　　  而黑暗中窥伺的双眼也在等。

　　  就在李崇演的手快要触碰到那吹弹可破的脸颊时，心欲坠落摔碎的容卿忽然听到殿门被人重重敲响，那即将落下的手微微一蜷，回头之际，充满慌张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陛下！陛下！不好了！贵妃娘娘在寝殿晕倒了，太医说情况很不好！”

　　  说话的人是常跟在李崇演身边深得宠信的张成，如不是真实情况是不会故意来打搅陛下好事的，听他那语气，陆贵妃那里是真的很紧急。

　　  “好端端的怎么会晕倒呢……”李崇演欲望褪去，嘴中嗫嚅一句，陆宛瑜能当得贵妃之位，在他心上自然是有一份重量的，已经快要绽放的花儿等一等再采也无妨，他轻易做出决断，转身便要离开。

　　  他转身的那一刻，容卿犹如重新活过来一遍似的，瘫软地靠在柜子边上，找回了呼吸，却只想大哭一场。

　　  李崇演离开的脚步忽地顿住，转过身看着如释重负的容卿，冷冷地看着她道：“朕给你一段时间考虑，什么时候考虑清楚了，什么时候来昭和殿寻朕，但也别考虑地太久，不然你大哥的性命就不好说了！”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力道，说完之后轻笑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卿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心中却一点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没有，李崇演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就是在提点她，他可以允她一点容忍，但终究结局都一样，如今两条性命被绑在一起，她是不是连死都不能轻易去死了？

　　  青黛紧跟着跑进来，看到容卿脸上满是泪痕，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心中又惊又怕，就在她心急着快到赶过去的时候，	

	容卿左边的柜门吱吖一声被推开，然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黑靴踏上红艳艳的毡毯上，一身暗沉青鸦色锦衣一尘不染，他静静地从里面走出来，好像不甚意外，本该如此一样，可青黛自下而上震惊不已地看过去，见到他那一双淬火炼过的黑瞳时，只觉得全身一震，僵在那处，一动不敢动。

　　  好像只有极怒极冷的眼神会那般震慑人心。

　　  容卿却没有去看他，只是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意识地抬手擦去脸上眼泪。

　　  李绩喉结上下一动，袖中的双手攥了攥拳头，又忽地放开，他转身半蹲下去，看着容卿怔然望着前方的脸。

　　  “卿儿。”他轻唤一声，声音有些嘶哑。

　　  他好久不曾这样叫过她。

　　  容卿好像找到一丝神魂来，她慢慢扭过头，看了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向后吸了口气，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重的颤抖，她问他：“我能不能杀了他？”

　　  能不能杀了他。

　　  李绩眉头微动，然后慢慢伸出手去，扶住她的肩膀，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当将她整个身子拥入怀中的时候，他心里忽然像是扎入了一根刺，疼痛难当，他情不自禁地加重了力道，将她紧紧抱住，仿若要揉进骨血。

　　  青黛转过身去。

　　  “别怕，一切交给我。”李绩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好像是在哄她。

　　  容卿感觉耳边犹有热风，怀抱温暖而坚实，他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清香，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能抚平人心上所有不安和恐惧。

　　  但她并没有因为这一刻的温存而失去所有理智。

　　  “那我怎么办？”她问。

　　  她曾以为她留在宫中可以安静地蛰伏在角落里，等待最好的时机，让那些伤害过她皇姑母的人，让那些把卓家置于死地的人都付出应得的代价，但她没想到在这之前，她成为别人伺机逮捕的猎物了。

　　  而她尚未成长出可护得自己的羽毛来。

　　  李绩慢慢放开了她，两眼直视着她：“暂时什么都不要做。”

　　  “你也做不了什么。”他又加了一句。

　　  容卿昂着头，两手抓着他的手臂，期待看到他指出一条柳暗花明的路，可是这句话一说出口，她却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李绩忽然站起身，神色	

	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便走。
　　  容卿看着他的背影，想要喊一声四哥，可是张了张口，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书上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忍辱负重，委曲求全，方能成就一番大事业，书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不过就是她四哥这么一句“什么都不要做”罢了。

　　  是让她忍。

　　  那忍的底线又在哪呢？

　　  青黛看到李绩离开了，赶紧过去扶住容卿的双肩看了看：“县主，你没事吧？陛下没有伤害你吧？”

　　  容卿一身狼狈，神色犹有后怕，却好像渐渐冷静下来了，她看了看青黛，压低了嗓音，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我为什么不能杀了陛下？”

　　  青黛一怔。

　　  容卿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我不是不能杀了他，只要有一个可以得手的机会，只是他死了，或许只对我一人而言是好事。”

　　  “所以，才叫我忍啊……”她长音拖出，似乎带了些了然，又有些心寒。

　　  ——

　　  李绩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大殿中灯火熄灭，一片黑暗，他却健步如常，直到走到床榻旁边，他忽然停住身子，良久都没动作。

　　  “别藏了。”半晌后，他沉声道。

　　  帘子后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从阴影中走出来，在照射进来的月色下显出半个身子，青衫落拓，手中执扇，只那张脸看不分明，他站在李绩身后行了一礼。

　　  “殿下终于回来了，臣等了很久。”

　　  李绩头也不回，语气听不出喜怒。

　　  “燕州有消息了？”

　　  “是。”

　　  “怎么说。”

　　  “小王爷同意了。”

　　  李绩这才转过身去，本要开口问话，却听那人继续道：“只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人抬起头来，郑重说道：“他要，名正言顺。”

　　  李绩皱了皱眉，突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话中满含杀意：“若我想要造反呢？”

　　  那人神色一怔，随即面色阴沉下来，已带了一抹不快：“殿下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他向前一步，紧紧盯着李绩的脸，眼中满是审视，李绩一言不发，二人四目相对，过后，那人忽然冷笑一声：“殿下方才是去见永安县主去了吧。”

　　  见李绩不做回答，他便全当自己猜	

	对了，左右来回踱步，边走边道：“我观殿下神色，似乎在压抑怒火，还隐有压抑不住之势，殿下刚去见了永安县主，可推测与她有关，方才殿下未经大脑便说出冲动的话，‘造反’二字，针对的是陛下，串起来一想，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殿下是想冲冠一怒为红颜吗？”那人笑得灿然，语气却暗含讥讽。

　　  李绩蹙眉看他，声音暗沉：“你僭越了。”

　　  那人赶紧低下头颅来：“臣如有冒犯，甘愿受罚，只是臣不得不提醒殿下，眼下一切事情都顺着我们期望的发展，时机就在眼前，殿下切不可为不必计较的得失而打破眼前局面，小不忍则乱大谋，殿下三思。”

　　  他态度诚恳，推心置腹，言有所指，却又保留李绩的脸面不去戳破。

　　  他其实是在说，殿下不必为了那个卓家小娘子冒险，而置从前所有的努力白费。

　　  李绩看着他低垂下的头顶，眼中情绪翻涌，后又归于平静。

　　  “我知道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叹息道，随即神色恢复如常。

　　  “父皇最近在重整军巡营和玉麟军，之前军巡营一直是由卓启明负责，加上玉麟军里不少将领都曾追随过卓家人，所以父皇必定不会放心。”

　　  “徐大人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让自己的人分散在两军之中，玉麟军和军巡营，一个护卫皇城，一个守卫京城，将这两军握在手上，就是要起事的时机了。”

　　  李绩冷笑一声：“但父皇一定不会把此事交给徐亥的，他还没那么傻。”

　　  “听说三河节度使沈和光回京了。”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走了一个卓启明，来了一个沈和光。”李绩轻念叨一句，此时已慢慢冷静下来，不再心怀冲动。

　　  人要确保万无一失，首先不能失去理智和理性。坚定不移地按照预先计划好的道路走，是接近成功最稳妥的办法。

　　  要先能稳住自己，才能护得住别人。

　　  那人见李绩不再满身戾气，也慢慢扬起嘴角：“那现在，咱们就是要坐山观虎斗，做那个等待螳螂捕蝉的黄雀了？”                           
	




第13章 、皇后第十三课。


	　　

　　  阁安殿大门紧闭，宫人们站在门口值守，都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垂花门那边突然闪过一道身影，穿着草青色齐胸襦裙的女子跨过门槛，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行下台阶，快步走到门前。

　　  宫人们见是她，纷纷让开一条路，青黛直直走过去，到门边上，轻轻敲了敲，贴着门壁道：“县主，是奴婢——”

　　  她说完便静静等候着，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门栓被拿下后，门被慢慢推开。

　　  而后露出半张疑神疑鬼的脸，看到是青黛，她才松了口气。

　　  青黛低了低身，走进去后又将殿门关紧，把门栓重新插了回去，一边转身一边道：“奴婢出去打探了消息，贵妃娘娘不知是病了还是怎么的，在凤宵宫突然昏倒，太医院的院使们都说不出原因，诊治了一夜也束手无色，今日一早，贵妃娘娘忽然醒过来了，只是……”

　　  容卿看出她眼中迟疑，也跟着被勾起了好奇心：“只是什么？”

　　  青黛凑近一些，低头在她耳边煞有介事地道：“说是贵妃娘娘癔症了，不识人不识物，连陛下去看她也毫无反应，现在宫中都传贵妃娘娘是撞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容卿眼色深深，心中思量着青黛说的话。

　　  她不信鬼神，不拜神佛，自然不觉得陆贵妃真的是外面传的这样，之所以让青黛去打听，实在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巧合，若不是陆贵妃，她现在还不知道会被李崇演折磨成什么样。

　　  但她自问和陆贵妃关系并不亲密，如果晕倒是假装的，陆贵妃不必要冒着风险帮助她，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在。

　　  容卿满腹心事，因为李崇演的关系，昨夜整夜都没有睡好，此时眼下青黑一片，神色有些憔悴，她转身心不在焉地向床边走去，边思虑着这其中是不是有她暂时没想到的事。

　　  却不想，被一声敲门声打断。

　　  犹如惊弓之鸟似的，容卿吓得一哆嗦，再紧张地去看青黛时，惊恐的双眼瞪得圆圆的，手下意识放在胸前。

　　  从昨日开始，她就像绷着的一根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堪重负就会断开。

　　  青黛喊了一声：“是	

	谁？”
　　  外面传来恭敬的声音。

　　  “是陛下身边的张公公。”

　　  容卿一下抓住青黛的手，听见有关那人的话，都会呼吸不畅，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青黛一看她这副模样，便要推开她的手：“县主在这里，奴婢去看看——”

　　  “不用！”

　　  容卿忽地伸手打断她，她还是握着青黛的手腕，低头顺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松开她的手抬起头来，眼中是重新整理好的冷静，尽管视线还是躲躲闪闪。

　　  “我去。”她下定决心，转身行至殿门前，深呼一口气，将门栓拿下，青黛跟在她后面，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门开后，就见本是背对着她们的张成也闻声转过身来，他手中拿着拂尘，笑得脸上都是褶子，白白的面孔毫无血色，看着有些瘆人。

　　  但所幸，只有他一个人在。

　　  “张公公有什么事？”容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些。

　　  张成踮着脚走过来，先给她行了一礼，然后从袖口中拿出一枚菱状敕令金牌来，端在手上呈上去。

　　  容卿没接手，只是瞥了一眼。

　　  张成才道：“陛下昨日走得急，忘了昭和殿寻常人是不得入内的，县主拿着这块令牌，不管是昭和殿还是承乾殿都可自由出入，陛下让杂家告诉县主，县主无论什么时候想通了，都可以直接去寻陛下。”

　　  他说话的时候也一直低着头，维持着举手的动作，待他说完后，却长时间没有动静，张成顿了顿身子，微微抬头看过去，就见那个小姑娘紧紧盯着令牌，两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县主，接着吧！”张成提醒一声，声音高昂。

　　  容卿一激灵，回过神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张成。

　　  李崇演不会放过她，这是她一整夜里不断说服自己的事，当下逼迫接踵而来，容卿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她接下令牌，转而放到自己袖子里：“有劳公公了。”

　　  张成跟在李崇演身边十数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也知道眼前人面临的是什么局面，他无心看人家笑话，也没有泛滥的同情心，办好自己的事，他就要走了。

　　  谁知道告退转身之后，却被容卿一下叫住。

　　  “张公公留步。”

　　  张成停脚，有些诧异地回头去看她	

	。
　　  容卿迈下台阶，走到他跟前。

　　  “有件事我很好奇……昨日张公公来传贵妃娘娘晕倒的事，将陛下叫走。你随圣驾一直都跟在陛下身边，也应当守在阁安殿外才对，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娘娘晕倒的呢？”

　　  她声音清脆，落字如珠，张成顿了顿，抬头多看了她一眼，老实说，一个十三岁的丫头，再怎么沉稳，遇到这样的事不哭个三天三夜都稀奇，但他今日瞧着她的模样，似乎已经接受这事实了。

　　  张成敛起神色，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身，隐去心中所想，回答道：“是楚王殿下派人来告诉杂家的。”

　　  容卿恍惚了一下子，才想起楚王是谁。

　　  昨日里跟四哥一起被封了王，如今已是风光无两的楚王殿下。

　　  容卿后退一步，双眸沉浸在思绪里，无视张成的存在，她慢慢转身进了大殿里。

　　  张成看着她背影，摇了摇头也离开了。

　　  青黛能明显感觉到县主在和张成说完话后神情有些不对劲，她紧跟着走了进去，将殿门关好后，刚刚行至容卿身后，后者便猛地停住脚步，骤然转过身来，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怎么了县主！”

　　  “青黛，你觉得，在昨日之前，陛下每次来阁安殿时，心里可揣着过那等不堪的想法？”

　　  青黛一怔，随后认真地思考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容卿低下头沉思，两眼看着脚上踏着的毡毯，好像要将那玩意看出一个洞来。

　　  良久后，她忽然抬头，越过青黛，直直地向殿门口走去。

　　  “去凤宵宫！”

　　  赶着散朝之前到了凤宵宫，害怕遇见不想看到的人，她一路上脚步加快，到宫门前时脸上已经起了薄汗，被微风一吹，顿时感觉脑中清醒了不少。

　　  凤宵宫外面多了许多穿着道袍的人。

　　  李崇演从而立之后就沉迷修仙炼丹，宫中还为此建了一个道观，名为昊天殿，都传贵妃娘娘是因为撞邪了才得了怪病，宫门前多了这么些道人驱邪也不奇怪。

　　  容卿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遣人去通秉后，便在偏殿里等着，她站在门前，能看到那边还有太医在候着，陆贵妃的情形应是并没有得到缓解。

　　  她其实多半见不到陆贵妃。

　　  容卿绞着手指，目光在	

	正殿那边流连，却又好像不是在期待着进去，而是想着另外一个人。
　　  “你想要见我？”

　　  蓦地，她身后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潺潺流水淌在心上，容卿脊背一僵，慢慢转过身来，就看到李缜戴着鸭卵青玉冠，身穿黛紫深衣立在她身前，唇角微微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青黛也不知李缜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随即赶紧去关殿门。

　　  李缜的声音又出来：“不必太过谨慎，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看着容卿，脸上漾出温和笑意，又问了一遍：“你找我？”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不需要过多的解释。

　　  容卿的确是来找他的，她不用明说，那个心思缜密，细小甚微的人也能领会到，从而前来找她。但是他越能领会到，她心中就会越觉得害怕。

　　  “贵妃娘娘是真的生病了吗？”容卿单刀直入，毫不避讳地问出心中所惑，但那眼神中却藏着一丝笃定。

　　  李缜看着她，没有丝毫隐瞒地摇了摇头：“没有。”

　　  “这么说，贵妃娘娘的‘病’，是挑时候才得的吗？”

　　  “是。”

　　  “挑昨日这个时候，是因为我吗？”

　　  李缜有一瞬的沉默，过后他继续点了点头：“是。”

　　  容卿抓紧了袖口，喉咙干涩发痒，有些话抵在口舌之上，难以顺利说出来，她微微踏前一步，小小的身量在李缜身前显得过于玲珑，但她昂着头，一双眼睛却逼得人挪不开身去。

　　  “这么说，三哥是知道昨日陛下的来意了。”

　　  最后一问，是笃定的语气，尽管心中不太敢相信，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但唯有此答案能解。张成的通秉来得那么准时，那么恰到好处，若是没有一个未卜先知的，或是一切尽在掌中的人，是没可能及时将她从困境里救出的。

　　  李缜看着她，淡然的笑容下，隐隐闪过一丝不忍。

　　  “是。”他还是这样直截了当地回答。

　　  他对她一句谎话都没有，容卿那满腔的怒意，逐渐化为无法排解的怨气，然后失了力气一般，她瘫下肩膀，已没了和李缜继续对峙的兴致。

　　  “是新封的贺充容在陛下耳边吹的风吧，贺氏又是徐亥塞进宫的人，如果是徐	

	亥的意思，三哥先一步知道也不稀奇了，”容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到最后已然只剩下惨笑，“他已将卓家害成这样，就连一个软弱无能的我也不放过吗？还要用这种方式，把皇姑母，把我，把整个卓家的尊严踩在脚下践踏，让我们成为整个大盛的笑柄才甘心吗！”
　　  一门两后的情况不算稀奇，可她是先皇后的亲侄女啊！

　　  “卿儿，”李缜忽然按住她双臂，迫使她看着自己，“三哥不是把你救下了吗？你已经没事了……”

　　  容卿鼻腔发酸，忽然觉得很累，她冷漠地甩开李缜的手，将两人之间拉出一段距离出来，神色冷然：“你救了我今日，救不了我明日。”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按着自己的步调，向着早就定下的终点，或许会为谁稍作停留，但终究还是要先前的。”

　　  “我早该知道的。”

　　  她其实不该怪三哥，她相信这是徐亥的意思，与三哥无关，只是心底里难免失望，失望自己以后恐怕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了，今日不是敌人，往后早晚有一天是。

　　  那日在树下未能说完的话，其实她心底很清楚答案，她和徐亥至死方休，三哥终究要站到她对立面。

　　  容卿转过身去：“今后不要救我了。”

　　  她给了他一句忠告，也是最后在划清界线，李缜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微笑才逐渐崩塌，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疼色，那么孤独弱小的一个人，打算与所有人为敌，拎起刀剑拼杀了吗？

　　  “舅舅巴不得你被逼急了做傻事，所以你千万不能冲动。”

　　  李缜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容卿顿了顿脚，心中忽然想起昨夜四哥留给她的话，不过也是一个“忍”字。

　　  “三哥还是担心担心，是太子先被除去还是我先杀了陛下吧，不然到时候陛下身死而太子还在，三哥面临新君，岂不是要再做谋划？”

　　  容卿头也没回，推开殿门走了出去，李缜看着她的背影，几次欲张口说话，却终究没来得及，人已经走远了。

　　  随后，他低头自嘲般笑了笑。

　　  “我没想争那个位子啊，我只不过想要保护你……”                           
	




第14章 、皇后十四课。


	　　

　　  容卿从凤宵宫回来后，将自己关在阁安殿三天三夜，一步都没有踏出去过。

　　  第四日，她终于推开了殿门，看着寝殿外面忧心不已的青黛，露出一抹纯真灿烂的微笑。

　　  青黛觉得她好像忽然之间长大了，眼中拥有许多她再也看不透的情绪。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后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县主从备受宠爱到孤身一人，竟然还能像现在这样对她笑……

　　  “青黛以前一直跟着皇姑母，一定知道陛下喜欢吃什么吧？”容卿看着她，笑容温和，眼底却冰冷。

　　  这三天里她想了很多，一直以来她受着别人的庇护，几乎要将这些当做理所当然了，皇姑母放心不下她，才在风雨欲来之前急于寻找能让她倚仗的靠山，但除了至亲之人，别人凭什么一切以她为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也不能止步不前，坐以待毙。总是指望着别人，难免会失望……

　　  从阁安殿出来，容卿手上拿了个托盘，上面放着莲花玉碗，上面盖着盖子，看不出是什么，只能闻到从里面飘出的香味。

　　  她一路向前，脚步不紧不慢，手上端着的托盘平稳不见丝毫摇晃，身后跟了几个宫人，她也没假手于人。

　　  到了太极宫附近时，能看到四面值守的玉麟军，太极宫是皇帝日常办公和休息的场所，所处位置割裂了前朝后宫，她每每踏足到这里，都能感觉到一丝窒息的感觉。

　　  庄严肃穆的亭台楼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容卿紧紧端着手上的东西，脸上越是冷静心里越是紧张，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她不会退缩，只是临到近前难免有些害怕。

　　  她走得心不在焉，在太极宫西侧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一人，快要相撞的时候幸好身后的青黛提醒了她，容卿看着安然无恙的玉碗，松了口气，头顶忽地传来熟悉的声音。

　　  “走路不看道？”

　　  容卿一抬头，怔了一怔，她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四哥。

　　  回过神来，容卿收回视线，淡漠地弯了弯身子，给李绩行礼：“景王殿下。”

　　  没喊平时的称呼，语气也甚是疏离。

　　  李绩皱了皱眉，目光移到她手上端	

	着的托盘时，瞳孔忽地一缩：“你去做什么？”
　　  容卿的举动其实很好猜，昭和殿就在太极宫内，里面住着谁，谁能让她亲自来送羹汤，一目了然。

　　  “陛下爱喝翡翠莲花羹，我亲手做好的，给陛下送去。”容卿半低着头，眉眼如画，温顺的声音卸去了一身的棱角，看起来就像一只温顺听话的小猫。

　　  李绩却觉胸口一堵，油然生出怒火来，然当下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只能压抑的怒气，低音对她道：“不是告诉你什么都不要做吗？”

　　  宫里势力错综复杂眼线众多，太极宫这样的地方人人都暗中窥伺着呢，她一未嫁之身的姑娘，端着惹羹汤亲自前来送到陛下嘴边，隔日不会传来流言蜚语才怪，平日会做这种事的，只有争宠的妃子。

　　  她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还是说，她真的同意父皇所说的话了？

　　  容卿手指发白，紧紧地扣着托盘底：“当前面驶过来一驾雷霆迅猛的马车时，我身为一只小小的螳螂，是没有勇气伸出手臂去挡的。”

　　  李绩听出她话中的意思，觉得她是妥协了，难道是因为他作壁上观的态度惹怒了她，所以破罐子破摔无所顾忌了？

　　  “你可以躲开。”李绩冷道。

　　  容卿却忽然抬头直视他：“这三天里，我每每闭上眼睛，都被噩梦惊醒，殿下这样的人，不会有牵挂之人入梦求求你去救救他吧？我有。”

　　  她总是梦到她的大哥被人追杀，到处躲躲藏藏却还是被抓住，最后死于刀下的画面，让她夜不能寐食不安寝。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冷血无情的木头梆子，怎么能安安稳稳地听他的话什么都不做呢？

　　  李绩微怔，容卿已经和他擦身而过，转弯消失了。他定定站了片刻，而后头也没回地抬脚走了。

　　  容卿像是害怕后面有人会追上来一般，脚步加快许多，可终究是她想多了。

　　  到了昭和殿门前，她看到张成正守在门口，一路上她凭着手中的令牌畅通无阻，到最后这一关卡，却遇到了麻烦。

　　  “陛下正在里面面见大臣——”张成隐隐皱着眉，犹豫着要不要进去通传，这几天里陛下每日都要问他县主有没有来过，可见心里是惦记着，好不	

	容易真来了，再被他挡在门外，事后少不得受一通训斥，可是眼下有外臣在，又实在不方便。
　　  正想着，大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谦卑的宫人，低头说道：“陛下听见县主的声音了，让县主进去。”

　　  容卿怔了怔，迟疑地看了一眼张成，张成退后一步，让开路：“那县主就进吧。”

　　  她踏过门槛，手上平稳，心里却突然敲起鼓来，昭和殿她从前也来过，只是每次都是跟着皇姑母一起的。今日，从今后，也只有她一人了。

　　  大殿很空旷，里面没人说话，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可能也就因为这样，所以李崇演才听到了她的动静。

　　  里面还有一个人，容卿进去时候他是背对着她，只能看到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穿着雍容华贵，甚至有些俗气，头顶戴了一顶通天冠，将身子又拉长了很多。

　　  那人一回头，逆着光看到容卿，眼珠转了转，随即扭头看着斜靠在桌案边上的人笑道：“这就是永安县主吧，臣有些日子不见，没想到出落得越发明艳动人了！”

　　  笑容谄媚狗腿，一点也没有为官者该有的清高，这话他一个外臣说着其实不妥，但李崇演似乎很受用，越是听到他夸奖称赞他看上的人，他就越高兴。

　　  而且他等了三日，终于还是等到这丫头软下身骨投怀送抱了，被逼无奈又不得不妥协，是他最想看到的，他喜欢这种征服的快感，脸上也如实表现出来，目光落到容卿身上，嘴上的笑意挥之不去。

　　  “你怎么来了？”他还是问了一句。

　　  容卿低着头迈着步子走过去，将托盘放到李崇演身前的桌案上：“卿儿记得陛下最喜欢喝皇姑母亲手做的翡翠莲花羹，想着我也学过，虽然只得了皮毛，还是想给陛下做着尝尝，也为那天的事赔礼……我年纪还小，希望殿下不要怪罪。”

　　  她始终低着头，李崇演看不到她的脸，只当她是羞涩不敢见人，心中越发快活，哈哈大笑两声：“朕怎么会怪罪你呢。”

　　  “多谢陛下，只是，”容卿屈了屈身，声音有些迟疑，“卿儿是不是打扰了陛下跟大臣议事？陛下有正事要做，记得把羹趁热喝了，卿儿就告退了。”

　　  她说	

	完便行礼要退下，李崇演却高兴地叫住了她。
　　  “无妨，朕和沈爱卿就快要说完了。”他向容卿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容卿顿了顿，终是走过去，端着身子跪坐下，好在李崇演又转过头去看下面的人。

　　  “你回来述职，大概要待一阵子，玉麟军和军巡营，朕想清洗一遍，不放心的人就调到别的军营里，如此交叉对换，就算是有异心的人也生不出太大的风浪，之所以要你进宫是因为朕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下面的人受宠若惊，赶紧跪下去，俯身磕了个响头：“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已，必定不负陛下所托。”

　　  李崇演抬了抬手让他平身，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他笑着看他，微微眯了眯眼：“你连年在外，三河节度使也做了好多年，不觉得有些腻歪了吗，用不用朕再给你封个王当当？”

　　  沈和光急忙摆手，好像给他封王是要他命一样：“陛下不可，臣手中掌三道兵马已是坐立难安了，再有其他荣誉臣可当不起，而且臣就喜欢在外面东奔西走，要是把臣圈在这京城里，臣可受不住。”

　　  李崇演深深地看了他半晌，而后忽然露出一丝笑来：“朕知道了，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臣是无功不受禄，等臣有拿的出手的功绩，再来同陛下讨赏，陛下也不用封王，就给臣赐点金银珠宝，还有美女！臣就知足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声道：“我就是个俗人！”

　　  李崇演一听他这么说乐了，又佯装不耐烦地模样冲他摆了摆手：“快滚吧。”

　　  沈和光“欸欸”地应和着退下，就差真的按照李崇演所说滚着出去了，等到大殿门重新被关上，他才将目光移到容卿这里，低沉的语气带着一些试探。

　　  “想通了？”

　　  容卿低眉，浅浅地“嗯”了一声，模样瞧着还是有些害怕，李崇演满意地看着她这副模样，刚要伸手过去抬起她的下巴，容卿就向后挪了挪，行大礼似的趴伏在地。

　　  “卿儿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只有陛下能庇护我……还有大哥，只要陛下留我们一命，想要卿儿做什么都可以，只是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希望陛下能应允……”

　　  李崇演收回手，目光	

	深意不明：“什么心愿？”
　　  “卿儿今年十三，尚未及笄，陛下若是真的想要卿儿当皇后，可不可以再等等？”容卿抬头去看李崇演，眼中慢慢映出泪花来。

　　  可李崇演的神色终究还是冷了下去：“你是在跟朕谈条件，以为朕不知道你是在虚以委蛇拖延时间吗？”

　　  声音忽高，容卿却没被他的沉喝声吓到，她摇了摇头，声音几近哽咽：“不是，是皇姑母曾和卿儿说过，想见到我及笄过后风光出嫁的一天，她只有我这么一个侄女，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我只想完成她这么一个未了的心愿，也求陛下给我一份体面。”

　　  她磕了个头。

　　  李崇演听她提到“皇姑母的最后一个心愿”时目光已经放软了，只是还是心有不甘，眼前放着这么美的人能看不能吃，简直比死都难受。

　　  容卿一直低伏着，不敢抬头去看，实际上她只是想赌一把罢了，良久过后，她听到身前的人一声叹息。

　　  “罢了。”

　　  容卿心里才真的松了口气。

　　  她抬起身来，默默地将桌案上的玉碗盖解开，把羹汤盛到小碗里，又搁在嘴边吹了吹，自己先吃一口，才递到李崇演身前：“陛下尝尝……”

　　  那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李崇演见她这么谨小慎微，心中安慰自己她到底还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有什么歪心眼呢？左右住在后宫又飞不出去，他恢复笑意，就着她递过来的银匙喝了一口。

　　  ……

　　  容卿在昭和殿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带走了空着的玉碗，走出太极宫的大门时她才重重舒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托盘，她的嘴角慢慢浮现出一抹笑意。

　　  将东西递给青黛，容卿再抬头时脸上笑意褪去，只剩冷然，她匆匆回了阁安殿，把所有宫人都遣出去，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寝殿，她站在床前，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觉得给那个人喂羹汤的手都显得恶心了。

　　  就在她这片刻失神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哪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抵在床架上，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黑影究竟是谁，那人已俯下身来，温热的唇瓣猛然贴上她的红唇，落下重重一吻。

　　  那吻是粗暴且掠夺的，攻陷她的防线，唇齿相抵，如同发泄不满。

　　  容卿被制着双手无法动弹，但她还是拼尽全力将身前的人推开，嘴中发出“呜呜”的呜咽声，那人终于放开她了，容卿怒极，扬手想要甩过去一个巴掌，却被他握住手腕，再次欺身向前，将她牢牢控制在自己怀里。

　　  她撞上了他暗沉又阴狠黑眸，就听他声音粗重嘶哑地问道。

　　  “父皇有没有碰你？”                           
	




第15章 、皇后十五课。


	　　

　　  李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箍着容卿手腕，只有将她禁锢在自己眼前这样近的距离之内，才能勉强抚平一点自己发慌到近乎疯狂的心。

　　  尽管他不愿承认，从太极宫分开到现在，他的心一直被架在火焰上煎烤，苦痛难当。

　　  萧文石告诉他要懂得取舍，如果野心和女人之间只能选一个，他想自己能毫不犹豫地给出答案，这一生珍贵的东西太多，感情是他认为最不需要的。

　　  即便那份感情源于容卿也一样。

　　  可是当他看着容卿从自己身侧擦身而过，端着羹汤走进昭和殿之时，他的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一般，不能如常呼吸，连表面维系的冷静与淡漠都几近崩塌。

　　  那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像是有什么从指尖溜走，而他又抓不住。

　　  往回走的路上，他努力迈动沉稳的步子，努力克制住转身的念头，可脑海里却不停地闪着画面，不堪入目，并且愈演愈烈。只要一想到那个自小跟在自己身后的丫头有可能成为父皇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辗转承欢，他就恨不得直接提刀将那个人杀了，才能解心头之恨。

　　  可是心头之恨，又源于什么呢？因占有的私欲愈加浓烈，还是因失去后悔的不甘扰乱心绪？

　　  被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声音，悄悄地在告诉他一个没办法忽略的事实。

　　  “即便是容卿也一样……”

　　  不，其实不一样。

　　  但他讨厌这种不一样。

　　  “父皇有没有碰你？”李绩双手将容卿的手臂紧紧叩在床架上，让她动弹不得，一双游移不定的双眸充满审视，仿佛要将她从上到下看光了似的。

　　  事发前后不过几息时间，容卿甚至都不知道忽然出现侵犯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待她看清那双眼睛，看清那个人，还未平复下砰砰乱跳的心，不知该作何神情来面对那个粗暴的吻时，便忽然被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犹若身遭雷击一般，定定地看着他。

　　  而在她怔然仰望他的片刻，手腕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大，李绩眉头微动，眼中烈火燎原：“为什么不说话？”

　　  他太在意这个答案了。

　　  容卿忽然觉得	

	自己心中被怒火填满，他的语气在她听来，像是在羞辱她一样，怎么能就这样闯到她房间里来，做的第一件事是伤害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质问她的清白？
　　  凭什么？

　　  在李崇演面前演戏时，也没觉得这样委屈，被吓得杯弓蛇影胆战心惊时，也没觉得这么难过。

　　  容卿咬紧牙关，晃动手臂想要挣脱他，不想示弱不想露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李绩看到她泪光闪烁羞怒至极的模样，心上不知怎么地就一疼，他不自觉的松开了手。

　　  容卿几乎丧失了理智，拳头雨点一样落在李绩的胸口上，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与你何干？与你何干！”

　　  “我如今在宫中已经步履维艰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他那样一个禽兽，既然虎视眈眈地盯住我了，我躲不过的，我拿什么躲？我大哥的命在他手上，你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叫我放下，我又怎么放下？可你怎么能过来第一句是问我这句话！”

　　  容卿渐渐放轻了动作，拳头贴着李绩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绝望地双眼已经不剩下什么了，她摇头道：“四哥，我以为你最懂我，明白我的选择，我不求你对我抱有什么感情了，也不奢求你履行那日的诺言了，你有不愿打破的谋划，我清楚，但你也不能……”

　　  她哽住声音，艰难地吸了一口气，抬头去看他，语气冷如冰霜：“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可李绩却神色动容，目光一闪。

　　  他忽然抓到了她其中一个字眼，将她诉诸的委屈都一一抛在脑后，伸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步步紧逼：“你奢望过我对你抱有什么样的感情？”

　　  “难道不是把我当做你的四哥吗？如同所有皇子一样。”

　　  “或者是可以寄托性命的倚仗，要我保护你？”

　　  容卿怔了怔，感觉到温热的掌心传来有力的心跳声，并且一下比一下迅速，她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

　　  “算了，我不想知道你的答案，”李绩发觉她迟疑的那一刻，目光也缓缓冷了下去，“我说过会护你，就一定不会食言，你不放心你大哥，我就派人去越州找他，让你没有后顾之忧，至于你什么心思什么选择，我也不想知道	

	。”
　　  他慢慢向前靠过来，深邃的眼眸中满是威胁：“但是你记着，我为你做那么多，不是因为我是你四哥，跟母后许下什么承诺，而是因为从现在开始，我想要你。”

　　  容卿瞳孔一缩，呼吸一下子顿住，他的话让人浮想联翩，可是重音却稳稳落在了“你”字上，那是和李崇演截然不同的意思。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表白心意。

　　  李绩松开她的身子，声音温和下来，抬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下次别在我面前哭了。”

　　  容卿甩开他的手，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却是直直瞪着他，眼中满含迫切：“四哥可否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寝殿无声落寞，有风从窗外吹来，片刻之后，忽闻一声冷笑。

　　  “听不懂？”李绩忽地俯下身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呼吸咫尺，低沉的嗓音带了一丝克制的暗哑，如同魑魅一般将两人缚住，容卿想要逃避又不禁沉迷，“从现在开始，我不仅仅是你四哥，也不会再把你当做妹妹，我说要娶你，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真正想要你，成为我的人，所以，不论是李缜，还是父皇，还是别的任何一个人，你最好都不要想了。”

　　  “这么说，懂了吗？”

　　  李绩的声音萦绕在容卿耳畔，扑面而来的热气让她汗毛耸立，脑海中空无一物。心思放空，五感却越发清晰，热烈的体温，纷乱的心跳，肢体间的触碰和腿侧带了力道的禁锢，都让她神思不清。

　　  他看起来还看不清她的心，所以不让她说出答案，而她好像有一点点看清他的心了，他说不再是她四哥，也不把她当做妹妹……

　　  那是，无关兄妹的喜欢吗？

　　  她无法问出这句话了，因为那逐渐靠近的气息，正以吻封缄，不同于最初的强硬，这次他闭上了眼睛，循序渐进地探寻芳香，唇齿相依，呼吸越发紊乱，直到两人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滚烫。

　　  李绩忽然松开她，两额相抵，一下一下理顺自己的呼吸。

　　  屋里静得只剩下喘息声。

　　  李绩好像有些舍不得，但又不得不放开她，连自己都未发现眼中一闪而过的珍视。仿佛要赶快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般，他偏了偏头，吞了一口口水，润润干涩的嗓子	

	，用正事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焦灼。
　　  “之前之所以让你不要动手，是因为暗处正有人伺机而动，你不必在这之前成为众矢之的，如果杀了父皇，安阳陷入混乱之前，你就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靶子，不管各方势力如何博弈，首先一致对付的就是你。到时候，你不仅给他们帮了个忙，自己还会丧命。”

　　  容卿听他这样说着，咚咚的心跳声才算平复下来，同样的意思，三哥也跟他表述过。

　　  李绩转过身顺势坐到床上，两手撑在身侧，继续道：“但是你若是在别人起事造成的混乱中动手，就太好掩盖自己了，所以我才叫你等，而不是不管你。”

　　  容卿其实多多少少猜到李绩早有谋划，他看中那个高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她没想到李绩会亲口告诉自己。

　　  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我知道，可是他一直以大哥的性命威胁我……”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李绩忽然看向她，语气莫测，容卿一怔，眼色有些茫然。

　　  “卓家出事这么久，你大哥还是没有被父皇的人抓住，而他又没有离开越州，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那么真相只能是，有人将你大哥藏了起来。”

　　  “藏了起来？”

　　  “你觉得单凭你大哥一己之力，能逃脱得了玉麟军的追捕吗？除非，越州有足够和玉麟军抗衡周旋的势力，扰乱他们的视线，将你大哥护在眼皮子底下，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容卿心中一动，答案脱口而出：“剑南驻军的军营？”

　　  李绩点了下头：“你大哥，很可能根本就没有逃走，而是被人保护了下来。”

　　  容卿听到这样的答案，不知为何心中安定不少，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可是仍然心怀疑问：“如果是这样，那三叔身为剑南节度使，为什么还会……”

　　  卓启曜可是直接就被抓获回京了。

　　  “也许是你三叔自愿回京受审呢？”

　　  容卿一怔。

　　  如果是这样，那三叔可就太傻了，以为自己一身清白就算回京也没什么，也就是还愿相信陛下不会滥杀无辜冤枉好人。

　　  可是想一想，卓家人何尝不就是这样傻呢？以大伯父的能力，真的有心反抗也不是没有胜算，	

	但直到最后都不曾有过不忠之心，卓家造反一案最大的漏洞，就是卓家走向灭亡的这个结局。
　　  灭亡，恰恰代表了卓家的忠心，这是多么讽刺的结论。

　　  “可即便是大哥性命无碍，我也无法躲开陛下，他既然已经盯上我了，除非他死，要么便是我妥协。”

　　  容卿斩钉截铁地道，她看着李绩，见他微不自觉地抓紧了床单，隐隐皱着眉头，似乎在想好的办法。

　　  “我还是得去昭和殿，每天给他送他爱喝的羹汤。”容卿的声音有些捉摸不透，李绩听了后忽地一扭头，震惊过后是了然的神色。

　　  “你在羹汤里，加了什么？”他问。                           
	




第16章 、皇后十六课。


	　　

　　  李绩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已近午后，暖阳映照，微风徐徐，连平日里沉稳的步子都多了几分轻快，像了却了一桩心事似的。

　　  他提着衣摆跨上台阶，不等旁边当值的宫人低首行礼，便看到里面跪坐在檀木四方矮几旁边的人，微微上扬的唇角慢慢拉成一条线，笑意渐渐淡去。

　　  才刚捎带些烟火气息的脸庞，如今已又被凛冽寒霜掩盖。

　　  “都退下。”

　　  “是。”下人们不会多说什么，恭敬谦卑地后退离开，李绩甩了甩袖子，大步一跨，眉头微不自觉地拧成一股。

　　  “不是说过没有什么事，我们最好不要在宫中相见吗。”

　　  李绩看着那人站起身，青衫衣袂飘绝，身影修长，对他端了端手，举手投足间不见一丝多余的动作，什么都做到了极致。

　　  萧文石低垂着头：“臣不敢拖累殿下，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才敢入宫。”

　　  李绩看着躬身行礼的他，没有说话。

　　  萧文石说是做了万全的准备，那就必然是滴水不漏，李绩并不是怕他随意出入皇宫被人抓住行踪才那么问他，之所以说出那句话，是他单纯地不想在宫里看到他，尤其还是在他刚见完容卿之后。

　　  一提到容卿，他便又想起自己方才在阁安殿的放肆。

　　  李绩隐隐皱了皱眉，控制住想要抚唇的手，将心中旖念除去，越过萧文石，走到矮几前随意坐了下去。

　　  “你过来，有什么事？”他亲自倒了杯茶，杯口无热气，看来萧文石来了很久了。

　　  萧文石跟着他的动作转过身去，微微抬眼看了看他，似乎在观察他的面色，而后轻声问道：“殿下可知，徐亥为什么想要永安县主代替先皇后的位置？”

　　  李绩右手执杯的动作一顿，听他莫名提到容卿，心中隐有不快，却并未发作，顺着他的话去说：“哦？那你说说是为什么。”

　　  萧文石时刻注意他的情绪变化，连那一瞬不到的停顿都看在眼里，假装恍然不知，继续不知天高地厚地说道：“陛下下令赐死卓氏一族，县主本就和陛下有不共戴天之仇，加上先皇后为县主亲姑母，倘若陛下真的纳县主为妃，便	

	是对卓氏一族最大的折辱，为了报仇，县主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倒是猜中了一半，李绩默不作声，手指蹭着杯盖上的花纹，神思忽地飘远，不知落到哪里去了。

　　  萧文石见他这副样子，忽然提高了声音：“她动杀心，于徐亥来说是一份助力，太子昏庸无德不足为虑，徐亥就能借着这股乱流推楚王殿下登上高位，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那她若不动杀心呢？”李绩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

　　  萧文石轻笑一声：“殿下该知道，县主自幼长在宫中，同楚王殿下最是交好，而楚王殿下……也确实待永安县主有些不一样，她在陛下面前俯首帖耳，能得恩宠说得上话，对楚王殿下，未必不是好处。”

　　  萧文石几次三番地提到那个名字，已经消磨了李绩所有的耐心，他沉下嗓音，殿中的空气骤然冷彻：“卿儿和徐亥势同水火，你说的，从根本上就绝无可能。”

　　  “可这其中还夹着一个楚王殿下呢？”萧文石看着李绩，并未因他忽然沉下去的脸色而有所收敛，“县主不看僧面看佛面，也是有可能的。”

　　  大殿中声音骤歇，片刻的沉默过后，是李绩冷刃一般的声音：“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短短几个字已承接了无处压放的怒火，萧文石状似惊恐地跪下身去，态度谦卑地说了一句并不谦卑的话：“臣只是在提醒殿下，先前说的那几个人，殿下最好都当做敌人看待，必要的时候，将之除去才是正经，一时的心软只会造成无可挽回的结局，殿下别忘了，不管是楚王殿下还是永安县主，对您来说，都是仇人。”

　　  李绩刚要张口，萧文石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忽而高声道：“殿下千万别替姑母说原谅！只要是既得利益的受益者，就不该谈什么无辜不无辜，对吗？”

　　  他慢慢抬头，坚定锐利的双眼中不容一丝质疑，相比对面那个人，他才更像是心怀仇恨那个。

　　  李绩看了他半晌，转而偏过头去，淡然地喝了口茶，随着温凉的茶水下肚，原本浮怒的心冷却不少，他随口说了一句：“你担心的那些，大可不必。”

　　  “卿儿不会和李缜不会有任何勾结，因为她现在是我们这边的人	

	。”
　　  萧文石豁然抬头，满眼不可置信，虽明白他话中深意，却仍想再做挣扎：“殿下以何担保，确认她就是我们这边的人？”

　　  “听不明白吗？”李绩站起身，走到跪着的萧文石身前，“她是我的人，这么说，清楚了吗？”

　　  “殿下难道真的决定答应那个恶妇的遗愿？”

　　  “没什么遗愿不遗愿的，”李绩唇角一扬，颇有些志在必得的洋洋得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文石，“父皇身边有一双眼睛，不正是咱们现在所缺少的吗？她既然能成为李缜的好处，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好处？既然还能利用，何必做那些赶尽杀绝之事？于我们当前行事没有任何好处。”

　　  接连三个反问让萧文石恍了下神，李绩那副狡黠阴冷的面孔让他分辨不出那句是真哪句是假，就听头顶又继续传来他的声音。

　　  “卓承榭如果还活着，很有可能就在剑南道的兵营里，卓家世世代代都有人任剑南节度使，对于那里的人来说，是‘只知卓家郎，不知天上皇’，倘若他真有心蛰伏，将来未必不可为我所用，那作为卓承榭唯一的亲人，她必须得活着。”

　　  这就是确确实实不掺杂一丝感情的算计了，萧文石从没想过这一层，尽管对卓家人没有什么好感，但只要对大事有利，那就都是值得冒险押上筹码赌一赌的事。

　　  他唯一害怕的，就是李绩在夺位这条路上会因为掺杂私人感情而功亏一篑，自古红颜多祸水，他需得站在李绩身后提醒他时时冷静，如今看来，这担忧怕是多余了。

　　  萧文石不再从这件事上过多纠缠。

　　  “左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臣知道殿下能拿捏得好这其中的度的。”他放心地道。

　　  李绩背着手，没有说话。

　　  第二日，容卿照常去给李崇演送羹汤，但无公事之时，他身边少不了什么莺莺燕燕，张成给她放进去的时候，她刚踏入大殿，就听到里面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她受了惊吓一般，又急忙退了出去。

　　  张成看她那模样，不咸不淡地解释一句：“昨儿个是贺充容侍的寝，今天一直没离开。”

　　  容卿低垂着头，惊吓平复之后只剩冷笑，李崇演才刚答应不碰她，不好这么快就食言，所以	

	便更加宠幸与皇姑母有些相像的贺充容。
　　  不过也正遂了她的意……

　　  第二日的羹汤她没能亲手送到李崇演面前，只交给了张成就离开了，接下来的几天，容卿日日按时按点去点卯，碰到的不是他接见大臣就是和妃子在寝殿胡闹，再见到容卿时，神色都有些怏怏的，更别提动手动脚。

　　  容卿就这样安然无恙地过了半个月，而这半个月里，李崇演之所以没能来骚扰她，是因为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李稔骑马时不慎坠马，虽然性命无碍，但听说那一双腿却是无法痊愈了，日后必定会不良于行。

　　  堂堂一国储君，将来是大盛皇帝，说出去是个跛脚，那肯定是万万不行的，李崇演因此发了好大的火，将太子身边的人打杀一通发泄，面对雪花一样递上来的奏折，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废太子。

　　  李崇演是一个自私狡猾又自卑敏感的人，李稔之所以能当上储君，一是因为他生母低微，无母族势力，与他没有威胁，二是自小跟在他身边长大，不曾被后宫中任何一人染指，他能全然放心，所以哪怕太子有些平庸跋扈，只要不触犯他的底线，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却无法忽视了。

　　  毕竟大盛十几代皇帝，也不曾出过一个跛脚的，有缺陷的人。

　　  卓家已除去，对于李崇演来说，就再没有能威胁自己的存在，所以重新思考立储的问题时，他也不再局限于找像李稔这样的皇子。

　　  虽然废太子的圣旨还未出，但李崇演已经开始着手立储人选，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残疾，能纳入考量的，如今只有楚王李缜、景王李绩，和一个才刚开始听学的六皇子李琛。

　　  六皇子太小，也没有群臣拥戴，自然是最边边角的人物。

　　  而因为卓闵君的关系，李绩从小就不受皇帝待见，连赏赐的封地都是既偏远又穷苦的地方，如今虽然朝议也带他，但基本跟透明人一样。

　　  大臣们都请立三皇子李缜为太子，言其德仁兼备博学多才，夸得是天花乱坠，可是李崇演就是一个多心的人，大臣们如此推举李缜，反倒让他犹豫了。

　　  有意无意地，他开始在朝堂上提点李绩，让他参与更多政事，以彰显自己对四皇	

	子的重视，用来提醒三皇子和他的党羽，“朕不是没有人选。”
　　  就在大家为储位争来争去的时候，沈和光已经妥善解决了李崇演交给他的任务，启程回河东道了。

　　  这日容卿照例去昭和殿送羹汤，宫中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她行事未做遮掩，这段时期，后宫里有关她的传言也闹得沸沸扬扬，虽然面上依旧喊她县主，背地里却不一定怎么嘲笑讽刺她不要脸呢。这些容卿都假装听不到，这里从来不乏一些黑也能说成白的事。

　　  她去的时候，张成没有守在门外，是另一个小太监，什么话也没说就放她进去了，应该是有人特意嘱咐过。

　　  本以为里面没什么人，谁知道她刚一进去，就看到跪坐在中间的两个皇子，李崇演靠在龙榻上，似乎在吩咐两个人什么话，今日罢朝，他看模样是刚起来不久，眼下还有些疲惫。

　　  看到容卿进来时眼睛倒是亮了亮。

　　  李绩一直是背对着她的姿势，听见声音了也没回头，容卿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到近前给李崇演行礼。

　　  “免礼。”李崇演坐正了身子，话也不训了，冲容卿招手，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来。

　　  宫里闲话满天飞，李崇演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便自动认为两个儿子都知道自己的意思，因此也没遮掩自己的对容卿的态度。

　　  “朕听说你埋怨阁安殿人手不够，要不给你拨去几个人？”

　　  李崇演像是话家常，说到一半又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不要住在阁安殿了，那里走过水，朕派将作监整个休憩一番，将来封你为后时，凤翔宫还不能住人可不行。”

　　  这话已经是挑明了说了，底下的两个儿子皆是脊背一震，低垂的头面色各异，容卿一边把碗里的东西急着往他嘴里送，一边若无其事地追问：“那我现在该在哪住呢？”

　　  李崇演眯了眯眼，想说自然是住他那里最好，但是到底还是应该在儿子面前保留一丝威严，便道：“灵秀宫空置，不若你搬到那里去吧。”

　　  灵秀宫就在太极宫西面，挨着很近，以前是皇帝寝宫，后来在旁边修建了更宏伟的太极宫，这里便空置了。

　　  容卿微不可闻地瞥了一眼李绩，点了点头道：“全凭陛下做主。”

　　  那乖顺的模样已十分自然了，李崇演觉得是自己努力调/教的结果，心里越发欢喜，越发欢喜，心就越痒，此时一下觉得两个儿子碍眼了，才刚要吩咐让两人退下，就听李绩道。

　　  “儿臣听闻灵秀宫死过两个妃嫔，大概是个风水极为不好的地方，父皇要不要换个地方。”他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却总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第17章 、皇后十七课。


	　　

　　  李崇演本要就着汤勺喝下那口羹汤，冷不丁地听见李绩说起灵秀宫死人的事，嘴里的东西顿时就咽不下去了，他扭过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这个煞风景的儿子，脸上显出几分不耐。

　　  李缜也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唯有容卿目不斜视，她重新盛了一勺羹汤，搁在唇边吹了吹，旁若无人地递到李崇演嘴边：“宫里哪有什么地方是没有几个冤魂的，我觉得灵秀宫很好，比阁安殿大，我再来这儿，也更方便些。”

　　  她声音清脆动听，如铃音绕耳，说出的话倒有些老成，与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不太相称。

　　  但那后半句话李崇演听着心中舒坦，他巴不得容卿能住得离他更近些，便自觉地略过前面那句有关“冤魂”的话，被容卿打了下岔，他也忘了要申饬李绩，美滋滋地吞下一口羹汤，转头看着眼前娇滴滴的小美人，两眼笑眯成一条缝：“你若喜欢，就快些搬进去吧。”

　　  那迫切的模样，恐怕别人不知道他藏了什么淫邪的心思，容卿只管应是，低头继续羹汤，乖顺地犹如一只小猫崽，实则只是想着少看他一眼是一眼，赶紧把手中的汤喂完才是正经。

　　  之所以顺着李崇演的话说，不是因为她有多想搬到灵秀宫，虽然知道四哥说那一嘴只是故意讨嫌，可谁知道李崇演会不会顺杆爬直接让容卿搬到他的寝宫？

　　  尽管知道于理不合，可李崇演憋了近一月，实在已是极限了，这种事他是做得出来的。不如折中一下，顺了他的心意，又不至于全无退路。

　　  这次过后李绩再没有插嘴，容卿端着玉碗，不经意地看了看底下，不知为何，从她进来之后，就一直觉得三哥有些不对劲，总是沉默寡言地低着头，心事重重的模样，好像思绪都落在了昭和殿之外，人在这里，心却不在。

　　  她心下疑惑，不明所以，不经意地再往左看去，目光一下就撞上了李绩的黑眸，在寂静无声的大殿之上，迸射而来的冷意像是要将人整个吞噬一般。

　　  容卿本是漫不经心，被他的神色吓得手上一抖，手里的汤勺直接碰到了李崇演的嘴，烫得他不顾形象地大叫	

	一声，混乱中一下将容卿端着的玉碗掀飞了。
　　  那玉碗“砰砰”两声坠落在地滚到了李绩脚边，好在李崇演都喝得差不多了，并没有浪费多少。

　　  心里是这么想的，容卿的动作若没有丝毫迟疑，她赶紧跪伏在地，一副惊恐万状的模样，胆怯告饶：“陛下恕罪，卿儿不小心烫到了陛下，罪该万死！”

　　  李崇演眼下青黑，两眼血丝看着可怖，挥手甩开容卿捧着的羹汤的那一瞬间，他的脸上真的闪过一抹暴戾，但是看到容卿这么快就跪下认错，并且声音听着都要哭了，李崇演也慢慢恢复了理智，他神色僵硬地笑了一声，轻道：“你这么怕朕做什么？只是烫了一下，不碍事的，快起来吧！”

　　  心里却在想着，到底是小孩子，一遇到事了，就吓得不成样子。

　　  容卿慢慢抬起头，脸上诸多委屈，李崇演知道她不是故意的，还被自己这么粗暴的对待，心里就疼得发紧，他奇怪自己怎么这么压不住脾气，他好不容易这两日让容卿不至于怕自己了，经历了方才的事，再功亏一篑可怎么办？李崇演心里有些着急，作势起身要将容卿扶起来，外面却忽然传来一声通秉，说是中书令有要事求见。

　　  他身子将将离开床榻，被内侍那尖利的嗓音打搅过后，眉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

　　  今日不是朝会的日子，一般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大臣都会等到早朝时上表奏疏再行商议，李崇演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如此紧急，下意识看了李缜一眼，问他：“你可知徐亥来此所为何事？”

　　  因着徐亥是李缜亲舅舅，加上最近李缜在朝中呼声又高，他原本对卓家的那些猜忌疑心又都一股脑转移到这对舅甥身上去，所以问出这句话时，任是谁都听出了一丝防备。

　　  李缜恭敬地两手交叠微微弯下身子，声音不紧不慢，镇定道：“儿臣不知。”

　　  他这样说着，容卿却觉得他一定知道。

　　  心思一转，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的容卿低着嗓音，小心翼翼地赶在李崇演开口前说道：“陛下要见徐大人，卿儿还是先告退吧。”

　　  一副谨慎避嫌的模样。

　　  李崇演却忽然想起徐亥和容卿之间是有着那么点仇恨的，便觉得避嫌不是避嫌，	

	而是她单纯地不愿看到徐亥，可在他认知里，卓家就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徐亥所做皆顺应天理，并非做错，容卿又有什么立场恨他躲他呢？
　　  顶上传来低沉的声音：“不用了。”

　　  将来要成为他的皇后，心中若总是抓着那点恨意不肯放下，自己枕边躺了这样一个人，他哪敢安心？

　　  因此那声音便掺杂了微微不满。

　　  “让徐亥进来吧。”

　　  容卿听到他那副语气时便知他领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但她也很想听听徐亥到底因何事求见，而且她总觉得，三哥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定跟此事有关，想着想着，门已经推开，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听到身后有人跪了下去，而后朝前面的人行礼。

　　  李崇演喊了平身，一边观他脸色一边问：“徐爱卿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向朕禀报？”

　　  徐亥抬身，上半身立得笔直，然而看到大殿中的其他三人后却微微一怔，张了张口，神色犹豫。

　　  “回陛下，的确是有一件十万火急的事，只是……”

　　  他的眼神飘到前面的李绩和容卿身上，流连片刻又看向李崇演，意在说明现下不方便他说话。

　　  可李崇演刚才叫人不用退下，现在再变卦，他的脸可没处搁，因此轻抬下手，道：“这里没有外人，爱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

　　  徐亥听着陛下的声音不是很高兴，也不敢再拖沓，忙高声说道：“三河节度使沈和光在信都修筑了一个威武城，想必陛下应该知道。”

　　  李崇演确实知道此事，那威武城还是他准沈和光修筑的。信都毗邻燕州，从盛光帝开始，每代燕王就在那里世袭罔替，无重要朝会不入京，差不多像是附属小国一样的存在了。但燕北又靠近塔羌两个部落，为大盛抵御了数次侵犯，李崇演一边忌惮着，一边又不愿失去了燕王这个助力，那里几乎成了他一块心病，卓家覆灭后，就剩这一件事让他夜不能寐。

　　  后来沈和光建议防患于未然，在信都修建威武城震慑燕王李承顼，燕王和卓家不同，卓家就在安阳，他眼皮子底下，不论是辖制降伏还是罗列罪名，他都能有把握速战速决。可燕地不同，他若有心消灭燕王，那势必	

	会挑起战争，是一段长线且不知尽头的争斗，李崇演已步入晚年，不剩什么精力再去折腾了。
　　  所以对燕地只是防，而对卓家是灭。

　　  他不知道徐亥为何跟他提到了威武城。

　　  “朕知道，是燕地有什么异动吗？”李崇演问了一句。

　　  “臣要说的不是燕地，而是三河节度使沈和光。”

　　  李崇演微微一怔，本以为燕地那里出现了什么状况，这是他目前最为害怕的事，可最后他的目的还是弹劾沈和光。

　　  自他将清洗打散玉麟军和军巡营各兵统领的任务交给沈和光以来，徐亥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和沈和光对着干，权利之间的争夺他很熟悉，现在卓家失势，沈和光又最受他宠爱，徐亥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中书令，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存在。

　　  李崇演心里都清楚，因此声音多了几分不耐：“沈和光又怎么了？”

　　  徐亥道：“威武城表面上是加强边防，实则是贮藏兵器与粮食，臣得到可靠消息，沈和光让州县进献牛羊和马匹，在河东、河北、河南三道大肆招兵，驻军已由原来的三万人变成十万人，囤积的战马也有一万五千匹！这几年他广招贤才，罗列了一应勇士在自己麾下，陛下，这根本不是要对付燕王，而是要对付陛下您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满是急迫，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想要表达自己的刻不容缓来让李崇演重视。

　　  李崇演听见他这么说，也确实有一瞬恍惚了，沈和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个人不仅为人处世圆滑周全，对他更是百依百顺，他让沈和光在大庭广众之下学狗叫，沈和光都能做得出来。

　　  “确有此事？”李崇演将信将疑，无他，只是因为这话是从徐亥口中说出来，而徐亥最近又站在夺嫡漩涡的最中间，他几乎下意识就把他和李缜绑在一起。

　　  自古以来，登上皇位不过就两种方式，一种名正言顺由先皇亲立的皇太子继位，一种是名不正言不顺，把皇帝老子赶下皇位，强势坐上宝座。李崇演自然不怕第一个，他怕的就是第二个，因此多少年来都不敢给自己的几个儿子太高的权利，眼下自己的三儿子和徐亥有着亲密的关系，他几乎下意识就想到第	

	二种可能，而这第二种可能里最大的阻碍，就是沈和光。
　　  “这么大的事，臣不敢欺瞒陛下，沈和光修筑威武城心思不纯，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屯兵，歹意昭然若揭，陛下如不赶在之前除去他，后果不堪设想！”徐亥又加了一剂猛药，直接暗示沈和光有不轨之心，也说明了自己的意图。

　　  他想要李崇演除去沈和光。

　　  李崇演微眯双眼，只觉得脑袋头疼欲裂，越想越觉得心中烦躁不安，思绪无法成型。

　　  信徐亥，则杀沈和光，那么他很有可能变成孤家寡人，到时候满朝文武都听信徐亥的，他岂不是被架空了权利？

　　  不信徐亥，沈和光若真有异心，等到他真的起兵造反，他又会后悔不已。

　　  纵使知道两害相遇取其轻，可这么一比较，李崇演竟然拿捏不好哪个是他应该选择的。

　　  “你可有证据证明沈和光是在屯兵密谋造反？朕不可能只因你一面之词就拿下沈和光。”

　　  容卿在底下听着，心中冷笑，却觉得嘴里发苦，同样的弹劾，同样没有确凿证据的指控，对卓家，李崇演就是直接下狱审查，而对沈和光，却要一问再问。

　　  他是相信沈和光吗？未必。

　　  他只是担心害怕自己会被徐亥排除异己而利用，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不过是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

　　  他太清楚了，太清楚一个人若想要另一个人死，是不需要什么确凿的证据和真相的。

　　  可笑的是，徐亥还真的没有确凿证据，徐亥口中所述是他得到消息称，这消息的来源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在别人身边穿插几个眼线再正常不过了。可眼线到底是徐亥的人，李崇演没有自己眼见为实，就不算确凿的证据。

　　  他在这时候拎得特别清。

　　  “陛下如不信，可以亲自派人秘密探访信都威武城，只是沈和光密谋已久，眼下不知何时就会起事，就怕陛下拿到证据时为时晚矣。”

　　  徐亥长叹一声，留给人们无限的遐想时间。

　　  李崇演看了他半晌，徐亥这才慢慢悠悠地道：“但臣有一计。”

　　  “你说。”李崇演沉声吐出两个字。

　　  “过不久就是陛下寿辰，陛下可以以此为由，宣沈和光进京，若他有造反之心，定然会意识到此	

	次宣昭目的不纯，而随意搪塞拒绝入京，那便说明他是真的有反心了。同时，陛下再派人去信都暗中查探，到时候事情真相如何，陛下必定会看个一清二楚。”
　　  节度使不必在皇帝每年寿诞都回京庆贺，只要各道献上贺礼就行，轮到谁回京述职就谁来，沈和光刚走，再受宣昭就是不符合常理，任是谁都会多想的。

　　  但只要问心无愧，也不怕走这一遭。

　　  李崇演已经被说动，他看了看一旁的两个皇子，忽然问道：“三郎和四郎怎么看？”

　　  李缜为兄，自然是他先回答。他看了看身后跪伏在地的徐亥，而后转过身，不同于在容卿身前的温和，此时眼底多了一分淡漠和冰冷。

　　  “儿臣觉得，舅舅的提议是最为合适的办法，若父皇查到沈大人在信都并无屯兵，那他来了，也只是祝寿而已，不伤和气，若舅舅所说属实，沈大人就在京城，控制住他也十分容易。”

　　  李缜顿了顿，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镇静：“若他不来，那不管父皇得到了什么回禀，沈大人一定有异心。”

　　  他最后一句话时加重了语气，李崇演听了之后的确更动摇了。

　　  “四郎觉得呢？”

　　  李崇演又将头转向李绩。

　　  “儿臣觉得，倒不如宣沈和光和他的家人一齐入京，做事总要有最坏的打算，倘若徐大人说的是真的，父皇也好斩草除根。”

　　  李绩的声音犹如冷刃寒光，侵入人心后让人顿感浑身寒凉不止，李崇演也有些被李绩的心狠手辣惊到，可转念一想，这的确是个好办法，从前他一直都忽略了沈和光造反的可能，就算最后虚惊一场，他也可以把沈和光的儿子放在自己身边，当一个质子，这样沈和光在外，他也能放心些。

　　  李崇演满意地点了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徐爱卿和四郎去办吧。”

　　  他摆了摆手，像是有些疲惫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最后没有让徐亥和李缜查办，看来也依旧是防范着他们二人呢，容卿一直都插不上话，也轮不到她来置喙，但短短的一刻钟时间，她已看清了李崇演处理事情的态度。

　　  权衡，制约，猜忌，驾驭，这是他的帝王术。

　　  “四郎还有什么事？”

　　  容卿正想	

	着，忽然被头顶的声音打断，她微怔，抬头向上看了看，李崇演皱着眉，正望向她身后。
　　  李绩没有动弹，仍旧是跪坐的姿势，李缜和徐亥都已经出去了。

　　  “儿臣来时，听闻仙玉观的弘文道长已经为父皇练成了还阳丹，等会应该就会来同父皇禀报了。”

　　  李崇演腾地一下站起来，眼中发着光，又很是埋怨地看了李绩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说着，已经迈开步子打算出去了，走到半路才想起容卿，忙回头吩咐道：“你先回去准备准备搬宫事宜！”

　　  说完已经带着所有宫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崇演近两年身体越发不好，更加沉迷修仙炼丹，想让自己再多活几十年好好享受这皇权富贵，因此听说弘文道长炼丹成功，就把一切都抛到脑后了。

　　  昭和殿里就剩下两人，容卿还是那个姿势，只觉得背后冷得让人发慌，她能肯定四哥是故意说那句话引开陛下的。

　　  在李崇演的宫殿里把他给引开，这样大胆的事大概也就四哥会做了。

　　  不过也应该是为她。

　　  容卿刚要微微转头，身后就飘过来寒森森的声音。

　　  “你想要搬到灵秀宫？”

　　  紧跟着是轻微的脚步声。

　　  容卿看到身前停了一双脚，圆头黑舄上不沾灰尘，金线滚边的衣摆灿若繁花，她感觉四哥不太高兴，可又不明缘由，便抬头向上去看他脸色。

　　  “不想，但也没有办法。”容卿轻道。

　　  虽然暂时跟李崇演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身，可也不能一直只退不进，总要给他一种自己不是总躲着他的态度。

　　  李绩看了她半晌，眉心微微蹙起，但还是伸出手去。

　　  容卿见他要拉自己起身，以为这个话题算结束了，没做他想，伸手覆上他的手掌心，却不想那人重重一握，将她整个人拽了起来，然后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的胳膊搂着她的腰，俩身紧紧相贴，容卿吓得大惊失色，哪想到他会这么放肆，急忙用手推他：“你疯了？这里是昭和殿！”

　　  万一一会儿李崇演回来怎么办？

　　  李绩不松手，任她怎么折腾也没用，容卿停下动作，终于好好看着他的脸。

　　  “你去灵秀宫，我便没办法再去找你了。”

　　  容卿一	

	怔，发觉他眼底是有一丝丝担忧的，之前也没细想，为什么凤翔宫他可以随意出入不惊动任何人，而灵秀宫却不行呢？
　　  “如果父皇要对你做什么事，我也救不了你。”

　　  李绩揽着她的细腰，好像要看到她心坎里去，原来刚才他说灵秀宫死人的那句话，并不是故意讨嫌，而是真的不愿她搬过去。

　　  “这两日，他神思已经有些恍惚了，而且越发易怒暴躁，召幸妃嫔的次数也少了……”

　　  容卿低着头，喃喃说着，谁知腰上忽然一紧，李绩眉头立起，目光凌厉：“我可容不得一点万一！”

　　  容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的气也提上来了，伸手狠狠推了下他，终于从桎梏中挣脱开身：“有万一了，我以死明志还不成！”

　　  她每日在饿狼前周旋，李绩就每日患得患失，但最终担惊受怕的还不是她自己，本就如履薄冰了，偏偏那人还一句好话不会说，总是来惹她。

　　  真要有那个万一，她才不会以死明志，没看到李崇演和那些仇人们咽气之前，她得好好活着，这么说不过是激一激四哥罢了。

　　  李绩看她娇弱的背影，果然有些后悔说出那句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绩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解释再多也没用，他其实就是那个意思。

　　  “欸，”他叹了口气，过去拉了拉她衣袖，将她身子扳过来，“我给你一个人，她身手很好，必要的时候可以保护你。”

　　  容卿下意识抬头看他，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李绩又再次斩钉截铁的强调一遍：“迫不得已，就算是出手太重也无所谓。”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将她额前碎发归拢到一边，眼神终于温和下来，流露出她以前从没看到过的温柔。

　　  “出再重的手也可以吗？”容卿认真地看着他。

　　  李绩手上动作一顿，而后垂下眼帘，拉着她的手转身向前：“走吧。”

　　  方才的片刻温存一扫而光，他又是那个冷静沉着的四哥了，容卿撇了撇嘴，大概知道答案。

　　  太极宫外的甬路上，李缜和徐亥并肩而行，一个面沉如水，一个心不在焉。

　　  “殿下刚才在昭和殿，不应该喊臣‘舅舅’，在陛下面前，怎么也应该避嫌才是。”徐亥终	

	于忍不住，跟旁边的李缜道。
　　  正午的阳光有些灼热，照得人睁不开眼，李缜停下脚步，转头笑着看他：“舅舅以为我不说，父皇就会忘你我二人的这层身份吗？”

　　  徐亥脸色微沉，知道这是他无声的反抗，也不准备因为这点小事跟他争吵。

　　  “总之谨慎一点是好的。”

　　  他向来知道自己这个外甥看起来温和良善，实际内里非常固执，一些事上不愿变通。

　　  “殿下既然有永安县主那层关系在，为什么不肯利用，你不是也想——”

　　  “舅舅！”李缜打断他，脸上满是挣扎，笑意终于消失不见，“以后有些事，我说不要做，就不要背着我去做了。”

　　  徐亥同样不甘示弱：“如殿下这般优柔寡断日后怎成大事？你不愿去做的事交给我，我替你去做，你不愿伤害的人交给我，我替你去伤害，这样，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李缜重重闭上眼，痛苦折磨在脸上几经浮现，他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舅舅：“舅舅什么时候问过我想不想要？”

　　  但那质问落在徐亥耳中，却轻如鸿毛，而他那双不曾变过色的眼睛，也直接说明了答案。

　　  “殿下想不想要，不是殿下该选择的事，殿下难道不知，一旦我们失败，会落入什么样的境地吗？到时候，你，我，整个徐家，都会万劫不复，殿下身上背负的，哪里是自己一条人命！”

　　  李缜微张着口，只觉得喉咙发紧，他“啊”了一声，然后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随即软下了肩膀，双眼一下子变得暗淡无神，他转过身，向相反的路一步一步走远了，背影落寞孤寂，在正午的阳光下，竟然连影子都那么渺小。

　　  徐亥也沉着脸离开皇宫。

　　  李崇演的诏令下去后，要有几日才能传到沈和光那里。容卿搬到了灵秀宫，第二日就看到了四哥委派给她的人，看起来是一个模样平常毫不起眼的宫女，名唤小秋，但是她又无法完全放心，便让小秋在殿外候着，没有她授意不准入殿，小秋并无怨言。

　　  那天过后不久，容卿就听闻有一夜晚上，本该是詹才人侍寝，却当夜被人轰出了李崇演寝宫，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哭哭啼啼地回去了，第二日，被陛下赐了杯毒酒。

　　  而后数日李崇演都未再召幸嫔妃，连备受宠爱的贺充容都受了冷落，只有容卿每日还照例给他送羹汤。

　　  景仁二十二年九月初九，沈和光接到陛下的诏令，竟然真的举家入京了。                           
	




第18章 、皇后十八课。


	　　

　　  灵秀宫诺大空荡，除主殿外，还有东西两座配殿和朵殿，从阁安殿搬过来的人，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在灵秀宫一散去，十步外都见不到人烟了。好在容卿喜静，不愿意身边跟着太多人，只有青黛一人最得她信任，可以时时候在她身侧。

　　  金碧辉煌的正殿内，大门敞开，和暖微风吹入，淡紫色幔帐飘飘浮浮，空气中的燥热除去几分，凉意在室内蔓延，最里面的红木玫瑰小椅上坐着一个曼妙身影，在浮动的帐幔下若隐若现。

　　  她坐在妆台前，一只手撑着侧脸，皓腕弯出好看的弧度，不见一丝折痕，另一只手在妆奁的锁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

　　  青黛在一旁站着，也不敢出声打搅。

　　  容卿托腮，一抬眼看到了镜台里面的人，虽然上了妆，却还是能看出她一副疲态。

　　  自打搬入灵秀宫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四哥，甚至在太极宫也一次都没有碰过面。

　　  四哥将小秋放在她身侧，就真如他所言，只是用来保护她的，不管传话互通，也听话地半步不曾离开过灵秀宫，自然也不是四哥用来监视她的眼线——小秋被看得这么紧，无法将她的一举一动传出去。

　　  可是几日不见，她心里却越发没有着落，那日在阁安殿听到了不算承诺的承诺，此后她便觉得自己像水面上浮萍，不知什么时候落下石头便会被砸得压垮沉底。

　　  她觉得自己是有些相信了，并且在期待着什么。

　　  那种心思一旦在身体里滋长，只要受过一次温柔春雨的滋润，就会疯狂长大，四哥在乎她需要她喜欢她，每一次靠近和触碰都那么真实强硬，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刀刻一般烙印在她心上，她总是想起，又总是想到心口发疼。

　　  尤其是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再见面后……

　　  容卿觉得自己有些沉沦了，她很想停止，也非常害怕。

　　  侧脸慢慢滑下去，容卿将自己埋在臂弯里，轻薄的衣袖滑落，洁白的手腕无力地搭在头上。

　　  “陛下这几日还每天都召集太医吗？”

　　  她气若游丝，明明没有生病，却像被偷走了魂魄一样。

　　  	

	青黛知道是问自己，便低了低头，答道：“是，听说已经有好几个院使被拉出去斩了，但是陛下哪里出了问题，并没有泄露分毫。”
　　  容卿拨弄自己头发的手轻轻一顿，她将头从臂弯里露出，神色有些怔忪：“杀了好几个院使？”

　　  “是，罪名是医治不力。”

　　  容卿垂下眼帘，隐没的情绪看不清楚，只是久久没说话，青黛看她这副模样，犹豫片刻，安慰她道：“不是县主的错，是陛下太暴戾了。”

　　  她在李崇演喝的羹汤里加了东西，致使他如今得了怪病，才因此让那些太医倒霉亡命，若说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也太自欺欺人了。

　　  容卿苦笑一声，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下唇欲滴血，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怖，她喃喃道：“没关系，是我的错也没关系……”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惩罚自己。

　　  青黛心疼地看着她，却不知应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她，小小年纪就要承受她不该承受的罪恶，对于心中还抱有良善的人是最折磨的。若真的是泯灭人性之人，就如陛下一样，也不必这么纠结。

　　  但她又期望容卿能慢慢适应这种冷漠，如果要一直在后宫这样的泥潭里生存下去的话，首先就要摒弃那些不该存在的同情。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容卿并没有低落太长时间，片刻后，她微微抬起头，偏着身子看向青黛：“听说沈和光已经进京了？”

　　  “是。”

　　  容卿沉下脸思忖片刻，心思却越发烦乱，眼下时局不明，徐亥的意图却非常明显，他和沈和光政见不和，沈和光有自己的野心，对他扶持三哥上位来说，是很大的阻碍，所以他想要除掉沈和光。

　　  但沈和光会那么好对付吗？

　　  四哥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重重疑惑搅和地她头疼，容卿闭了闭眼睛，一边按揉太阳穴一边冲青黛招手，青黛凑过去，就听她道：“你跟小秋说，我想要见她的主子。”

　　  青黛一怔，而后什么话都没说，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半晌后回来，俯身道：“她说有办法。”

　　  容卿眸光微闪，她没想到小秋回得这么快，也没想到真的有办法再见到四哥。

　　  心中萌芽破土而出，她有那么一瞬地不	

	冷静，然后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竟然对于能和四哥私下见面这么迫切。
　　  风雨欲来之前，她是不是该问清楚他的打算呢？

　　  第二日，她一大早就来到昭和殿，如今她已经不再端着羹汤过来了，毕竟太医时常进出，分在注意陛下入口的东西，她偶尔会拎着一些宫中御厨做的点心，为防李崇演有戒心，她都会先自己吃一口，再递给他吃，今日却空手而来。

　　  不同于往常，她去的时候李崇演已穿好龙袍，正襟危坐，见她来了，神色一怔，微微有些犹豫，他这副隆重的模样，想来一会儿是要商议正事的。

　　  容卿假装不知，踟蹰不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我是不是又打扰到陛下了？”

　　  她这样一露出小鹿般的眼睛，李崇演就不忍心再说拒绝的话，他想了想，右手指了指旁边放置的一架檀木雕福禄寿连屏，对她轻声道：“你先去里面坐会儿，朕和爱卿们说完正事便来陪你。”

　　  容卿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微提了裙子走到连屏后头，端端正正地坐好，不一会儿，果然就有大臣进来了。

　　  来的正是徐亥和沈和光。

　　  徐亥的脸色很不好看，原以为沈和光不敢进京，所以之前他那么坚定，可现在人家非但来了，还带了妻子儿女一同入京，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一副正大光明的模样，他不知道陛下此时会怎么想他。

　　  沈和光就很开心了，尤其是看到陛下后，他当即就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给李崇演磕了个响头，比他那些儿子还真：“微臣参见陛下。”

　　  李崇演“嗯”了一声，让他平身。

　　  “一路奔波还辛苦吗？”

　　  沈和光忙不迭摆手：“微臣能得陛下挂念，回京为陛下贺寿，是微臣的福气，路上再奔波也是值得的。”

　　  他总能把自己的姿态放得特别低，低到尘埃里，最大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李崇演喜欢他这样，心里的不安也淡去几分。

　　  “今日宣你进宫，没有别的事，就是想问问你在信都修筑的威武城。”

　　  徐亥一惊，他没想到陛下直接不加掩饰地说了出来，又急忙去看沈和光的反应。

　　  “威武城怎么了？”沈和光茫然不知。

　　  “有人说，你在威武城囤积兵器粮食	

	，招兵马买，还私自搜刮百姓牛羊，可有此事？”李崇演微眯双眼问他，沈和光一下就急了，急得从地上跳起来，“是谁说的这么狗屁不通的话诬陷我？”
　　  他在御前说话用了不敬的词，李崇演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指摘：“朕相信你没有。”

　　  “臣的确没有！”沈和光接着跪到地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臣哪敢做这样的事！威武城一应修建，都是臣跟工部，户部协商，陛下亲自审批才得以建成的，里面什么样您还不清楚吗？臣要想招兵买马，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别人了，就是……”

　　  他说到这顿了顿，眼神闪躲地看了看上面的李崇演。

　　  “就是什么？”

　　  “那牛羊……臣确实搜刮过一点，不过臣都拿来犒赏将士们了，而且也给牧民钱了！虽然，可能给得少一点……”他这么吞吞吐吐，反而坐实了他一副目无远见贪财小人的样子，跟徐亥口中那个隐忍蛰伏运筹帷幄的人根本不像同一个。

　　  他承认了其中一件事，反倒让李崇演心头一松，沈和光所说的这些，就跟他派人查出来的一模一样，秘密调查的暗卫回禀说不曾看到有逾制的战马和武器库藏，信都驻扎的士兵人数也是对的。

　　  这么说，果然就是徐亥在说谎？

　　  李崇演看了一眼徐亥，挥挥手让沈和光先退下。

　　  “你先回去安顿安顿，等安顿好了朕再召你入宫。”

　　  “臣遵旨，”沈和光躬身行礼，行到一半，又不甘心地抬起头，“陛下如不信，可以派人去信都查探，臣行事不算光明磊落吧，但绝对问心无愧，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您可一定要相信微臣啊！”

　　  他拍胸脯表忠心，一腔热泪几乎要夺眶而出，眼中满是委屈，李崇演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这才可怜兮兮地转身退去。

　　  大殿的门一关，徐亥就径直跪下，同时头顶传来李崇演满含怒意的声音：“徐亥，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下连爱卿也不叫了。

　　  徐亥百口莫辩，一看陛下的脸色也知道派出去查探的结果是什么了，他不知道沈和光用了什么法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十万精兵移走，可这块定时弹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引爆，他不可能现	

	在就放弃。
　　  “臣所说句句属实，绝无欺瞒陛下之心啊！沈和光祸心包藏，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手段将那些人马藏了起来，陛下一定要——”

　　  “够了！”李崇演重声将他打断，那声音已然震怒，眉头高高耸立，竟吓得徐亥也一时忘记了说什么。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次朕姑且放过你，再有下一次，你知道后果，同样的话，你给朕带给三郎。”

　　  徐亥背后生出冷汗，已察觉到李崇演满是威胁的口气，他一定是觉得这次跟上次的卓家情况一样了……但是卓家是假，沈和光是真啊！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李崇演已站起身，背过身往寝殿那边走，一副不愿再跟他多说的模样。

　　  徐亥总不能跟到里面去，只好作罢，他匆匆出了昭和殿，剩下的事，还要和李缜从长计议。

　　  李崇演走到内殿，见容卿趴在桌案上似是睡着了，发出浅浅的呼吸声，他顿时改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到了近前，看到那半张白瓷一般的侧脸，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探，可手伸出去一半，他一下变了脸色，有些痛苦的抚了抚小腹以下的地方。

　　  容卿被声响惊动，慢慢抬头看过去，一双惺忪睡眼还有些迷茫，见李崇演神色痛苦，她一下驱散睡意，站起身急道：“陛下怎么了？”

　　  说着，她要去扶李崇演，可手刚碰上他胳膊，他便“哎呦”一声，自己躲开了去，仿佛容卿是洪水猛兽一样。

　　  “陛下……”

　　  “出去！”

　　  容卿轻唤了一声他，换来的却是李崇演羞怒不已的吼声，他在赶她走。

　　  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李崇演这才缓和半分，只是仍旧不曾回头：“卿儿先退下吧，朕有事儿再召见你。”

　　  “那……陛下哪里不舒服，一定记得找太医！”容卿嘱咐完，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转过身时，嘴角噙出一抹冷笑，如罂粟花一样惊艳，可惜李崇演是看不到了。

　　  容卿回到灵秀宫，觉得心情舒畅，她用在李崇演身上的药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用不了几日，他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成为一个男人的资格，别说是她，就是贺充容，陆贵妃，这后宫里千千万万的女人，他一个也享受不了了。

　	

	　  暂时还没有太医查出这是毒，所以她尚且安全。
　　  回到灵秀宫不久，青黛就把小秋带了过来。小秋眸色疏离，声音淡漠，但对她还算恭敬，她低垂着头说道：“县主若想见主子，需要独自一人跟奴婢去个地方。”

　　  “县主还要去吗？”

　　  似乎知道她还没那么相信自己，所以小秋给了她选择的机会。

　　  但这选择的机会就像是陷阱一样，似乎在诱惑着人跳进去。

　　  容卿点了点头：“去。”

　　  “那就今日亥时正吧。”

　　  夜间亥时正，皇宫大内的灯火熄灭了一半，只有路上灯罩里的烛火还在发出明亮的光。

　　  小秋带着容卿在小路上穿梭，害怕被巡逻的玉麟军发现，两人都未掌灯。

　　  越走越偏僻，若不是隐约认出自己刚路过了御花园，她心中的恐惧担忧会更甚的，只是小秋一直都很安静地带路，她也莫名安下心来。

　　  她们嘴中停在了一片假山后面。

　　  小秋对她福了福身，伸手指了指假山入口：“主子正在里面等县主。”

　　  容卿抻着脖子向里看了看，只看到黑咕隆咚一大片，别的什么也看不到，她再回头时，小秋竟然已经不见了。

　　  脚步略微迟疑，她试探着迈出一步，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走去，刚踏入时眼前一片漆黑，等她站住适应了一会，已经能大概寻找到路了，没想到里面别有一番天地。

　　  她正向里走着，忽然一只手覆上了她口鼻，同时被拉着胳膊转过身去，脊背撞上了冰凉的假山石壁，她刚要惊叫出声，那人对她“嘘”了一声，而后才传来沉稳的，能让人瞬间安心的声音。

　　  “是我。”                           
	




第19章 、皇后十九课。


	　　

　　  容卿以为是遭人偷袭，被制住身子抵到山壁上时，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提到嗓子眼，那人为防止她逃跑，身子重重压上来，温烈的体温将她笼罩，好像要将她整个都吞噬一般。

　　  因紧张而盈满眼眶的泪水将视线搅弄地更加模糊不清，她似乎感觉到捂着自己口鼻的手松了松，才抓住机会要喊出声来，那人忽然低下头来，贴着她耳廓：“嘘——”

　　  “是我。”

　　  压得极低的气音穿透耳膜，容卿一下僵住身子，一动也不敢动，随着话音呼出的热气落在耳边，像滚烫的唇肉覆上啃咬，她心里的鼓敲得更欢腾了，却又有那种摇摇欲坠的疼痛。

　　  只是那片刻的悸动又被外面传来的声音打乱，铁鞋摩擦地面时发出“锵锵”的声音，假山外面，一队玉麟军行过，大概是在巡逻，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若不是四哥急忙控制住她，只要一发出声响，他们很快就会发现。

　　  容卿心有余悸，眼睛紧紧盯着洞口，等待那队玉麟军不要发现这里的异常，快些走过。

　　  没了动静之后，李绩才慢慢放下手，两人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容卿回过神来，双眼已渐渐适应了黑暗，能借着微弱的月色看清楚些眼前人的模样，只是她等了很久，身上的人也没有离开。

　　  李绩一只手手臂贴在山壁上，另一只扶着她的肩膀，头侧偏着，还在盯着洞外的情况，丝毫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容卿皱了皱眉，不知道他是谨慎，还是要故意这样，六月天本就燥热，刚才更是被吓出一身汗，热潮不退，她心慌得难受，于是便动了动身子。

　　  “别动。”

　　  李绩命令的口气让她动作一顿。

　　  “四哥……”

　　  “你想见我，”他看着洞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然后才扭转过头来，一双黑曜双眸不见波澜，“有什么事？”

　　  容卿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从上面看不出任何欲望，像戴了面具一样，可偏偏还维持着暧昧的姿势不放开她。

　　  “是有事。”容卿也端着声，尽量告诉自己不要示弱。

　　  李绩见她横着脖子的模样，不知怎么忽然轻笑一声，不	

	是因为高兴，反而像是看到有趣的猎物一样，眼底微微闪动光亮。
　　  “说吧，什么事。”

　　  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她。

　　  感觉到周身扑来一阵冷，身上的细汗渐渐蒸发，她松了口气，心里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怎么不说？”察觉到她片刻失神，李绩牵着嘴角，双手背在身后，好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一样。

　　  容卿觉得自己只要一见着四哥，就总是矮他一头，不论是个子，还是气势，她攥紧手心，脸上浮现强硬的神色，向前踏了一步。

　　  “事到如今，四哥是不是该告知我一下你的谋划了呢？我如今在宫里，进一步退一步都是顺着四哥步调走，可是我连你们具体怎么布置的都不知道，四哥这样，很难让我全然信任。”

　　  她目光微冷，声音也不露怯，只是那质问的语气让李绩隐隐皱了皱眉，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你想要知道什么？”

　　  “四哥可以说什么？”

　　  李绩看着她，两眼里暗藏着审视：“我如果什么都不告诉你呢？”

　　  容卿眸色微动，心头隐隐有些失望。

　　  “沈和光。”

　　  李绩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夹杂了半分不耐，像是被逼迫着说出这句话似的。

　　  容卿一下子抬起头，有些惊诧地看着她。

　　  李绩蹙眉看她：“沈和光这次再出京，就是他起事之时，威武城的兵马确有其事，只是现在不在那了，他的人应该不用费太大力气就能成事，在这之前，你报完仇，我就带着你走。”

　　  几句话，便道出了他所有计划的事，抛开细节不谈，如果这话让外人听去，绝对是能撼动朝局的大事，每一个字都是死罪。

　　  容卿不知他为何又突然改变了心思，将一切都告诉她，可是她却察觉出一丝不对来。

　　  “我们何必要等到沈和光造反再出手，如果四哥有能逃出去的能力，现在杀了他不行吗？”

　　  李绩沉默半晌，忽而道：“父皇身上，还有我需要的东西。”

　　  “是什么？”

　　  “传国玉玺。”

　　  容卿眸光微缩，一下子想通了其中关节，李崇演是一个非常敏感谨慎的人，传国玉玺乃大盛太子的标志，得之则正，不得是为贼，于史书上写，便是偷得皇位，来历	

	不明，因此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从来都是随身携带。
　　  四哥苦苦寻不到传国玉玺，也能证明李崇演将它藏得有多隐秘。

　　  容卿心中忽然冒出疑问来：“既然是这样，四哥为何从没跟我说过呢？”

　　  让她去找传国玉玺的下落，不是最方便吗？

　　  李绩轻嗤一声，语气满满不屑：“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

　　  容卿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对面的人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忽然凑近一步，将她逼仄到狭窄的角落里，神色也认真起来：“我不用你拿传国玉玺，你也不许轻举妄动。”

　　  “是不想我拿到，还是不愿我以身涉险。”容卿不甘示弱地看着他，想要在他脸上寻求一丝答案，然而只是徒劳。

　　  李绩的神色无坚不摧，再锐利的视线也无法攻破。

　　  “你好像总觉得我在利用你。”李绩有些不高兴，黑沉的双眸下涌动着一丝危险，他低下头，左手钳住她下颚，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的不满总是表现得那么强烈，容卿睫毛一下一下扇动着，似乎在想着什么，而后她抬起头，忽然问了一句她压在心底里很久很久的话。

　　  “四哥多早开始，就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了？”

　　  李绩微怔，然而容卿好像没要等他回答，又问了一句。

　　  “我总是会想，到头来，如果发现四哥也是像陛下那样的人，该怎么办呢？”

　　  他是李崇演的儿子，或许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一样的血，一样的薄情寡义，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冷漠决绝。

　　  李绩却觉得她很阴险，总是这样以弱示人，总是这样面露失望，总是这样挠捏他的心，让他莽莽撞撞地想要做点什么，来急于补救她心中的空缺。

　　  是他表现得还不够吗？

　　  云层拂过月亮，微薄的月光慢慢散落，照进那一方洞口，两人半面银华罩笼，半面陷入黑暗，一明一暗交替，让眼前人变得犹如梦境一般虚幻。

　　  周身一切骤然消声，万籁俱寂。

　　  地上相对的两道人影，忽然紧紧交融，交缠不分。

　　  是月色太美，景太撩人，眼前人的失望都叫他欲罢不能，也或许是之前尝过了甜头，他本就日思夜想着，然后超越他期待的一次私会，就给了他这样一个借口去释	

	放。
　　  容卿也不知道他怎样的回答是正好，怎样认真才能让自己全然相信，但李绩的热切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她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从来拿她当妹妹看待的人，会有一日这样沉醉地亲吻她。

　　  纷乱的呼吸被虫鸣声盖住，片刻的放肆将一切冷冰冰都化为热烈，李绩放开她，一手搂着她后脑，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而怀里的人还在喘息，神志都有些不清醒。

　　  李绩的双眼却清明一片。

　　  “我不是父皇，也不会成为他。”

　　  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沉稳地撞击心灵，让人莫名信任。

　　  他就是李绩，不是别的人，所以悲剧不会在他和她身上重演，那时候容卿是这么觉得的。

　　  只是她没想到另一种可能。

　　  我不是父皇，也不会成为他，我会成为，比他心肠更冷的人。

　　  “四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容卿偎在他怀里，声音带了一股孩子气，难得这么毫不顾忌地问出露骨的话。

　　  李绩没有否认。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绩微顿。

　　  “不知道。”

　　  容卿抬头，看着他坚实的下颔。

　　  “那你会永远都不放下我吗？”

　　  这次李绩没有迟疑，只回了一个字：“会。”

　　  容卿回到灵秀宫的时候，嘴角的笑意都没抹去，和离开时的心事重重完全不同，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知道了想知道的事，她心下像落下一块重石，觉得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可青黛看她这副样子，眼中的担忧却更浓烈。

　　  终于在容卿快要安寝的时候，青黛忍不住叫住了她。

　　  “县主……”

　　  两人隔着一道薄薄的青纱帐，容卿本要安睡，听见声音后转过身去看着她模糊的身影：“怎么了？”

　　  青黛顿了顿，然后跪在床边正对着她：“有句话，奴婢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和县主说一说，皇后娘娘将县主托付给奴婢，奴婢是真心为县主好的。”

　　  容卿听她如此认真，慢慢撑着床坐了起来：“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谁知青黛丝毫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一问：“县主是不是喜欢殿下？”

　　  容卿心中一震，她伸手将青纱帐撩开些许，看清楚青黛的脸：“为什么这么	

	问？”
　　  “奴婢就是想劝县主一句，及时止损，千万不要将自己一颗真心抛出去。殿下心中有大抱负，将来若真成功了，是要登上那至尊宝座的，可纵观历代皇帝，哪个不是后宫姬妾成群？奴婢就怕县主陷得太深，将来会和皇后娘娘一样……”

　　  一瓢凉水挨着头顶浇下来，容卿觉得后背寒凉，她垂着眼想了片刻，忽然想起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东西。

　　  “奴婢只是不想县主受到伤害，人心，本就是最没有办法琢磨的东西，一句两句承诺算不得什么，他今日跟你说，明日或许就会对别的人说，县主要有多少心力，却应付那么多人？感情这玩意，一旦认真了，容不得一点沙子，虽然县主眼下还感受不到，但真等到那天，或许就晚了。”

　　  青黛的话像是鞭子一样一下一下鞭笞着她，让她在被欢心冲昏了头之后，余下满脑子的清醒。

　　  她默不作声地躺了回去，眼睛也闭上了，但是很久之后，她还醒着。

　　  她说了句话。

　　  “我想相信他一次。”

　　  那是很单纯的一句话，青黛听着，总觉得眼眶发热，她刚入宫，被分到皇后身边，那个跟了皇后一辈子的老嬷嬷也曾和她学过这句话。

　　  历史，是无数的轮回。

　　  青黛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景仁二十二年六月二十三，终于到了大盛皇帝的寿辰，李崇演在庆阳宫设宴，王公大臣皆受邀参加，容卿在宫中地位尴尬，本以为出席不了这样的场合，谁知道大清早就有宫人来传话，不仅要容卿到场，还要她盛装出席。

　　  “陛下说，要给你个名分。”那宫人说道。                           
	




第20章 、皇后二十课。


	　　

　　  月华初上，庆阳宫动火通明。

　　  悠扬的宴乐在平湖上荡过一遭，席卷了仲夏的燥热，靡靡之音正侵蚀着人们的清醒，踩着月色的宫人们恭谨地端着手上的托盘忙碌着，穿梭在觥筹交错之间。

　　  偶有瞧瞧睇过宝座之上的目光，最终也不过是带了几丝玩味戏谑的笑意别过眼去，每个人都好像看不到龙椅旁边多出来的那个人。

　　  容卿小小的身子坐在高处，头顶贵重的发饰，两手叠放在腿上，相比在场上的所有人，她的存在似乎有些不伦不类。

　　  但她尽力在支撑着。

　　  她目视前方，视线扫过宴席之上的人，捕捉到每一个人的神色变化时，都未做闪躲。

　　  坦荡，又问心无愧，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卓家出事后，她一直隐蔽于后宫之中，见到徐亥沈和光之流，她从没露过出一丝一毫的胆怯，可今天，李崇演第一次将她推至到风口浪尖之上，座底下有奸佞，有小人，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纯臣，亦有同卓家交好，到现在仍不愿相信卓家会造反的人。而他们看到的是，卓家最后一个女儿，此时坐在无情帝王身旁，将来还要承圣恩。

　　  容卿大致能读懂那些人的眼色。

　　  “你的骨头难不成是软的吗？”

　　  他们好像在这样说。

　　  然后眼底的不屑、讥诮、讽刺、鄙视都揉捏成一团丢过来，无形地甩在她脸上，也许心里还在为卓家生出了这样的女儿而扼腕痛惜吧……

　　  容卿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个王朝不如就此翻覆倾塌了才好？大概就是她如坐针毡地坐在这里时。

　　  整个大盛从外到内都坏透了。

　　  “在想什么呢？”

　　  微酣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容卿一怔，偏过头去，便看到李崇演端着酒杯呵呵笑着看她，因为醉酒而脸色通红：“是歌舞太无聊了吗？”

　　  “不是……”容卿垂下头，躲避的模样像是心中羞涩，“是卿儿还有些没习惯这样。”

　　  李崇演哈哈一笑，抓着龙椅的扶手又靠近一些：“不要怪朕今日在寿宴之上说要立你为后的事，这些日子朕也听了不少流言蜚语，于你很不好，朕也是怕你受委屈，所以才	

	急于给你名分。”
　　  话说得很好听。

　　  容卿却知道他绝不是因为怕她受委屈。这些日子李崇演看太医的次数越发频繁了，太医院查不出病因人人自危，眼见着一个个同僚被拉下去砍头，心中害怕，便言说是因为陛下吃了弘文道长炼的丹药才会这样。李崇演去了一趟仙玉观后，回来依旧不能人道，他只是害怕容卿知道真相后再出变故，为防多生波折，所以才要早早抓住她，只要告诉所有人她将是皇后，于容卿来说，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和退路了。

　　  毕竟，谁敢要皇帝的女人？

　　  “卿儿明白陛下的好意。”

　　  容卿低声应着，声音越发小了，像是因此而惶惶不安，不安中又心存感激，李崇演喜欢她这般做低伏小的模样，心中更加快意。

　　  他正要再凑近些，张成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哦？沈爱卿还要献礼？”李崇演听了张成的话面露惊疑，扭头看向下面，发现沈和光已经不在了，便兴致勃勃地笑了笑，“朕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说完，张成点了点头，直起身子连拍三下掌，宴席中央正在跳舞的舞姬们便掩面退场了，众臣见又要有新节目，也纷纷停住话音，往中间看去。

　　  最先响起的是一阵鼓声，沉闷浑厚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在人们心上，显得有几丝神秘，乐风不似中原那般宛转悠扬，紧接着，就有人踏着鼓点行来。舞者弯着腰，两手覆在膝盖上，扎着马步一下一下向前走。

　　  为首的那个正是沈和光，他换了衣装，头发也未树冠，而是扎成了无数的辫子，袒胸露腹，随着越发密集的鼓点，手舞足蹈地摆活起来，模样甚是滑稽。

　　  李崇演一下就笑了：“哈哈哈，原来是呼卓延部的敬神舞！”

　　  一听到敬神舞，容卿神色便由惊讶变为了然，她记得沈和光并非中原人，他原本是南域十三部其中的呼卓延王室之子，后来南域十三部被卓永璋带兵统一，沈和光的母亲改嫁给肃州刺史沈在先，从底层一步一步摸爬滚打走到今天的位置。而敬神舞，则是呼卓延部的人敬天是才会跳的，敬的是护佑部落的神明，今日他跳给李崇演，便是将他当	

	做心中神明一样看待，李崇演怎会不高兴？
　　  这可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更得他青睐，坐到皇帝的那个位子，什么寿礼没见过，他最想得到的，是所有人的臣服，这才是高高在上的人最沉迷的东西。

　　  沈和光卖足了力气，一曲跳完已是大汗淋漓，他跪在地上，呼吸尚不平稳，脸上满是讨好的笑意：“臣恭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苍松，亘古绵延，如阿萨蛮一般永生不息！”

　　  贺词也说到了李崇演心坎里，他就希望自己能坐在这位子上的时间更长些。拍着手连说三声好，他又赏赐了一大堆沈和光忠爱的金银珠宝，心里最后的疑虑也慢慢放下。容卿看着回到席位上的沈和光，想到四哥说的话，心里越发觉得那个笑着的人实则有多可怕。

　　  而这样披着羊皮人面兽心的臣子，在这里有占有多少呢？

　　  容卿下意识去看低头喝酒的李绩，在觥筹交错的宴席上，他周身像是有一道屏障似的，不曾融于人群，只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就连三哥也偶尔会迎合别人，唯有他沉默不言，谁也不理睬。

　　  她偷偷地望了他三眼，却一次也没有和他撞上目光，在人前时他总能把握最好的尺度，不逾越，不放纵，可以全然将她当做陌生人，而她呢？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被他搅乱心绪。

　　  她以为李崇演的寿宴在沈和光带来高潮之后就要这样过去，而自己到最后也不能和四哥再有目光交汇的时候了，谁知道酒过三巡之后，旁边的李崇演突然提起了一件事。

　　  “三郎和四郎都已封王，是时候出宫建府了，朕想来想去，皇儿们年已十九，府上却没有一个女主人，实在不该。”

　　  容卿一惊，僵着身子看了看李崇演，就见他接着道：“自古儿女婚事都由父母做主，皇儿们不好意思跟朕提，朕却不能当做不知道，三郎四郎，你们心中可有中意人选？”

　　  他扭过头看了看左边跪坐的两人，俨然已有要赐婚的意思，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这又是唱的哪出，一道道视线都聚集在那两人处，李缜身为兄长，自然又是第一个回答。

　　  他站起身，两手交叠至胸前，恭敬地弯下身：“儿臣……已心有所属，只不过，父皇	

	应是无法赐婚。”
　　  容卿睁大了眼睛，满是疑惑地看着他，她倒是不知三哥什么时候有意中人了，李崇演却是皱了皱眉：“什么人，朕都不能指给你？”

　　  “她……嫁人了。”李缜顿了顿，忽而抬起头，视线有那么一瞬落在了容卿身上，可是只有一瞬，太快了，快到没人发觉，容卿自己也没发觉。

　　  李绩却是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

　　  “儿臣才领政事，担心做不好会让父皇失望，暂无心婚事，父皇还是多为四弟操心操心吧。”

　　  这就是不痛不痒地拒绝了陛下的美意，众人非常清晰地能感觉到在那一刻，龙椅上的陛下有些不高兴了，而这不高兴里，不仅仅是被拒绝的不满，还有一丝人们深究不得的东西。

　　  李崇演又看了看李绩：“四郎呢？”

　　  李绩这才站起身，容卿看过去，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手紧紧抓着衣袖，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想起了青黛跟她说过的话。

　　  “儿臣没有意中人，全凭父皇做主。”

　　  李绩的声音一出，容卿骤然松开了手，掌心的汗湿被风一吹，袭来震震凉意，她觉得那一刻，好像只有自己在纠结。

　　  四哥看起来云淡风轻。

　　  “既如此，四郎觉得鸿胪寺卿的次女如何？”

　　  李崇演话一出，大家便仔细从脑中搜寻这女子的模样，可是他们连鸿胪寺卿是谁都要深想想才能记起，更别说他的次女为谁了。大盛自孝静帝朝开始就重六部，鸿胪寺一应职业大多归到了礼部，到李崇演这里，差不多就是个名存实亡的位子，担任之人自然也不打眼，背后更别说什么根基。

　　  众臣这才明白李崇演的意思。

　　  他不想两个皇位争夺的有力人选，妻子有着强大而庞博的势力，所以他才要插手，所以在李缜拒绝之后，他脸色才有些难看。

　　  他们能想到的事情，容卿也想到了，但她还是有些希冀地看着底下的人。

　　  李绩的声音没有波澜，也听不出喜怒：“父皇若觉得好，儿臣自然也觉得好。”

　　  “那就将她指给你做王妃，可好？”

　　  李绩没有犹豫，绕过酒桌行至宴席中央，掀了掀衣摆跪下，直接应下了李崇演的旨意：“儿臣谢	

	过父皇。”
　　  他回答地掷地有声，一个眼风也没有给容卿，那个玉人坐在高位上，眼前空空荡荡一片，几乎可以预见到不久的将来，她或许会遇上更多，更多这样的事。

　　  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法坦然接受。

　　  宴席是怎样散去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陪李崇演回到寝殿后想要离开时，被一只胳膊拦了下来。

　　  容卿看着身前明黄色的手臂，神色有些讶异，李崇演喝了不少酒，身子都是斜着的，看向她的时候嘴角满是笑意，不安分的手忽而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今日，就留在朕这里。”

　　  容卿太清楚他的这副尊容了，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龌龊的事，然而就在她等着李崇演因淫心生起而痛苦折磨时，那人竟然毫无反应的将她拉到了床上。

　　  宫人见此，纷纷低头走了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

　　  容卿有些慌了，她拄着身子向后躲了躲，就见李崇演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拔开塞子往嘴里倒，一股脑都吞咽下去。

　　  “陛下，那是……”

　　  “有了这个，朕才能好好跟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李崇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眼里不加掩饰地喷出□□，容卿知道大事不妙，一边向旁边躲一边道：“陛下不是答应我了吗？要等到我及笄——”

　　  李崇演扑了个空，却更加兴奋：“朕等不及了！卿儿，听话，你应该听朕的话……”

　　  他再一次扑过来，容卿穿着大摆裙的宫装，被李崇演轻易抓住，强力的拉拽让她失去重心，一下子摔到地上，就是那么短暂的时间，人已经扑了过来，和一个失去理智的男人反抗，她永远也无法占上风。

　　  然而就在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时，大殿之上忽然没有了声音，紧接着，是人身砸到地板上的声响。

　　  容卿眼睫上挂着泪，她慢慢睁开双眼，没有看到让她噩梦缠身的李崇演，她看到眼前有个逆着光的人，那人依旧是那副镇定自若地模样，只眉头微微皱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不知为何便鼻头一酸，委屈地哭了出来。

　　  “你怎么会来？”                           
	




第21章 、皇后二十一


	　　

　　  李绩站在容卿身前, 瞥了一眼昏迷过去的李崇演，眉心似有隐怒跳动，但也只是片刻, 眼底暗沉幽色转瞬即逝，他轻出一口气, 神情稍微缓和，然后屈下身来，一只胳膊搭在膝头上，另一只手探出去, 指背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

　　  “吓着了？”他轻言问她。

　　  容卿一口一口向上提着气, 仍心有余悸, 无法控制地发出抽噎声, 垂下头不说话，只是攥紧手心。她目中惶惶, 似乎还纠缠在上一刻的恐惧里。

　　  李绩看她这副样子，眉峰渐渐蹙起，眼光再次触及到她凌乱的衣襟时, 双眸中压抑的情绪终于有几分崩塌, 方才假装的温柔也消失不见。

　　  手指紧紧一攅, 他双腿跪下, 俯身来替她收拢了衣服, 力道没有控制住，容卿娇弱的身子被勒得一晃，她茫茫然抬起头, 迎面扑来锋利的刀刃。

　　  “你今日太莽撞了。”

　　  是李绩的话像刀刃一样。

　　  “明知道父皇今日与以往不同，为什么还跟他回寝宫？如果我今天不来，你就要成为父皇的女人了。”

　　  他的声音犹如浑厚的编钟，震得容卿耳边轰隆作响。

　　  那不仅仅是责备的语气，好像在暗指别的什么，试探的同时，眼底满是审视，仿佛她这么做，是别有用心一样。

　　  容卿顷刻间找回了理智，脑筋从未像现在转得这么快过，她突然挥开李绩的手，自己裹紧了衣裳，从地上站起，别过身背对着他。

　　  她也承认，是她托大了，本以为给李崇演下了药就万无一失，但她小看了一个被□□驱使的男人有多可怕，纵使李崇演没有吃那丹药，纵使他不再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也有太多太多方法折磨她。

　　  这是她的疏忽。

　　  那四哥这么正好地赶过来，是为了什么呢？怕她被伤害，还是怕她赶在他之前，得到他朝思暮想都想得到的东西？

　　  好像在看到四哥云淡风轻地领旨谢恩之后，她就能看到一些自己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李绩见她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微眯了双眼盯了她背影半晌，然后慢慢直起身来，走到她身后，两手覆上她肩膀，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因为我说了你几句，所以生气了？	

	”
　　  微热的呼吸落在耳侧，惊起一身战栗。

　　  他或许是知道自己方才的怀疑被看穿了，所以再说话时语气故作轻松散漫，带了些诱哄的味道。

　　  “我只是得到消息，听说父王在仙玉观求来了神药，怕你吃亏，所以才过来看看——”

　　  容卿心中陡然燃起一簇火焰，她挣开李绩的手，转身仰起头看着他：“刚才在宴席上，四哥为什么要答应陛下的赐婚？”

　　  她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内心，重新整理一下对四哥这个人的认识，她在意这个问题，她便也直接问了，说她借题发挥也好，说她胡搅蛮缠也罢。

　　  然而李绩只是怔了怔，目光里是非常单纯的诧异。

　　  “我为什么不答应？”他回答地很理所当然，让容卿当即梗在那处，喉咙里像是塞着东西，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父皇想要试探我的野心，配了我一个不起眼的王妃，能让他稍微安心一些，我为什么不答应？”李绩又重复一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容卿脱口而出：“难不成四哥真要娶她？”

　　  迫切的声音将内心显露无遗，她问出口后神色便僵在脸上，然后有些懊恼地偏过头去。

　　  李绩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原来只是吃醋。

　　  “你在想些什么？”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向前踏了一步，“父皇只是口头上赐婚，等到婚期定下来，沈和光也已经动手，那时候我跟你早已离开了京城，你担心的事，都不足为虑。”

　　  他伸出手，随手挑起她散落在颈肩的长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心不在焉的？”

　　  大殿内闷热的气息让人呼吸不畅，容卿转过头去，没有答话，顺滑的发丝从指尖溜走，李绩看着干净的手掌中，心中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容卿走到李崇演身旁，屈身蹲了下去，她转过李崇演的头，在他身上摸索着什么，一边絮絮说话：“我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以我如今的身份，将来四哥事成，荣登大宝，我好像没什么资格站在你身侧，尤其是，我现在名义上还是你父亲的女人，到那时候，四哥真的能力排众议，像承诺的那样娶我为妻吗？”

　　  她说的是“娶我为妻”，不是“纳我为妃”，两字之差，却是	

	天差地别，说到此处，她抬头看了看李绩。
　　  很多美好的幻想都像空中楼阁，每向前踏一步都有重重阻碍，四哥不是个光靠感情活着的人，现在答应好了的事情，再到权衡利弊的选择面前，或许就会变了个模样。

　　  “不在他身上，”李绩看着她的动作，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她旁边，也跟着蹲下去，伸手握住她摸索的手，眼里满是热烈的看着她，眼中野心一览无余，“要是连这点权利都没有，我夺来那个位置干什么？”

　　  “这点权利？对于四哥来说，坐拥女人是权利……那将来，你会拥有很多很多这样的权利吗？”

　　  李绩莞尔一笑，笑眼中的颜色却有些冷：“不然呢？”

　　  “如果我不想呢？”容卿忽然沉声说道，如此直白地质问，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很少有人会把这种事掰开了揉碎了放到桌面上，但她觉得应该和四哥说清楚，哪怕是表露一点点她自己的内心。

　　  李绩顿了顿，覆在她手上的手收了回来，眼底笑意彻底消逝。

　　  “你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空寂的大殿中，他的声音犹如平湖落石一样，溅起水花后，再泛起丝丝涟漪，而容卿的心也像水纹一样，裂开，再愈合，周而复始。

　　  她收回视线，看了看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嘴角慢慢弯起：“说的是。”

　　  好像一声叹息，也好像是无奈的自嘲。

　　  “殿下还是先离开吧，一会儿万一有人过来就不好了。”容卿站起身，微敛的神色透着淡淡的疏离。

　　  李绩原以为她听到那句话后会耍脾气或是撒娇，结果看到的却是忽然冷静得不像平时的她，不知为何，心里更加不快。

　　  “你打算怎么办？”他皱着眉问了一句。

　　  容卿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冷冷地问了他别的事：“我还想最后问一下四哥，传国玉玺……找到了吗？”

　　  “没有。”

　　  容卿指了指李崇演：“四哥帮我把他弄到床上去吧。”

　　  李绩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越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两人合力把李崇演搬到床上后，容卿忽然背对着他脱下了外裳，露出了精致的蝴蝶骨，李绩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这是干什么？”

　　  “	

	做戏要做全套，不然明日陛下醒来，我该怎么解释？”容卿褪了一半的衣裳，衣领落在手臂间，微微偏过头看了李绩一眼，“四哥怎么还不走。”
　　  李绩不知道她是故意这样惹他生气，还是真的想要遮掩做戏，只知道自己一看到这样的她，心头便燃起燎人的火，又痛又痒。

　　  他忽然走过来，把容卿的衣服重新穿了上去，拉着她向后殿走去，拉扯的动作并不温柔。

　　  他变脸太快，容卿尚且没反应过来，就被李绩抵在墙上，他的动作有些许粗暴，却不忘用手垫住她后脑以防碰疼，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脖颈向后，撩开了她大半的衣衫：“你以为只要脱个衣服就能骗过父皇吗？是初经人事还是处子之身，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容卿不知道他为何发这么大火，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他，李绩却忽然俯下身来，张口在她肩膀上轻咬一下，手掌已经滑到了她的背尾，容卿脑中轰地一下，意识到他是在干什么之后，僵硬地一动不动。

　　  “你若想做全套，我可以帮你，现在再想想，还要继续吗？”

　　  他贴在她耳侧，充满诱惑的嗓音撩拨地人心痒难耐，然而那语气中的冰冷又让人无限推拒，他一边问，一边也没停下索求，好像就是在试探她的底线一样。

　　  被抚摸触碰过的肌肤惊起一阵阵战栗，容卿下意识吸气，伸手捂住了嘴。

　　  李绩忽然停下动作，见她紧紧绷着的身子，嘴边浮现出一抹冷笑，他抬起身子看着她，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以后别拿这种事威胁我，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

　　  他双眸冷彻，不见旖旎，仿佛刚才撩拨她的不是一个人似的。

　　  李绩松开她，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你走吧，回灵秀宫，这里交给我。”

　　  容卿闭了闭眼，脑中回荡的全都是他的声音，一根刺一根刺似的扎到她的心上，原还当她做妹妹时，尚且留有几分情面，宠溺也好，放任也好，保护也好……如今当她做他的女人了，她却好像忽然就沦为了一件玩物，高兴时拿来哄哄，不高兴时就可轻易作贱。

　　  再睁开眼，容卿快速地穿好衣服，旁若无人地径直向前走，一刻也不愿再停留，谁知道身	

	后又飘来了声音。
　　  “沈和光的人在平凉失去了消息，我暂时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动作，如果出了什么事，你跟着小秋就好，她会保护你。”

　　  容卿顿了顿脚步，听他说完后，一句话也没回，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她匆匆赶回到灵秀宫，模样有些狼狈，青黛没跟她去寿宴，听说县主去了陛下那边，此时正在宫里焦心地等待着，看到县主回来，本还有些高兴，发现她神色不对后，担忧又重新浮现。

　　  “县主，你怎么了？”

　　  容卿红着眼睛，忽然一把抱住了青黛，她将头埋在青黛怀里，破声抽泣一下，然后委屈便聚集起来，一发而不可收拾，她终于不再压抑，放声大哭，青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慢慢拍着她的背，企图给予她一丝安慰和温暖。

　　  容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心情平复下来之时，已经四更天了，她握着青黛的手，神色忽而变得坚定。

　　  “青黛，等诸事一了，我们就找机会逃走吧。”她充满希冀地看着她，也没解释自己遇到的事，手掌心微微汗湿。

　　  青黛是个很知轻重的人，县主不想说，她不会问，县主想做什么，她只要跟着去做就好了。

　　  青黛也希望逃走，那是皇后的愿望，是被囚禁在这深宫里所有人的愿望。

　　  她点了点头：“好。”

　　  李崇演寿诞的第二日，沈和光离开京城，只是将自己的次子留了下来，免去了李崇演的疑心。

　　  不知道李绩用了什么办法，那日发生的事果然不再被提起，容卿再看到李崇演时，他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待她如初，只是脾气更加暴躁，连身边的张成都没少受他申饬。

　　  贺充容还是天天往昭和殿跑，只是最后都狼狈而归，原本每天都要纵情声色的皇帝陛下突然换了个性子，竟然开始清心寡欲了起来，不明真相的众人都万分不解。

　　  陆贵妃之前因为生了怪病，得到道长指点，说是要从“根”处解，便回了她的老家清源郡，所以陛下寿宴也未曾出席，没了陆贵妃，后宫无主，之前那些受了冷落的妃嫔们也纷纷冒出头来，却都没能在李崇演那里讨得了好。

　　  景仁二十二年八月初一，本是个好日子，炎炎夏日早已过	

	去，秋高气爽，微凉的秋风抚平人心一切躁动，但就是在这样的好日子里，一件撼动朝野的大事发生了。
　　  沈和光在信都起兵，高举清君侧的旗帜，扬言要铲除皇帝身边的奸佞徐亥，并系数了他五大罪状，其中一项，便是污蔑构陷卓家，陷害忠良。

　　  李崇演得到消息后，竟然直接在大殿之上昏了过去，群臣慌乱下将他送到寝宫，太医守在跟前诊治了一天一夜，李崇演才缓缓醒来，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手不停地挥舞，像是在控诉什么。

　　  而看到了陛下已然那副模样的臣子们都敛起神色，开始偷偷地为自己和家族的今后谋划考虑，也有人为谁该监国争论不休，而被拿来当做清君侧幌子的徐亥，也突然被群起而攻之，就是没有人去管床上躺着的李崇演。

　　  沈和光起兵第三天，清早便下起了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外面的寒气虽未入骨，却也让人觉得透心凉，等天色暗了，容卿才叫青黛给自己梳妆。

　　  出了灵秀宫，看着灰蒙蒙的天地，她忽然感觉今日宫里出奇得安静，石路上也不见什么人，太极宫外的玉麟军倒是还恪尽职守。

　　  容卿这三日来都去昭和殿看李崇演，如今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两人的位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朝臣们顾不上他，皇子们恨不得他直接死了才好，那些受宠和不受宠的妃子，都在思考着自己的退路，哪里有心过来再讨好一个废人？

　　  唯有容卿还惦记着他。

　　  惦记着他手里的传国玉玺。

　　  她带了青黛和小秋，一路上畅通无阻，快到太极宫的时候，忽然听到北方鸣响了钟声，她一惊，急忙偏头去看，天色已晚，迷蒙昏暗的远方看不清楚，她仔细辨认，才发现宫城之外的地方竟然燃起了狼烟。

　　  出事了！

　　  太极宫驻守的玉麟军也留意到北面发生的变故，纷纷交头接耳起来，为首的那个沉着脸和那些侍卫说了几句，便有一队人拔出武器赶往狼烟扬起的地方。

　　  容卿心如擂鼓，加快脚步进了太极宫，片刻之后她便来到了昭和殿前，刚要推门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影慌慌张张地从里面跑出来，差点撞上她，容卿定睛一看，发现	

	是张成，他正哆哆嗦嗦地拢着袖子，手里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见碰到人了，下意识便要逃跑。
　　  容卿眉头一立，急忙指着张成道：“小秋！快抓住他！”

　　  小秋的动作比她的声音还快，犹如一条泥鳅一样，眨眼间便追到张成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张成抖成了筛子，无奈地看着容卿：“县主快逃吧！不然一会儿就该没命了！”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而且发抖也并不是因为撞到了容卿，而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容卿眸光一闪，快步走了过去，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手里的东西，给我。”

　　  张成一怔，向后躲了躲，戒备地看着容卿：“这东西可不是县主该拿的。”

　　  他说罢转身要走，容卿眼中多了一股狠意，几乎是一瞬间，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刺向了张成的后背，青黛和小秋都吓了一跳，张成踉跄一下，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容卿。

　　  喉咙里的质问怎么也发不出来。

　　  “你……你……”

　　  容卿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了一个两指宽大小的印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从前我就一直在想，四哥不靠我，是怎么有信心一定能拿到传国玉玺的，那次又轻而易举地在昭和殿善后，我知道陛下身边不可能没有他的人，只是没想过会是你。”

　　  “你……”

　　  容卿忽然抬高了声音：“别再为徐亥做事了！”

　　  然后抬起手又刺了一下，这次张成彻底没有了呼吸，他瞪着眼睛，重重地摔在地上。

　　  容卿赶紧回头，视线扫过小秋，见她神色无常，轻轻出了一口气，可能是四哥太过谨慎，即便都是他的人，也不知道谁在具体做什么。

　　  张成既然在今日动手，说明必定有大变，整个昭和殿这么安静显然不符合常理，她提裙踏上台阶，边走便道：“快，进去看看！”

　　  她进去的时候，已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拼杀声，北边是宣亭门，那里有大量玉麟军驻守，宫城外面有军巡营，一旦有人闯宫，光是这两个阻碍就令人头疼，前后夹击之下，根本很难成事。

　　  可是一想到玉麟军和军巡营，容卿猛然就想到了沈和光，之前李崇演将重整两军的任务交给他，如果这里	

	面都有他的人，那他也不是不可以发动兵变，唯一让人猜不透的是，沈和光不是应该在平凉吗？就算行军速度再快，现在顶多到庆阳，不可能在安阳发动兵变！
　　  除非……

　　  容卿推门进去，竟发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了许多尸首，都是昭和殿的人，俨然已经没有气息了，内殿却传来声音，容卿慢慢走过去，看到御床下面趴着一个人，内殿极其凌乱，满地是打碎的珐琅锦瓶，床板子也被掀开了，地上躺着的人穿着明黄色的里衣，头冲下，正“呜呜”地叫着，不是李崇演还是谁？

　　  她径直走过去，把人翻了个身，李崇演还活着，只是长时间的俯首，让他涕泗横流，模样甚是凄惨，一看到容卿，李崇演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摆动双手，依旧是颐指气使的模样，仿佛在命令她快点帮助自己。

　　  “原来张成还留您一命啊，”容卿笑着看他，温顺的眉眼就似平常，语气却冷冽阴狠，“是特意给我留的吗？”

　　  李崇演脸色一变，声音消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容卿。

　　  容卿粲然一笑，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到身前来，捧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看着他：“您信任的沈和光好像带着兵打到宫里来了，现在宫人们都四处逃窜，没有人记得昭和殿里有个您，只有我过来了，陛下知道为什么吗？”

　　  李崇演“啊啊”两声，眼中满是惊恐。

　　  “当然是因为我要亲手杀了你啊。”容卿笑得腰肢乱颤，身上颤手上也颤，那匕首横在李崇演脖子前，霎时间被划出了好几条小口子。

　　  李崇演似是被死亡的恐惧压过了极限，竟然能说出话来，只是还不太完整：“你……敢……住——”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委身在后宫，等的就是这一天，你还记得我皇姑母吗？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我觉得陛下也应该遭受一下这样的痛苦，”容卿拿着匕首在他脖子上比量，“是这样割好呢，还是这样割好呢？”

　　  她声音清脆悠扬，语调却十分狠毒，压抑了那么久的仇恨得以宣泄，就算是将他千刀万剐了也不稀奇，容卿已经尽量在克制了。

　　  血很恐怖，尸体很恐怖，但是仇人的鲜血和尸体一点也不恐怖。

　　  在李崇演惊恐的目光	

	下，容卿横着一剌，血液喷射而出，可她又没有太用力，人不至于马上就死去，李崇演无法痛快呼吸，两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容卿忽然凑近一些：“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其实四哥是知道沈和光要造反的，我也知道，我猜……陆贵妃也知道，徐亥当然也知道，他如实告知陛下您了，可是您不信……”

　　  李崇演眼中是满满的悔恨。

　　  “还有一件事……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陛下，之前跟您的那些都是假装的，我真正喜欢过的，是您的儿子，四哥，我们就在那……”容卿指了指后殿的方向，轻笑一声，“趁你昏睡的时候，做了些陛下想跟我做的事情，不止一次！”

　　  李崇演瞪大了眼睛，其中的怒火和狠意几乎要将眼前人吞噬，然而他动弹不得，生命也在快速流逝，他拿眼前人毫无办法，浓烈的憋屈感让他流出了泪水，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愤恨地看着她：“你……不得……不得……好死！”

　　  容卿的笑意顿住，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崇演：“不得好死的是你，你本拥有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拥有大盛最忠心的臣子，但是你亲手埋葬了他们，你辜负了皇姑母，也辜负了卓家，辜负了一腔爱意和满门热血。”

　　  “所以，不得好死的是你。”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李崇演听得清楚，却没办法再回应她了。他怔怔地看着容卿，眼神渐渐涣散，直到他将头一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容卿眼睁睁地看他咽气。

　　  她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向后瑟缩一步，青黛急忙扶住她，听到门外越来越近的砍杀声，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县主，咱们赶快逃走吧！”

　　  ——

　　  宫城北面的妄山上，李绩站在潇疏秋雨中，静静地看着下面燃起的烽烟，每一个拼杀的人都犹如蝼蚁似的，战线在一点点推进，马上就快要将整个宫城淹没。

　　  “没想到沈和光这次会提前行事，他的人马才到云城，就敢在京城直接杀进宫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青衫落拓的人，正在给他撑伞，一边看着下面的情形一边说道，言语间对沈和光多少有些敬畏。

　　  “他的儿子还在安	

	阳，怎么可能放下心真的出京。”
　　  萧文石点了点头：“到底还是虎毒不食子，不过还好殿下发现得快，咱们的人才能彻底退出来。”

　　  李绩没有接下他这句话，只是紧紧盯着下面某个方向，目光中不见担忧，但也没多少轻松，良久之后，他才问道：“张成有消息了吗？”

　　  萧文石轻挑了下眉，回道：“我派人将他解决了，一个阉人，不足以相信。”

　　  李绩扭过头看他：“宫里还有什么人？”

　　  说罢，他已是眸色一变：“小秋？”

　　  “是。”

　　  “我不是传令，让她护送卿儿吗？怎么还让她去善后？”

　　  李绩的声音暗藏怒火，但多半是因为萧文石行事没有过问他的意思，还远没有到达震怒的地步，他转过头再看向下面时，眼中不经意地闪过一抹忧色。

　　  萧文石却道：“善后的事情只有她能做……殿下，咱们还是先走吧，这里地势高，目标明显，若是被沈和光的人发现了，我们也很难逃出安阳，毕竟这边就这么点人手。”

　　  李绩不回头：“再等等。”

　　  “殿下若是等小秋，大可不必，我已经告诉了她去往何处，殿下若是等永安县主，那怕是……等不到了。”

　　  李绩豁然转头，眼中惊色浮现：“你说什么？”

　　  萧文石持着伞柄躬了躬身，语气不紧不慢道：“卓家二郎从未在越州出现过，多半殿下的猜测是错了，如今安阳事了，殿下抽身离去，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该除去就应该除去，当断则断，反受其乱——”

　　  “你让小秋灭口！”李绩一下抓住萧文石的衣领，怒火丛生，恶狠狠的眸光像是要将他吃了一般。

　　  “萧四，你还知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属下？”

　　  萧文石丝毫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诸事皆了的轻松笑意：“我是奴，殿下为主，就因为这样，我才要替殿下想得周全，为免殿下日后被无端的感情绊住，现在斩断就是最好的时机，殿下觉得不是这样吗？”

　　  李绩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会被任何感情绊住。”他一字一顿地道。

　　  “既然这样，殿下又何必发火呢，一个女人而已，何况还是仇人的亲侄女！殿下次次见她时，难道不会想象着她尊贵的	

	皇姑母是怎么亲手杀了殿下的母亲？”
　　  “住嘴！”

　　  “你看，殿下还是介意的，”萧文石看着眼前震怒的人，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所以我替殿下解决了她。”

　　  李绩的胸膛起起伏伏，他闭了闭眼，脑中响起萧文石的话。

　　  的确会闪过一些，他虽然没见过，却血淋淋的画面。

　　  他以为的最良善的尊贵养母，把毒酒赐给她母亲，以保他平安为诱，逼她自绝的画面。

　　  那是刻骨的仇恨。

　　  但他偶也会回想起，那抹娇俏的身影，因为虫子进到了衣领，跑到他怀里哭的画面。

　　  他睁开了眼，眼中古井不波，万千情绪皆被隐藏。

　　  ——

　　  假山外面，青黛扶着容卿跟着前面的人走，不时地回头张望有没有追兵，她们一路逃过来，幸运地没有看到玉麟军，但是四散逃跑的宫人却见到了很多，每个人都在惊叫着，人命如浮萍。

　　  容卿认出这条路是小秋曾带着她去见四哥的路，因此心中没什么疑虑，到了假山前，小秋停住脚步，恭敬地弯身指了指里面：“这里有一条暗道，直接通往妄山，县主先行，我在后。”

　　  之前在这和四哥见面时，四哥没有告诉她里面有密道，见小秋这么说，她下意识探头向里面看，现在还没有真正入夜，只是天色阴沉，里面依旧是黑咕隆咚的，就在她打算往里走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惊叫。

　　  “县主小心！”

　　  容卿来不及回头，背后便传来一阵温热，一双胳膊正扶在她两臂之上。

　　  她定定地扭过头，就看到青黛攥着洞穿自己腰身的长剑，嘴角淌着鲜血，有些痛苦和不舍地看着她。

　　  然后青黛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快逃！”

　　  容卿被推了个踉跄，再转过头时，她看到小秋抽出插在青黛身上的剑，径直向她冲过来。

　　  为什么？

　　  她连一句为什么都来不及问，她也不敢深想，四哥派过来保护她的人，如今要杀她！

　　  青黛啊，可是青黛啊，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一个肯全然相信的人。

　　  容卿的眼睛一下就被泪水模糊了，但她很听青黛的话，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虽然看不清楚，但她还是想多看一眼青黛。

　　  “	

	县主！要活着！”
　　  “好好活下去！”

　　  她看到青黛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抱着小秋的腿，不让她来追她，她还看到小秋为了挣脱她的桎梏，又扬手接连刺了青黛几剑，而在那之中，青黛只是向她传达最后的话。

　　  为什么连青黛也不能留给她？

　　  容卿跑出假山，再也不回头了，她怕自己一回头，就无法再迈动脚步，青黛用生命换回了这片刻的时间，她如果辜负了，那青黛就白白丧命了，她这样告诉自己，拼了命地向前跑。

　　  手中攥着的玉玺边角割出了一道道血痕，但她却像不知疼似的。雨越下越大，雨幕中的远方都像海市蜃楼一般，这时候她耳力却很好，在噼啪的雨声里，还能察觉到来自背后的危险，利刃切割雨幕的声音传来，小秋不知何时已经追到她身前。

　　  银芒在眼前闪过，小秋已近在眼前，容卿急忙停下脚步要换个方向，可小秋到底有功夫在身，只一个招式就在她身上留下了伤口，突如其来的钝痛让她脚下一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拉住她，带着她继续向前奔跑。

　　  容卿犹如惊弓之鸟，却在看到那抹白色身影后打消了所有疑虑，握着她的手温和有力，仿佛只要一旦抓住她，就再也不会放开她独自离开一样。

　　  “三哥！”

　　  她大喊一声，声音里带了诸多委屈，因青黛之死的痛苦和愧疚，还有满心的不舍，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卿儿别哭，三哥来了。”李缜的嗓音还是那么温柔。

　　  可即便如此，其中也夹杂了一丝慌张和急迫。

　　  眼前又出现了新的追兵——是反叛的玉麟军。

　　  李缜急忙拉着容卿换了另一个方向，向左边的岔路跑去，可是如今皇城已经被全部攻陷，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其实很难跑出去。

　　  因为遇到了玉麟军，小秋显然也被玉麟军当做敌人围攻了，少了小秋追击，容卿本要松一口气，谁知背后忽然射过来几支羽箭，可能是因为下雨的原因，准头不太好，这几箭皆射偏了，李缜将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尽最大可能护住她，却不想他自己腿上中了一箭。

　　  李缜闷哼一声，一只腿骤然跪到地上，容卿跑出去	

	半步，又赶紧退回来，去拉李缜的袖子。
　　  李缜仰起头，苍白的脸上涌出几分焦急，他的声音都打了颤：“卿儿，听三哥的，快跑，别管我！”

　　  容卿却不肯走。

　　  青黛是她的亲人，她不用计较一命还一命，可三哥不行，他的命她欠不起。

　　  “快走！”李缜见她不动，已然急了，他撑着腿勉强站起来，想要催促她快点跑，可迎面竟然又撞上一队人马。

　　  背腹受敌，天意似乎注定今日是她的死期。

　　  容卿看着前后的敌人，认真想了想，她大仇得报，青黛也先她一步走了，若是就此死在这里，也算了无遗憾，只可惜连累了三哥。

　　  她的衣服被雨水浸湿，茫茫视线内都是持刀砍过来的敌人，而她立在雨中，竟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天地寂静。

　　  她闭上眼，等待着冰冷的刀锋将她结果，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握住了肩，她落入一个温暖怀抱里，那个人拥着她转了个圈，劫后余生，她的耳边复又响起雨声，呼喊声，还有短兵相接的声音。

　　  而那个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的人，正用颤巍巍的声音呵斥她，竟然掺杂了几分后怕。

　　  “你不会躲开吗！”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狗皇帝死啦啦啦啦啦啦

　　  卿卿：走了一个狗的，来了一个更狗的T_T

　　  作者：你能治他呀

　　  卿卿：我太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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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皇后二十二课。


	　　

　　  黑夜往往是在天际最后一丝光亮隐没之后突然降临的, 那一刻无法估量也不能预兆，在你双眼尚且能视物的前一秒，那一瞬的恍惚。

　　  是一瞬的天地灰暗。

　　  入夜的时候到了, 容卿在阎罗殿里走过一遭。

　　  她被突然闯入视线的人紧紧拥着，耳边兜过的风声猎猎作响, 同秋雨纠缠不开，她被大力带着转过了一圈，百花绣纹锦裙绽开一簇璀璨，在落下的锋利刀尖映衬下, 成了光芒凐灭之前最美丽的一道景色。

　　  但是她什么也看不见。

　　  抱着他的人似是太用力, 脚下一踉跄, 身子向前倾, 却还是稳住了姿势，紧接着, 是落在她耳侧一声震颤地怒吼：“你不会躲开吗！”

　　  多么熟悉的语气，多么陌生的再见。

　　  容卿脑中忽然晃过青黛的身影，只觉得喉咙一紧, 一口腥甜卡在了嗓子眼里。然而还不等容卿作出反应, 李绩已经将她拽到身侧, 横腿狠狠踢向那个持刀砍来的人。

　　  这一刻他赶过来了, 然后像之前一样再次救下了她, 她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无情地掐碎她的心。

　　  李绩一手护持着她，应付周身的敌人。

　　  源源不断的玉麟军涌来，根本不留给人说话的时机, 唯一幸运的是，那些人都没有下死手，好像他们的目的只是控制住这些人的行动，大概是接到了要留人活口的指令。

　　  “保护殿下！”有人高呼一声，然后纷纷追了过来，挡在两人身前。突然出现的十数人将那些玉麟军隔开，为他们开辟出一条退路，容卿忽觉身上一轻，眨眼间已经被人拦腰抱起。

　　  她恍恍惚惚地搂紧那人的肩膀，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他收紧的下颚，雨水顺着侧脸一滴一滴滑下，浑身的湿意明明在刺激着所有感官和意识，她却觉得大脑越来越混沌。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泛着疼，鲜红的血液和雨水混浊在一起，变成浅淡的粉红色，在衣服上晕开一朵花。

　　  “三哥……”她窝在李绩怀里，手忽而抓紧了他的衣服，又喊了一声，“三哥……”

　　  声音软弱无力。

　　  抱着她的人身子一顿，脚步停了半刻，隐秘在黑暗中的神色有纠结闪过，但最终还是退了回去，对	

	那个半撑着身子正挣扎着要站起来的人冷道：“去阁安殿。”
　　  李缜有那么一瞬地愣怔。

　　  他本以为依照李绩的性子，无论如何也不会救自己。

　　  李绩带来的人不多，虽然这种驯养的死士冲杀的气势十分凶狠，可玉麟军人数众多，他们根本无法长时间抵抗，李缜忍着疼痛将腿上的箭拔去，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两人往阁安殿的方向逃跑。

　　  雨夜空蒙，御花园泥泞不堪，两人踩着水坑，衣摆上溅满了泥点，脚步却未慢下分毫。

　　  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些挡住玉麟军退路的死士最终都会全军覆没，追兵追赶上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他们三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沈和光的人抓住，一旦被抓住了，不论是李绩还是李缜，两个人难逃一死。

　　  沈和光不会放过他们。

　　  阁安殿一片黑暗，三人赶到的时候，身后追兵并没有及时追过来，李缜强忍着腿上传来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拎起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下颔，语气犹有不解：“为什么要来这里？”

　　  躲到一个宫殿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李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也没有时间回答他的话。

　　  走在前面时，他不时地低头看看怀里的人，尽管视线不佳，也依然能看出她惨白的脸色，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他怀里不停地发着抖。

　　  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害怕。

　　  他进了阁安殿，轻车熟路地走到容卿曾住过寝宫里，李缜看到他在一面什么装饰都没有，洁白光亮的墙壁上的某处一按，空寂的大殿中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隆”声，然后旁边的地板上便出现了一个缺口，台阶通往地下。

　　  是一通暗道。

　　  容卿听到了声音，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通道的入口。

　　  有些事她终于得到了答案，比如四哥为什么能几次三番地偷偷潜入她的寝宫不让人发觉，又为什么在她搬到灵秀宫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三个人一起进了密道，因为刚刚淋过雨，他们手中也没有火折子，进去之后就是真正地伸手不见五指，李绩抱着容卿，还要摸索出路，渐渐便开始呼吸不稳，连两臂都在颤抖，长时间的用力让他胳膊发麻，但他还是没有放下她。

　　  李缜走在	

	最后，幽深的双眸凭借直觉捕捉着前面人的背影，他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眼中闪过无力和一丝难过，但他却一直都没说话。
　　  李绩背后有一道狰狞的刀伤，连雨水都冲刷不掉血痕。

　　  似乎是在救下卿儿妹妹的时候留下的。

　　  但李绩一声不吭。

　　  他们不知走了多久，转了多少次弯，走过多少个岔口，才走出这条长长的密道，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夜色正浓，茂密的灌木丛遮掩着出口，扑面迎来满鼻的泥土香，他们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山上。

　　  “这是妄山吗……”容卿抬起眼皮，朦胧月色透过云层若隐若现，她稍稍恢复了些视觉，能看清楚些旁边的景色了。

　　  李绩轻“嗯”一声，踩上松软的泥土继续前行，脚步没有一丝犹豫。

　　  李缜也缓慢跟上。

　　  如果雨还在下，大雨的冲刷会消除所有痕迹，但雨偏偏停了，就预示着不论他们藏得有多隐秘，留下的痕迹终究都是隐患，只要追兵够聪明，不抓住他们不罢休，三个人最后一定会被找到。

　　  容卿贴着李绩的胸膛，能察觉到他极速的心跳声。

　　  四哥好像也快坚持不住了，这一路上他都是在抱着她逃跑，一个人不论体力有多好，总也会有极限。

　　  “是要去缘佛寺吗？”她轻声问道。

　　  “嗯。”

　　  妄山的背阴面有一座荒废的寺庙，是几百年前的旧朝遗迹，一次大地动过后，妄山缺了一角，那缘佛寺就立在了悬崖边上，只有通过非常险要的地势才能到达，缘佛寺从此断了香火，到了大盛朝，更没有什么人知道那里，容卿小时候贪玩爬上妄山，和四哥一起，意外发现了一条小路，可以去往缘佛寺，而眼下，那里又是最合适藏身的去处。

　　  缘佛，妙法，世间万物总逃不开一个缘一个妙字，人们总是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了原地。

　　  李绩顺着记忆找到了印象中的缘佛寺，经历了风吹雨打，那里只剩下一间破烂屋子，房顶还有个大大的洞，只有中间坐立的石佛显露几分它曾有过的威严。

　　  李绩抱着容卿走到石佛后面，将她轻轻放到地上，李缜也正好跟了过来，谁知道李绩忽然转身，一个手刀砸到他脖颈上，李缜来不及防	

	备，眼前一黑，身子向前倒去，李绩扶着他身子，将他放在了石佛背后。
　　  容卿神志不清，没有听到身边发生的变故，李绩走过来，将她揽到了怀里，然后默不作声地从衣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药丸来送到她的嘴边。

　　  “吃下。”他的声音低沉暗哑，语气不见平日的强势，甚至有些微弱。

　　  容卿张了张嘴，就着他的手将药丸吞咽下去，眼前昏暗一片，连四哥近在眼前的身影都看得十分模糊。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静默，整个大山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般，呜呀呀地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息，满屋子死寂。

　　  容卿躺在李绩怀里，温暖的怀抱里传来阵阵有力的心跳，她耷拉着眼皮，脑中嗡嗡声愈加让人混沌，但她还是努力找寻最后一丝理智。

　　  “青黛死了……四哥知道吗？”

　　  李绩的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猜到了。”他道。

　　  “是小秋杀的。”

　　  “我知道。”

　　  他说出那三个字，容卿终于睁开了双眼，惨白的脸颊在月色下显得憔悴又可怜，紧抿的双唇颜色暗沉，她忽然皱紧了眉头，身子向前一倾，竟然呕出一口黑血来，血液顺着嘴角流下，她的意识也越发涣散。

　　  “是四哥……想要我死吗？”微弱的声音细弱蚊蝇，从四哥救她之前，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中毒了，小秋的剑上淬了毒，一个人若想要另一个人死，从来都是做好完全的准备。

　　  但是她终究还是想问一问，这是不是四哥的意思。

　　  李绩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喉头一滚，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不是。”

　　  他似乎感觉到怀里的人松了一口气。

　　  容卿向他怀里埋了埋头，两只手搂紧了他的长腰，像是个撒娇的孩子似的：“我原本和青黛说好了，等事情一了，就逃出宫去，去哪里都好，只要别再回到这个囚笼，但是结果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她喃喃说着，声音有气无力，如睡梦中的呓语，不知在说给谁听。

　　  容卿忽然伸出一只手，将那枚她紧紧攥了一路的印玺递到李绩眼前：“四哥来救我，为的是这个吗？”

　　  李绩看着传国玉玺躺在她手掌心里，	

	眸中光芒几经隐灭，他没有答话。
　　  “四哥，我不想嫁给你了，我原以为嫁给自己心爱的人，是这世上最快乐的事，但四哥心中要衡量的东西太多，要装下一个人，真的好难。我把玉玺给你，作为交换，你还我一条生路，我们两不相欠，行吗？”

　　  李绩看到她的双眸里浸出的冰冷，原来那双眼里满是他的人，现在像看仇人一般看着他，不再有希冀，也不再有任何幻想。而他也很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是在说气话。

　　  “不行，”很久之后，李绩嘴中才蹦出了生硬的两个字，他眉心微蹙，眼中冷冽一览无余，“你现在才后悔，是不是有些晚了？”

　　  容卿合上掌心，闭着眼又问了一遍：“四哥来救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传国玉玺？”

　　  “这很重要吗？”

　　  “大抵是……”容卿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渐渐消散，好像深陷泥潭之中，想要挣脱，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子，连声音都渐渐弱了下去，“大抵是……不重要的吧……”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已经陷入昏睡之中，到底也没听到她想听的答案，她不知这样睡了多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已天色大亮，而她，却是被剧烈的摇晃弄醒的。

　　  她睁开惺忪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三哥那张温润绝尘的脸，李缜把着她的肩膀，面色不见从容，却是一脸的焦急，容卿刚要说话，被李缜用手指封住了嘴，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容卿心里一紧，下意识攥了攥手心，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身边也不见了那个人，就在她要问他四哥去了哪里的时候，李缜慢慢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

　　  “不要出声。”

　　  写完，李缜向她笑了笑，温和的眼中布满星河，璀璨而闪耀，然后他直起身，扶着石佛慢慢走了出去。

　　  容卿还在惊疑之中，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她听到外面的人齐齐将兵器架到三哥脖子上的声音时，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追兵到了！

　　  沈和光从三人消失的阁安殿一直追踪到这里，花了不少的时辰，看见眼前的人忽然走出来自投罗网，他眼底埋着浅浅笑意，背着手向前	

	走了几步。
　　  “传国玉玺是不是在你手里？”

　　  李缜从容不迫，即便被千刀所指，外表狼狈，也依然风度翩翩。

　　  “不在。”

　　  “那在哪？”

　　  “在我四弟手上。”

　　  “景王？”沈和光轻声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双眼满是审视地看着他，“那景王现在，又在哪呢？”

　　  李缜笑了笑：“逃走了，说不定，已经离开安阳了。”

　　  作者有话要说：隐去了一点内容没有全说出来，大家可以猜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国际惯例v章第一章应该发红包，然后我昨天忘说了，就今天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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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皇后二十三课。


	　　

　　  缘佛寺的门外传来的声音, 被猎猎秋风搅和地并不十分真切，可石佛后面的容卿还是听清楚了那些话。

　　  她听到他们说，四哥拿走了传国玉玺, 此时或许已经离开了京城。

　　  容卿扒着石佛的一角，骨节泛白的手指上还带着残存的血迹, 手背上弹出几根青筋，像是在宣泄着心中忽然涌入的背上与愤怒。混沌的思绪在某一刻忽然就变得清晰了，她想起昏迷前，她窝在四哥怀里说的那句话。

　　  她说, 你放过我吧, 我们两不相欠。

　　  她那时说得那么冰冷绝情, 像一颗坚硬的石头。

　　  现在才知道, 原来这句话，竟然是她安慰麻痹自己的, 原来这句话，竟然是她胁迫威逼四哥的，原来这句话, 她虽然说出口了, 但其实是假的, 不是她真心如此的。

　　  她其实想说的是, 四哥啊, 我想和你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想你不要丢下我，想你这辈子只爱我一个，想你无论什么时候，在权衡其他所有一切同她谁更重要之时，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她，走向她，拥住她，再也不放开她。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心啊……

　　  可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发现四哥抛下她走了。

　　  容卿抱着手臂，慢慢转过身背对着石佛，贴着冰凉的石壁，她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埋头瑟缩，从屋顶上灌下的冷风在头顶上回旋不去，她抱自己抱得那么紧，结果还是找不到任何温度，像一具了无生气的行尸走肉一般。

　　  眼眶中涌出的泪水浸湿衣服，她不敢出声，只能强忍着压抑呼吸，心口泛起一阵一阵撕裂的疼痛，所有悲伤绝望都涌入汇聚到一起，小小的孤独的一团身影，在静静颤抖着。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身边的人永远都在离开。

　　  而她每一次不舍的恳求，换来的都是更加冰冷的回绝，像娘亲再也没有温度的体温，像皇姑母惨烈悬挂的尸身，像青黛临死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冲她喊的那声“活下去”，然后到四哥这里，她连一句告别的话也听不到。

　　  她总是渴求着被人宠爱，期冀着自己不要是被抛下的那个，最后却永远都是只剩她一个人。

　　  一个人啊……

　　  如果	

	最后只剩一个人的话，其实活不活着都没有意思，但是只要还有一个人希望她能好好活着，容卿也不想辜负了那样的付出和期待。
　　  她攥了攥手心，方才三哥在她手掌里写字的地方，还泛着微微的痒，那人用一身温柔为她遮挡风雨，让她还有时间在这里安静地哭泣。

　　  李缜似乎被人带走了，沈和光并没有直接杀了他，容卿在暗处听着，稍稍放下心来，等声音都消失了，却还是躲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她脖子都发僵了，容卿才小心地动了动身子。恶劣的处境让她没办法一直哭泣，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脸上蹭出一道红痕来，转过身将手撑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想要看看外面的动静，本以为会看到空荡的佛堂大门四敞。

　　  容卿一下僵住了身子，她身前站着一个人，似笑非笑的脸色，就好像暗中窥伺猎物的野兽，静等猎物自投罗网的那一刻一样。

　　  沈和光看着抬起头露出惊恐双眼的容卿，慢慢牵了牵嘴角：“果然，这里还有一个人……”

　　  ——

　　  景仁二十二年八月初四，沈和光带人攻陷了皇城，一把火将太极宫付之一炬，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肯罢休，所有在闯宫争端中丧命的人，都随着那一场大火一同化为灰烬，灰烬滋养来年新泥，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再次开出最美的花朵。

　　  但容卿却看不到了。

　　  她被沈和光抓到之后，因为体内余毒未清，很快就又失去了意识，期间偶有几次醒过来，只记得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后又浑浑噩噩地睡去，待她再次睁开双眼之时，人已不在安阳。

　　  寂静偏僻的暖阁里，昏暗的烛光隐隐灭灭，空气中浮动着一丝闷热。容卿斜靠在床边的迎枕上，低垂着眉，一口一口小啜着对面的宫婢递过来的汤药，屋里没有旁人，只余吸吮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宫婢名唤烟洛，是沈和光派来服侍并监视她的人。

　　  烟洛喂完药，从怀里掏出手帕，她凑身挨过来，仔细擦了擦容卿的嘴角，然后又恭敬地收起药碗，正当她要起身的时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宫人打扮的女子，那女子前脚刚踏进来，一触及烟洛沉寂的双眼	

	，后脚便顿了顿，而后低下头，恭谨地碎步走了进来。
　　  “什么事？”

　　  “陛下听说县主已经清醒过来了，让县主过去一趟。”

　　  烟洛转身看了看容卿，她还没全然恢复，脸色仍有些苍白。

　　  后又转过头去：“现在？”

　　  “是。”宫人浅浅地应了一声。

　　  容卿眨了眨双眼，掀开锦被坐正身子：“带我过去吧。”

　　  女子口中的陛下，就是已经自立为王的沈和光。

　　  这几日容卿虽然清醒的时候不多，但也大致了解了现在的状况。沈和光闯宫造反成功过后，一把火湮灭了自己的累累罪行，随后便将所有业障都推到了中书令徐亥身上，诛杀先皇李崇演、策动军巡营和玉麟军造反、烧了太极宫的人都成为了徐亥，而他成为了带着仅剩的两军忠良救驾的臣子，只是最终没能赶上，致使先皇造奸人所害。

　　  如此漏洞百出的拙劣借口，其实是没人会真的相信的，可是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那些埋藏在史书下的真相，未必是人们看到的样子，这一点，安阳城内的每一个名门贵胄都心知肚明。

　　  两日之后，云城的大军赶至安阳，原本意志就没有多坚定的臣子们看着一柄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生死面前，大是大非皆是过眼云烟，大多数人终究还是妥协了。

　　  于是第一个人跪地高呼要拥立沈和光为皇帝，然后有了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至于那些不愿承认的，皆被沈和光打成徐亥的党羽，同徐亥一起被砍了头，挂在了安阳的城楼上。

　　  那是给安阳的数万百姓看的，沈和光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他出自异族，起于行伍，嗜血杀伐见得多了，再惨烈再血腥的场面他也视之平常，所以不介意身上再背多少业障。

　　  战战兢兢的安阳城人害怕沈和光一怒之下真的屠城，只得敢怒不敢言，家家关上门户不再理会上头的事儿。

　　  像卓家满门忠烈却被无辜冤死一样，沉默的永远是大多数，而喧嚣的人，在被诛杀殆尽之后，也终将变得沉默。

　　  沈和光目的在上位，他不在乎现在的臣子们是不是真心效忠于他，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上位的台阶和理由，所以当黄袍加身时，就像瞌睡送来了	

	枕头，他心安理得地坐上了那个位置。
　　  继位之后，沈和光看着一片狼藉的宫城，最后决定迁都丰京，丰京地处雍州，正是他身为三河节度使时的管辖之地，大盛文帝在位时在丰京修建了一座庞大的宫城，历代皇帝都有在丰京居住的经历，丰京本有个别称，便是东都，几乎是大盛第二个京城。

　　  容卿在颠簸的马车上醒来，便是沈和光在迁都。

　　  丰京的宫城名赤阳宫，坐落在丰京西北方，北据岐山，中有安渠水灌入，在中央形成湖泊，是为清液池，容卿就住在清液池旁边的含湘殿内。

　　  沈和光没有杀她，原本容卿是很出乎意料的。

　　  但在这几日的打探下，她多少已猜透了沈和光的心思——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挥师进京，徐亥是他讨伐的对象，而为卓家正名平反，则是他举兵的一个理由，容卿身为卓氏女若是被他礼遇，那他造反的名头就更能站得住脚。

　　  杀了容卿，反而是自打脸了。

　　  这是一个聪明的做法，却并不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她向来觉得，真正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人，其实可以不必思考那么多，杀了就杀了，事发总是突然的，而理由可以后来加上去。

　　  所以沈和光到底是如何想的，容卿并不知道，如今在含湘殿静养了将近一个月，沈和光终于要召见她了，她也觉得自己应该去看一看。

　　  这一个月，她没有打探到任何有关三哥的消息。

　　  烟洛本就是赤阳行宫里宫人，对道路非常熟悉，容卿由她带路，走了大概半刻钟才到沈和光所在的宣室殿。

　　  路上途径着陌生的风景，容卿这才有种站在刀尖上行走的紧迫感，这里不是安阳，陛下也不再是李崇演，身边更没有青黛，一切都是未知的，她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宣室殿门口值守的太监请她入内时，容卿低垂着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迈着步子跨过门槛，莲步而入，凭着余光所见停在殿中央，心里有那么一瞬的犹疑，但她最终还是跪了下去。

　　  她和沈和光有过几面之缘，距离最近的那次，就是李崇演在昭和殿宣昭他，他夸奖容卿明艳动人那次，那时候他还扮作一个毫无野心的俗人，时不时撒泼	

	逗笑引李崇演开心，必要时，不介意自己扮丑扮蠢。
　　  从那个时候起，容卿就知道他有多可怕。

　　  该有多沉的心思才能将自己隐藏地这么好。

　　  “你终于醒过来了，”头顶传来的声音并不冰冷，轻松的语气能看出他此时应该是心情不错，“朕等了你足足一月。”

　　  沈和光身穿龙袍在桌案后面稳稳坐着，后背靠在椅背上，容卿微微抬头，只能看到下面那双脚，而旁边，似乎还有别的人。

　　  不等容卿回话，她就听到另一双脚的主人横插一句：“县主若还是不好，狱中那位怕是要挺不住了。”

　　  “哦？是用刑太过了？”沈和光有些惊疑，却不是担忧。

　　  “不是，是李缜身子本就孱弱，受不得那样的苦。”

　　  那人的声音很特别，属于男性的嗓音，语气却很阴柔，容卿听到他说第一个字时，身子便一震，那声音她太过熟悉了，如果说李崇演是她排在第一号的头等大敌，那个人便是第二个她要寻仇的人。

　　  只是，他怎么会在这？

　　  容卿这次抬起了头，当看到沈和光身侧站着的那个白衣青衫书生模样的男人时，手心忽地攥紧。

　　  兰子衍，跪行十里只为了娶她姑母，却在卓家背后狠狠插了一刀的人。

　　  兰子衍是徐亥府中门客，兰氏姐妹在她眼里，一直都是为徐亥所用的人……容卿身子忽然如坠冰窟，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闯进了一块陷阱一个误区。

　　  真正想要卓家死的，恐怕不止一个李崇演，不止一个徐亥吧！

　　  容卿的心中太过惊骇，以至于她都忘了听两人对话中的细节，自然也没在意他们提到的人。

　　  可是沈和光却发话了。

　　  “永安，你可知，朕为什么会留你到此？”沈和光眼中锋芒毕露，揭下面具的他，只剩下令人心中震颤的威严。

　　  容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垂下头：“不知。”

　　  沈和光笑了笑。

　　  “这还要托李缜的福，他怕朕杀了你，告诉朕，他只会把传国玉玺的下落告诉你，这些日子，无论朕怎么严刑拷打刑讯审问，他都不开口，就一直等着你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满含威胁。

　　  “现在你醒过来了，该去看一看他了罢。”

　　  作者有	

	话要说：换地图了换地图了，安阳变成前尘往事，皇姑母的课程都教完了，接下来该有请下一个老师了。
　　  啊，你问我三哥怎么了？继续看呀！

　　  啊，你问我四哥哪去了？继续看呀！

　　  别打我。

　　  话是这么说，还是请准许我请个小假，我已经连续三天两点多更新了我真的肝疼，周末我想休息一天，假不是白请，周日会补更。

　　  另外评论区有问我更新时间的小天使，这里再说一下，作者社畜，有本职工作，回家一般晚九点开始码字雷打不动，运气好不卡文能十二点更，运气不好卡文有时候就会拖到一两点，总之更新时间一般在0-3点左右。

　　  所以大家第二天白天看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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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皇后二十四课。


	　　

　　  容卿胸中一滞, 猝然抬头去看上面那人，沈和光笑容温和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却并未直达眼底, 视线犹如寒刃反射的冷光，短暂的注视便让人忍不住想要别开眼去。

　　  可容卿却只有满心的慌乱和后怕。

　　  三哥还活着对她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但她不希望在这段她昏睡的时间里，三哥受着她不知道的苦。

　　  至少，在佛缘寺的石像背后，三哥是为了她才主动走出去, 尽管结果是谁也没逃脱, 但她还是觉得是自己的错。

　　  沈和光很快就轻笑出声：“看来你们两个感情还真的不错啊！”

　　  像是得到了印证似的, 他满意地向后靠了靠。

　　  “你若是能帮朕问出传国玉玺的下落, 朕就饶了你们两人一命。”沈和光道出了喊她过来的用意，眼中却并不见仁慈, 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也无从分辨。

　　  容卿拄着地的手微微用力，脑中渐渐变得清醒，从刚才短短两句话里, 她突然察觉到沈和光对她的试探, 或许从进门开始, 那人就一直盯紧着她的一举一动, 而她每每露出一分情绪, 都将成为他加以利用并拿捏住自己的根据。

　　  这个人不是李崇演了，容卿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她微微低下头，隐去心中所有对三哥的担忧, 尽量让声音变得平静：“陛下其实不必逼问楚王殿下，从太极宫逃出来之后，玉玺一直在我手里，我才是知道玉玺去处的人。”

　　  “哦？”沈和光惊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但他却并不意外，反而眼中来了兴致，微微前倾了身子看着她：“那你说说，玉玺现在在哪？”

　　  容卿低垂的头露出一丝诧异，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让景王殿下拿去了，至于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沈和光点了点头，声音并不恼怒：“嗯，李缜也是这么说的。”

　　  那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容卿心中更加不解。

　　  “不过，他说他知道李绩现在在何处，朕如果知道了李绩的去处，不是也能知道玉玺的去处吗？”沈和光收敛神色，漫不经意地摆正桌子上的文房四宝，“既然他只信任你，你便去帮朕问问，大盛地域辽阔，想找个物件，还真的挺难呢。	

	”
　　  沈和光边摇头边说着，言语之间却好像并没有多在乎那个物件。

　　  容卿忽然有些明白他的用意了。

　　  他是在乎拿了玉玺的人。

　　  也就是说，这一个月来，四哥都没有任何消息。

　　  沈和光得位本就不正，先皇的其中一个皇子流落在外，他肯定不会放心。

　　  实际上就连容卿都不知道，四哥在不依靠她皇姑母这层关系的前提下，是怎么慢慢壮大自己的势力，让他有信心能跟沈和光相抗衡的呢？

　　  现在看来，四哥本意就是破而后立，先容沈和光风光两日，颠覆李崇演的皇权，让他背下所有骂名，成为千夫所指的罪臣，之后他再带兵卷土重来，夺回李家政权，如此一看，他既弘扬国威树立威信又能保证自己羽毛干净，兴许百年之后，这样一个带着大盛臣民在逆境里逆袭的中兴之帝还会被光荣地载入史册。

　　  可是他依靠什么呢？

　　  他凭什么让这之后的事按照他期望的发展？

　　  容卿向下伏了伏身子：“我可以帮陛下问清楚，只是，楚王殿下所说是否是真的，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沈和光见她语气不紧不慢，颇有些好奇道：“你不怕朕听到不满意的答案，一怒之下将他杀了？”

　　  “如今我和楚王殿下的性命都握在陛下手中，杀与不杀，只是陛下一句话的事，我怕不怕，又有什么用呢？”

　　  沈和光唇角上扬，好像将她全猜透了似的，眸光中闪过一丝玩味。

　　  “那你就去看看吧，看过之后，就知道你是不是自欺欺人了。”沈和光说完，挥了下手，他身边的兰子衍便躬了躬身，行下台阶走到容卿面前。

　　  “县主，走吧。”

　　  兰子衍低首看着她，声音向上提，好像带了几分看热闹的兴奋劲，只有短短四个字，却让容卿泛起一阵恶心的感觉出来。

　　  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浅浅颔了下首，便站起身跟着兰子衍走了出去。

　　  沈和光的笑容却在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口后，瞬间消失，他沉着脸看了看桌案上摆放的信函，一双眼眸深沉幽暗，仿若无底之洞。

　　  “江南……”他微微张口，念叨出这两个字。

　　  ——

　　  容卿一直低垂着头跟在兰子衍身后，将视线放到他绣着岁寒	

	三友纹样的衣摆上面，心里一直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身后已经没有人了，一旦这么告诉自己，愤怒也好，仇恨也好，恐惧也好，这些好像也都能慢慢适应。

　　  从此走一步看十步，每一步都要走的小心谨慎。

　　  “你看来没有什么事要问我的啊。”

　　  身前突然传来声音，将容卿的思绪打断，她拢在袖筒里的手轻轻攢了攢，并没有答话。

　　  兰子衍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先皇后将你教养得很好，都如临深渊了，还是能保持这样的冷静，这样很好，你姑姑在天之灵，也会高兴。”

　　  容卿身子一紧。

　　  她知道，他口中的“姑姑”指的并不是皇姑母，而是他妻子卓闵童。

　　  背叛了卓家，把卓家所有人送上端头台的人，凭什么以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容卿突然感觉脑中像针刺一般疼，眼前也有一瞬的恍惚，她踉跄一下，顿住脚步扶着额头，努力挥去突然涌入的不适感。

　　  兰子衍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你这是怎么了？听不得我说这些话？”

　　  两侧的宫墙高高耸起，忽然掀起的冷风吹乱了她的发，凉森森的寒意给她带来了几分清醒，容卿抬起头，眸中一潭死水。

　　  “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兰子衍眉头一扬，迎上容卿那双眼睛，竟然觉得有些心慌。

　　  “我在好奇，陛下怎么会留下你，却杀了徐亥。”

　　  兰子衍微怔，那抹心慌慢慢淡去，随即放心似的偏头笑了一声，然后摊了摊手。

　　  “这不难猜，因为我跟徐亥不是一路人。”

　　  果然如此。

　　  容卿心中落定，微垂下头，抬脚向前走去，路过兰子衍的时候，只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如此冷漠平静的语气反倒是让兰子衍一愣，他看着脚步如常的女子背影，眉头微微皱起，没看到想象中的画面让他觉得有些许挫败感。

　　  再之后就一路无话。

　　  兰子衍带容卿来到一个丝毫不起眼的铁门前，门口有两名黑甲侍卫值守，兰子衍拿出腰间的牌子亮给两人看时，他们才躬了躬身，将门打开。

　　  里面一片黑暗，容卿迟疑一下，却还是提起脚步猫腰走了进去，进门即是长长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绵延看	

	不到边，像是个无底洞，两边的红砖墙壁上每隔一丈点了烛火，看起来犹如通往地狱。
　　  身后传来脚步声，应当是兰子衍也进来了。

　　  容卿没回头，提起衣裙小心翼翼地迈下台阶，再怎样强装镇定，内心也忍不住快速跳动起来。

　　  走下最后一级石阶之后，脚底终于落到了实处，底下却比想象中要亮堂，容卿听到了淅沥沥的流水声，视线慢慢向右移动，一边恐惧着一边找寻着，却在看到那个狼狈的身影时，瞳孔骤然一缩。

　　  李缜垂着头，两手环绑在一根满是铁锈的柱子上，而他跪着的地方，竟是一块铺着钢钉的木板！

　　  腿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触目惊心的黑色。

　　  容卿僵直着身子，眼前的冲击太过，她竟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尽管来的路上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这幅画面，却还是一下呆立当场。

　　  李缜还是离开前那副打扮，颓然散落的发丝垂在背后，一向挺直的脊背此时竟然微微弓着，像苍老无力的老翁一般，全身皆是伤痕。

　　  她白衣不染尘的三哥，常温和地看着她，眼底总盈满笑意的三哥……

　　  她居然有些不敢看他抬起脸。

　　  “楚王殿下，你说的人来看你了。”兰子衍走到容卿身侧，脸上浮满笑意。

　　  李缜佝偻的背微微一动，惊得铁链发出“咔咔”的声音，他慢慢抬头看过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瓣干涸裂开了血口，那双不能聚焦的双眸，在捕捉到容卿的面容时，散去了所有的暗色，忽然变得温柔似水。

　　  容卿掐着手心，有好久都不能呼吸，可也只是不能呼吸而已，不能呼吸可以掩饰得很好，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怒，只是在兰子衍不怀好意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过去，直到距离李缜三步远，才停下脚步。

　　  “你说要告诉我传国玉玺的下落？”最后一个字音调上扬，带了分不轻信，背后的兰子衍眸色一顿，有些惊诧地看过去。

　　  李缜见她如此冷漠，微阖了双眼，头顶着柱子舒了一口气：“是。”

　　  两人的状况都出乎兰子衍的意料，他还以为会看到怎样一副感人至深的画面，最不济，也该掉两滴眼泪，哭两嗓子才是。

　　  可二人都十分	

	冷静。
　　  兰子衍漫步走过去，两手叠放在身后，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别看楚王殿下这么狼狈，其实性命无碍，你大可放心。

　　  “不过，殿下这双腿……以后能不能站起来不好说啊。”

　　  他似乎故意说给容卿听，斜着眼偷偷观她脸色，却见她神色不变，冷着脸道：“能留下一条命已经很难得了不是吗？”

　　  这句是回兰子衍的，下一句则是看着李缜说的：“我来了，现在你可以说玉玺到底藏在哪了吗？”

　　  李缜没抬头，肩膀微微颤动，似乎是在笑，只是那笑声怎么听着都有些瘆人。

　　  “我说了，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容卿转过身去，仰头看着兰子衍：“他不说。”

　　  可那神色分明在说“你是多余的”，兰子衍脸上笑容一僵，眼色瞬间沉了下去：“难不成你们还想单独说话？千万不要得寸进尺。”

　　  容卿扬了扬眉，然后想也不想便忽然转身。

　　  “那便走吧，看样子他也不会说，何必浪费时间？回去如实告诉陛下就是了，我没问出来，他不告诉我。”

　　  兰子衍一听她这么说，目光微变，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如果就这么回去，把情况一说，李缜是因为他在场才不说的，那就是他的错，但要是他现在避开，无论容卿带回去怎样的答案，也与他无关，沈和光也不会怪到他头上。

　　  兰子衍沉思半晌，最终甩了甩袖子，轻哼一声离开了。

　　  直到上面传来铁门关上的声音，容卿的肩膀才骤然松懈下来，她急忙跑过去，动作有些笨拙地从李缜身前跪下。

　　  “三哥，你的腿……”

　　  她的声音发着抖，最后竟然只能问出这一句话来。

　　  李缜微微抬起头，眸色认真地看着她，眉目间有些心疼，似乎不愿意看到她这副表情。

　　  “别担心，没事，已经不疼了。”他低声说着，气息却虚弱地不像话，即便是这样了，还是要来安慰她。

　　  容卿摇着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如果只是伤得重，养得时间长久些，总能痊愈的，可是腿废了怎么办？三哥曾是那样一个皎皎如月的人，今后却不能站起来，永远仰视于人。

　　  残缺会摧毁一个人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三哥的后半	

	生几乎就毁了。
　　  要不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你，”李缜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突然开口，“就像你说的，能活下来已经很难得了。”

　　  “是我自己遭了报应，都是我应得的。”他说完，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容卿却是愣了愣。

　　  “三哥……”她喃喃。

　　  “太子变成一个废人，是我害的，如今我也变成一个废人，不过是因果循环而已。”

　　  容卿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突然提起太子，太子之前坠马受伤落下残疾，才让李崇演有了换储的心，那时候容卿便觉蹊跷，觉得事不是徐亥做的就是四哥做的，从来没有觉得三哥也会参与。

　　  就在她愣怔的时候，李缜忽然直视她，用温和的嗓音道：“卿儿，你看，我不是一个多好的人，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光明伟正，所以现在这样了，你也不要觉得有多可惜，也不要自责，知道吗？”

　　  可是一个不好的人，根本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都已经这样了，还要来安慰我吗？”容卿擦了擦眼泪，心里再怎么难过，也知道决不能哭哭啼啼浪费时间，“沈和光下手这么重，如果他要杀了你怎么办？”

　　  她最最害怕的还是这个。

　　  李缜温柔地笑了笑，看她冷静下来，心里多少有些欣慰，想要探手摸摸她头顶，奈何手被紧紧绑着，动弹不得，才轻声道：“沈和光留我还有用，所以才迟迟不杀我，眼下我还很安全，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反倒是你……”

　　  他没说自己为什么还有沈和光看中的价值，而是转而说起容卿：“你刚才做得很好，从现在开始，一切喜恶都不要挂在脸上，你讨厌谁，在意谁，喜欢谁，仇恨谁，全都要一一埋藏在心里，别人找不到你的弱点，你才能安身立命，在宫里好好活下去。沈和光为卓家沉冤昭雪，你还活着，对他来说才是好事，所以他暂时也不会杀你。”

　　  容卿一一记住他的话，脑中其实混乱一片，但她很想留下他的声音。

　　  “那我回去，怎么跟沈和光交代？”容卿问道。

　　  “他想知道四弟在哪，”李缜眸光微敛，垂下头看了看地面，“你就告诉他一个字，燕。”

　　  “燕？”

　　  “对，他自然就	

	懂了。”
　　  容卿眉头轻跳，她看了李缜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好。”

　　  “三哥以后……怎么办？”容卿看了看他的腿。

　　  李缜注意到她的视线，也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情绪复杂难明，他很快又转过头来：“卿儿，如果你想离开，三哥有办法带你离开，虽然还需要等一等——”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并不是不确定自己的能力，而是不确定容卿的心意，他那样说的时候，容卿是有一刻心动的，之前四哥说要放她出去，她拒绝了，为了亲眼看着李崇演死。

　　  如果没有在沈和光身边看到兰子衍，她可能不假思索地就会答应三哥。

　　  除了下落不明的兄长，容卿自己一个人其实没什么好活，唯一能支撑她的，就是仇恨，那些与卓家冤魂有关联的人总是一个一个冒出来，让她没办法轻易离开。

　　  “我还不能走。”容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随后她睁开眼，一片清明地看着李缜：“三哥，你如果可以走，就快些走吧，不管去哪里。不必为了我，在这里受苦。”

　　  她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却长久都未听到一声应答。

　　  “你总是在拒绝我，”李缜自嘲地笑了笑，然后微微仰起头，看着上面黑咕隆咚的牢房顶，“三哥知道你的心思了。”

　　  ——

　　  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兰子衍黑沉着脸，心情十分不快，容卿没有多说什么，原路返回到宣室殿，沈和光与她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得到什么结果？”沈和光似乎低头写着什么，闻声便出口问道，连头也没抬一下。

　　  兰子衍抢在容卿之前拱手福了福身：“臣在场时楚王殿下不说，一定要臣出去，没有办法，臣便避开了，并不知道两人都说了什么。”

　　  沈和光一听，放下笔看了看他们。

　　  “既如此，永安便说说，李缜都告诉你什么了。”

　　  容卿抬头看过去，眸光里没有一丝犹豫，她道：“楚王殿下只告诉了我一个字，让我如实转达给陛下。”

　　  “什么字？”

　　  “嬴。”

　　  “嬴？”沈和光目光微顿，急忙伸手去拿桌案上的大盛地志，嘴上默念了一遍，“嬴州……”

　　  随即他笑了笑，神色轻松地看向容卿，	

	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就说了这一个字？”

　　  兰子衍急忙插进一句话来：“县主同李缜说了近半刻钟，应该不是只说这么一个字简单吧？”

　　  容卿转头看了他一眼，锋利的视线一扫而过，竟让兰子衍觉得后颈发凉，随即就听她不紧不慢道：“我与三哥自小相识，叙叙旧也不可吗？旁得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他今后怎么办，但三哥似乎不太害怕陛下，他说陛下留着他还有用，暂时不会丢了性命。”

　　  “真是这么说的？”沈和光微微有些惊讶，“他倒真的很聪明。”

　　  “你也挺诚实。”他笑看着容卿，心情似乎不错。

　　  兰子衍没想到沈和光这么快就相信容卿的话，还想再提醒他几句，没想到沈和光已经摆手了：“你先退下吧。”

　　  容卿屈了屈身，看了兰子衍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径直走了出去。

　　  待人走后，兰子衍才忍不住出声：“陛下——”

　　  沈和光正认真地看大盛地志，第一页便是一张注解颇多的地图，上面标了许多小字，他看得起兴，一下制止了沈和光说话。

　　  “李崇演的淑妃萧氏，是不是嬴州人？”他突然问道。

　　  容卿经宫人带路径直回了含湘殿，一路上脚步匆匆半刻不停歇，到了含湘殿门前，她微喘着扶住门，一只脚踏进门槛，身子却忽然顿住。

　　  积压了半天的情绪让她头脑微乱，像针刺一般疼，之前的那种痛苦的感觉又袭来了，越是头疼，就越想到那些她不愿看到的画面，皇姑母的尸首，青黛的脸，还有三哥满是鲜血的腿……

　　  烟洛见容卿回来了，却站在门口不动弹，紧紧闭着眼，面色痛苦，以为她因为之前中毒的关系身子又不舒服了，走过去要扶她，谁知道手掌刚覆上容卿的手臂，就被后者猛得甩开。

　　  “滚！”

　　  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烟洛僵立在那里，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刚才露出狠戾残忍神色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人。

　　  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容卿甩开她之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静静的大殿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她很快就平复下来，平复后眼中却有一丝茫然闪过。

　　  她扭头看了看烟洛，见她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头，闭着眼道：“是我太过紧绷了……我无心冲你发火。”
　　  她说了一句，迈步走了进去，烟洛眨了眨眼，心中也满是疑惑，但又觉得她真是因为去了一趟宣室殿太过紧绷，遇上了什么事才会这么敏感，又没有太过在意。

　　  她跟了进去，就看到容卿坐在妆台前，两手揉着太阳穴假寐，烟洛看到了，过去拿下她的手，自己替她按揉起来。

　　  烟洛的手法极好，容卿很快就放松下来。

　　  “陛下派你来监视我，有没有特意嘱咐过什么？”容卿忽然问道。

　　  烟洛的手一顿，低头看容卿还是在闭目养神，无法看透她的神情，沉默半晌，手上动作复起，只是这次轻柔了许多。

　　  “奴婢不是陛下的人，奴婢是皇后的人。”

　　  容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如今的皇后已经不是指她皇姑母了，如今的皇后，应是沈和光的妻子才是。

　　  沈和光的妻子楚氏，是陇西大族之女，楚家多大儒，出了不少帝师，在京城里非常受人尊敬，他们虽然在朝权位不见得有多高，却门生众多，大盛朝近乎一多半的人，无不要称楚氏一族的人一声“老师”。

　　  沈和光的这个皇后，是很有来头的。

　　  “皇后娘娘让你服侍我，有什么用意吗？”

　　  但即便楚氏来头再大，在她印象里，卓家和楚家没有任何交情和关联，她也不记得自己和楚氏见过面。

　　  烟洛浅浅地回应着：“要奴婢尽心尽力服侍好县主罢了，没有什么用意。”

　　  容卿自然不信。

　　  “既然如此，我交代你的事情，你会去办吗？”

　　  “县主尽管吩咐。”烟洛毫不犹豫。

　　  容卿顿了顿，她转过身去，正对着烟洛，突然问了一句跟方才的话题无关的话：“废太子，还有先皇留下的那些皇子妃嫔们都哪去了？”

　　  “废太子死了，”烟洛并不迟疑，俨然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因他太过冥顽不灵，如论如何我不肯承认陛下的皇位，所以……至于其他妃嫔，有的陪葬先皇入了赫陵，有的随迁都一同到了丰京，都被陛下安置在鸾和宫，现在还活着的皇子，只有景王和楚王了。”

　　  “其他皇子也死了？”

　　  “是，葬身火海。”

　　  	

	容卿眼中惊色退却，陷入了沉思：“这样啊……怨不得要留下三哥……”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

　　  今天是没有四狗的一天。

　　  今天是三哥腿伤的一天。

　　  作者开始认真且严肃的走剧情了，过了李崇演那个傻子一关，接下来会更难打，举步维艰哈，卿卿从今天开始，就要真正地开始蜕变了。

　　  说好的补更，我补回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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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皇后二十五课。


	　　

　　  深秋将至, 草木枯黄。

　　  天地间连成一片，有远山切割横断，云层低压压的, 好像在酝酿一场秋雨，呼呼的秋风肆无忌惮地吹着, 容卿觉得脖颈飕得难受，伸出小手拉紧了衣领，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马球场，慢慢鼓起腮帮子。

　　  她转头看向牵着自己的人, 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小孩子般的任性恼怒。

　　  “四哥又骗我, 这哪有人在打马球？”

　　  她虽然昂着头, 却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脸, 耳边只响起他飘忽不定的声音，四哥蹲下身, 伸手指了指前面：“那不是人吗？”

　　  容卿瘪了瘪嘴，不太相信他的话，将信将疑地转过头去, 只那么一瞥,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马球场, 忽然多出来许多锦衣玉冠的少年郎们, 正穿着干净利落的骑装手持球槌笑谈着什么。她一扭头的时候, 刚好有两个人笑着向她走来。

　　  容卿眼中满是惊喜，一下子甩开了牵着自己的手，径直向前跑去, 走在最前头的那个人弯身张开双臂，一下子接住她，两手把着她腋下，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诲哥哥！”她高兴地大喊一声，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踹腾着，旁边的少年一看，佯装生气的模样，伸手够着锤了一下她小脑袋壳。

　　  “就知道喊你诲哥哥，看不到我这个亲哥哥是不是？”

　　  容卿捂着额头，向后躲：“大哥最坏，总欺负我，下次再打我脑阔，我就不认你了！”

　　  卓承榭“嘿”了一声，抱着臂瞪着眼睛看她，好像无计可施的模样，眼底却全是笑意。

　　  后面的人也走上前来，卓承诲放下容卿，两人给他行礼，那人不甚在意，指了指马球场那边蓄势待发的世家子们：“也加我一个？”

　　  卓承榭笑了一声：“正好我们这边差个人，三皇子人手都齐了，我跟大哥正愁呢，这下可赶巧！”

　　  容卿听到他的话，垫脚扬头去看，果然就见到李缜骑在马上，也正看向这边，发现她在寻自己，扬起球槌冲她挥了挥，隔着那么远也能感觉到他和煦的笑意。

　　  冷风也不怕了，她把手从袖筒里伸出来，也使劲挥手，刚要喊“三哥”，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暗哑的问话，让她耳根痒得难受	

	。
　　  “卿儿希望三哥赢，还是四哥赢？”

　　  容卿全身一震，感觉背后汗毛耸立，她急忙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一个人都没有，再扭头，诲哥哥和大哥也不见了，打马球的人不见了，三哥也不见了，只有萧瑟秋风在吹打着。

　　  她忽然觉得头顶一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是雨水，接着倾盆大雨浇下，一下子阻断了她的视线，容卿心里害怕，一边向前摸索着一边哭了起来，雨幕倾泄冲击，让她心慌意乱，却不想，双手突然触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

　　  像是人的头发，有鼻子有眼睛，有粘腻的感觉，还带了些许温度，却又在迅速变冷。

　　  像是一颗人头。

　　  容卿闭着眼睛，维持着那个动作，眼泪忽地无声坠落，良久以后，紧闭的双眼才微微颤动，她慢慢睁开眼……

　　  容卿睁开了眼。

　　  眼前是床架上的承尘，亮丽的绯色晃得人难受，她眨了眨眼，慢慢接受白日透窗照射进来的光亮，然后坐起了身。

　　  原来是梦。

　　  容卿伸手摸了摸脸，触碰到一片冰冷，是湿湿凉凉的泪意，嘴里发着又苦又咸的味道。

　　  她方才哭了，可是到底梦见了什么，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只知道自己很难过很难过，即便醒来了，也揪着心疼。脑中骤然又传来那种刺痛感。

　　  缓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有人挑帘进来的声音，似乎怕吵醒她，那人踮起脚尖来，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容卿按了按额头，伸手把床上的纱帘掀开一角。

　　  “青黛，我醒了，不用这么小心。”

　　  刚走进来的人脚步一顿，神色有些愣怔。

　　  容卿像是没发现似的，双脚踏上脚踏，穿着单薄的中衣，乖巧地坐在床上，朝她身前的人招手：“青黛，给我梳妆。”

　　  像她说过无数次地那样熟练，神色依然没有什么异常。

　　  烟洛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屈身跪在容卿面前。

　　  两人明明已经目光交接，眼前的人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她没发现自己认错人。

　　  “县主，奴婢是烟洛。”烟洛面容平静地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烟洛？”

　　  容卿呆滞地跟着她念叨一声，忽然觉得头像针扎一样疼，她赶紧扶额，闭紧双眼，脸上	

	满是痛苦之色，难以忍受地发出浅浅的呻/吟声。
　　  “县主，县主！”烟洛一惊，察觉到她是真的不对了，又想起那日县主满脸戾色地喊她“滚”，更加确定这不是巧合。她一边回头喊人，一边把她平放到床上。

　　  容卿蜷缩着身子，感觉到疼意浪潮一般时涨时落，呼吸都不能平复，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最后一丝刺痛淡去，她才睁开眼，一把拉住烟洛的衣袖。

　　  “我刚才，喊你‘青黛’？”

　　  烟洛神色复杂，轻轻点了点头：“青黛……是谁？”

　　  容卿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空处，眸光隐隐颤动：“是我以前的贴身侍女。”

　　  烟洛垂了垂眼帘，不用再问了，既然县主现在独身一人，那个叫“青黛”的人，多半是已经死了。

　　  “县主这两日有些不对劲，不如来找个太医看看吧。”烟洛抬起眼，认真地询问她的意见，寝殿里马上跑进来几个宫婢，是刚才听到烟洛的呼叫声才进来的。

　　  容卿将视线收回来，淡淡地道了一句“不用了”。

　　  烟洛见容卿已经恢复了神志，瞥了一眼赶过来的宫人们，背对着她们说道：“县主已经没事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

　　  等人都退下了，容卿才坐起身子，有些疲倦地撑着额头：“是我这两日太累了吧……”

　　  自言自语之后，她又吩咐烟洛：“太医先不用找了，你去奚宫局给我抓些安神的药来……”说完又顿了顿，“哎，这里是赤阳宫，我又忘了。”

　　  烟洛忙道：“宫里也有奚宫局的，赤阳宫寻常设置都和安阳那边无二。”

　　  容卿顿了顿，有些恍惚地笑了笑，好像因为发现了一点相似而心中稍安一些。

　　  烟洛起身要去抓药，刚站起来就又被叫住了。

　　  “等等，”容卿看着她，“今日是什么日子？”

　　  烟洛转过身，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也没有迟疑便回答道：“今天是九月九，重阳节。”

　　  容卿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梦境。

　　  她长长叹息一声，有些彷徨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来是重阳节啊，诲哥哥的生辰到了……”

　　  她又仰起头看向烟洛：“你去哪里寻一坛菊花酒吧。”

　　  月华初上，稀疏	

	星辰散落夜空，像是聚集了无数人的思念和寄托，含情脉脉地述说着情意，山顶上，有人两手执着杯，长身而立，衣摆随风而动，背影瞧着有些孤寂。
　　  他一手高举过头，对着星空高声喊了一句：“敬大哥一杯酒——”

　　  清冽的嗓音传了出去，带来几声回响。

　　  “生辰快乐！”

　　  说完，他仰头灌了下去，又将另一只手拿着的酒杯，向下倾倒。

　　  清酒洒下，皆入了泥土中，阵阵酒香飘了过来，但是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会回敬他一杯酒。

　　  他等了很久，都没有。

　　  最后，他将杯子一扔，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烟洛从奚宫局回来后，神色较走时有些不同，沉着脸脚步匆匆地回到含湘殿，进去之后便将手上提着的药放到桌子上，款款行到离间。

　　  容卿听到动静放下手头的书，目光挪到烟洛空着的手上：“菊花酒呢？宫中没有吗？”

　　  烟洛摇了摇头，两手交叠放在腹下，低声道：“皇后娘娘请去一趟玉照宫。”

　　  容卿怔了怔：“你怎么知道的？”

　　  “路上正好碰到娘娘的人过来通传。”

　　  “可信吗？”

　　  烟洛抬了抬眼：“县主不必这么紧张，娘娘的心腹奴婢都识得的。”

　　  “不是，”容卿摇摇头，眼睛紧紧盯着她，“我是问你可信吗。”

　　  烟洛微愣，片刻后低垂着头：“县主放心。”

　　  容卿到玉照宫的时候，前脚才踏进宫门，就闻到了菊花酒的清香，她停下脚步，在原地走了会神，才跟着烟洛走进去。

　　  没见到楚皇后之前，她一直很好奇楚皇后是个怎样的女子，也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帮她，等看到躺在贵妃椅上的那个雍容妇人时，容卿当即立住身子，满眼都是惊艳，本以为楚氏年近四十，多半已容颜衰老，起码比不过那些年轻女子的国色天姿，然而现在走近一看，却觉得自己十多年来见到的，没有比楚氏更美的人了。

　　  以后大抵上也不会再见到。

　　  烟洛捅了捅她。

　　  容卿回过神来，急忙给楚氏行礼。

　　  楚氏微微睁开了眼，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之后，她上下打量着容卿，慢慢坐正了身子，原本淡漠疏离的面容落下一份暖色。

　　  “你就是卓容卿吧	

	？”
　　  通常没有人会叫她整个名字，一般长辈和外人不是喊她“永安”，就是唤她“卿儿”，所以听到她这么问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是……”半晌后，她轻声答道。

　　  楚氏伸手指了指她旁边的椅子：“坐吧。”

　　  容卿脚下踟蹰一瞬，但还是走了过去，刚刚落座，就听到楚氏的声音传来：“烟洛用着还习惯吗？”

　　  容卿抬头看过去，点了点头：“还好。”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她，她从前在本宫身边是最聪颖的，什么事一点就透，不用过多的言语。”

　　  楚氏淡淡地说着，谈不上多热络，但对她显然是没有一点戒心的，容卿心中满是好奇，也偷偷地打量起她来。

　　  楚氏说到一半，好像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似的，顿住声音，嘴角浮上一抹笑意：“你在疑惑，本宫为什么要帮你，对吧？”

　　  容卿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

　　  “卓家如今只剩下你这么一点血脉，我总要尽力保护下去。”她换了个称呼，看着她的眼却有些失神，好像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容卿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就是还有些不信，不是她多疑，她只是觉得，楚氏身为沈和光的妻子，应该跟他站到一起才是，为保护卓家血脉而帮助她，听起来像无稽之谈。

　　  “你不相信本宫也可以，随你怎么想吧，”楚氏从贵妃椅上站起来，拖着长长的衣裙走到她身前来，容卿也急忙起身，“你如今在宫里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其实身边也没有可以信任的，本宫是你唯一的选择。”

　　  容卿抬起头看着她。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她始终觉得，能得人帮助，一定是因为她还有利用的价值。

　　  “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楚氏笑了笑：“没有别的什么，你在本宫身边，做个女史吧，在本宫身边做事，本宫才可放心。”

　　  后面那句话声音虽然低了不少，容卿却听得清清楚楚，她震惊不已地看着楚氏，再次无法看透她的想法。

　　  楚氏已经坐到了桌子旁边：“本宫这里有菊花酒，来陪本宫喝一杯吧。”

　　  大殿之上除了她们二人剩余的都是宫人，这话只可能是对她说的，容卿思忖片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	

	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谁知楚氏倒完酒，竟然当着她的面，把整杯酒倒在了地上：“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谁知道有一天，连这句诗也会读得那么苦呢。”

　　  容卿眸色闪烁，心底最深处的某处，被她说得一疼。

　　  她无法“遥知”，兄弟姊妹们都已不在，遍插茱萸，少得又岂止是一人。

　　  “别露出这副神情，你亲人在天之灵不会高兴的。”楚氏自己倒上酒，轻啜一口，而后在嘴里品味一番。

　　  容卿总觉得她对卓家人有一种捉摸不透的感情，虽然楚卓两家不曾来往，但或许私下里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而且她话里话外似是知道今日是她诲哥哥的生辰，难不成，她其实与大伯父一家有着什么交集吗？

　　  楚氏没有留她很久便放她回去了，除了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也没有交代她都需要替她做什么，容卿心里满满的疑惑，纠结着要不要问清楚烟洛，转念一想，烟洛到底是楚氏的人，大抵是问不出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过后几日一直过得平静，直到她在烟洛那里听到了三哥的消息。

　　  沈和光果然没有杀了他，不仅把他从地牢里放了出来，还留了他的王位，在宫外赐了一座宅邸给他，可谓是仁至义尽。

　　  但容卿多少已猜到了他的意思。

　　  沈和光攻入安阳，以雷霆之势夺得皇位，但其实并没有得到整个大盛。如今只有他原来统领的河东、河南、河北是在他治下，还有京畿道的几座州府，再往南边一点，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摸到。

　　  虽然南边每时每刻都有起兵的可能，但他还是没有出兵，只因为安阳那边出了一些不小的乱子。国子监的监生们不承认沈和光的皇位，每日散播一些不好的言论，那些第一批跪下身去俯首称臣的大臣们的家里也受到了侵扰，家家门口砸得满地臭鸡蛋和菜叶子，原本没迁都时安阳的百姓没有一个站起来说话，沈和光前脚一走，后脚安阳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而“罪魁祸首”，却是楚氏的娘家人。

　　  楚氏一族，不愿软下身段来，认贼为主。

　　  沈和光杀一人可以杀，杀两人凑一双，可是如果屠了楚氏满门，国子监的监生们第一个不	

	干，原本已经渐渐稳下来的朝堂只会马上陷入动乱——只因为楚氏在大盛的文臣们心中，实在是不可估量的存在。
　　  他不可能这样杀下去，一个人都不留，他手下多是武将，即便是所有的谋士加起来放到六部里去，也没办法让朝堂真正运转起来，治国安民，兴国□□，要有臣，也要有民。

　　  他不能是个孤家寡人。

　　  更别说楚氏还是他的岳丈家。

　　  既然不能杀，能做的也就是安抚了，沈和光逆贼形象深入人心，他说什么话，对那些冥顽不灵的人来说都是反作用。

　　  但如果是李缜去说呢？

　　  他为先皇之子，连他都称臣了，给杀夫杀兄仇人磕头问安了，不觊觎皇位甘愿认输了，那那些人还坚持什么？

　　  没有能拥护的血脉，没有能推上去的人，他们若还是闹腾，那就不是替先皇鸣冤，而是自己对那个位置有想法吧……

　　  这就是与他们的初衷南辕北辙了。

　　  李缜是个好靶子，他只是让那些闹够了又不知该怎么退场的人一个下来的台阶，他的存在能美化沈和光坐在龙椅上的姿态，能还他一个相对来说更稳定的后方，他才能放下心来，继续扩张领地。

　　  这只是其一的好处。

　　  楚王府。

　　  李缜坐在轮椅上，腿上铺了张毛毡毯子，正闭着眼假寐，忽然头上一阵风袭来，树下落到他肩头，他也睁开了眼。

　　  背后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李缜没回头，好像知道身后是谁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怎么样？”他先开口。

　　  身后的男子虽蓄了胡须，并不年轻，但身手矫健，脸上不见中年之人的颓然和疲态。

　　  他拱了拱手：“沈和光的确向嬴州那边增兵了，现在来看，只是戒备，如果他要亲自领兵出征的话，这边的情势他还不能完全放心。”

　　  “嬴州啊……”李缜好像没听到那人后面的一席话似的，喃喃念叨一遍这两个字，“她果然还是向着四弟的。”

　　  韩适没听懂他的意思。

　　  “她……是谁？”

　　  “她，我跟她说，四弟如今藏在燕州，让她如实告诉沈和光，这样沈和光就会在燕州增兵了，但是很显然，她没有提到燕州。”李缜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可是在韩	

	适耳中，已经能感觉到满心的失望了。
　　  但他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他也知道主子不会说。

　　  “殿下如今行动不便，府上又都是沈和光的人，咱们怎么办？”

　　  李缜捏着毛毯的一角，沉思半晌，才道：“沈和光多半已经察觉到咱们的意图了，母妃称病回乡，本就容易让人多想，只是江南那边沈和光现在还顾不上，他想利用我，兵不血刃就拿下江南呢。”

　　  “所以才软禁了主子？”韩适有些着急，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主子当初为什么要回去，如果直接逃走，不会受腿伤，现在人在江南，娘娘他们也不会投鼠忌器了，现在倒好，留下一个死局。”

　　  李缜看了看自己的腿，幽深的眸光中忽然闪过一抹温色，他轻道：“这样也很好。”

　　  韩适不知道哪里好了。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没告诉主子。

　　  “对了，燕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景王没有回去。”

　　  李缜手上动作一顿，竟然有些慌乱：“消息属实？”

　　  “应该没错，萧文石都已经回去了，但身边没有景王。”

　　  李缜的呼吸突然沉重起来，他抓紧了毯子，努力地平复翻腾的心绪，良久之后身子忽地一松，他仰靠在轮椅背上，轻轻闭上眼睛。

　　  “到底还是放心不下她吗？还是……”

　　  后面的几个音节，被忽然吹来的冷风搅乱，韩适并没有听清楚。

　　  即便听清楚了，他也不知道那个“她”到底是谁。

　　  李缜被放出来的三天后，容卿忽然接到了封她为女史的圣旨，楚氏说的话果然做到了，而且圣旨还是沈和光颁下的，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通常女史都是由世妇或者有头有脸的官家女子担任，容卿之前在安阳皇宫里，因为李崇演那层关系还有情可原，现在她什么都不是，却还是一直住在宫里就说不过去了。如今沈和光下了圣旨，她便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而且当皇后身边的女史也不算辱没她，这也是沈和光给卓家的一个交代。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已经搬到玉照宫的容卿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常伴帝后身侧，她也比从前耳聪目明，知道了更多的消息。

　　  唯独四哥。

　　  唯	

	独四哥她一无所知。
　　  沈和光没有怀疑四哥在燕州，而是派自己的大儿子沈佑涟去带兵攻打嬴州，他离开已有半月，嬴州那边还没传来什么好消息。

　　  容卿怀着心事从奚宫局里出来，李崇演的一个妃子在宫里去世了，后宫诸事都是皇后掌管，丧葬自然也算在内，于是这些重任就都落在了容卿头上。

　　  她虽然年纪小，可学得很快，那妃子的后事都安排妥当了，回玉照宫的路上她便想起四哥的事来。

　　  为什么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四哥却还不动手。

　　  容卿心里满满都是疑问，这样心不在焉地低头向前走着，便没察觉前面的来人，直到声音近在咫尺了，她才激灵一下顿住脚步，向后退了退。

　　  “不看路可不行啊，说不准就撞到谁怀里去，让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容卿怀里抱着宫中所有宫人的名册，一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低垂的脸隐隐皱了皱眉，似是很厌恶的样子。

　　  是沈和光的次子沈佑潜，之前被当做质子留在安阳住过一段时间，容卿第一次看到他时，就知道沈和光为什么会让他当做质子了。

　　  沈佑潜着实是一个心胸狭隘不学无术的庸人，心气高眼界低，跟他兄长差远了，最重要的是，他还好色。

　　  容卿不甘其扰。

　　  如果没有楚皇后镇着，沈佑潜早就作出无礼的事情了，此时正巧皇后不在身边，沈佑潜马上就大胆了起来，见容卿不说话，又上前一步：“不过你若是撞到本皇子怀里，我兴许会顺了你的美意——”

　　  “皇后娘娘还等着我回去复命，殿下请便！”容卿不愿在这里跟他多做纠缠，径直往前走，谁知道沈佑潜极其幼稚地在她过去时撞了她一下，让她手中的名册一下子散落在地。

　　  容卿强忍住发怒的心，弯身下去捡，视野中却不期然出现一只手，刚好覆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那人才恍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轻轻拿开。

　　  容卿瞳孔微缩，顺着那人的手慢慢抬头向上看去，以为会撞上一张不知是期待更多还是失望更多的脸，却不想看到了一个白面具。

　　  她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隐藏在后面的一双眼睛。

　　  那人冲她点了点头，然后收回手，走到沈佑潜的背	

	后，垂下头不再看她。
　　  容卿捡起名册，刚想要张口说句话，却在看到沈佑潜时失去了问清楚的心情，她急忙屈了屈身，转身告退。背后还传来沈佑潜顽劣的笑声。

　　  “哈哈哈哈！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沈佑潜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背后有冷风，猛地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戴着白面具的人静静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他颇有些奇怪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没了逗弄女人的心，背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脸色也忽然沉了下来。

　　  “先生，你说我父皇是什么意思？现在外面都是土大王，揭竿而起的势力那么多，他却只派大哥一个人出去挣功绩，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

　　  那人听他说完，停住脚步，冲他弓了弓身，嗓音沙哑着说道：“陛下对二皇子是什么态度，想必二皇子心知肚明，否则，当初也就不会让您去当那个九死一生的质子了。”

　　  听到“质子”这个词，沈佑潜的脸色马上变得阴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呼，大肥章。

　　  主要是怕你们看不到狗男主心慌慌，累死累活地写到这里。

　　  好奇怪，你们不是讨厌狗四哥嘛，怎么还盼着他出来（振声）感谢在2019-12-16 02:14:46~2019-12-17 02:4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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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皇后二十六课。


	　　

　　  容卿脚步匆匆逃回了玉照宫。

　　  直到两脚都踏进宫门, 她才安心地舒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抱着名册的手心早已汗湿，在干净的纸张上留下两道印子。

　　  她低头站在那里, 平复慌乱跳动的心，连旁边的宫人给她行礼都没看见。

　　  在宫里的这两个月, 容卿紧紧绷着一根弦，很怕行差踏错遇上不可挽回之事，而沈佑潜则是她头号大敌。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沈佑潜就对她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还曾和沈和光讨要她, 结果被楚皇后当场训斥了一通, 此事才暂且作罢。他在信都时就喜欢收集美人养在府上, 当时李崇演还非常宠幸沈和光，常常赏赐他美人珠宝, 后来那些女人几乎都沦为沈佑潜的玩物。他虽胸无点墨，性情却极其恶劣，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想要得到的东西想方设法也要得到, 若不是有楚皇后这层关系在, 她早就落到沈佑潜手里了。

　　  沈佑潜是个做事不计后果的人, 这种人若是将他逼急了, 他临死之前也要先让自己自在快活，再拉人一起下地狱，因此容卿从来都是躲着, 不敢招惹，在宫里相遇的次数也不超过五指数。

　　  但她却从未见过沈佑潜身边有过一个戴着白面具的人。

　　  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她却对那个人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有个名字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

　　  那人如果逃走了，这时候无论在哪里躲着，都绝不应该到丰京来，好不容易从沈和光手底下逃得生天，再回到这个龙潭虎穴，不是送羊入虎口吗，一旦被沈和光发现，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不会是他，不能是他。

　　  容卿心里一遍一遍念叨着，脑海却越发混乱，脚步也越来越沉重，那个销声匿迹很久的不适感又再次浮现，她慢下步子，一只手撑在路边的石桌上，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总响起那人的声音，好像纠缠不放的恶鬼一样让人心生恐惧又无法逃离。

　　  “卿姐姐！”

　　  就在她被头疼折磨地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天真稚嫩的呼喊。

　　  容卿扶着额的手慢慢放下，有些茫然地回头	

	看过去，发现身后站了一个矮她整头的女孩。女孩似乎因为看到她而高兴，微昂的脸上笑容满满，月牙一般的眼睛纯真透亮，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心呵护。
　　  容卿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所有的疼痛不适都一扫而光，原有些猩红的眼睛也淌出温柔来，她弯起嘴角，握着女孩的双臂半蹲下身：“公主殿下是要去给娘娘请安吗？”

　　  柔嘉“嗯”地点了下头，仔细地端详她半晌之后，灿烂的笑容却隐去半分，弯眉微微皱起，她伸出手摸了摸容卿的眉尾，小心翼翼地碰之即离：“卿姐姐脸色有些不好，是不舒服吗……”

　　  是真的在担心她。

　　  容卿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自觉地走到柔嘉公主右边的位置，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去见皇后娘娘。”

　　  柔嘉边被拉着向前走边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俨然跟个小大人似的：“卿姐姐如果身子不舒服，一定要跟母后说，母后很好说话的，我听说最近宫里事情多，好多都要你去张罗，你别累坏了身子……”

　　  最后迟疑一下，又小声加了一句：“就没人陪我玩了……”

　　  两人越走越远，良久之后，从远处飘来一声无奈的轻笑。

　　  “知道啦！”

　　  两人结伴到了楚皇后所住的寝宫，楚氏正躺在软榻上假寐。如今已到十月天，寒气越发重了，一场雨过后，楚氏染上风寒身体微恙，有两日没踏出过玉照宫了。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她微微睁开了眼，看到是柔嘉，原本淡漠的神色浮现一抹笑意，她坐正了身子。

　　  “母后！”柔嘉高兴的大喊一声，过去抱了楚氏一个满怀。

　　  明明已经有十岁了，却还是喜欢赖在楚氏怀里撒娇，容卿在后面看着，忽然想起了那个喜欢窝在皇姑母怀里的自己，刚进宫的时候，她大概也是像柔嘉这个样子，干净地犹如一张白纸。

　　  楚氏放开柔嘉，将她揽到一边的手臂下，抬头看向容卿：“事情都办妥了吗？”

　　  容卿回过神来，恭敬地点了点头，随后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短暂的变化却还是被楚氏捕捉到了。

　　  “出什么事了？”

　　  容卿摇摇头：“安昭容的后事都已经安排妥当了，娘娘请放心，只是	

	……奴婢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二皇子……”
　　  她低着头说着，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楚氏却在听到“二皇子”三个字时沉下了脸：“他又为难你来着？”

　　  容卿不回答，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楚氏冷哼一声，言语间对沈佑潜并无好感，甚至满是嫌恶：“下次你若是再看到他，尽管搬出本宫来，倘若他还得寸进尺，你也不用担心以下犯上，把自己保护好最重要，事后，本宫会为你撑腰的。”

　　  沈和光的两个儿子都是他姬妾所生，楚氏嫁给他二十余年，只柔嘉安安稳稳地长到这么大，现在沈和光已经成为皇帝，曾跟随他的那些女人自然也一个个封妃入宫，楚氏没有儿子傍身，这么多年来和那些女人的争端是不会少的，所以对她们的儿子没有什么好感。

　　  更别说沈佑潜还是那等浑人。

　　  容卿其实也是故意要说出这件事来试探试探楚氏的态度，没想到楚氏果真如此为她考虑，心中感激的同时，对楚氏的态度也越发好奇起来。

　　  “奴婢知道了，多谢皇后娘娘。”

　　  柔嘉十分乖巧地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进一句话，夜里她在玉照宫吃了晚膳，眼皮子就开始打架，楚氏见她困顿的模样，命人将她抱到了自己的床上。

　　  楚氏换了舒适的衣服坐在镜台前，宫人给她梳着头，她却突然跟容卿说起话来。

　　  “这些时日来，你一直安分守己，手头上的事情，做着可还习惯吗？”

　　  容卿不知她的用意，只得点了点头：“习惯。”

　　  “本宫听说，你私底下一直在打听先皇殉葬的妃嫔。”楚氏的声音平和如常，分明没有一点儿不快的语气，容卿听着却心中打鼓。

　　  她没有说话，楚氏转过去半扇身子，目光里皆是探寻：“你是不是想打听兰如玉的消息？”

　　  容卿一怔，有些惊讶地抬眼看着她，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一下就被洞穿了，但同样的，她也有些后怕，不论她做得有多隐秘，有多小心谨慎，楚氏还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动作。

　　  她如今在宫里的自由，取决于楚氏给她多少。

　　  “你不用紧张，过了这么久，你也该知道本宫对你没有恶意。”

　　  容卿端着身子沉思半晌，最终	

	向前进了一步：“娘娘可否告知奴婢，兰如玉现在是否还在？”
　　  “你早该来问本宫，何必兜这么大圈子，”楚氏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又将视线挪到别处，“陪葬先皇的妃嫔一共有二十六人，其余的不曾受宠的都遣散出宫了，剩下的人，都被安置在幽阆宫，你说的兰如玉，现在就在那里。”

　　  容卿肩膀微震，脸上马上浮现出一抹怒色，尽管在看到兰子衍依然还活着的时候，她就想到过兰如玉也不会死，可是现在听到确切的答案，她还是忍不住动怒。

　　  为什么好人不长命。

　　  为什么祸害能遗千年。

　　  “想必你也知道了，兰氏兄妹从一开始就是陛下的人。”楚氏好似知道她悲愤的源头，开始出言解释。

　　  “他既然打着为卓家沉冤昭雪的旗号起事，兰子衍身为指认大伯父造反把卓家推入深渊的罪魁，不是更应该处死才是吗？”容卿有些气急，言辞十分不客气了。

　　  楚氏瞥了给她梳头的宫人一眼，后者领会，弯身退下，她这才道：“你中毒的那段时间，陛下都已经清算完了，兰子衍虽然是最先跳出来诬陷的证人，但他早已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死去的徐亥身上，称自己是被奸臣迷惑利用，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

　　  容卿一时语塞，竟然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鬼话说出去没有人会信，结果只取决于上面的那个人愿不愿意信。沈和光对兰子衍的作为心知肚明，那他留下他，也仅仅只是因为想留下他罢了，与案情真相无关，与兰子衍的为人也无关。

　　  解释和理由只是用来粉饰结果的。

　　  “不过……”楚氏忽然打断她心中所想，“兰如玉现在还被关在冷宫里，其实想要她死，也没那么难。”

　　  容卿心中一动，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之前楚氏做的所有事不过是保护她罢了，按照她的解释，只是想保存卓家最后一点血脉，姑且也能解释得通，可眼下这意思，她竟然还愿意帮助她复仇。

　　  容卿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没有多问，楚氏的话并非在询问她的意见，而是在告诉她自己的决定。

　　  若能杀死兰如玉，自然是容卿乐意见得的事，可是等到第二日，楚氏带着容卿去幽阆	

	宫时，竟然在宫门之外撞上了沈和光的御辇，御辇上没有人，只有两个内侍在旁边守着。
　　  楚氏的脸色有一瞬的崩裂，停了一会儿，她还是走了进去，最后停在了一个偏殿的殿门之前。容卿看到她抬起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一副将推未推的模样，里面传来声声欢笑，还有女人娇嗔着嬉笑怒骂，最后又变成不堪入耳的放纵之音。

　　  楚氏在门口站了半晌，忽然扬起嘴角笑了笑，然后转身便走了。

　　  容卿跟上去，并没有多言，直到回到玉照宫，她才看到楚氏脸上的疲惫和悲伤，而那种神情，她同样也在皇姑母脸上看到过。

　　  她曾觉得楚氏美若仙人，是超脱世俗之外的天姿，然而这个时候，她却好像突然跌入凡尘了。

　　  一旦纠缠在这样的爱与恨里，再美好的样子，都将变得不美好。

　　  楚氏靠在软榻上想了一下午，才吩咐容卿：“把兰氏从冷宫里迁出来吧，让她搬到西边的绮绫殿，封个才人吧，懿旨拟好了，知会一下陛下。”

　　  幽阆宫发生了什么事，不用亲眼一探究竟她们也能猜到，原来沈和光并非对兰如玉不闻不问，而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跟楚氏挑明，所以才在背地里干这种不可见人的勾当。

　　  楚氏的态度也同样让容卿深感疑惑，不，或许不能说疑惑，而是不能理解。

　　  兰如玉的身份毕竟不同，她是李崇演的女人，曾是当朝宠妃，如今又委身于沈和光，就算楚氏真的发作起来，要了兰如玉的性命，那也是她占理的。

　　  如果是皇姑母呢？

　　  如果是皇姑母，现在早已经命人将兰如玉乱棍打死了。

　　  所以皇姑母最后活成了那个样子，而楚氏即便无子，也依旧可以坐稳这后宫之主的位子，在沈和光心中的地位无可撼动吗？

　　  究竟是谁更体面一点，容卿竟然一时无法作出回答。

　　  容卿突然觉得，“皇后”这个位置，本来就一点体面也没有，究竟风光不风光，她看了这么多年，多半是已经看透了。

　　  楚氏的意思传到沈和光那里之后，沈和光并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了她的处置，这是对谁都好的决定。

　　  兰如玉终究还是可以再多活几天，仿佛为了弥补楚氏似的，沈和光接连五日	

	都宿在玉照宫。
　　  五日之后，嬴州那边突然传来了好消息，大皇子沈佑涟带兵攻打嬴州并且大获全胜，虽然没有在嬴州找到李绩，但依然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沈和光龙心大悦，在早朝上把自己这个大儿子好好夸奖了一番，还言说等他回来，要在宫里的麟德殿办一场庆功宴。

　　  沈佑潜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气上了头，经嬴州一役，他兄长在军中威望又加深几分，而他仍旧得不到父皇重用，不甘于人下的他又怎能不着急。

　　  于是连夜便找来了他从禹州请来的玉容先生，先生是禹州非常有声望的名士，沈佑涟身边智囊多如牛毛，他便也效仿，寻找了许多名士做他府上幕僚，玉容先生则是最得他信任的一个。

　　  夜半，烛光隐隐灭灭，映照着人脸上的神情诡异非常。

　　  玉容先生戴着白面具，压低的嗓音在屋中环绕：“二皇子现在应该认清了，陛下没有要立你为储君的意思，等大皇子再挣些军功，想必不用他自己提，群臣也会拥护他为太子，而二皇子您呢，该祈祷的就是大皇子不会对你赶尽杀绝。”

　　  听到那最后四个字，沈佑潜脸色一变，阴狠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慌乱，而后又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嘴：“那依先生的意思，我该怎么办呢？父皇对我不看重，宁愿把兵马交给追随他的那些蛮人带，也不愿我插手，要想在军功上剩过大皇兄，难啊！”

　　  他长叹一声，脸色也已有些颓败。

　　  “其实，二皇子倒也没必要一定要和大皇子在军功上逞个高下。”

　　  “这是什么意思？”

　　  玉容先生顿了顿，沉声问道：“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做光明正大的事？”

　　  沈佑潜一怔，眸色渐渐深邃，却没有回答，玉容继续道：“大皇子想要在外征战，便让他去，重中之重其实在丰京，在陛下身上，倘若陛下一着不慎，出了什么意外，您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大皇子赶回来继位快，还是您直接坐上那个位子来的快呢？”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一般人听了，就算真的有心，也会装模作样地严词呵斥一下，沈佑潜却没有，他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狂热的神情。

　　  “说的是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反正父皇得位就不	

	正，我效仿他，也没什么错吧，这才是父子！”
　　  沈佑潜大笑两声，笑声忽然顿住，他转过头看了看玉容先生，面露犹豫：“可是大皇兄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现在动手也来不及了吧？”

　　  玉容轻笑一声：“二皇子这么迫切做什么？眼下什么都没有准备，贸然行事当然不妥，但大皇子如今只拿下一个嬴州，南边还有剑南江南山南三道没有归服，北边还有燕州不声不响，大皇子重任在肩，在丰京待不了几日，等他一离开，二皇子再精心谋划都不迟。”

　　  经他这么一说，沈佑潜觉得确实如此，心中顿时开阔起来，想到兴极之处，他不禁拍手叫好。

　　  “宫里摆宴，先生要不要也去凑个热闹？我可以带你进去。”兴奋过后，他看着玉容先生问道。

　　  对面的人神思半晌，就在沈佑潜以为这个深居简出的人会回绝自己的时候，就听他随意地回了一句。

　　  “看看也好。”

　　  沈佑涟十一月中回朝，庆功宴定在了十一月二十三，麟德殿是赤阳宫最大的宫殿，因此历代皇帝宴邀群臣时都喜欢在这里设宴。

　　  容卿是皇后身边的女史，自然也是要到场的，却不想在殿门前，又碰上了沈佑潜，而他背后，竟然站着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戴着白面具的人。

　　  因为有楚氏在场，沈佑潜不敢造次，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几圈，也就挪开了，容卿却总是情不自禁地看向那个人，明明穿着和气场都变了，明明想象中的人不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她就是觉得他是四哥！

　　  容卿一这么想，脑海里又发出嗡嗡的声音，她闭了闭眼，有些痛苦地抚了抚额头，强自压下不适感，看到楚氏已经走了进去，急忙抬脚跟，而背后的视线却一直如影随形。

　　  庆功宴上热闹非凡，但那热闹不是容卿的，她一直低垂着头，手心里攥出了汗，光是维持这样的站姿就已竭尽全力，酒过三巡之后，楚氏终于发现容卿有些异常，便低声问她：“是又发作了吗？”

　　  容卿下颔轻点，握着拳头没发声。

　　  楚氏的声音又传来：“不若你先回去吧，这里用不上你，回去后赶紧把药喝了，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不用早起去本宫那里点卯。”

　	

	　  容卿似是松了一口气，她低声应是，两手交叠放在腹前，悄无声息地退至后殿，从后殿走了出去。
　　  一路上她脚步匆匆，本以为出来之后吹吹冷风会缓解一下，谁知道那疼痛还变本加厉，连她的身影都开始踉踉跄跄，麟德殿在赤阳宫最西面，地处偏僻，她眼前发黑，走了也不知多久，竟然来到一个自己十分陌生的地方。

　　  这下她连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了，只能用残存的意识探索着向前，一只手扶着墙，却不想触到了殿门，门内未落锁，她的重量压向左边，竟然一下摸了空，摔到了殿里。

　　  她刚要挣扎着起身，就听到快速的脚步声，有人飞跨进门槛，抱着她的肩膀将她扶起，容卿睁了睁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面具。

　　  和一双黑曜石般的幽深眼眸。

　　  “四哥……”

　　  她轻唤一声，声音里竟然带了几分婉转妩媚，勾人的嗓音一出，便让那个抱着她的人全身一僵。

　　  李绩发现怀里的人正看着他，目光却有些空了，像是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别人，他将她抱起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大殿，赤阳宫才刚作为正经皇宫不久，沈和光也没有选秀充盈后宫，所以空置的宫殿不少。

　　  他迈步走向里面，正想把她先放到床上时，容卿忽然伸手撩开了他的白面具，李绩一低头，就看到一双盈盈眼眸看着自己，一池春水荡漾，仿似一下带人来到了人间四月天。

　　  可是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容卿，反倒有些像喝醉了似的。

　　  但容卿一口酒也没喝，他记得清清楚楚。

　　  李绩将她放到床上，坐在旁边，伸手抚了抚她的额头：“很难受？”

　　  谁知道容卿忽然抓住他的手，从床上爬了起来，膝行至李绩身前不足一寸的地方，盈满了笑看着他。

　　  李绩一顿，面对突然靠近的人，心跳忽然加快，但他僵直着身子，不肯后退，也没有向前，容卿忽然捧起他的脸，俯身贴上去，在两靥相贴处厮磨，口中浅浅唤着。

　　  “四哥……”

　　  “四哥……”

　　  绵浅又充满诱惑的声音传入脑海，李绩骤然觉得自己心里空了一拍，耳畔的湿热攫住了他的理智，脸上的柔软让他情难自禁，那双黑眸几乎是一瞬间就陷	

	入了迷离，他搂过容卿的腰，喉咙里发出暗哑低吟，先是重重地吸了口气，他才贴着容卿的耳朵出声。
　　  “你想要做什么？”

　　  熟悉的声音一出，容卿深陷的双眸立刻恢复清明，针刺一般的痛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她一把推开李绩，右手覆上双眼，缓缓地舒出几口气。

　　  李绩看到对面的姑娘好像一下冰冷了许多，手盖着眼眸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张好看的红唇微微开阖，在唇齿间溢出了一句阴狠冷漠的话。

　　  “离我远一点。”她道。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抱着我又推开我，撩完我还让我远一点？？？我？？？

　　  卿卿（茫然）：我干了什么？？？

　　  不许骂卿卿有病，因为她现在是真的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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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三：魏炎从未想过，在他踽踽独行的晦涩不堪人生里，真的会有一个姑娘，不畏世俗，不惮人言于黑暗里拉着他的手提灯夜行。

　　  （1V1，男主真太监，宠文，架空，前期女主主动女主撩）                   
	




第27章 、皇后二十七课。


	　　

　　  李绩自问是个克制自持的人,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他都能分辨清楚, 并绝不触碰那条线。

　　  可卿儿总是站在那条线以外的地方。

　　  她一靠近，他就深陷, 他在情感和理智的边际被折磨得不堪其苦的时候，他觉得她总能安然无恙，轻易一举的用一句软话、两滴泪、委屈巴巴的质问和恳求，就让他打破所有原则, 只为不让眼前人露出一个小小失望的表情。

　　  他觉得不是他在控制容卿, 而是容卿在试探和控制他。

　　  不然他不会仅仅对她有一种看得见摸不得, 触手却不可及, 那样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这天下他志在必得，最至高无上的权利, 最风光无两的尊荣，所有一切都是他囊中之物，他从未怀疑过, 唯独容卿, 是这个例外。

　　  但她凭什么是这个例外？

　　  李绩在被推开后, 眼中所有的旖念都骤然消失, 心头上因撩拨而生起的火焰被怒气取代, 他看着对面忽然一身冷漠的人，黑眸中的情绪压抑又翻腾，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想要做什么。”

　　  同样的一句话, 同样出自一人之口，前前后后不过几息时间，没了绵绵缱绻缠绵入骨的深情，只剩下掺杂了几分怒火和羞愤的威胁。

　　  容卿盖着眼睛，耳边嗡嗡地响着他模糊不清的话，努力找回理智。

　　  空荡的大殿之上，月华倾泻而下，一人端坐在床边，两手自然搭在膝头，一人跪坐在床上，久久的沉默，久久的相顾无言。

　　  容卿忽然放下手，所有淡漠疏离好像在眨眼之间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颓然，她向后一靠，肩膀慢慢塌陷下去，好像终于从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似的，闭了闭眼睛道：“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喃喃自语，不似在跟谁说话，她也没有回答李绩的问题，就仿佛刚才发生的事完全没存在过一样。

　　  李绩的呼吸突然加重了几分，他快速地偏过头去，看着殿中西南角放置的已经落了灰的锦瓶，语气不耐道：“自然是另有目的。”

　　  他又回过头看向容卿：“你不会以为是为了你吧？”

　　  有些问题在问出口的时候已经给了出了	

	预设的答案，这是一种非常不聪明的话术，它甚至能欺骗说话的人掩盖他本身的意思。
　　  我不是为了你。

　　  我其实是为了你。

　　  容卿的脸色却毫无变化，她倦怠地行下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控制身形不至于摔倒上，李绩的视线一路跟随她，直到她站起身正对着自己，借着月色，他能看到她眼中的心烦意燥。

　　  “四哥戴着面具在宫中大摇大摆的出现，不管是为了什么，凡事也不要托大，沈和光这个人很多疑，一旦他注意到你，还想要像上次一样逃出生天……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话听起来完全只是忠告，犹如一刀劈开了两人之间的牵绊，之前犹有感情纠葛，之后唯余眼前大事。

　　  李绩喉头滚动，微微皱起眉头。

　　  “总之你好自为之。”

　　  他才要张口说话，容卿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将要离开。

　　  她前后转变的态度终于让李绩坐不住了，就是那一瞬间，他不假思索地抬起屁股追上去，一把抓住她手臂，将她带着转过了身。

　　  “你是什么意思，在跟我划清界线？”李绩看着她，神色说不出有多震怒，只是声音里的冰冷是一丝不少的。

　　  他时时想着那一晚在缘佛寺听到的话，她说求他放过她，从此两不相欠，眼下，不就是两不相欠的态度吗？

　　  容卿挣了挣身子，却只能感觉到被他握得更紧，她放弃挣扎，转而抬头看他：“你到底来宫里是做什么的？就是为了同我在这里纠缠？”

　　  “既然另有目的，就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四哥不是一向如此吗，怎么今天突然这么拎不清了。”

　　  她将他一通训斥，好像他是那个因为得不到心爱之物而任性撒娇的孩子一样。

　　  “我回来拿东西。”李绩将她的话截断，几乎是脱口而出。

　　  容卿十分无力地叹了口气：“你连传国玉玺都拿走了，还想要得到什么东西？”

　　  李绩的眉心跳了跳，有那么一瞬的愣怔，稍纵即逝：“你说，是我拿走了传国玉玺？”

　　  “难道不是吗。”容卿一提到这件事，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她用另一只手推开他，似乎不愿在这里多留，然而李绩还是不放手，只是那样定定地	

	看了她半晌。
　　  随后沉着嗓音道：“我见你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在楚氏身边也没有什么危险，暂且先这样吧，这次我不会在丰京停留太久，也不能时时照看你，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让人把你接走——”

　　  “不用了，”容卿很快打断了他的话，“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暂时不会离开的，等我想要离开的时候，会自己想办法。”

　　  李绩眉头深锁：“自己想办法？”

　　  随即哂笑一声：“是自己想办法还是去求三哥？”

　　  容卿瞪圆了眼睛：“跟三哥又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提醒你，以李缜如今的能力，他没办法保护你，也没办法替你去做想做的任何事，他连自身都难保。”

　　  李绩提到那个人时，连呼吸都是冰冷的，他走近一步，将她带到自己身前很近很近的位置，直视她的双眼：“当初是你求到我这里来，要成为我的人，现在说疏远就疏远，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随用随丢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来随去的屋檐？”

　　  “没人教过你，有些路是不能回头的吗。”

　　  容卿看着眼前眸光阴寒的人，心在慢慢坠落，记忆里最温暖的光点，骤然变成一片灰色，那个拉着她的手，陪她说笑逗闷打马观戏的四哥在一点一点瓦解。

　　  没人教过她有些路是不能回头的。

　　  现在她知道了。

　　  容卿忽然开口：“四哥，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人？”

　　  李绩神色一顿，略有诧异地看了看眼前的人，却猝不及防地发现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在靠近，容卿踮起脚，用空着的那只手搂过他脖子，浅浅地从他唇边印下一吻，处之即离。

　　  “四哥，你记住我今天的样子。”

　　  李绩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力道。

　　  容卿挣脱他的束缚，笑着说完这句话后转身便走，回旋的衣摆似乎都没想到主人会如此决绝，那双李绩看不到的双眸，在无人处变得空洞无物。

　　  她离开得很是干脆，李绩情不自禁抬起的左手，在空中抓了一团虚无，他好像在失去什么。

　　  麟德殿的庆功宴直到深夜才散席，李绩回到原处的时候沈佑潜早已喝得酩酊大醉，看到他之后还咧开嘴笑了笑：“你也太慢了吧，莫非是身体不好？	

	”
　　  沈佑潜以为他是去方便的。

　　  李绩咳嗽一声，没有说话，沈佑潜全当他是默认，搂着他肩膀神秘道：“没关系！本皇子深通此道，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尽管来找我，包你日后生龙活虎得连自己都害怕！”

　　  李绩默不作声地将他手拿开：“多谢二皇子美意。”

　　  沈佑潜看他淡漠的样子，轻哼一声，抬头四顾，好像在寻找谁的身影：“她怎么还不回来啊！”

　　  李绩这才看了他一眼：“二皇子在找谁？”

　　  “母后身边的女史，就是上次在宫里遇到的那个。”

　　  “卓家的那个吗。”

　　  “对！就是她，”沈佑潜偏头看了他一眼，难得看到玉容先生对别的事物感兴趣的样子，笑嘻嘻地凑过来，“先生也记忆犹新是吧，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惊为天人，本皇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就是对她念念不忘。可惜这女子傲气太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真想有一天，看看她匍匐在我身前求饶是什么样子。”

　　  因场合不对，他也知道压低了声音说话，李绩的手把在卓家上，其上酒杯里的酒水惊起一道道波纹。

　　  沈佑潜没注意到他的不对，说到兴至处，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举杯喝了口酒：“要真想做，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好像在想着什么不堪龌龊的事，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狂热的光。

　　  庆功宴过后，沈和光封自己的大儿子为昭王，并对嬴州一战的诸多将士例行封赏，沈佑涟的势力一下便壮大起来，若不是有李绩先头说的那些话，沈佑潜此时保不准会气得疯掉。

　　  可是在嬴州并未发现李绩的身影，沈和光对容卿和李缜起了疑心，还不等他召见两人审问，南边突然传来了消息，剑南道出现异动，有兵马调动的迹象，有人传言，说景王李绩曾在越州出现过。

　　  沈和光一听，马上派沈佑涟带兵去往剑南道，昭王屁股都没坐热就离京了，沈佑潜见事情果然就如玉容先生说得那样，渐渐地也放下了心。

　　  而本应该在越州坐等沈佑涟攻打的李绩，此时却在楚王府里，和对面坐着轮椅的人悠闲得下着棋。

　　  “三哥果然就是三哥，人前承诺得好好的，背地里却	

	作出截然相反的事，”李绩手执黑子，悬在半空中久久不放下，棋盘上战况焦灼，黑白子势均力敌，看不出胜负在谁，他忽然看到个缺口，将黑子落下，而后抬头，“三哥若放不开手，尽管去争就是，何必说一套做一套呢。”
　　  李缜笑着看他，神色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我把我手中唯一的筹码都送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江南道所有人马任你驱遣，加上剑南，燕州，打一个区区沈和光，你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虽然面上带笑，却字字珠玑，话里有刺，李绩皱了皱眉，露出一抹嫌恶的表情：“在我面前，就不用时时摆出你那副假笑的样子了吧。”

　　  “我一贯如此，并非假装。”李缜放下一枚白子，漫不经心地回道。

　　  “既然无心皇位，为何还要拿走传国玉玺？”李绩的质问突然而至，对面撤回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脸上终于没多少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我自问是个冷静克制的人——（被打断）

　　  作者：哈喽？你醒醒！你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对我们卿卿动手动脚过多少次了你心里有点数行不行好不好？

　　  四哥：……（卑微）

　　  昨天码字又睡着了，妈呀做梦都梦见我还没码完字呢半夜三点半又惊醒了，继续补完，这更短，见谅哈，我睡会得上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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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皇后二十八课。


	　　

　　  静室中余烟袅袅, 暗香弥漫。

　　  冷风呼呼吹打窗柩发出沉闷声响，那句漫不经意的话出口之后，将棋局之上的剑拔弩张推至高点, 李缜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眼皮轻抬, 那一双温润双眸里的温度淡去几分。

　　  “你怎么知道的。”

　　  李缜看着对面的人，恍然想起什么似的，苍白的脸上划过一抹急色。

　　  “你见过卿儿了？”

　　  李绩挑了挑眉。

　　  “卿儿”这两个字在他听来有些刺耳，像是亲昵的呼唤, 那是在唇舌间萦绕的缱绻温柔, 好像只存在于那两个人之间, 与旁的人没有关系。没由来的, 他心头浮出一抹烦躁，因此眉头皱得更深。

　　  “她以为是我拿走了玉玺丢下了她, 可那日我是什么情况，三哥应该是最清楚的，”李绩看着他, 双眼中满是讥讽, “三哥既然拿走了玉玺, 却又要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这如意算盘打得是真响啊。”

　　  李缜眸光微闪, 蜷起手指，手腕搭到棋盘的边缘上，很久都没有出声。

　　  他没有说清楚真相, 但一切都是容卿自己的理解，他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尽管这样告诉自己，他却比谁都更清楚自己的私心……

　　  李绩收起嘲讽的笑，面色阴沉如水：“三哥这么着急给自己留退路，是怕我有一日会杀了你？区区一个江南道，我还没放在眼里，三哥若觉得不放心，现在赶回去，说不定还能总领全局，哪天我们真的对上了，也不过是各凭本事而已。”

　　  他忽然加重了语气：“但你实在没必要，把这么一个物件当做筹码。”

　　  “我如果想杀你，就算你有千万条退路，我也能杀。”

　　  李绩话既出，如无数羽箭飞射而来，直入李缜心门，但他秉承着一贯的冷静，并未因此自乱阵脚，李缜将手隐在白衣长袖中，坐得笔挺端正。

　　  然后他回敬了一句。

　　  “若是再加上父皇的遗诏呢？”

　　  北风呼啸，骤然掀起的狂风“哐”地一声砸在门窗上，接着是密集如雨点般的声音，翻涌的冬日严寒似要将整间屋子吞噬。

　　  那丝丝凉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威胁的意味。

　　  遗诏？

　　  这是李绩从来没有想过的，畏慎多疑的	

	父皇居然会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亲手写下遗诏，且能让三哥以其中的内容来要挟他，就说明父皇原本要传位的人，不是他。
　　  李绩眉心微紧，眼中的不确定忽隐忽现，但那一瞬的怀疑过后，他只是垂下眼笑了笑，敛在阴影里的神色略有些失望，声音绵长而寂冷：“父皇还写了遗诏啊……”

　　  之后是无声的叹息。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绩忽然抬起头：“所以你那天才会出现在宫里，除了要拿到玉玺，还为了这份遗诏——”

　　  李缜当即否定了他：“不，我只是不放心卿儿。”眼里是不容一丝质疑的肯定。

　　  李绩的神色有些错愕，他在质疑着这个答案的同时，心底里的某处，又不自觉地相信他说的这句话。

　　  三哥待容卿不同，他从很早就知道。

　　  其实三哥并不是一个多温柔的人，他也是很早就知道。

　　  但他却总是要让那个丫头看到他所有的好，这一点才是让他最厌烦的。

　　  李缜转动轮椅，行至门前，看着透过窗子投射进来的日光，身子背对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想跟你去争什么帝位，因为那本就非我本意。舅舅已经死了，他压在我身上的重担，也都随着他的死而消散，纵使我们母亲之间有再多恩怨，终归错不及后代，你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不愿大盛江山落入沈和光这样的逆贼手里，这是李家的天下，还没到该灭亡的时候，所以江南道的兵马，我可以拱手让给你。母妃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她只要陆家能从龙有功，在朝堂上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至于是帮我，还是帮你，于陆家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陆家人你尽管用，我非母妃亲生，期间情义抵不过陆家后世百年的荣耀，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

　　  李绩神色不动，静静地听他说着，到此才沉声开口。

　　  “既无心争位，为什么又要将那两样东西攥在手里？”

　　  李缜忽然转动轮椅面向他：“等你带兵打到丰京城门前，一枚小小的传国玉玺，也许不能改变什么，可若再加上父皇的遗诏，动摇的可就不是一点点人心了，就算杀了我，这也是你一辈子的污点，你为了让自己干干净净，都不惜破釜沉舟置死地而后生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个‘谋朝篡位，弑兄夺权’的名声，现在的所有努力就仿佛一个笑话。”
　　  “我就用这两样东西，跟你做个交换，稳固江山，和于你而言不甚重要的人，这两边，你仔细掂量掂量。”

　　  李绩豁然站起了身，手袖不经意间拂落的几枚棋子，棋子噼啪掉落的清脆响声，一下淹没在他压抑的嗓音里。

　　  “你想要我换给你什么？”

　　  李缜看了看散落一地的黑白子。

　　  一盘的好棋局终究是毁了，到最后都没定胜负。

　　  他复又抬眼：“四弟心里清楚，不是吗？值得我用天下来交换的人，此世唯有一个。”

　　  李绩握紧了双拳，隐怒的双眸深邃得令人心底发寒：“你想要卿儿。”

　　  那不是一句问话，而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笃定的语气。

　　  暗夜中窥伺猎物的敌手，在四目相接时竖起全身的羽毛，那是一种不容侵犯的捍卫姿势。

　　  李缜忽然垂下头，压低的嗓音中透露着一丝无奈，好像想起了很悲伤的事，他连眼眸都浸在浓郁的苦涩里。

　　  “四弟，卿儿……天生不适合在皇宫里生存，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活下去，你最终有一天会将她逼疯的。”

　　  他神色忧郁，眼中浮现挣扎之色，好像极不情愿会发生那样的事，然后他抬头认真地看向他：“抛去别的不谈，她也曾是你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妹妹，你忍心看她沦陷在后宫的泥潭里，一辈子被理智与良心纠缠拉扯？放过她，也放过我们，帝位你来坐，尊荣权柄都握在你手心上，这样对谁都好，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不是吗？”

　　  一生里云淡风轻的他，好像从未把什么置放在心头上，却在说起容卿时，脸上带了些许恳求。

　　  可这并不是对方愿意听到的话。

　　  李绩微眯双眼，危险的气息在唇齿间蔓延：“也放过你们？”

　　  他忽地嗤笑一声，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废弃的大殿里，她冷漠而决绝的背影，原来是早就和别人承诺好了，所以才敢丢下他，另寻庇护。

　　  “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跟我谈条件，”他走近一步，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李缜，“若我说，天下和她，我都要呢？”

　　  李缜全身一震，眼中复现的惊	

	诧慢慢化为无尽的悲色，他闭了闭眼，好像要消化心中所有的情绪：“她不会开心的。”
　　  屋内的香燃尽了，只有幽香弥漫不去。

　　  口中总是言“她”，难道不是为自己？李绩闷声一笑，慢慢挪开眼去，一副矫首昂视的姿态。

　　  “等你有资格同我平起平坐时，再来讨价还价。”

　　  “别说我不敢杀了你。”

　　  “李缜，你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就是总要在不必要的时候，把底牌和目的皆亮于人眼前。”

　　  李绩说完这句话，长久地看了他一眼，每一句话好像都戳中了李缜的心，让他僵持着惨白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之后，他越过李缜，将门打开，临要离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李缜夹杂着怒气的声音，竟然没了一贯的冷静。

　　  “四弟真的觉得无关紧要吗！”

　　  一份盖上传国玉玺，货真价实的遗诏，对于一个风雨飘摇的王朝来说具有怎样的意义，又会给他将来带来多少谩骂和唾弃，李绩不会不知道。

　　  那人一脚踏出门槛去，日光将他的轮廓描绘出好看的光晕，挺拔又宽阔的脊背好像永远不会弯折，亦不会让步妥协。

　　  “你尽可以来试试。”

　　  李绩留下这句话，终于不再停留，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小小的院落里，李缜靠在轮椅上，肩膀微微塌陷，他扶着额头想了很久，越想眉头皱得越紧，直到日落西山，灯火初上，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连传国玉玺和遗诏都不能动摇分毫的那个人。

　　  究竟是不在意呢，还是把那个人看得更重呢？

　　  李缜不得而知。

　　  景仁二十二年，在年末最后一场雪中走到了尽头，沈和光摩拳擦掌等了三个月，终于在大年初一改了年号。

　　  泰成元年一月十五，容卿迎来了自己的生辰，同样也是她的及筓之日。

　　  但是没有人知道她的生辰，知道的人大多数都死了，还活着的大多数都不在身旁，在身旁的，又都是生命里只与此刻的你有关的陌路人。

　　  她只跟烟洛要了一壶清酒，坐在雪夜里望着头顶的明月喝了个酩酊大醉。

　　  泰成元年，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沈和光给了前朝遗老三月的缓冲时间，三个月来，因李缜的归顺，	

	还横着脖子不肯称臣的那小部分人，贬得贬死得死，销声匿迹。
　　  楚氏回了一趟楚家，固执强硬的老太傅也消减了气焰，算是默认沈和光的帝位了。

　　  丰京浪潮退减，终于安稳下来，唯一让沈和光牵挂在心的便是剑南道的战事。

　　  沈佑涟没能像第一次那样势若破竹攻下越州，对面不知是何高人指挥战事，明明是守城之战，这边却久攻不下，沈和光初时以为是自己儿子的能力问题，便又派去了曾追随自己作战的两员大将，却不想越州兵营在守城之时竟分出一支兵力由馀姚迂回，反将沈佑涟困在那里，如今是谁攻谁守，还真的不好说清楚。

　　  在此之前，沈和光从来没有想到越州的兵马会壮大到这种地步！

　　  军报呈递上来时，沈和光看了许久，发现对面似乎有一个极其阴险的人在指挥作战，初时先显露弱势可又不至于被完全击溃，诱敌深入后再团团包围，这些显然是故意为之。

　　  而若要提起剑南道，就不得不提起卓家，沈和光想了半日，终于派人传唤容卿到宣室殿来。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晚了！不过马上就双休了，我争取双休多更。

　　  今天评论有红包，聊表歉意聊表歉意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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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皇后二十九课。


	　　

　　  容卿在宣室殿内站了足足一个时辰, 灯火温柔散落，映得金碧辉煌的大殿恍若白昼，明明祥和一片, 静谧得却仿佛有暗波涌动，沈和光一直在伏案批阅奏疏, 除了她刚进来时低头说了句“平身”，剩下只余绵长的沉默。

　　  刑讯审问时有个手段，就是什么也不问，在漫长的安静中一点一点磨碎被审之人的心智, 让人在惶惶不安中陷入无休止的绝望, 再被逼问时, 便会毫无防备地和盘托出。

　　  容卿低垂着头, 从头到脚，每一根发丝都显得小心翼翼。

　　  沈和光终于看完手中的奏折, 他将其放置在一旁，两手轻轻搭在桌案上，抬眼看了看容卿。

　　  “你可知, 朕找你来是为了什么事？”他语气故作轻松, 不见压迫, 唇角还微微浮现出笑意来, 似乎在刻意降低对方的防备。

　　  容卿不敢抬头, 低声应了一句：“奴婢不知。”

　　  沈和光微顿片刻，随后出声道。

　　  “卓家被徐亥构陷之后，全族蒙冤入狱, 斩首示众，但朕似乎记得，你的兄长并没有被抓住。”他站起身，从龙椅上走下来，脚尖踢着明黄色的衣摆，一步一步踏下台阶。

　　  容卿含着身，将头压得更低了。

　　  “兄长自从卓家出事之后便渺无音讯，奴婢也曾私下找人打听过，至今也没寻到什么可靠的消息。”

　　  沈和光看不清她的面容，无法判断她所说是抱着何种心态，又是不是在说谎。

　　  他浓眉微挑，眸间皆是试探的神色：“有一点朕着实想不通，朕既然已经还了你卓家清白了，为什么他还不出现？”

　　  按常理来说，一个游荡在外的逃犯，得知自己已洗脱罪名不必再躲躲藏藏，第一个应该想到的便是回朝，光复卓氏一族的荣耀才对。

　　  可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沈和光不过是拿卓家当借口罢了，只为了给他起兵造反一个正当的理由。

　　  这些话，心里明白，却不能说。

　　  容卿身子微顿，良久的沉默过后，她抬头看向身前的人，眉间轻蹙，言语之中似有犹豫：“陛下可是在为如今越州的战事发愁？”

　　  沈和光有那么片刻的愣怔，他没想到容卿会挑明了自己的顾虑，但观她神	

	色，又不像有什么别的小心思的模样，就仅仅只是因为害怕他心中的怀疑而紧张。
　　  “先皇在时，曾派玉麟军精锐前去抓捕兄长，却一直一无所获，说实话，兄长如今生死未卜，奴婢也不知他是在越州，还是逃亡在外，或者是根本就已经死了。但越州如今的情况，奴婢也实在不敢说就与我们卓家无关。”

　　  沈和光眸光几经变换，却都不动声色地消弭。

　　  容卿絮絮说着，眼里满是担忧之色，说到此处停顿一下，又谨慎地抬起头：“奴婢知道陛下的担忧，如今越州陷入困境，昭王殿下暂被压制，陛下怕这一切与我兄长有关系。”

　　  沈和光深深地看着她，见她自始至终都如此坦诚，心头略微有些拿不准她的态度来。

　　  “你接着说。”他抬了抬手示意。

　　  容卿只是摇了摇头，认真道：“若兄长还在越州，但凡他说话有点份量，剑南道是不会造反的。”

　　  “因为我还在这。”

　　  卓家如今只剩下兄妹两人，卓容卿留在宫中当了皇后女史是人尽皆知的事，以情理推，卓承榭投鼠忌器，是不敢以自己的亲妹妹性命做赌注，来挑战皇帝的耐性的。

　　  但这只是以情理推，有些事情是不能用情理辨析的。

　　  沈和光当然不会因为这样就切断怀疑。

　　  “你觉得，凭你一人，能左右得了你兄长的野心吗？”

　　  容卿顿了顿，迟疑地低下头，看了看地毯上的纹路，有些出神。

　　  “陛下这话问得太过诛心，若兄长果真如此，奴婢就是一枚弃子，要奴婢承认弃子的身份，岂不是太过悲惨？奴婢只能告诉陛下，在奴婢心里，自己的份量是要大过兄长心中所有东西的。”

　　  沈和光皱了皱眉，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卓承榭身在越州却依然起兵，就说明他必定不把这个妹妹放在心上，那他原本想的以容卿为质的想法就太可笑了。

　　  但他还记得容卿话中的漏洞。

　　  “你刚才说，不确定越州发兵跟卓家到底有没有关系，这话又从何说起，你不是坚定你兄长不在军中吗？”

　　  容卿犹豫着轻点下颔，眉眼深邃地看着他：“奴婢头上祖祖辈辈都有人任剑南节度使，甚至可以说，那里从贫瘠之地到兵	

	马富足，都是卓家人一手将之壮大，不论是追随卓家人的将士还是剑南道的百姓，对我们都有很深厚的感情。卓家出事之后，剑南道对朝廷的态度就已经暧昧不清了，奴婢能想象到他们心中的愤怒，因为奴婢也感同身受。”
　　  沈和光抬了抬眼皮：“可朕已经恢复你们卓家的清誉了。”

　　  “陛下消除了奴婢心中大部分怨怼，只是仍有一事，奴婢到现在也不能释怀，恐怕越州那边许多追随三叔的部下，也是因此而不肯向陛下低头的吧。”

　　  她说完垂下了头，谦卑地弓着肩膀，仿佛言尽于此。

　　  沈和光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奴婢不敢说。”

　　  “准你无罪，说。”

　　  容卿忽然跪下身去，额头贴着地面，沉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兰氏兄妹于卓家而言是大仇，陛下不光没有杀了他们，反而叫他们立于帝侧享无上荣光，这一点，恕奴婢理解不了。”

　　  “就因为这个？”

　　  沈和光用了质问的语气，似乎觉得这般是小题大做。

　　  容卿却抬起头：“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陛下难道没有想过吗？我们卓家落难，皆是由兰子衍的一句毫无根据的诬告而起，他就算再怎么蠢笨到被人利用，但他绝不无辜！陛下为我们洗清冤屈之后，杀了徐亥及其所有党羽，却独独留下了兰子衍，这难道不会让人怀疑，卓家如今的惨状，其实是陛下幕后主导的吗？”

　　  “放肆！”

　　  沈和光一声斥咄阻挠了她满腔怨愤时所说的话，眼中怒气冲冲，胸膛也起起伏伏。

　　  容卿好似受了惊吓一般，急忙垂头缩至一团，唯唯诺诺地抖擞着肩膀，不敢再继续说话。

　　  看她如此瑟缩的模样，沈和光逐渐冷静下来，刚才的那番话听起来像是压在心中很久了，此时憋不住说出来，却又害怕他怪罪，不像是为了别的目的。若说她对兰子衍没有一点责怪和怨恨，沈和光才会觉得不安和奇怪，现在听到她这么说，他心底反而信了几分。

　　  卓家自始至终都是他一步棋，这一点沈和光心里清楚，跪伏在地的人说的一点没错，这几个月来，兰子衍每每出现在他身边，他也总会在心里问自己，“他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如果剑南道仅仅因为这点就不肯臣服于他，沈和光确实会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可是如今再为此纠结也为时晚矣。

　　  “就算他们误会了朕，现在两军交战，朕就算用兰子衍的命跟他们交涉，他们怕是也不会退兵。”

　　  这种话跟容卿说来不太应该，可见沈和光此时也有些身心俱疲，容卿维持着那个姿势不动，半晌过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剑南……与江南毗邻……陛下何不来个‘围魏救赵’呢？”

　　  沈和光瞳孔微缩，刚要说什么，容卿又压低了身子：“奴婢逾矩了！前线战事不容奴婢置喙，还望陛下恕罪！”

　　  那个战战兢兢的模样，好像方才的话只是无心之言，并非故意插手前线战事。

　　  江南道因李缜的关系愿意归顺于他，的确省去了他不少力气，可是沈和光几次派人想要把陆氏接回来尊为皇太后，却每一次都被相同的理由婉拒，这让他无法更进一步信任那边的人。

　　  让江南道出兵解围，他也想过，只是每一次都被自己内心深处深深的怀疑切断了，若他此时不在丰京而是在战场上还好，于前线才能把控更多东西，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里，他终究因为顾虑太多而步步难行。

　　  沈和光越发心浮气躁，看着身前跪着的容卿，心绪涌动，最终也只是挥了挥手，叫她退下。

　　  所有的决定都是他一早想过的，之前还只是犹豫，现在却觉得不能再拖了，容卿走后，他转身回到龙椅上坐下，提笔写了封密折，写完之后，他看着其上的内容良久，眼里满是幽沉之色。

　　  容卿从宣室殿里出来，扑面吹来的冷风，让她脑中所有纷乱嘈杂的情绪都一扫而空，刚才还擂鼓阵阵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慢慢浮现一抹笑。

　　  这些日子，她看起来长大不少，短短几月时间，已经从那个略有稚嫩的青涩女子出落得亭亭玉立，身子也拔高一些，只是在呼啸的冷风下，依然显得太过单薄。

　　  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路上有些湿滑，她踩着脚印，心情似乎不错，回玉照宫的路上，连步伐都较之前轻快，冷色月光同路旁温和灯光相映，落在身上别有一番朦胧韵味。

　　  “你今日很开	

	心？”
　　  她正走着，突然从背后传过来的声音让她全身战栗，她一下就顿住了脚步。

　　  眼前有一道长长的影子，背后有人挡住了光线。

　　  她慢慢转过身去，看到离她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戴面具的人。

　　  紧绷的大脑有片刻松懈，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地左右看了看，发现附近没人，才心中稍安，好在宫里快要落锁了，已经没什么宫人再走动。

　　  “我已经照四哥的意思说了。”她回过头，神情浅淡，好像笃定四哥出现在这里，是为了问她这件事。

　　  藏在面具下的面容微有不快，他向前一步，还未说什么，就看到身前的人下意识后退，仿佛视他作洪水猛兽一般，那眉头顿时便皱得更紧。

　　  可一想到自己的来意，他便稍稍隐去心中不快，不耐地出了口气，不容对方反应，一下抓住她的胳膊。

　　  “这个给你。”

　　  容卿一低头，发现手心里不知何时放了一柄匕首，匕首的手柄上方微微弯起，金色柄身嵌着各色宝石，在这样昏暗的夜色下，也显得有些晃人眼。

　　  她有些错愕。

　　  “这是？”

　　  李绩没有说话，他把着容卿手臂，好像在侧耳听着什么，就在容卿要继续问他时，李绩忽然抱着她肩膀，向旁边的灌木丛中顺势一滚，然后捂住了容卿下意识迸发的惊吓声，不久过后，有宫人的脚步声传来，然后从他们身侧离开。

　　  容卿被李绩护在身下，慢慢眨了眨眼睛。

　　  李绩的神色完全被面具遮盖，无法看透，他没有松开容卿，四目相对片刻，才听他沉声道：“你不是喜欢随身带着一把匕首吗？十五那天，我一直在二皇子那边，没能过来，这是送你的及笄礼。”

　　  他的语气有些生硬，但已尽最大努力变得温柔，容卿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不太相信这是眼前人说出的话。

　　  “怎么，你不喜欢？”李绩见她神色微怔，犹疑的语气中掩藏着一丝急切。

　　  容卿握紧了手里的东西，触碰到那些宝石的凸起时，有一瞬觉得心头好笑，这柄由数不尽的昂贵宝石堆砌起来的匕首——实在算不上有多好看。

　　  甚至俗气得有些吓人。

　　  价值连城倒是能看出来。

　　  而且，四哥送她的及笄	

	礼，是一把匕首。
　　  她挣着身子坐起来，把匕首藏到了自己怀里：“用来防身，刚刚好。”

　　  也没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李绩看她淡漠的神色，无法分辨她对这份礼物的态度，因而心情有些浮躁，只是外表完全看不太出来。

　　  “如果兰氏兄妹倒台，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绩突然问了一句，迫切的语调显出几分希冀，他藏着那张讳莫如深的面孔，眼中涌动的是无垠的攫取和占有欲。

　　  容卿急忙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要走了？”

　　  “嗯。”

　　  要去做什么，容卿心里非常清楚，四哥是个志存高远的人，胸怀中装着整个天下，等他再回来，也许就是登上高位之时，然后他就什么都拥有了。

　　  或许在很久之前，她还能痛快地答一声“好”，片刻的温柔再怎么美好，也都是假象，她不该再为此动摇。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她站起身，似是要离开。

　　  李绩讪笑一声，被藏在温和外表下的戾气瞬间爆发，好像刚才的所有一切都是伪装。

　　  容卿忽觉得身后一冷。

　　  “你现在还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所以才一遍遍这样敷衍我。”

　　  容卿一怔，眉头轻轻皱起，转身看着他：“你说什么？”

　　  眼前人忽地放大，李绩摘下面具，向前一步，伸手忽地攫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中幽芒已在克制，力道却仍旧让她难受。

　　  “歇了旁的没必要的心思，也别妄想在我跟他之间周旋，”李绩另一只手掐上她的腰，迫使她又靠近几分，“我跟你只差最后一步没有逾越了，你别逼我。”

　　  容卿说不出话来，瞪圆的双眼里许多情绪掺杂，让人看到，却只能看出她眸中的不肯屈服。

　　  下一刻，容卿就闭上了眼睛，眉间闪过一抹痛色，李绩下意识松开了手。

　　  容卿扶着胸口，摸到那里的匕首，低垂的头情绪几度变化，她忽然踉跄着转身，像是要逃跑一样。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沈佑潜那里的东西，一口都不能吃。”

　　  背后已经镇定下来的低沉嗓音传入耳中，容卿顿了下身子，没有回头，快速地离开了。

　　  回到玉照宫的住处，容卿跌跌撞撞地扑	

	进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烟洛一下就看到她了，急忙伸手去扶：“县主！”
　　  “药……”容卿紧紧把着她的手臂，艰难地说出这个字。

　　  烟洛马上反应过来，从袖筒里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粒药丸送到她嘴边，容卿就着她的手直接吞了下去。

　　  良久之后，那呼吸才渐渐平复，她靠在烟洛怀里，眼皮耷拉着，神色极度困倦，好像要睡着了一般。

　　  “烟洛……”她喃喃唤了一声，“我差点动了杀心……”

　　  “怎么办？”

　　  烟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去了一趟宣室殿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是县主真心想要伤害的人吗？”烟洛问了一句。

　　  她本想说，如果是真心想要伤害的人，没控制住情绪，杀了也就杀了，就算是正常人，也有措手伤人的时候，她不必为此负担太重。

　　  容卿抱紧了怀里的东西，觉得胸口堵得有些难受。

　　  “好像……不是。”

　　  李绩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眸间渐渐映出几丝后悔，如果不是想起李缜说的那些话，他也不会在她面前这么控制不住情绪。

　　  本来只是送个礼的，结果弄成这样。

　　  他戴上面具回到自己住处，看到沈佑潜那边的灯已经熄灭了，眉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他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屋里一片漆黑，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听见声音后赶紧调转了身子，又敬又怕地跪下身，好像被什么呛到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话也没说出口。

　　  李绩看到桌面上摆着一盘糕点，没剩下几块了。

　　  他面无表情地行到书房里，背后的人一边咳嗽一边跟着。

　　  “怎么样，有没有搜到东西？”

　　  那人脸憋成了猪肝色，听到主子问话又不敢不答，只能拍了拍胸脯，压下不适感，强硬开口：“楚王殿下身边的韩适属下打不过，我潜不进去。”

　　  李绩皱起眉头：“连进去都没进去？”

　　  “属下该死！”那人赶紧跪地，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李绩神色有些无奈，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算了。”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

　　  沉默过后，李绩幽幽的声音忽然传来：“萧文风。”

　　  “在。”

　　  “你不是说，女人都喜	

	欢扑棱扑棱闪着光的东西吗？”
　　  萧文风嘴角抽了抽，觉得平时不苟言笑的李绩学着他曾说出的词显得十分不伦不类。

　　  “的确是这样。”他点了点头。

　　  “赠礼，还要选择对方需要的东西。”

　　  “属下也说过。”他复又啄米似的点点头。

　　  “那我送她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她为什么不太喜欢？”

　　  “嗯嗯，那应该是她没眼光……”萧文风说到半截，忽然睁大了眼睛，然后一下从地上跳起来，“表哥居然送女人匕首，脑子是被驴——”

　　  一道眼刀射来。

　　  “了吧——”

　　  萧文风又熟练地跪了下去：“属下知错。”

　　  李绩掐了掐眉心。

　　  “不能送女人匕首吗。”

　　  “这种利器送人，寓意是什么啊？”萧文风见他没有生气，胆子逐渐大起来，“‘来给你个匕首去杀人吧’，‘来给你个匕首玩玩杀人自杀都方便’，很奇怪不是吗？”

　　  “防身用的！”

　　  “哦，”萧文风立马识时务地蔫下去，“主子开心就好。”

　　  李绩听了这样的话没办法开心。

　　  他挥了挥手，似乎不愿再看到萧文风，萧文风却跪着不动。李绩没听见声音，抬眼看向下面。

　　  萧文风犹豫半晌终于开口：“主子，咱们什么时候离开丰京？大哥来信在催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今天的更新是不是还行，挺多的？

　　  【萧文风】萧文石的同胞弟弟，李绩的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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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皇后三十课。


	　　

　　  正午阳光缓缓透过云层, 屋檐下的冰溜子滴着水，将阶下泥土砸出个坑洼，坑洼旁边, 竟然偷偷长出个嫩芽。

　　  眼下还不到草木发芽的时候，那看起来是个挑错了时间有些莽撞的家伙。

　　  院子里的几棵梅树倒是开得正好, 只不过冰雪消融，没了皑皑白雪交相映衬，凌梅绽放也略显单薄。

　　  一只手忽然够着了那枝最矮的树桠，小心翼翼地将其折断, 另一只手虚扶在侧, 恐怕掉下来一片花瓣。

　　  看着手中完好无损的梅枝, 柔嘉笑了笑。

　　  天气还很寒冷, 她披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柔顺暖和的毛领顶着下巴, 头顶戴了兜帽，只一双月牙眼透亮清澈，摘下梅枝后, 她满足地转过身跑进了屋子, 后面紧跟着几个照看公主的宫人, 寸步不敢离。

　　  烟洛正从里间走出来, 看到柔嘉之后有些惊讶, 然后马上伸出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柔嘉的笑脸有一瞬地愣怔，然后捂住嘴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乖顺得像一只初生的小鹿, 半晌后她将手拿下一点，好奇地看了看里面，压低声音问：“卿姐姐还没起来吗？”

　　  烟洛已经跟皇后传了话，县主吃了药后通常能昏睡一日还长，娘娘已经准了假，只是柔嘉公主可能还不知道。

　　  “嗯，县主这两日太累了，需要多注意休息。”

　　  柔嘉有些失望，但也知道卿姐姐身体不好，便伸手去推烟洛：“那你赶紧去守在她身边吧，我改日再过来。”

　　  推到一半，她又小声“呀”了声，将手上的梅枝递给烟洛：“把这个插到瓶子里，放在卿姐姐能看到的地方。”

　　  烟洛后知后觉地接过来，柔嘉已经转身走了，跟着她进来的宫人也忙跟烟洛低头示意，然后急着追上去，一行人很是有些手忙脚乱。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烟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容卿是日落的时候才醒过来的，好像又做了噩梦，坐起来时神色还有些懵懂，烟洛正好挑帘进来，见她醒了急忙把手上的托盘放到一旁，边行到床前边问：“县主感觉怎么样？”

　　  屋里弥漫着安神的龙脑香，还夹杂着一丝别的味道，容卿怔怔地在	

	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插放在玉瓶里的梅枝上，无神的眼睛好像一下焕发了光彩。
　　  “柔嘉来过？”

　　  烟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边漫上笑意：“县主怎么知道是公主折的？”

　　  “只有她会做这样的事，”容卿坐正了身子，双脚放在脚踏上，烟洛急忙去给她穿鞋，“那些花花草草，看见了总要折下来送人。”

　　  烟洛蹲着身子，闻言轻笑一声：“是因为听娘娘讲过一句诗，叫什么花开折枝……”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对对，就是这句。”

　　  容卿弯着眉眼，目光柔和似水，盈满星河：“哪是告诉人看见花就折的意思啊……”虽然在说柔嘉理解错了那句诗的含义，却不是在讽刺，语气反而满是宠溺。

　　  烟洛瞧瞧抬头看了她一眼。

　　  县主每次吃完药再醒过来时，都会有很长时间不愿意说话，今天却因为公主殿下的一枝花而扫去心头所有郁气。

　　  县主好像很喜欢殿下。

　　  “那是什么意思呢？”烟洛低下头，给她穿好鞋后，又去拿一旁叠好的衣裳，过来给她披上。

　　  容卿眼睛向上看，好像在翻找着什么记忆：“似乎是……劝告人要珍惜眼前美好的光景。”

　　  寓意是很美好的，记忆却不一定美好，容卿说完后神色淡淡，嘴边的笑意就慢慢隐去了：“不过这世上有些美好是留不住的，像这梅花，总会开败。”

　　  烟洛觉得县主是在以花喻人，张了张口却觉得喉咙发涩，她自认服侍过很多人见过很多张面孔，却好像没有人如县主这般通透，但通透是伤人的，经历了太多懂得了太多，就说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伤口，又因为太通透，别人说再多宽慰的话都没用。

　　  她心里都明白，她只是迈不过这道坎罢了。

　　  所以才会让自己病成这副样子啊……

　　  “晚膳是什么？”

　　  容卿忽然转头问她，好像之前的对话不存在，自己也没有消沉过一样。

　　  烟洛扭头看了看自己端过来的托盘：“给县主煮了点清口的芙蓉糯米粥。”

　　  容卿砸吧砸吧嘴，小声嘀咕句。

　　  “想吃肉了……”

　　  于是不久之后，漪澜阁频繁有宫人出入，屋里的桌子上摆满	

	了大鱼大肉，丰盛的菜系看花了人眼，滑溜鹌鹑、侉炖羊肉、琥珀鸽蛋、檀扇鸭掌……弥漫的香气都飘到了玉照宫的主殿去了。
　　  第二天容卿到楚氏身边做事，连安还没请呢，楚氏就笑看着她：“昨日吃得好了？”

　　  容卿登时红了脸，她只是一个小小女史，在宫里是不会有这么大阵仗的，应是仗着皇后才能吃那满满一桌子肉。

　　  而且她还都给吃了。

　　  “你呀还是太瘦了，应该多吃点，”楚氏上下打量着她，一半认真一半揶揄，“下次也可以喊上本宫，昨个香味都散到这里来了，把本宫好个馋。”

　　  容卿低着头：“奴……奴婢省得了。”

　　  楚氏平时不太爱开玩笑，但也偶有这种和蔼逗笑的时候，容卿在楚氏身边也待了不短的时间，她多少能摸清她的脾性了。

　　  如果沈和光留宿玉照宫，第二日楚氏脸上的笑意就会多些。

　　  容卿私下去问了昨夜当值的宫人，得到的答案是沈和光果然来过。

　　  楚氏在很多事情上拎得清，她比皇姑母更能看清局势，更宽宏大度，更懂得审时度势，更明白后宫的生存之道，但她同样也藏着小女人的心思，也无法逃脱感情的桎梏。

　　  尽管她藏得再好，只要跟在她身边，总有一天会看到她暴露出来。

　　  也许见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从给兰氏封号后，楚氏关注绮绫殿的次数比以前要多了，也会常常不经意地问起兰才人，听到了诸如陛下连宿两日绮绫殿的消息，也不过是淡淡“嗯”一声，眼神却慢慢黯下去。

　　  容卿在一旁看着，觉得楚氏大概是那种很会自欺欺人的人。

　　  她和皇姑母完全不同，算是对立面，但她们都过得不算好。

　　  或者说，要在这后宫过得好，那才是天方夜谭。

　　  沈和光在那日召见容卿过后，果然下旨让江南道出兵了，但他又不放心，便派了几个心腹去督军。

　　  他出自呼卓延部，手下有许多呼卓延部的异族人，南域十三部归顺大盛没有多久，骨子里的那股野性也没有消失，他们带兵凶狠残暴，不会使什么花花肠子，以蛮力和不畏死取胜，卓家用了几代人的鲜血才征服这十三个部落，他们实际上和卓家人是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的。
　　  这次派去督军的人都是视剑南道如眼中钉的呼卓延人，沈和光似乎并没有要讲和的意思，而是秉着誓不罢休的态度来对付江南道。

　　  他才刚上位没多久，如果态度不强硬，于民心也不利，剩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说不定也会举旗造反。

　　  沈和光虽然没像容卿期待那样把兰子衍推出去平息卓氏追随者的愤怒，但他确实不再亲近兰子衍了，平日时常让他伴在身侧，近来却不见兰子衍踪迹。

　　  厌弃总是在一点点的疏离中开始。

　　  过了正月，日头一天比一天好，寒风也不像严冬腊月那般侵入骨髓了，容卿从奚宫局里出来时天色已暗，便想快点赶回去，漪澜阁在玉照宫的西面，从汉章门入要快些，容卿加快脚步，谁知道半路却被人截住了。

　　  拦住她去路的是一个笑眯眯的内侍，容卿曾在沈和光身旁见过他，名唤刘知，不是什么特别得宠的人。

　　  “县主留步，可巧在这碰上了，也省去杂家许多麻烦。”

　　  他横着拂尘，脸上浮现笑意：“陛下召见县主，劳烦县主跟杂家走一趟。”

　　  容卿心中一跳，不知沈和光因何事要召见自己，如果是因为剑南江南两道的战事，旨意才下发没多久，是不可能这么快就传来消息的。

　　  她心中有些惶惶，顿了顿，问道：“陛下很急吗？”

　　  “陛下脸色是有些不太好，”刘知浅言一句，已经伸手示意，“县主还是不要耽搁了，快走吧。”

　　  容卿没说话，只是打量他片刻，最后还是点点头跟了上去。

　　  刘知脚步稳健，可带的路却不是去往宣室殿的，容卿心中疑惑更深，便出言问道：“陛下不在宣室殿吗？”

　　  夜幕降临，前面的刘知背影已渐模糊，那人听了后顿住脚步，回头对她笑了笑：“陛下这会儿在清液池上的朝华殿，本是欣赏歌舞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发了火，把舞姬们都赶了出去，让杂家来找县主。”

　　  清液池是渠水成池，正好在赤阳宫的中央，池面上修筑了朝华殿，辉煌无比，奢华无度，历来是皇帝饮酒作乐的地方。

　　  容卿绷紧了弦，一想到这种跟酒池肉林荒淫无度有关的地方就会心慌，几句话的时间，她已经能看到朝	

	华殿浮映在清液池上的灯光了，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摇摇，却听不见什么声音。
　　  四处都显得很安静。

　　  容卿在外面，没有看到沈和光的御驾。

　　  “陛下真的在朝华殿里吗？”

　　  她突然问了一句，手慢慢伸到袖筒里，眼里满是阴冷之色，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四哥提醒自己的话。

　　  “最后再提醒你一句，沈佑潜那里的东西，一口都不能吃。”

　　  四哥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沈佑潜即将要做什么，可就算心有戒备，容卿也万万想不到沈佑潜会借沈和光的名义骗她过来。

　　  这算假传圣旨。

　　  而且，为什么刘知会听他的话？

　　  容卿一边想着，一边向后退，刘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狰狞的面孔，他一扑过来，容卿下意识蹲下身去，刘知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没想到她会吓得连跑都不会跑。

　　  就在刘知俯身过来要抓住她袖子的时候，容卿忽然抬起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闪着寒光的东西，狠狠刺向刘知的脖子。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刘知没有时间躲避，再眨眼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脖子处在汩汩流着温热的液体，容卿喘着气，一双水眸却满是阴狠，她瞪大着眼睛，将匕首拔了出来，血液溅了她一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恐怖。

　　  刘知向后栽倒下去，她才如找到呼吸一样，缓缓地松了口气。

　　  可还不等她把匕首收起，于无人处的背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捂在她嘴上，那只手拿了一张手帕，容卿来不及挣扎，已经软下身子，手中的匕首也应声坠落在地。

　　  她没了知觉。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在昏暗的大殿里，殿门敞开，刮进来冰凉的寒风，殿内的绯色幔帐在空中飘飘浮浮，屋里只点了两盏灯，一切都如梦似幻。

　　  容卿只感觉到热。

　　  从脚跟到头发丝，从蠢蠢欲动的内心到比幔帐还红的两靥，滚烫一波一波袭来，那是无法抑制的躁动。

　　  她靠在墙上，两只手被绳子绑着，嘴上也塞了东西，身子软得没办法动弹一下。

　　  然后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在空寂的大殿中，从外面传来的脚步	

	声越来越大，好像在寂静山谷中此起彼伏的回响，也像夺命的丧钟敲击的声音。
　　  容卿感觉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里。

　　  然后他看到一只黑靴踏了进来，再然后是隐匿在黑暗中的玄色衣摆，那人身影朦胧，将殿门关上的动作有些小心翼翼。

　　  接着他便向自己走来。

　　  容卿害怕看到那样一张怪笑着的脸，眼中都是肮脏不堪的淫/欲，于是她闭上眼睛，等待宣判一样，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好像走到了她跟前，没有嗤笑也没有玩弄，什么话都不说，就停在她面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容卿忍不住慢慢睁开了眼。

　　  “是我。”

　　  刚接触到微光的她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那人的样子，但她却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因此全身一震，脸色渐渐变为震惊。

　　  李绩俯下身，从纱帐中探进身子，眉眼浮现的神色有些复杂。

　　  “不是提醒过你要小心了吗，为什么还上这样的当。”

　　  李绩垂下眼，挪到床里，张开双臂环绕过她，替她解着手上的绳子，一边解一边问。

　　  容卿却一直往里躲，好像一眼也不愿看到他似的。

　　  李绩见状，停下手，把她嘴上塞着的布条拿下来，深邃黑眸直直地望着她：“你躲我干什么？”

　　  容卿右额贴着墙壁，侧身坐在床上，挣扎的神色好像只留存最后一丝理智，她哑着嗓音道：“你走……”

　　  语调飘忽不定，尽管在尽力克制，却还是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媚色来。

　　  李绩看她隐忍闪躲的模样，唇角一咧，伸手用力拽了一下绑着她手腕的绳子，解开绳结的同时冷笑一声：“你被人下了药，还能保留这么多理智，四哥有些佩服你了。”

　　  绳子解开的一瞬间，容卿伸手推他，两眼还是紧闭着，身子向后缩。

　　  李绩一把拽住她的手，将她拽到自己身前，眼里似乎没了耐性，危险低沉的嗓音犹如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样，让人瞬间跌入深渊。

　　  “就这么怕我要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迎接雷霆暴雨的洗礼，阿们。

　　  接下来将进入快节奏，马上就要开始当皇后开始追妻火葬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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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皇后三十一课。（捉虫）


	　　

　　  “就这么怕我要了你？”

　　  一声过后, 万籁俱寂。

　　  李绩掐着容卿手腕，半跪在床，将她向上提起几分, 修长指尖挑起她的下颔，强迫她看向自己的脸。

　　  容卿昂着头, 划出一道姣好无暇的颈线，微乱的呼吸一下撞着一下，在喉间紧紧纠缠不放，半悬的身子也止不住战栗, 犹如牵线木偶般, 红艳唇瓣打着颤, 将所有推拒的话都尽数扼杀在细碎的吞咽声里。

　　  在欲/火和理智中摇摆, 她唯有垂下眼皮，不将那张脸纳入视线之中, 不去感受扑面而来的热切呼吸，这样固执又倔强地做着无谓的抗争。

　　  李绩缓缓收紧了力道，漆黑双瞳陷入无底深渊里, 隐匿在漆色黑眸下的怒潮已近浮现。

　　  摇曳烛火下照映的玉人克制且清醒, 如此暧昧旖旎的风光, 也依然不愿意靠近他分毫,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那个人, 肯温柔拂去她额上细汗，肯笑意绵浅敛去一身锋芒……如果是那个人，她可还会这么抗拒？

　　  他定定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面容, 左手忽然覆上她后脑，俯身将她拥入怀，骤然贴近胸膛的热烈叫他心中一荡，黑眸中立时染上一抹猩红，带着烈焰的狂暴。

　　  “你在为谁守身如玉呢？”他质问一句。

　　  容卿咬着唇，耳边轰鸣的嘈杂声被扫清，只有他温热的呼吸在耳边抚弄，那句满含威胁的冷叱声后，她听到他呵出一声浅笑。

　　  “四哥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容卿手抵着他胸膛，能感受到一深一浅逐渐加速的心跳，每一下都是煎熬，在蚕食她最后的清醒。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在濒临失控的边界，在不断撕扯崩坏的边缘，在欲生欲死的碧落黄泉，带着湿热喘息的唇肉突然咬上她的耳垂，被柔软包裹的服帖带走了所有的思虑，她骤然睁圆了眼，情不自禁地长吸一口气，透亮的双眼渐渐失焦，眼眶里泅满春水，她呜咽一声，一把抱住李绩的臂膀，头低低埋到他颈窝里，不停地上下呵气。

　　  李绩满意地闷笑一声，指尖顺着她嶙峋脊背滑下，每一次触碰都带动着怀里人的颤抖，每一次颤抖又惊起他心中燃烧的火舌，	

	在情动和欲动的交缠里，他反而成了那个最忍耐不住的人，直到怀里的娇香软玉开始探寻他的气息，藕臂缠上来时，他眸光一滞，下一刻便将人推至身下。
　　  他是她此刻最好的解药，她却是他心头最浓烈的毒。

　　  至死，方休。

　　  绯色幔帐因透过门缝的风轻摆，红烛照影，放肆摇曳，那些被炽热密集的深吻吞噬掉的细碎低吟，而后长久地回响在二人脑海里。

　　  没有周际，只有彼此的温度。

　　  容卿在那样的触碰和摇晃里逐渐沉沦，欲壑盈满，将心头火化为温柔风，可那颗慢慢下落的心，却不由得生出一股酸涩。

　　  烛燃尽，风渐歇。

　　  李绩坐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枕上的人，汗湿的额头黏贴着几根发丝，还未平复的呼吸夹杂着满满的疲惫，半开的衣襟春光乍泄，他随手捻起锦被一角，替她盖上。

　　  容卿缓缓睁开眼，只能看到他的背影，李绩站在床边，低头系着腰间玉带勾，然后整了整玄色黑袍的衣袖，将全身打理得一丝不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冷漠。

　　  容卿一下坐起身，被子滑落，身前一凉，她又紧忙拽到脖子边上：“你去哪？”

　　  她竟不知自己原来这般惶恐。

　　  当骄矜傲骨被掰开了揉碎了，就剩下一副柔软皮囊之后，能维系自己骄傲的所有都不见了，在今天被四哥夺走了，她要不回来了。

　　  她怎么能不惶恐？

　　  李绩听见声音，转过身看了看她，屋里没了烛火，只有月光洒入，他好像看到她脸上落了两滴泪。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抬手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怎么了？”

　　  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厚。

　　  容卿抬头看着他，一下子涌出了满腔的委屈，做出了这样无可挽回之事，她也看不到身后退路，眼前人好像珍视她，可也会伤害她，此后绵绵长路，她该怎么走下去呢？

　　  李绩见她这副样子，好像看透她心事般，将她揽在怀里，在她头顶低语：“别害怕。”

　　  容卿心头一震，恐惧悄然淡去几分。

　　  “四哥答应你的事，一直算数。”他扬着唇角，跟之前判若两人，如沐春风的模样少了几分沉稳，像半大孩子得到了心爱之物	

	。
　　  他放开她，仔细撩开她微乱的碎发，一句承诺过后，又落下轻轻一吻，容卿下意识闭上眼，睫毛颤动着，两手紧张地杵在身前。

　　  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却叫她心头突然生起一丝厌恶感来，因宠爱生，因宠爱死，没了热烈的颜色，没了朝阳的生气，她见过太多的女人变成这样了。

　　  她以后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吗？

　　  李绩似乎没发现她的异状，神色轻松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翻过容卿的手心，搁到她掌心上。

　　  容卿垂头一看，眼睛瞬间放大。

　　  那一刻，她心中陡然生出无数种情绪，全数交织在一起，五味陈杂，最后变成永无止境的失望。

　　  “别再弄丢了。”李绩语气轻松地提醒他，一切无常，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手心上躺着的是失而复得的匕首。

　　  容卿抬眸，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眼前的人是从未有过的陌生，陌生到她不肯相信这是陪伴她数年，给过她无限温暖和意趣的四哥。

　　  “四哥……从哪拿到的？”

　　  李绩一顿，注意到容卿变了的脸色，脸上笑意慢慢消失。

　　  “路上捡到的。”

　　  “四哥，怎么会知道我在这？”

　　  容卿直直看着他，步步紧逼。

　　  “无意间听到的。”

　　  “听谁说的？”

　　  李绩隐了隐眸光：“你想说什么。”

　　  “匕首，是我杀刘知后被偷袭时掉落的，四哥，现在装作沈佑潜的谋士玉容先生，”容卿抓紧了被子，喉咙干涩发痒，好像极不情愿问出那句话，“今天的事，四哥事先知情吗？”

　　  “或者说，不仅仅是知情，也动手参与了呢？”

　　  她一字一句地问出来，手指攥得发白，身上的疼痛感也一下一下袭来，好像在提醒着刚才的掠夺和荒唐。

　　  然后他看到李绩渐渐沉下的脸。

　　  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只是从唇间轻飘飘地溢出一句：“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么？”

　　  犹如五雷轰顶。

　　  容卿忽得扶住额头，背后寒意丛生，脑中一下子被猎艳的画面充满。而在那些细碎的碎片里，她好像看到凤冠霞帔的自己，被牵着走上龙尾道，然后在百官朝拜之下，入了那最辉煌的宫殿，喜烛林立，红绸飘扬，她在祝愿声里迎	

	来他的赤诚热枕。
　　  就算不愿意当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也曾怀过这样的期待和幻想的。

　　  却叫今日的他，用这种不堪的方式，摧毁了所有，好像有什么在将她生生撕裂。容卿突然抓住李绩的双手，用尽力气问他。

　　  “四哥，是我只值得你这样对待吗？你就算……何必要骗我？用这种方式折辱人，你心里很快活吗？”

　　  “你怎么能这样，原来……你原来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坏，坏到根骨里——”

　　  李绩忽然抓住她摇晃的手臂，眉头深深皱起，眼中浮现一抹凛冽，他冷道：“我从来都是这样。”

　　  好像被某个字眼戳中一般，他冰冷地看着容卿，将她又拉进了几分，眸中有翻涌的恨意。

　　  “我从降生的那一天开始，就没人教过我，该如何做一个好人。”

　　  容卿全身僵硬，定定地仰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李绩俯身将她抱起：“今天的事，不论过程，只要结果。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人，盖了我的印记，一辈子逃脱不掉，知道了么？”

　　  容卿想回答一句，却觉得身子很轻，发不出声，她侧了侧头，眼皮低垂，慢慢睡了过去。

　　  往事如昨，不堪回首。

　　  容卿好像是在那个时候，将心底里埋藏的一点点渴望，尽数抛却了。

　　  她爱过很多人，但爱过的男人只有一个，可是到头来，她发现她更爱自己。

　　  容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漪澜阁，身上已经穿好了中衣，抬眼时，烟洛正坐在她旁边哭，那哭声搅和得人心烦。

　　  她坐起身，想要让烟洛别哭了，声响惊动了她，烟洛一下子扑到她身前。

　　  “县主你醒了！”

　　  容卿茫茫然点点头。

　　  烟洛看着她的模样既心疼又愤怒，怜惜的双眼一刻不离，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县主……是奴婢不好，没有时时跟在你身侧，若是知道陛下……陛下他……奴婢一定会告诉皇后娘娘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

　　  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容卿低头看了看自己，大概明白她应该是误会了，这一身的痕迹无法掩盖，就算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也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稍有偏差罢了。

　　  容卿不想解释。

　　  	

	“我怎么回来的？”
　　  “奴婢昨晚上很久不见县主回来，就派了人出去找，却一直不见人，谁知道再回漪澜阁的时候，县主已经躺在床上了，又听说陛下曾召见过县主……”

　　  容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烟洛一看她又是那副神情淡漠的样子，只觉心里一突，怕她又发病，忙说起别的事来。

　　  “县主昏睡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容卿扭头看她。

　　  “听说二皇子和兰氏私通，被陛下发现了，陛下当场赐死了兰氏，还关了二皇子禁闭！”

　　  作者有话要说：审核大人千万不要锁我千万不要锁我！

　　  昨天太仓促了捉了下虫，大家看到有修改的提示不要觉得烦哈，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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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章节三十二。


	　　

　　  日薄西山, 遥嶂层叠，隐灭在天际最后一丝光线消失不见，黑夜悄然降临。

　　  穹空暮云深处有暗潮涌动, 楼台下风声鹤唳，家家户户紧闭门户, 灯火稀疏，不见人烟。

　　  一人站在高高望楼之上，看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宫城，周身的空气几乎都已冻结, 他一手扶着栏杆, 紧握的手背青筋爆出, 声音极度冰冷：“是我小看他了。”

　　  后面的人弓着身, 没了一贯的嬉笑之态，神色很是认真：“我们的目的都已达到, 沈佑潜背后有人支持，真将丰京闹个鸡犬不宁，内讧也总比他们分下精力对付我们好。”

　　  之后便是很久的沉默, 萧文风没听到回应, 小心地抬了抬头, 试探问道：“殿下, 我们是不是可以回燕州了？”

　　  李绩闷声“嗯”了一下, 他侧着身，半面身子落在阴影里，微隐的神色总显得有些心神不宁。远处的皇宫灯火辉煌, 和寂寥的丰京城形成了鲜烈的对比，好像有一只手在撕开这层屏障一般，他看着某个方向，好像想起了什么人，忽地蜷了下手指，刚要张口说什么，就看到一道流光冲天而上，在空顶骤然盛放，随即而来的轰隆声震人耳膜。

　　  李绩睁大了眼睛，萧文风也从后面探出头来，张手搁在额头上眺望远方，烟火熄灭后是万籁无声的空寂，可在那无垠的空寂里，好像有隐隐约约的拼杀声传来。

　　  萧文风顿时惛懵怔住：“这是——”

　　  “赶紧带人进宫！”李绩犹如突然想到了什么，快速打断他。

　　  萧文风低了低头，看到那人仓促间握住他肩膀的手，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隐隐发着抖。

　　  “快去！”

　　  ——

　　  “兰如玉已经死了……”

　　  烟洛说完之后，容卿看着床角，喃喃地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话。

　　  慢慢梳理清楚前因后果，然后所有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假传圣旨的刘知，早就打点好了的朝华殿，背后突然袭来的黑手，这一切都是沈佑潜的意思，为的，也不过就是要她一个小小女史就范而已，然后，有人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不仅破了沈佑潜的局，还反将他一军，依旧是怀抱温香软玉，依旧是春宵一梦，	

	只不过换了一个人，最后还故意要让沈和光发现。
　　  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激化父子之间的矛盾，顺便除去兰如玉，而容卿在其中，实在是不值一提的一环，四哥却还是顺势去做了。

　　  只为了让她成为他的人……

　　  “县主……县主！”

　　  容卿忽然被烟洛的叫喊声打断思绪，她回过神来，按了按发昏的太阳穴，一切情绪隐于眼底：“我睡了多久？”

　　  烟洛顿了顿，答道：“县主睡了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够发生很多事了，而昨晚朝华殿里的一番荒唐，却好像还在梦里。

　　  他将她带到回漪澜阁就消失了，经过这一事，四哥在沈佑潜那里的伪装必定无法继续，说明丰京事已了，做完最后的布置，他现在，是走了吗？

　　  容卿想到此处，混沌的脑中又一下一下泛起疼来，还不等她跟烟洛问药，突然听到漪澜阁的大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两人一齐向门那边看，只见十数个身穿夜行衣的人持剑涌入进来，门口值守的宫人吓得大叫，下一刻却被拧断脖子歪头摔到地上。

　　  变故来得太快，许多人都尚未反应过来。

　　  烟洛目中惊骇，却还是下意识护在容卿身前，挥去心里恐惧，壮着胆子朝闯进来的人大吼：“你们是什么人？快给我滚出去！”

　　  来人皆蒙面，看不到面容，一身肃杀之气令人惊惧，却听为首的那个人朝身后低声吼了一句：“别乱杀人！”然后敲晕了手上的另一个宫人。

　　  那句话是对他的手下说的。

　　  随黑衣人涌入的冷风将容卿疼痛吹淡几分，突然发生的变故也让她顾不上心伤，只一心应对眼前的危机，在烟洛背后，她下意识去摸怀里的匕首，却在听到那人低吼的声音后怔了一怔。

　　  “萧文风？”

　　  萧文风解决了所有宫人，大跨步撩帘走进来，到近前后一把扯下面罩，露出一张干净爽朗的脸，对着她笑了笑：“卓小娘子，主子让我来接你，你现在得跟我走。”

　　  烟洛一见二人认识，胸前的手慢慢落下，却又不敢完全放下戒备，容卿看着萧文风：“现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事不宜迟，没时间解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萧文风眉间焦急，不愿浪费	

	时间，他推了推旁边的烟洛，“快，给你们县主找衣裳穿上！”
　　  烟洛下意识回头看，容卿只有短短的沉默，沉默过后，她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被萧文风护送出漪澜阁的时候，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厮杀声，这声音她太过熟悉了，不久前安阳宫变，也是这番模样，然而这次她却没有那么幸运，没跑出几步，他们就遇上了身穿胡服的异族人手握弯刀，一脸凶相地冲过来。

　　  萧文风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指了指身后灯火通明的玉照宫：“那边！”

　　  慌乱的脚步声砸在每个人心上，后面穷追不舍的人犹如恶鬼一般，容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异族人闯进宫来，但她身为卓家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些人的来处，从穿着来看，他们皆是南域十三部的人。

　　  沈和光能打进安阳，少不了南域人的帮助，如今新打下的丰京才刚安定多久，为什么两方会忽然反目成仇？

　　  莫非跟沈佑潜有关系？

　　  容卿一边逃跑一边思考，唯有这样才能止住心中的惶惶不安，生死一线的逃亡已不是第一次了，但在深渊边缘的她依旧会感觉到全身血液的冰冷。

　　  她果然还是不想死。

　　  就在她怀着心事没注意前路的时候，不想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她被烟洛拉着收回神思，先是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烟洛瞪大了眼睛，眸光立时被水色盈满，她仿佛能看到烟洛眼中映出一片地狱血色。

　　  玉照宫主殿前，尸横遍地，血腥气在四周蔓延。

　　  容卿定定向前看去，一眼就发现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不过眨眼间，她已经拔开萧文风跑了过去。

　　  楚氏像跌落的风筝一样躺在地上，她胸前有个血色的黑洞，从里面淌出汩汩鲜血，眼皮耷拉着，身子在冷风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抖动，殿门四敞大开，整个大殿里完全没有生的气息。

　　  原来这里已经遭人洗劫过一遍了。

　　  容卿蹲下身，想要伸出手探一探她的鼻息，却在刚刚伸出手时，被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抓住。

　　  手腕渗着冷，粘稠的触感让人心中十分不舒服。

　　  楚氏睁开眼看着她，眼里有无尽的光，她好像就在等着此刻一样。

　　  “柔嘉……救……柔嘉……	

	”
　　  身子已近冰冷的她，很艰难地说出那几个字，容卿一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殿里，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一个红木立柜上。

　　  再低头时，楚氏已经没有呼吸了。

　　  烟洛直直地跪了下去，抱着楚氏的尸体哭得泣不成声，容卿没做停留，只是在迈过楚氏的时候轻轻睇了她一眼，鼻腔里有些发酸。

　　  她快步走到殿里，后面传来萧文风急躁的声音也全然不顾，到了那个立柜前，她毫不迟疑地打开，果然看到里面一个小小瑟缩的身子。

　　  沈采萱蜷缩着身子躲在里面，感受到光亮了，才惊恐地仰起头来。

　　  她眼角都是泪痕，两只手紧紧捂着嘴，因为太过用力而脸色涨红。

　　  容卿俯下身，拉住她的手。

　　  “闭上眼睛。”

　　  温柔的声音将沈采萱眸中的惊惧之色驱散，她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顺着容卿的拉拽从里面走出来，听话地闭上眼睛。

　　  萧文风看到容卿拉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眉头皱了皱，却也没多说什么，一行人从后殿走出了玉照宫，宫门口似是有人接应，赤阳宫虽然不如安阳宫城那般有许多暗道，却也错综复杂，萧文风选了一个最偏僻的侧门逃出去，路上几次缠斗，到最后剩下的人已寥寥无几。

　　  出了宫坐上事先等在那里的马车时，后面还有追兵穷追不舍，萧文风将落在最后的烟洛推上车去，翻身上马，甩鞭一抽，丝毫不管身后还在战斗的手下，扬长而去。

　　  马车在烈风中疾驰，嘶鸣声响彻黑夜，背后的冲天火光映得人脸通红，容卿拉开帘子一角，最后望了望那个热闹的赤阳宫城。

　　  权利更迭远比人想象中的要更快，龙首的位置，远比人想象中的要更摇摇欲坠，这倾轧中牺牲的无辜鲜血太多太多了，在那么多的人命面前，她一个人的悲观则显特别渺小。

　　  马车驶出了丰京。

　　  泰成元年二月初十，沈和光内侍赵元乾趁其沐浴之时不备，将其刺死在椒兰殿内，同日次子沈佑潜同南域部族攻入皇宫，将两代皇帝的宫妃尽数斩杀，手段极其狠毒。

　　  同月，沈佑潜在丰京称帝，建立大延政权，年号永熙。

　　  远在越州，被剑南道驻军围困在内的沈佑涟得	

	知丰京变故，竟要退兵还朝，却不想剑南江南两道的兵马拧成一股，乘胜追击，最后将沈佑涟所率人马全部剿灭，片甲不留。
　　  而沈和光派去江南道的人，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世界上了，江南道节度使陆十宴只是假意归顺，不管沈和光是死是活，沈佑涟带的兵都注定活不成。

　　  三月初，燕州举兵讨伐沈佑潜，同景州，和江南剑南两道连成一条线向北扩张，藩镇割据势力雄起，在不断的讨伐中又不断有新势力称王称霸，连年征战致使民不聊生，百姓命如草芥，蝼蚁般活在水深火热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年。

　　  大延实属异族政权，其创立的年号也不被人接受，因此民间便自行以李崇演在位时的景仁纪年。

　　  景仁二十七年十一月，景王李绩在扫清一切阻碍之后率军攻入丰京，自知大势已去的沈佑潜丢下皇城带着亲信逃亡，树倒猢狲散，剩下未能逃脱的人皆被李绩捉拿，斩首示众。

　　  自此，统治中州百姓五年的大延政权就此瓦解，旁落的皇权终于又回到李氏一族的手中。

　　  李绩继位后依然以丰京为都城，两个月后改元朝华，并大赦天下，跟随其征战的人一应论功行赏加官进爵，经历了五年风雨飘摇的大盛终于迎来了安定的生活，一切百废待兴。

　　  头两个月因初登基，朝堂尚未运转过来，李绩忙得脚不沾地，许多事暂被搁置，年后朝中恢复如常，被搁置的事便被提及，其中就有皇后之位的定夺。

　　  大臣们皆是从燕州追随过来的，对李绩这五年的生活了若指掌，当初陆家归顺，陆十宴将自己的小女儿送到李绩榻前，陆小娘子出生江南，说一口细侬软语，模样婉约动人，伴在李绩身侧已久，当时为拉拢陆家人心，也算明媒正娶，如今李绩身边女人又不多，这皇后的位子，他们当然觉得应该落到陆氏头上，因此雪花片子似的奏折就这样递上去。

　　  国事家事，落在皇帝头上，就没有真正的家事，尤其又是一国之后这样重中之重的位子。

　　  至于有多少人奔着讨好陆家而去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递上去的折子却犹如石沉大海，李绩留中不发，也不在朝堂上提及封后的	

	事。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缓缓驶入京城，最后停在汝阳王府门前，那道封后的圣旨也同时送到了汝阳王府上。

　　  京中消息总是传得飞快，不到一日，众大臣在家中都已得到了消息。汝阳王的妹妹，是陛下亲封的皇后，不日就将入主中宫，可是，汝阳王的妹妹又是谁呢？

　　  大盛几经战事，让众人们都觉得景仁年间的事都已成前尘往事了，好像隔了数十年那么长，他们也是想了很久，才想起当今汝阳王确实有那么一个妹妹，曾被先皇后抱养在宫中，差点成了先皇的第二任皇后，后来又归服于逆贼沈和光，在后宫当一名女史，沈和光死后，那个人便也跟着销声匿迹。

　　  如今突然出现，居然是因为被封为皇后。

　　  且不说她委身于先皇清白到底还在不在，单是这身份的转变就让人无法接受，怎么瞧着这经历都像红颜祸水，一代一代的皇帝被熬死，这女子却一直活了下来，靠的能是什么，难道还是无双智计？

　　  更多的是为陆氏不平的，征战路上总是吃苦大于享受，陆氏能追随陛下也十分不易，大家都觉得这位子怎么也不应该轮到凭空出现的卓氏来做。

　　  因此卓容卿还没入宫呢，就有大臣直接在朝堂上提出异议。

　　  “自古以来，皇后之位都是留给具有美好品行的女子做的，贤良淑德，有母仪天下之风，可为陛下分忧，在内执掌凤印治理后宫，在外也应体现国母风范，而曾倒戈于逆贼的卓氏，臣以为，实在不堪于坐上这等位子。”

　　  已任吏部尚书的萧文石出列，作为最突出那个，第一个站出来表达不满，即便朝堂之上就有卓家人，他也全不当回事，众人都知道他是个临死之前也要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不然就不肯咽气的人，所以也见怪不怪。

　　  萧文石弓着身，脸埋在长长的袖子里，看不清楚表情。

　　  李绩坐在上头没说话，余光一扫，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蠢蠢欲动的，便轻吐一句：“还有谁要说？”

　　  右侧犄角旮旯里走出来一个文臣，似乎是礼部的人，李绩记得他姓孟，和陆家有点交情。

　　  果然就听他道：“陛下在外征战数年，都一直是陆氏	

	伴在身侧，为陛下排忧艰难，劳苦功高，如今陛下却突然封别人为后，这对陆氏来说，是否有些不公平？”
　　  那人没有萧文石勇敢无畏，因此说话的底气也十分不足，不过那人之后，立即就有人出列附议，一个跟着一个，好像受了什么鼓舞般。

　　  李绩等到没人再出来了，才转眼看了看一直低头不说话的陆十宴。

　　  “陆爱卿可觉得委屈不公？”

　　  他直接问了出来。

　　  淡淡抛出的问题带了点凉意，好像还掺杂着一丝威胁在里头，那些替陆家出头的人顿时就有些后悔，都恨不得收回脚躲到地缝里去。

　　  陆十宴自然是否定的回答。

　　  “汝阳王妹自小长在宫中，曾和陛下朝夕相伴，其中情义自然不是旁人可比拟的，臣并不觉得有多委屈，臣的女儿也定不会觉得委屈。”

　　  他话既出，大家才猛然想起来，卓氏曾养在先皇后膝下，若论陪伴相处的时间，陆氏还真抵不过卓氏。

　　  李绩点了点头，向下看了一眼那些谏言的臣子。

　　  “陆爱卿不觉得委屈，你们却替他委屈吗？”

　　  见到没什么人回应，又扫了一眼萧文石，然后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朕在燕州举兵之前，就已承诺许她后位，这五年来她寂寂无声，朕才觉得是委屈了她，封后之事朕意已决，不容再议。”

　　  李绩已经站起身子：“若还有异议，先打过汝阳王再来找朕说。”

　　  底下突然被提及的卓承榭顿了顿身子。

　　  “退朝。”

　　  李绩转身走了，留下众臣面面相觑，若先打过汝阳王，不如直接找把剑自刎来得好，那可是在战场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杀神，去挑战他，还有命活吗？

　　  陛下的态度非常强硬，大家就歇了这份心思了，唯有萧文石铁青着一张脸。

　　  李绩出了衡元殿，脚步便有些急促，虽然还是那副背过手去不紧不慢的姿态，身后人却觉得有些跟不上了，内侍王椽正疑惑着呢，前面就飘来陛下的声音。

　　  “王椽。”

　　  “在。”

　　  “你去宫门口迎迎，直接把人带到宣室殿来。”

　　  王椽愣了一下，还不等他回答，李绩又停下脚步，改道去了另一个方向：“还是带到紫宸殿罢！”

　　  紫宸殿被李绩拿来	

	当做寝宫，已经是非常私密地场所了，王椽这才反应过来陛下让他去接的是谁。
　　  还没真正入宫就准了被带到寝宫，不是即将封后的卓氏还能有谁？

　　  王椽“欸”了一声，急忙应下，回身朝孟章门走去。

　　  孟章门前。

　　  宫墙根下停了一辆马车，从里头走出一青衫女子，女子跳下脚蹬，回身之后，抬手握上从帘子里伸出的纤纤玉手，帘子一撩开，消歇的冬风忽然掀起，万物萧条中的一抹春色，就这样绽放开来。才下朝的百官们从孟章门鱼贯而出，只那么随意一瞥，已呆立当场。

　　  容卿拥着厚厚的披风，雪白的绒毛锁在颈上，背后的绯色花纹于宫墙几乎融为一体，她小心地踩下马车，仰头看了看高耸的宫墙，淡漠的神色不见丝毫触动。

　　  但她还是仰头看了一会儿。

　　  “走吧。”

　　  半晌之后，她对身旁的烟洛说了一声，行至孟章门前，忽地迎面走来一人，带看清那人模样后，她便顿住脚步。

　　  前面的人本也是低着头走过来的，意识到身前有人，就抬起了头。

　　  一张可怖的脸映入眼帘，端正的五官明明挑不出错处，一道清晰可见的刀疤从右眼眼角直到左边下颔，将那张脸狠狠地划了一刀，像精美的锦瓶上出现的裂纹。容卿看着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意。

　　  “萧大人这是去衙里呀。”

　　  仿佛只是简单的问好。

　　  萧文石愣了愣，随即眯缝起眼睛来，满含深意地看着容卿：“是。”

　　  容卿让开半扇身子，萧文石迟疑片刻，抬脚向前走去，擦肩的瞬间，突然又听到她的声音，只不过这次已语气寒凉。

　　  “萧大人这次怎么不派人杀我了？”

　　  问话中带了几丝俏皮，明明说的是那种恶毒的事，萧文石顿了顿，忽然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疤，然后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了。

　　  容卿看着他的背影，眼眸深邃无底，良久才转过身向里走，王椽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容卿进来，忙迎上去。

　　  “陛下让我来带路。”

　　  因为才净身不久，他还没养成尖着嗓子说话的习惯，声音于寻常男子无二。

　　  容卿点了点头，带着烟洛跟在他旁边，有些好奇地看着王椽：“公公	

	怎么知道等的就是我？”他们并未见过。
　　  王椽笑了笑：“早闻永安县主天姿玉骨，绝世无双，县主往那一站，我就能瞧出来了。”

　　  忽然听到“永安县主”的封号，容卿还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唤自己了。

　　  她霎时觉得有些心慌，忙扭头去找烟洛：“带香了吗？”

　　  烟洛跟上前来：“带了带了，别的不敢说，这个是不会忘的。”

　　  容卿心中稍安，步子也稳健起来，没过多久，就听到王椽说了声“到了”。

　　  她抬头一看，发现是紫宸殿。

　　  “县主这就进去吧。”王椽好像早就受到指示一般，直接止步在殿门之前了，容卿没有犹豫，她推开殿门踏进一只脚，烟洛也要跟上，却被王椽拦下。

　　  “陛下说了，只见县主一人。”

　　  烟洛神色迟疑。

　　  “你在这等着吧。”容卿回头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稍安的眼神，这次直接走了进去。

　　  紫宸殿里好像没人，处处静谧无声，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像雷鸣一样，容卿走到内殿里，一边审视着屋里的陈设，发现这里跟五年前大相径庭，没了那股奢靡之气。

　　  再往里走便是寝殿了，容卿在中途顿住脚步，不再向前，而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白鹤织锦连屏。

　　  “怎么不往里走了？”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容卿受了一惊，而后放缓呼吸，慢慢转过身去。

　　  从下到上，明黄色的龙袍晃人眼，这样灿烂的颜色还是压不住他眸间的尘色，将那张脸衬得更加威严了。

　　  容卿看完之后，微微屈了屈身。

　　  “陛下。”她喊了一声。

　　  就只有两个字，偏就让李绩听出无尽的冷意和刻意的疏离，他抬了抬眉，向前走了一步，欺身上前，挡住了光。

　　  “你喊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T_T我又晚了，不过这章有点长，也情有可原吧。

　　  我看你们都等的很急，就一气码到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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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皇后三十三课。


	　　

　　  李绩面露不快, 那声尾音向上一提，带了些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你喊我什么？”

　　  他边问，边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以一种侵占的姿势将她笼罩，靠近的一瞬, 他看到眼前的人微不可闻地瑟缩了下身子，虽然只是微弱到近乎没有的动作，却叫他心头上燃了许久的火焰被悉数浇灭。

　　  她不喊他四哥，只一声冷冰冰的“陛下”, 混不在意地划出距离感, 跟回忆狠狠割裂。

　　  五年之后的再次相遇, 她远比他想象之中要更冷静, 更让人无法琢磨，指尖轻颤, 那颗忽而坠落的心有些空荡荡的。

　　  “陛下。”容卿回答他的话，慢慢抬起头来，一双乌瞳水汽氤氲, 分明比从前更加明艳了, 却莫名让人觉得犹如无底深渊, 探不究竟。

　　  容卿红唇轻启：“妾唤您陛下, 有错么？”

　　  听到她自称“妾”时, 李绩眸中有光微动，又在下一刻反问声出后，骤然沉下脸去。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空间给人留有余地，让李绩觉得眼前人有些遥远，他忽然更近一步，凌冽气压落下，周身散发的冷，像是要将所有都冻结一样。

　　  “还像从前一样，喊朕‘四哥’。”

　　  那是个命令的语气，不容置疑。

　　  话一出口，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一个称呼如此在意。

　　  他记得她从前喊他“四哥”时，总是以各种各样的语气和姿态，那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木头。

　　  容卿昂着头，清亮的水眸中倒映着他的轮廓，静默片刻，她只是浅浅点了点头，照他说得那样，又唤了一声：

　　  “四哥。”

　　  也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也没有不情愿，也没有闹脾气，就是一声听不出喜怒的呼唤。

　　  李绩说不清楚，但他感觉自己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个，可他又一时挑不出错处，任凭心中火气疯长。

　　  只是好好的相逢，他不想把五年后的第一次见面弄得如此僵，大殿之上暗香浮动，流光抛入，照映地人影斑驳，李绩轻出一口气，压下心头涌动的愠火，将头微微偏向一旁，嗓音暗沉低哑：“封后大典的日子礼部正在拟定，不出意外的话，	

	就在这月十五。”
　　  李绩说到这，偷偷瞥了一眼容卿，却见她还是那副模样，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李绩眉心一蹙，刚要提醒她，容卿已顿首回应。

　　  “好。”

　　  没有多余的话。

　　  李绩愣了一下，暗沉的双眸微微睁大半分，眼中似有错愕，然后逐渐消逝，剩下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来，他阴下脸，继续道：“以后你就住在玉照宫，那里你应该住得习惯一些，朕早就让人打点好了，今日你便住进去罢。”

　　  容卿听到“玉照宫”三个字，轻轻眨了眨眼，却不见什么异样神色，她点点头，又应了声“好”。

　　  李绩闭了闭眼，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呼吸也变得粗沉，似在极力压制心绪：“朕答应你的事，现在已经兑现，朕……没有食言。”

　　  容卿向后撤下半步，手叠在腹下，弯身的弧度恰到好处：“多谢四哥。”

　　  礼数甚是周到。

　　  然而就是这声不夹杂一丝感情的道谢，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好不容易被压下的狂风骤然掀起，李绩一下抓住她胳膊，将她连人带魂都拉到自己身前，幽邃目光藏着无尽星火，灼灼伤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压出来。

　　  容卿被拉着踮起了脚，却低垂着头，窝在他胸前看不到的地方，隐藏在黑暗下的双眼闪过一丝不耐，李绩若是能看到她此时的神情，就应该能明白，那并不是听话，也不是乖顺，而是疲于应付的敷衍，不想多说一句的厌烦。

　　  但即便就是听话，他又有什么可发火的呢？

　　  有一个低眉顺眼的皇后，尊他为天，处处不敢忤逆，那不才是最合格的天子背后的女人吗？

　　  李绩看着犹如木偶一般的她，心头业火难消，明明刚见面时看到他就瑟缩，此时却收起不愿他靠近的抗拒。

　　  像是一具失了灵魂的空壳子，没人会对一个空壳子珍视爱惜。

　　  “不说话？”李绩忽然哂笑一声，拉着她的手腕步步紧逼，慢慢将她逼至龙床前，李绩沉着脸将她双手锁至身后，前身像大山一样压下来，气息近在咫尺，“你最好一直这么听话。”

　　  李绩忽然拥她入怀，以一种非常契合的姿势，压	

	下唇瓣，撷香索吻，炽热骤生，将披风席卷的冷潮吞噬，他在她领地肆意妄为，直到交缠的呼吸微滞，李绩才抬起头，在她颈窝轻喘。
　　  “朕等了这么久……”

　　  声音嘶哑撩人，刚才的吻也让容卿有些忘情，她身子打着颤，神思迷离，微张的朱唇随呼吸轻开轻阖，没有半分抗拒，甚至还有些沉迷的表情让李绩有些错愕，但错愕很快消弭在升高的体温里，贴合的触感让人心痒难耐，李绩伸手将她颈前系带轻轻一扯，披风随之坠落，将她姣好的身材显露出来。

　　  李绩看着身前那双勾人的招子，眸色一暗，之前的怒气都被欲望取代了，他忽然俯身将她拦腰抱起搁到床上，斑驳的光映出尘粒，将一室春光旖旎衬得正好，他抓住她两只手固在头顶，看着因动情而微红的脸颊，终是按捺不住，俯身亲吻她的脖颈。

　　  “咚咚”

　　  他的动作被两下敲门声阻断。

　　  李绩抬起身，有些烦躁地翻身坐正，殿外王椽的声音已经传来。

　　  “陛下，承香殿的翠屏来传话，说陆妃娘娘病了。”

　　  李绩皱了皱眉，转头看了容卿一眼，随后沉默着下了床，整了整自己的龙袍，已经完全恢复如常，和刚才的他判若两人。

　　  “喊太医了吗？”

　　  门外的声音很快就回应：“喊了，只是娘娘身子难受，一直哭，翠屏没办法，才过来找陛下。”

　　  李绩眼光流转，静立片刻，他便抬脚向外走去，走出几步之后，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容卿道：“你在这里等朕，哪也不许去。”

　　  说完，匆匆打开殿门走了。

　　  容卿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将肩头的衣裳重新披上，门复又打开，她抬头一看，发现是烟洛，烟洛的脸色有些复杂，像是担忧，又有不忿，她快步走进来，将肩上的包袱拿下去放在手上：“主子，你……”

　　  容卿不在意她的脸色，只是随处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麒麟香炉上。

　　  “烟洛，点香。”

　　  烟洛一怔，赶紧蹲下来仔细打量她：“又犯头疼了吗？”

　　  容卿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这殿里的味道让人闻着难受，你换上咱们的香吧。”

　　  “可这是紫宸殿……”

　　  “无妨	

	，”容卿系上腰带，“听我的。”
　　  烟洛迟疑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拿着包袱走到香炉前。点上她们带来的香之后，容卿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烟洛走过来，偷偷端详着她，看到她细白脖颈上的红痕，微微张开口，捂唇掩住惊呼。

　　  容卿余光瞥到她的异状，顺着她视线低了低头，虽然看不到，却懂了烟洛的惊异从何而来，她拉紧了衣领，起身走到了旁边的软榻上，好像不愿意在床上多待。

　　  烟洛眼中的惊异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解和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没有源头的愤怒。

　　  “主子，奴婢有一事不解，”她行至软榻前，眼睛直直地看着端坐的人，忍不住问道，“主子为什么要回来？”

　　  ……

　　  王椽觉得见过卓家娘子之后的陛下跟之前大不一样，周身散发着寒冰气息，他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直到承香殿，临到门前了，李绩才叹了一口气，身上的煞气消减几分，变得没有那么吓人了，他才跨进去。

　　  内殿的青纱帘后躺着一个人，隐隐传来哭声，宫人见李绩过来了，纷纷要跪地行礼，李绩手一抬，她们便会意，悄悄退至一旁，床上的人到底听到了响动，缓缓转过身，从被子里头露出头来，脸上哭得梨花带雨，鼻子眼眶都红了，着实让人看着怜惜。

　　  李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太医怎么说？”

　　  脸上浮现喜色的女子才刚要张口说什么，就听到了这声不甚在意的冷淡语气，话头便被吞了下去，笑意也消失不见，旁边的宫人见了，急忙代替回答：“说是寻常的风寒，开几副药煎着喝了就不碍事了。”

　　  李绩点了点头，低头去看床上的女子：“听太医的话，把药喝了，就不会难受了。”

　　  那声音虽然听着温柔，却没落到实处，不像是真的在关心她，陆清苒半坐起身，眼圈渐渐发红：“陛下，臣妾不想喝药，药太苦了……”

　　  李绩笑意不变，声音却阴忖忖的：“不是病了吗？”

　　  “病了，就得吃药。”

　　  他重心落在“病”字上，让陆清苒心里一颤，顿时感觉自己称病见他的谎言都已经被看穿，她低了低头，声音小得听不清。

　　  “是……”

　　  李绩抬	

	手安抚似的搭上她的肩头，眉眼变得柔和，好像刚才暗露危险的人不是他一般，“要是还不好，就再来找太医看看，有什么事，派人到紫宸殿，朕会来看你。”
　　  陆清苒一惊，抬头时发现李绩已经站起来了，似乎是要走。

　　  才来就要走了？

　　  “朕还有公务没处理完，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有一丝迟疑，王椽急忙跟陆清苒弯了弯身，然后紧紧跟上。

　　  床上的陆清苒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坐在那处，直到殿门被紧紧关闭，她才回过神来，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枕头抛了出去。

　　  李绩出了承欢殿，眉头便又皱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王椽心里不解，可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李绩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自己所想被陛下看穿，王椽赶紧低下头，他跟在李绩背后，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好像早就猜到了娘娘是装病，为什么还要过去？”

　　  李绩轻哂一声：“陆家的不满都传到朝堂上去了，朕什么都不做怎么行。”

　　  王椽一听他这么说便明白了，只不过是安抚罢了。

　　  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娘娘也只是想留住陛下，想必是今天县主入宫的事，让她心里不安了。”王椽似是随意说了一嘴。

　　  李绩忽地停下脚步看着他，王椽被他突如其来地注视盯得心中发毛，又不敢说什么，只好低垂着头。

　　  “这就是争风吃醋嘛，宫里女人一贯的伎俩。”李绩低声说了句，不像在跟王椽说话，反倒像自言自语。

　　  “这才是最正常的不是？”李绩说完，转身继续向前走，只是这次脚步更加迅速了，王椽又有些跟不上。

　　  走出几步之后，他才发现李绩并没有去宣室殿，而是径直朝原路返回，还是紫宸殿的方向。

　　  不是去处理公务吗？

　　  王椽心里疑惑，也不好多说什么，没一会儿就回到紫宸殿，李绩让王椽不许跟进来，看到殿门虚掩，直接走了进去，屋里面有淡淡的说话声，李绩一听，脚步便放轻了。

　　  “当然还是外面好……”

　　  容卿坐在红木矮几前，玉手支着下巴，眼神黯淡无光，她叹	

	了一声：“皇后啊……听着这名头多响亮，能让万千女子都趋之若鹜的位子，我还不屑一顾，让旁人听到了，定要骂我不知好歹。”
　　  烟洛动了动嘴，想要反驳她这句话，容卿已经抬头看她：“不过，确实也有许多好处的。”

　　  “我名唤容卿，前头不还有个‘卓’字吗？”

　　  她笑着说这句话，神情却是冷的，李绩看不到她的面色，只能听到那话里的野心和不可揣测的深意，他拳头一握，脚步向前踏出，却最终顿住了身子，继而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和这一章都埋了个小彩蛋啊，不过好像没有人发现，四狗哥哥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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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皇后三十四课。


	　　

　　  王椽候在殿外, 身子还没站稳呢，就看到才刚进去不久的陛下又走了出来，他大跨步踏出殿门, 脸上阴云密布，周身压抑着波涛汹涌的怒火, 王椽被他的神色吓住了，竟忘了自己应该跟上去。

　　  李绩踏出几步，忽然顿住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 冷道：“让她们回玉照宫。”

　　  王椽赶紧躬身应是, 再抬头时陛下已经走出好几步远了, 匆匆的步伐不像着急去做什么事, 反倒像要逃离这里似的。

　　  他看了看殿里。

　　  发生了什么事，会让陛下发这么大的火呢？前后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谨慎地走进去, 本以为会看到多惨烈的景象，却只见一个婀娜身姿坐在矮几旁，静室中漂浮淡淡幽香, 香炉外紫烟弥漫, 光影婆娑, 美得像一幅画。

　　  王椽甚至一下子忘记要说什么。

　　  还是烟洛发现了他：“公公有什么事？”

　　  她和容卿本在说这话, 冷不防身前忽然站了个人, 她横起眉头，对李绩以及李绩身边的任何人都没有好感，更不想给好脸色, 王椽听见这声问话微微一愣，心说自己也没招她惹她，怎地如此不识礼数。

　　  面上却还是一贯的恭谨：“陛下说，县主现在可以回玉照宫了。”

　　  “陛下前朝还有公务没处理完，这会……”

　　  “那烟洛，咱们走吧。”

　　  王椽觉得陛下就那样匆匆离开有些冷落了未来皇后，就想着帮忙解释一二，谁知道容卿都不等他说完便从矮几旁站起，两人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这样从僵立在当处的王椽身侧走过。

　　  “县主可需要带路？”王椽转身扬起嗓子问了一句。

　　  容卿转过头对他笑了笑：“不用，我认得路的。”

　　  说完，便带着烟洛离开了，王椽被那张忽然绽放的笑靥惊得失了神，良久之后才摸了摸脑袋憨笑一声，这个素未谋面的永安县主，他从很久开始就总是从别人嘴上听过，他听过各式各样的她，妩媚的，勾人的，放浪的，卑微的，懦弱的。

　　  今日见到了，他心里只有一种感觉。

　　  是温暖的。

　　  他感觉她是个温暖的人，让人忍不住心向往之，又不敢接近，如琉璃般易碎的温暖。

　　  王椽送走了容卿	

	，赶去宣室殿伺候李绩，他是李绩钦点的大内总管，资历是不够格，懂得也不多，现在能做的事，就是寸步不离地侍奉在李绩身侧。
　　  新朝，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李绩没有留用大延朝的旧人，现在待在他身边的，都是从燕州追随过来的心腹，他只是其中一个。

　　  王椽静悄悄地走进去，见到李绩正趴伏在御桌上批阅奏章，便行至他身后，等候吩咐。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王椽站得两腿发酸，看到陛下还是那副模样，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奏疏，时不时拿起笔作批复，他抬眼看了看外面，发现天色都已经暗下来。

　　  “陛下，该用晚膳了。”

　　  他小心地提了一句，李绩拿着奏疏的手一顿。

　　  暮色降临，大殿上点起了灯，昏黄灯火照得他眼睛有些疼，良久之后，他又低下头去。

　　  “不吃。”

　　  两个字干净利落。

　　  王椽却脊背一僵，以前在燕州时，他就跟在李绩身边，李绩有个毛病，就是心情不好时不吃饭，有时能生个两三天的气，两三天不进一粒米，那时候有小王爷陪在他身边，小王爷不怕他，塞也要给他塞点东西。

　　  可王椽是万万不敢的。

　　  他心里着急，却也只能静默在旁，等着给他随时传膳。

　　  就这样站到了后半夜。

　　  李绩头也不抬，伸手在桌子左边摸索，却摸索个空，他抬眼一看，才发现堆积如山的奏章已经都被他看完了，被朝中事务占据的心此时一放松下来，他立刻就想起白日里在紫宸殿听到的话。

　　  我名唤容卿，前头不还有个‘卓’字吗？

　　  卓容卿，她是卓家人。

　　  最初要他将她纳入羽翼之下，是为了求他做靠山，后来不停跟他要承诺，是因为她孤苦无依周身无人相伴，后来呢？

　　  李绩拧眉想了想，手指落在眉心处。

　　  后来，后来好像是他在死缠烂打，不想放开她的手，不想让她离去，不想她跟别人长相厮守，他甚至不惜用手段逼她就范，强迫她一生里都留下自己的烙印。

　　  现在呢？

　　  她说她是为了卓家。

　　  李绩忽然将桌上堆积的奏章一推，长舒一口气，仰躺在龙椅上，闭着眼一下一下理顺浮躁的呼吸。

　　  ……

　　  玉照宫模样没什么	

	变化，容卿伫立在宫门之前时，还觉得一切恍若隔世，烟洛站在她身侧，眉眼却布满忧伤，她想起楚氏来。
　　  楚氏死在这，那天炼狱一般的场景她还铭记在心。

　　  容卿抬脚走进去，有宫人早就等在那里了，见她过来，井然有序地聚到一起，恭敬俯身行礼。

　　  只观位列次序便能看出她们的等级，容卿看了一眼站在最前头的那个，她穿着淡紫底墨兰纹长袄，衣裳布料的质量要高出后面的人一截。

　　  “你叫什么名字。”容卿走到她身前。

　　  女子顿了顿首，语气不卑不亢，回道：“奴婢玉竹，是陛下派来服侍娘娘的。”

　　  玉竹说完，感觉到一瞬的沉静，之后，就是一声浅笑。

　　  “玉竹，是不是一味药材的名字？”

　　  “是，治内热消渴的。”

　　  主仆二人一问一答，旁若无人，气氛一下轻松起来，没有那么拘谨正式了，玉竹悄悄抬了抬头，却一眼瞥到身前人玉颈上的点点红痕，立马又垂下头去。

　　  陛下那边早就派人传过话，说今天会有主子住进这玉照宫，玉竹有想象过自己将来要服侍的贵人是什么样，今日一见，她第一感觉是美，第二感觉是淡漠，第三……

　　  陛下想必很宠爱她。

　　  但她觉得眼前的人跟后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玉竹是吧，我有事情要问你。”容卿看着她，脸色还算温和，说完后就径直进了主殿，熟练地仿佛走过无数次那般，玉竹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主子从前是在这做过女史的。

　　  她抬脚跟了上去。

　　  容卿一进去，才发现屋里的陈设有些熟悉，虽然许多事物一旦消逝就再难寻到，但要临摹仿照却还是很容易的，这里很像她原来住的地方。

　　  安阳的阁安殿。

　　  烟洛见容卿脚步稍顿，好奇地走上前去，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容卿已经恢复如常，坐到一旁的贵妃椅上，然后抬头看过来。

　　  “跟我说说如今后宫里都有什么人吧。”

　　  玉竹正好停下来，闻言神色微怔，随即又有些了然，容卿马上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起码要对陛下的女人有个大概的了解，不说是出自女人的嫉妒心和好奇心，就是什么都不在意，单就因为身为皇后的职责，这	

	却是要问一问的。
　　  玉竹知无不言：“陛下才刚登基不久，宫中妃嫔都无封号。之前在燕州时，常伴陛下的便是现在住在承香殿的陆氏，想来以后除了娘娘，应该是她位最高。”

　　  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见容卿没有反应，才继续道：“兰香殿的那个是陛下生母萧氏族人，除了陆氏，便是她最得宠，不过萧氏为人谨小慎微，不冒尖不出头，算是最低调的一个。”

　　  容卿忽地抬头看了看她，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细细打量着她，玉竹竟觉背后一冷，说话也吞吐起来：“奴婢……哪里说错话了？”

　　  “没有，”容卿摇了摇头，“只是有些奇怪，你会说得这么详细。”

　　  后宫的人里不管位高位低，总归都是主子，她只需简单介绍下姓甚名谁就够了，这样一番评述，连得宠不得宠，性格作风如何也说出来，就是有种已把自己当她心腹的样子。

　　  才见一面而已，虽说将来相处的日子还长，但她可还没有完全信任玉竹。

　　  玉竹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外音，立马跪地俯身：“陛下既然让奴婢服侍娘娘，奴婢就是娘娘的人，自然对您推心置腹，不敢有所保留。”

　　  容卿淡淡笑了下：“我也没说什么。”

　　  “起来罢！”

　　  虽是带了笑意，语气却威严摄人，玉竹感觉她方才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为了试探她。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脚尖，继续道：“还有一个，现在住在折香殿……”

　　  她说着停住话音，迟疑地看了看容卿，却见她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挥手直接让她退下：“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会忽然变了脸，还是听闻陛下身边女人太多，而觉得厌烦了？玉竹不得而知。但陛下身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这么多年来身边只有三人，实则已算罕见。实际上陛下因为常年在外，军务缠身，战事此起彼伏，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行那些男欢女爱之事，只要是跟在陛下身边的，都知道他对此并不沉迷，陛下几乎一心抛在了行军打仗之上。

　　  登基之后更是连后宫都没去过几次，大多时候都直接宿在宣室殿，时常一处理起公务来就到了后半夜。

　　  所以她才在看到容卿脖	

	子上的吻痕时满是讶然。
　　  想不到一贯清冷漠然的陛下也能在青天白日里做这等荒唐事。

　　  心里疑惑归疑惑，也只能放到肚子里，她应声退下，转身走出去了，烟洛趁两人说话的时候已经点上了香，她也听到玉竹说到一半的话，见容卿扶额不太舒服的模样，走到她身后，抬手在她太阳穴两侧按揉起来。

　　  “还有一个，是王爷献上的美人吧，”烟洛说着，低头看了看容卿轻闭眼睛享受的脸，又继续在紫宸殿未说完的话，“主子既然不愿，当初就应该和王爷好好说说，宫里有一个固宠还不够吗？连亲妹妹都要送进宫来……”

　　  “大哥说的有什么错吗？前朝后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反正我也已经是他的人了，不放进宫里多浪费，何况还能当皇后，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她声音冷彻，话语里似有自毁的倾向，语气充满嘲讽。

　　  烟洛已不敢再往下说，害怕她情绪再有波动。

　　  之后的三天，容卿一直住在玉照宫里，她没出去，也没有人进来，宫里的生活就是这般枯燥，常常是人人都盼着受到皇帝临幸荣宠加身，以这点微薄的期望支撑自己活下去，但如果连这点期待都没有，日子才真的难过。

　　  容卿话一日比一日少，烟洛知道症结所在，终于有一天忍不住了，就小心翼翼地问她：“不如把萱儿也接进宫里来吧。”

　　  容卿握着书卷的手微微颤了颤，她忽然变了脸色，淡漠的双眼里闪过一丝焦急，直接否定了她的提议：“不行！”

　　  烟洛被她的模样吓得一怔，容卿意识到自己奇怪，神色又沉下来，拿起书继续看：“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

　　  烟洛感觉到她话里的危险，慢慢低下头去，绝口不再提此事。

　　  正月十二，距离封后大典还有三日，容卿入宫已经七天，除了第一日相见，李绩再也没有召见过她，他也一直在处理奏章，连紫宸殿都很少回，大多直接宿在了宣室殿。

　　  然而后宫里的人送吃食的送吃食，请安的请安，嘘寒问暖无所不为，唯有玉照宫里最应该仔细皇帝的那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不说来宣室殿，连玉照宫都未踏出一步。

　　  都好要	

	人忘了她的存在了。
　　  积压了许久的奏疏终于被处理完，李绩闲了半日，无法挥去心中愤懑，于是便带着王椽在宫里溜达，走着走着就到了玉照宫前。

　　  王椽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李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狠狠一甩龙袍下摆，一脚踏了进去，玉照宫的宫人见到皇帝便要去通传，被李绩拦下。

　　  他偷偷地，且光明正大地进了玉照宫。

　　  晚霞绚烂，余晖里带了些墨蓝色的冷意，黄昏时分，殿里光亮变少了，有些昏暗，李绩轻推开门，发现里面没点灯，也没有宫人在门口守着，他怀了几分好奇，撩开水蓝纱帐向里走，渐渐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帐，他看到里面人曼妙的身影，步子一下顿住。

　　  那人似乎才沐浴过，一头亮丽黑发垂在腰际，只穿了一层中衣，背对着他。

　　  “烟洛，你来给我看看，这个扣子解不开了。”她低头摆弄着，语气间似有急躁，鬼使神差地，李绩向前走了一步，将纱帐撩开，慢慢走到她身后。

　　  容卿啧了下嘴，动作胡乱起来：“烟洛，你去拿把剪子来！”

　　  那是她不在他眼前的样子，任性，恣意，会耍小性子，不那么完美，就像从前一样，他甚至忘了这个从前有多遥远了，总之，是他不愿回首的旧日时光。

　　  李绩看着越来越暴躁的她，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他走过去，将那个因为听到她声音而有些僵硬的身子拉着转过来，伸手把她的手拿开，撩开龙袍半蹲下身，替她解着腰间系着的死结。

　　  他埋怨一句：“解不开就用剪子剪，你得毁多少件衣服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彩蛋，让你们给我弄的我都不知道算不算彩蛋了呜呜呜

　　  一个是年号，四哥登基后改元【朝华】，这是他自己定的，想想两个人第一次不那么美好的车是在哪呀。

　　  第二个是封后的时间。文里描写李绩说到封后大典的时间是十五的时候偷偷看了容卿一眼，事情发生在年后第一次早朝，那么就是正月十五，正月十五啊，卿儿及笄的时提到的，也就是她的生辰。可是卿卿跟你们一样一点都没在意就这么过去了。

	

	　　  四哥心里苦。
　　  卿卿和李绩都是外冷内热的人，之所以外冷是因为有旧伤痕包裹着，卿卿大家都比较了解，是因为她的经历和病，所以精神时好时不好，我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回复说过，她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女孩。李绩呢，更不完美了，动不动发火不说，占有欲强还爱吃醋，还不会说话，明明心里不是那么想的，偏要那么说，有点别扭，天天馋我女儿身子。但他养成这个性格不是没有原因的，跟皇姑母有点关系，他内心里比较自卑敏感，所以也比较细腻，会想到用上面那种“把你生辰当做我们结婚纪念日啊”还有“用年号纪念我们第一次啊”这种无聊又细节的小惊喜（他自己这么觉得），这种女人没办法理解的直线思维，还有一点体现就是之前送匕首上，直男审美也被卿卿心里嘲笑了一下。

　　  说得有点多了，哈哈，改天可以谈谈三哥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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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皇后三十五课。


	　　

　　  李绩半蹲下身, 食指将乱缠的系带勾出来，动作认真且仔细。两人这般一高一低，身份仿佛掉了个, 贵为天子的人肯屈膝为她解衣，那该是多大的荣宠。

　　  容卿垂着手, 低头看着那人的头顶，静静地看了半晌，淡漠疏离的面容上忽然就绽开一抹笑：“剪几件衣服而已，四哥如今坐拥天下, 反倒养不起我了吗？”

　　  她说得十分娇纵任性, 且和前几日的态度大相径庭, 李绩本以为还会再见到一个木头一样的容卿。

　　  不论他做出什么事说出什么话都只是随声附和妥协顺从, 明明心里抗拒着却刻意不表露出来，像失了灵魂一样, 也失去了人的光彩，浅白无味，犹如嚼蜡, 一个这样的容卿。

　　  现在她好像重新塑起一身血肉了, 李绩却更加琢磨不透。

　　  他敛起眼中幽芒, 回答她那句话：“养得起, 朕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头顶立刻传来容卿意味不明的话：“是呢, 我笨手笨脚的，下次衣带再打上死结，四哥却在别处为人解衣, 哪能次次顾着我，最后还不是要用剪子剪开才干净利落。”

　　  李绩手上动作一顿，有些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眉头隐隐皱起，抬头去看她：“你是在埋怨朕？”

　　  衣带终被解开，他顺势站直了身子，视线又变回原来的高度，容卿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由低头到仰视，唇角妩媚弯起，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久久没回答他那句话。

　　  猝不及防地，她忽然偏头挨上来，两手紧紧搂上李绩的腰，带着湿潮水汽的头发贴上他的龙袍，殷上一圈圈水印，入怀的娇躯火热滚烫，像燃起的火苗驱走了所有的思虑和理智，他被撞得一晃，有些僵硬地看着前方，感觉到怀里的人贴着他胸膛蹭了蹭，眼神渐渐变得柔软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我跟四哥五年没见了，五年里我孤苦伶仃的，你身边却有了别的女人，我不可以埋怨吗？”

　　  她声音闷闷的，好像在抱着他撒娇。

　　  李绩眸光一黯，伸手回抱着她，声音不由得软下来：“你在越州更安全，朕才可以放心去争天下，所以才没把你带在身边。”

　　  他难得替自己解释了一次	

	。
　　  “是这样啊……”容卿忽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低垂的头看不清表情，“那我在四哥心里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对吧？”

　　  忽然抽离的温热让李绩心里一空，他怔怔抬头看过去，容卿低头摆弄着半湿的发梢，漫不经心的模样瞧不出她是真的在意还是不在意。

　　  李绩张了张口，即将说出的话却被他又咽了回去，他抬脚向前走，在容卿旁边坐下身，隐隐皱起的眉头暴露了他此刻的纠结。

　　  “你将来是皇后，这种话不要再叫朕听到了。”

　　  这种话，是指女人的妒忌心吗？容卿放开卷在手指上的头发，扭头看着他：“可我看，四哥见我吃醋的样子，好像很开心？”

　　  李绩一怔，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容卿已经水蛇一样缠到他身前，跨坐在他腿上，两臂轻搂着他肩膀，笑容妩媚，却如花丛下的荆棘，刺得人心生疼。

　　  “四哥，你喜欢我么？”

　　  她魅声一问，尾音的诱惑让人心迷醉，一下荡着一下，所有杂思都一扫而空，李绩撑着床边，看着落入怀中的柔软，喉头像哽着硬物一般无法吞咽也无法出声。

　　  明知前头一片虚无，他好像还是甘愿向前走。

　　  明知这一切是虚假幻想，他好像还是无法抵挡诱色，想拥着她一起沉沦。

　　  李绩搂上她的腰，覆上她的唇，将那句回答就着吻分食入腹，几次交换呼吸之后，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容卿亮着通透双眸，伸手在他胸前挡了挡，仿佛不愿他这样含糊躲过去。

　　  “你还没回答呢，”她眼里漾着十里春风，笑意抚人，唇齿间萦绕的娇嗔叫人心头发痒，“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唔！”容卿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低吟，身上的人喷薄的热气洒在颈间，每一丝触感都像抓挠在心一样，她忍不住收拢双腿，就听李绩用仅有的，十不存一的理智在她耳边低语。

　　  “现在懂了吗？”

　　  容卿伸手挡住他的唇，呼吸变得越发急促，却还是坚决不要他再继续，李绩抬起身子，暗沉的双眸里露出一丝迟疑，两人对视，终于能看清彼此的神情。

　　  “四哥这么喜欢我，”容卿捧着他的脸，微凉的手指在他脸上一遍一遍抚摸，目	

	光灼灼地看着他，“那就证明给我看看。”
　　  “你想朕做什么？”

　　  “把宫里别的女人都赶出去，从今往后只独宠我一个！”

　　  身下之人狡黠的笑意让李绩心头一冷，满心的旖旎瞬间被扫空，眼神由迷离逐渐变得清明，所有暧昧不清的情绪终于被冷静取代。

　　  他撑着身子坐起身来，不欲再继续，微敛双眉，耳中忽地又飘荡起他在紫宸殿偷听到的那句话。

　　  每个人各有目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会纯粹。

　　  “朕再说一遍，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李绩下了地，转过身看了看容卿，紧锁的眉头几次松动，最后还是沉了下去：“朕知道你的心意了，既然是为家族而来，那你终归和她们没什么不同，是朕自作多情了。”

　　  “三日后准备好你的封后大典罢！”

　　  李绩促而转身，伸手扫开空中漂浮的青帐，动作几多粗暴，没多久人就离开了，屋里再次变得静谧无声。

　　  容卿听不见声响了，才从床上坐起来，她偏头把头发顺到一边，神色没什么变化。

　　  “出来吧。”

　　  一声轻唤过后，藏在角落的幔帐后头才走出一个人，因为有连屏挡着，并不容易发现那里还有人。

　　  烟洛绕过屏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绞头发的干巾，刚才她就一直在屋里，不知道为什么，主子突然跟她比划示意，让她躲起来，后来才知道是陛下来了。

　　  容卿从床里爬出来，烟洛赶紧走过去替她擦头发，声音有些吞吐：“主子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哪样的话？”容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了挺多，倒是不知烟洛问的是哪句。

　　  “主子一向聪明，明知陛下不会答应的，何必问出来惹陛下猜疑呢？”

　　  容卿莞尔一笑，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知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我看他那样子，完全被美色所迷惑，没准一松口就答应了呢，在后宫里跟别的女人斗来斗去也挺累的，要真能当个独受盛宠的红颜祸水，那我也很高兴啊！”

　　  烟洛眉头一跳，听出她话里的事不关己，明明“美色”说的就是她自己，却像在说别人的事，口气尽是看好戏的揶揄。

　　  她刚刚躲在黑暗处，看不见画面，只能听到动	

	静，屋里发生的事让她脸红心跳，更多的却是心惊，明明在越州经历了那样的事，此时却还能对陛下笑，那得有怎样强大的心智啊……主子越是这样对自己不在意，她便越觉得难过。
　　  正出神的时候，容卿忽然把头发从她手中抽出来，扭头看了看窗：“你知道，刚才陛下为我解衣带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烟洛一怔，寻声看过去，那张姣好无暇的侧脸倾城绝世，连她一个女子看到了都想细心呵护，可那张面孔下面，却空灵得仿似什么都不存在。

　　  “奴婢不知。”

　　  “我在想啊……”容卿叹了一声，“这样站在高处，低头看人的时候，原来是看不到他脸上神情的，看不到脸，就看不到他的心，看不到他的心，就能无视他当时的一切想法。说来好笑，我们有时觉得自己能俯视万物，却看不到眼前这么近的人。”

　　  烟洛觉得这话听着有几分悲戚。

　　  “但这样也挺好的，”容卿收回视线，伸手撩开肩头的衣服，将中衣褪下，一边脱一边道，“我想做那个可以俯视他的人，让他一辈子蹲在我身前，却不能被我看到。”

　　  烟洛心中一震，被她这么露骨且以下犯上的狂妄吓得瞪大了眼，手上忽然一沉，她惊地回过神，看到容卿已经脱了衣服钻到被子里去，而她手上正搭着她刚脱下来的中衣。

　　  “拿去烧了。”

　　  那人背对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像那些将心爱之物弃若敝屣的无情人一样冷漠，甚至还带了些嫌恶。

　　  有些恶劣，却莫名让人觉得舒爽。

　　  李绩走出玉照宫时，眉头一直紧紧皱着，但王椽却觉得他并不是在生气，更多的像是心里烦乱。胸怀烦恼的人不一定不快乐，有些人连烦恼都是甜蜜的。

　　  王椽这么想着，却不想身前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暮光暗淡，天际染上墨色水晕，天子一副讳莫如深的神情，顶上冠珠比月色美。

　　  “王椽。”

　　  “在。”

　　  “假如你将来娶妻纳妾，你妻子让你把妾室都遣散，你心里什么感受？”

　　  王椽弓着身，脸色顿时变成了猪肝色，连恭敬都维持不下去了：“陛下是拿小人寻开心。”

　　  他一个阉人，这辈子都不能享真正	

	的鱼水之欢了，上哪来的妻妾去，简直是在埋汰他！
　　  李绩压根没在意王椽说了什么，他眯缝着眼，目光落在空处，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朕为什么会觉得心头有点高兴呢……”

　　  王椽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才意识到陛下并不是取笑他，而是真心在探讨这个问题，便随口回了一句：“那大概是因为觉得妻子这样是在乎自己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只有那么大点，够装下有数的人，每个人都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就装下自己一个就好。”

　　  他这话正中下怀，让刚才还保留着几分理智的人此时又被这样美好的猜测填满，李绩心中轻快许多，忽然觉得自己是被几日前听到的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影响了。

　　  就算是为了卓家，又有什么不可以，她生而为卓家人，是无可选择之事，朝中有兄长独木难支，她自然也要在这里多为自己争取一点。

　　  至于该怎么端平这碗水，到底都是他决定的事。

　　  今天好不容易看到她主动凑过来了，结果自己甩脸色走人，可不是又将她的心推远了？李绩顿时觉得心中有些后悔，三日后就是封后大典，两人若还是这样不温不火下去，到时脸上都不好看。

　　  李绩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想起他怎么说都要大容卿五岁，女人撒娇任性都是天性，既然以后要携手扶持，怎么也要他多担待才是。

　　  想着，他已转身往回走，动作干净利落，王椽觉得脸庞刮过一阵风，眨眼间人就不见了，就他一个人还愣愣地站在那。

　　  去而复返，这次脚步比之前坚定许多，才刚跨过垂花门，他远远看到正殿的灯忽然熄了，脚步便顿了顿，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看到一女子从殿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东西，递给了旁边的宫人。

　　  声音清脆地飘过来。

　　  “把这个烧了。”

　　  “这……还是好的啊？”

　　  “主子说，被狗挠过了，不干净，烧了。”

　　  “……是。”

　　  李绩看着那件雪白的中衣，久久没跨出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卿卿：把宫里别的女人都赶出去，从今往后只独宠我一个！

　　  十方狂点头：好好好！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对！我太爱了我可以！狗子什么的都闪一边去吧我女儿独美开大镇压全场！

　　  今天可能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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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皇后三十六课。


	　　

　　  李绩站在垂花门边上, 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目光落到那件他才刚触摸过的中衣上时，耳边一声雷霆炸响。

　　  他忽然觉得心有点疼。

　　  烟洛余光瞥到一抹明黄, 待转眼一看，只见到门角掠过一个人影, 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可她又分明感觉到方才有人站在那，摇了摇头，烟洛转身走了进去。

　　  容卿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她侧偏着头, 脸颊轻轻压在枕头上, 鼓出一小块肉来, 红润小嘴紧紧抿着，眉毛还算舒展, 像月儿弯弯，看起来睡得挺香甜，烟洛这样看着, 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满足。

　　  她不奢求别的, 只要主子还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第二日, 玉照宫传来李绩清早颁布的册封圣旨, 沉寂在后宫两个多月的妃子们终于有了名分, 承香殿的陆氏果然位最高，封了淑妃，兰香殿的萧氏则封了昭仪, 位列九嫔之首，也算不低了，而汝阳王献上的美人，最后只封了一个宝林。

　　  李绩这么多年来，身边莺莺燕燕绝不止三人，只不过未得宠幸，就一直被安置在偏僻的宫殿里，连普通宫人都不如，日后也不见得能重见天日。容卿吃着早膳，听玉竹一一悉数了三个人的封号，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示意烟洛让人把东西收拾下去。

　　  “怎么没封个贵妃呢？陆家不是有这个传统来着吗。”容卿浑不在意地问了一嘴，丝毫没有后宫女子听到这种事时该有的嫉妒心，玉竹偷偷瞧了她一眼，发现她确实漫不经心。

　　  微微俯了俯身，玉竹迟疑着回答：“是，奴婢记得太后娘娘原也是贵妃，可能是陛下尊敬太后，不想让这个侄女越过她去。”

　　  跟皇姑母斗了大半辈子的陆氏陆宛瑜如今已经贵为太后，李崇演的后妃经历两次宫变，第一次大多死在为他殉葬上，第二次都被沈佑潜带人血洗了，如今除了陆宛瑜是一个不留，李绩原也不用非要尊她为太后，只是夺权路上陆家助力太多，出兵力人力，太后也只是卖陆家一个面子。

　　  李绩不封贵妃，大概是不想陆家风头太盛，留个可晋升的余地，提醒陆家他们未来还有盼头，就像她已经是皇后了，所以卓承榭送来的美人也	

	只得个小小的宝林。
　　  李绩这一碗水倒是端得很平呢。

　　  容卿心里都清楚，刚才的问话只不过是小小调侃一句罢了，玉竹没听出来，所以才认认真真地回答她。

　　  见容卿不说话，玉竹以为是自己说错了，又继续道：“不过陆氏现在还没有龙嗣，的确够不到贵妃的高度，也许什么时候身子有了动静，陛下就会加封了。说起来，陆氏跟了陛下这么久，一直没传过好消息，也挺让人疑惑的——”

　　  “啪！”

　　  一声手拍桌案的响声将她的话打断，玉竹一抬头，看到容卿已经站起身，手紧紧抓着桌角，神色有些痛苦地闭着眼睛，身形还有些摇晃。

　　  烟洛刚好进来，看到容卿的样子后大惊失色，忙跑过来扶住她。

　　  “主子！”

　　  玉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插不上手，只好问：“娘娘身子不舒服吗？奴婢去找太医！”

　　  容卿以手掩面，眼睛在指尖缝隙里看着地面，呼吸一下比一下粗沉，烟洛知道她又发病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肯定是玉竹说了什么没用的话，因此眼神有些凌厉，扭头对她十分不留情面地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主子扶到床上去！”

　　  玉竹被喝得一怔，来不及委屈，急忙“欸”了声，去搭手，谁知道容卿一下子将她推开了，她没稳住身子，被身后的凳子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主子！”

　　  烟洛变了脸色，手上使了力气，将容卿紧紧抱在怀里，禁锢住她的双手，一边回头对地上的玉竹吼道：“去妆台左边抽匣第一层拿那个葫芦玉瓶，快去！”

　　  玉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因疼痛而流出的眼泪立刻被逼了回去，她点了下头，连滚带爬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里间，很快就拿了那个玉瓶过来。

　　  “取一颗，给主子服下！”

　　  玉竹照做，发着抖的手好不容易将那颗药送到容卿嘴里，看到那个被烟洛紧紧抱着的人终于安静下来，她才犹如死里逃生似的松出一口气。

　　  容卿软得站不直身，烟洛抱着她一边，力气却有些不够了，玉竹看到后赶紧去帮忙，这次没有被推开，两人合力给她扶到床上，容卿躺下去，眼神黯淡无光，眼底	

	满是疲倦。
　　  “再给我一粒药。”她艰难地说了一句话，烟洛听到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床上的人，“主子！”

　　  “再吃一粒，大典那天记得叫醒我就好。”容卿瘪了瘪嘴，近乎哀求似的看着烟洛。

　　  从来树立高墙铁壁的人，忽然这样露出最柔软的腹肉来恳求人，谁都会不忍心拒绝的。

　　  主子每次吃完药要昏睡好久，吃得越多睡得越久，这样很可能误了大典，可看她的样子，不睡就要一直撑到大典，期间一定会特别痛苦的。

　　  烟洛见过她最疯狂的样子。

　　  她从玉瓶里又倒出一粒，送到容卿嘴边，她吃下后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眉心蹙着，好像睡梦中也在做着噩梦，烟洛守了一会儿，见她真的睡熟了，这才沉着脸站起身，看着一旁惊魂未定的玉竹。

　　  “跟我来！”

　　  她低喝一声，玉竹一下被镇住了，她自问也算沉稳拿得住事，烟洛气势却比她更强，而且经历了刚才的变故，她早就失了魂了，怔怔地跟在烟洛身后走了出去。

　　  到了无人处，烟洛才终于问她：“你到底说了什么，会让主子变成那样！”

　　  玉竹有些心慌，也知道可能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忙回忆起来，慌张地回道：“我……我也没说什么，只说陆氏如今就封了个淑妃，是因为还没孩子，可也不至于啊——”

　　  烟洛一下抓住她肩膀，神色由震惊转为愤怒：“你怎么这么多话！”

　　  “以后在主子面前，有关‘孩子’的事，一个字也不要提，再提，我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懂了吗？”

　　  玉竹被她狰狞的怒火吓得声音都出不来了，只能一遍遍地点着头，烟洛慢慢放开她，眼圈却渐渐变得通红，她抹了下眼角，有些无力地转身回了殿里，玉竹只是呆滞地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烟洛回到床边，跪在一旁看着安睡的人，也被勾起那个噩梦，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对不起皇后，现在只想主子能好好的，”她伸手手，替容卿紧了紧被角，“为什么不接萱儿过来呢？你只有看着她才能好……”

　　  她低着头，泪水滴答滴答落在床上，一只手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烟洛一怔，才发现容卿正半睁着眼看着她。

	

	　　  “如果是一个笼子，能飞出一只鸟儿也好。”容卿哑着嗓子，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烟洛鼻子一酸，瘪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垂下头轻轻啜泣起来，难过到无法压抑，慢慢变成绵长而无际的呜呜哭声。

　　  “那你呢，那你为什么不飞出去？”

　　  她不害怕自己追随容卿会成为这高高宫墙内没有自由的人，她只怕容卿会在这样窒息的环境里一点一点失去生气。

　　  “飞不出去的……”容卿摇了摇头：“飞不出去的……”

　　  她没解释，只是呢喃着，一遍一遍重复那句话，然后闭上双眼，这次才是真的睡去了。

　　  ——

　　  李绩上完早朝后留了几个大臣在衡元殿议事，沈佑潜逃到南域后就没了踪迹，再派去追踪的人也石沉大海，经历了大延朝，南域十三部自然不再归顺大盛，但是不管沈佑潜在不在那里，南域都要打下来，大盛才算真的一统。

　　  但他才刚登基不久，大盛经历五年战事已千疮百孔，国库空虚不说，兵力也不强盛，内斗向来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最后不论谁成功了都要吃下这苦果，因此要不要继续攻打南域，朝廷便分成了两派，两派各执己见，朝堂上吵完朝下吵，私底下吵，在李绩面前还是吵。

　　  李绩就这个问题已经看了他们吵一下午了。

　　  “行军打仗哪能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兵从哪里来，战马兵器够不够用，国库能不能支撑得起大的战争，这些都需要从长计议，眼下陛下刚登基，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候，穷兵黩武只会自取灭亡！”

　　  “沈贼兵败逃走，既然肯退到南域，难保他将来不会有卷土重来的一日，之前我军势若破竹，到如今却退缩了，已不是助长他人之威风，告诉世人我大盛拿他们没办法吗？”

　　  “现在哪里是逞英雄的时候，等到兵临南域却发现兵力不足后继无力，攻不下南域，难道就不是助长他人之威风，难道就能弘扬国威了吗！”

　　  底下人说话时，吐沫星子都要飞出来，只不过到底读过圣贤书，动手是不会的。

　　  “好了！”

　　  李绩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将持续了一下午的车轱辘骂战制止，他看了看一旁不曾言语的陆十宴，眉头有几分舒展	

	：“陆爱卿觉得呢？”
　　  陆十宴被点名，他想了一会儿，拱手回道：“两位大臣说得都有些道理，依微臣之见，收复南域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不必现在就出兵。”

　　  李绩点了点头，又看向下面的卓承榭：“汝阳王也这么想？”

　　  卓承榭看了陆十宴一眼，长长的袖子遮住面容：“臣也认为陆将军说得对，收复不急在这一时，只是……震慑却一定要有，派兵到边境给南域施压，就算不正面应战，也要告诉他们咱们并未将他们忘了。”

　　  “而且……”他说着，停顿一下，李绩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南域有十三个部落，未必一心，我们不如想想办法，如何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若能从内部瓦解，想要击溃他们也不是太难了。”

　　  卓承榭说完，许多人都暗暗点头，其实这事他们也想过，只是被仁义礼智束缚着，不愿当这个出头鸟，被人背地里骂阴险。

　　  却没想到先这样说的，是一向以“光明磊落”享誉的卓家人，卓承榭说完退至一旁，冷眉将那些偷偷瞥他的人一扫，后者立马低头了，噤若寒蝉地模样，真是怕极了这个杀神。

　　  李绩扬了扬眉：“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既然是汝阳王提出来的，这件事便交给你，国库的问题你找萧文石，朕三日后要看到结果。”

　　  他一说完，这事就算板上钉钉了，陆十宴脸色不太好看，却也没多说什么，小小的朝议散去，众臣都往外走，李绩忽然叫住了最后面那个慢吞吞的人。

　　  他因不良于行，坐在轮椅之上，方才也一句话没说，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三哥。”

　　  李缜的手顿了顿，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的人。

　　  李绩挥了挥手，王椽得令，带着其余宫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两个人之后，李绩才从上面走下来。

　　  “三哥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李缜抬了抬眼皮：“陛下心里已经决定好该怎么做了，臣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外人在，李缜说话很不客气，他没穿官服，还是那一身雪白，因为病容的关系，衬得脸和衣服一个颜色。

　　  李绩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积压了许久的闷火涌了上来	

	。
　　  “一直没机会问三哥，”他看了看门外亮堂的光线，“手里握着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拿出来？”

　　  “陛下是想臣拿出来？”李缜皱了皱眉头，似乎被顶出了一句气话，半晌后他偏过头去，长长地叹了一声，“我不会作出任何威胁你的事的，卿儿嫁给你，未来是你的皇后，这是她的选择，我没什么能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你们好好守着这江山，给她一个安稳盛世。”

　　  李绩忽地咧嘴一笑，不知是讽刺他还是讽刺自己：“你若真为她着想，早就带她走了，还不是心里怕了。”

　　  她到现在都嫌弃自己的靠近，连他摸过的衣服都要亲手烧掉，定然是嫌恶他到极点了，可是呢，她心心念念的人也无法救她出去，李绩甚至有些卑劣地觉得自己能占了她的人也好。

　　  然而他这句话却将李缜真的激怒了。

　　  “我再怎样喜欢她，也不会强迫她做自己不愿的事！当年你离开安阳，我被沈和光抓住拷打，卿儿不知你身负重伤，以为你抛下了她，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也依然不肯告诉沈和光你就在燕州。”

　　  李绩一怔，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那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输了，”李缜垂下头，好像想起很久远的事，“我见到她的第一天开始，她眼里除了你，就放不下别的人，起初我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兄妹情谊，后来才发现不是的，她只是待我像兄长一样。”

　　  “卿儿是我心上人，我却不是她意中人，所以我不会带她走，相应的，让我在朝辅佐你，也不是不可以，遗诏和玉玺我也都可以给你，唯望你……”

　　  李缜抬头郑重地看着李绩：“唯望四弟你，能珍视她，体谅她，爱惜她，不要让她受伤难过。”

　　  “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可惜啊，四狗已经伤害了。

　　  来聊聊三哥这个人。

　　  三哥是个不完美的完美的人，他唯一的不完美就是喜欢了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唯一的不完美也是因卿卿而起。

　　  李绩对李缜有很大的敌意，是因为两人生母，徐昭仪和萧淑妃的关系，两个人都以为是对方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所以李缜能对李绩和颜悦色已经很不	

	容易了，他是那种不会将仇恨带到无辜之人身上的人。
　　  李缜一生很光明磊落，只有对卿卿有过隐瞒，他比较害怕卿卿知道李绩的“好”，有关李绩的付出，他一点也不想卿卿知道，所以做过很多次隐瞒，这是他唯一不磊落的地方。

　　  但其实，李绩的母亲其实是被李缜的母亲和皇姑母间接and直接害死的，这个后面会解释，当初在佛缘寺李绩也没有主观要抛下容卿，当时我写的时候提到了，李绩救下容卿的时候其实被玉麟军砍了一刀，可是好像没有人发现。

　　  那一刀挺重的，差点要了李绩的命，后来他还负伤抱着容卿逃课很久。

　　  又说多了哈哈哈不说了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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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皇后三十七课。


	　　

　　  李缜坐在轮椅上, 瘦骨销魂，像是一个干瘪的躯壳，唯有跟李绩说起他一生的恳求时, 眼里才焕发出那么点光彩。

　　  但只有那么点。

　　  李绩好像被那眼神震慑住了，他有些踉跄地退后一步, 脸上闪过不敢置信的神色，然后转而变成否定一切的愤怒。

　　  “当初，不是你说要带她走的吗，你甚至还不惜拿遗诏来威胁朕, 她若真如你所说, 全将心思放在朕身上, 怎么还会答应你的要求。”

　　  李绩的质问高出那么一截来, 冷冽的声音在整个大殿中回响，他每个字都在反驳, 都在质疑，可他内心深处那个谁也触碰不到的地方，竟然希望李缜说的话, 都是真的。

　　  李缜闭了闭眼, 将头往旁边一侧, 视线有几分闪躲, 半晌之后, 他才仰起头轻轻叹一口气。

　　  “是我骗你的。”

　　  他如是说，目光里看不到的那个人，面容渐渐由震惊转变为狂喜。

　　  李缜却突然回过头看着他。

　　  “这件事实在不该由我来告诉你, ”李缜一字一顿道，“她心意如何，意属于谁，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都该是你亲眼去看的吗？”

　　  李绩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在那片刻之间，他好像看到许多团模糊的影子在眼前闪过，所有笑靥和哭颜都不清晰，他才发现一直以来，从来都是她在问他，可不可以，能不能够，喜不喜欢……

　　  而他从未问过她一句。

　　  “四弟，你站得太高了，你连身前最近的那个人都看不懂，有时候我觉得你能握住这天下，实是也挺可笑的。”李缜转动轮椅背对他，讽刺地笑出声来，他留了这句话便要离开，临到殿门前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下。

　　  “她既爱你入骨，肯抛弃大好自由入宫陪你……陛下还是尽自己所能多为她着想一下吧，卿儿自小占有欲强，陛下今天颁下各道封妃圣旨，想必她现在已经在玉照宫里发火了。”

　　  他说了很多话，声音已有些嘶哑，身子全然依靠在轮椅上，瞧着有几分疲惫，李绩情绪收于眼底，静静地看了他背影半晌，也没有回话，只是先一步将殿门打开，欲踏出门去。

　　  “还有最后一个请求，”李缜忽然叫住他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是停住脚步，“臣知道陛下当初因何事疏远卿儿，只是事情已过了这么多年，卿儿也并不知情，陛下可否看在臣的面子上，将那些前尘往事都忘了吧。”
　　  李绩背影一顿，隐在龙袍里的拳头忽地攥紧，他挣扎了几次，才转身看向李缜，那人端坐在龙椅上，眼睛里是悲天悯人的同情，看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困在笼子里被束缚着无法动弹的野兽一样，李绩被那样的目光激出一声冷笑。

　　  “看在你的面子？”

　　  他转身正对着李缜，挡住背后光线，整个人都遮在黑暗里，微眯的双眼尽是冷意，唇齿寒凉：“三哥，别用那种宽宏原谅的目光看着朕。”

　　  他第一次在李缜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朕不欠你，朕的母亲也不欠你。”

　　  “是你们欠我们母子的。”

　　  他说完，转身跨出了大殿，甩了甩手袖背到身后，暗沉的脸上不见一丝情绪，只留下后面脸色几经变化的李缜。

　　  王椽早就等在那里了，见李绩出来，急忙恪守职责跟上，以往下了早朝或者和大臣们议完事后，李绩都会直接去宣室殿处理机要。跟着陛下把这条路走两个多月，他早就烂熟于心了，因此不用询问，只管闷头在后面走，谁知道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前一片亮堂，王椽停下脚步一抬头，才发现李绩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那匆匆的背影，也丝毫没注意到他没跟上。

　　  王椽一拍脑袋，赶紧转身追上去，没想到最后又走到了玉照宫门前。

　　  这下他确定绝不是巧合了！

　　  李绩负手站在门前，开始踟蹰起来，脸色俨然已没有在衡元殿时沉重，可见糟糕的情绪都是因李缜而起，其实在听到他说出容卿的心意时，李绩的心便开始雀跃，那种雀跃，像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是拨开云雾见月明的开阔，所有从前的一潭死水到现在都重新焕发出生机。

　　  他才发现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自寻烦恼。

　　  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问一问呢？在那个废弃的大殿里，在那个寒冬冰冷的土地上，在朝华殿的那个角落里，为什么没能好好问一问她的心意呢？

　　  好在现在还不是太晚。

　　  李绩一撩龙袍，利落地抬脚跳了进去	

	，然后直直向着主殿的方向，脚下生风，王椽擦了擦眼睛，总觉得此时的陛下有些奇怪，似乎……不那么沉稳。
　　  这是遇见什么高兴的事了？

　　  一路上遇见的宫人行礼都被李绩无视了，直到他走到容卿居住的主殿门前，大门紧紧关着，不留一道缝隙，值守的人铁青着脸，讳莫如深的神情让人心向下一坠。

　　  李绩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

　　  “陛下。”

　　  是烟洛先发现李绩的，不知来人何事，向来对这人抱着最高警惕心的她快步走上前，一边行礼，一边把李绩拦在那处。

　　  李绩顿住脚步，眉头浅浅皱了一下：“皇后在里面呢吗？”

　　  烟洛恭谨地低着头：“回陛下，娘娘今日不舒服，已经睡下了——”

　　  “不舒服？”李绩的眉头皱得更深，说罢便往里走，“怎么不派人告诉朕？”

　　  烟洛见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还要进去，心中一焦，急忙跑到李绩身前，再次将他拦住：“陛下！娘娘现在不方便见陛下，还请陛下改日再来！”

　　  她一个普通宫人，这般对李绩说话已属大不敬，且态度一见就知有所隐瞒，越发这般遮掩就越让人心里生疑，李绩不知这是容卿不想见他，还是里面正发生什么他不能看到的事，眸光一寒，他已经不顾烟洛的阻止转身走了进去。

　　  烟洛挡不住那人，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殿门一打开，李绩就闻到了铺天盖地飘散而来的香气，这味道平时嗅着还好，一浓郁了，便觉得十分不舒服，李绩皱了下眉，一边向里走一边问道：“焚的是什么香？”

　　  烟洛一顿，浅声回道：“在越州时，一个大夫调的，叫往生香，安神助眠的。”

　　  她刚说完，李绩已经走到了寝殿里，越过层层纱帐，看到了床上安睡的模糊影子，是真的在休息，李绩慢慢放下心来，脚步也放轻了，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压了压容卿的被角，才发现床上躺着的人小脸真的有些苍白，便放低了声音看向旁边的烟洛。

　　  “可有叫太医了？”

　　  “没有……”

　　  她撒不了谎，太医院的情况李绩比她清楚，这话再问她就露馅了，只好硬着头皮如实回答。

　　  “朕那里没人传话，太医也不叫，你	

	们是怎么办事的！”李绩呵斥声已盈满怒气，只是碍于容卿还在睡着，他将声音压到最低，却还是惊得烟洛一怔。
　　  她急忙跪在地上：“娘娘只说她有些累，睡一会儿就好……娘娘从昨日沐浴过后就一直心情不好，奴婢们不敢多问，也不敢忤逆她的意思，所以……”

　　  主子的病是她严令要瞒着的，不止瞒着陛下，还要瞒着宫里所有人，瞒着天下人，否则被人知道一国之后得了这样的怪病，话不知该传得多难听，她的后位肯定也不保了，这两日她连玉竹都暗中监视起来。

　　  李绩听了烟洛的话后却是神色一怔，想起昨日他做的事，离开时说的话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也许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开心。容卿睡得极不安稳，眉心微微蹙起，睡梦里也压着事，李绩伸手在她脸上蹭了蹭，温度还好，没有发热。

　　  李绩俯下身去，手指指腹慢慢抚平她皱起的眉，想起在李缜那里听到的话，莫名感觉到一阵心安，还有无法表露的欣喜，他说她从来都是一门心思爱着自己，而眼下这触感和温度都是真实的，她还在他身边。

　　  李绩心头一热，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带了十分的小心翼翼，是他不曾有过的珍视，烟洛半抬着头，听到那人用醇厚的嗓音在主子耳边低语。

　　  “等你醒来，朕有好多话要问你。”

　　  李绩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有一堆奏折没有看，终究还是离开了，离开前几次嘱咐烟洛，如果容卿醒来一定要派人知会他一声，烟洛知道主子没可能那么快苏醒，但还是敷衍着应下了。

　　  第二日卓承榭便将对付南域的一应计策写成了折子递上去，李绩留下臣子议事，待散去时已近傍晚，期间他问了王椽几次，没听说玉照宫有传过消息。卓承榭离开时故意落了那些人几步，等人都走光了，还停在大殿里，李绩知道他有话说，便朝他抬了抬手：“还有什么事？”

　　  卓承榭顿了顿，拱手躬了下身：“微臣有一不情之请，明日是封后大典，亦是臣妹生辰，大典开始之后，臣大抵无法与她独处，所以大典开始之前，臣想见一见她，亲口道声‘生辰快乐’。”

　　  两人虽聚少离多，但终归有	

	那层血缘关系在，也是彼此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李绩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能让她们兄妹二人叙叙旧，容卿大概也会高兴。
　　  他点了点头：“可以。”

　　  “谢陛下。”

　　  到了晚上，玉照宫还是没有消息，明日就是封后大典，李绩却总觉得心头隐隐发慌，空空荡荡地没有着落，便让王椽亲自跑一趟，结果王椽还没回来，慈雍宫却突然派人来让他过去一趟。

　　  慈雍宫住着当今太后，李绩同她没什么感情，可面子仍要给几分的，便亲自走了一趟，一到宫门前，脚还没踏进去，就听到传来的哭声，哭声有几分熟悉。

　　  李绩皱了皱眉，跨进门槛，一下就看到陆宛瑜庄严地坐在主位上，下首坐着陆清苒，没怎么施妆粉，瞧着有些清减，正掩面啜泣，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受了一惊似的，赶紧跪下身问安。

　　  李绩抬了抬眉，好像没看到她一样，径直走到陆宛瑜身前，恭敬地弯了弯身子：“不知母后唤儿臣来所为何事。”

　　  连请安也没有，上来便是直接问用意。

　　  陆宛瑜笑了笑，没有多余的解释，开门见山道：“哀家唤你来，是想替这个侄女陪个不是，之前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她肚量小，没得在你身边讨了次嫌，着实不该。这孩子在陆家，一直都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从来没受过冷落，所以做事便不过脑子了，为所欲为，哀家已经教训了她，后宫里的女人，哪能独占圣宠，哪能永远不受冷落的？她也知道错了，皇帝不如就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过她这一次？”

　　  陆宛瑜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指的只能是之前陆清苒装病的事，听起来是处处贬着自己这个侄女，却又好像还讽刺了别的。

　　  李绩扭头看向一旁的陆清苒，就见她跪在地上，可怜地抬头看他，既有些委屈，又在真心服软：“陛下，是臣妾错了，您别生臣妾的气了。”

　　  声音那叫一个娇软。

　　  李绩忽然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等小事也值得母后操心？何况朕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生病这样的事，以后切记，别拿来当做借口，凭白让人担心，可是罪过。”

　　  他说得漫不经心，却总叫人听出一丝威胁	

	来，陆清苒低着头，浅浅地说了声“是”。
　　  陆宛瑜立马不再提她，而是看着李绩问道：“明日大典的事可准备妥当了？毕竟是事关皇族兴盛的大事，可别出了差错，不吉利。”

　　  李绩和容卿没有大婚，是直接封后的，大典就相当于大婚了，繁文缛节十分琐碎，陆宛瑜这么问一嘴，没什么不应该。

　　  “母后尽管放心吧。”

　　  “嗯，卿儿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应是不会有问题，”陆宛瑜点了点头，又问，“天庙的祭坛布置好了吗？”

　　  “礼部早就布置好了。”

　　  大盛一直以来，只承认祭拜了天庙的皇后，因此祭坛那里才是重中之重，李绩当然不会含糊，督促礼部跟盯卯似的，如今都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宛瑜终于点了点头：“那哀家就放心了。”

　　  见太后没有事情再吩咐，李绩便站起身，这次终于看了看旁边的陆清苒：“这点小事你也麻烦母后，扰了她老人家清闲，今日就在这里伺候母后吧，也替朕尽尽孝道。”

　　  说罢已跟太后告退：“儿臣还有奏折没处理完。”

　　  “正事要紧，你去罢。”

　　  “皇——”

　　  陆清苒本想要开口说句什么，被她姑母的眼色止住了，再回头时李绩已经出门，真是一点都不愿久留，等人走了，她才收起做低伏小之态，嗔怪着看了太后一眼：“姑母，你怎么不替我说点好话？”

　　  陆宛瑜烦躁地按了按眉心，叹口气：“你的意思全被人家洞察在心，让姑母怎么帮你？”

　　  “可是，那个人就要当皇后了啊，我怎么能不着急……我到底哪里不好了，陪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如今却只得个淑妃，今后要处处被那个贱人压一头——”

　　  “住嘴！”

　　  一声厉呵将她的话打断，陆清苒吓了一跳，就见姑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要看清自己的位子！这五年的陪伴，是你今后傍身的资本，别拿来无尽地消磨，后宫的女人，最该明白的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能凑上去，什么时候又该躲得远远的，你现在就不忿了，那得窝心到什么时候？她明日就是皇后，难道你还能阻了皇上的心意自己去当吗？”

　　  太后这一番斥驳丝	

	毫不留情面，陆清苒虽然不服气，却无法反驳，姑母能在后宫中一直尊贵到现在，自然有她的道理，可是她不喜欢姑母这样。
　　  陆宛瑜见她不说话，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眯了眯眼睛，沉声道：“苒儿，你可不能太贪心。”

　　  陆清苒一惊，抬眼看着她。

　　  “陛下的宠，尚且可争一争，你非要陛下的爱，那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为什么……”

　　  “因为能得到这个的人，要么没有，要么，只能有一个，”陆宛瑜摇了摇头，“这个人绝不会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我看你们好像很喜欢我叨叨叨，那今天再唠唠一个我看没人提到过的小细节，就是玉照宫的布置，容卿刚进去的时候怔了一下，发现那里很像安阳的阁安殿。

　　  容卿在阁安殿住的日子最长，可以说那里拥有的回忆是最美好的，玉照宫是后宫最豪华的宫殿，所以拿开当做皇后寝宫，但是老四知道楚氏死在那里，对容卿不算很美好的回忆，所以才把里面布置得跟阁安殿一样。

　　  这是老四的小心思。

　　  好了(? ??_??)?我很爱回复评论，所以大家也踊跃发言呀。感谢在2019-12-28 23:43:36~2019-12-29 20:29: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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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皇后三十八课。


	　　

　　  李绩从慈雍宫出来, 天色已沉得路都看不清了，掌灯十分，路边的灯柱里发出幽幽的光, 头顶上却一丝亮色也看不见，昏昏沉沉的, 墨灰色的云层迷蒙笼罩，将人心头压得有几分窒息。

　　  他莫名觉得心头郁燥，扯了扯紧收的衣领，一阵冷风灌入, 才觉清醒几分, 再抬脚时, 却不是回紫宸殿的, 而是冲着玉照宫去了。

　　  半路上就碰到了回来复命的王椽。

　　  王椽以为是自己动作太慢了，让陛下他老人家等不及了竟然亲自过来, 赶紧三步做两步跑过去，直到李绩身前停下身：“小的让陛下久等了，陛下恕罪！”

　　  他吓得跟筛子似的, 李绩却没当回事, 直接问他：“玉照宫那边怎么说？”

　　  “小的没见着娘娘, 是烟洛传的话, 说娘娘还是不开心, 很早就睡下了，小的看寝殿那里灯火都熄了，也不敢打扰娘娘休息, 只得回来复命。”

　　  王椽说完，李绩的脸色沉下几分，昨日他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告诉烟洛如果容卿醒过来要知会他，可是今日一整天都没动静，再去传人去问，谁想到人又睡下了。

　　  这是躲着他不肯见他呢？

　　  如果是因为那天他有些过分的话，实在不应生这么长时间的气，何况明日就是封后大典呢，难道要冷着脸给大臣们看？

　　  李绩心头已有些恼火，越过王椽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他又转过了身。

　　  说了已经睡下了，他再去又能做什么呢？

　　  李绩往回走，方向是去往宣室殿，王椽对陛下反复无常的变化视若无睹，虽然心中疑惑，却绝口不多说一个字。

　　  走了没一会儿，李绩忽然感觉脸上一冷，刺骨寒凉侵蚀而入，他覆手一摸，看到指腹上有水渍，仰头一看天，已有鹅毛大雪纷飞飘落。

　　  王椽在后头“嗬”了一声。

　　  “八月十五云遮月，正月十五雪打灯，老话果真不会错的。”

　　  李绩扭头看了他一眼，王椽自觉失言，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却看到李绩笑了一声，转而又去看天：“每到她的生辰，总是下这样的大雪。”

　　  李绩眼中倒映着雪色，青石路旁的昏黄灯光将纷飞的白雪照成了温暖的颜色，流光飞舞，荧	

	光点点。
　　  王椽觉得眼前的雪景煞是好看，王椽觉得，这样思念着心上人的陛下也煞是好看。

　　  大雪下了一夜，直到四更天时才消歇，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月亮从云层里逃逸，淡淡华光将雪地一映，漫天的雪白恍若白昼。

　　  烟洛早早醒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寝殿里，将瑞兽香炉里的烟灰倒掉，重新点上了香，正要转身离开时，才发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幔帐下坐着一个人，怔怔地看着前方很久，半晌后好像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了看窗外，似乎发现下过雪了，眼睛逐渐亮起来。

　　  烟洛脸上满是喜色，快步走过去，才刚要张口唤她，就听到她清亮的嗓音，在安静的寝殿里，像重重敲击了一下编钟，“咚”地一声，她手里的火钩应声落地。

　　  “青黛，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

　　  她语气里带了三分喜意，声音里满是期待，可烟洛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

　　  她又唤那个名字了。

　　  诸如这般的错认，已经好久没再发生过，前日吃的两粒药，不仅没有缓解病情，反而让她症状更严重了。

　　  烟洛赶紧跑过去，在她身前屈膝跪下，两手抓住她的手臂，喉咙里溢出四个字：“主子……是我。”

　　  烟洛没有参与容卿的全部人生，但她却知道在那个噩梦一般的桎梏里，“青黛”这个名字或许是她唯一的光明，她困囿于一方天地，那个人是她的救赎，那个人是她全部的美好，但烟洛偶尔也想想，她不必将自己认成别人。

　　  她待她也好呀。

　　  容卿的笑意慢慢僵在脸上，她定定地看着烟洛，忽然觉得脑中一阵生疼，那疼像是要剥去她的皮，将她一点一点撕裂一样，容卿扶着脸，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我知道我知道了！青黛已经死了，我知道了！”

　　  她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好像在跟身体里另一个声音作抗争，烟洛心疼地受不了，忍着泪意，像怀抱孩子一样把容卿抱在怀里：“主子，还有我呢，还有萱儿呢，别再想那些事了……”

　　  容卿慢慢放下手，眼里逐渐恢复清明，终于摆脱了噩梦般，她反手抱住烟洛，将头埋在她肩上：“对不起，我又把你认错了。”

　　  她心	

	中的愧疚是真的，她清醒后的淡漠也是真的，烟洛吸了吸鼻子，将她放开，眼里只剩下担忧：“今日还要举行大典，主子这样……还受得住吗？”
　　  容卿怔怔地反应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无碍。”

　　  她又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这是她每次吃完药醒来时的常态，因为睡觉时无法进食，醒来后腹中空空，饿得连说话声都有气无力，烟洛早有准备，让宫人上了饭菜，桌子上都是她爱吃的肉。

　　  容卿吃到一半时，玉竹忽然从外头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气，一身风雪寒意被屋里头热气一下捂暖和了。

　　  “原来今日是娘娘的生辰！”她弯了弯身，“祝娘娘福寿安康，百岁绵长！”

　　  容卿和烟洛对视一眼，颇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是我告诉她的。”不等玉竹说话，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浑厚的男子声音，他边说边推开了殿门，高大伟岸的身躯立在那里，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凌厉，他背后还是黎明前的昏暗，一卷风雪悄然入内。

　　  容卿没看清他容貌，手中的筷子已“啪嗒”掉到了桌上。

　　  卓承榭含笑走进来，黑靴上的雪随着屋里温度的升高而逐渐融化，容卿瞪大了眼睛，从凳子上站起来：“大哥，你怎么来了？”

　　  但凡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只有两层意思，一个是希望他来，一个是不希望他来，容卿大概是属于后者。

　　  烟洛也没想到汝阳王会过来，而且这里是后宫，若非得到陛下的圣旨，闯内闱可是死罪，他能这么光明正大地站在这，就说明陛下是应允了的。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主子。

　　  容卿只是扶着桌子看着他。

　　  卓承榭将背后的手伸出来，亮出手里提着的几捆锦盒，一股脑都放到桌子上，那张严厉冷绝的脸尽量笑得温和：“今日是你封后的日子，之后大哥恐怕不能给你庆生，所以我提前跟陛下求了旨意，过来跟你说声‘生辰快乐’。”

　　  容卿看了看手边的礼盒，大大小小应该有十几个，不知被拎了多久，都是外面的寒意。她松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看一桌子没吃完的菜：“我还在用早膳，大哥在府上吃了么？”

　　  她没看着卓承榭说话。

　　  “吃过了。	

	”他也答得简单。
　　  容卿重新坐下去，拿起刚才掉在桌上的筷子，烟洛赶紧走过去，替她换了一双新的，在此过程中，一眼都未再看那些礼品。

　　  “那大哥说完了，就先回去吧。”

　　  卓承榭神色微顿，他没有离开，而是绕到桌前，自己找了个凳子坐下：“还有一事。”

　　  说到这里，也不管容卿想不想继续听，抬手让屋里的宫人都退下，除了烟洛外，其余人都转身走了出去，汝阳王是容卿的亲哥哥，她们哪里能不理会，唯有烟洛始终站在容卿旁边，不曾动过一下。

　　  容卿叹了口气：“什么事。”

　　  卓承榭面无笑意，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晦暗神色让人心中恐惧，他压着声音道：“过几日我会去南域边境，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有些事要交代你一下。洛甯如今只是个宝林，在宫里还需要你多照应，三月时陛下应该会选秀，到时宫里就不是这般冷清了，江南儋州那边都会往宫里塞人，朝中诸大臣膝下也有适龄女子，总之，你一个人在里面孤木难支，该找棋子找棋子，该找帮手找帮手，洛甯你可以完全信任，一个不够，到时大哥会再给你添助力的。”

　　  容卿低着头，筷子夹上来的肉搭在玉碗上已经凉了，她一直维持着那个姿势，握着筷子的手有些许颤抖。

　　  “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后宫的势力？”

　　  卓承榭怔了一下，眉头渐渐皱起：“卓家的前车之鉴难道你忘了吗？”

　　  “那有什么关系！”容卿将筷子拍在桌上，胸膛一起一伏。

　　  卓承榭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终究软下几分：“卿儿，一直以来都是我们太被动了，山雨来时才无力反抗，所以我们应该未雨绸缪，精心摆布，面面俱到，将所有的可能想到极致。”

　　  还没开始上山，就已经怕被老虎吃了，这不是她认识的大哥。

　　  “不是无力反抗，是甘愿赴死。”

　　  “是，他们太傻了，”卓承榭言语冰冷，“所以我们不能这么傻。”

　　  他站起身，似乎是要走了，最后留下一段话：“你与李绩自小相识，你比起任何人都更为了解他，比起那些不知道能不能派得上用场的棋子，大哥其实更看好你，只要你栓住了李绩	

	，卓家就能长久得立于不败之地，大哥的悲剧就不会上演。”
　　  容卿忽然睁大了眼睛。

　　  卓承榭越过她走了出去，因他一心只看着前方，没发现自己妹妹脸上的异样。

　　  殿门关上，将外面的风雪阻隔在外，烟洛已经护在了容卿身侧，她分外担心容卿。

　　  主子从清晨起来时精神就不对，汝阳王又过来说了这样一番话，很容易加重她的病情，然而事实远比烟洛想的更要严重。

　　  她并不知道，卓承榭提到了“大哥”二字对容卿来说是多大的负担，他口中的“大哥”，只能是卓承诲，是最无辜，死相最惨烈，容卿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诲哥哥。

　　  容卿抓着桌布，抵着额头的手恨不得伸进脑中将那些记忆掐碎，她骤然一抽手，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掀翻在地。

　　  烟洛惊叫一声：“主子！”

　　  容卿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大哥留下最后的话，还有将来她的使命，都像枷锁一样将人紧紧拷住，她扶着桌角，跌跌撞撞地向寝殿里走，烟洛只好在她身侧扶着。

　　  “主子，今日的大典不然还是别去了吧！”

　　  容卿抬手制止她后面的话：“我没事……”

　　  “早在进宫之前我就都知道的，所以没事。”

　　  烟洛见她该认得自己，心里多少放心一些，刚要说话，却听外面突然传来王椽的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

　　  李绩每次来之前从来不通传，唯有今日这般高调，容卿的眸色暗了暗，神色有些恍惚，烟洛一看就变了脸色，想要出去阻拦，却被容卿一把扯住。

　　  “你去殿外候着吧，别惹事。”

　　  她话还未完，外间已传来惊呼：“这是怎么回事！”

　　  一地狼籍还未收拾，地上都是残羹冷炙和碎瓷片。

　　  李绩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惨状顿了顿脚，眉心紧锁，得是发多大的脾气才能将一桌饭菜都掀了？

　　  饶过桌子向里走，他才看到容卿的身影，不知道她跟烟洛说了句什么，烟洛才往外走，给他行礼的时候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住了，得了平身之后就走了出去。

　　  李绩背手走进去：“还因为那天的事生气呢？”

　　  容卿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他，李绩已经走了过来，在她身前停下，语气	

	似乎停顿了一下。
　　  “朕那天说了重话，是朕不好，你也该消气了。”

　　  容卿这才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可她刚要说话，脑中闪过的疼痛叫她猛地低下头去，只是维持不发作就已经尽力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李绩以为她不领情，便蹲下身去，想要握她的手，难得这么有耐心，边温声说话边探出手去：“你要朕怎么才肯消气？”

　　  容卿却“啪”地一下拂开他的手。

　　  “滚，别碰我！”

　　  李绩被她骤然抬起的冷眸惊得一怔，被拍开的手还高高扬着，良久之后才放下，脸色也缓缓沉下去，那三个字，像利刃一样刺透了他的心，犹如被触碰到逆鳞一样，让他刚刚筑建好的温和笑意逐渐瓦解。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推开他，呵骂他，眼里满是冷漠。

　　  那个人，跟眼前的人，还真是有几分相像。

　　  “闹够了没有？”李绩一把抓住容卿的手腕，眼中耐心十不存一。

　　  可他没想到的是，容卿只是闭着眼重重出了口气，既没有挣脱他，也没有哭闹，就只是慢慢又睁开了眼，眸光嫌恶又冷漠。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太脏了，放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开启虐狗篇章，前排围起护栏，防止动物保护协会的人入内，保护我方高地上蹦迪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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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皇后三十九课。


	　　

　　  “你太脏了。”

　　  容卿抬着下巴, 那双空洞漠然的眸子睥睨地看着他，苍白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唯有红唇如纸上罂粟绽放, 美艳动人又冷漠无情。

　　  “别用碰过别的女人的手碰我，”容卿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高昂的姿态却未曾矮过一分，魅惑嗓音如蛇蝎一般缠绕在人心上，让李绩瞬间窒息，“我恶心。”

　　  我恶心, 她说。

　　  李绩倏地松开手, 犹如被火舌灼烧一般将手缩了回来, 才刚被挑起的怒火被瞬间浇灭, 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惊愕。

　　  那三个字是极尽的羞辱之言，是彻底的嫌恶之意, 比“我讨厌你”更让人难以接受，比“我恨你”更令人绝望，李绩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听到别人亲口对自己说这句话, 而这个人还不是别人。

　　  是他的卿儿。

　　  那句还没问出口的话就这样哽在他喉咙里, 他本想问问她是不是爱着他, 可如今好像一切都被否定了。他忽然感觉有什么在指尖溜走, 握也握不住, 李绩心头有些后怕，这样陌生的容卿是他从未看过的，那双眼, 那张脸，都不是他看过的样子，李绩忽然抓住容卿两臂。

　　  “卿儿，看看朕，朕是四哥！”

　　  他期待她方才是看错了人，说错了话，他期待自己听到的都是假的，不是对他说的，却没想到这声“四哥”却更加刺激了眼前的人。

　　  四哥，她喊了多少年的称呼，从依赖到倾慕，从逐渐深陷到无可自拔，即便在他疏离自己，仇恨自己的时候，她也将一颗真心收拾得正好，妥帖安放好，而她妥帖安放好的情愫，却在朝华殿的算计和掠夺里被撕得粉碎，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化为残渣。

　　  又是在什么时候，被燃烧得一丝都不剩呢？

　　  “听说景王娶了陆家小娘子，节度使大人又拿下了姚阳，可不是锦上添花双喜临门呐！”

　　  锦上添花啊……

　　  容卿猛地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按上头顶，眉头紧紧拧着，张嘴溢出一声低吟，李绩因她突然表现出的异常而怔住的一瞬间，容卿忽然睁眼，一把将李绩推开，她陡然站起身，身子却踉跄一下，整个人摔到地板上，然后捂着心口缩成一团，仿佛有	

	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啃咬一样，在地上不住地挣扎。
　　  李绩变了脸色，急忙将她从地上抱起来，一边朝外面吼道：“快来人！传太医！”

　　  骤然发生的变故将之前所有的猜疑、不解、愤怒、恐惧都生生截断，李绩只看到怀里人痛楚的折磨，连喊人的声音里都带了几分颤抖。

　　  一般的疼不会是这副模样。

　　  烟洛最先冲进来，一看到李绩怀里的容卿，就知道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却丝毫没作停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妆台前拿出药瓶，取出一粒药后赶到容卿身前要给她服下。

　　  李绩见她娴熟的动作已心生疑虑，发生这样的事似乎已经不止一次了。

　　  “这是什么？”

　　  “主子吃了这个就不会疼了！”烟洛一边回话一边把药往容卿嘴里送，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可是几次都失败了，容卿情绪失控，完全不肯听话吃下去。

　　  李绩一听说吃了这药就不会疼，急忙把住容卿的手，配合烟洛将药给她服下。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容卿身上已经满是汗水，发丝贴在脖颈上，连唇色都近苍白，她吃了药后终于不再挣扎，脸上的痛苦却一点没减少，依旧是不住地□□，疼得在他怀里打滚，李绩脸色一沉，看向旁边的烟洛：“不是说吃了药就没事了吗？她怎么还是这么难受！”

　　  烟洛也瞪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平时主子吃完药后都是立竿见影的，从来没有发生过现在这样的状况！

　　  她忽然想起，前日发作之后明明吃了两粒药，今天主子醒来却依旧精神恍惚，难道……是药已经失效了？

　　  烟洛正震惊不已的时候，李绩已将容卿抱到了床上，她还是蜷缩着身子，在他怀里瑟缩着发抖，手指紧紧抓着他的龙袍，像是一只快要被抛弃的无助小猫。

　　  她不肯放开他是全无意识的，李绩只以为她是下意识寻自己做依靠，便轻轻地在她耳边说着安抚的话。

　　  “卿儿，别怕。”

　　  “我在这。”

　　  “不疼了。”

　　  他像哄着小孩子一样，抱着容卿轻轻摇晃，每一声低语都打着颤，怀里人低泣着哀吟，抽着他心疼，五年的时间不曾见面，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
　　  李绩沉着脸看向烟洛，骤然压低的嗓音涌动着无尽的怒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充满危险的问话像一把刀一样架在烟洛脖颈上，她一惊，急忙俯身跪下。

　　  “说！”

　　  “主子她……得了一个怪病，”烟洛额头贴着地面，两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平日里不能受刺激，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否则就会头疼，严重的时候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有时还会出现幻觉，整个人会变成另一副模样，难受到极致时……”

　　  烟洛突然抬起头，看着上面的李绩。

　　  “还会伤害别人和自己。”

　　  她说这句话时，眼中满是仇视的愤怒，李绩被她的眼神惊地一怔，但更大的震动却是因烟洛说的那些话，上面每一个症状他都已亲眼见到，发作时，就是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吗？

　　  李绩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消解。

　　  “可知道她为什么会生这样的病？”

　　  “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李绩话音刚落，殿中就传来混乱的脚步声，王椽高声喊着，李绩怕他的声音惊扰容卿，下意识低头去看，才发现怀里的人已经抓着他的衣服睡着了，似乎只有在睡梦里，才没有那么折磨。

　　  来的太医上了年岁，脚步蹒跚，花白的胡子垂在下巴上，王椽将老眼昏花他带到李绩前面，他先是眯了眯眼睛辨认哪个是陛下，然后才跪地行礼，李绩担心容卿的情况，急忙喊了他平身，却没有将人放下，还是这样抱着。

　　  那老太医拎着药箱行至床前，看到容卿的脸后却是一怔，仔细辨别了很久，才略有惊讶地说道：“这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史吗？”

　　  烟洛猛地一抬头，发现来人是谁后，面色逐渐由惊异变为惊喜。

　　  “张院使？”

　　  太医院是少有的李绩没有动过的地方，而眼下这个，就是大延朝时便在宫中就职的张院使。

　　  李绩一看烟洛的神色，便知其中有隐情，转而看向张院使，王椽一见，赶紧在张泽一旁小声提醒：“现在是陛下的皇后娘娘了！不可无礼！”

　　  “这是怎么回事？”李绩打断王椽的话，脸色越发难看，烟洛急忙回道：“当年给主子看病的就是张院使，这药也是他给的。”

　　  她也没想到过了这	

	么多年，张院使竟然还在宫里，眼下能找到当年医治主子的太医，已经是算幸事了，五年前他能缓解主子的病情，五年后一定也可以！
　　  烟洛说完这句话，却没发现床上的李绩忽然瞪大的双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当年？这病……五年前就有了吗？”

　　  他问出这句话，脑海里便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了一张张画面，挣扎的视线，扶额的手，跌跌撞撞的脚步，忽然变了一个人的冷漠目光，这些，似乎都是他一一亲眼见到过的。

　　  烟洛答了声“是”，李绩的瞳孔忽地一缩，眸中闪过一抹悔色，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质问自己。

　　  当时为什么没发现？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李绩心里空了一块，手臂不禁更用力些，他抬头看了看张院使。

　　  “你可还记得她病因为何？”

　　  张院使恭敬地跪下去：“回陛下，微臣依稀还记得些，娘娘患了这种病，是因为曾食过致幻损脑的毒药，毒药剂量虽不大，中毒也并不深，但娘娘当时年纪小，身体弱，损伤依然不可逆，后来又因为经历重重打击，身心倍受折磨，胸中郁结无处排解，才致使引发一系列类似癔病一般的症状。”

　　  “致幻损脑的毒药？”

　　  李绩复声问了一句，话音一出，脑中闪过一抹光，他已马上找到了症结所在。

　　  容卿唯二接触过毒药，一次是小秋要杀她，剑上淬了毒，一次便是她给父皇下毒，而每一次下毒时，容卿都会亲口尝过羹汤，再给父皇端上，以此来减除父皇的猜疑。

　　  小秋下的毒，他已经解了。

　　  而给父皇下的毒，的确会让人易怒暴躁，产生幻觉。

　　  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此病，可解？”李绩有些艰难地问出这句话，他甚至有些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张院使沉吟片刻，从地上爬起来。

　　  “容老臣为娘娘把个脉。”

　　  他露出认真的神色，从药箱里拿出脉枕，垫上手帕后诊脉，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神色比之前更严肃。

　　  李绩也不禁提起了心。

　　  张院使忽然转身看向烟洛：“我当初给娘娘的药，现在还有多少？”

　　  烟洛急忙拿出玉葫芦药瓶，将剩下的药丸都倒在手心里，不用数，一目了	

	然，还有三颗。
　　  张院使叹了口气：“娘娘身体摄毒虽不深，但积少成多，损伤已造成，无可挽回，但缓解之法却是有的，最主要的便是保持心情愉悦，不为俗世所累，不为旧事所伤，不受刺激，不受压迫，可世事难料，人生不如意十之□□，所以臣才开了这副药。”

　　  “此药只治标，不治本，只能在娘娘病情发作时让其冷静下来，但这药不是万金油，人什么药吃多了身体都会产生抗性的，这药一旦吃完了，也到了药效消失的时候，娘娘再食，怕是已经没有效果了。”

　　  烟洛睁圆了眼睛，急道：“这药如今已经开始失效了！”

　　  张院使摇了摇头：“老臣也无能为力。”

　　  “除非……除非把娘娘保护得好好的，不再受大的刺激，不发病，比吃什么药都管用。”他说了一个最有效也是最没用的话。

　　  李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眉间闪过一抹痛色，这些年来她积压的苦，没想到最后都变成了蚀骨焚心的痛，一一加诸在她身上，而他明明有机会发现，却还是错过了。

　　  她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到底看的是哪？

　　  “这件事，谁都不许传出去，”李绩低垂着头，阴狠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如果被朕发现有别人知道，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三人都是一激灵。

　　  李绩挥了挥手，让张院使退下了，吩咐完王椽一些话后，却看到烟洛始终跪着不起身。

　　  “你有话说？”

　　  李绩问道。

　　  烟洛迟疑半晌，才磕了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道：“奴婢知道接下来的一番话会惹陛下生气，可是为了主子的安危，奴婢不得不说！”

　　  李绩皱了皱眉：“既然是为你主子好，有什么话，说吧。”

　　  “陛下此后，可否不要在主子面前提‘子嗣’的事，主子小产过后，再也听不得别人在她面前提这个——”

　　  “你说什么！”李绩忽然抬高了声音，将她的话生生打断，面上神色震惊到无以复加，“什么小产？”

　　  烟洛微怔，慢慢抬起头来，同样满脸惊诧：“陛下……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要说：被大风吹得感冒了，难受死了，只码了这么多，本来想码完这段的，但是太困了，就卡一下吧。反正也算他知道了。

　　  有关卿卿的毒，我记得还有小天使问过说为什么李崇演那时候没怀疑她，因为她自己也中毒了。感谢在2019-12-30 02:44:56~2019-12-30 23:5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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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皇后四十课。


	　　

　　  辰时末, 天已大亮，文武百官皆候于天庙前，在冰天雪地中抖索着身子, 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空旷安静的高台上无人出声, 视线交接的人却各怀心思，每个人都等得心浮气躁。眼看着吉时就快要过了，却还是不见天子和皇后的身影。

　　  主持大典的礼部官员在面前交头接耳，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要派人去紫宸殿催促时, 却看到陛下身边的内侍王椽匆匆赶了过来, 不知他在礼部尚书耳边说了什么, 就见礼部尚书脸色大变，和旁边的官员面露惊色, 然后便聚在一起商讨着什么。

　　  众臣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更加好奇，但疑问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们很快就知道礼部那些官员们变脸的原因了。

　　  王椽当场宣读圣旨, 言说皇后身体有碍, 封后大典仪式取消, 天庙祭礼另寻日期, 但卓氏仍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今日后入主玉照，执掌凤印, 为后宫之首，所有人不得有异。

　　  他一说完，群臣哗然，纷纷面面相觑，都揣摩不出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可是封后大典不成，对有些人来说其实是件好事，谁也不知道卓氏是真的身体有恙，还是两人之间出现了什么龃龉，导致今天连大典都无法出现……虽然陛下极力强调着卓氏的地位，可中途取消大典终究是给卓家一个没脸，也是给在暗中蠢蠢欲动的人一个重新燃起的希望。

　　  有人想到此处，便转头去看汝阳王卓承榭，就见卓承榭也是铁青着脸，不像知情的模样，他跨步走上前去，站到王椽身前，几次张了张口，最后沉声问他：“我妹妹怎么了？”

　　  王椽被他的面色吓了一跳，可还记得陛下的嘱咐，犹豫着看了看左右。

　　  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场合。

　　  只一个微小的动作，卓承榭已知他的意思。

　　  “我知道了。”卓承榭不再追问，却是垂眼沉思，明明自己早晨去玉照宫时容卿还好好的，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出了这样的变故，王椽的脸色也像另有隐情，他自然无法全然放下心来。

　　  卓承榭心里一紧，忽然张口问道：“陛下现在在何处？”

　　  “陛下此时在玉照宫，”王椽说罢不再多言	

	，躬身饶过他，似是还急着做别的事，他走到脸上狰狞着伤疤的萧文石跟前，默默地叹了口气，才道，“陛下传唤大人过去一趟，请大人跟我来。”
　　  雪开始融化。

　　  玉照宫，殿里烧着地龙，干燥的空气中浮动尘粒，悦动的光线将人眼晃得难受，坐在榻上的人手撑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盖住双眼，明明大殿中除他之外再无别人，他却始终皱着眉头，耳边似是不停有声音在侵扰着他。

　　  断断续续，虚虚幻幻，一句话一个画面，梦魇生出无数藤蔓，就那样将他束缚在榻上动弹不得。

　　  “那天下着雨，阴雨连绵，越州接连半月不曾放晴……”

　　  时值六月，越州便下起了连绵细雨，老天爷几日不放晴，屋里飘散着难闻的霉气，烟洛将窗子打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下子闯到屋里来。雨水砸在屋檐上，如瀑倾泻而下，连成串的咚咚响声好像落在耳边。她扭头看向一旁，容卿正趴伏在桌案上闭着眼小憩，安逸的雨声让人忘却了所有烦恼，烟洛笑了笑，轻手轻脚地去床前取了件衣裳，才刚要披到她肩头，趴着的人忽然轻声问了她一句。

　　  你说，我给他取什么名字好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烟洛愣了一愣，很久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目光落到她轻抚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烟洛的心忽然扎着疼了一下。

　　  那声音里带了几分翘首期盼的小心翼翼。

　　  她一直以为她没有那么喜欢这个孩子，没有那么期待这个孩子。

　　  当初越州一别，一身沉敛克制的男人抱着容卿很久很久都不松开手，众人骑马候在远处静静等着，马儿躁动地打着响鼻，直到那人放开她转身离开，容卿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烟洛是在那时候才知道，那晚夺去主子清白，在她身心留下道道伤痕的人到底是谁。

　　  于是这孩子来得是那么不是时候。

　　  容卿拒绝听到燕州任何消息，拒绝听到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初听闻自己有孕时，她将自己关在房门里三天不说话，然后不知何时起，对腹中生命的漠不关心变成了隐隐期待。

　　  即便在这样睡着呓语的时候，想的也都是满心期待的事。她一生里的希望不多，如今刚好	

	有那么一份，落到了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烟洛觉得这样的期待何其易碎。

　　  “药快要煎好了，我想趁主子醒过来之前端过来，走到穿堂时，有两个煎药的丫头正交头接耳说着话，起初我听不清楚，便走过去一些，就听她们说——”

　　  听说景王娶了陆家小娘子，节度使大人也拿下了姚阳，赶在这种时候，不是锦上添花双喜临门是什么？

　　  陆家此时风头正盛，那陆小娘子传言也天人之姿，殿下美人入怀，你说他会不会把咱们娘子忘了呢？

　　  烟洛银牙一咬，听到这样的对话已气得眼中冒火，才刚踏脚上前，却忽然听到身后“啪嗒”一声，那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伞身摔在地，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衣摆，烟洛一回头，感觉声音都消失了一般，耳边空无一物，眼前只有孤独地站在雨中的容卿。

　　  说不清什么表情，因为没有表情。

　　  下一刻，她忽然盖住耳朵，直直地跪在雨中，发出凄厉的叫喊，在理智和绝望的拉扯中不停挣扎。

　　  “她握着匕首，往自己的肚子上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我知道主子又发作了，只能和下人们一起按住她，大夫来的时候，她似乎找回了一丝理智，我却看到她身下淌出了鲜血，她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嘴里喃喃说着——”

　　  还好，还好。

　　  她说着还好，眼泪却一直往下掉。

　　  没能留下这个孩子让她松一口气，所有背上沉重的负担都卸下去了，所以她说“还好”，可忍不住哭了，是因为心里到底还是遗憾难过的吗？烟洛攥着容卿的手，想起午后听雨时，她在梦中溢出的那句话，她好像已经在想着要给孩子取名字了，然后果真如烟洛想的那般，这份希望是那么的易碎。

　　  “我知她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我知道，就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绝，陛下在燕州软香入怀，即便不掺私情，只为大局，亦永远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她是怎样撕心裂肺，她的希望从来不是什么孩子，只是陛下您罢了，是陛下您啊！”

　　  “可却被您这么无情地撕碎。”

　　  撑着头的手忽然一滑，悬空感骤然袭来，李绩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置身在哪里，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如今醒来，耳边的声音也全都消失了，他垂着眼，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半晌，神色微微愣怔，好像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殿门外刚好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陛下，萧大人带到了。”

　　  李绩一顿，坐正了身子：“让他进来。”

　　  萧文石推开殿门，一脚踏了进去，看到上边坐着的身影时，踏进去的那只脚，忍不住想要缩回来。

　　  但他还是走了进去。

　　  李绩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冷峻的脸上不留一丝缝隙，话音尚存理智：“朕曾说过，越州有关她的消息，事无巨细悉数呈上，这五年来，朕一直以为自己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李绩忽然沉音笑了一下：“说来好笑，朕竟然是在今天才知道，原来朕跟她，还有过一个孩子。”

　　  “过”那个字，他咬得很重，像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

　　  萧文石趴伏在地，脊背有一瞬的僵硬，不等上面的人开口询问，他已是镇定地答了一句。

　　  “臣知道。”

　　  李绩搭在膝上的手忽然一握，金贵龙袍被抓出褶皱来。

　　  “是臣故意让人将那封信换了的，当时陛下正攻定州，事关重大，不容分心。”

　　  “况且越州那边一直瞒着这件事，直到五月的时候，臣才听说卓氏有孕。当时陛下要跟陆家联姻，期间若是传出什么闲言碎语来，陆十宴不知道会不会多想，此番拉拢之心定然大打折扣，所以臣才瞒了下来。臣本想事后再告诉陛下，没想到紧接着就传来卓氏小产的消息，定州一役打得艰难，丧子之痛非常人所能忍，所以臣自作主张，把整件事隐瞒了下来。”

　　  萧文石忽然起身，古井不波的双眼看着李绩，脸色认真地有些可怕：“但即便臣告诉了陛下，这一切仍然无法改变，只不过徒增烦恼而已，不是吗？”

　　  李绩眸光微动，抓了半□□服的手忽然松开，他扶了扶额，背影几多疲态：“这是你第三次这么做了吧。”

　　  “纵使朕有心纵容你，可事不过三。”

　　  萧文石横着脖子，态度不肯放软：“臣只做于陛下有益的事，陛下责罚，臣也无悔。”

　　  李绩忽然突然抬眼看他，眸中冷意让人心慌，他一下子止住了声音。

　　  “萧文石，没有一	

	个帝王喜欢有能力遮住他双眼的臣子。”
　　  跪在地上的人一瞬间寒毛耸立。

　　  “你要弄清楚自己错在哪。是朕给你的权力太大了，才会让你忘乎所以，得意忘形到不记得自己的位置，为朕着想是好事，但你没权利为朕做选择。”

　　  一字一句如利箭般插到他心上，萧文石瞪大了双眼，脸上伤痕又疼又痒，他又想起那个与死亡近在咫尺的瞬间，冷刃由上而下狠狠砍下来，若不是有人奋力推开陛下的手，他如今早已尸首分离。

　　  三次，整整三次，第三次他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错不在隐瞒了什么，伤害了谁，错在隐瞒本身。

　　  这就是君臣之间最忌讳的东西。

　　  隐瞒的借口换了任何事情都一样，是君王绝无法饶恕的，李绩确实饶过他太多次了。可认清这个事实的瞬间，萧文石居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为那个女人生气，只要不是为那个女人迷惑，李绩站在冷漠无情的帝王之位上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是值得他支持的。

　　  萧文石如此想，然后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个响头，虔诚无比：“臣知错，求陛下责罚。”

　　  李绩静静看着他，忽然想起有人曾跟自己说过一句话。

　　  他说，自己给不了卿儿想要的。

　　  那时他觉得可笑，他将要富有天下，万里山河尽归他所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什么都有，又有什么不能给她呢？

　　  萧文石也问，即便将所有真相都尽数告知他，结局就一定会改变吗？

　　  不一定，李绩在那一刻很清楚答案。

　　  娶陆清苒是手段，掌陆家人是局势，攻下定州是势在必得，夺位路上的每一步都不容走错，而在这之前，他从不觉得这之中的某一步，对别人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伤害。

　　  他是有个东西永远也不能完整给她，他曾觉得那是无关紧要的事，只要他在乎她，宠爱她，只对她认真，让她默默做着自己心里唯一不同的人，这样就够了。

　　  可这样的结果是什么呢？

　　  容卿因他而癫狂，失去了他们第一个孩子，她用这么一个冰冷的事实告诉他，她没办法接受他这么浅薄的爱。

　　  可见是他错了。

　　  李绩忽然觉得喉中涌上一股腥甜，耳边轰鸣	

	地响着容卿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太脏了，我恶心。”

　　  她是真觉得他脏，她不仅恶心，她一想到他怀中拥着别的女人，痛苦和失望能让她发疯，能夺去他们之间的骨血，能让她在小产时哭着说“还好”。

　　  她定然厌透他了。

　　  他曾觉得空白的时光能被日后的岁月相伴来填补，可从竹篮子里漏出去的水再难收回了，他忽然有些慌乱地站起身，不顾跪着的萧文石，踉跄着向后殿走。

　　  萧文石从未见过李绩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撩开青纱，口中腥甜被他生生咽下，看到床上躺着的静静睡颜时，他的心似乎抽痛了一下，让脸上维持的冷静都已十不存一，他向前走去，好像越过了岁月时光，虚浮的步伐异常艰难。

　　  第一步，他看到她躲在女人身后，怯怯地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指着头顶大喊“跳跳”。

　　  也看到了忽而羞红脸的自己。

　　  第二步，他看到她牵着自己的手，为马球赛场上精彩的表现欢呼，“四哥，我就说他们一定赢吧！”。

　　  也看到了被那双彩眸勾得失神的自己。

　　  第三步，他看到她欲言又止的面孔，手指轻轻拉着自己的袖子，再慢慢松开，“四哥，你讨厌我了吗？”

　　  也看到了因她而犹豫不决的自己。

　　  第四步，他看到她跪在卓闵君灵堂前，微微抖动的肩身，然后撑着酸疼的双腿站起来问她，“四哥想我走去哪？”

　　  也看到想扶住她身躯的自己。

　　  第五步，他看到她昂着头，一双羞愤眼眸盈满泪水，被噬吻过的红唇娇艳欲滴，“四哥，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也看到想要否认，然后温柔将她拥入怀的自己。

　　  第六步，他看到她踮脚贴上来的面庞，冰冷的手指揽着他的脖颈，传来丝丝缕缕的凉意，“四哥，你记住我今天的样子。”

　　  也看到情不自禁地伸手作挽留，却握住了一团虚无的自己。

　　  第七步，他看到她握着他的手，眼里的不敢置信和伤心绝望慢慢侵蚀她的所有自尊和骄傲，“四哥，用这种方式折辱人，你心里很快活吗？”

　　  也看到忍不住想要告诉她，只要一想起她可能要离开他，就控制不住想要用尽手段留住她的	

	自己。
　　  第八步，他已走到她床前前。

　　  看不到她任何表情，无法知道她任何心迹，只有苍白的面孔，不会哭，也不会笑，明明近在眼前，却可望而不可即。

　　  他也看到了一个后知后觉，泣不成声的自己。

　　  曾经郎心似铁，如今碎若泥尘。时至此时，他才发现，眼前的人终归是不一样的，他才承认，眼前的人终归是最特别的。

　　  十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去凤翔宫请安，只为多看眼前人一眼，筹谋天下，誓要夺得李盛江山，只为当初某人的一句“唯太子之尊可堪配卓氏容卿耳”。

　　  只是这样的认知来的有些晚。

　　  李绩跪在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搁在额头上，脑中所有回想都是折磨，曾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被任何感情绊住”，如今才知，人啊，有血有肉，怎么会不被感情绊住呢？

　　  “四哥。”

　　  一声轻唤，将垂头的人惊得一颤，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床上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四哥，你哭了？”

　　  容卿在问他。

　　  李绩没想到她会突然醒过来，急忙抬手擦了擦眼睛，脸上喜色闪过，刚要说话，容卿已经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睡着时，好像听到你有话要问我。”

　　  “四哥想要问我什么？”

　　  李绩一怔，干涩的嗓子犹如被人握住一般，他仰头看着床上淡漠的人，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色彩，他顿了顿，声音像被尖锐的东西剌过一样。

　　  “你会原谅朕吗？”

　　  容卿眸光闪了闪，怔忪的双眼慢慢复苏，两天里发生的事，早上的失态，和席卷全身的疼痛，所有回忆都一股脑涌上来，可奇怪的是，她竟然再也不像原来那样，一想起这些就头疼了。

　　  “四哥是不是都知道了，我的病，孩子的事，烟洛都告诉你了吧。”容卿平静地说着，提到“孩子”时，也只是像提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李绩却变了脸色，就听容卿紧接着道：“你都知道了，怎么还问我这么愚蠢的话呢？”

　　  容卿说完，他的心忽地一坠，却好像永远也触不到底。他被那样冷漠的眼神刺痛了，那一刻，他心底忽然有了一个很深刻的认知，那认知不停	

	地在脑海中回响，在冷静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我发现，你原来很爱我。”

　　  “我发现时，你已经不爱我了。”

　　  有人挣脱了囚笼，活成了无坚不摧的样子，有人注定因为自己的错误，活成另一个被束缚着身心，再也无法逃脱的笼中鸟。

　　  谁到最后仍矮一截，谁就是真的惨败。而现在，是容卿在睥睨着他，以一种俯视的姿态。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晚了！

　　  不过也还是把这章码出来了，我太难了，元旦加班公司跨年我太难了，感情总是抓不对修改好几遍推翻重写我太难了。

　　  今天又揭开一个之前埋的小小伏笔，嘿嘿嘿就是之前开头时候卿卿说过四哥雷打不动每日来凤翔宫给皇姑母请安，即便是疏远她们的时候也一样，其实是想每日都看到卿卿。

　　  有时候许多细节都是下意识而不是刻意为之的，李绩显然没有很早就认识到他对容卿的不同，最开始的理解更倾向于占有，但久而久之他自己也分不清是爱还是占有了。

　　  所以错在他。

　　  只能慢慢赎罪了。

　　  再说一次我不换男主的，你们怎么骂四狗都好但是男主说好了是他，要接受这点再看下去啊，亲们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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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皇后四十一课。


	　　

　　  檐上白雪消融, 滴答滴答落在窗柩上，殿外空灵的水声，如玄铁撞钟, 咚地一声扩大，余下空谷回响, 连心灵也跟着震颤。

　　  里面的一切都太静了，静得能听到外面雪化的声音。

　　  容卿垂着眼，长长眼睫盖住一身幽芒，她半肩微露, 将手撑在身前, 借着透窗而入的光线好好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原来站在高处的风景是这么好看, 顶端存在的意义, 就是衬托脚下泥尘的卑微，她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 就像眼前人曾看不到她一样。

　　  半晌后她忽然笑了笑，她一笑，仿佛百花盛开。

　　  “四哥, 你的脸太紧绷了, ”容卿抬起手, 将欲言又止的李绩整张脸捧了起来, 忽然放大的水眸让李绩为之一颤, 四目相对时，连指尖飘散的香气都刺激着他的神经，“你是怕我不原谅你么？”

　　  她尾音轻扬, 自带妩媚，轻挑的语气宛若在玩弄一个戏子。

　　  李绩听出她的揶揄，听出她的漫不经心，听出她的玩味来，可当她迎上来时，李绩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有点想躲。

　　  毫无芥蒂的靠近像是遮上一层不透光的布，纯洁无暇的笑容像是戴上一副面具，清醒后割裂的两种面孔截然不同，可她越是什么都不在意，他越会想起之前那句刺痛人心的话。

　　  不是应该连靠近他都感觉厌恶吗？

　　  李绩覆上她的手，将捧着自己脸的手缓缓拉下去。

　　  “朕知道你心里怨朕。”

　　  “卿儿，当初的事，是朕错了。留你在越州，只为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朕没想到，在朕看不到的地方，你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闭了闭眼，似乎不愿想起那段回忆。

　　  可是痛苦的回忆也不是他的，脑中晃过的血腥与折磨，终究都是想象，人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感同身受呢。容卿听了后唇角微扬，眼中笑意不去。

　　  “四哥错的，是这一件事吗？”

　　  她的笑容未直达眼底，李绩只能看到无尽的冰冷，而这句问话之后的绵长沉默，似乎就是一个准确而坚定的答案。

　　  他错的当然不可能这一件事。

　　  容卿忽然隐去笑容，伸脚踩到脚踏上，光洁玉足轻抬，每一步都妖娆多姿，李绩看着她	

	慢慢走到窗前，轻薄背影卷在光影里，像梦境里的虚幻。
　　  “我一生里听到过很多话……劝告的，警示的，阻拦的，我全不信，总是过耳就忘了。唯有当初你在月下应我时，说你绝不会跟你父皇一样……我信了。”

　　  容卿抬起手，指尖搭在透光的斑驳窗格上，好像在回想着什么：“信了的后果是，劝慰我的那个人，死了。”

　　  李绩眸光隐灭，心上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容卿却不管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想来是我那时年纪太小，才会被三两句花言巧语蒙骗，这世间男人对女人的那点念想，大抵都是一样的，曼妙的身姿，姣好的容颜，以及一切对美的征服……你说，这样的心，怎么会不一样呢？”

　　  冰冷的语气让人心底生寒，她好像一语道出了真相，这是潜伏在大多数男人心中最不堪也最真实的想法，人们很多时候为了掩饰心底的欲望，都会用各个理由粉饰，权位，制衡，拉拢，联合，借口也大都相同。

　　  “怎么不会呢！”李绩听出她的意有所指，胸中积压的火气顶得难受，直言反驳了她。

　　  她故意说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就能理所当然地将他放在地上踩，包括那一颗真心，两个人离得那么远，背道而驰。有些话不说，就一辈子烂在肚子里，永远不会为人所知，李绩心里一急，走到容卿身后，一把拉起她的手臂，让她正对着自己：“她们跟你不一样，朕对你——”

　　  “你看，”容卿打断他，呵地轻笑一声，好像不愿抬头仰望他，她偏过脸去，眸间闪过一抹讥讽，“你哪里知道自己错了。”

　　  “四哥难道忘了吗？当初是谁对我说，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这句话我时至今日还记得，未敢忘。”

　　  李绩瞬间被堵住了喉咙，似乎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

　　  从前的说过的话，剑锋一转，反倒插到了自己身上。既然不是真正的傻子，那就从来都只是装傻，而李绩的避重就轻很容易让一个清醒的人发现纰漏，他不能再用任何没有实质性的好话哄得她开心了。

　　  我爱你，我会对你好，你是我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人。

　　  这种话谁不会说呢？

　　  所有曾经搬起的石头	

	，最后都砸了自己的脚。
　　  “你放心吧，四哥，”容卿转过头，眼中讽刺不再，恬然笑意再次浮上脸去，“我原谅你了，我怎么会不原谅你呢？我现在是你的皇后，你身边最重要的位子是我的，我是你所有女人里，最尊贵的一个，你给了我这么大荣宠，我当然要心怀感激，怎么还敢不原谅你呢？”

　　  李绩定定地看着容卿的眼睛，探寻不到一丝缝隙，她竖着坚硬的盔甲，将他整个人挡在外面，密不透风得好似一堵墙。

　　  没人会因为这样一番话开心，因为那从头到尾都是虚假的，眼前人甚至丝毫不加掩饰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那一刻，李绩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挽回她的心了。

　　  “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他瘫下肩膀，声音有些嘶哑，颓然的无力感让他眼中满是疲态。

　　  “我们之间，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容卿一字一顿地回答他。

　　  相比他来说，是谁更无心应付，简直一目了然，李绩被她的冷漠刺得心中一痛，那种悄然溜走的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明知道什么也握不住，他还是紧紧抱住了她。

　　  “朕不会放开你的，即便你讨厌朕，朕也绝不会放开你的。”他接连说了两遍同样的话，好像是说给自己听，而怀里的那个人，自始至终也没什么反应。

　　  曾经作下的恶果终究要被他自己吞下，他所有的真情真心她都不再相信，虽然坚若磐石，可早已经变成千疮百孔的她，那颗心要怎么才能重新捂暖呢？

　　  第二日早朝，众臣发现户部尚书萧文石不在，听闻他告病请假了，明明头天看着还什么事都没有，大家议论纷纷，最后没得出什么结论，后来才听说，封后大典那日他被陛下召见来着，结果是被人从宫门抬到府上的，杖打五十大板，人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只是隐隐约约有听说是因为皇后娘娘。

　　  封后大典虽然取消，可卓容卿皇后的位子还是板上钉钉的，众人本以为大典取消是因为陛下和皇后有什么龃龉，可单看陛下每日都要往玉照宫跑，也知道其中原因定然不是陛下厌恶了皇后。

　　  容卿醒来已有三天，每日百无聊赖的生活让她变得更加慵懒了，上午坐在一方白	

	木矮几上吃茶，容卿看着那个瑞兽香炉，忽然临时起意，让烟洛将香熄了。
　　  往生香是用来安抚容卿情绪的，可是近两日她一次也没有感觉到不适，头疼也好了许多，原来那些敏感提不得的事情如今也都能泰然面对，容卿觉得这香也可以停一停了，总是依赖着也不好。

　　  烟洛刚去把香灰倒了，迎面便撞上了玉竹，她气喘吁吁地行至容卿身前，先是弯了弯身，然后急道：“娘娘，洛宝林又来了，现在就在宫外等着。”

　　  容卿吃茶的手一顿，眼睛眨了眨：“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

　　  玉竹动作有些迟疑，吞吐道：“洛宝林曾经，是王爷府上的舞姬，说不定她是有什么话要说，才——”

　　  “玉竹，”容卿打断她，抬眼看过去，水润双眸摄人心魄，让玉竹将后面的话生生吞回到肚子里，“不要总觉得自己是最聪明的那个，做自己该做的事，别的没用的话，一个字也不要说。”

　　  玉竹一震，赶紧俯下身去：“奴婢谨记。”

　　  她出去给洛宝林回话时，烟洛刚好回来，好像对刚才屋里发生的一切了若指掌，烟洛也心中好奇，却不是好奇主子为什么不见她。

　　  “连着三日都来玉照宫，主子已经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了，她为什么还非要自讨没趣呢？”

　　  烟洛问完，就见容卿勾了勾唇，轻啜一口清茶，唇齿间溢出一声冷笑。

　　  “你说她是来见我，还是见别人的呢？”

　　  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那声熟悉的高声通传。

　　  “陛下驾到！”

　　  烟洛恍然大悟，明白了洛宝林的用意，怕是只为了在玉照宫前，跟陛下来一个偶遇吧，李绩多日不入后宫，也不宠幸妃子，每天往玉照宫跑，能得近天颜的位子途径，也就是容卿这里了。

　　  “主子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派人给她赶走呢？”烟洛心中不解，便又出声问了一句，可是这句话之后，屋里是长时间的沉默，烟洛一扭头，发现主子正望着桌角，空洞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主子？主子？”

　　  烟洛接连喊了两声，容卿才恍然惊醒，失神的眼中重新焕发光彩，她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她：“怎么了？”

　　  烟洛刚要张嘴说话，殿门外已	

	经传来声响，她敛眉低首，退到容卿身后，李绩已经一脚踏进门槛，王椽得了令，没有跟进来。
　　  李绩背着手，脸色阴沉，看不出有什么好心情，他径直走到容卿身前，屈膝随意地坐了下去，烟洛要来添茶，被他制止了，容卿始终端坐着，眼皮也不抬，将手中热茶吹出一层层涟漪。

　　  就这样静静呆了一刻钟，也不知谁先沉不住气，李绩轻出一口气，手指搭在桌上烦躁地敲了三下。

　　  “两日后，东苑有一场马球比赛，你想去看吗？”李绩看着地面，不时地偷偷抬眼瞥容卿的脸色。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处理公务朕在行，怎么逗女孩子欢心从来没人教过朕啊！你们快快来给朕出出主意。

　　  王椽：送点礼物。

　　  烟洛：说点好话。

　　  萧文石：就不该惯着！

　　  萧文风：请她看一场马球比赛。

　　  四哥：这个好，她喜欢看马球！

　　  萧文风：让我上场让我上场！赢了的人可以得一块免死金牌！

　　  四哥：你其实是想得免死金牌对吗？

　　  数日后

　　  四哥（失落）：卿卿说她不想看（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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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皇后四十二课。


	　　

　　  安逸暖室内, 昏黄烛火彤彤，微弱光亮在空荡的大殿中明明灭灭，地龙烧得热气升腾, 灯火不及处，隐匿在黑暗里的人睡得好像极不安稳。

　　  他英眉微纵, 额头上渗出汗水，慢慢滑下落在枕头上，手心紧紧抓着明黄锦被一角，手背青筋爆出, 眉间挣扎似被梦魇缠身。

　　  梦里光影变换。

　　  连绵阴雨天, 串成水帘的屋檐, 溅起水珠的油纸伞, 还有刺耳绝望的吵嚷与哭喊，还有那朵在沾满泥泞的青衣上绽出的血色莲花, 还有清绝又冷漠的惨白娇颜……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眼，圆睁的眼中惊厥未散，很久之后才恢复清明, 那只手慢慢松开被角, 他躺着呵了好几口气, 才好像终于找回了呼吸一般, 胸膛起起伏伏, 仿佛刚才经历过了一番非人的折磨似的。

　　  李绩坐起身，因噩梦而惊魂未定的神色几多怔忪，乌黑鬓角被汗水浸湿, 他抬手按了按，下一刻却突觉心口袭来一阵钻心的疼，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脊背猛地骤缩，眼前顿时昏黑一片，撑着床身的手一松，他侧身直直倒了下去。

　　  殿中一阵响动。

　　  王椽着急匆匆地从侧殿赶过来，就见陛下连着被子一起摔在地上，一向冷峻的脸此时却有些崩塌，但又不像是摔疼的，他心里疑惑，也顾不上多想，赶紧走过去要将李绩扶起。

　　  李绩却伸手制止了他，他忍痛捂着心口，直接在地上坐正身子，背后靠着床，紧闭的双眼在几次呼吸之后才慢慢睁开，琉璃黑眸染上一抹暗色。

　　  王椽一看不对，着急道：“陛下可是身子不舒服？我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了。”

　　  李绩立马打断了他，低沉的语气喜怒难辨。王椽一怔，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这才吞吐着问道：“陛下又做噩梦了？”

　　  昨天夜里就有过一次，他进来剪烛，却听到黑暗中传来的痛苦低吟，不等他走近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李绩已经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模样就像做了噩梦惊醒一样。

　　  昨儿夜里一次，今天又一次，甚至还从床上摔了下来，这已经很不寻常了。

　　  李绩却好像没听到他的声音，视线看着前方	

	，不知想什么想出了神。
　　  但能困扰他到这种地步的，由来也只有一个人。

　　  这两日容卿一直不肯原谅他，言语间似乎在逼迫他做一个与皇权背道而驰的决定，李绩不是个傻子，他绝不是读不懂容卿的意思，她无非是想要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罢了。

　　  可他是个皇帝。

　　  还是个初掌天下，根基尚且不稳，羽翼还未丰满的皇帝。

　　  一个皇帝所要思考的远非情情爱爱那些最是浅显的事，该怎么拿捏朝臣掌控人心，让他们为大盛忠心效力才是他更要放在首位的。

　　  可是，本以为自己心肠冷硬能将一切掩盖埋藏，就这样避重就轻地忽略他们之间的矛盾，结果午夜梦回时仍不免被旧事牵绊，梦境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而他以旁观的视角看着那一切……

　　  他竟然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是连他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的卿儿，何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就能牵动他的所有。

　　  当初他送容卿去越州，五年来不放在身边，其实就是因为发现自己太容易被她牵着走了，污蔑兰氏时怕她露出把柄而不顾风险帮助她，安阳宫变后明明已经逃离宫城却还是回去救下了她，伤势还未好完全一听说她被沈和光抓起来就又追去了丰京，他已经为她太多次违背自己的原则了。

　　  无怪乎萧文石忌惮，其实李绩自己比谁都清楚，容卿在他心里的位置到底有多重要。

　　  可再重要也要有个边际。

　　  他时而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却在这种无法控制的睡梦里，依然为她悔恨和痛心吗？

　　  脑中总是晃过她的影子，单薄而冷艳的笑，眼底的失望噙着泪，就这样离他越来越远……李绩心猛地骤缩，他握住拳头，闭上双眼，自胸腔里长长出了一口气。

　　  “几更天了？”

　　  他想了那么多，实际上面色却毫无变化，王椽不知他心迹，以为他只是走神了才忽略了自己问他是不是做噩梦的问话，便敛了敛神色，应道：“回陛下，四更天了。”

　　  李绩看了看外面，此时还是漆黑一片，但也无心再睡了，他站起身，面色如水：“让萧文风来见朕。”

　　  “是。”

　　  见过萧文风后，李绩一番梳	

	洗去上了早朝，因为商议南域边境部署的事，早朝散得有些晚。
　　  他这两日心情不好，眉头不曾松开，整得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人心惶惶，一下朝恨不得赶紧离开，李绩心里想着事，一直怔怔地坐在龙椅上，回过神来才发现卓承榭还站在殿中，并没有离去。

　　  “汝阳王有话要跟朕说？”

　　  卓承榭低着头走到中央，沉吟片刻，才出声道：“臣确有一事，问出来恐冒犯陛下，只是这两日臣因挂念妹妹，实在食不安寝夜不能寐，所以斗胆求陛下给臣一个解释。”

　　  李绩心中了然，神色不变：“是想问封后大典为什么取消吧。”

　　  “是。”

　　  李绩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眸中尽是审视，静默良久，他忽然问了一句：“朕留卿儿在越州，你虽然征战在外，但越州也常回的，就没有发现卿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他笃定卓承榭也并不知道容卿小产的事，他若知道一定会告诉自己，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于容卿于卓家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存在，也是重要的筹码。

　　  按照萧文石所说，当初容卿自知有孕后便将这件事瞒了下来，越州虽然有他们的人，但终归没有近身服侍，所以不知道情有可原。

　　  可卓承榭竟然不知道，那就太不应该了。

　　  卓承榭低着头，眉头微微上挑，眼中顿露疑惑，他抬起头看着李绩：“异常？微臣的妹妹发生了什么吗？”

　　  看这样子，是连容卿的病也不知道了。

　　  李绩顿时有些烦躁：“你是他大哥，这种事却还要来问朕。”

　　  卓承榭立马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讨伐沈贼期间，越州是他的大后方，卓承榭大部分时间都在前线指挥作战，就算回去越州也要处理军务，其实根本没有见过容卿几面。李绩这么一说，他肯定其中是有什么事了，可是自己却全然不知情……他自知这些年对妹妹有疏忽，此时也不免为之担忧起来。

　　  “汝阳王可还记得，卿儿平日里最喜欢做什么事吗？”李绩忽然跳开了这个话题，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卓承榭怔了怔，随即认真思考起来：“妹妹小时候喜欢看马球，还有——”

　　  说着说着，他竟然发现自己对容卿的记	

	忆都停留在五年前，甚至更早，自从他去越州兵营里历练，就和容卿聚少离多，后来更是发生了灭门那样的大事，他在三叔原属下的庇护下躲躲藏藏，等到好不容易能示于人前时，则又开始了五年的讨伐之战，这之间，跟妹妹的空白太多了。
　　  他甚至都不如李绩陪在容卿身边的时间多。

　　  卓承榭说至一半声音渐小，李绩却认真思考起他的话来，而后点了点头，打断卓承榭的沉思。

　　  “两日后在东苑办一场马球比赛吧，立朝以来诸事积压，还未来得及好好放松一下，这件事朕交给你，到时朕会和卿儿一同观看，比赛人选你可要精挑细选，别太废物了，看着也没意思。”

　　  李绩说着站起了身，卓承榭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等他躬身应是，李绩已经饶过他走了，脚步匆匆，似乎是急着去做什么。

　　  至于容卿到底怎么了，也没告诉他。

　　  卓承榭面露不解，坚毅面庞上眉头轻皱，最终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自行离开了衡元殿。

　　  李绩负手出了衡元殿，脚步犹豫都没犹豫，径直去向玉照宫，王椽也像早有预料似的，紧紧跟在后面，未曾慢下半步，两人到宫门前时，发现门前站着几个人，玉竹立在台阶上说着什么，几个人似有争执。

　　  “娘娘身体不适，洛宝林还是请回吧。”

　　  “三天里都是同样的理由，皇后娘娘莫不是不想见我们主子，故意耍着人玩吧？”

　　  “彩铃！住嘴！”

　　  不待玉竹发作，一旁那个穿着淡雅的女子已经厉声教训了口出狂言的宫人，她杏眼柳眉，素淡着一张脸，并未着重粉，虽不惊艳，但五官精致，很是耐看。彩铃得了申饬不出声了，她才淡笑着看了看玉竹：“皇后娘娘既然身体不适，那我便不进去了，明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玉竹张了张口，还没说话，洛甯已经转身，才要离去，却忽然发现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她顿了顿身子，有些慢半拍地跪下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绩皱着眉，一双深邃眼眸瞧不出半分情绪来，他慢步走到洛甯跟前，并没有着急喊平身。

　　  “怎么想着到玉照宫了？”他低沉着嗓音问了一句。

　　  很稀疏平常的问话都像暗含	

	窥探，洛甯抖了抖肩膀，似是有些害怕，回道：“皇后娘娘来后宫已有一段日子了，臣妾却还没给娘娘请过安，实在不该，是以才来玉照宫给娘娘问安。”
　　  虽然态度过于谨小慎微，应答也算得体，李绩看了她半晌，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未说一句话，径直饶过她进了玉照宫。

　　  人走之后，洛甯才松了口气，好像只要在那人身前，低沉压抑的气场就压着她喘不过气来，她站起身，拍了拍两腿上的灰尘，匆匆带着宫人离开了。

　　  李绩一进到大殿里，目光下意识去追寻那道身影，见到容卿隐在角落里吃茶，方才心中的想法尽数挥去，在容卿面前坐下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容卿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说话，一杯茶下肚，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李绩忍了一路的话进门后就打了退堂鼓，跟卓承榭一样，相隔五年，他也早已不清楚容卿是不是还喜欢看马球了。

　　  安静的氛围越发让人烦躁，李绩终归沉不住气了，手指在桌案上敲三敲，将眼前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这里来：“两日后，东苑有一场马球比赛，你想去看吗？”

　　  李绩说着，不时地抬眼偷偷瞥那人的神色，却见容卿还是继续喝着烟洛新添的茶，仿佛没听到他说话般，眼神也空洞无神。他这两日来，常常被这么冷落，可是次数多了，连李绩都发现一丝不同寻常。

　　  直到烟洛轻轻碰了碰容卿肩膀，她才恍然惊醒，茫然地看着李绩：“四哥方才说什么？”

　　  李绩微微皱了下眉，眸光扫了一眼烟洛，见她也神色惊诧，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去，他又重复一遍：“两日后，东苑有一场马球比赛，你想不想去看？”

　　  容卿这次没有再走神了，听到“马球比赛”四个字时目光闪了闪，却也没多余的喜悦，她放下茶杯，伸手撩了撩云鬓碎发，顺至耳后：“看一看也无妨。”

　　  这模样，瞧不出她是不是真的喜欢。

　　  李绩看着她淡漠的面容，喉头上下滚动，忽然别开眼去，准备了一路的话终究被吞食入腹，眼前人如琉璃瓷瓦一样，捧着怕碎，放下又舍不得，小心地护在怀里，锋利的裂口又会割伤自己，他似乎拿她没办法了。

　　  想起那	

	日两人的争端，不论他说什么话，容卿总有办法将他堵回去，那双眼睛里的漠然已经非常清晰了，是对他所有真心的否定，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或许也不是不信任，就是不在意了。

　　  “卿儿，你若是再信我一次……”他心里一急，忽然开口，说到一半自己却笑了笑，“我说这个做什么呢。”

　　  明知是自讨没趣，明知会遭受冷遇，那一刻他却忽然有个奢望，奢望她能笑着回应自己，扫除纠缠他这些天的梦魇……结果到最后，他的这个想法好像又有些自私了。

　　  “没关系，”李绩忽然转过头，抬起身子，一只手按上桌案，一只手摸了摸她鬓角的头发，指尖的抚摸温柔怜爱，“你什么都不必做好了。”

　　  容卿抬眼看了看他的手掌，还不等看清他掌心纹路，李绩已抽回手站直了身，作势要离开，临走时又提醒了一句：“你既然不排斥，朕就当你同意了，两日后陪朕去看马球。”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来去匆匆的模样，好像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照看一下他养的小猫，容卿抚了抚耳边的头发，还有些没回过味来，刚要抬头去看烟洛，余光瞥到玉竹走了进来，她瞬间便忘记了李绩过来的事，问玉竹：“洛宝林走了吗？”

　　  玉竹点了点头，又一顿：“但她说明日还会来。”

　　  烟洛一怔：“为什么会这么执着呢？难不成是真有什么事？”她听了洛甯还会来的话后也不免心生疑惑。

　　  容卿却不甚在意：“她跟陛下碰上面了？”

　　  “碰上了，只是……”玉竹顿了顿，“洛宝林看起来有些害怕陛下，始终连头都没敢抬起来，陛下进来之后奴婢偷偷留意了一下，她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更像逃走。”

　　  容卿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对于洛甯，她了解并不多，唯一能肯定的便是她是大哥信任的人，但她只是个寻常舞姬，用来固宠是正好，擅长以色侍人的人，又为什么这么怕他呢？

　　  一想起这些事容卿就有些头疼，她烦闷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烟洛见着了马上变了脸色，着急地俯身蹲下来，容卿抬眼注意到她，后知后觉地摆了摆手：“不是，没有发作，我只是心烦罢了。”

　	

	　  烟洛差不多要成惊弓之鸟了，每天都因为她的病紧绷着心神。
　　  “我觉得最近好了很多，”容卿安抚地笑笑，“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醒来过后，我就没有头疼过了。”

　　  “这是好事！”烟洛高兴地应和一声，眼底却藏着一抹担忧，容卿回过头看着桌上的茶杯，唇角的笑意也慢慢隐去，双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如一潭幽深死水。

　　  李绩两日里没有再去玉照宫，像是要给自己留一丝余地似的，不去看不去想，刻意用距离寻回一点儿理智。他在宣室殿整整处理了两日公文，除了早朝外哪也没去，王椽觉得陛下是生气了，可他又没有发火，就只是不吃饭，虽然看着精神尚好，但到底眼下有些青黑，也比平日里更要沉默寡言。

　　  李绩勤于政事是出了名的，以前在燕州时，也能这样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整天，勤勉才是常态，可是近两日这“常态”却略有不同，陛下虽然还是在埋头批阅奏折，可他停笔叹气的次数却多了起来。

　　  这天眼见着都三更了，案头奏疏还有小山一样高，王椽怕他吃不消，便想要冒着生命危险提醒他去休息，却见陛下忽然将桌上奏折一推，有些烦躁地仰头靠在椅背上，伸手盖住了眼睛。

　　  “朕还是输了。”他喃喃念叨一句，说的没头没脑的话让王椽一怔。

　　  李绩放下手，看了看外面的天，此时还是黑漆漆的，他站起身，王椽以为陛下终于要安寝了，刚放下心去，却见他直直朝殿外走，王椽身子一顿，来不及跟上，李绩已经扭头跟他道：“你别跟着朕了。”说罢便撩袍离去，头也不回。

　　  “这么晚了，去哪呢？”王椽怔怔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宣室殿，小声嘀咕道。

　　  李绩去了玉照宫。

　　  三更天，人早就睡下了，值夜的宫人都磕着头，连有人进去了也没反应过来，到殿门前终于被阻下了，宫人擦亮眼睛，一见是陛下，纷纷跪下要行礼，李绩朝她们挥了挥手。

　　  宫人们领会了意思，互相对视一眼，了然地让开身子，李绩大步一跨，昏暗的大殿里只有几处亮着灯火，他寻路走到寝殿内，特意放轻了脚步，行至床前，他坐到床边上，静静看着睡得正熟的人。

　　  	

	“你倒是能睡着觉，朕却睡不着了。”
　　  两日不见，他好像丝毫未能消磨心中的念想，本以为能秉持冷静细细梳理一层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坐在宣室殿里批阅奏折的时候，他得有多坚定的心智，才能忍住心中疯狂想要来见她的想法。这毒一旦侵入骨髓，就再难戒掉了。

　　  李绩叹了口气。

　　  她想要的东西，他其实也不是不能给，虽然难了一些，可这世间有什么事又是容易的？

　　  李绩脱了鞋，龙袍被他随意脱下扔到一边，犹如打了瞌睡的人终于找到个枕头似的，他安然地躺下身闭上眼睛。

　　  几番动作闹出的动静让安睡的人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容卿抬了抬脑袋，一看到身边多了个人，吓得往后缩了缩。

　　  一只大手却将她捞了回来，李绩按着她后背，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下巴抵着她头顶蹭了蹭，半晌后溢出一声叹息，声音困倦地不成样子，嗓音低哑暗沉，落在耳畔，像有绒毛搔着痒，容卿下意识躲了躲。

　　  “你站在这里，就算一步也不走都没关系，你不来就四哥，四哥来就你。”

　　  他说话没头没尾，容卿的睡意却被他搅和没了，抬头一看李绩已经闭上了眼，好像睡着了，她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感觉到身上加重了力道，李绩抱着她更紧了：“别动！”

　　  不是命令的语气，反倒像威胁。

　　  容卿不甘示弱：“难受！”

　　  箍着她的手臂忽地一松，却仍旧没放开她，这次声音温和了许多：“那就别动。”

　　  容卿皱眉，神色不耐：“四哥怎么大半夜地过来扰人清梦？”

　　  “说了，你不来就四哥，四哥来就你，”李绩低沉的嗓音带了几分慵懒，却又藏着无尽落寞和无奈，“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因为四哥错在明知故犯，将你的心意置若罔闻了，算是我混蛋。所以不原谅也没关系，慢慢来。”

　　  容卿稍微睁大了眼睛。

　　  李绩几乎要睡着了，手还是不肯松开。

　　  “总有一天能焐热的。”他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小剧场是

　　  没有小剧场。

　　  嘿嘿嘿来打我呀！

　　  因为我今天要打广告，宣传一	

	下基友余北欢的幻言《我画的霸总传过来了》是沙雕搞笑文，哈哈正好可以看完虐文轻松一下。
　　  文案如下→

　　  余桑桑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少女漫画家，最爱的画的人物则是充满浓重玛丽苏气息的早古霸道总裁。

　　  然后让他成为炮灰。

　　  她更新底下有黑粉嘲道：作者***，愿作者能碰见这么傻逼的霸总

　　  余桑桑微微一笑：呵，认真你就输了

　　  结果隔日，她的霸总便晕倒在她面前。

　　  余桑桑：？？？

　　  ——

　　  热衷画炮灰霸总的画手许久未更新了，

　　  黑粉普天同庆说是得到了报应

　　  当天晚上，画手一口气更新了十张少女漫

　　  这次与往日不同，画手笔下的霸总又帅又深情

　　  最最最重要的是霸总终于智商上线了！

　　  粉丝：卧槽，改性了！

　　  与此同时画手家里，那个热衷于画炮灰霸总的余桑桑正被霸总壁咚在墙上

　　  霸总邪魅一笑：呵，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余桑桑：TVT 我真错了！

　　  【不好好画画就得回家继承上亿家产的小画手x漫画里面跑出来一分钱都没得的反派霸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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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皇后四十三课。


	　　

　　  暗影婆娑, 风铃作响，灯光幽暗浮现，眼前人的模样并不十分清楚, 容卿窝在他的怀抱里，手心轻轻放在他的胸膛上, 只能感觉到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他的呼吸明明那么平稳。

　　  温暖将寂静寒夜充实了，殿中地龙烧得盛，容卿原也没觉得那么冷，也许是冬夜太寂寥, 床太空旷, 而此时的温度和姿态都刚刚好, 那颗没什么动静的心被服服帖帖地包裹住。她眼皮一耷拉, 被搅动的困意又再次袭来，眼睫忽闪忽闪地扇动着, 最后轻轻阖上，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待她重新进入梦乡后，搂着她的李绩却慢慢睁开了眼, 一双黑曜双瞳在黑暗中闪着光亮, 幽深难辨。

　　  忍了许久的急促呼吸被他长长顺了出去, 直到此时才微微有些心安。

　　  是心安, 也有些失落。

　　  心安她没有将自己推出去, 没有像上次一样，冷漠嫌弃地拍开他的手然后骂他脏……失落是因为，连抗拒都消失了, 那才是真正的漠不关心毫不在意吧。

　　  人最害怕的，或许不是无法承受的爱意和永无止境的仇恨，而是从始至终的漠视，和永远不能得到回应的付出。

　　  李绩紧了紧臂膀，低眉看了看怀里的人，因那几日的折腾，她瞧着又有些消瘦了，原本苍白的脸经过几天滋补终于有了些血色。

　　  她睡颜安稳，应是没有噩梦侵扰，一双秋波眉平顺无皱，唇角轻扬着，面容有几分惬意。

　　  这一刻的恬淡真实又遥远，李绩忽然有些舍不得睡了。

　　  第二日一早，烟洛来唤容卿起床，一脚刚踏进寝殿里，就看到了地上胡乱扔着的明黄色衣服，她顺着视线向上看，发现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男人，她立马捂住了嘴，差点惊叫出声。

　　  “是朕。”

　　  床帐里飘出一句话。

　　  烟洛听见声音后，放下了半颗心，令一半的心却因为里面的人是陛下后提得更高了。

　　  眼下的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情，李绩在烟洛心里就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禽兽，否则他当年也不会对还是未嫁之身的主子作出那样的事，甚至让她怀上身孕，又惹出后面那么多事端来，如今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谁知道	

	他会不会兽性大发强迫主子做什么？
　　  心里已将李绩咒骂个狗血淋头的烟洛轻手轻脚地走上前，站在床边一步远的地方，微微福了福身：“娘娘，该起身了。”

　　  趴在李绩怀里的人一激灵，慢慢从睡梦中醒来。

　　  李绩轻出一口气，微露不快。

　　  容卿揉着眼睛坐起身，看到李绩笔挺地躺在床上先是愣了愣，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收回视线，身子探上前撩开了床帐一角：“给我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裳。”

　　  说完又像刚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今日要去看打马球，准备个利落点的吧，别拖着长长的裙尾，邋遢。”

　　  烟洛看到探出的脑袋瓜脸上神色并无异常，便知道昨晚上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那一半的心也放下了，应了声是，转身去找衣服。

　　  容卿曲腿坐着，伸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美人抚发的动作太过养眼，使得床上的人漫出一声轻笑，她斜眼看过去，就见李绩握拳掩嘴轻咳，好像要掩饰什么似的，将脸侧向一旁，嘴角笑容有点点僵硬。

　　  容卿冷漠地收回了眼。

　　  “玉竹！”她冲外喊了一声，正在奁箱里翻找衣服的烟洛领会了她的意思，也扬声喊一嘴：“玉竹，给娘娘梳妆！”

　　  清早是宫人比较忙碌的时候，主子只要一起身了，近身侍奉的人都要打起清神来，玉竹和身后跟着的宫人听见声音后进到寝殿来，但她们显然忘记了屋里还有一个人，看到床上只穿着中衣的李绩后都愣了一下。

　　  陛下虽然常来玉照宫，却一次也没过过夜。

　　  玉竹自然最先反应过来，走到妆台前躬身候着，一句话也不多说，容卿跨过李绩的腿下地，坐到妆台前，几个人各做各的事，床上的李绩反倒成了半个透明人。

　　  他也没有多言，直直起身坐正了身子，视线一直落在容卿身上没离开，微敛着双眼看不出情绪，目光却是温柔的，只是脸色有些难看，眼底的疲态比昨日更加明显了。

　　  不远处有个眉眼机灵年纪不大的宫人，瞥了一眼身前的龙袍，眼珠一转，忽然弯腰捡起来，走到李绩跟前：“奴婢伺候陛下更衣。”

　　  她语调绵软，因着有几分姿色，故作娇态，那点小心思昭然若揭	

	，玉竹一下就变了脸，不等她呵斥，就看到镜子里的容卿给她使了个眼色，玉竹怔了怔，皱眉继续给容卿梳头，似乎不太满意她这么息事宁人。
　　  因为看那人的背影看得太过认真，李绩没留意到宫人说的话，小丫头以为陛下是默认了，不怕死地便伸手拿着龙袍作势要给他披上。

　　  李绩这才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扭头，锐利视线在那宫人脸上扫过，后者立马跟入定了一般，动作僵持住，一动也不敢动，他垂眼看了看将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眉眼微不可闻地皱了皱。

　　  “你叫什么名字？”

　　  宫人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喜色，赶紧回答：“奴婢玥儿。”

　　  “玥儿……”李绩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抬头看着她，一边将自己的龙袍接过来，“你先下去吧。”

　　  还以为陛下问她名字是因为看上了她，结果下一句马上让她退下，玥儿神色有些僵硬，却不敢忤逆皇帝的意思，弯了弯身，脚步后撤，转身出去了。

　　  李绩眉头微挑，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皆是当做刚才的事没发生似的，容卿还是端坐在妆台旁，不时地掩面打着呵欠，好像还未完全从睡梦里清醒过来。

　　  按照常情，皇帝若是宿在宫妃那里，清早起身后都应该是她们贴身服侍皇帝穿衣的，李绩看了看毫不自觉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龙袍……嗐，他也不指望。

　　  好在自己有手有脚，李绩摇了摇头，自己怎么把龙袍脱掉的，又怎么穿上，等到他这边打理好了，容卿已经让人传了早膳。

　　  李绩几日没好好吃饭，清早闻到清粥的香气都觉得食指大动，今日不用早朝，所以他也不着急，就静静地看着容卿喝完半碗粥，才将将扭过头看了看他：“四哥是不是也没用早膳呢？”

　　  真稀奇了，两个人从同一张床上醒来，怎么还能问出这么愚蠢的话，根本就是要故意说着来气他，可李绩听着她好不容易跟自己说了一句话，竟然打心底里高兴，高兴是高兴，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李绩撩袍坐下，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嗯”。

　　  容卿继续喝剩下的半碗粥：“四哥不打声招呼就来，这边没准备您的饭。”

　　  李绩眼皮一跳，额角上爆出两根青筋	

	，但观她精神头尚好，还有功夫跟自己耍脾气，总比冷冰冰地全然无视他要强，暗自咬了咬牙，顶到胸口的那股气又咽下了。
　　  “那便不用管朕了。”他说了一句，又觉得椅子上像长了钉子似的，如坐针毡。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转过半扇身子看了看容卿：“一会儿东苑马球比赛，你是直接去，还是跟朕一起去？”

　　  “东苑？”容卿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很远，坐步辇用不了一刻钟就到了，“我自己去吧。”

　　  “行。”李绩点点头，顶着一头不甚整洁的头发走了，躺了一夜，脑后发髻都压出了印子，没人给他束发，他自己显然也不会。

　　  身为一国之君，被这么对待，真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就这么离开了，烟洛也是没想到，她看着李绩离开的背影，有些犹豫着开口：“主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她怕的是李绩生气，最后受苦的还是容卿。

　　  可问完这句话后，却是长久的沉默，容卿默默喝着粥，屋里只有低浅的啜粥声，烟洛皱了皱眉，又压声问了一遍，容卿这才像刚回过神来似的，抬头看了看她：“咱们不是什么也没做么？”

　　  是什么也没做，但在皇帝面前，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大的错。可烟洛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其实看到陛下在主子这里吃瘪，她也挺解气的。

　　  “奴婢昨夜守到二更天才离开，今天一早过来就见陛下在床上……可吓死奴婢了。”烟洛试探地说了一句，偷偷瞥着容卿神色。

　　  容卿放下玉碗，紧跟着她那句话说道：“不是也吓到我了么，三更半夜地突然过来，什么也不说，脱了鞋倒头就睡，赤阳宫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缺他一张床吗？”

　　  疑惑是真的疑惑，不解也是真的不解，烟洛观她神色，多少放下心来，陛下没做什么不妥的事，主子也没发作，虽然相处还有些磕磕绊绊，但能维持这样的平衡已实属不易了。

　　  玉竹突然插上来一句话：“娘娘，那个玥儿……”

　　  不管怎么说，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就敢这么大胆觊觎陛下，是绝对留不得的，心上长着草，就不能是得用的人。

　　  容卿却不甚在意：“咱们不用管。”她	

	漱了漱口，用手帕擦着嘴角。
　　  “娘娘……”玉竹觉得她太过于心软了，想要劝一句，却被烟洛用眼色制止了。

　　  那边李绩独自一人回了紫宸殿，路上遇见不少太监宫人，见着他这副模样，大家都是挤眉弄眼又不敢太过放肆，私底下不知道又要议论成什么样，王椽见到陛下回来了，看清他模样后也怔了怔，然后赶紧去找了一身干净的龙袍。

　　  李绩沉着脸，面色不甚愉快：“王椽，你可会束发？”

　　  “会！”身为天子近侍，没点手艺是不行的，不会也得会，本以为陛下是让他给自己束发，谁知道却听他说：“你教教朕。”

　　  王椽一时没反应过来。

　　  “教朕束发！”李绩紧了紧眉，声音抬高许多，王椽一震，赶紧躬身应是，怕极了陛下忽然变了的脸色，只能说啥做啥。

　　  大清早的时光就在教习束发中度过了，最后好不容易束到能看的程度，李绩表示满意，不想再继续，王椽也松了口气——教皇帝东西，比服侍皇帝要累多了，他擦了擦脑门上的汗，问他：“陛下用过早膳没？”

　　  李绩抬了抬眉，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吃过了。”

　　  他突然好起面子来，本来从玉照宫以这副模样回来就很是不应该，再说皇后没留他吃饭，这皇家的颜面也太没地方搁了。

　　  只是一想起容卿还能用这种方式惹他生气，他心中的别扭就淡去几分，她若能一直这样耍性子，才越像小时候的她，光彩照人娇蛮可爱，是记忆里最无忧最明艳的样子。

　　  只要还肯留在宫里，就由着她去！

　　  王椽看陛下竟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莫非在皇后那里吃一顿饭吃出什么高兴事来了？他可很少见到陛下这么开心。

　　  谁知道李绩马上就变了一副面孔。

　　  “王椽。”

　　  “在。”

　　  “有一个叫玥儿的宫人，现今在玉照宫当差，”李绩忽然止住笑意，瞬间冰火两重天的脸色让王椽为之一怔，赶紧洗耳恭听，就听李绩道，“杀了。”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笑容不在的陛下，眨眼间又变回那个不可揣度，高深莫测的人了，王椽得了命令，聪明如他自然不会多问什么，应声	

	过后将头压得更低。
　　  李绩换上一身玄色卐字金线滚边的龙袍，黑压压的，衬得人更加威严肃穆了，他到东苑时，看台的地方早已搭建好，比赛的人员也都整装待发，今日天气不错，虽然不算暖和，但太阳却很足。

　　  卓承榭看到李绩过来后，跟身边人吩咐两句，便走过去行礼。

　　  “这场面，让朕想起了安阳。”

　　  “是，臣也想起了西苑。”

　　  虽然不是同一个马球场，但布置和景物都是熟悉的，东苑连着玉麟军练兵的校场，再往东边都是军帐，跟安阳的西苑很是相像。

　　  当初李绩还是不受宠的四皇子，卓承榭是如日中天的卓家公子，算上卓承诲和李缜，几人在球场上也经常较劲的，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卓承诲身死，李缜患上腿疾，再想跟当年一样在球场上驰骋一番，已然是绝无可能了。

　　  两人一阵沉默，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女子的声音，李绩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在看到来人后皱紧了眉头。

　　  陆清苒一身骑装，手上牵了一匹马正走过来。

　　  “臣妾参见陛下！”

　　  没了往日病容，脸上洋溢着朝气，看着背影竟有些英姿飒爽，陆清苒虽然是个南方姑娘，说着一口吴侬软语，马背上的功夫却丝毫不差，其父陆十宴是行伍出身，对自己的子女们都很是苛刻，其中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学会骑马。

　　  一般的世家贵女看到马儿打个响鼻都会吓得躲老远，陆家娘子却不会，李绩上下打量她一番，眉头皱得越发紧了：“你穿成这副模样做什么？”

　　  陆清苒粲然一笑：“臣妾听闻陛下今日要在东苑赏马球赛，以前臣妾在江南时，就常常和兄长们玩耍，马球也会打一打的，后来嫁给陛下，就一次都没有过了……今日实在是心痒痒，陛下可否满足臣妾这一小小的心愿，让臣妾也上场，跟他们比一比？”

　　  她说得豪气，一改原来温柔写意的小女人样，李绩扭头看向卓承榭，还以为是他的意思：“是你安排的？”

　　  “臣不敢！臣也不知淑妃娘娘今日会来。”卓承榭急忙甩锅，他听出李绩话音里的不悦，想了想，又转身对着陆清苒道：“虽然只是比赛，但球场上难免有磕碰，淑妃娘娘	

	玉体重要，最好还是不要上场了。”
　　  他就是客观陈述，语气没有起伏，但让人听着偏就有种看不起之意，陆十宴和卓承榭都是陪李绩打天下的功臣，身份地位差不多，两族较量争端是在所难免的，陆清苒本就看他不顺眼，听他这么说，更不愿意下台阶了。

　　  “王爷就是挑了最得力的下属上场，也不一定能赢得过本宫呢！”她说话是有三分底气的，今日过来，也有在李绩面前展现她另一面之心，她轻易是不会退缩。

　　  卓承榭便不说话了，低头看着脚下。

　　  李绩冷着脸，张口要说话，却注意到东边传来的动静，原来是容卿坐着步辇，终于到了。

　　  她穿着一身红艳胡服，裙尾就到脚踝，束腰婀娜，扶着烟洛的手下来，胡靴踩在干枯的草地上，成了萧瑟初春里的一道亮丽风景。

　　  许多没见过她的人都看痴了，偏就她淡漠着一双眼，也不曾把身旁的视线放在眼里，在宫人的簇拥下向李绩走过来。

　　  李绩眉头松了松，紧接着又紧紧皱起，微不可闻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清苒。

　　  “这就是皇后姐姐吧，姐姐进宫以后，妹妹也没时间去看你，今日才见着一面，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在这赔礼了。”

　　  陆清苒笑着迎上前去，“姐姐妹妹”地硬说一通，看似很熟络的样子，叽叽喳喳吵得容卿头疼。

　　  当初因为皇后之位，朝堂上还有过一场争执，卓陆两家在朝堂上水火不容，在后宫自然也是一样的，这一见面，还不知道要擦出怎样的火花来。

　　  众人是这么期待着的，但现实却叫人大失所望，容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接下她的赔礼，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绕开她了。

　　  “四哥，不是要看马球吗，你们怎么都在这站着？”

　　  她手里拿着个汤婆子，看起来似是畏冷，李绩见着了，过去拉住她的手，往看台那边走：“你怎么不多穿点……”

　　  两人就这么走了，陆清苒还没从那声“四哥”里回过神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李绩排行老四，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可还没有谁敢唤他一声“四哥”，他现在是九五至尊，就连楚王都要毕恭毕敬地喊他“陛	

	下”。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李绩竟然对容卿如此温柔，那样轻声轻语地说话，是对她从未有过的。陆清苒在今天以前，一直以为李绩是一个寡淡冷漠，不苟言笑，狠戾无情的人，即便是温声说话，眼底也是冰冷的，上一秒跟你笑，下一秒就能赐你死罪，什么缱绻缠绵更是没有，即便是最亲近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冷漠无情。

　　  他原也是会对人这样似水般温柔的……

　　  陆清苒看直了眼，下意识要跟上去，身前却突然横住一只胳膊。

　　  “淑妃娘娘，你既然要上场比赛，这就准备准备吧，陛下和皇后已经到了，比赛也要开始了。”

　　  陆清苒刚才夸下海口，眼下没办法拒绝，只能听他的，牵着马向马场那边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台之上，华盖之下，两人你侬我侬……

　　  李绩和容卿的位子搁了有两臂的距离，其实不是很近，如果不是李绩探出半个身子去跟容卿说话，她大概就会装作听不清楚。

　　  “怎么没带一件披风？”

　　  容卿看着球场那边的人，有些顾不上搭理李绩，伸手抬了抬汤婆子：“我有这个就行了。”

　　  她模样如常，神色也没什么变化，李绩一直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陆清苒不请自来，他本来是害怕容卿生气的，可她现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全然没将陆清苒放在眼里，他心中又有一丝不快。

　　  她原来连个没有结果的指婚王妃都要吃味。

　　  现在……

　　  “开始了！”容卿忽然拍了下手，目不转睛地看着球场上的比赛，全身心都投入在里面，看到精彩表现还不忘叫好。

　　  李绩的思绪被她打乱，便扭头看着她，她拍手叫好的那副模样与小时候无二，只要比赛开始，就会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场，谁在旁说什么都听不到，谁一直盯着她看，她也感觉不到。

　　  值得庆幸的是，她这个爱好并没有改变。

　　  容卿看了一上午的比赛，李绩看了一上午的她，等到比赛结束，她回头想要跟李绩说说赛况，却见他支着下巴正看着自己，一时语塞：“你的淑妃……是挺厉害的。”

　　  陆清苒在的那队赢了。

　　  李绩不知道，他根本没看比赛，听见容卿这么说，便下意识看了一眼球	

	场，陆清苒正擦着额头的汗水走过来，脸红扑扑的，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看向自己时扬起灿烂笑意来。
　　  陆清苒花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气，为了给李绩留下新鲜的好印象，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看台上也有不少军中将领，都不免为她喝彩了，但她只想听到台上最尊贵的那人给予她的嘉奖。

　　  她正往过走着，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大风掀得举着华盖的人都有些吃不消，李绩以手挡了挡风，扭头去看容卿，就见她扶着额头，背对着自己，躬着身子和烟洛说着什么，那声音被风吹散，却搅和着不真切的呻/吟声传入李绩耳朵里。

　　  陆清苒刚好走上高台，就见李绩突然变了脸色，从椅子上站起身，急忙跑到卓容卿身前，因动作太过焦急，脚底下还狼狈地拌了一下，身形一下前倾，稳住后，他直接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快传太医！”

　　  李绩朝王椽吼了一声。

　　  然而人们都是愣愣地站着。

　　  “四哥？”容卿搂着李绩的脖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焦急的神色还挂在他脸上，她甚至还看到一丝惊恐和后怕。

　　  李绩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没有痛楚的神情，也没有陌生的眼神，好好的，就这样窝在他怀里。

　　  “你刚才……”

　　  “我迷眼睛了，有沙子进眼睛里。”

　　  容卿一副“你为什么这么小题大做”的样子看着他，李绩抬头，发现不管是王椽还是烟洛，都是这样的神色，可见是他看错了。

　　  但刚才的画面很真实。

　　  李绩闭了闭眼，也许是几日不曾睡好觉，所以让他产生了幻觉，但幻觉就能让他如此失态，也是始料未及，他现在精神像紧绷的一根弦，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断掉。

　　  他咬了咬牙，抱着容卿快步走下看台，路过陆清苒的时候，一眼也没看她。

　　  陆清苒擦汗的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此时被冷风一吹，只感觉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还有那一整颗心，瞬间被冻结了。

　　  “去找太医。”李绩吩咐跟上来的王椽，把一众人都抛在身后，卓承榭看着李绩把自己妹妹就这样抱走了，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着急，却没办法跟着过去。

　　  容卿不解了：“我只是……”

　	

	　  “闭嘴，靠在朕怀里别说话。”李绩心情很不美好，本就是他的小题大嘴让事情变成现在这样，要是让人知道他的皇后眼睛里进东西了就把他紧张成这样，那他真是一点颜面也没有了，不如将错就错，顺水推舟。
　　  回到玉照宫，李绩一步路没让她走，从步辇上给她抱下来，一直到将她放在床上才罢休，势必要把戏做足了。

　　  然后张院判真的让王椽给找过来了，面对容卿疑惑的眼神，李绩坐在床边，叹了口气：“就当再看看你的病吧。”

　　  “四哥别忘了给我大哥报个平安。”

　　  容卿提醒他，李绩点了点头：“我知道。”

　　  张院判把完脉露出笑容来，安抚了容卿几句，看到李绩的脸色后却吓了一跳。

　　  “微臣觉得更应该看太医的是陛下。”他诚实道。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我更这么多已经没人夸我了，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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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皇后四十四课。


	　　

　　  本就是迷个眼睛的小事, 被李绩这么一闹，宫里宫外一下就传遍了，都说陛下紧张着皇后, 连赛后嘉奖也顾不上，直接把人抱回了玉照宫, 旁人瞧着挨在陛下怀里的玉人也不像生了大病的模样，却连脚都不让沾地。

　　  他们哪见过陛下这么失了方寸的样子，原先大敌当前背腹受挫，陛下也面不改色, 何曾因为一个女人方寸大乱过, 实在是不像他们印象中的陛下。

　　  东苑那里毕竟算是宫城之外, 人多眼杂, 李绩那一番步履蹒跚奔向皇后又把人抱回玉照宫的举动都被绘声绘色地讲给了没在场的人听，其中最受冷落的便是那个卯足了劲发挥却一句夸奖也没得到, 最后还被抛在球场上的陆淑妃了。

　　  众臣在自己家中听到各路传来的消息后，这么一琢磨，觉得陛下还是更偏宠皇后娘娘, 那卓家岂不是更稳固更牢靠些？原来还觉得卓氏一族人丁零落大不如前, 还想恢复往日荣耀实在难如登天, 所以新晋的寒门子弟和那些背后没有势力支撑的, 都更愿意往陆家那边靠。

　　  现在却是要掂量掂量了。

　　  简简单单的一场马球比赛, 掀起的波澜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更壮阔些，朝臣们本就是贯会揣度圣心的存在，一件细微的小事便能改变朝中风向。

　　  玉照宫偏殿, 张泽正给李绩把脉。

　　  偏殿里只有二人，连王椽都不在，李绩英眉微耸，眼眸深邃无底，视线落在前方的镂空莲花座香炉上，翻涌着万千情绪，不知在想着什么。

　　  张泽尽职尽责地诊脉，末了叹了一声，把脉枕收回到药箱里，老迈的声音里掺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督促和关爱：“陛下虽然年轻力壮，可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的身子，您早年受过重伤，伤了元气，其实体质不如同龄人，只是现在还看不出来罢了，等到年纪再大一点，就什么都显现出来了。饭不能不吃，觉也不能不睡，陛下若是觉得思虑过甚，微臣这里也有安神的方子……”

　　  他行医救人，对病患啰嗦唠叨的毛病是长在根骨里的，即便对面是个皇帝。

　　  李绩却好像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张泽声音一顿，他仿似才回过神来，扭过头来看他，	

	眸中一片幽深。
　　  “皇后原是女史时，是怎么找到你给她看病的？”

　　  张泽是太医院最德高望重的院使，容卿只是一个小小女史，按理来说是不够格让他看诊的，所以李绩才有这个疑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容卿有什么际遇又经历了什么，他现在很想知道。

　　  听到陛下把自己一箩筐的叮嘱置若罔闻，张泽无声叹了口气，慢慢回忆起五年前的事来。

　　  “其实是当时的皇后……应该说楚氏吧，是她将微臣找过来的。”

　　  “老臣行医数十年，见过的病症多了，但娘娘这个实属罕见，似毒非毒，似病非病，过往种种经历造成，积聚成祸……她当时要更严重些，时常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但凡受一点刺激，就会疼痛难忍，老臣那时看她，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卓家遭此横祸，人尽皆知，只留下她一个人，还要背负世人唾骂，背后又经历什么，更是别人无法知道的了，所以不管是为医还是为人，老臣那时候都没理由拒绝，只想一心帮助她，就算没有楚氏，老臣若是知道了，也不会见死不救的。”

　　  李绩静静地听着，握着凤头扶手的手骨节发白，眸底是深不可见的痛色，所有表面上看不出端倪的冷静，都一一变成压负在她身上的重担，如果人能在经历了这些后还仍然没有改变，那才是真的不正常。

　　  可这些都被他忽视了。

　　  “她是个要强的人，轻易不肯跟人示弱。”李绩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眼神复杂，似是在自言自语，张泽不知道该不该应声，正纠结的时候，李绩猝然转过头看着他，端正了神色，认真道：“朕近来觉得她有些反常，不知是不是朕多心了。”

　　  张泽一怔：“怎么个反常法？”

　　  “你说她再受不得刺激和波折，会触及伤口的话都要成为禁句，但她如今听到什么都是一副神情，也不会情绪失控，常常失神，同一句话，朕要说几遍她才会有反应，比以前要木讷许多。”

　　  李绩说着，张泽脸色已越发严肃起来，听完之后，他在屋里来回走了走，忽而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原来娘娘也这样吗？”

　　  李绩回忆起烟洛的神色，慢慢摇了摇头。

　　  张泽抚了抚胡子	

	，面容深沉：“同一个地方，用针扎三次，每次都一样的疼，可要扎个十次百次，这疼就越发不明显了，到最后，也许整个人都会麻木。”
　　  李绩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我们人的身体，都是有自我保护的意识的，遭遇挫折伤痛，承受打击，身体出现反应，这是一种警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比如人在难过时会食不安寝，夜不能寐……像娘娘这样，就是打击太过巨大，所以症状也更严重些，加上她中过毒，比常人都更加敏感。”

　　  “可是，一旦这种痛苦超出人所能承受的范围，自身就会关闭五感，对一切感知都变得迟钝起来，这样痛苦就会相应的减少，其实是自己在保护自己。臣给娘娘开的药，本身也是这个道理……如果长远来看的话，其实这样对娘娘也好，可是感受痛苦的能力没了，开心和快乐也是无稽之谈，久而久之，人会活的越来越没有滋味。”

　　  张泽掐着下巴，目露忧色，似乎觉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非常棘手了。

　　  李绩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眼底闪过一抹焦急，他快步走到张泽身前，犹豫再三，忽然开口：“如果让她受伤的，是一段感情呢？”

　　  张泽想了想。

　　  “那她对那个人，恐怕永远也提不起兴趣了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好像横刀斩首一样，干净利落，不给人反应的余地，李绩瞪大了眼，向后踉跄一步，瘫坐在椅子上，双眼瞬间失去了光泽。

　　  他静静坐了很久，脸色有些颓败。

　　  还没有开始做什么，就已经被定了死罪，那该是对他有多失望，才会连人带心都直接将他拒之门外。这几日的相处里，其实李绩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永远是一样的态度和眼神，永远不会再有温度。

　　  做再多都无济于事，这就是给他的惩罚吗？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他抬头去看张泽，眼中还留有一丝希冀。

　　  “说到底，这都是心结，”张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躬身说了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解开心结的过程中，无法避免地要揭开伤疤，到时娘娘是更痛苦了，还是更解脱了，臣也无法作出保证。”	

	张泽最后说了一句，便沉默不言，再笨的人也能猜到，让皇后痛苦不堪的人，或许就是眼前的陛下，他只能言尽于此。
　　  李绩深吸一口气，良久后朝他挥了挥手，张泽悄悄退了下去。

　　  他掐了掐眉心，胸中烦躁郁结，脑中所有有关她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头疼，更多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迷茫，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那么多苦，现在他想待她好，重新找回她了，却不敢再迈出脚步，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样会不会继续伤害她。

　　  李绩坐在椅子上纠结，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他睁开眼睛，发现是烟洛，她躬身走过来，行至李绩跟前，直接跪了下去。

　　  “怎么了？”李绩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奴婢罪该万死，偷听了陛下和张院使的谈话，只是对娘娘的情况，奴婢或有一法可解，陛下不如听听奴婢的意见，再惩罚也不迟。”

　　  她其实比李绩还先发现容卿的异常，倘若李绩不问，她也会找机会问张泽的。

　　  李绩皱着眉头，看了她半晌，沉声道：“什么办法？”

　　  烟洛压低了身子：“陛下只要召一个人进宫，有她陪在娘娘身侧，娘娘就不会这么封闭自己了。”

　　  “是谁？”李绩着急问了出来。

　　  “萱儿。”

　　  烟洛话音刚落，李绩瞳孔一缩，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向后靠了靠，敛眉仔细将她的话思考一番，然后幽幽开口：“朕留她一命，已经是最大的恩准了。”

　　  烟洛看着前方，眼中似有挣扎，漫过一抹悲色：“娘娘曾说，哪怕有一只鸟儿，能飞出那个笼子也是好的，但奴婢心里知道，她其实还是想能有人陪着她，陛下不在的五年，是萱儿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娘娘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只有她能让娘娘重新焕发光彩。自从进宫以来，奴婢时时看在眼里，常觉得娘娘眼里都没有东西，空洞无神，这样下去，奴婢真的不知道那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副骨架了。”

　　  “求陛下恩准！”烟洛俯身，额头贴在地上。

　　  李绩看了她良久，也没有说话。

　　  容卿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困了，看了一上午的马球比赛，又吹了冷风，此时回到暖和的寝殿里，拥着厚厚的被子，没一会儿	

	眼皮就开始打架，早上吃了满满一碗粥，肚子并不饿，正是午后小憩的时间，她便闭眼睡了一觉。
　　  阳光漫过，日落西沉，黄昏的光亮透过窗子投射进来，她睡在床边，觉得耳边有浅浅的说话声，有黑影闪过，将光亮挡住，阳光的余温散去，化成一阵凉意，她动了动眼皮，犹如天籁一样的声音忽然传到耳中。

　　  “一念清净……”

　　  “烈焰成池……”

　　  容卿睁开了眼，眼前挡着一本书，青葱手指握着书卷，书后的人还在读着上面的句子，显然没发现她已经醒了过来，她猛然回神，一下子撑着身体坐起来。

　　  那书卷被迫挪开，亮出了后面一张脸。

　　  戴着面具的一张脸。

　　  白色面具，瞧着有几分熟悉，面具上的两个黑洞里，亦是她熟悉的眼神。

　　  容卿还有些愣怔，以为自己在梦里，闷在面具里的人似乎笑了一下，仰着头看她，开心地唤了一声：“卿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班喽，没办法多更了。

　　  狗子追妻路漫漫，他得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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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皇后四十五课。


	　　

　　  夜色渐深, 灯火映照，月上柳梢头，初春的风吹着还有些刺骨, 玉竹将敞了一日的殿门轻轻关上，最后瞥了一眼跪在殿外的人, 心头不忍，又充满疑惑，扭头看了看贵妃榻上看书的容卿，不解越发扩大。

　　  贵妃榻前置了个小杌子, 身穿烟色银线绞珠软绸袍的女子跪坐上头, 宽大的衣衫遮住了玲珑身段, 露在外面的双脚却在半空中晃动着。

　　  她戴了面具, 瞧不出面容，清灵嗓音被面者遮着, 略显闷沉，榻上之人握着书卷，轻轻翻过一页, 看着不甚认真, 却一眼也没落在她身上。

　　  “卿姐姐, 你就饶了烟洛姐姐吧, 是陛下将我召进宫的, 不关她的事，就算有关，她也跪了好久了, 知道自己错在哪，以后定然不会再犯，你让她起来吧，嗯？”沈采萱手肘杵在贵妃榻的边缘上，抓着容卿的手腕轻晃，央求地看着她。

　　  玉竹正好关了殿门，行至容卿旁边，低头不语，容卿被她摇得没法看下去，索性把书放到一旁的红木小几上，半个身子斜靠软垫，垂眼看着她：“这几日在府上，都干什么了？”

　　  一字不提烟洛罚跪的事，没有答应她的求情。

　　  沈采萱松开容卿的手，不知面具下的神情如何，总之应是躲开眼去，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说话有些吞吐：“也没做什么……王爷请了一些先生，要教我读书习字，以前在越州时，卿姐姐都教过我嘛……我觉得那些先生都是庸才，所以使了小性子，结果王爷生气了，非要亲自教我读书，我又不要考状元，哪里用得着学那些东西！”

　　  她仿佛越说越有气，没有底气的声音渐渐变成控诉，听着还有些委屈：“他也没有中过举，却总说我这不好那不好，提问出错了，还要打我手板，你看，这都是他打的。”

　　  容卿挑了挑眉，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光洁的掌心上除了纹路清晰的掌纹，别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真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本有些讶然的神色退去，容卿重新靠上软垫，说话不留情面：“是我让大哥多管教管教你的，读书不单是为了科考做官，也是为了明理，如果是以前，这些也都是你要学的。”

　　  “可我不	

	喜欢看什么《周易》《礼记》《兵法策》，背诗还好，我喜欢背诗，王府里收集的那些诗集，我都翻遍了，王爷却说那些都是附庸风雅……”沈采萱说着说着没了声，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她从小杌子上下来，挤到贵妃榻上，抱着容卿手臂又开始撒娇：“卿姐姐，王爷总是板着一张脸，他太严厉了，我怕他，我还是想跟卿姐姐在一起。”
　　  容卿低头看了看她，眼中神色犹豫，想起自己的大哥，当年也是一个明朗少年郎来着，曾是京城多少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后来经历了家道中落，又常年在战场上拼杀，一身肃杀之气掩盖不住，别说萱儿这样的姑娘家，就是七尺男儿，该怕还是会怕的。

　　  萱儿今年只有十五岁，还像小时候一样，没什么改变，大哥早过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跟女子相处实在没什么经验，两个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是肯定会有摩擦的，大哥那样的人，想必也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她拍了拍沈采萱的手背，偏头想了想：“那我不让他管着你了，可是偷懒却不行，等你回去了，我得放个人在你身边。”

　　  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哐哐地砸在窗户上，连殿门也被吹得吱呀吱呀响，容卿下意识看了一眼外头，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心是有些软了，但终究没施恩，别开眼去，又重新翻开了小几上的书。

　　  沈采萱也听到外面的响动，手指扣紧了衣袖，她看着容卿，声音放软了许多：“不回去不行吗，我一个人在府上也没意思，烟洛姐姐虽然有些自作主张了，但我是愿意的，就怕你会嫌弃我，怕我会拖累你……”

　　  容卿眸光微闪，握着书的手悄悄用了力，只是神色瞧着仍旧无动于衷。

　　  “当初就不该让你离开越州。”她冷冷地说了一句。

　　  沈采萱的手顿了顿，慢慢放开她，她坐正了身子，低着头看着长袖上的绣纹，良久之后，她忽然下了榻，两脚踩在地上，走到前面，扬头看了看透过门窗的月色：“虽然离开好多年，但我也很想念这里，这里离她最近，总觉得她好像不曾离开似的。”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转过头看着容卿，虽然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容卿总觉得	

	她是在笑。
　　  容卿有一瞬的恍惚，好像透过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五年时间，她身形越发高挑，从那个听话懂事的公主，长成了现在的大姑娘，依然还是那么听话懂事，让人分辨不清楚她到底是为了别人，还是真的如她所说，是为了自己。

　　  容卿觉得眼眶有些温热，她急忙垂下头，轻轻眨了眨眼睛，声音恢复冷然。

　　  “玉竹，你先下去吧。”

　　  玉竹候在身侧，什么话也没说，恭谨地道了声“是”，便迈着步子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容卿忽然叫住她，一阵沉默后，幽幽叹了口气：“让烟洛起来吧，找个女医给她看看腿，别留下什么病根……”

　　  玉竹面色一喜，刚要应声，容卿眼中复现厉色：“让她仔细想想自己错在哪！如果以后再犯，就不要留在我身边了。”

　　  “是……”玉竹转身走了出去，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且不能让外人听到，便将殿门又紧紧关上，沈采萱松了口气，走到容卿身前，屈身蹲了下去，慢慢将自己的面具摘下。

　　  还是那双弯弯月牙眼，璨若星河，好像能让人忘却一切不快。

　　  容卿摸了摸她头顶：“只准许你住一段时间，到时我还是会让大哥将你接走的，不是怕你拖累我，只是你身份特殊，我想要你好好活着，你得知道，万一被人认出来，就算是现在的汝阳王府也救不了你。”

　　  能让她松一点口已经很不容易了，沈采萱不打算纠结能在宫里陪她多长时间，总之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不急着把她赶走就行，她心里想着，乖巧地点了点头。容卿拿起那张白面具，目光有些好奇，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转头问她：“这是你想的主意吗？”

　　  沈采萱原是柔嘉公主，虽然在丰京住的时间并不长，但这里依然有人认识她，五年过去，她容貌稍有些改变，可这种事一点马虎不得，除了要隐姓埋名，怕是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了，之前在王府里还好，如今在皇宫里，一切都更要小心谨慎。

　　  容卿也就是因为这一点，才不肯让她进宫来。

　　  谁知道沈采萱摇了摇头：“是陛下给我的。”她拿过容卿手里的面具，跟自己的脸比量比量，“有点大。”

　　  容卿的手	

	一顿，眉头轻皱，但很快就舒展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眼中暗藏的神色有些复杂，明知道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她却还是贪恋眼前的悠闲时光，好像只要一看到她的脸，心情瞬间就能变得晴朗，世界也重新有了色彩。
　　  先住一段时间，时间是多久呢？她自己也不清楚。

　　  容卿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榻上来：“为什么《兵法策》也要让你看呢，这不是行军打仗才需要看的书吗？”

　　  “是啊，我也很奇怪，王爷只说，看这个能长脑子。”

　　  “他嫌你笨了？”

　　  “唔……好像是！”

　　  两人说着闲话，时间慢慢悠悠就过去了，外面风过消歇，月光散落在深宫大院内，显得此时静谧而美好，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留下一道残影。

　　  王椽正站在鎏金吐水金鱼座紫檀宫灯旁添薪，时不时抬眼瞥一瞥上头挑灯伏案的人，从玉照宫回来后，陛下就一心扑到政事上，好在晚膳终于简单用了点，他也算稍稍放下心来。李绩将手中的奏折批复完，随手搁到右手边上，按了按眉心，忽然沉声问了一句：“玉照宫那边怎么回话的？”

　　  王椽放下灯罩，赶紧走过去，到跟前时才回答：“娘娘身边的烟洛姑娘被罚了跪，不过后来娘娘开恩，又让她起来了。”

　　  李绩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他：“她不高兴吗？”

　　  王椽欲哭无泪，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玉照宫有陛下的人，可皇后大殿一关，谁也不能隔着门去猜娘娘的心情去，因此消息传过来都是模棱两可的。

　　  他欠了欠身：“应该……不高兴吧……”都罚心腹跪地板了，当是发了脾气才会这样。

　　  李绩似乎更烦躁了，他仰靠在龙椅上，看着头顶的雕梁画栋，漆黑的眸子晦暗难明，想起张泽的话，他便觉胸口像堵了硬物，上不去，也下不来，每行一步都小心翼翼，就怕碰坏了那个瓷做的人儿。

　　  空荡的大殿上寂静无声，李绩不再处理政事，仰着头想事，王椽也不好打搅，谁知道殿外突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他看了陛下一眼，见他没反应，便自己走下阶，将殿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着一	

	个一身黑衣气喘吁吁的人，那人不管不顾地推开他，径直往里面走。
　　  “哎？你等等！”

　　  李绩听见声音后终于收回思绪，视线往前一挪，就见萧文风喘着粗气行至案前，单膝跪了下去。

　　  王椽叫住他也是因为没看清他的脸，知道他是萧文风后就不再说话了，将殿门关上后，候在一旁等候吩咐，也没有再上前。

　　  李绩坐正身子：“查出来了？”

　　  “回陛下，越州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陆家那里，臣倒是发现了不少事。”萧文风一改啰嗦态度，面容严肃，不笑的时候，跟他的同胞哥哥如出一撤，看着都很是冷漠无情。

　　  “说。”

　　  “陛下五年前在丰京逗留时，身边跟着的心腹都是可以全然信任的，其中有个叫陈鹤龄的人，陛下转道越州时，他也跟着，最近臣查到，他背后原来一直跟聿国公有联系。”

　　  李绩登基之后，那些帮他打天下的人就被论功行赏了，陆十宴从龙有功，被封了聿国公，只是他在朝有实权，领了兵部尚书一职，任同平章事，更多的人都习惯叫他陆大人。

　　  萧文风说完，李绩便皱紧了眉头。

　　  “陈鹤龄抓起来了吗？”

　　  “在察抚司的地牢里。”

　　  “问出什么来了？”

　　  “陈鹤龄原来是楚王的人，后来楚王出事，他便断了跟楚王的联系，反而一直和原江南节度使也就是陆十宴私下里有书信往来，但他跟陆十宴交流的，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多是一些生活起居上的，比如……”

　　  萧文风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着案后的人：“陛下去了哪，见过谁，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越州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我更一更新少就不评论了！

　　  
	




第46章 、皇后四十六课。


	　　

　　  琉璃灯罩里的烛火簌簌烧着, 李绩半眯着眼，听萧文风说完话，手指在案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咚咚声像是落在心头上，无声的躁动让人有一种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

　　  萧文风咽了口唾沫, 大气也不敢出，他知道陛下是生气了，而这股气还被他压在胸口，尚在忍耐之中。

　　  “陈鹤龄还说了什么？”半晌后, 李绩凉声问了一句。

　　  萧文风脊背汗湿, 像是从鬼门关里逃过一劫, 他偷偷松了口气, 恭敬答道：“陛下在燕州期间，并未重用陈鹤龄, 他所知不多，最多就是透露陛下行踪，臣严加审问之下, 他已将该说的都说了, 除了越州的事, 余下都无关紧要。”

　　  李绩停了手, 深思半刻：“绝不止陈鹤龄一个, 继续查，看看他到底在朕身边安插了多少人，另外, 陈鹤龄跟李缜交往到何种程度，也一并查清楚。”

　　  “是！”

　　  萧文风不敢怠慢，应声速度如离了弓的箭，弯腰的时候腰间佩剑撞得剑鞘咔咔作响。

　　  李绩却显然还没消除心头烦躁，他伸手搭在眉心上，几日的疲倦感忽然袭来，说话声低了许多：“派去越州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来回最快也要五天时间。”

　　  李绩听了后，半晌没有说话，随后摆了摆手让他下去，萧文风却还是跪在地上不动，李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

　　  萧文风嘟囔着嘴，说话吞吞吐吐：“大哥……大哥他其实……”

　　  “你也想来五十大板？”李绩提高声音，将他的话截断，萧文风浑身一震，立马觉得舌头打转，什么话都不敢说了。

　　  李绩饶过案头走下来，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他站在萧文风身侧，两手背在身后，声音没有起伏：“你回去告诉他，什么时候懂了什么是真正的为臣之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如果他这么喜欢管朕偏宠谁，可以卸去户部职位，来朕的后宫里当大总管。”

　　  他说完，径直走了出去，王椽守在门口，自然也去跟上，两人把神色古怪的萧文风独自抛在大殿上，等确认没人了，萧文风站起身，很是惊恐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下面，觉得别的话都好说，最后这句话一定	

	得给大哥带到！
　　  这关乎他们萧家传宗接代！

　　  李绩出来后天色已经很晚了，他跨着大步向前走，走出不远后忽然停住身，转头看向一旁的王椽：“朕的衣服，多备些，在玉照宫。”

　　  “是。”

　　  李绩继续向前走，发现王椽还跟在身后，又停下脚步，这次声音微微有些发怒了：“现在！”

　　  王椽一激灵，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赶紧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李绩这才满意，他不再停留，一个人去了玉照宫，看到不远处的和暖灯火，李绩忽然顿住步子，以往他来时，玉照宫总是黑洞洞的，暗夜墨色如渊，没有一点温度，今日总算添上点色彩。

　　  他抬脚向前，止住了宫人的通传，轻轻推开殿门，空荡的大殿中空无一人，他站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人声，在玉屏风后边，时不时传来嬉闹的笑声，李绩的心忽地一顿，他向前挪了挪，灯火照耀的方向，两道人影投在殿见高梁挂着的纱帐上，那一室的和谐安详与李绩站的地方好像是两个世界。

　　  一半灯火昏黄，一半月华冷彻。

　　  他的步子忽然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了。

　　  现在进去，里面的美好又会被他打破吧。

　　  李绩转过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手肘搭着小案，一时竟觉得有些困顿，里面的悄悄话听不真切，他只能分辨出哪个是容卿说的，那个不是，那一圈圈萦绕在耳边的声音如涟漪般扩散，是如常的，有温度的，不是冷冰冰的，李绩支着头，笑容有些苦涩，但就这样静静听着，似乎也挺好。

　　  他就这样慢慢睡着了，连内殿的灯何时熄灭的都不知道，王椽赶过来时，李绩正伏在小案上，似乎睡得香沉，他没做打扰，只把衣服叠整齐了，放到一旁，然后给陛下守夜。

　　  玉竹第二日一早推门进来，便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李绩听见响动后很快就惊醒了，王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歪倒在墙上。

　　  内殿里的人还没醒，李绩用眼神制住玉竹行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衣服，半晌后才挪回眼来，走到王椽身边，伸腿踢了他一脚。

　　  “哎——”

　　  他的“呦”还没发出来，就看到李绩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个字被他一口吞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恭敬地立在李绩身后。
　　  李绩走到门口，吩咐玉竹：“别说朕来过了。”

　　  玉竹不敢多问，只得应下，李绩又瞥了一眼软榻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几件龙袍：“那个先收起来吧。”

　　  以后或许还用的到，李绩心里加了一句，然后顶着不甚干净整洁的头发回了紫宸殿，打水洗漱一番，早朝姗姗来迟。

　　  就这样过了五日，每天他宿在玉照宫正殿的那张软榻上，明明没紫宸殿的大床睡得舒服，他却一次噩梦也再没做过。

　　  五日后萧文风终于把越州得来的消息送到了李绩手中，幽静大殿上，李绩冷面看着手里的书信，上面还有带血的指印，越看脸色越黑，最后他扬手一挥，转身坐到龙椅上，已然怒不可遏。

　　  萧文风将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试探地看了一眼座上之人：“郎中和煎药丫头的供词上所说之人，应该是翠屏……”

　　  “不管是谁，总归跟她脱不开关系。”

　　  “陛下打算怎么办？”

　　  李绩坐得笔直，目光落在案头的一封奏疏上，他忽然拿起翻开，仔细看了两眼，又重新阖上。

　　  奏疏是陆十宴呈上来的，上面详细书写着南域离间计划的提议，如何挑拨，从哪突破，南域十三部各个部落实力划分与他们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言辞精准态度诚恳，皆是全心全意为南域的收复而谋划，没有半分保留。

　　  哪怕李绩早已经下旨，明确将此事交给卓承榭了。

　　  “把那些有关的人，都杀了吧。”李绩声音冰冷，定人生死的几个字，说得就像要掐死几只蚂蚁。

　　  萧文风一动，眼中满是好奇，他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将人都杀了，就算毁灭人证，相当于灭口，这是要息事宁人吗？

　　  “是……那这些供词？”

　　  “烧了。”

　　  萧文风见他说得丝毫没有犹豫，便不再多想，吩咐他做什么就做什么，领命要出去的时候，李绩却又忽然叫住他。

　　  “找个机会，把翠屏解决掉吧，别露出马脚。”

　　  萧文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困惑，最后还是应下了。

　　  他一走，李绩才重新将目光落到最上头的奏疏上，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夜深人静，李绩将最后的政事处理干净，再次披星戴月去了玉照宫，这次王椽跟着，日子一长已熟能生巧了，只是他仍有些不懂，不懂陛下为何如此贪恋皇后娘娘正殿的那一方小榻。
　　  是紫宸殿的龙床不舒服吗？还是嫌后宫各娘娘那里挤？

　　  陛下每日窝在小榻上睡觉，还给皇后娘娘守门，看起来就像……就像一只忠心耿耿的哈巴狗……

　　  这话他可不敢说，顶多就是心里腹诽腹诽罢了，李绩轻车熟路地进了大殿，觉得今日屋里的灯光甚是暖和，他走到小榻旁，刚要坐下去，忽然听到后殿里飘过来一声幽幽的女音。

　　  “四哥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李绩僵住身子，有些困惑地看了眼王椽，那张冰冷沉着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纯粹的不解，他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站直身子往内殿走，撩开纱帐，才发现今日里面只有一个人——容卿正跪坐在矮几旁悠闲地看书。

　　  李绩眼睛亮了亮。

　　  他弯身走了进去，发现对面放了个软垫，应该是给他准备的，他不客气地坐下，睇了一眼眼皮都不抬一下的容卿，不知道该从哪句话说起。

　　  “你怎么知道是朕？”

　　  容卿翻过一页，声音淡淡地：“四哥大摇大摆闯我的宫殿，睡在外头好几夜，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咬了“真”那个字，刻意的语调能听出几多嘲讽，俨然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没有半点讨好。

　　  李绩当然也不指望，他握拳咳嗽一声，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句：“不忍心打扰你。”

　　  容卿抬眼看了他一眼，又挪回视线，继续看书：“四哥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兰香殿折香殿都是好去处，再不济，紫宸殿的床也比我这个软榻舒服。”

　　  字字是钉子，吐出来也丝毫不留情面，李绩盯了她半晌，也看出她并不是在吃醋，纯粹就是挖苦。

　　  “你想让我去吗？”李绩忽然握住容卿的手，让她把书放下来，容卿微微皱了皱眉，另一只手扒拉他：“去不去是四哥的事，何来问我呢？”

　　  李绩的力道她当然扒拉不开，但他也很好地控制力度，并不会让她觉得难受，两人僵持的时候，李绩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朕想试试。”
　　  容卿一顿，抬眼看着他，没有追问，眼中也并不好奇，之所以看他，是笃定了他会继续往下说。

　　  李绩身子向前微倾，一张脸慢慢放大，他看着容卿，眼眸洒满星汉。

　　  “若四哥给你你曾想要的一切，你会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容卿回望着他，灵动的眼眸微微闪着光，里面却不见什么情绪，半晌后她笑了笑，唇角微扬，如春水流光，让人无法挪开眼去。

　　  “我原来的样子，是什么样子呢？”

　　  李绩忽然覆上她的双唇，容卿下意识向后缩，却还是没躲过他的偷袭，但那吻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触之即离，她抬眼再去看李绩，就发现他苦笑的眼里有些失落，声音也满是自嘲。

　　  “就是我靠近时，你不会再闪躲的样子。”他轻声道。

　　  作者有话要说：惊了，小天使们是不是都期末复习了！还是我真的凉了？感谢在2020-01-06 18:00:01~2020-01-07 01:0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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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皇后四十七课。


	　　

　　  容卿静静地看着李绩, 被握着的指尖传来阵阵暖意，他掌心发了汗，刻意压着颤抖, 温热的触感清晰又真实。但她就是没有一点波澜。

　　  秋瞳闪映着灯火的光，她红唇轻阖, 只有呼吸是活的，剩下的所有都是死的，她从前也这样看他，高昂的头, 挺拔的背, 坚毅的侧脸, 不苟言笑的神情, 她一一纳入眼里，那时候一切都是鲜活的, 眼里的他也有生命，只不过都被他当做了理所当然。

　　  李绩忽地垂下了头，胸口似生生挨了记猛锤。

　　  原来没见过火热绚烂的色彩, 就不会感觉到此时黯淡无光的黑白, 容卿不是故意非要这样的, 她只是很难……很难再被他给打动了, 不是所有人回头的时候都能看到还有人在原地等你。

　　  他渐渐松开容卿的手, 重新坐了回去，对面的人好像又失神了，手僵在半空中, 久久没有放下，李绩动了动唇，末了发出一声轻叹，那人恍惚一怔，猝然回过神，微蹙起眉，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你总要这样么？”容卿神色难得露出一丝恼怒，那话便脱口而出了，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好像想到什么似的，敛眉低首，沉思一会儿，才又扬起脸来，方才眼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都消失了。

　　  却不知她任何变化都被李绩看在眼里。

　　  又或许不是不知，只是懒得作更好的伪装罢了。

　　  李绩听到她那句话，垂了垂眼皮，自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叹，小声哂道：“这也不是朕能控制得了的……”

　　  那声音太轻，容卿正好按着矮几站起身，一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诧异地瞥了他一眼，却不想她因跪坐太久，冷不防地一下起身，两膝软了软，自己又踩着了自己的裙角，身子那么向前一踉跄，眨眼间便要倒去，李绩眼疾手快，将矮几往旁边一踹，两手前伸，正正好好借住了容卿的身子，顺带往自己怀里一捞，行云如水的一套做完，免去摔着的人还有些愣怔。

　　  她平时不会这么笨手笨脚，眼下这副模样，看起来着实像投怀送抱，容卿回过神来，猛地一用力，将李绩推出去半步远，还未来得及感慨猝然离开的柔软，他脚上已踩	

	到了翻倒的矮几，鞋底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坐在地，还带走了旁边架上置的一只白釉双龙耳瓶。
　　  “啪嗒”一声，震得容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推，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怎么了怎么了！”外间候着的王椽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就见陛下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身边都是碎瓷片，旁边还放翻一张木几，而皇后娘娘则十分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王椽脚步一下子顿住，想上前把陛下扶起来，可又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应该先避开。

　　  不等他纠结，李绩已经沉着脸发话了。

　　  “滚出去！”

　　  那声怒喝尚存几分压制，王椽却觉得头顶发麻，他赶紧麻溜地退出去，直接退到了殿外，还把听到声响要进去的玉竹给挡住了，一边关上殿门一边煞有介事地道：“别进去，会死人的！”

　　  玉竹不明所以，但也被王椽的脸色吓到了，连连“噢噢”地点头，又有些担心里面的容卿。

　　  容卿端着手踟蹰不前，眉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本觉失了颜面而脸黑的李绩看见那抹心疼后瞬间心里好受多了，然而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目光触及到一地碎片，眉头立马皱起，他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龙袍，咬着牙道：“回头朕还你一对儿！”

　　  说的是被他摔碎的那只瓷瓶。

　　  容卿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他，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既不过去扶他，也不问他摔得痛不痛，她转身坐到床边，点头应了声：“那好。”

　　  那好。

　　  李绩胸口的一股气又顶了上来，气得他眼冒金星，可之后呢？

　　  看着床前歪着身子坐着的人，视线压根就没落在他身上，那满心的怒气不知该往何处发泄，知道她什么情形，所以没办法苛责她什么，如果装作在意来对他嘘寒问暖，那他心里恐怕更不好受。

　　  就这样吧，就这样也挺好，李绩叹了一声，将左手背在身后，起身时不小心被碎瓷片划到的伤口正流着血，落在凤凰图样的红底地毯上，正好掩盖了血迹。

　　  他走到容卿身边坐下，顺了顺气，好声好气道：“你我如今已是夫妻，下次可否不要这么推开我了？”

　　  容卿不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听见这语	

	气，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方才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不知道，但抵触的情绪很明显，李绩知道两个人说的也不是同一件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容卿看他在这长吁短叹，心里倒是有些新奇，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四哥，他总是沉着一张脸，心里装着乾坤，哪有他摆平不了的事？少年时就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从不让人走进他心里，通身都是冰冷的气息，还要说些让人无敌自从的话……

　　  容卿想着想着便觉得窒息，她摇摇头，挥去那些不好的回忆，恢复一贯的神色，忽然道：“明天让萱儿回王府吧。”

　　  李绩一怔，抬眼看她：“你不想她在这陪你了？”

　　  本来就是烟洛的意思，也不是她把萱儿招进宫来的，听见李绩脱口而出的话，容卿皱了皱眉：“我没说过要人陪。”

　　  “但我看她在的这几日，你很欢喜。”李绩静静道。

　　  容卿神色一顿，她在李绩的眼里看到不掺一丝杂质的认真，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其实她心里清楚，萱儿很重要，对她而言很重要，但就是这种重要，让她不敢冒一点危险，将她推入危险的境地。

　　  有时候她也会想，假如沈采萱不是沈和光的女儿就好了，一个公主的身份，没带给她丝毫好处，现在更是一份拖累。

　　  “我是很欢喜，”容卿很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内心，只是眼底浮现出寒光一样的冷意，“但没必要让她为了我，回到皇宫这样的囚笼里。”

　　  “你觉得这里是囚笼？”李绩紧接着问了出来，然后垂下眼帘，“你是觉得太过拘束了吗……”

　　  不等容卿回话，他自顾自地说起来：“要是觉得宫里无趣，朕可以特赐你一份敕令，出入宫只要来知会朕一声就可以……你要是想看打马球，那也随时可去东苑，想回王府也行，但以防万一，身边最好还是跟着点人吧……”

　　  “朕回头吩咐萧文风，让他挑一两个人来，暗中保护你。”

　　  李绩说了一大通，没给容卿回话的机会，她睁大了眼瞧他，如此啰啰嗦嗦的作风真真一点不像他，何况容卿说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随时可去东苑看打马球？”她急着问了一句。

　　  	

	李绩为自己猜中她的心思而暗中窃喜，表面上却神色如常，点了点头。
　　  容卿微微扬了扬眉，心里不知为何松快很多，但她很快回过神来，透亮双眸里藏匿着一丝警惕，疑道：“你放心让萱儿住在宫里？”

　　  这个问题似乎是一个禁忌，容卿进宫后虽然常和李绩相见，但一次也没有明说过这个问题，她虽然了解萱儿，知道有些事她不会做，但她却不放心李绩。

　　  那是谨慎冷血到不给自己留一点后患的人。

　　  能留萱儿一命，已经很让她惊讶了。

　　  李绩挪开眼去，看了看前面挂着的山水画，寒凉语气侵入耳：“她父母并非死在我手上，血仇不在我这里，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但她终归是沈和光的骨肉，这一点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就算李绩不放在心上，也不能代表别人不会拿这点做文章，当初也就是因为这点，萱儿的真实身份，容卿连大哥也没告诉。

　　  京里认识她的人有数，想要包藏住这个秘密，其实也不是难事。

　　  容卿收回视线，淡淡应了声：“但愿四哥说的是真心话。”

　　  她褪了鞋子，往床里爬，娇躯随意一窝，含糊不清的声音已经从里面传来：“我困了，想睡了，四哥若是也困了，外面的榻上我让人放了被子。”

　　  李绩听不出她是真心话还是只是调侃，但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往床上躺，可见真是心大。

　　  李绩往里坐了坐，睇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这么长时间血已经凝固了，伤口不深，所以自己止住了血，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扒拉容卿。

　　  “不如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容卿脊背一僵，急忙转过半扇身子，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惊疑……

　　  宫里消息从来都传的很快，卓氏容卿自从入宫以来，李绩就再没踏足过后宫，平时除了紫宸殿宣室殿就是玉照宫，加上那日马球场上的事，众人终于肯相信卓氏在李绩心中的地位了，卓氏虽为皇后，这样独得恩宠也实在罕有，可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宠幸会长久下去。

　　  帝王不长情，这是许多人心照不宣的事，世间容颜倾城绝世的女子繁不胜数，却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帝王从一而终的宠爱。因为早年那些毫无根据的传言，卓氏容卿	

	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本就不算好，封后消息一出时，甚至还有一些钓名沽誉的文人不惜触怒卓家对容卿口诛笔伐。
　　  丰京城里渐渐谣言四起，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慢慢成了世人口中邀宠逞媚的宠妃，五年前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容卿是如何背弃家族大仇委身于先皇，又是如何身子骨软成为沈和光后宫的女史，这其中更用心险恶的揣度也有。

　　  陆清苒得了李绩应准，回国公府见到了自己的父亲，本想哭诉这段时间受的冷落，却见陆十宴板着一张脸，见到她便训斥道：“你背着陛下让人散播这样的传言，是在把谁当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人前：

　　  滚出去！

　　  都杀了。

　　  看着办。

　　  四哥人后：

　　  卿儿，你能不能……可不可以……要不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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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皇后四十八课。


	　　

　　  陆家祖籍清源郡, 祖上未曾入过京城，先皇李崇演刚登基时遇上江南水患，亲去受灾之地安抚民心, 便是在那次南巡时遇上了陆宛瑜，并对其一见倾心。那时他心高气盛, 又喜好绝色，身为天子，自然是没有什么得不到的，便不顾陆氏早有婚约, 亲自将其带入宫中, 陆宛瑜的父亲也一跃成为江南节度使, 身份跟着水涨船高。

　　  可李崇演活着的几十年, 陆父一次也没动举家搬去京城的心思，陆宛瑜正当宠的几年, 李崇演几次有意让陆家人来京做官，都被陆父婉拒，他是个谨慎的人, 因掌一方兵权, 忌惮李崇演疑心重, 最后反倒害得家族沦落, 所以宁愿窝在清源郡那个小地方, 不争当那个出头鸟。

　　  后宫里美人轮流转，陆氏能将贵妃之位做的那么稳，这么多年来一直独得李崇演信任, 陆父的无为之态功不可没。

　　  但陆十宴很不屑气父亲的做法。

　　  他觉得一切荣誉声名都是要靠争取得来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人臣，就是要在君王看得到的地方，行大事，不拘一格，不畏首畏尾，后来陆父年迈，身体日渐憔悴，陆家开始由陆十宴掌控，他就越来越不甘一个江南节度使的位子了。

　　  于是才有陆宛瑜的那次假病省亲。

　　  他不喜李缜优柔寡断的性格，所以一开始就不是真心为他卖命，后来李绩的人派去拉拢他，他自然而然就成了李绩的人，这之后的嫁女儿巩固人心几乎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直到李绩登基，要立卓容卿为后。

　　  那是他第一次看走了眼。

　　  本以为自己鞍前马后为李绩谋划江山，女儿追随他四处征战诗情画意，这后位会是陆家的囊中之物，出了那次早朝上的争端之后，他第一次审视自己的小女儿在李绩心中的位置。

　　  李绩喜欢他女儿吗？那倒未必，当时联姻不过是让陆家人放心，给陆家吃一剂定心丸而已，两人初见时，在江南已算俪人翘楚的陆清苒也不过得他一瞥，眼神泛泛，没有英雄见美人时志在必得的火热，陆十宴是个男人，自然懂得男人这样的意思。

　　  不放在心上。

　　  他起初是有些惶恐的，自己的女儿若抓不	

	住李绩的心，迟早会遭到厌弃，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但后来萧家女侍奉在前，卓承榭进献舞姬在后，陆十宴看到李绩都是那样一副神情，不热衷，不倾慕，不在意，真正做到了女人如衣服，是人都会有偏爱，唯他对谁都一视同仁。
　　  陆十宴放心了，觉得这才是李绩的常态。

　　  然后出现了卓容卿。

　　  他是知道李绩和卓容卿的渊源的，李绩曾被皇后抱在膝下收养，而卓容卿是皇后的侄女，两人在宫里或许有一段往事。但她毕竟是差点成为他父皇女人的人，在后宫那样一个泥潭里，她到底还有没有清白都不好说，陆十宴不觉得这样一个人，会改变李绩的常态，让他抛弃一贯的清心寡欲，去做违背伦常之事。

　　  然李绩终究是让她入主中宫了。

　　  李绩不热衷男女那档子事儿，陆十宴知道，不仅因为陆清苒是他女儿，李绩成亲五载没有一儿半女，由此可见一斑。

　　  他身体又没有病。

　　  陆十宴不怕李绩对谁都淡淡的，他就怕李绩心头有个肉尖尖，别人碰不得骂不得，所有人都泯于众人，唯那人独得圣宠，这才是他最忌惮的。

　　  这样的盛宠哪怕不会长久，只有一时，也不消说不会引起朝堂动荡，史书上类似这样的事可太多了。

　　  如果说一个家族的兴旺都要寄托在一个女人头上，这样太夸张，也不牢靠，但在丰京这样势力错综复杂的地界上，没有姻亲关系的维系，单靠他劳心劳力为大盛鞠躬尽瘁，那也绝无可能长久。

　　  自己的女儿在李绩心中的地位重要吗？重要，但也就那么回事，既然无法成为最独特的那个人，要在后宫站稳脚跟，从来也不是一种方法，就如原来的陆贵妃——他的姐姐，李绩至今无子，倘若他女儿肚子里能怀上龙嗣，成为第一个诞下龙种的妃子，那地位只会更加牢靠。

　　  李绩或许心头也有绕指柔，但他作为一个皇帝，不可能真的罔顾陆家对他的助力，和女儿对他的付出。

　　  陆十宴本是这么想的，但他很快就听到了京城里四散的传言，如果是百姓们自己议论的，那他绝对高兴，只是心头疑惑，派人去查明真相之后，他一口老血几乎堵在胸口，差点气得闭过气去	

	。
　　  始作俑者竟然就是他的好女儿。

　　  倘若连他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查出来，陛下会查不出来？卓家会查不出来？

　　  “你这次真的画蛇添足了！”陆十宴甩了下袖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陆清苒还没跟父亲讲自己这段时日来受的委屈，却先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饶是教养再好，也有些挂不住脸来，神色多了几分嫉：“那父亲说，女儿又要怎么做才好？现在陛下被那个卓容卿迷得晕头转向，再没来过承香殿，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失宠了，到时我还拿什么跟她争！”

　　  说着说着她眼泪就已经流下，尤其想到打马球那日，她立在寒风中看着李绩抱着佳人远去，那幽怨的神情几乎让她沦为京城笑柄，心里就很难咽下这口气。

　　  陆十宴见她哭了，气恼的神色也顿了顿，终究无奈地叹了口气：“为父知道你心急，但争宠可不是这样争的。”

　　  “父亲此话怎讲？”

　　  “你是李绩明媒正娶的妻子，现在又是四妃之首，为父是陛下亲授的一品国公，又在朝中身居要职，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陆清苒神色有些迟疑：“代表什么？”

　　  “代表只要你我不出错，陆家和你在后宫的地位就不会出现太大的波澜，眼下卓氏虽为皇后，但她除了头衔比你高之外，也不比你多什么，所谓争宠，即是要你在不犯错的情况下巩固帝心，别人受宠不受宠与你何干？你只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了，再为陛下诞下一儿半女，在后宫就算立住脚跟了，何需要招惹别人，落人口实呢！”

　　  陆十宴苦口婆心，将自己心底的一席话都对女儿说了出来，可陆清苒静静听着，就发觉到背后一阵寒冷。

　　  她父亲看得可真是清楚，精打细算，那么冷静。

　　  “你真该跟你姑母好好学学！”陆十宴最后总结了一句。

　　  “父亲说得很对。”

　　  陆清苒轻声呢喃，心里也开始思考起父亲的话，其实同样的道理，姑母也跟她说过。是他们想要的不同，陆家要的，是后宫里一份象征，象征陆家的荣誉权力以及地位，不受宠也没关系，只要李绩敬着她，她不作妖，不从那个位置上掉下来即可。

　　  那她要的呢？其实不仅仅如此。

　　  女	

	人一旦陷入到这样的泥潭里就算完了。
　　  “可我这样不会有孩子……”

　　  她低声说着，底气不是很足，陆十宴一下没听清，又凑近几分：“你说什么？”

　　  陆清苒抬起头来：“可我这样，不会有孩子，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召幸过我了。”

　　  “这才是你要考量的东西，陛下终究是个男人，没有男人会独独守着一个女人的，总有腻烦的时候，你不必想着该怎么对付卓氏，而是应该一心扑在陛下身上，怎么赢回圣心，怎么让陛下对你产生兴趣，怎么怀上龙嗣，这些，远比散播那些谣言，让陛下厌弃卓氏要更管用的多。你要知道，后宫不是你的天下，也不是卓氏的天下，而是陛下的天下，再往后，他宠幸的女人越来越多，你要对付那些女人，得花费多少精力，这条路本就是错的。”

　　  陆十宴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人无法反驳，可听着却分外不舒服，陆清苒低着头轻点两下，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肩头上落下一只手，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陆清苒心头“啊”了一声。

　　  原来是知道的啊，知道这样是委屈了她啊。

　　  所以男人本该就是这样，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爱到骨子里，没有人能一直风光下去，所以，她该放过卓容卿，专心对付李绩才对吗？

　　  陆清苒满怀心事地回了宫，陆十宴同样眉头不展，也不知自己的一席话，她听明白了没有，便又让人给宫里去了信，让陆宛瑜好好看着点她，千万别又干傻事。

　　  第二日早朝散去后，陆十宴被李绩留了下来，衡元殿龙椅上，李绩将留了许久的奏疏从案头那堆折子里抽出来，递给了陆十宴。

　　  “你写的这些，朕都看了，对南域局势很有用，朕私下里也同汝阳王商量一番，他也觉得此计可行。”

　　  陆十宴弯了弯身：“这都是微臣该做的。”

　　  李绩站起身，从阶上走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温和笑意：“你能不计前嫌，在南域这件事上，这么帮助卓家，朕也对你有所改观，该赏。”

　　  “陛下严重了，南域事关大盛社稷，臣的这点私怨，又算得什么呢！”陆十宴坦荡地承认了自己和卓家人不和，但一腔为国的心依然真切。

　　  	

	李绩笑了一声，声音却凉凉的：“朕知道。”
　　  臣子间互相掣肘对峙，皇帝其实并不忌惮，反而更愿意促成这样的局面，相反，若要他们都拧成一股绳，没准却会引来皇帝的猜忌，陆十宴就是这样揣度圣心的，所以直言不讳。

　　  但他显然没猜对李绩到底因何来找他。

　　  “把人带上来吧。”

　　  李绩忽然对殿外说了一句，陆十宴背对殿门，只听到铁链磨着地面的声音，然后便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被扔到他身前，那人穿着中衣，都已经被血浸透了，披散的头发盖住脸，只露出一只眼睛，陆十宴仔细辨认，突然浑身一震。

　　  “陆爱卿可认得这人是谁了？”

　　  李绩唇角还带了三分笑意，意味不明的语气让人背后发冷，陆十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陈鹤龄，也不是一个多重要的人，”李绩重新走回到阶上，转身看着底下的他，眼底掠过一抹冷意，“但朕很讨厌被人窥探。”

　　  陆十宴俯身拜服，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微臣有罪，无意辩解，甘愿认罚。”

　　  李绩看了他半晌，大殿中无一人敢出声，良久后才听李绩轻笑一声：“陆爱卿追随朕多年，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

　　  陆十宴偷偷地松了口气，才觉得掐在脖子上那只无形的手消失了，就听李绩又道：“但朕是个什么样的人，陆爱卿却好像不知道，所以才用一个又一个暗桩，来试探朕的底线。”

　　  “怎么？现在觉得更了解朕了么？”李绩语气中半分怒气也没有，偏偏就让人觉得喉咙发紧。

　　  陆十宴不敢抬头。

　　  “臣……不知……”

　　  李绩眉峰一立。

　　  “萧文风。”

　　  “属下在！”

　　  “杀了他。”

　　  “是！”

　　  陆十宴低着头，听见干净利落的对答声，然后紧接着是抽刀出鞘的声音，只觉得脖颈发凉，连心都要跳出来，萧文风丝毫没有停顿，他手起刀落，不过一息之间，地上苟延残喘的人已经尸首分离。

　　  并不是要杀他，陆十宴瞪大了眼睛，额头上已经出了汗，感觉到劫后余生，重重地喘了口气。

　　  “这次是朕给你一个小小的提醒，”李绩看着底下流淌出的鲜血，眼神没丝毫	

	波澜，“朕虽然爱重你，但凡事要有个度，在朕身边安插人，真要计较起来，是能让你掉脑袋的。”
　　  李绩已经让他感受过一遍这样的感觉了！

　　  血已经流到陆十宴的手上，黏黏糊糊的感觉，还带着些热度，现场上拼杀也不过如此，他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

　　  “朕说了，你为大盛呕心沥血，能把个人恩怨放下，该赏，”李绩低头写了张封赏的圣旨，递给一旁的王椽，“你起来吧。”

　　  好像经过了这一句，他才真真正正地安全了，陆十宴应是，抖抖索索地站起身，额头上都是血迹，却也不敢动手擦一下。

　　  “淑妃的事你应该也知道的，朕体谅她年纪小不懂事，你身为父亲又已经教训过，所以这次就当事情没发生，但若还有下次，你知道后果么？”

　　  他站起身的那一刻，李绩森凉的声音又从头顶传来，陆十宴的心经过几次起起落落，早已经不起这一波又一波的伏击，身形微微晃了晃。

　　  李绩从留下他开始，先是对他大加赞赏，在他飘飘然之际，又把陈鹤龄扔到他面前，言说自己的愤怒和不满，并让萧文风狠狠吓他一吓，再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让人终于松一口气时，再提到昨日刚发生的事，是想告诉他，他的一切，尽在李绩掌握之中吗？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陆十宴急忙躬身：“若再有这样的事，不劳陛下动手，微臣会亲自处置的。”

　　  李绩笑了笑：“你放心，朕怎么也会留你一点体面，但你最好别忘记今天说过的话，朕不是不给你机会，而是你们自己用光了。”

　　  “微臣谢陛下爱重。”

　　  李绩挥了挥手，不再说话，萧文风手一伸，陆十宴已了然，躬身退了出去，殿门被关上，屋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让人喉咙发紧，很不好受。

　　  李绩揉了揉眉心，在案头批了几封奏折，却仿佛屁股上有火似的，不是很能坐住。

　　  “皇后这几日都做什么了？”

　　  王椽知道是在问自己，身子一哆嗦，赶紧回话道：“也没做什么，前日搭了个戏台，听了戏，昨日在宫里跟几个宫人玩了一整日的叶子牌，今日……”

　　  “今日怎么了？”

　　  “陛下不是答应娘娘可随时出入东	

	苑么，娘娘今日去打马球了。”
　　  王椽说的不是看，是打。

　　  “打马球？”李绩一怔，“她打？”

　　  王椽点了点头：“是。”

　　  李绩又低头去看奏折，只是时不时地溢出两句疑问：“她什么时候会骑马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二月初五，玉麟军该换防了。”

　　  李绩忽然站起身，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马不停蹄，大步流星地向外走。

　　  二月初五，玉麟军换防的日子，李绩登基之后，没有将自己唯一的兄弟置之死地，留了他楚王的封号，还交给他一些正事，比如宫城换防事宜，按理来说，他这会应该会出现在东苑。

　　  赶巧了！

　　  李绩咒骂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费劲地查了一下某朝几代皇帝和他的后宫妃嫔，真心觉得古代皇家真的太太太无情了，现实就是陆十宴说的那样，完全一点曙光都没有，皇帝爱你时那是真的爱呀，这给你那给你，不爱你时也真的不爱，马上赐死毫不犹豫，有宠妃的时候也不忘和别人卿卿我我。

　　  对比一下真的狗四算好了。

　　  而且还想吐槽一句，皇帝和他们妃子们好特么能生！！！

　　  弄得我都觉得皇子公主不稀罕了，那么多，宠不过来都，死得也快，实惨。

　　  太可怕了！太能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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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皇后四十九课。


	　　

　　  “主子, 洛宝林又来了……”

　　  容卿正给沈采萱整理衣襟，身后传来烟洛略有迟疑的声音，手上动作一顿, 她慢慢折过身去，眼中划过意味不明的神色。

　　  她初入宫时, 洛甯三不五时就要往玉照宫走一趟，但容卿一次也没见过她，后来被拒绝的次数多了，洛甯或许知道她的态度, 便消停了几日, 今日却不知为何, 又跑来玉照宫求见她, 这份锲而不舍的精神也足够让人刮目了。

　　  先头那几日，容卿只是厌烦, 不愿看到那些会扰得她头疼的人，可一直躲下去总归不是办法，她总要见一见的。

　　  她现在头疾好了许多, 再想起后宫里除了她以外那些女人, 也不会感觉到心烦意乱。

　　  更主要的是, 既然是大哥献上的人, 也不会白白进到宫里, 说不准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而洛甯知道的呢。

　　  容卿没说话，转身看了看穿了一身男装的沈采萱，将玉竹手里的幞头罩在她头顶上, 上下打量一番，端地是个风流俊逸的少年郎，面上覆着一副白面具，雌雄难辨，更增添几分神秘感。

　　  沈采萱没在意烟洛说的话，微张了手臂转了个圈：“怎么样？我看起来俊吗？”

　　  一身隽秀风流之气，难掩风华。

　　  容卿附和地点点头：“俊，小姑娘看了，夜里怕是都要睡不着觉了！”

　　  那其实是夸张的话，说是雌雄难辨，实际上男人和女人体格差异还是挺大的，仔细看看也能分辨出眼前人是个姑娘，不过一会儿要去东苑打马球，穿男装总是方便些。大盛自景仁年间，就非常流行女扮男装，在京中贵女圈里经久不衰，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改变。

　　  沈采萱“嘿嘿”笑了两声，两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向前倾，透过两个窟窿眼，明亮的眼神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那卿姐姐呢？卿姐姐见了我，夜里可会睡不着了？”

　　  容卿知道她在嘴贫胡闹，将她往玉竹那边一推，嘴上笑道：“不会，等你再长大些吧！”

　　  一番调笑过后，容卿脸上笑意散去几分，温和双眸看向玉竹，语气淡淡：“你先带她去东苑等着我，今天初五，大哥应该在校场，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到。”

　　  “	

	是。”
　　  沈采萱倒是没说什么，刚才烟洛的话她都听到了，容卿要做什么，她也猜出十之□□。

　　  “你不准乱跑。”容卿扭过头，恐吓似的瞪了她一眼，但绝无其他意味。

　　  沈采萱踩着黑靴跳出去：“知道啦！”

　　  但她还是很知分寸的，玩闹归玩闹，出了殿门后就停下脚步，等玉竹过去了，才继续向前走，容卿看着两人离开，收回视线，眼神霎时间便得冷若冰霜，好像方才那个笑意温暖的人，只是别人的错觉似的。

　　  “让她进来吧。”

　　  这话是吩咐烟洛的。

　　  洛甯在玉照宫门前吃了几次闭门羹后，终于得到赦令让她进去，还在外面等候通传的时候，一个身穿品竹青圆领袍衫的人蹦蹦跳跳地从里面跑出来，看到她之后才收敛一点，正经迈着步子走路，只是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她，没有行礼，径直离开了。

　　  洛甯正好奇时，烟洛已过来传话。

　　  午后日光正好，院落里的广玉兰树荫摇晃，荡漾着浓郁青葱，初春的落寞消减几分，有了些许朝气，殿门正敞开着，檀木圆桌旁坐着一女子，穿着火红的骑装，手中执着一杯清茶，举手投足间的淡漠疏离，仿似她非人间之物，而是天上人。

　　  洛甯脚步微顿，有片刻失神，直到带路的烟洛拧眉看向她时，她才低下头，重新迈动步子走上前去。

　　  她曾是个舞姬，步子同寻常人不同，每跨出一步都是正好的，连走路也像跳舞，曼妙生姿，光彩流照，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艳媚，只是低垂的头颅又将风姿收敛起来。她行至容卿身前，很自然地跪地，行礼，没有丝毫僭越。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声音也恭敬无比。

　　  周到的礼数沉着的语气不像个舞姬出身的人，艳烈的容姿卑微的态度又像是在泥潭沼泽里摸爬滚打过的，容卿转过头看了看她，上下打量一番，只是视线未停留太长时间：“起来，坐吧。”

　　  其实她不必一见面就行此大礼。

　　  容卿看着她起身落座，眼睛都是瞥着地下，不曾抬头看过她一眼，眉间微蹙：“你过来，不是只在这发呆的罢。”

　　  手中茶杯底落到桌上，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上来就很是不客气。

　　  于公	

	来说，她是后宫之主，没道理不喜欢还要和颜悦色，于私来说，洛甯是卓家的人，到底要听她使唤，就更不必要假惺惺了。
　　  杯子的声响没有吓到洛甯，她只是终于抬头看了容卿一眼，然后捎下门外，依旧缄默不言。

　　  容卿明白她的意思了，抬起下巴对烟洛点了一下，烟洛领命，将殿门关上，屋里便只剩下三人。

　　  洛甯这才开口：“皇后娘娘入宫来，王爷可否有让您吩咐我什么话？”

　　  她上来便是这样一问，反倒让容卿神色微怔，容卿转头睇着她，稍后一笑。

　　  “要你万事听我的。”

　　  洛甯轻轻眨了眨眼，容卿又问：“大哥曾让你做过什么吗？”

　　  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怀揣着不同心思碰头，无法全然相信对方，自然是不会推心置腹的，容卿几乎是瞬间就笃定了洛甯身份的不简单，她绝不只是用来讨李绩欢心的玩意，或者说曾经不是。

　　  她问话时的语气，都像极了属下问主子吩咐时的模样。

　　  洛甯好像有些失望，唇角一扯，露出一个不太美的笑来：“皇后娘娘不必试探我了，您要问什么，我只会知无不言，哪里敢瞒着呢。”

　　  “我没什么可问的，不是你来找我的么？”容卿气定神闲地拿起已经快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深色眼眸又看向她，“不是有求于我，你三番五次地来，又是做什么？”

　　  容卿语气不甚客气。

　　  她不知大哥都交代过她什么，她也不在意，更不想理会。

　　  倘若真是固宠，那不管是她大哥卓承榭还是陆家萧家的人，都真真是押错宝了，四哥不是一个会陷于美色荒淫无道的人，他永远时时保持冷静，以香裹挟，以色侍人，最后都会被他的冷漠击败，人们自以为用宫妃束缚住了四哥，其实是四哥用表象迷惑了他们才对。在不触及到自己利益的前提下，美人入怀又有什么不好。

　　  得看透这一点，再去想该如何从李绩那里讨来点好。

　　  而在这之间，她一点也不想与人合谋什么。

　　  洛甯低垂着头，面皮有些发白，没了初时的冷静，容卿看到她搁在膝上的手指绞缠在一起，似乎在犹豫着该怎么说话。

　　  容卿却没太多时间跟她在这里耗，已经和萱儿约	

	好了要打马球，眼下萱儿已经去了，分开一会儿她都不放心……想着，她身子已经离了凳子，凳腿与地面蹭出一声响，洛甯猛然惊醒过来，却是离开座位直接跪了下去，语气有些急躁。
　　  “在后宫里孤苦无依，王爷……怕是也放弃我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在娘娘这寻得一丝庇护，求娘娘恩准！”

　　  她伏在地上，肩膀抖抖索索的，应是真的害怕。

　　  放弃？

　　  容卿留意那两个字，心里莫名颤了一下，她站直身子，看着那人顶上金饰，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探寻。

　　  但紧接着，就听她冷道：“我没有入宫来之前，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

　　  洛甯面色一僵，扬起苍白的脸，有些恐惧，又有些绝望。

　　  “你如果只求活命，现在好像没紧迫到要来求我。”

　　  容卿最后看了她一眼，烟洛已将殿门打开，她转身跨出一步，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洛甯。

　　  这个人从进门开始便兜圈子，绝口不提自己的来意和目的，时时审度着自己的态度……可是只有一点，她似乎无形中还是表露出了。

　　  比起试探自己，她似乎更在乎大哥如今对她的处置和打算。

　　  洛甯看着容卿远走，有些失望地跪坐在地上，玉照宫宫人过来小声提醒她，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出了玉照宫，在甬路上走出几步远，她忽然停下身子。

　　  “彩铃。”

　　  “奴婢在。”

　　  “你跟着去看看，”她压低着音，神色晦暗不清，“看这打扮，应该是去东苑的……”

　　  “奴婢……不能过去。”

　　  “没关系，只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东苑。

　　  容卿很快就到了。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谈并没有影响她的情绪，跟烟洛匆匆赶至东苑后，她已将之前所有抛诸脑后，只站在草场边缘一心找寻萱儿的身影。

　　  最后是在一处角落里看到她。

　　  沈采萱正骑在一匹温顺的小红马上，她身子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像是一尊雕像，玉竹站在下面，张着手做出接着的姿势，似乎是怕她掉下来，虽然明知这样做没有用。

　　  前面还有个人在牵着缰绳，时不时地回头看马上的人一眼，嘴上不知说着什么，神色颇有几分不屑。

　　  容卿抬	

	脚走过去，路过的玉麟军见过她，忙低头行礼，容卿也没有理会。
　　  “行不行呀，说要跟娘娘打马球，以为你会骑马呢！结果上来了就动都不能动了。”牵着缰绳的人脊背停止，微微偏头，下巴昂起，嘴角噙着一抹笑。

　　  马上之人不服气地回呛一句：“我这不是要学么？”声音却小得可怜，好像怕惊动身下的马儿似的。

　　  男子听不出她的害怕，回身苦口婆心地指着她的脚：“那你腿得夹马肚子，你夹一个试试？”

　　  “我试试……”沈采萱说着，试探地夹了下马肚子，没用多大力，可马儿听话，真就颠颠跑了起来，它一动，身上的人儿胆子又给吓没了，呜哇哇地叫了起来，抱着马脖子就不敢松开。

　　  “哈哈哈！你真是针尖一样的胆量，有我牵着缰绳呢，你怕什么！”

　　  容卿已然走近了，跟悠闲往过遛达的小红马碰上，将两个人的对话听个正着，那人嘻嘻哈哈地把人嘲笑一通，扭头看到容卿，笑容一下就僵在脸上，然后急忙“吁”了一声，让马儿停住，给她抱拳行礼。

　　  “属下见过皇后娘娘。”这声音听着正经不少了。

　　  沈采萱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见是容卿，脸上染上一抹绯红，料定自己方才的模样都被她看在眼里了，竟还有些不好意思。

　　  容卿知道萱儿不会骑马，刚刚那副胆小如鼠战战兢兢的样子很是正常，而且她戴着面具，看不到神情，所以她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人在这，她有些惊讶。

　　  “萧文风？”

　　  “属下在。”

　　  “你怎么在这？”

　　  萧文风迟疑一下，后吞吐道：“是陛下的命令。陛下让我……”他话说一半，偷偷瞥了沈采萱一眼，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模样。

　　  李绩让沈采萱进宫来，实际上还是很小心谨慎的，不可能不让人暗中盯着，不管是出于监视，还是保护，只是让容卿想不到的是，他会让萧文风过来。

　　  他如今可是李绩亲御的金翎卫指挥使。

　　  但再深深一想，被委派这层任务的人，首要便是知道萱儿的真实身份，就算不知道，接触的过程中也很可能会知道，而当年萧文风把她和萱儿带出宫城，是知道她的存在的。

　　  如果	

	是他，就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还管教人骑马吗？”容卿淡淡扫了他一眼，萧文风身子微顿，忽地把缰绳甩开，动作干净利落。

　　  “可以不管！”萧文风抱剑站到一旁，一副“老子懒得管”的神色，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加了一句，“但我看她实在是太费劲了。”

　　  “费劲”的沈采萱脸涨得更红了，容卿一看，赶紧代替萧文风站到马儿前，伸手捞过缰绳尾巴握在手里，宠溺地看着上头的人，微微一笑：“不是很难的，别怕，我教你。”

　　  沈采萱这才露出笑容来，萧文风偏头看向一旁，无声地嗤了一下，但也不敢太过放肆，如今那个卓小娘子是皇后娘娘了，他得尊着敬着，不然跟她大哥一样挨板子就得不偿失了。

　　  容卿这边牵着缰绳向前走，没有理会他，她温柔地顺着小红马的额头，以此示意采萱这马没什么可怕，沈采萱有些放心了，这样骑着马走出去几步，像克服了多大的困难似的，高兴地抬起头：“我好像会一点儿了！”

　　  话音刚落，她脸上却一僵，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人，下意识瑟缩下脖子，容卿也注意到上面的动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是卓承榭正带人走过来，旁边还跟了一个人，那人一袭白衣，温润如玉，脸上还是一贯的柔和笑意。

　　  东苑旁边便是玉麟军，在这见到李缜不奇怪。

　　  奇怪的反倒是她大哥居然跟李缜在一起。

　　  互相一番见礼，沈采萱紧张地抓着马鞍，好在有面具遮挡着，别人看不出她的局促，卓承榭冷眼扫过来，她只觉得脊背上寒毛耸立，立时如雷击了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容卿只是看着来人：“大哥怎么跟楚王殿下在一起？”

　　  李缜手指微蜷，现在身份不同了，她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娇娇地喊他一声“三哥”。

　　  又或者是刻意疏远。

　　  卓承榭言简意赅：“听说你要来打马球。”

　　  容卿要过来，自然不是一时兴起想来便来，是先要传下令去布置一番的，至于卓承榭从哪得来的消息，自然有他的办法。

　　  但听着他话里的意思，竟是故意过来找她的吗？

　　  那和李缜在一起，或许只是巧合。

　　  卓承榭偏开半扇身子，跟容	

	卿道：“你过来一下。”
　　  她虽然是皇后，但他是她哥哥，用这种语气说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容卿脚步微有迟疑，还是向前走过去，两人有话说，别人不可能自讨没趣还要跟着。

　　  诺大的草场，给两人说话的地方显然是有的，卓承榭背着手走在容卿身侧，远处传来练兵声，身后的人距离一点一点拉远。

　　  “大哥有什么话要说？”容卿先开口，卓承榭脚步顿了顿，扭头看了她一眼：“那天在那球场上，陛下抱着你就走了，你……”

　　  “我没事，”容卿知道他后面要问什么，飞快地回了一句，只是神色有些不解，“陛下没有跟大哥说吗？”她记得祝福过李绩跟大哥报一下平安，毕竟那天闹出的动静还挺大的。

　　  “说了，”卓承榭点了点头，“就是还有些不放心。”

　　  容卿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卓承榭不解。

　　  “没什么，”容卿继续向前走，转头看着前方，幽幽目光映出无尽星火，只是微有落寞，“是陛下那天太小题大做了。”

　　  她作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解释，卓承榭好像没听见，只记着心头要说的事：“封后大典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当是你跟陛下有什么不愉快，可观陛下神色，却一切如常，可祭礼取消不是小事，如今外面的传言，对你很是不利。”

　　  “只是祭礼而已，我如今依然是皇后，大哥大可不必担心。”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卓承榭神色一顿，眉间松展一些：“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但大哥的模样，更像是在担心祭礼。”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使得对面的人面色微白，仿佛被戳中了心事般，神情有些窘迫：“这没有什么不同。”

　　  他随即回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来晚了！

　　  真的很抱歉，这两天很不在状态，跟喝多了一样，脑子不清醒，所以一直没更新，让大家久等了。

　　  周末争取多更吧，本章评论有红包。感谢在2020-01-09 02:36:17~2020-01-11 23:59: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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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皇后五十课。


	　　

　　  “这没什么不同。”

　　  卓承榭紧绷着一张脸, 面上微露不快，也不知是因为眼前人的态度，还是因为两人当前所说的话题。

　　  容卿有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她还是生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我今日见到洛宝林了，”她忽然说了一句, 有些生硬地将刚才那个话题岔开，卓承榭目色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那个人，容卿目光玩味地看着他, “她说, 想要我在宫中庇护她。”

　　  庇护这个词, 很是微妙, 说明洛甯觉得自己朝不保夕，可是她分明活得好好的。

　　  “她犯了什么错？这样诚惶诚恐的, 总是会叫人多想。”

　　  卓承榭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时已神色无常：“洛甯在陛下身边并不受宠，或许是这样的日子让她心生恐惧了, 所以才会来求你。”

　　  “但她还说, 说大哥放弃她了, ”容卿眸中划过一丝凛然, 目中逼视, “我很好奇，大哥将她献给陛下，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

　　  卓承榭垂下眼去, 脚下杂草枯黄，新绿还在泥土里酝酿，他低头看了许久，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事，隐藏再阴影下的面容看不清晰，半晌后他才抬头，却是咧嘴一笑，笑容有些诡异：“是她多想了，我并没有放弃她。”

　　  那声音听着阴忖，明明是最正常不过的陈述，却叫人听着不寒而栗。

　　  “所有目的的前提都建立在她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的基础上，但就目前来看，她似乎并没有达到，所以也没什么利用价值，或许是我联系得少了，才让她误以为我已经放弃了她。”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容卿没有放过那个问题：“那大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卓承榭看着她，复而笑笑，头偏向一侧，看了看远处横亘的山脉：“人总是会变的，当初的目的跟现在早已经不一样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容卿，眼里终于有些温情，但很快就消失不见：“总之，现在后宫有你，一切都向好的地方发展。”

　　  说完，不等容卿回话，他已经折身往回走，而容卿问的话，他始终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解释。卓承榭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她不看他脸时，常	

	觉得这就是她印象里的大哥，她看着他脸时，却会感到极度陌生与冰冷。
　　  人总是会变的，他说得一点错也没有。

　　  当初卓家几近灭门，亲人一个个相继离世，容卿自觉还能一如既往，然后苟活下来，可如今再回头看，她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人生在那一刻分崩离析，从此后她活成了两个样子。

　　  那大哥呢？他又活成了什么样子？

　　  两人回到人堆里，卓承榭先一步走到小红马跟前，眼睛扫了一眼抱剑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萧文风，然后伸出手去，看着上面的人：“下来罢，不会骑就不要骑了。”

　　  沈采萱迟疑一下，最后还是将手搭在卓承榭手上，怏怏地“哦”了一声，借着他的力下马，稳稳落在地上。

　　  “怎么还戴上面具了？不要总贪玩，这是宫里……”卓承榭皱着眉头，说着话时便伸出手去要将她面具摘下，萧文风和容卿都是吓了一跳，但前者显然没什么立场来制止，抱臂的手顿了一下，眼睛往后瞥了瞥。

　　  容卿已经赶过来，将卓承榭的手拦下，急道：“萱儿脸上起了疹子，遮一下而已，不妨事。”

　　  卓承榭看了看沈采萱，她往容卿身后躲，两手抓着容卿的手臂，似乎很是怕他。

　　  如此胆小慎微的模样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手指缩了缩，他收回动作，淡淡道：“既如此，便戴着吧。”

　　  风吹过草场，轻风丝丝凉凉，周遭一下很安静，这时一直沉默不言的李缜忽然开口了：“不知这位姑娘是……”

　　  在场的人，只有他不认识沈采萱。

　　  真不真的认识，谁也不能下定论。

　　  容卿还是把她护在身后，脸上挂着浅笑：“是我在越州时认下的妹妹。”

　　  李缜的视线从她身后扫过一眼便挪开眼去，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他转动轮椅，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那球场上，扭头看着容卿：“听说你想打马球？”

　　  和润春风般的眉眼弯弯，他紧接着又道：“但是你会骑马吗？”

　　  那语气并非调笑，也不是揶揄，那人总有办法让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叫人听着都舒服，而其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宠溺，让卓承榭和萧文风都忍不住皱下眉头。

　　  容卿却是一翻身上了小红马，两腿一夹	

	马肚，小红马已是嘚嘚地跑了起来，她上身挺直，手里攥着缰绳，红艳的骑装如在荒凉山野中绽放的血莲，连脸上的笑意也有几分张扬。
　　  马儿围着众人饶了一圈，游刃有余的模样跟刚才的沈采萱全然不同，这样子不太像初学骑马。

　　  “三哥还有要问的吗？”容卿停在李缜身前，下巴轻抬，红唇开合之际，称呼已然换了，那打马炫耀的姿态好不明显，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骄矜跃然脸上，好像一时忘记了他们的身份。

　　  李缜笑着摇摇头，两手交叠搭在腹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可找好对手了？马球比赛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打的。”

　　  不等容卿说话，那边快闲得长出蘑菇的萧文风忽然插进来一句：“找了找了！都是金翎卫的好手，喏，不就在那边呢吗，都准备好了，就等皇后娘娘上场了。”他指着不远处几个蹲在阴影里不知道合计啥的人说。

　　  容卿调转马头看了一眼，的确是很早就在那里了，但她没想到是萧文风安排的金翎卫的人，她本来是让烟洛办这事的，也许是中途被人“截胡”了。

　　  不过无所谓，她今天来本就是想好好放纵一把。

　　  “大哥不去吗？”容卿扭头看了一眼卓承榭。

　　  卓承榭顿了顿，藏在背后的手有些许攒动，但他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不去了。”

　　  他一直觉得丰京的东苑就是按照安阳的西苑仿造的，不论景色还是布置，都跟记忆里那个地方一样，他也曾是无忧无虑恣意张扬的少年郎，也同皇族贵胄世家公子们在那里纵情驰骋。而今物是人非，那里也再不会有人跟他并肩，笑着揽过他肩膀庆祝胜利了。

　　  简简单单地一句“不去了”，他却不知想起多少往事。

　　  结果容卿再没看他，反而是笑着跟沈采萱招招手：“过来吧，咱们去玩！”

　　  原来邀约卓承榭只是她客气一下，知道他不会去，让沈采萱放心而已——毕竟若是有他，她该不敢凑过去了。

　　  卓承榭明白容卿的意图后，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道自己果真有那么吓人？

　　  萧文风这时走到沈采萱身旁，压低声音问她：“要不我再给你找匹马？”

　　  沈采萱没搭理他，径直跑到容卿身前，容卿跟她	

	一递手，另一只手搭上，轻轻松松将她拉了上来，两人共骑一马，远处看着真像一对红尘作伴的侠侣。
　　  容卿御马去了马场，这边的人自然都是跟上去，只有李缜慢半拍，他看着越来越远的那道身影，眼中露出几分可惜来。

　　  原也没因腿疾而有过一丝一毫的遗憾，现在看她驾马嬉闹，心中居然生出不甘来，要是他的腿没有受伤……

　　  李缜忽然笑了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微微有些自嘲。

　　  要是他没有受伤，现在也不能陪她玩闹。

　　  他得将自己所有的心思收起来，不让她发觉，也让他的四弟放心，似乎只有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

　　  他转动轮椅跟了上去。

　　  东苑西边的杨林下，一道身影隐匿在树荫里，他挺着背，直着身，两手负在身后，脚下像生根了一样，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前面，王椽立在身后不敢说话。

　　  陛下火急火燎地从宣室殿赶到东苑，到了此处，却再未向前踏出一步，他静静看了很久。

　　  陛下在看什么呢？看什么能那么入神？王椽低着头想着，所有的猜测也拼不出一条合理的逻辑。

　　  李绩只是在看容卿。

　　  他很早就站在这里了，泛青的草地上，那抹红艳身影太过夺目，他几乎一瞬就找到了她，隔着很远，他几乎看不到她的神情，却知道她是在笑的。

　　  李绩看到她张扬地御马而行，笑靥绚烂，如常地跟每一个人说话，而她在他面前，看起一切正常，却永远犹如硬邦邦的木头，没有灵魂，也不似这样耀眼。

　　  在看到她对三哥也露出一样的笑时，李绩心上好似被弯刀割下一块，而缠紧在他喉咙上，让他没办法呼吸的那些情绪，有失落，有愤怒，有伤心，有后悔，也有一丝丝怯懦。

　　  他觉得还能看到她这么光彩夺目的模样，很是庆幸，哪怕不是对着他笑的，他成为她今后人生里唯一一个最牵动不起她感情的人，那是他欠她的。

　　  而此时站在远处，他能做的，仿佛只有静静看着就好。

　　  他不敢上前去，就像每一夜他守着殿门，窝在硬邦邦的木榻上，不敢上前去一样。

　　  他一出现，她就不笑了。

　　  李绩心里忽然生出个疑问。

　　  他怎么就成了她人生里	

	最独特的人了？如今她对他有多虚假冷漠，当初她就对他有多么真诚热烈，他一直是最独特的，原来被她小心翼翼地捧在心尖尖上，如今被她毫不在意地踩在脚底，那位置从来都是最独特的。
　　  他大概一辈子也赢不了李缜，因为他一辈子赢不了从前的自己。

　　  这个答案说来实在可笑。

　　  容卿在马球场上，忽然感觉到背后有道视线，她勒紧缰绳回身，目光落到那片杨林处，没有人。

　　  王椽看到他们那个无畏无惧的陛下，在那人回首之前，犹有先觉地挪动脚步，偷偷藏在了树后。

　　  李绩背靠着树干，长而重地松了口气。

　　  然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东苑，也没回紫宸殿，也没回宣室殿，也没去玉照宫。

　　  他去了折香殿，自打登基以来，从未踏足过的折香殿。

　　  不速之客突然到访，显然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洛甯去接驾时，面色很是难看，从玉照宫回来没多久，自己的退路才刚被堵上一条，她现在最不愿看到的就是李绩。

　　  李绩把王椽留在了外面，自己跨步而入，同时让所有宫人都退下，屋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个人。

　　  洛甯丝毫不觉得有多高兴。

　　  李绩随意坐在一张凳子上，手肘搭着桌面，第一句话就让洛甯措手不及。

　　  “明日你就搬到燕还寺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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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皇后五十一课。


	　　

　　  “奴婢只是远远地瞧见了, 王爷似是跟皇后娘娘说了几句私话，两人在草场上并肩走着，倒是看不出气氛有多不一样, 因为还有外人在，他们也没有说太久, 很快就回到人堆里去了……”

　　  彩铃看着洛甯，将自己方才站在东苑外看到的情形悉数说与她听，因为距离远，其实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 好像刚想起什么似的, 补充说道：“咱们在玉照宫外看到的那个女子, 似乎跟王爷关系也很亲近，奴婢看到王爷扶着她下马。”

　　  坐在玫瑰椅上的洛甯面色一紧, 下意识抬头去看她。

　　  “那个戴面具的女子？”

　　  “是。”

　　  从玉照宫回来后，她面色本就不好，如今更是唇如纸白, 眼中的不甘和伤心越来越浓烈, 她忽然站起身, 抓住彩铃的胳膊, 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急切：“打听到她是什么人了吗？”

　　  彩铃显然没想到自己主子反应会那么大, 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但她跟在她身边四年，朝夕相伴, 有些事就算隐藏得再好，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只知道她是从王府出来的，具体的身份，奴婢也打听不到……”彩铃垂下头喃喃。

　　  她们在宫人人微言轻，做什么都要看人脸色，那个被陛下从汝阳王府接进宫的妙龄女子处处被保护得紧，至今人们连她是什么相貌都不知道，更别说她姓甚名谁了。

　　  洛甯有些怔然，她慢慢松开彩铃，扶着桌角重新坐回去，嘴里嘀咕着：“说不定是跟卓家有血缘关系的人，也是被他用来送进宫接近陛下的棋子……”

　　  喃喃自语听起来更像是安慰，她在用这样的理由和解释安慰自己。

　　  洛甯嘀咕完，仰起头看着彩铃，眼里已浸满泪水，模样瞧着有些楚楚可怜：“你跟我说说，那幅场景是什么样的？”

　　  “说仔细点！”

　　  彩铃张了张口，看着那张脸，终归有些于心不忍：“王爷只是让她下马，然后皇后娘娘就挡在两人之间了，奴婢看她躲在皇后身后，好像有些怕王爷，那模样，就像晚辈见着长辈一样，根本不必多心。”

　　  洛甯听着出神，眸光一下飘远了。卓承榭面色很是狠戾摄	

	人，她看了也不由得害怕。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在那个短命的剑南节度使宅邸上，他握着刀柄，长身玉立，宴席被杀戮终止，周边四散残羹冷炙，还有横七竖八的尸体，他站在一片血光之中，用染血尖刃挑起她的下巴。

　　  “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得第一句话，是问名，她抖擞着肩膀，影影绰绰的斑驳月光落在身上，望着那黑夜中一尘不染的人，她一下便陷入他幽深的眸光里。

　　  初遇，她的命便被他攥在手中，连同一颗不能跟任何人言说的心，她折服于他的冰冷刀锋下，从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爱与依附总是让人盲目的，不论做什么事她总是甘心。

　　  直到他将她献给了别人。

　　  谁能预料到毫无怨言一味忍让退缩的人生，到某一天也会濒临崩溃呢？洛甯闭了闭眼睛，努力回想着，打大概是一腔孤勇皆化为泡影，她大梦初醒的时候，卓承榭亲手将她推给李绩，她发觉他是她一辈子追逐不到的光。

　　  “替我找机会杀了他。”

　　  洛甯听他如是说，每一个字的温度都能冷彻人心，别谈珍视了，她或许只被他当做一把锋利的刀。那个人很疯狂，也很无情，在大盛四分五裂风雨飘摇之际，所有人杰英雄为讨伐沈贼谋划，他满眼只有仇恨，一心要置李绩于死地。

　　  于是她被抛了出去，献媚于李绩榻前，绝望之下的她那时只想着，了结他的心事，还了他相救的恩情。

　　  却不想位高那人却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一想起他，她便又是一阵战栗。那一夜红烛摇曳，灯影轻晃，春宵帐暖，抱着必死之心的她伺机而动，想要在李绩心防最低的时候要了他的命，却没想到最终反被他扣住脖颈按在墙上，那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刻，压迫的呼吸使得她眼黑耳鸣，生死边缘，她没有忘记挣扎。

　　  李绩声音冰冷阴忖：“卓承榭要你来杀我。”

　　  她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可那人语气异常笃定，他对一切了若指掌。

　　  洛甯不能出声，只惊恐地看着那双犹如望着死人一样的眼，她觉得自己必将命丧于此了，可是李绩居然没有杀了她。

　　  他也没有碰她，那夜过后，一切照旧，她像是个被	

	遗忘的人，被安置在燕州一座偏僻安逸的院子里，身为始作俑者的卓承榭也安然无恙，不久过后，她收到了卓承榭停手的指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一直活到了今天。
　　  这是洛甯一直不能理顺的地方，尽管后来卓承榭安于现状，一心为国征战，再也没有不臣之心，可动过杀心的臣下一定是君主所不能容忍的，更何况是李绩那样的人，他没道理心软，也不会心软。

　　  洛甯抱着这样的心态惶惶度日，每天都怕有人端上来一杯毒酒将她除去，她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就这样在风中漂浮，没有终点，落地即死亡。她甚至觉得李绩不杀自己，或许只是把她忘记了，也许有一天他忽然想起自己，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抹杀，每多活一天，生的渴望只会更强烈。

　　  所以她才会将希望压在初入宫的卓容卿身上……

　　  “娘娘，外面传话说陛下过来了！”

　　  洛甯的神思被彩铃唤醒，她惊讶地回过神来，看到折香殿里的人都洋溢着喜气，唯有她背后霎时出了冷汗，感觉自己又被掐住了脖子。

　　  不久后，她很快就看到了李绩一身龙袍走入殿中，然后摒退左右，只留了他们二人。

　　  “明日你就搬去燕还寺吧。”

　　  李绩的声音听着还有些阴冷，但他面色铁青，像是怀着心事般，虽是跟她说话，神思却全然不在她身上，洛甯将那句话拆开来一个字一个字理解，而后心中只剩下狂喜。

　　  洛甯僵在那处，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绩这才看向她。

　　  “到时朕会对外说，你是替皇后诵经祈福。”

　　  洛甯神色微怔，而后急忙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起：“臣妾……”

　　  “你如果还想活命，便该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李绩打断她，深敛眸光中暗含威胁，“朕直接杀了你也无妨。朕只是不想惹人猜疑。”

　　  洛甯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有些茫然地抬头看过去，李绩声音一顿，之后才继续道：“朕不希望汝阳王知道你已暴露这件事，听明白了吗？”

　　  同样的嘱咐，她曾经便听过一次，洛甯下意识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李绩为什么反要替卓承榭遮掩，甚至小心翼翼到连杀了她都怕打草惊蛇，留	

	下她一条命。
　　  可是出宫入寺，远离这等是非之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洛甯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臣妾遵旨。”她当然没有怨言，俯身应是。

　　  第二日她果然搬离了折香殿。

　　  之前封后大典取消，对外原因说的便是皇后身体有恙，洛宝林自请到燕还寺为皇后诵经祈福也算有迹可循，宫里但凡发生点什么都会被人细加揣测，洛宝林搬离皇宫入了寺庙听起来到底像是失宠惩戒，于是诸如“陛下对卓家”不满的猜测再次在丰京里流传起来，只是这次李绩亲自堵住了人们的嘴。

　　  卓承榭出京在即，李绩封他为大司空，并授龙武大将军之职，司空乃虚衔，只是象征一种荣誉地位，龙武大将军却是实打实的兵权，龙符交到他手上，便是把半个江山安稳托付于他，那是何等的信任。

　　  于是人们纷纷闭嘴了。

　　  卓氏一族看起来正如日中天，绝不会受陛下冷落厌弃。

　　  容卿在玉照宫听到这消息时，也是怔了怔，洛甯无心争宠，这是她见到她第一面时得出的结论，可入寺祈福是她自己的意愿还是李绩的主意，容卿却不得而知。

　　  她等着李绩过来亲自解释给她听。

　　  但李绩没有再来玉照宫，一日，两日，三日，容卿等了三日便烦了，所幸如今卓家风头正盛，就这样两相安好也是她求之不得，她照旧每日在宫里打打叶子牌消磨时间，没事去东苑观马球，连萱儿的马术都已学得像模像样了。

　　  李绩也在等，等容卿过来问他，问他为什么要将洛甯遣出宫去，一日，两日，三日，三日后他也烦了，然后让人时刻留意着玉照宫的动静，只听说她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什么宝林什么离宫，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不会引起她丝毫兴趣。

　　  她闲时打马过东苑，在李缜面前展现骑术，和沈采萱放纸鸢，懒时连宫门也不出，将自己关在里面享受，她一次也没来过紫宸殿。

　　  不来，便是抗拒。

　　  李绩不是没有骄傲和自尊的人，但知她旧日伤痛后，下定决心要朝她那个方向走，哪怕她一步也不踏上前，然而现在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害怕自己的强势会再次成为她的桎梏。他并非端着身	

	份，他只是在忍。
　　  三月初六，卓承榭带兵离京，李绩在前夜为三军设宴践行，宴席摆在麟德殿，底下觥筹交错，宴饮到亥时三刻才散去，李绩独坐高位之上，一杯一杯烈酒下咽，不知喝了多少，人都走光了，他还是那个姿势。

　　  王椽不敢催，陛下应是有心事。

　　  李绩其实没什么心事，他就是晃不去脑海里让他牵肠挂肚之人的那抹笑。红艳身影骑在马上，手执长鞭，旁边坐着一个温润含笑的人，两厢对视，眼中千万重山，唯彼此在前，那画面，竟连他都觉得岁月静好。

　　  月光隐没在云层中，李绩身上洒下一片灰暗，他从龙座上站起身，脚步微地一踉跄，似是要跌倒，王椽下意识去扶，他却又稳住了。

　　  李绩漆黑眼眸像是染上一层雾，身上凛冽气息褪去几分，不知是醉了还是乏了，肩膀微有些佝偻，他走出麟德殿，王椽想要跟去，却见他摆了摆手。

　　  “让朕一个人待一会儿。”

　　  王椽止住脚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终是没有跟上去。

　　  容卿有些睡不着。

　　  以往亥时没到，她就已经睡得香沉了，今日却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安然入睡，明日卓承榭就要离京，赶赴南域，短时间内，他怕是无法回来。

　　  松一口气的同时，她心头也有些空落落的。

　　  她从床上坐起身，下地倒了一杯水，凉水入腹，干涩的喉咙才觉得舒服些，容卿正要坐回去，却突然听到脚步声。

　　  不是烟洛。容卿僵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床边挪，伸手去拿枕头底下的东西，那脚步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近，直到咫尺之距时，容卿飞速地拔出利刃刺向来人。

　　  她扬起的手腕被大力握住。

　　  撞上那双熟悉的双眸，容卿微微一怔。

　　  “你还留着呢，”李绩声音低哑，黑眸被水色侵染，看着有几分迷离，他挪了挪眼，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是我送你的匕首。”

　　  惊吓过后的呼吸还未平复，容卿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了松，她嗅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香。

　　  今日麟德殿设宴她是知道的，所以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容卿静静看着他，他似乎有些醉了，眼神已不复清明，手却很稳，身形也没有丝毫摇	

	晃。
　　  容卿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开。

　　  “只是用来防身的。”

　　  她解释一句，再次抽手，却仍旧没有挣脱，李绩一直是那副淡笑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全是她的样子，如痴如醉，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容卿微微蹙眉：“这么晚了，四哥来玉照宫做什么？”

　　  李绩却答非所问。

　　  “洛宝林离宫近一个月，你从来没有问过我用意何在，我等了很久……”他低低叹息一声，好像带了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容卿眸色一顿：“四哥，你喝醉了。”

　　  李绩忽然将她拉进几分，英眉轻皱，眸中多了这偏执狠戾，四散的酒香愈加浓烈，几乎让人迷醉，他冷声说：“我不想你再去东苑了。”

　　  容卿绷直了身子，听见那句话后，心向下一沉，李绩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眉头又松了松，神色颇为无奈：“但我知道你会不开心。”

　　  容卿怔了一怔，愣神的功夫，李绩已俯下身来，一手揽过她的腰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喷薄的热气散在耳侧，带动全身温度，那声音浓醇醉人，撩拨着人的感官与神经。

　　  他在她耳边道：“卿卿，答应我，别再对他那么笑了……四哥快要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有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误解，在此特别说明一下，重逢之后四哥一次都没有上垒成功，一次都没有。

　　  哦天呢，这太不可思议了！

　　  这是华点，马上会考哒【敲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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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皇后五十二课！


	　　

　　  “我快要疯了……”他在她耳边说。

　　  金黄灯光交相映辉, 残影落在百鸟朝凤琉璃连屏上，浓香缭绕，静谧无声, 高大挺拔的身躯挡在她身前，掩盖了一汪春水, 在暗处滋生的旖旎，正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清醒。

　　  然他的呼吸比说话声更加刺耳，又拉扯着将她拽回现实。容卿紧着眸子，敛眉去听, 然后仔细分辨。

　　  他说他快要疯了。

　　  如愿得偿坐上皇位, 站在权利巅峰, 深受世人朝拜, 手握生杀大权，这样的人, 什么得不到？但他说他快要疯了，容卿心里是不信的，可是偏头去看他, 那深陷的眼窝, 倦怠的语气, 还有怒不可遏却又强自压抑的气息, 一贯无常的沉敛自持都逐渐消逝得干干净净, 看着好生狼狈。

　　  无人折磨他，他却自己将自己困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身子架在牢笼里, 苦不堪言。

　　  因为她跟他距离太远了，所以他在意她跟任何人的亲近，那溢满胸心的醋意几乎要把人淹没，可语气听起来是那么患得患失和无可奈何。

　　  容卿垂头，都不必问那个“他”指得到底是谁。东苑打马，次数林林总总不超过五个指头，她只跟李缜见过一面，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却也让他纠结成这样了吗？

　　  “四哥，你又多心了，我待谁都是一样的，”容卿轻声解释着，眉目看不清楚，“那天只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感觉腰间力道一紧，后面的话都被她猝不及防地吞到肚子里，接着她便听到他的声音：“你只待我不一样。”

　　  他躬着身，下巴窝在她肩膀上，嗓音微醺，几分沙哑，像丝丝凉凉的雨滴落在心头，藏着无尽失落。

　　  容卿愣了愣，但很快怔然便散去。

　　  “没有……”她答得有几丝散漫，就像随意说了一嘴，并不过心，敷衍一丝也不加掩饰，李绩抱着她的手微微轻颤，半晌过后，低声问了她一句：“你现在对我说的话，有几分是真的？”

　　  有几分是真的？若要认真来答，答案一定会叫他失望。

　　  容卿的灵眸在昏黄烛火中眨了眨，神色一下就变得有些冰冷了，她不说话，就那样任由他抱着她，不痛不痒不咸不淡的模	

	样摧人心肝，像当头淋下凉水，李绩放开她，正面直视她的面容：“你连骗我都懒得吗？”
　　  深纵的眉头犹如两道冷锋，眼中的不甘看起来更像是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卑微，他晃了晃容卿的手臂，醉酒之后的他，再也不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了，现在就像是一个乞糖的小孩儿。

　　  容卿身子随之摇晃，手里握着的匕首应声落地，她忽然扶住他的手，扬眉看着他：“那你想听什么？”

　　  你想听什么，我说，没有费尽心机的猜测和揣度，也没有窥探人心的谨慎和小心翼翼，她这样坦然，坦然得有些过头了。

　　  所有热切的爱情都不该是这样，李绩心里清楚她的心，仍不免时时奢望，此时一下被容卿的样子气得呼吸一顿。

　　  他眼中倒映着烛光，燃起沸腾的热烈，似怒火，又似愤懑，这样看了她半晌，那视线又渐渐软和下去，李绩呼出一口气，两手按着容卿肩膀，头垂下，看着地面：“洛甯出宫了，朕在一点一点兑现承诺，你什么都不用做，答应你的事，我都会做到……哪怕你不在意。”

　　  “那四哥可要快点啊，”容卿附和他，嘴角浅浅笑着，“别让我等太久。”

　　  说是那样说的，语气没有逼迫也并不急切。

　　  李绩抬起头，手掌覆上她后脑，将她往怀里带，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小心和温柔：“你这样骗骗我也好，起码我心里会好受一点。”

　　  然后用侧脸蹭了蹭她黑亮的头发，将她抱得更紧些，眸光时亮时暗，声音微哑：“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好起来，看见他，感受他，回应他，就算是恨也好。

　　  容卿埋在他胸前，能听到他炽热有力的心跳，视觉听觉和嗅觉都异常清晰，这样贴近契合的距离，连她的温度都不期然地升高了，像尝了陈年醉酿一样，眼神也不禁有些迷离，可她一颗心的最深处永远是毫无波澜。

　　  他说希望她好起来，她好着的时候只能感觉到无休无止的疼痛和绝望，现在这样就刚好，牵动别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凌驾于他人之上，痛苦和折磨都是别人的，她将是那个心最硬的人。

　　  心硬的人无坚不摧啊……

　　  那样多好。

　　  容卿	

	一下抱住李绩的腰，嘴角漫上笑容，她的贴近让李绩有些猝不及防，忽然入怀的浓郁香气激起人久而未平的热望，只是小小的一个回应，已让他呼吸渐沉，眸光缓缓黯了下来，扰乱心绪的酒意又升上几分，一直克制的欲望瞬间冲破阻挠，忍耐在几近崩溃的边缘。
　　  夜，静悄悄。怀中的娇香软玉恍然抬头，晶莹双眸映彻着他的影子，近在咫尺的呼吸碰撞到一处，瞬间撕裂了李绩所有的理智。

　　  他忽然低下头，覆上她的烈焰红唇，想要将欲壑难平的欲望全部填满，压抑的情/欲一旦涌出，便是狂风骤雨一样的掠夺，但这次他多了几分怜惜与小心翼翼。唇齿间酒香环伺，交缠的呼吸交换吞入，游弋追逐的柔软好像要吸走她口中所有的甜美。

　　  他控制不住，他愈演愈烈，而这一切，都在容卿手臂情不自禁地缠上他脖子时达到了顶点。

　　  李绩一把抱起怀中美人，将她放置床中央。

　　  他平生唯一经不住的便是来自她身上的诱惑。

　　  淡紫色帷帘轻轻落下，将稀疏烛光遮挡，只透入一片朦胧幽色……

　　  容卿半闭着眼，恍恍惚惚能看到一团人影，微光透亮，梦境一般的真实带走了全身的颤栗，心头闷的有些难受。

　　  她忽地吸了口气，茫茫然睁开眼，眸中盈满潋滟水色，一半是迷蒙一半是清醒。那一刻，容卿脑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疑问，他待别人也是如此吗？

　　  可不待她继续深想，一股熟悉的感觉突然袭来，不适感让容卿一霎间想起了水上朝华的那一晚，她下意识去推搡身上人，声音里染上一层哭腔。

　　  “四哥！”

　　  那声音在唤回什么，久远的回忆，深埋的苦痛，不愿想起的往事……最贴近的相拥，让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也让她那颗波澜不惊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触动，然而这次却被他难得的温柔淹没。

　　  “卿卿，别怕。”

　　  李绩被她的哭声唤回几分理智，摇晃的灯影似乎慢了下来，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一遍遍抚慰轻喃。

　　  “卿卿，别怕。”

　　  卿卿，他很少这么唤她。

　　  这样喊她的时候，嘴上咬着叠字，是一声盖过一声的怜爱。

　　  烛光摇曳，浓香粉饰。

　　  容卿是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已经不清楚了，只隐隐约约地记着李绩叫来了人，将被褥换新，然后他抱着她去侧室沐浴，把一身的粘腻汗湿洗净，她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时，瞥了一眼外面，乌蒙蒙的天，已经快亮了。
　　  李绩看她睡着后，就这样在床上睁着眼睛挺到了天亮，手握乾坤的人，这时候却怂的要命，他拿捏不准容卿是什么意思，捉摸不透，也不想堪破，就这样心头纠结着，但多少是有些惊喜的。

　　  起码容卿这次没有推开他。

　　  李绩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其实他并没有喝醉，就算醉了，也依然留存意识，真正让他沉醉的是容卿本身，可真这样挺到天亮之后，他还是禁不住有些害怕，怕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怕容卿醒过来会变脸，怨他恼他，怕她再次回到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安静的大殿里，他坐起身，无声地叹了口气，转头去看睡得正香的人，忍不住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想起昨晚，唇角也情不自禁地扬起笑来，然而在他快要触碰到她时，那笑容却忽然僵在脸上，手上动作也停住。

　　  不敢把她吵醒。

　　  他蜷缩的手指有些狼狈。

　　  轻手轻脚下地，李绩自己亲手穿好衣服，上次让烟洛收起来的龙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在王椽那里学会的束发技巧也得到了发挥，李绩穿戴整齐出去时，看到玉竹和烟洛都候在外间，低垂着头不说话，只恭敬地行礼。

　　  “别吵她了，让她睡去罢……”李绩说完，大跨步离开了寝殿，他还要赶去上早朝。

　　  玉竹见人走了之后，才怔然地回过神来，拉扯着烟洛的袖子，脸上满是喜色：“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陛下对咱们娘娘很特别？”

　　  烟洛转头望着里面，眼中情绪复杂交缠。

　　  “也许吧。”她喃喃。

　　  下了早朝之后，李绩没有着急处理政务，而是径直去了承香殿，早有人通传了，多日连圣驾都未见过的陆淑妃还有时间打扮一番，欣喜地候在门前接驾，李绩快步走进去，路过她时喊了句“平身”，没有多余的神色。陆清苒并没觉得不对，李绩以往也是这个样子。

　　  他一进屋就发现正中央摆了个琴架。

　　  “在抚琴？”

　　  陆清苒低	

	头“嗯”了一声：“随意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声音听着有几分怨念。

　　  李绩置若未闻，他落座，宫人正好上来热茶，他端着喝了一口便放下，道：“别站着了，坐吧。”

　　  陆清苒这才坐下，眼睛瞥了一眼七弦琴，心里思量着李绩白日来这必定待不了多久，该用什么方法将他留下来好呢？

　　  待在他身边多年，却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听琴声。

　　  李绩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朕近来政事繁忙，未有时间顾及你，前些日子你回家去，跟你父亲谈得可还好？”

　　  陆清苒身子一抖，却不知他话中深浅，突然过来本就来意不明，现在说这个是要问罪吗？这都是多久的事了……

　　  “陛下指的是什么……”她还想再装装傻。

　　  李绩面无表情，转头看了看殿外，声音淡淡：“想必你父亲已经提点过你了，卿儿是朕的妻子，也是大盛的皇后，无论是从哪个角度上，都不是你能碰的，你这样明目张胆，也太不将朕放在眼里了。”

　　  陆清苒听见那声“卿儿”，心中就已经妒火中烧，李绩的声音全是威胁，她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害怕。

　　  但是他既然都已知晓，再辩解就会适得其反，陆清苒还没那么愚蠢，诚惶诚恐地认错模样还是要做出来的，她急忙跪在地上，小心求饶，声音里诸多委屈：“是臣妾被猪油蒙心了，陛下总是不来承香殿，臣妾惶惶不安，这才做了那样的事，父亲回去已经教训过臣妾了，臣妾知错了！”

　　  讨饶的话无非就是那么几句，知错容易，真心知错难，李绩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而后不动声色地挪开眼去：“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朕这次便既往不咎。”

　　  “臣妾谢陛下！”陆清苒脸上喜色难掩，说着便要起身走上前来，却被李绩的呵斥声吓得止住脚步：“但若还有下次，朕看你淑妃也不要当了！”

　　  陆清苒一激灵，低垂下头：“臣妾遵旨。”

　　  李绩挥了挥手，作势要将此事翻篇，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七弦琴：“刚才弹什么曲子呢？”

　　  “回陛下，是易景春。”

　　  “弹来听听。”

　　  才刚低落下去的陆清苒重新扬起笑脸，她高兴地应了声“是”，转身跪坐下去，	

	手掌刚落到琴弦上，王椽却突然闯了进来。
　　  “什么事，连礼数都忘了？”李绩显然有些不高兴。

　　  王椽却没停住脚步，他急匆匆走过来，在李绩耳侧说了两句话，陆清苒就看到刚还是一脸不耐地人马上变了脸，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

　　  “果真？？”

　　  王椽笑着点头：“张院使亲口说的，三个月了，不会错，恭喜陛下！”

　　  李绩琴也不听了，直冲冲地往外走，陆清苒还一脸茫然，等她细细分析王椽说过的话后，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三个月了，是谁？

　　  出了承香殿，李绩的脸色才恢复如常，只是脚步也并未慢下来，眉间浮现几丝纠结之色，王椽看他在岔路上几经周折，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最后他自己喃喃说了句：“此时朕得了喜讯，理性去玉照宫。”然后转身向着玉照宫的方向，好像那句话给了自己一个非常正当的理由。

　　  结果到了地方，王椽又被李绩挡在外面了：“你就候在外面吧。”

　　  “是。”

　　  李绩站在外面深吸一口气，有些近乡情怯，昨夜的事还萦绕在脑海里，他实在不知道会看到容卿怎样一张脸，这一步跨进殿里，带了些从容赴死的意味，结果发现四周无人，只有里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听不清说什么，只是能稍微分辨出容卿语气平静，没有失魂落魄，也没有痛苦埋怨，李绩面色一喜，便要撩帘走进去，因为距离近了，那声音也越发清晰。

　　  李绩止住步子。

　　  “宫里如今还有避子汤这种东西吗？”

　　  “这个……避子汤这种东西得到是不难，难得是瞒过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什么也不想说了……被锁到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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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皇后五十三课！


	　　

　　  容卿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刚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顶淡紫色纱帐，白日的光透射进来，将夜晚里的摇晃灯影驱散干净, 她怔怔地看了半晌，才慢慢找回自己的意识。

　　  脑子一清醒过来, 全身的疲惫便席卷而来，骨头架子像散了一样，睡了一觉也没觉得有任何缓解，容卿侧过身来, 蜷缩着抱紧自己的双腿, 将脸埋到膝头, 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 拢成了一小团，就这样把自己藏起来。

　　  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饿极了的野狼一旦捉到了猎物，总是要吃到饱才肯心满意足，他也真是好体力……

　　  容卿重重地吸了口气, 身上的汗早已被清洗干净了, 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但在那香气之中, 她好像还是嗅到了他留存下来的气息……腰间的酸痛和不适一波荡着一波, 躺了小一会儿也不见消除。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乌发散到脑后，手臂竟然有一丝丝颤抖, 她很想再躺回去，却忽然发现一只手撩开了帷帘一角，仰头便迎上了烟洛的眸子。

　　  烟洛定然是看到她起身了。

　　  容卿收回想要继续躺下去的想法，往外面挪了挪，双腿搭到床下：“萱儿呢？没找我吧。”

　　  烟洛将帷帘绑起来，又弯腰给容卿穿鞋，绝口不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顺着她的话回道：“听说御花园已经有春花盛开了，她一早起来便吵着要去，说要练练插花技巧，回来给娘娘装饰装饰寝殿。”

　　  容卿神色一顿：“可让人跟去了？”

　　  萱儿一个人在宫里乱走她是不会放心的。

　　  “奴婢让玉竹跟着呢，还有几个宫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事。”烟洛低着头回答，声音平和，好像不是多大的事。

　　  容卿的眉头却没有舒展：“你怎么没跟着呢？玉竹……不比你，我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说完之后，烟洛已经给她穿好了鞋，却一直抵着头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将她扶起来，连她起身时两腿软得差点摔倒都预料到了，眼疾手快地托住她的身子。

　　  容卿看她那模样就已什么都明白。

　　  “你不用担心我，”烟洛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朝夕相处五年，一个人的脾性到底能摸清	

	楚的，容卿松开她的手，坐到妆台旁的玫瑰凳上，“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烟洛看着她的背影，眸中隐隐有些心疼，就是这样淡漠疏离的模样，竖上无坚不摧的铠甲，却也不知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只把一切都埋在心底。五年前她身上触目惊心的痕迹还犹在眼前，五年之后，再度入宫，这些事总归是逃不掉的，昨夜发生了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她就怕她又有什么闪失，所以要时时在眼前盯着才好。

　　  这样一比较，谁的事都能被她放到后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把容卿看得这么重要。

　　  最初……最初明明只是冷眼旁观的看客而已。

　　  容卿自己拿起梳子顺了顺头发，好像不知道她此刻在她身后正纠结着，嘴上慢慢说道：“萱儿到底是你的主子，也是楚皇后最后托付给你的人，你应该事事以她为先才对，这样本末倒置的事已经有过一次了，上次我便饶过了你……”

　　  她平时不会说这么多的话，只有涉及到萱儿的时候，才会异常谨慎，忍不住要多嘱咐几句，尤其是在她自作主张让陛下把萱儿接进宫来之后。

　　  可是烟洛听着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容卿话里话外在划清界限，而是因为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也有可能成为别人心里的第一位。

　　  她这样惯了。

　　  她似乎总被别人放在不起眼的位置上。

　　  陛下相比较她，更爱江山万里山河锦绣；王爷相比较她，更看中一姓的兴旺。

　　  这些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有时候人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求，不爱，不问，以此才能不憎，不畏，不怨。不把希望设得那么高不可攀，就不会失望难过。

　　  可心底里，未必就是不想奢求的。

　　  烟洛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玉梳，从头顶小心翼翼地一梳而下，动作温柔，连声音也是柔软的：“奴婢初心不纯，如今却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好好侍奉娘娘，萱儿也一样，她跟我都希望娘娘能好好，在我们这里，娘娘永远是第一位，谁也不能代替。”

　　  容卿的眸光一怔，连脊背看起来都有几分僵硬，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眨着的眼睛微微变红了。

　　  好像是无意识的，她一回	

	过神来，急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恩？你刚说什么？”
　　  烟洛认真地重复一遍：“娘娘在奴婢心里，最重要。”

　　  她放下玉梳，蹲在容卿身前，握住她隐隐有些发抖的手，仰头笑着看她：“虽然我一开始跟在娘娘身边，目的是不纯……可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皇后她也是通透的人，她不会怪我和萱儿的。际遇天定，生死有命，我们因为那场宫变而拴在了一起，掀起了又一波因缘，经过了这五年，娘娘在我心里，早已经超越一切了。”

　　  “我就是看着你，心疼你，想保护你，希望你永远都福乐安康。”

　　  “萱儿也一样。”

　　  被她抓在手心里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她低头看着她，怔然的目光忽明忽暗，紧抿的唇划出一条线，就一直是这副姿势这副神情，没有改变。

　　  但容卿心里很震动，从未有过的喜悦和疼痛，痛苦地纠缠在一起，将她那颗坚不可摧的心刮出了一道裂缝，然后往里倾注一股温热的东西。

　　  暖流拂过。

　　  她轻轻闭了闭眼，低声说了一句：“从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她反手握紧了烟洛的手，紧紧的，不肯松开。

　　  世上哪有不渴望爱的人呢，就是被伤得多了，所以不敢了，害怕了，退缩了。

　　  烟洛忽然觉得，对待她，不能将所有都埋在心里，要告诉她，不留余地，倾心相诉，把她那颗冰冷的心一点一点捂热乎了，这样才好。

　　  “那奴婢以后常说给你听。”烟洛起身，重新给她梳头发，容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她的眼里好像染上一层光亮。

　　  梳洗打扮后，容卿随意披了件白地云水金龙妆花缎银衫，椅在软榻上，下巴搭着胳膊，姿势十分慵懒，这次连书也没看，就只是望着地上毡毯的花纹出神。

　　  “萱儿还没回来么？”

　　  “已经派人去催了。”

　　  “去了多久？”

　　  “不到半柱香。”

　　  容卿“嗯”了一声，翻过身换了个姿势，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能察觉到她有些心烦意乱。烟洛看着有些焦躁的她，觉得自己多半能猜出些许原因来……

　　  “以后陛下再来，奴婢们是不是……还当做没看见？”她忽然	

	问了一句。
　　  她这句话并不是信口胡说，李绩之所以能一遍又一遍不受打扰旁若无人地出入玉照宫，都是经过容卿授意的，不然这么大个玉照宫，正殿里没点人把手着，就这样让人胡乱闯进来，着实也是太心大。

　　  除非是故意如此。

　　  容卿的背影看着更安静了，半晌后她才应了一句：“他愿意来便来吧。”

　　  烟洛有些不明所以，却不敢明说，只是试探地问她：“娘娘今后，是想跟陛下先修好关系吗？”

　　  这样的问话不算僭越，毕竟主子的意图，她们都要把握准，玉照宫上上下下都是一体，总要有个中心思想，该怎么做，什么态度，都是要明确传达下去的。

　　  光靠猜，闹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容卿也没恼，她点点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系带，风平浪静地道：“脸色要摆一摆，得让他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才行，但也不能一味地推拒，把他推远了，我进宫来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里就不带半分感情，满满的都是算计，与人相处之道，无非就是拿捏这其中的度，什么时候该甩巴掌，什么时候该甩甜枣，都是成竹在胸的，跳脱在感情之外的人能冷静相对，就是不知道容卿是不是真的全当做自己是个局外人。

　　  烟洛弯了弯身：“奴婢知道娘娘的意思了。”

　　  不能一味让陛下碰钉子，这点她倒是明白。

　　  “曾有人跟我说过，若想当后宫三千佳丽里笑到最后那个，首先要保住本心，不能爱上皇帝，也不能让皇帝知道你不爱他。”容卿半眯着眼，眸中幽光浮现，似乎想起了很久远的事，她没看着烟洛，仿佛在自言自语。

　　  “这应该就是身为一个皇后，最高的境界了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真的能做到这般。”

　　  烟洛眼睛一抬，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娘娘也没有做到吗？”

　　  “我？”容卿微怔，偏着头想了想，然后仰头看向她，“我还在思考怎么才能做好第二点。”

　　  她摇摇头，嘴里啧啧地咋舌：“不让他发现这个事实，现在才好像是最难的。”

　　  烟洛眼里满是惊色，因为身前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有些……好笑，她不禁想起陛下来，在娘娘	

	看不到的地方，陛下已经被她的所作所为弄得焦头烂额了，是谁处在上风，旁观者一目了然，然而娘娘还在找寻更极致的办法。
　　  此办法或许可以名为“该如何把陛下耍得团团转”。

　　  烟洛忍不住笑出声来，容卿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烟洛紧紧嗓子：“咳咳，没什么，就是觉得娘娘今日精神很好。”有生机，有朝气，没有发病，也没有对一切都毫无反应。

　　  容卿忽然坐起身，从醒来后就一直暗暗困扰她的事，终于被她问了出来，她无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小腹，看着烟洛道：“宫里如今还有避子汤这种东西吗？”

　　  烟洛被问得一愣：“这个……”

　　  “有是有，避子汤这种东西得到是不难，不过可能无法瞒过陛下，”烟洛迟疑一瞬，“娘娘是想避子吗？”

　　  从前她不敢在容卿面前提到有关“孩子”的问题，但是自从经过那场发作之后，她好像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容卿低下了头，昨夜李绩来得突然，她事先自然没有做好准备。

　　  烟洛见她没说话，顿了顿，似乎在想着这话该怎么说，半晌后，她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如今陛下无子，倒是有个极其简便的方法可以先坐稳皇后这个位子，娘娘既然也打算笼络住陛下，不如……”

　　  她话说到这就不再说了，该懂得人都懂，后宫里的女人能得以生存有时不光要靠宠爱，母凭子贵不是没有道理。

　　  容卿听了后却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我这次还不想有他的孩子，以防万一，你还是帮我去太医署走一趟——”

　　  “哗啦”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外间传来一阵异动，两人赶紧止住话头，烟洛看了她一眼，下一刻急忙往外走，撩开帘子一看，却不见有人。

　　  再走出去，殿外也无人。

　　  烟洛狐疑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回去。

　　  “怎么了？”容卿问她。

　　  “应该是风刮的，没有人。”烟洛走到她身前，心里却还有些拿不准，那边容卿倒是没有很在意，她皱着眉头，还沉浸在方才的话题里，此时接着那话说：“在越州时，我听那游医说过，男人喝了酒……得来的孩子容易痴傻，这可不行，有个万一都不行，这	

	次还是喝了避子汤的好。”
　　  她喃喃说着，烟洛却是频频侧目，原来说了半天，是因为她嫌弃陛下昨夜喝了酒了。

　　  两人说了会儿，沈采萱和玉竹回来了，两人怀里抱着一捧花，呼啦啦往桌上一放，采萱戴着面具，看不到神情，也能感觉出她此行很高兴。

　　  她一直喜欢摘花来着。

　　  “等我给你这寝殿里好好装饰装饰，现在的模样看着太死板了！”采萱撸胳膊网袖子。

　　  众人闹腾了一下午，到了晚间，外头突然传来话，烟洛听了后很是震惊，转头就告诉容卿了。

　　  “外面说娘娘有孕了，三个月！”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今天开始想小包子的名字（虽然连受精卵还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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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皇后五十四课！


	　　

　　  “外面说娘娘有孕了, 三个月！”

　　  烟洛说着，眼睛瞪得老大，虽然话是从她口中蹦出来的, 但显然说话的人自己一点儿都不信。

　　  容卿正用手指拨弄采萱从御花园里摘回来的花上的小虫子，闻言手一顿, 刚好碰到了花枝上的尖刺，扎进了指尖，疼得她“嘶”了一声，赶紧把手抽回来。

　　  “谁？哪宫的娘娘？”

　　  容卿抚着手指, 神色也有些茫然, 失望难过却是没有, 仅仅只是为这件事本身而紧张, 毕竟李绩还未有子嗣，现在谁的肚子更争气一些, 对宫中的地位必然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当然很关心。

　　  烟洛却是更在意她手上渗出的血珠，急忙从怀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地覆上去止血, 那伤口并没有很深, 容卿已经自己接了手帕, 推开她的手：“无碍, 小伤, 你快说，是谁有孕了？”

　　  当下采萱不在，屋里只有她们二人, 烟洛把视线从她手指上挪回来，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是娘娘你，外面传的是娘娘你有孕了。”

　　  话音落地，满堂寂静，容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睛，红唇微张，似要说什么，但她眸中惊讶很快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深之色。

　　  敛眉垂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微出神，半晌后才又抬头问烟洛：“说是三个月？”

　　  “嗯……”烟洛见容卿震惊过后很快恢复平静，心中更颇为不解。

　　  看娘娘这模样，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

　　  娘娘有没有身孕，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她才入宫两个月，唯一一次侍寝还是昨天晚上，就算……就算陛下真有如此神勇，也不会这么快！

　　  容卿默默转身走到床边，贴着一角坐了下去，微皱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

　　  “你听仔细了？确实是说我？”她又忍不住确认一遍，但是这么重要的事，烟洛听说后自然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确定过后才敢告诉她，因此重重点了点头。

　　  从太医署回来的路上，这件事就已经传开了，宫中禁止宫人背后议论主子，但有孕着实是喜事，烟洛想听到这样的消息并不难，怕容卿还不信，她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见所闻重新给她	

	复述了一遍。
　　  容卿听了之后便沉默不语，脸色说不上多好看，但也并没有更大的波动，没过多久，她转而抬头看向烟洛，再开口说的，却是让她去办的另一件事：“怎么样，避子的药拿到了吗？”

　　  烟洛微怔，一时间竟没跟上她的思绪，只是下意识点点头。回过神来，却也知道哪件事是眼下更重要的事，隐去心中不解，她看着容卿说道：“奴婢去找了张院使，没想到他很容易就点头了，这是……他给奴婢的。”

　　  烟洛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药，递过去时，神色却有些迟疑，“奴婢跟他言明了此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他连犹豫也没犹豫，一口答应下来，虽说咱们跟张院使有旧日交情在，但奴婢总觉得这里面有些猫腻……”

　　  容卿顺手接过，将药纸包打开，低头小心地嗅了嗅，那模样仿佛医者辨认药材一般，烟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谨慎地低声问她：“怎么样？”

　　  容卿仰起头，眸中不见波澜：“你觉得我懂药理吗？”

　　  ……

　　  这一句倒是给烟洛堵得哑口无言，如是不懂去闻什么呢？再去看她，就发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促狭，随即明白过来这是主子在拿她寻开心呢。

　　  “那这药？”

　　  “煎了吧，”容卿将纸包重新包上，递给烟洛，冲她挥了挥手，“让蕲春看看，她懂些药理。”

　　  烟洛领了命，出去找蕲春。

　　  蕲春是后来从王府送进宫的人，会点医术，虽然不如张泽妙手回春，但精通毒道，进宫就是为了保护容卿，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的。

　　  结果药拿回来，说没问题。

　　  没问题就不能耽搁了，毕竟避子的汤药喝得越晚作用越小，最好能保证是在房事过后的三日内……烟洛把药煎好了送到容卿跟前，没见到对方苦着一张脸，自己反而犹豫了：“娘娘真要喝么？蕲春说这药喝了伤身。”

　　  烟洛的话还没说完，容卿直接将玉碗接过，什么话也没说，仰头咕咚咚，跟牛儿饮水似的，一碗全喝了，玉碗拿下之后，容卿却是没了刚才的豪气，此时扁着嘴，面容极其扭曲。

　　  “蜜饯！”

　　  “这呢！这……”烟洛赶紧递上去，容卿吃下两个蜜饯后才	

	觉得口中苦味散去些，漱了漱口，又接连吃了好多蜜饯，刚才那个果断的模样，只是怕自己稍作犹豫就喝不下那整碗汤药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古人诚不欺我。”容卿嘀咕一句。

　　  烟洛犹豫是担心她的身体，可看她虽怕苦却还喝得这么果断，也明白她的决心了，再没说什么。

　　  容卿喝完药之后便有些怏怏，精神头不是很好，面色也很难看。

　　  夜深雾重，窗子都关严实了，灯烛缭绕，眼前虚晃着幻影，容卿沐浴更衣后从侧室出来，脸色越发不好了，她径直往床那边走去，烟洛见她就要安寝，一直憋在心里的疑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娘娘，外面的那些传言……”她顿了顿，“娘娘是不是心里已有眉目了？”

　　  容卿躺下身去，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一会儿就知道了……”

　　  一会儿？一会儿怎么知道。

　　  烟洛微怔，还不待她弄清容卿话里的意思，外面却忽然传来王椽的声音，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王椽扯着嗓子高声通传，很有帝王驾到的气势，整个玉照宫怕是都听到了。

　　  容卿躺在床上一直没动弹，脚步声已越来越近，随即听见水晶帘哗啦啦一阵轻响，李绩便穿着龙袍走了进来。

　　  烟洛急忙弯身行礼。

　　  李绩肃雍着脸，就停在容卿几步远开外，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这一身寒霜之气就如往常，没人发觉他拢在长袖里的手微微攥紧的拳头。

　　  但他只是停留片刻，就大跨步地向床边走去，连平身都忘了说，烟洛只得恭谨地垂着头不动。

　　  床上的人显然还未睡去，感觉到床前站了个人，她慢慢偏过头来，抬眼看了看他。

　　  那眼神瞧着有些楚楚可怜。

　　  李绩叹了口气，他坐下身，俯身替她按了按被子一角，声音低沉，却藏着一股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缱绻温柔。

　　  “难受吗？”

　　  容卿面容较之前惨白许多，避子汤喝了之后，人不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每个人体质不同，反应也不一样，有大有小，容卿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好。

　　  可李绩这么一问，分明是知道她喝药了的事。烟洛听后眼珠乱转，心已蹦蹦乱跳起来，还在想着是哪里出了差错，要	

	是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怎么把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却不想，她在这里纠结的时候，李绩已经说了下一句话。
　　  “要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朕也不会碰你。”他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伸手覆上容卿的侧脸，指腹在上面轻轻抚着，动作珍视又小心，低沉的话音里，竟然不自觉地流露出无奈和难过来。

　　  陛下也会如普通人一般难过。

　　  以前烟洛总觉得帝王的难过也是有力量的，他有七情六欲，也会痛苦，伤心，但在这之前，他会先让别人知道什么叫痛苦和伤心。

　　  可现在却不是这样。

　　  他在努力收起一身尖刺，害怕伤害到眼前的人。

　　  烟洛很有自觉地俯身悄悄退了下去。

　　  容卿觉得恶心，是真的恶心，喝了药之后，胃里就跟翻江倒海似的，连话也不想多说，身上也没有力气。

　　  虽然身子不争气，但思绪还是挺清晰的，她知道白日那声响动，应该是李绩来过，然后听到了他不该听到的话，才有现在这一问。

　　  是不该听到吗？或许也不是，容卿无所谓他听到不听到。

　　  不过李绩居然不发火，显然也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四哥心里怪我么？”她轻轻地问了一句，声音太低了，听不出那语气是撒娇还是暗藏冷箭的质问。

　　  李绩皱着眉，感觉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那里泛着疼，又呼吸不过气来。

　　  怪她吗？李绩实在不忍心说出这句话，眼前的人，本该是最明艳绚烂的时候，因他而堕入地狱，受着数不尽的苦痛，如今被伤害得浑身都竖起铁甲了，把他拒之门外，冷漠地像一颗石头，是怪她吗？

　　  不，当然不是。

　　  李绩也会生气，也会愤怒，也会觉得浑身无力，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一看到她，一想到她，心里就只剩下心疼跟后悔。

　　  而这苦果，终究要他自己咽下。

　　  李绩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不好。”

　　  是我坏到你宁愿伤害自己的身体，也不愿跟我牵扯太多，是我坏到你宁愿自己忍受痛苦，也不愿有我们孩子……他当然觉得是自己的错。

　　  “孩子”两个字是太大的伤口了，她走出来后，他扑进去，两人这样前仆后继。

　　  容卿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然后忽地挪开眼去，她没有揪着这个问题继续向下问，而是沉默了很久。
　　  和烟洛说的原因，或许是她欲盖弥彰自欺欺人了，现实的确就像她所说，有一个孩子傍身，是最牢靠稳固的，如果她真的冷静清醒，就不该找借口喝这碗汤。

　　  事到如今，还给自己找什么退路呢？容卿心里有些自嘲，她闭上眼睛，转身背对着李绩，一波又一波泛起的恶心让她心烦意乱，强行压下去后，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觉得好受些。

　　  再开口，说得又是另一件事了：“我才进宫两个月，四哥让人散播这样的谣言，对我好像不太好。”

　　  “你不用操心这些，”李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龙袍，他侧身躺下去，伸手一捞，把容卿扳过来抱在怀里，温热的手掌心一下一下地划着她后背，“不会对你不利的。”

　　  “像之前说好的那样，你什么都不用管。”

　　  容卿贴着他的胸膛，随着他给自己顺气，不适感终于淡去许多，虚晃的人影愈发清晰，她埋在李绩怀里，看不到脸上神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四哥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她显然已经懂了李绩的用意。

　　  无中生有的事，只花半日就弄得满赤阳宫皆知，如果不是李绩的手笔，别人也很难做到。

　　  李绩手上动作没停，只是幽幽地看着前面，眸中闪过一抹杀意，转瞬即逝：“朕从来都是这样。”

　　  从来都是这样，哪样？容卿心里有个疑问，到如今，她也不敢说自己有多了解李绩了，他很坏，固然坏，却也有很多手下留情的时候，甚至容卿自己如今去赌的，也都是他会不会心软，若他真要狠毒到如先皇李崇演那般，那她也不必这么浪费时间了。

　　  可容卿也不愿想那么多，她眼皮子越来越重，最后就在李绩的轻抚中慢慢睡着了，一夜好眠。

　　  第二日发生的事就印证了容卿的猜测，李绩把她身怀有孕的事拿到了朝堂上去说，言辞间难掩喜悦，不仅颁下大赦天下的圣旨，还当着群臣的面言明，若这一胎是龙子，今后必定立他为太子。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大臣们纷纷面面相觑，都不由自主地对陆家抛去同情的眼神，原本宫	

	里传出皇后怀有三月身孕的风声时，他们还各有猜测，但现在是陛下亲口说出，甚至连储位都口头立好了，当然没人怀疑这孩子的来历，卓家有了这个龙嗣，地位就更稳固些，现在看来是无法撼动了，而陆家那个呢？跟了陛下五年之久，连一个好消息都没穿出来过……
　　  他们心里小九九在算着什么，李绩不甚关心，眨眼间朝堂上发生的事就已传到后宫，也传到了容卿耳朵里，她已隐隐猜测出李绩要做什么了。

　　  又过了两日，容卿身子终于好些，那药效总算过去了，因她“有孕”，李绩也更加有理由过来坐坐，只是从那天过后，他就没在玉照宫留过夜，每天坐一会儿就回他的紫宸殿。

　　  新朝事务繁忙，天下初定，江山还不稳，各地时常闹点动乱，李绩光是处理这些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一时间没功夫跑后宫去，自然也有情可原，可是他这样，有人却坐不住。

　　  “让我去慈雍宫？”容卿有些惊讶，睁着大眼睛看着烟洛。

　　  烟洛点了点头：“是慈雍宫的人过来传话的，说娘娘自从进宫来，太后还没有见过一面，还说太后很想念你……”

　　  这件事是容卿做过头了，毕竟陆氏还是名义上的太后，她仗着陆卓两家早有不对付，便不去请安，这要是被外朝言官知道了，够参她一本的，陆氏说的委婉，实际上已直指她不尊孝道，这是很大一顶帽子。

　　  但容卿总觉得还有别的事。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烟洛看了看容卿，吞吞吐吐地道：“太后还说，眨眼间就快要到四月了，已到了后宫采选的日子，太后问娘娘这件事办得怎么样……”

　　  人间四月，桃花盛开，采选秀女进宫的日子就要到了，而她身为中宫之主，执掌凤印，自然应全权负责。

　　  只是李绩未曾跟她说过要充盈后宫的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卿卿：搜寻美女，充盈后宫，渐渐迷上了后宫经营，大猪蹄子是什么，经营小游戏它不香吗？

　　  四狗（挥手）：嘿！你看看朕，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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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皇后五十五课！


	　　

　　  玉照宫在赤阳宫的东面, 挨着东苑近，后面便是御花园，容卿入宫已久, 却基本上还没怎么出过这个地界，今日被太后陆宛瑜召到慈雍宫, 还是她第一次出去。

　　  但容卿曾在沈和光在时当过女史，对赤阳宫并不陌生，遣了那传话的宫人回去，她换了件宽松的衣裳, 把烟洛留在玉照宫, 带了几个侍女便出去了。

　　  路上却是闷头想着采选的事, 这是李绩登上皇位的第一年, 如今后宫空虚，前不久还刚搬出去一个, 充盈后宫事关皇族兴旺子嗣绵延，就算太后不提，前朝的官员们也会找时机上奏的。

　　  李绩人后对她甜言蜜语, 话说得好听, 却不知这种事摆到明面上来, 他又会怎么拒绝。

　　  正想着, 不远处走过来一行人, 容卿抬头看过去，发现是李绩御驾，在宫人簇拥下, 两人碰头，一个神色微怔，一个面沉如水。

　　  容卿反应过来后要低眉行礼，被李绩拖住双臂，头顶上传来一句“不必多礼”，她仰头看去，李绩又已放开她，正挪开眼看着路边青葱绿地，端着的面容不经意间露出一丝不自然来。

　　  “你去做什么？”

　　  容卿看了看他飘忽不定却就是不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站直了身子，语气也淡淡：“母后唤臣妾过去，要说说四月采选秀女的事。”

　　  李绩转过头看着她，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不悦，最终却什么都瞧不出，眼中幽芒闪过，开口似是随意应和了一句：“嗯，的确该到了采选的日子。”

　　  他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容卿弯了弯身，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赶着他刚落的话音道：“那臣妾就先去了。”说完，也不管李绩作何反应，回头招呼一声“咱们走”，便绕过李绩往前行去，头也不回，脚步匆匆。

　　  李绩的身子一僵，一口气忽地堵到他胸口，本想从她脸上看到不甘心不愿意的神色，所以才假模假样地附和一句，谁知道那人压根就不在意，就这么把他抛到这处急吼吼离开了。

　　  从前那股吃醋的劲哪去了？

　　  李绩也是气急，容卿这是去见太后，路上偶遇皇帝，寒暄几句就得了，自然得赶紧去慈雍宫，别下太后脸，哪里是	

	他想的把他撇在这。
　　  白云浮动，春风轻拂，和暖日光将人心头燥气驱散几分，李绩重重出了口气，转身去看，扭脸就发现人已经走远了，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抬脚已经追了过去。

　　  王椽在后头看着，这几步跑怎么看怎么不稳重，拂尘差点没给他吓掉地上。

　　  这可是他们喜怒不形于色高高在上人狠话不多的陛下？

　　  容卿在树荫下走着，忽然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李绩到她身后已改跑为走，两手一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她并肩前行。

　　  “朕也要去慈雍宫。”算是一句解释。

　　  可他明明是从那边的方向上过来的。

　　  容卿不拆穿也不说破，兀自笑了笑，没说话，两人就这样漫步在一排排树荫下，斑驳陆离的日光打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光影婆娑的人间美景，身后跟着的宫人瞧见了这样的氛围都下意识慢下来，不忍心打搅那两人。

　　  这样一直到慈雍宫，殿外的人都知道皇后要来，没有阻拦，却在看到李绩的身影后微微惊讶，显然是没想到陛下会突然过来。

　　  慈雍宫大门敞开，两人到的时候里面却也热闹。

　　  陆宛瑜坐在首位上自是不必说，左下手是淑妃陆清苒，姑侄俩亲近，她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倒是陆清苒旁边执手饮茶的人，一身素淡轻纱，容色温婉，偏头静静听着上首之人说话，嘴角笑意绵浅，不插嘴，恭敬又内敛。

　　  那边陆宛瑜已经看到了两人结伴过来，止住话头看着前面，神色微微惊诧，下首两个女子也转过头来，皆是目光一怔，然后急忙起身行礼。

　　  “陛下怎么有空过来了。”一番见礼后，陆宛瑜看着李绩问道。

　　  李绩淡淡瞥了一眼容卿，绝口不提路上遇到的事，只解释说：“今日忽然想起来，儿臣也很久没来看母后了，所以过来给母后请安。”

　　  眼下已经下午，不当不样的时间，哪里该是请安的时候，但刚才他那眼神已在不经意间说明了一切，不管是不是早有约定，他应该是因为容卿才一道过来的。

　　  陆宛瑜能想到这里，陆清苒怎么想不到，看到两人并肩进来时她就已经要气疯了，每每她跟在李绩身旁时，从来都是落后一步，不像这	

	样平等亲近。卓容卿现在是皇后，又怀有龙嗣，地位自当跟她不一样了，就这么一眼，心中嫉妒疯涨，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陆宛瑜看了她一眼，将视线挪开，突然开口道：“陛下过来也正好，哀家让皇后过来，也是要说说采选秀女的事，毕竟事关陛下自己，问问你的意见也好。”

　　  陆清苒听了她的话，却是比两个当事人还震惊，心中的不忿霎时褪去，她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姑母。

　　  其实今天让卓容卿过来是她的意思，采选秀女不过是个借口，就想趁她刚传来有孕的消息时隔应隔应她，都是女人，她比谁都清楚，没人愿意和颜悦色地跟人分享自己的男人的，就算她是皇后也一样。

　　  但借口就是借口，大盛每逢三年在四月采选的事宜不是必要，朝臣没提陛下没提，就当然还是不要进行的好，现在姑母当着陛下的面亲口提醒这件事，万一陛下应了可怎么办？

　　  明明是想给别人使绊子恶心人，现在她自己反而隔应到了，看完姑母又去看李绩，就等着他会怎么回应。

　　  李绩闻言轻笑一声：“朕初登基，朝中诸事不定，实在没经历来应付这些，按惯例，这都是要皇后操心的。”

　　  没有严词拒绝，只是把事情推给了别人，不知道是算作默认，还是顺水推舟就这么办了。

　　  陆清苒心一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用这个作为借口，也埋怨姑母为何如此沉不住气，那边李绩还没说完，他回头看了容卿一眼，声音温和：“但皇后近来身体不适，看来应该是操心不了选秀的事了。”

　　  这算是回绝？

　　  本已有些死心的陆清苒抬头去看，就见李绩眸中温柔地几乎要淌出水来，满眼都是身前的人，就把她们当作空气一般，而这神情，她与李绩相处之时从来没看到过。陆清苒攥着手心，指甲几乎要扣进肉里。

　　  上面的陆宛瑜突然说话了，她先是叹了口气，语气颇有无奈：“陛下非哀家亲生，或许有的事你会觉得哀家插手太多了，但哀家既嫁到李家，生生世世都是李家人，自然该为李家着想。”

　　  她淡笑着看向李绩，眼里充满慈爱：“陛下初登基，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是重要，李家经过数场战乱，如	

	今仍活着的，不过一个陛下，一个楚王而已，子嗣是根基，只有根基稳固了，才可言江山稳固，那些别有用心的臣子也不会太过嚣张。哀家知道你是重情谊的人，对皇后情深义重，也知道你不想用这种事劳烦她，或是让她受委屈。”
　　  陆宛瑜说到这，又看向容卿：“卿儿，你身为皇后，更应该事事为陛下着想，哀家知道你懂事听话，一定会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的。”

　　  她这一番话发自肺腑，句句真言，先将别人的话都堵死了，倘若要是还不答应，就是李绩一意孤行枉费她好心，就是容卿不知好歹跋扈任性。

　　  陆清苒却要急死了，陛下不想选秀，她心里刚雀跃不已，没想到反而是姑母这边抓着不放，她本就不受宠，等到一个个妍姿艳质的秀女进宫来，分去帝王宠爱，那她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可言？

　　  上首坐着的陆宛瑜是非常清醒的，她也知道陆家千挑万选送到李绩身边的这个女儿，其实满心里就只有情爱，所以不曾寄希望于她开窍。

　　  李绩待卓容卿不同，那是她早就看出来的。但她不相信帝王衷情，肯一生里只爱一人，就算当下再怎么深情不移，早晚有一天也会厌倦。采选秀女，扩充后宫，要的就是李绩能在莺莺燕燕里做个比较，男人风流多情乃天性，皇家尤甚，只要能分去卓氏一丝宠爱也就够了，这一点她侄女现在做不到，不代表所有美人都做不到。

　　  她是真心想要逼李绩做出这个决定的。

　　  李绩一直侧耳听着，神色没什么变化，期间也没有打断她，等到她说完了，凌厉眉尾一抬，转头看着陆宛瑜，唇角笑意张扬。

　　  “谁说朕要取消这次选秀的？”

　　  众人皆是一怔，唯有容卿神情怏怏，眼底都是疲态，似乎只想赶快商量完自己好回去，也因此李绩再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的时候，后面那句话说得就有些咬牙切齿。

　　  “朕只是说皇后不方便操持这件事，张泽跟朕都说了，皇后身体虚弱，怕受累，母后就不要逼她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陆宛瑜心头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绩扭头看向对面的陆清苒：“苒儿既为淑妃，是四妃之首，采选这样的小事办着应该不难	

	吧，不如这次就由你代替皇后去办，有什么不懂的正好可以问问母后，朕记得母后也操持过这样的事。”
　　  陆清苒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她没想到最后担子会落到自己肩上，本来她就对选秀心中排斥，如今不仅没牵累到容卿，自己反而还搭进去了。

　　  陆宛瑜也没想到。

　　  她可太知道自己这个侄女了，选秀交给她，办不办砸都很难说。

　　  万一苒儿闹脾气拎不清，被李绩揪出错处来，那可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这边李绩还为她“着想”，减少她的负担呢。

　　  “朕念你是初次，怕你应付不过来，这次采选规模不必很大，就在丰京及其附近州县里找吧。”

　　  陆清苒看他为自己考虑那么多，心里甜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手忙脚乱地起身：“臣妾遵旨……”

　　  李绩满意地点点头，已经站起身：“母后还有别的事吗？”

　　  他要走，陆宛瑜自然不会拦：“没有了，陛下去忙罢。”计划了许久的事，今天被李绩三言两语打发，事情完全朝着她预想之外的方向发展，顿时心中郁结。

　　  她这边郁闷着，李绩已经招呼起容卿了：“母后说没事了，走吧。”

　　  陆宛瑜又是一怔。

　　  她说没事了，只是没事跟陛下说，跟容卿却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容卿也跟着站起身，朝陆宛瑜弯了弯腰：“那臣妾也先告退了。”丝毫不留恋。

　　  陆宛瑜张着嘴，两人已经一唱一和携手离开了，她回过神时，人影都看不见，细细深想今天的事，她本意要将选秀推给卓容卿，一是选美入宫分去李绩的宠爱，二是借此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知道容卿是个聪明人，但同样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交给她的事她能漂漂亮亮的完成，但心里一定会长刺，时间长了就是裂痕。

　　  如今呢？却是被李绩推给了苒儿。

　　  苒儿同样眼里不揉沙子，但她遇上与感情有关的事，实在算不上一个聪明人。

　　  “姑母，你怎么在陛下面前提这事儿呢！”陆清苒已经直接说出她的不满了。

　　  陆宛瑜一听到就头疼，她按了按太阳穴，神色有些疲惫，但一瞥眼发现还有外人在这，慢慢端正了脸色，认真地看	

	向陆清苒：“陛下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你，就是对你的信任，这件事哀家提不提，早晚都是有人提的，你现在就该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别叫陛下失望。”
　　  用李绩作饵果然有用，陆清苒一听到“别叫陛下失望”这样的话，眉头一皱，已经安静地不出声了，心里天平在向李绩看重她信任她倾斜，这么一想就舒服很多。

　　  陆宛瑜最后嘱咐她：“你一定要办好，莫要出什么岔子！”

　　  而后就有些疲惫地摆手，叫二人退下。

　　  两人从慈雍宫里出来，陆清苒的脸上便有阴云密布，话不管说得有多好听，宫里要进新人了是事实，而卓容卿又有了身孕，倘若她生下个儿子，那自己在后宫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一直跟在她身旁，落后半步的人忽然开口说了句话：“我还在嬴州时就听闻永安县主容姿倾城，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任是谁跟她站到一处，都会被比下去的。”

　　  陆清苒皱紧眉头，面色颇为不快：“世上美物多如牛毛，又何止她这一种？”

　　  萧芷茹听出她话中带刺，慢慢底下头去，随即附和一声：“姐姐说得是，这世上美人千万种，感觉是不一样的，所以才要选秀进新人么，总对着一张脸，是会倦怠的。”

　　  萧芷茹就是传言中的那个萧氏族人。

　　  萧家祖籍嬴州，在当地也算一方大族，书香门第，身为李绩外家，在他登基后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萧文风领金翎卫指挥使，金翎卫乃玉麟军中最精锐的一支，李绩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托在他手里，更别说还有萧文石在外朝，户部尚书是响当当的三品大员了。

　　  这样的家族，肯定早早就替将来谋划，而萧芷茹就是那时被送到李绩身边，她甚至比陆清苒跟着李绩还要早，只不过那时无名无份。

　　  而她身为李绩的女人，陆清苒自然也喜欢不起来她，只是出了卓容卿之后，她才觉得萧芷茹也没有那么碍眼，起码不足以成为她的威胁。

　　  萧芷茹的话又勾起了她的恐惧，新人入宫，势在必行，但她多希望可以来得更晚一点，如今却还要她亲自去给陛下挑选良人。

　　  她眼里哪有良人，她只能看到那些要进宫跟她分享宠爱的人都是恶人	

	！
　　  “陛下有多久，没去你那里了？”陆清苒忽然问了一嘴，她定定地看着萧芷茹，眼中幽芒分不清是敌意还是疑问。

　　  萧芷茹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姐姐莫要笑话我，自打住进这赤阳宫，陛下就一次都没去过我那儿……”

　　  陆清苒眼中浮现笑意，那时赤/裸裸的嘲笑，但很快又掩去，陛下不去承香殿也不去折香殿，洛宝林甚至都被赶到宫外去了，玉照宫那个还真是受着滔天盛宠，陛下待她如此不同，看都不看一眼她，她何来子嗣，何来翻身呢？

　　  才被陆宛瑜几句话安抚下来的心又开始动摇了，她继续向前走，面色阴晴不定，跟萧芷茹分开后，她回到承香殿，坐着想了很久，才跟身边的翠芜道：“我想见见母亲。”

　　  翠屏得了疾病死了，翠芜就成了她的心腹，眼下心乱如麻，她没有主心骨，也不想跟姑母多说，只想和母亲见一面。

　　  这点小事是可以的。

　　  翠芜应声道：“奴婢去传信儿。”

　　  ……

　　  慈雍宫出来后，容卿又是跟李绩肩并着肩走在林荫道上，两人脚步都不急，宫人落后好几步，远远的从后面跟着。

　　  然容卿真是惜字如金，一句话都不说，就是安静地看着路边盛开的春花。

　　  李绩紧着眉，十分矜持，可这矜持都没落在对方眼里，就他一个在这胸闷气短，也不知道在跟谁置气。

　　  “选秀的事——”李绩终于忍不住了，状似不在意地开口，眼睛看着别处，声音拉了很长，“不会如常举行的。”

　　  容卿“哦”了一声，转头看着他：“四哥觉得淑妃办不好？”

　　  选秀交给了陆清苒，如果不能如常举行，问题一定出在她身上，就是不知道李绩怎么能这么笃定。

　　  李绩眸色渐深：“不是办不好，是办不了。”

　　  容卿一怔，而后收敛起笑意：“你觉得她会这么快就动手？我很好奇，四哥为什么就觉得她会害我。”

　　  李绩心头一紧，赶快挪开眼去，他看了看前方，声音冰冷：“做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没那么容易变的，更何况她还没受到任何惩罚。”

　　  容卿皱了皱眉：“她从前还做过？”

　　  “嗯……”李绩答的心不在焉，容卿却好像并不在意这	

	个问题，她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杨树，声音细弱蚊蝇：“四哥不遗憾吗？放弃了这么一个左拥右抱的好机会。”
　　  语气中透出了一股凉意，还有些不易让人察觉的酸意，李绩心头一热，笑容紧跟着就浮上脸：“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容卿回头，就看到李绩忽然指着她肩头，大声喊了句：“虫子！”

　　  落在后面很远的王椽和玉竹就听见前面忽然传来一声惊叫，齐齐抬头去看，就发现皇后娘娘钻到了李绩怀里。

　　  非礼勿视。

　　  又齐齐停住脚步垂下头去。

　　  容卿怕得钻到李绩怀里，不停地问：“还有吗？还有吗？”

　　  李绩却是抱住她整个身子，将她紧紧包裹住，杨树下，青草地上，相拥的两人沐浴斑驳光影，有风吹过。

　　  李绩下巴搭在她青丝上，笑着紧了紧双臂。

　　  “我不遗憾。”他回道。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快看！

　　  作者她撒糖了！糖里还是糖，没有刀子的对吧！（沉思）

　　  感觉最近评论里出现了四类读者，哈哈哈笑看四狗被虐拍手称快的，呸呸呸这才虐到哪觉得虐四狗还不够的，呜呜呜希望两个人赶紧和好不想再虐赶紧撒糖的，最令我没想到的还有只虐四狗一个不痛快想让他们互相伤害的（比我还狠呐）

　　  哈哈哈大家都好可爱，喜欢看你们评论，今天有红包奖励，快来评论砸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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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皇后五十六课！


	　　

　　  春蕲被调到了容卿跟前, 玉照宫里一应入口的、贴身的、桌上摆的、墙上挂的，凡是容卿能接触到的，都要细细检查过, 确定无害才敢放到她眼前。

　　  因她被传出有孕，各式的补药礼品连着串地入了玉照宫, 其中鱼龙混杂，保不准里面藏着的哪个就会致命，李绩放长线投了个大大的饵，为了借她钓出后面那条大鱼, 但容卿可不愿成为那个牺牲的鱼饵。

　　  稍有不慎, 鱼没钓到, 最后自己反倒搭进去就不好了。

　　  只是过了半个月, 后宫里依然风平浪静。

　　  容卿其实并不确定有人一定会出手，谋害子嗣这种事要想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很难，就算真的动手了，幕后之人也未必会经过自己的手。如果别人一直静观其变坐以待毙呢, 她倒是很好奇李绩会怎么收场。

　　  再过两个月这谎言就要不攻自破了, 就算一直伪装到十个月, 最终她也拿不出一个孩子替李绩圆这个谎。

　　  容卿歪坐在桌案旁, 百无聊赖地摸着案上花瓶里插着的花, 经过采萱半个月的努力，玉照宫的主殿里百花争艳，满室芬芳, 她几乎将小半个御花园给搬过来，花有开有败，为了保证殿里永远花团锦簇，御花园里的鲜花每日都逃不掉她的荼毒。

　　  容卿觉得她不该叫采萱，该叫采花才对。

　　  还是个辣手摧花的采花贼。

　　  不过因为她身子“有孕”，近来不能再去东苑打马了，没查出来之前放肆放肆也就罢了，查出来之后她若是再胡闹，就是对龙嗣态度不端正，身为皇后算是德行有亏。

　　  言官一定会这么说她的。

　　  这种情况下，每天看着满室的娇花反到让她心情好些。

　　  容卿手里拈了朵山茶花，一下一下揪着上面的花瓣儿，一点也没有怜惜的意思，对面的人跪坐在铺垫上，两手战战兢兢地拄着膝头，脊背僵硬，头也不敢抬，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容卿摘下最后一片花瓣，悠悠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她：“《周书•金縢》这一篇，也不是很难，怎么总是背不下来呢？”

　　  就这么淡淡一问，也没有生气，采萱却是听着一激灵，双手抓紧了膝头的衣裳，小声嘟囔：“字多……”

	

	　　  容卿瞥她一眼：“有《洪范》那篇字多？”
　　  采萱偏过头去，声音更小了：“那篇我也没背下来……”

　　  声音虽小，反驳得倒是挺理直气壮。

　　  容卿还是不生气，然而威胁的语气信手拈来，牢牢捏住她的脉门，一句定生死：“再背不下来，可就罚你抄书了。”

　　  抄写啊，这是多少学子的噩梦！

　　  采萱脖子一梗，感觉有人正掐着自己脖子提溜起来似的，赶紧双手合十，朝容卿求饶：“只要别罚我抄书，让我干什么都可以！卿姐姐，求你让我背诗吧！我保证能倒背如流！”

　　  沈采萱，这辈子最拿手的是采花和背诗。

　　  容卿眼皮一抬，丝毫不为所动：“那你给我倒背个《诗经》。”

　　  采萱太阳穴突突跳：“哪……哪篇？”

　　  “《豳风•七月》”

　　  是《诗经》里最长的一篇！采萱挠了挠头，刚要硬着头皮开始，容卿又温声补充了一句：“不许打崩儿。”

　　  不带这么认真的！

　　  采萱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正背如流她是可以的，倒背也行，但要不打崩儿那可就太为难人了，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容卿，就看到对面的人慵懒地趴在桌案上，纤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被她摘下来的花瓣，那模样真是无懈可击啊……

　　  她忽然觉得王爷也没那么可怕了，还是卓家人都这么有魄力么？

　　  采萱心砰砰乱跳，病急乱投医地四处搜寻着，看看有什么能让她分散注意力，忽然眼尖地看到花瓣上有一只小肉虫，正往她袖筒里爬，顿时头皮发麻，一蹦三高，差点没把房顶戳破了，采萱急忙指着她袖口大喊：“有虫！”

　　  “啊？”容卿茫茫然抬头，顺着她手指低头看去，“啊。”她移开胳膊，神色镇定，一点儿也没吓到，反而是有些埋怨地抬头看了采萱一眼。

　　  “都是你，往屋里摆了这么多花，弄得到处都是虫子。”

　　  沈采萱张着小口，不知道该说什么，顿时又卿姐姐的英勇折服，连虫也不怕，是真的生猛！

　　  但她很快想起来自己还要被罚抄书，急忙乖巧地站直身子，嘿嘿笑着：“那我把这些花都收拾出去吧！”

　　  话音刚落，不等容卿开口，外面的烟洛匆匆走了进来，先是冲	

	容卿弯了弯身，又道：“是陛下过来了。”
　　  那两人都是怔了怔，又一齐回过神来，一个赶紧去抓桌案上的面具戴在脸上，一个手忙脚乱地把桌案上四散的花瓣连同小肉虫子胡乱塞到花瓶里，动作紊乱中又带了一丝齐整。

　　  李绩已快步走了进来。

　　  采萱看到陛下过来心里那个高兴呀，有陛下在这，她就可以悄无声息地遮掩过抄书的惩罚，卿姐姐应付陛下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她？心里想着，她已经小跑到李绩跟前，李绩被阻挡住去路脚步一顿，就听她道：“陛下万岁！”

　　  “陛下和娘娘有事相谈吧，是的没错，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烟洛，快走吧。”她一边跟烟洛招手一边跑出去，好像要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烟洛慢半拍地点了点头，真就听她的追了出去。

　　  李绩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回头一看容卿，却见她唇角弯起一抹淡笑，如月色撩人，眸光温润似水，看着殿门沈采萱消失的方向，好像不知道他进来了一般。

　　  李绩的心忽然被什么撞了一下。

　　  眼中世界无他时，她可以笑得这么纯粹。

　　  一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她的小时候，他的少年时。

　　  “四哥过来了。”

　　  容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向他，李绩顿觉自己方才失神，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才慢慢走过去，视线在屋中环顾一周，被那些花花草草晃得眼睛难受。

　　  “又是她摘的？”李绩顺势一坐，左腿弯曲立起，手肘随意搭在膝头上。

　　  “她”指得当然是沈采萱。

　　  容卿点点头，忽然问：“四哥的御花园现在光秃秃了吧。”

　　  李绩没什么时间去那里闲逛，自然对御花园的现状并不是很清楚，闻言倒是不经意地随口说了句：“让她折腾吧，只是些花草而已。”

　　  李绩瞥了瞥容卿，容卿神色却有些意兴阑珊，她坐得腿有些发麻，便柱着桌案站起身，李绩一看也急忙起来，想要去扶她，容卿已转身往床边走去，披帛轻纱在掌心拂过，像小猫爪子挠在他心上。

　　  “这半个月来，陛下可有眉目吗？再拖下去，我可就要‘显怀’了！”容卿坐在床边揉了揉自己的腿，并不着急地问了一嘴。

	

	　　  李绩还沉浸在方才的怅然若失里，听到她这句话后，目光沉敛，抬脚走过去，默不作声地坐到床边一角，捞起容卿双腿抱在怀里，边给她按着，边道：“你就像平常一样，不用在意这件事。”
　　  他动作轻柔，容卿真感到两条腿舒服些。

　　  只是李绩避重就轻的回答并没有让她满意。

　　  “但我可时时提心吊胆呢，”容卿眯了眯眼睛，目光里透着一丝难言的冰冷，“四哥把我当做靶子，我要面对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会射过来的冷箭。”

　　  李绩手一顿，动作稍微停下了，而后又继续低头给她揉腿：“你放心，绝不会伤害到你的，朕都替你挡下了。”

　　  他很笃定。

　　  “万一你失手了呢？”容卿却满是不信任。

　　  “没有万一。”

　　  他答得生硬，让人觉得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争论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好的答案，容卿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具体在失望什么，其实她也不知道。李绩到底还是个正经的皇家人，没被外欲遮住双眼，他不会大刀阔斧地直接将后宫遣散，而是要用这种虚掩的方式，百折迂回，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要她，也要背后支撑起朝堂的家族势力。

　　  这个“没有万一”，是怎么确定的呢？

　　  容卿垂下眼，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双腿，忽然轻声问道：“儋州的卓家人什么时候抵京？”

　　  李绩偏过头看她，良久后才回话：“快了……怎么？”

　　  那眼神不无探寻。

　　  容卿仰起头淡笑一声：“等他们来了，我想去看一看。”

　　  卓氏一族是安阳大祖，祖祖辈辈就长在那里，但分支也很多，卓永章爷爷那一辈，同宗有一人招惹了还是太子的昭帝，后来被发配到儋州，永远不得回京，后来那一支卓家人就在儋州生根发芽，因为皇帝一纸圣旨而再也没有回来。

　　  卓家经灭门惨案早已七零八落，如今还活着的不过兄妹两人而已，但是若真想回到原来那样的鼎盛大族，光靠两个人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卓承榭才动了扶持儋州卓氏的心思，他是卓家家主，招人入京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因为有昭帝的那封圣旨在，他才不得不请示李绩。

　　  李绩同意了。

　	

	　  于是儋州卓氏举族迁徙，时间上来说当然不会很快，折子还是卓承榭离京半月之前递上去的，如今已经一整个月了，儋州卓氏还未到来。
　　  李绩懂容卿的意思，这些即将进京的卓家人，日后会慢慢成为卓家兴盛的助力和中坚力量，但谁可堪用谁不可堪用都是不一定的，所以才要她亲眼看看。毕竟，卓承榭如今不在丰京。

　　  “你若想去看，就随你。”李绩似是随口说了一句，语气不甚在意，儋州卓氏没有荫恩，别说入官场了，他们根本还是戴罪之身，李绩只是解除了那道不可入京的封令，还没有完全赦免他们，到时恢复清白身，也还是要走科举的路子才行。

　　  不过……

　　  他却也不介意容卿亲自向他推举……

　　  李绩揉了一会儿，容卿腿上的酸疼感就已经完全消失了，她想要将腿撤回来，刚一往后挪了挪，李绩便抄手拽着她小脚又给拖了回来。

　　  容卿睁大了眼睛。

　　  “乱跑什么？”李绩转头低斥了声，倒是没有生气，就是故意要这么说话般。

　　  脚踝被他握在掌心里，红绳上系着的铃铛一阵作响，清脆的铃音像是要将人带入梦境中，容卿发觉这氛围多少有些不对。

　　  刚还在冰冷地谈正事来着。

　　  “南域边境有消息了吗？大哥快到了吧？”容卿没话找话。

　　  之前的按摩都隔着衣物，舒适感最明显，容卿也没有想别的，现在李绩抓着她脚踝不松开，微微有些磨砂地掌心伸进了她裙子里，霎时惊起一阵颤栗，她又往回缩。

　　  那人依旧不松手。

　　  李绩转过头，神色无常，仿佛现下正偷摸撷香撩人的不是他一样，李绩眉头微皱，挨着凑近了几分：“算算时间，已经到了，怎么，你担心他？”

　　  容卿忽闪着眼睛，长长眼睫轻轻颤动，声音已有些带不上来气儿：“那是大哥……我不担心……谁担……嗯！”

　　  她狠狠推了一下他。

　　  李绩忽然笑了一声，只是听着有几分发冷，他向前俯身，将容卿慢慢逼到床角，结果待她闭上眼时，就听他幽幽说了一句。

　　  “朕听说你在找一名游医。”李绩撑在她身上，没有再靠近，容卿一怔，睁开了眼，有些茫然：“嗯？”

　　  又问：“	

	四哥怎么知道？”
　　  李绩不说话。

　　  他怎么知道，当然因为他在她身边有眼睛。那游医是她在越州时结识的，制了往生香赠予她，也能看出她的病，可见不是庸医，但她现在已经不用往生香了……

　　  “你是想治好李缜的腿吗？”李绩看着他，低沉着嗓音问道。

　　  容卿在他眼底发现一丝极力克制的暴戾，那神色她再熟悉不过，知道自己怎么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容卿便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从进屋到现在才将心里憋着的疑问说出来，他也真是隐藏得很好，凡事一旦提到李缜，总是能勾起他的妒火，让他做些平时都不会做的事，可见男人的嫉妒心也非常可怕。

　　  容卿嘟囔一句：“是我害他成那样的。”

　　  李绩微顿，神色中有淡淡惊色，良久后又化为无尽失落，他向下一趴，身子都压在容卿身上，却又控制好重量，不至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肩头有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也受伤了。”

　　  “嗯？”容卿今日真有些搞不懂他。

　　  又喝酒了吗？

　　  李绩不知她心中小九九，哀怨地又说一遍。

　　  “那天我也受伤了，为什么你没有发现，”李绩拉着她的手搭到自己后背上，声音仍旧很委屈，“我们两次坦诚相对，你都没发现我背后有道长长的刀疤吗？”

　　  他着重说了“长长”两个字。

　　  容卿是真的不知道。

　　  她抱着李绩，手掌在后背划了一道：“在哪？”

　　  “卿卿。”

　　  李绩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容卿被那两个字喊得一颤，心头忽悠忽悠，空落落的。

　　  “我常觉得，一个人的好不一定要时时表露出来，好是藏在心里的，只要有心，就能感受到，并回以同样的温暖。这一点我不如李缜，他总知道在什么时候，能在你心上留下最亮的光影，刻骨铭心，无法相忘。”

　　  “我是个害怕示好也得不到回应的人。”

　　  李绩埋在她肩头，看不清表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无起伏，就像再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容卿好像感觉到肩头有些湿热。

　　  “可是四哥也曾用命护过你。”

　　  用命护她。

　　  容卿觉得全身发冷。

　　  四哥又在说着她不知道	

	的事。
　　  “那时候让你知道的话，你会为我心疼吧？”李绩讪笑一声，“现在还会吗？”

　　  现在还会吗？

　　  容卿没有回答。

　　  李绩一直在她耳边细语，但不曾亲眼见过的风景再怎么描摹都是灰白，容卿觉得自己这时一定应该流露出点什么，然而她找寻不到任何表情来面对他，也无法感知到自己的心情。

　　  该怎么样，伤心难过还是心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一点她很好奇。

　　  “为什么？”容卿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害怕示好也得不到回应？”

　　  然而这次李绩也没有作答。

　　  李绩用完晚膳后就离开了，容卿到最后也不知他今日过来说一些有的没的用意何在，之后的半月，他每天都来玉照宫用膳，吃完后也不逗留，直接回紫宸殿处理政务，再也没有跟她提到过那件事。

　　  然而不久后容卿就明白他那天那句话的意思了。

　　  还是烟洛急色匆匆地过来传话，一向稳重的她都不免惊慌失措。

　　  “陛下早朝时忽然呕血，昏过去了！太医们在极力诊治，可情况似乎……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卿卿：可恶这个狗男人不说情话不干实事开始玩起苦肉计来了！可恶，着实可恶！

　　  四狗：待机中——

　　  鉴于大家上一章用心出的各种主意，作者为了保证不让每一个小天使觉得作者她偏心。

　　  所以最后决定都～不～采～纳～（哈哈哈来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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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章节五十七！


	　　

　　  容卿匆匆赶至衡元殿之时, 外面正被金翎卫重重把守。身披黑甲的金翎卫将衡元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侍卫们持刀而立，神情戒备, 严阵以待。

　　  李绩突然吐血昏迷，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会引发多大的乱子。安阳宫城曾两次被入侵，有前车之鉴，衡元殿摆出这样的阵仗也是防患于未然。

　　  金翎卫来守衡元殿，玉麟军怕是已将整个赤阳宫包裹在羽翼之中了。大盛才刚结束数年战乱, 新朝初建, 任何变故都不能掉以轻心, 玉麟军肯定要将皇城安危牢牢握在手中。

　　  容卿在玉照宫收到消息后就一路赶至衡元殿, 脚下一直未停歇，就在她到了殿门前, 要带人进去的时候，一个冷眉黑脸侍卫忽然将刀一横，将众人挡在了外面。

　　  “太傅有令, 任何无关人士不得入内。”

　　  说话的人脊背挺直, 目不斜视, 面容冷硬如铁。

　　  他身边站了一个同样穿着黑甲的金翎卫, 瘦高个, 四方脸，看清来人后，他神色一急, 下意识要出手拉住他。

　　  然而手伸出去一半又收回来了。

　　  来人是皇后，他知道，但身边人是个不怕死的榆木疙瘩，他也知道。陛下昏迷本就突然，到现在不知是急症还是什么别的原因，皇城几次被闯人们也是怕了，好在早朝时朝臣都在，有人能镇住场面，一番命令之后，不到一刻钟，衡元殿和整个赤阳宫城都已布防完毕，剩下的臣子则被一齐赶到了衡元殿旁边的栖凤阁，现在里面只剩下几位肱骨在等待太医的诊断。

　　  而控制住局面的人，正是当朝尚书令楚克廉。

　　  楚氏一族，是沈在先在时最后一个妥协的世家大族，但在沈佑潜攻陷安阳之后，楚家人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直到还是景王的李绩举起反沈大旗，才有楚家人早已逃回陇西的消息传出，至于他们是怎么在沈佑潜眼皮子底下离开安阳的，无人知晓，也或许是有人心照不宣。

　　  而李绩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回陇西的楚氏，并授年过花甲的楚克廉尚书令一职，封太傅，平时是虚衔，皇帝年幼或不方便处置政事时则可暂代管理政务，其权利可见李绩对楚氏的信任，连	

	如日中天的陆、卓、萧三姓都赶之不上。
　　  得了太傅指令的孙乾，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敢挡！

　　  见到那黑脸小侍卫连皇后都敢拦，玉竹顿时气急，先前一步，满面急怒之色：“你可知自己拦的是谁？这可是皇后娘娘！”

　　  本以为搬出皇后娘娘会让震慑住他，谁知道那黑脸侍卫只是扭头瞥了几人一眼，眸中虽有犹豫，然而手上的刀却一丝未动，片刻后他又转回头去：“太傅有令，无关人士不得入内。”

　　  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这人可真固执！玉竹气得脸色难看，想要再说什么，容卿已伸手将她制止，玉竹便闭上了嘴，容卿面无表情，脸上没有笑模样，但要说着急，好像也没有，她看着那侍卫，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陛下还在殿里呢，玉麟军就已经听命太傅大人了吗？”

　　  这质问不可谓不狠，其人言暗藏玄机话里有话，让黑脸侍卫神色一顿，握着刀的手略有松动，但却没有收回阻挡。

　　  “本宫是陛下的妻子，这是你口中的‘无关人士’吗？”容卿紧接着又一问。

　　  孙乾黝黑的脸上透出一丝红，皇后当然算不得无关人士，恐怕衡元殿里面的人也找不出比皇后跟陛下更亲近的了，楚太傅下令时的意思其实也只是防止小人作祟，真要细细掰扯，皇后哪是他能拦下的？

　　  可女人也不可轻视，古今有多少皇帝是被后妃牵累坑死的，孙乾有些犹豫，一犹豫，那刀就缓缓放下来了，容卿看了他一眼，抬脚要走进去，孙乾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去拦，殿门却忽然被打开了。

　　  萧文风正持刀站在门前，看到容卿时脸色有些惊讶。

　　  “皇后娘娘怎么……”说到一半后赶紧让出身子，“娘娘请进请进。”

　　  边请容卿进去边小声嘀咕：“娘娘快些吧，陛下醒来看你不在心情很不好……”

　　  他声音虽小，距离殿门近的人却都能听到，看到他们的指挥使都低三下四地请皇后娘娘进去，孙乾的手也就默默收了回来，眨了眨眼睛不出声，当刚才的事完全不存在。

　　  已经醒过来了……容卿心里念叨一句，抬脚踏进殿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幽幽飘来：“是守门的不让本宫进来。”

　　  临了告	

	一句状！
　　  萧文风一听，扭头狠狠瞪了孙乾一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殊不知陛下醒来见不到人会有多生气，陛下一怒又得让他掉多少根头发，居然还敢把皇后堵在外面！

　　  吃了熊心豹子胆！

　　  萧文风腹诽一通，孙乾在指挥使杀人视线下垂下了头，殿门重新关上。

　　  容卿一进去，就看到衡元主殿内空无一人，龙椅上空荡荡的，金黄锦布铺就的桌案上血迹已经干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腥味，她皱了皱眉，萧文风已经上前来：“娘娘，这边。”

　　  萧文风是李绩表弟，当然跟容卿相熟，他跟他大哥不一样，人比较潇洒跳脱，没心没肺，只是一起长大的，如今身份到底不同，那几声“娘娘”叫得着实有些生硬，容卿没在意，跟着走了进去。

　　  衡元殿虽做早朝用，后殿也有床榻，有时皇帝会在早朝前在里面休息。

　　  先听到动静的是站在殿内的几个朝臣，有容卿相熟的，有容卿不认识的，那些朝臣见过容卿的却很少，她便也没出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向床边走去，李绩靠着软垫半坐在床上，胸前有干涸的血迹，面容苍白，眉间少了戾气，整个人看着倒是多了几分儒雅。

　　  她脚步加快许多，到李绩跟前，眉心隐隐蹙起，便转头看张泽：“陛下怎么样？”

　　  太医站着一溜，但她只认识张泽，张泽在众太医最前，向来德高望重，问他也没什么错。

　　  张泽刚要弯起颤颤巍巍的身子回话，一只手却握上容卿垂在身侧的手掌，掌心传来温度，她低头去看，李绩向下拽了拽，让她坐下，嘶哑的声音显出他的虚弱：“没事，别急。”

　　  在场的臣子们都有些愣怔，面面相觑，又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陛下虽在病中，但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说话，可是从来没有过，陛下这么说，他们就先入为主地觉得皇后一定是着急了，心疼了，心里纷纷感叹两人伉俪情深，那些说帝后不合的言论又不攻自破些……

　　  容卿却是暗暗眨了眨眼。

　　  她看起来，很着急吗？

　　  这时，有个人突然打断了眼前美好的气氛。

　　  萧文石沉眉看着张泽：“张院使还是快些说说，陛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显然，李	

	绩是刚醒，容卿进来之前，他们也不知道张泽诊断的结果，此时这才是大家更应该关心的事，李绩平时看起来健健康康的，突然呕血绝不是小事，他才刚登基，朝局未稳，国家未平，众臣都是真的关心。
　　  张泽终于开口：“臣观陛下印堂青黑，脉象齐乱，掌心遍布血点，且心肺似乎有损，才有咳血之症，臣多年行医，见此症状却极少，有些事臣也拿不准，但陛下的情况，与任何急病都对不上，所以臣猜测，陛下或许是……中毒。”

　　  “中毒？”

　　  他的话一出，众人纷纷震惊，皆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泽。

　　  李绩既然身为皇帝，就是宫里最尊贵的人，日常起居用食都有人以身试毒，这种情况下还中毒了，那下毒之人得有多隐秘？

　　  可张泽是太医署最有资历的太医，他说完，有大臣看向别的太医，那些人互相看了看，也纷纷低头附和道。

　　  “微臣也和张院使看法相同。”

　　  “臣也一样。”

　　  “臣也是……”

　　  几个太医都这样站出来说话后，大臣们都有些相信了。

　　  可是中毒却是大家最不愿看到的状况。

　　  宫中有歹人日夜觊觎陛下性命，这让他们怎能心安？李绩生死是攸关大盛朝局的大事，下毒之人到底是何居心，是因为个人仇怨还是有更深的谋划都不得而知，而他们总要往最严重的后果去想。

　　  床上的李绩沉着脸，气息虽弱，气势却很足：“知道是什么毒吗？”

　　  张泽迟疑道：“这个……臣一时之间也看不出是什么毒，无法下定论，陛下可否将近来入口，触碰过的东西一一说来，还有去过哪，以及身体是否有不适，何时感觉到不适……”张泽要确认的东西很多，他一边说着，王椽一边记下，忽然，张泽又看向他：“还有王公公，近来可有不适？”

　　  如果李绩中毒，最有可能跟着一起中毒的就是王椽。

　　  王椽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呢？”

　　  容卿看过去，也摇了摇头。

　　  张泽沉思，如果是这样的话，范围则可以缩小许多。

　　  “陛下的身体怎么样？”在大家都在猜测李绩因何中毒，下毒之人是谁之时，容卿却是问出了一个此时最最重要却又被众人忽略的	

	问题。
　　  大臣们纷纷看向张泽。

　　  “臣还要继续观察观察，现下观陛下状态，应当中毒还不是很深，给臣一点儿时间，臣会尽快查出陛下所中何毒。”

　　  张泽说了半天，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一样，所有事都是无法保证全是猜测，可是他们心里也清楚张泽代表了太医署最高医术造诣，他无法断定的事，别人也无法断定，这么短时间就让他说个所以然出来，也是强人所难。何况事关陛下龙体，他总不能说谎骗人，后续治疗上有任何差池，都是要掉脑袋的。

　　  这时，站在最前面一个蓄着灰白胡须的人忽然说话了：“陛下在层层严密保护之下依然中毒，绝非小事，一定要早日抓到幕后真凶才是，拖一天则陛下多处于危险中一天。”

　　  容卿这才抬头看过去，说话的人躬身垂首，人已老迈，端着的手臂却没有丝毫颤抖，她认得他。

　　  楚皇后还活着时，容卿曾跟随她回楚家劝那些不肯臣服沈和光的人妥协保命，当时，一个陇西最德高望重的大儒之女，一个保家卫国的武将世家之后，一齐去劝人认贼为主，背后不知被诟病成什么样。

　　  眼前这人，则是楚家家主，也是楚皇后的父亲，当朝太傅楚克廉。

　　  他虽躬着身，脊背也硬气，似乎不会为任何事而折腰，容卿当年看他时也是如此，至于楚皇后是如何说服了她，她也不得而知，只是可以稍微猜测一二……

　　  李绩却忽然咳嗽起来，这一声起，大有停不下来之势，容卿伸手顺他后背，李绩似乎有些怔忪，身子毫无预兆地僵了僵，咳嗽平复下来，他抬头看了看下面站着的人。

　　  “这件事就交给刑部去办，”他似乎不愿说太多话，“刑部无法时常出入宫苑，调查只事，萧文风，你去办。”

　　  “是！”

　　  “臣遵旨。”

　　  刑部尚书并不在这，回答的是萧文风和楚克廉。

　　  李绩又看了看旁边一直沉默不言的陆十宴，沉声道：“此时全程由陆爱卿督办，可有异议？”

　　  后半句话像是对所有人说的，所以大家都齐声应和，反倒是陆十宴自己慢了半拍，他掌管吏部，着实跟这种事搭不上边，怎么也应该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长官督办，但朝中也经	

	常会有一些棘手的事情被皇帝交给信任的大臣，出现的“越权”“提拔”之事也常有。
　　  陆十宴下意识觉得这是李绩宠信他的表现，压根猜不到别处去。

　　  于是他答：“臣领旨。”

　　  李绩似乎有些精神不济了，他向后靠了靠，冲他们摆摆手：“都退下吧。”

　　  吩咐的差不多，加上李绩也醒了，大臣们也没什么好说的，都悄悄退下，那些太医也纷纷走了出去，只有张泽磨磨蹭蹭。

　　  人都出去后，李绩才重新睁开眼，这次目光重回幽深，没了恍惚之色，他偏头看了看还没磨蹭出去的张泽：“你就积极配合刑部和金翎卫的调查吧，尽快找出毒物。”

　　  “快……要多快？”张泽小声问了一遍。

　　  “看陆十宴。”

　　  只有四个字，张泽却像听懂了一样，他垂首领命，然后也退了下去，殿内一片寂静，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王椽自是那个最有眼色的，早不知什么时候就去前殿候着了。

　　  李绩向下躺了躺，视线刚好能看到容卿的脸，她进来后没有说什么话，大多时候都是侧耳倾听，神色也淡淡的，看不出胸中心绪，飘渺地像一层雾。

　　  他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不过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李绩看了她半晌，从心中郁结到逐渐释怀，那紧锁的眉头也松开些。

　　  不能心急，不能心急，他总这样告诉自己。

　　  “四哥半月前暗示的，就是今日这件事吗？”容卿转头，头上的金步摇发出轻微的响声，秋娘眉弯弯，艳绝之容让人一下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李绩稍稍回过神来，却是偏头咳嗽起来，容卿微微皱眉，下意识扭头去看门口。

　　  “人不都走了么？”她诧异地回过神来，“四哥还……”

　　  还装什么。

　　  她本想这么说，话音却顿住，显然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这么不留情面说这种话了，然而话说半截给人的联想有时比全说出来还让人难堪，李绩按着胸口，抬起半个身子，咳得更烈了。

　　  容卿这才察觉出他并不是假装。

　　  “你……”

　　  “朕不来真的，怎么让他们相信？”李绩呼吸平复些，柱着身子头也没抬地说道，语气已有几分赌气。

　　  容卿拍拍他后背，眉头紧紧蹙起	

	：“那你是真的中毒了？”
　　  李绩呼出一口气，将她的手拂开，盖上被子躺下，侧身背对她，只给她留了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近些日子发生的事，容卿心中虽早有猜测，却仍旧有几处弄不懂，更琢磨不透李绩的意思，她本以为李绩是想借“假孕”的事勾出陆清苒，倘若她真的眼热到非除去她腹中胎儿不可，使用了下三滥的手段，那就落入了李绩的圈套，他就有理由将她逐出宫去。

　　  以“孩子”和她为饵，诱后宫女人争斗谋害，是老生常谈的问题，容卿因此更加注重进出玉照宫补药和礼品，日常起居也时常注意。

　　  但春蕲什么都没发现。

　　  最后中毒的也不是她，而是李绩。

　　  难道他……

　　  “四哥一开始就想好了要这么做？”容卿思及此竟脱口而出。

　　  她根本就是个幌子，是个幕后黑手下毒的理由和借口。

　　  李绩不快的声音传来：“你难道觉得我真的会拿你作饵？”

　　  压抑的怒气让他虚弱的声音听着都有几分力量了，容卿看着他的后背，这样背对着她，活像个生闷气的小孩子。

　　  “我这么猜测的时候，你也没给我解释。”容卿轻声说了一句，她心里也很不快活，甚至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怒火，李绩既然要有准备应对，就该跟她说清楚，凭白让她担惊受怕这么多天，即便有春蕲在，她也总是害怕会有春蕲应付不来的毒物。

　　  现在看来，李绩一早就全然掌控了玉照宫的衣食起居，有毒的东西压根就进不去，他刚才跟张泽说到了紫宸殿，毒物大有可能在那里才是。

　　  李绩大概天生就是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人，容卿心里默默道，却看到李绩忽然翻了个身，那张微露不满的脸终于叫她看清了。

　　  “我不是说‘确保万无一失’了吗，这还不够明确？”

　　  容卿一怔，这话他确实说过，只是如果管这叫解释，那她也绝不会承认。

　　  “下毒的人，是陆清苒？”容卿不在那事上过多纠缠，而是冷不丁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李绩顿了顿：“是。”

　　  容卿从来没有招惹过她，甚至连面也没见过几次，但她们二人的家族和在宫里的位置，就注定了无法更改的对立面，她从始至	

	终置身事外不痛不痒，整件事也是个人为挖出来的坑，但她不会对陆清苒有任何的同情或可怜。
　　  “所以四哥是想置她于死地吗？”

　　  本该中毒之人从她变成了李绩，大盛的皇帝，这跟谋害皇嗣比起来又是罪加一等，即便是“误伤”，让李绩糟了这么大的罪，就算她是玉皇大帝的女儿也难逃一死。

　　  更有趣的是，李绩还让陆十宴来亲自督办此事。

　　  这是对整个陆家一次明目张胆的试探，而且一箭双雕。

　　  “犯了错总要付出代价。”李绩的声音很是无情，容卿听了没感觉到丝毫喜悦，甚至觉得心中犹有后怕。

　　  这样的人，脾性是难以改正的，有一日，他或许也会这么对待她这么对待卓家吗？

　　  “不会，”李绩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除非你大哥再有反心。”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抱歉我晚了！                   
	




第58章 、皇后五十八课！


	　　

　　  “你说什么？陛下中毒了？”

　　  太后陆宛瑜本是斜靠在软榻上, 悠闲地点着丹蔻，听到这句话后急忙从软垫上坐正身子，身旁的小宫人一下没拉住她的手, 在她手背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还不等那底下之人回话，却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声响, 茶杯落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热茶还散着腾腾的水汽，陆宛瑜一顿, 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坐在下首的陆清苒, 只见她面色煞白, 连茶杯摔了都犹有未觉, 坐立不安地看着地上，手指紧紧绞着帕子。

　　  那宫人被吓了一跳, 飞快地瞥了一眼陆清苒，不忘回话：“回太后，奴婢是听紫宸殿当值的秋杏说的, 陛下在早朝时忽然吐血昏迷, 连整个宫城都戒严了, 后来有太医诊断说是中毒, 奴婢听说的时候, 金翎卫的指挥使萧大人已经带人去搜查紫宸殿了，应该不会错。”

　　  慈雍宫在后宫最中央，距离哪宫都不远, 却也距离哪宫都不近，金翎卫和玉麟军动作的时候，她们这里不知道也有情可原。

　　  “吐血？”陆清苒终于回过神来，她站起身，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人，“陛下果真的是中毒？”

　　  “太医是这样说的，萧大人好像也是在紫宸殿搜寻毒物。”

　　  宫人面色微露不解，总觉得眼下淑妃娘娘的神色太过诡异，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正想着，上面的陆宛瑜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陛下现在怎么样？”

　　  陆宛瑜悄悄地看了陆清苒一眼，见她六神无主地坐回椅子上，眉心微不可闻地皱了皱，再转眼去看回话的人，胸中的那股心烦意乱已悄然涌上来。

　　  但愿！但愿别是她这个好侄女做了什么傻事！

　　  宫人回道：“陛下似乎已经醒了，现在还在衡元殿，皇后娘娘正照顾陛下——”

　　  “什么？”陆清苒打断了她的话，抬头猛然看向她，那模样，就好像皇后照顾皇帝有多不应该一样。

　　  宫人怯怯地看着陆清苒，忽然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去衡元殿代哀家看看，陛下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再细细打听一下早朝之后发生的事，回来复命。”陆宛瑜抬了抬手，当陆清苒刚才那句话没说过一样，吩咐完之后	

	，又摆了下手：“快去。”
　　  那宫人领命后就急忙退出去了，陆宛瑜已沉下脸，转头看了一眼身边侍候的燕婷，只一眼，燕婷便意会，带着其他宫人避到了殿外，门被轻轻拉上的那一刻，陆宛瑜闭着眼睛，满含烦躁地问了一句。

　　  “你又做了什么！”

　　  低沉的吼声将忧心忡忡地陆清苒吓得失了魂，她急忙转过身子对着她，眼睛却不敢向上看，声音也毫无底气，看着就像纯粹的狡辩：“我什么也没有做，姑母心里不要乱做猜测……”

　　  “没做你怕什么？”陆宛瑜冷笑一声，“抖成这个样子，连下人都要看出你有问题了，陆家这几个孩子什么样，哀家还能不知道？你别觉得自己聪明得跟什么似的，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要是不想死，就快跟哀家坦白你到底做了什么，不然真当事情被捅漏了，你以为谁能救得了你！”

　　  陆宛瑜越说越气，手掌狠狠地拍在红木桌面上，咣当一声响，将陆清苒惊得一跳，她喃喃抬起头来，哭丧着脸看着她：“姑母，真的跟我没有关系，我再笨，怎么会想要害陛下呢？我只是……”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口，后面的话似乎还在犹豫该不该说，陆宛瑜早已没了耐心，咬牙切齿道：“快说！”

　　  屋内只有两人，身在慈雍宫也不用怕隔墙有耳，这里都是她们的人，陆清苒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和盘托出，她低垂下头：“我只是，使了些手段，想要让玉照宫那个人失去骨肉而已。”

　　  “胡闹！”陆宛瑜再好的修养也被眼前人折腾地无影无踪了，听到她的话后，当即斥道，前胸已气得起起伏伏，她指着陆清苒，连话都有些说不出。

　　  “你……哀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招惹卓容卿，不要招惹她，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陆清苒心中虽然后怕，可一提起卓容卿，不忿就盖过了担忧，嘴硬道：“姑母和父亲总是这样说，但她为皇后我为淑妃，她姓卓我姓陆，在后宫永远都是要分列两端的，我怎么可能不招惹她？陛下这么宠爱她，再让她生下一儿半女，我再让，再让就没我容身之地了，我又怎么可能不着急？”

　　  陆宛瑜被她一番说辞说得微微愣住，她细	

	细地看着那张脸，不甘，贪图，幽怨，她太熟悉那张脸了，从前李崇演还在的时候，后宫里有多少在宫斗中倾轧的人，她们每个人都不安于此，她们每个人都像她一样。
　　  要么舍不得宠，要么舍不得爱，其实很可怜。

　　  陆宛瑜忽然觉得喉咙发干，斥责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她隐去怒火，肩膀慢慢松展开，似乎有些疲惫，她轻声开口：“你是想当皇后吗？”

　　  陆清苒一怔，上面的人却好像没要等她回答，叹了口气，继续道：“你该知道，立后的圣旨一出来，李绩的意图就已经很明显了，你父亲的功劳没能让你坐上皇后之位，就说明他其实并不爱你，淑妃的位子是因为你本身吗？不是，只是给陆家一个交代罢了，这恩宠是最稳固的，只要你不乱来，不折腾，不去落人把柄，李绩没办法拿你怎么样，非但如此，你的好名声在外，他还得尊你敬你，这才是不败的捷径，你得时时保持清醒。”

　　  陆清苒张了张口，嘴角向下扯，似乎有些委屈，但她很快就将那一丝不争气的表情掩去，把头偏向一旁，仍是非常固执：“我以为我其实没有那么笨，这些话，父亲说，姑母也说，你们都觉得我不懂。”

　　  “但终究懂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她转头看向上头的人，笑容中暗含些许嘲讽，“姑母之所以能时时保持冷静，就是因为你根本不爱先皇吧？”

　　  陆贵妃温婉高贵，是李崇演手上捧着的一滴心头血，美人一个个前仆后继失宠，唯她地位从未被撼动过，世人都道他们二人最是情真意切，但陆家出身的陆清苒却知道，陆宛瑜其实并不爱先皇。

　　  她是被先皇抢走的，李崇演下江南，看上陆宛瑜时，她早有婚约，也要有心上人。

　　  那是一段很不堪的回忆，陆宛瑜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又想起了不美好的往事，而被自己的侄女以一种这样嘲讽的语气挑明，她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无措。

　　  她说得很对，她不爱李崇演，所以可以这么冷静地对待他后宫的女人，所以可以平衡家族与妃位之间的关系，而这样不能感同身受的人，从出发点就注定了不一样，注定了她们无法互相理解，也不能说	

	服对方。
　　  对陆清苒来说，她和陆十宴不是冷静，而是冷酷，他们一次也没有为她考虑过。

　　  自己这个侄女不是个良善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有一点，是他们知道却往往忽略，甚至嗤之以鼻的。

　　  她真的喜欢李绩，可能爱到发疯。

　　  有人眼里只有权利，有人眼里只有感情，不受到痛彻心扉的伤害，是很难放手的，也很难跳开这个无形的圈套。

　　  多像那个人啊……

　　  陆宛瑜轻轻一叹，她仰起头，看着头顶金碧辉煌的浮雕，忽然想起那个人……得到那时候才肯明悟吗？

　　  “你做了什么？”陆宛瑜的声音里已经一点怒火都没了，她只是这样淡淡地问了一句，好像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清苒略一迟疑，然后垂下头：“我让人，在进贡的香里下了毒，有一些，是会送到玉照宫去的，但这种毒只会无声无息地致人小产，即便是太医看也看不出来原因，而且于不怀身孕的女子无害，更别说男人了，陛下中毒，绝对跟我没关系，姑母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确定不会误伤别人？”陆宛瑜听了她的话后微眯双眼，眸中透露出一股难寻的深思。

　　  陆清苒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宫漏一声一声入耳，浮光一晃一晃隐灭，陆宛瑜在寂静无尘的大殿里静坐，她似乎拨开了眼前浮云，将一切都看得真切了，良久之后，陆清苒听到她叹息一声。

　　  “那你这次在劫难逃了。”

　　  日头悄悄隐没在云层里，将一室春光遮掩，内殿变得更加昏暗了，容卿的手还在李绩掌心里，里面传来的阵阵温暖，跟听到他那句话后冷却的心刚好对立，她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接住如此露骨的话。

　　  “除非你大哥再有反心。”

　　  他提到了卓承榭。

　　  他用了“再”这个字。

　　  他说了帝王最最忌讳的那个词。

　　  如果他真的警惕，他就该缄默不言；如果他真的在乎，他就该避之不及。

　　  聪明人不应该说这样的话。

　　  李绩那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他在容卿眼前晃了晃，好像要召回她的魂魄，低浅的声音燎过她耳畔。

　　  “你怕了？”

　　  容卿回过神来：“我没怕。”

　　  “但你在揣测朕的心。”

　	

	　  李绩的神情很认真，却让人感觉到虚幻和空寂，容卿没有说话，李绩拉着她另一只手，叠在手背上，眼睛看着那双青葱柔荑，温言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咱们互相的底线是什么，你心里有你的卓家，我心里也装着整个天下。”
　　  “你有你无法割舍的东西，我也有我不能退步的理由，这种话要放明面上说才好，只要你大哥收起原来的心思，还像现在这样，不论你靠近我利用我是为了什么，四哥也甘之如饴。”

　　  容卿微微一怔。

　　  李绩讪笑一声，眼睛还是不看她，她能看到的那一半神情有些高处不胜寒。

　　  他道：“你其实早就不怕虫子了，你未必也还喜欢打马球，你心里其实还是很讨厌我碰你，我有时候希望自己不要看得那么清楚，可是偏偏总能发现你不为人知的那一面，而你所做的这些，就是为了卓家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吧。”

　　  容卿看到他抬起头，幽深的漆黑双眸就这样脉脉地看着自己，而他眼底，却是数不尽的无可奈何，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我很抱歉，现在只能用这一根绳子拉住你，”李绩右掌覆上她后脑，两额相贴，但他却未进下一步，只是闪躲似的闭上眼，“是我还有祈盼……卿卿，在你还没爱上我之前，就用这种方式留在这吧。”

　　  “你现在了解四哥的心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我又深夜来了！

　　  非常抱歉让大家昨天白等一天，我晚上十点多才捞到自己待一会儿。

　　  大家近期哪也别去了，都在家好好待着吧，看看小说刷刷剧补补动漫，也可以来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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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皇后五十九课！


	　　

　　  嘉则殿东阁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道娇俏身影出现在门后，她伸了伸懒腰，一边捶着自己肩膀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闷在面具里的声音听着很是有气无力：“终于写完了……”

　　  嘉则殿坐落在衡元殿东侧不远，内有十万藏书, 是大盛最大的藏书阁。自从那日沈采萱趁着李绩过来偷懒逃走之后，她便被容卿拘到了嘉则殿读书习字，并让她每日抄写一遍《尚书》，抄完才可回玉照宫。

　　  结果她每日都抄不完。

　　  李绩听说后, 便让人在嘉则殿给她开辟出一间东阁, 且下令在嘉则殿修书编撰的儒士们不得入内, 若是学得晚了便可宿在东阁, 不必两头跑。

　　  过了这么久，宫中的人大都知道, 戴着面具深受皇后宠爱的那个人是皇后的义妹，因她时常戴着面具，很是神秘, 朝里朝外有关她的猜测也有不少, 渐渐就有一些流言在京中传起来了。

　　  听说有位好事者, 在自己府上摆席时酒后跟人多说了几句, 说宫里那个萱儿姑娘是卓家准备的撒手锏, 早就被陛下看上了，将来是要入宫当娘娘的，正好用来填补洛宝林的位置……

　　  那人酒醒后想起自己说的话, 肠子都要悔青了，第二日战战兢兢上了早朝，就怕李绩从哪听到他那晚的胡言乱语，进而问他的罪，结果李绩提也没提他。

　　  本以为这事就能这么逃过去了，谁知道回去之后却发现府上多了个美人，美人他不仅认识，还是他极为熟悉的人——正是他在京郊养的外室。他正头娘子是京中出名的河东狮，这事一被捅出来后，后院立时起火，一时间闹了个家中不睦鸡犬不宁。没多久李绩就在朝上当面批他“无以治家何以治国”，然后将他贬到了穷乡僻壤。

　　  众人一看，陛下这哪是不在意，他们私底下说过的话，陛下都一一记在心里，就等着合适时机收拾他们呢，因此众人都对此讳莫如深，没人想在朝局日渐安稳时被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

　　  这件事也只是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之后就再无声息。

　　  沈采萱今日破天荒用功了一次，很早就抄完了书，正想着要出来吹吹风，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不远	

	处多了许多侍卫。
　　  “这是怎么了？”她踮起脚眺望着东阁下面的衡元殿。

　　  早晨过来时也不见气氛如此凝重，她难得认真，在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随行的宫人一直跟她在一起，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摇头回话，刚张口，从台阶下忽然跑上来一个提裙的宫人，来人她们认得，是玉照宫的人。

　　  “姑娘，”那人气喘吁吁地行到近前，恭敬地弯了弯身，“娘娘让奴婢来传话，说今日姑娘不必在东阁看书了，姑娘先回玉照宫吧。”

　　  沈采萱听后面色一喜，但很快喜色就褪去，她转头看了看一派肃杀的衡元殿：“跟那边有关系吗？”

　　  宫人将腰弯得更低了，没有答话。

　　  沈采萱笑了笑，也不追问，抬脚走下台阶：“那走吧。”

　　  因为金翎卫严守衡元殿周围，她又没有皇后那样的地位，为避开金翎卫，她只好绕了个远，从外夹城走。春深日暖，清风徐来，皇宫庄严不掩绿，唯有夹城这里不见春光，两侧有高高城墙耸立，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沈采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邻近正中的银鹤门时，她忽然看到前面有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那人在前面走着，鸦青色衣摆随风而动，没走两步，他身上掉下个深褐色的荷包。

　　  背影看着有几分熟悉。

　　  沈采萱脚步微顿，藏在面具下的眼睛忽然亮了许多，闪过一抹促狭，她提裙跑上前去，捡起地上的荷包，看到上面绣着的牡丹花样时还撇了撇嘴，眼中的笑容却明艳如霞。她快走几步追上那掉了东西还未察觉的人，伸手扒了扒他衣袖，一边递过去荷包一边嘲笑道：“指挥使大人，我竟不知你喜欢牡丹这样的——”

　　  她话说半截，声音忽然顿住。

　　  前面的人被她拉扯着转过头来，那张脸虽然和脑海中的人有九分相像，可却绝不是同一个人。

　　  而他脸上横着的那道狰狞的伤疤，也将沈采萱吓得无意识退后一步，手中的荷包摔落在地。

　　  萧文石神色未变，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这般面无表情，突然闯进视线的莽撞姑娘也并未让他的面容崩裂分毫，只是她无意识退后的动作，似乎还是让他的眉微不可闻地皱起几分。

	

	　　  沈采萱恍然回神，急忙蹲下身，将荷包重新捡起来，双手奉上：“我认错人了。”
　　  她低着头，轻啧下嘴，又道：“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听着有些突兀，不像是为认错人道歉，果然就听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是怕你的……脸，方才……小女子有些失礼，还望公……大人海涵。”

　　  是为她闪躲的举动道歉。

　　  萧文石转过身去，低头看了看捧上来的荷包，多少明白她为什么会认错人，可在宫中行走的女子，又非宫妃，还戴着面具，她的身份便昭然若揭了。

　　  萧文石伸手接过荷包，放入怀里：“多谢。”

　　  沈采萱听闻他声音不像在意的样子，高兴地扬起头，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脑后的系带一下松了，面具猝不及防地落到地上。

　　  正午的太阳爬上墙头，日光将一方昏暗天地照得明亮，萧文石覆在胸前的手还未落下，一时也忘记了该怎么落下般，他于光影交接的阴影处，见到一颗蒙尘的珠子拂去尘埃，他呆愣在那，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沈采萱知道自己闯了祸，惊慌地捡起面具戴上，不敢再在此逗留，她屈了屈身当做告辞，急忙示意身后的宫人随她离开，直到人都走出夹城了，萧文石还如石雕般立在那处纹丝不动。

　　  良久之后，他才掏出怀中荷包，目光渐渐幽深。

　　  “是她啊……”

　　  沈采萱一路逃回玉照宫，紧绷的脸才微微松展，仍不免剧烈的心跳，认错人本就让她觉得有些窘迫了，没想到还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她的脸。

　　  要是被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最受威胁的便是卿姐姐，一想到这里她便后悔，萧文风身为金翎卫指挥使，从来都是一身黑甲，怎么会穿着文臣的衣服呢？她应该多加小心才是，今日却犯了蠢。

　　  “刚才那个人，你们有人认得吗？”她忧心不已，转头去问身后的宫人。

　　  宫人们互相看看，纷纷摇头，其中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人却是转着眼睛想了想，答道：“看那大人的样子，应是才下朝出宫，是有资格来参加朝会的大臣，加上脸上那道疤……若奴婢没猜错，他应该是当朝户部尚书靳阳伯萧文石。”

　　  “萧文石，莫非……”沈	

	采萱声音有些颤抖，“是萧指挥使的亲哥哥吗？”
　　  “是。”

　　  沈采萱听了之后，有一瞬的愣怔，回过神来后却是胡乱地抓了抓头发：“气死我了，早知是他，我就不道歉了！”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她怎么便从惊慌变成了气愤，而且听她说得话，似乎跟萧尚书还颇有渊源。

　　  “只是脸上有道疤而已，应该被捅成个筛子才对，那么坏的人——”

　　  “是谁把你气成这样？”

　　  沈采萱正无所顾忌地骂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她吓得一顿，急忙转身行礼，容卿正在她身后浅浅笑着。

　　  “今天不让你背书了，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高兴？”容卿走进来，身后跟着的玉竹和烟洛都像早有吩咐似的，径直走向殿里，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沈采萱笑容僵在脸上，讪笑两声：“不是，没有，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你在骂谁呢？”容卿坐过去，拿起玉壶要倒水，沈采萱急忙凑过去，抢过她手里的玉壶，殷勤地给她倒了一杯水，双手端到她眼前。

　　  “没骂谁，跟小萍她们说着玩的。”

　　  容卿看她低头的样子，什么也没说，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后再开口说得就是别的事了：“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要出宫。”

　　  “出宫？”沈采萱皱了皱眉头，如临大敌似的看着她，以为自己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脸的事被她知道了，声音马上变得可怜兮兮，“是要赶我走吗？”

　　  她晃了晃手，抓着身前的衣带，手指头摆弄着，小声道：“我知道今天是我莽撞了，卿姐姐要赶我走我没有怨言，那个萧文石不知认不认识我，为了不给卿姐姐添麻烦，我还是尽快出宫的好，最好，也不要留在京城了……”

　　  容卿这才听出她说什么，眉头一皱，抬眼看她：“你见过萧文石了？”

　　  “卿姐姐不是知道了吗？”

　　  看到容卿没说话，沈采萱知道自己理解错了，垂头跟她一五一十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方才的遭遇。

　　  容卿听到之后，沉下脸去，却没有训斥她，不一会儿，烟洛从里面走出来，手上提了一个包裹：“娘娘，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燕还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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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皇后六十课！


	　　

　　  孟章门前, 玉麟军接到命令后撤去重兵，只留常规侍卫在门前值守。

　　  两列身披黑甲的金翎卫站在门前，为首的两个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一众人分列马车两侧，马车帘子半掀, 里面空无一人。

　　  不多时，孟章门内便出现几道身影，来人身份尊贵，且有令牌, 自然无人敢拦, 马车前的人察觉到那边的动静, 抬头往那边看了看。

　　  “来了！”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孙乾听后面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他便挺直胸膛, 手扶上腰间佩刀，提步迎上前去，到那人身前, 利落地半膝跪地抱拳行礼。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陛下派属下护送娘娘, 一路上娘娘若有什么吩咐, 尽可以跟属下提！”

　　  他行礼问安嗓门也依旧洪亮, 一点谄媚的意思都没有, 由里到外的坦坦荡荡，一览无余。

　　  容卿戴着帷帽，透过朦胧白纱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才反应过来：“你是之前在衡元殿拦本宫的那个。”

　　  她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却并不是在问他，孙乾顿时将头压得更低了，玉竹一看他理亏的样子，不禁得意洋洋起来，在侧小声嘀咕着：“不是神气着呢吗？连皇后娘娘都敢拦呢——”

　　  孙乾听后气得呼吸一滞，立马直起身子：“属下也只是听命行事，在衡元殿前拦住娘娘一样，现在护送娘娘也一样，属下绝无对娘娘不敬之心，还望娘娘海涵属下冒犯之举。”

　　  “本宫也没说你做错了。”

　　  孙乾怔了怔，下意识抬头。

　　  “皇家禁卫，对权贵不需要太多敬畏，只要绝对忠诚就够了，”容卿的声音不大，只够他们听见，孙乾神色依旧有些茫然，心里在细细掂量这句话，随后就听容卿话锋一转，“但唯有效忠于谁这点，是不可混淆的。”

　　  孙乾一震，慢慢睁大了眼睛，他已听懂皇后的意思。

　　  容卿笑笑：“你叫什么？在金翎卫中任什么位置？”

　　  “属下名孙乾，任金翎右卫队正。”

　　  “看来你们的指挥使对手下都很仁慈啊。”容卿随口说了一句，然后便越过他，四人先后上了马车。

　　  孙乾还跪在地上，回味她说的那句话，怎么也琢磨不透，直到有人来催促，	

	他赶紧起身，翻身上马，在队伍的最前头，伸手一挥，车队齐头向前。
　　  容卿坐在马车里，身子随着车身微微摇晃，她抬眼瞥了瞥身旁沉默寡言的人，又将视线移到了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上。

　　  “如果只让萧文石一个人看到了，你就不必担心。”

　　  沈采萱忽然抬起头，意识到她说什么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玉竹一眼，这一眼没加掩饰，玉竹发现后便要起身：“不若奴婢先出去——”

　　  “不用，”容卿打断她，“坐下吧。”

　　  没有多余的话，却是十足的信任，玉竹慢慢坐下，这时才觉心中拂暖。

　　  沈采萱也不再顾及玉竹在这里，声音低落道：“我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他，就是怕他认出我来，以后会对卿姐姐不利，他以前，不是总针对卿姐姐吗？”

　　  说罢她越加懊恼，心中万分后悔，头也低下去，不敢想这之后的事。容卿脸色未变，她伸手撩起小窗上的帘子，沿街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此时马车正过闹市，外边有商贩吆喝，没有皇宫的窒息沉闷，市井之气莫名让人觉得亲切。

　　  “要是在我进宫之前，他或许会这么做，事不过三，这道理他不会不懂。”

　　  容卿放下车帘，回头看她：“不过，你还是要多加注意才是，别人可不一定会像他一样。”

　　  沈采萱不解：“他不是个坏人么？卿姐姐怎么这么笃定。”

　　  “萧文石这个人啊，心冷硬得像一颗石头一样，冷漠绝情，性格孤僻古怪，但对陛下的忠心却是不容怀疑的，让你进宫是陛下的意思，一旦你的身份暴露，陛下又怎么说得清，到时不知又会传出什么闲话来，依萧文石的性子，绝不容陛下身上留下任何污点。”

　　  这其中的弯弯绕要细细说来，简直是九曲十八弯，沈采萱听得一知半解，自己想了想，问她：“若是陛下也装傻，将自己摘出去呢？”

　　  容卿一怔，收起笑意看着她，半晌后才扬起嘴角，弹了下她脑门：“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不过，萧文石却不能确信，所以现在他一想要做什么，都会提前知会陛下，也算他吃了教训吧。”

　　  他吃了什么教训，容卿知道，沈采萱却不知道，虽然不甚了解，但她相信卿姐	

	姐，所以也慢慢放下心去，马车一路驶出城，车架行了多半日才到地方。
　　  燕还寺在山顶上，蜿蜒石阶一路向上，山不高，一眼就能看到耸立的山门，半山腰上有来往的香客，足见这里香火兴旺。

　　  烟洛扶容卿下车，为了不惹人注目，她们已经尽量穿得低调，只是金翎卫太过显眼，有下山的香客看到了，立马退避三舍，容卿仰头看了看山门，抬手招呼身后候命的孙乾。

　　  “你先去上面，跟住持说明情况，本宫可能要住两日。”

　　  孙乾有些迟疑：“属下还是跟在娘娘身边护持得好。”

　　  “唉……”容卿叹了口气，“那让你们的人跟在后面吧，拉开些距离，不用跟得太紧。”

　　  这语气，不难让人听出来她刚才只是想把他支开，孙乾扯了扯嘴角，应是，转身吩咐几个人，把马匹牵到山底下的客栈落脚。

　　  容卿提裙，登上石阶，沈采萱颠颠跟在她身后：“咱们就这样走上去吗？”

　　  虽然早已不是公主，但她在越州时容卿也没亏待她，娇生惯养的人底子里还是很难改变的，容卿扭头看她：“不然你背我上去？”

　　  沈采萱脖子一缩：“我哪里背得动嘛……”

　　  “萱儿不知道燕还寺吗？”烟洛忽然插进来一句话，她看着沈采萱，脸上笑意荡漾，似乎因为出了宫，那眉目比平时舒展不少，“燕还寺在舟山之上，整座山只有这一条路，前路狭窄，马车轿子都上不来。凡是来这里上香的人，不管是天子还是乞丐，都要亲自徒步走上去，才算心诚，心愿才能上得天听，只是几步路而已，你就忍一忍吧！”

　　  “那这寺福灵吗？”

　　  说着，就有几个人从山上下来，看那穿着，大概也是什么京中显贵的女眷，几人向后让了让，倒是也不用烟洛回答了，香火这么好，一定是灵的。

　　  沈采萱也来了兴致，她才十五，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虽吃不得苦，玩闹却不当着，给那几个人让完路，她便冲到前面去，边向上跑边喊道：“我倒要看看这寺有多灵。”

　　  “慢点！”

　　  她一抹眼就没影了，容卿转头看了看烟洛，两人皆是目光一怔，然后一齐“噗”地笑出来。

　　  “这是农家拴着的小狗挣开	

	链子了！”
　　  “可不是！”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总算慢慢悠悠走到了山门前，燕还寺的住持是一归大师，听说有贵人来寺，出来相迎。

　　  一归长得一脸福态，眉毛已经花白，面相慈祥和蔼，站在山门前要给容卿行礼，容卿不想打扰别人，所以没有多说，直接免了礼，从无相门入。

　　  “贫僧已为施主收拾了几间客舍，在东边，不会有人打搅，请施主放心。”一归大师一边带路一边道。

　　  “在寺中为本宫祈福的洛氏，方丈可知在哪？”容卿开门见山。

　　  一归大师愣了愣，随后了然一笑，在岔路处换了个方向：“施主请随我来。”

　　  “只有本宫一个人去就好了，”容卿扭头看了看烟洛，又回过头，“让人给她们带一下路，先去住处安顿一下吧。”

　　  一归大师应是，转身低声跟自己旁边的小沙弥吩咐了几句，人离开后，容卿随他到了燕还寺后堂，看到有座九层佛塔高高耸立，这里的香客已经很稀少了。

　　  “洛施主在第七层，那里安静些，平时没有外人入内。”

　　  容卿朝他弯了弯身：“方丈留步可否？”

　　  “施主自便，”一归大师并不阻拦，他退后一步，“那贫僧便在这里等着吧。”

　　  “方丈不必，你刚才指的路本宫都记下了，一会儿，本宫自己回去就好。”

　　  一归大师顿了顿首：“既如此……便听施主的。”他行礼告辞，容卿看他离开后，才进了佛塔，里面昏暗些，一层有个小沙弥正在清扫，见到她后没说什么，只是颔首示意。

　　  容卿顺着楼梯向上，佛塔虽老旧，却很干净，扶手上一丝灰尘都没有，一直上到七层，她才听到浅浅的木鱼声，一个身着淡青色的清减背影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念叨着什么，听到背后的声响也未回头。

　　  她走上前去。

　　  “你这，不是在给本宫诵经祈福吧。”

　　  洛甯身子一顿，木鱼声戛然而止，她放下木锤，转身看了看来人，眼中震惊不减。

　　  而后才知起身行礼。

　　  “皇后怎么突然来燕还寺了？”行礼后，洛甯疑惑地看了看淡笑不语，左右环视的容卿，“是为臣妾么？”

　　  她心中有些惶恐。虽然有过交谈，但她对卓容卿的	

	认识并不深，自己已经避到燕还寺来了，难道她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是为你，”容卿行到窗前，席地而坐，伸出一只手示意，坐姿端端正正，“过来坐吧。”

　　  洛甯微微皱眉，迟疑着走过去，掀衣跪坐在地，眼睛乱转。

　　  “你不必惊慌，我来，只是跟你说说上次未完之事。”容卿轻声说道。

　　  “上次？”洛甯惊呼，脑子却转得很快，她想起之前在玉照宫求见她那次，两人兜兜转转，谁也没有交付真心，“皇后想知道什么？”

　　  “陛下为什么让你来燕还寺？”容卿想也没想，开口直接问道。

　　  洛甯轻眨了下眼，随即无奈地笑笑：“皇后何必来挖苦臣妾呢，陛下这么做，当然是想让皇后高兴。”

　　  容卿偏头看了看窗外，阳光被一格一格窗柩分割开，沉默片刻，她才又道：“我观你并不伤心，心中着实有些疑问不解，被赶到燕还寺青灯古佛，你为什么一点怨言都没有呢？”

　　  这次是洛甯笑了笑：“皇后心里其实清楚答案吧。”

　　  “我若爱陛下，深宫落寞也甘之如饴，我若不爱陛下，宁愿来这里青灯长伴，皇后其实，最是不必在意我。”

　　  容卿回过头，眸中暗渊浮沉：“所以呢？你为大哥，就是无论做什么都甘之如饴吗？”

　　  她这话问得突然，洛甯根本没想到她会转到卓承榭身上，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她低下头，闪躲似的看着旁边。

　　  “你其实掩饰得不好，”容卿继续开口，“那日到玉照宫，比起寻求我的庇护，你更想知道大哥对你的态度。被陛下放归燕还寺，你心甘情愿，可见你并不在意。不爱陛下，不贪富贵，却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因为这是大哥的意思，所以你才这么做了，一个女人肯为了别人做到这种地步，我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

　　  “你喜欢大哥吧。”

　　  容卿最后定论，让洛甯脊背一僵，她躬着身，眼睛看着袖口上的花纹，久久没有回话。

　　  “我来这，不是询问你的心意的，”容卿打破沉默，洛甯抬头看她，“我来这，是想问问你，当初，大哥把你送给陛下，究竟是让你做什么？”

　　  洛甯猛然睁大眼睛，在容卿的逼视下，她急忙垂下头，咬	

	紧牙道：“皇后若真想知道，就去问陛下吧，臣妾不敢说。”
　　  “你不敢说，是怕死？”

　　  洛甯不回话。

　　  “如果我可以带你离开燕还寺呢？”

　　  洛甯终于抬头看她：“当真？”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什么，“是陛下让你过来的？”

　　  容卿笑而不语。

　　  如果没有李绩的应准，就算是卓容卿也不可能说带她走就带她走，她这么说，必定是事先跟李绩说好了。

　　  李绩肯放过她，说明对那件事已经不在意了吧。

　　  “王爷最初，其实没想为陛下打江山，他目的只有一个，杀了李氏宗亲，为卓家人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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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皇后六十一课！（捉虫）


	　　

　　  容卿与她大哥卓承榭已重逢多年, 却很少看到他笑过，时光日渐消磨后的今天，她似乎早已经忘记了大哥从前的样子。

　　  脑海里只有一个淡淡的, 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他逆着光, 有阵阵爽朗的悦耳笑声响在耳畔，那是她深深埋藏的旧日岁月，车轴老旧得发出吱吱呀呀的呓语，洛甯的一句话, 伴着嘈杂纷乱的声音, 好像一刹那将她推回到了过去。

　　  “他只想杀尽李氏宗亲, 为卓家人报仇。”

　　  容卿仿若突然置身空谷幽洞之中, 身形僵在那处，一动不动, 她抓住身下蒲团，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洛甯只是平静陈述，却声声断恩, 字字含恨, 容卿可以想象出怀着这样想法的人, 心中会有多疯狂, 但她想象不到怀着这样想法的人会是她大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容卿声音如冰, 眼神已不见任何温色。

　　  洛甯既然已经决定和盘托出，自然不再遮掩，她摇了摇头, 偏头看了看窗外：“我不知王爷在皇后娘娘心中是什么样子，但我自第一天见到他，他的眼睛便是冰冷的，心中只有仇恨。像我这样的死士，绝不止一个，李氏皇族根深叶茂，但如今，只剩下陛下楚王两个人，其余人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或是身死，或是在无尽的战乱中不知所踪，皇后娘娘，你没想过这其中的原因吗？”

　　  “你的意思是……”

　　  洛甯站起身，背对着她轻声道：“皇后可还记得原太子李稔，他虽没有正妃，府中却有私生子，当年沈在先发兵闯宫，李氏族人多死于那场战火，那个私生子却逃过了沈在先的眼睛，诸如这样的人，在李氏这般庞大的家族里不难找出第二个吧，但他们最后都死了……这都是王爷做的。”

　　  容卿垂下头，目光落在地板的缝隙上：“为什么三哥和四哥没事？”

　　  洛甯有一瞬的茫然，随即明白她话中所指：“你叫他们三哥和四哥啊……楚王不良于行，如果他身边没有那个高手保护，王爷或许早就得手了，至于陛下，他比任何人心思都缜密，也不相信任何人，若非特殊办法，无人能近其身。”

　　  “所以大哥才派你去？”容卿抬头，眸	

	光直指她，“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目的为何，也想要争夺那个位置吗？”
　　  她似乎有些心急，问题一个一个蹦出来，全身血液发热，她却觉得指尖冰凉，容卿急忙闭上眼，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

　　  然而却听洛甯道：“我一开始就说了，王爷什么都不为，他只想置李家人于死地，你不曾把卓家人的仇恨挂在心上，可那血海深仇却时时将王爷困于囚笼之中，他倍受煎熬。”

　　  “娘娘，他是你大哥，你应最懂他心中志趣的！”洛甯的话似乎带了些苛责和埋怨。

　　  容卿觉得喉咙发紧，她听懂了洛甯语气中的质问。

　　  她犹记得，在从前的安阳城里，汝阳王府还曾煊赫之时，京中子弟暗中争锋较劲，于名利场上抢夺功名利禄，期待扬名立万之景，她大哥衣衫半解，喝得微熏，仰坐于石阶上，一手指着天际，满面放浪疏狂：“你们都说京中有捷径，要我将来走父亲的路，但我偏偏最厌恶京城里这些尔虞我诈阴谋诡谲，这里不适合我，大哥，我想到兵营中去，哪怕只做个底层的小兵，手持战戟，保家卫国，卓家人天命就在战场，你说对吧？”

　　  那时尚有人回他：“君子立世，当以仁字为先，不过，军人刀剑在手，杀身成仁，你厌恶京城，且去吧，我在这里护你。”

　　  兄弟二人月下许约，你持刀护百姓，我站在你背后护你，将天真的期盼连同烈酒一起吞入腹，怀揣着彼此的志向辞别转身。

　　  这一别，就是永诀。

　　  容卿身处皇宫，在泥潭里挣扎，她看着李崇演是怎么一步一步把卓家推入深渊的，所以她清楚该把矛头指向谁。

　　  但卓承榭不同。

　　  某一年某一天某一刻，携信之人前来，突然一脸冷漠地告知他亲族犯谋逆之罪，全家下狱，听候发落，那时，他是什么心情？

　　  怀着满腔不甘逃亡奔走，期待着事有转机真相大白，却见新任节度使上任，而亲人却早已于千里之外无辜惨死，那时，他又是什么心情？

　　  再想起月下之景，再想起旧日天真，他又是什么心情？

　　  卓家人没做错什么，却遭此横祸，那些冷眼看的，背后说闲话的，事不关己看笑话的，还有手中握有屠刀，本就做	

	着推手的，仇恨既称之为仇恨，就不带理智，李缜和李绩身为李崇演的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杀他们泄愤有什么错吗？
　　  谁又比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伯父更无辜，谁又比甘愿被押解回京听审的三叔父更无辜，谁又比心中澄澈光明磊落的大哥卓承诲更无辜？

　　  容卿忽然呵出一口气，她身子向前倾，一手杵着地上，一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着极速的呼吸声，她似乎又回到了最为恐惧的那一天，她已经多久没做那个可怕的噩梦了……

　　  “皇后？”洛甯看她这个样子，急忙蹲下身去扶她，“你怎么了？”

　　  她额头上发了细汗，整个人看着异常虚弱疲惫，容卿靠着她坐了一会儿，渐渐觉得呼吸平复下来。

　　  “后来呢？”她轻轻问了一句，洛甯看她这副样子，眉头皱紧，欲言又止，最后却还是放开了她，回道：“后来，王爷将我献给陛下，我们原本的计划是用慢性药一点一点拖垮陛下的身体，只是我心怨尤，胸中堵着一股气，便自作主张，想在当天晚上取了他性命，跟他同归于尽，也算还了王爷的恩情，奈何我技不如人，被陛下识破了。”

　　  容卿猛然抬头看她：“四哥知道？”

　　  “他不是知道，”洛甯摇了摇头，“他是早就猜到了。”

　　  容卿眸光微敛：“但是他放过你了。”

　　  “不止放过我，陛下还隐瞒了此事，恐怕王爷到现在还不知，其实我在陛下那里早就暴露了身份。”

　　  “为什么这么说？”容卿问。

　　  “因为不久之后，王爷就派人传信来，要我停手，不许再对陛下下毒，那之后，王爷就像忘记了心中仇恨一样，一心只在沙场征战。”

　　  容卿收回视线，看着空中出神，李绩知道大哥曾对他有不轨之心，所以那日才对她言“再”，是因为他已经保过卓家一次了，那大哥呢？又是因为什么才改变内心的呢？

　　  她慢慢站起身，心不在焉地向木梯走去，洛甯看着她背影，终于忍不住出口叫住她：“皇后！你之前答应我的……”

　　  容卿一顿，回过头看着她：“答应你的事，不会反悔的，洛宝林从今日开始就死了，你收拾收拾东西，愿意去哪便去哪吧。”

	

	　　  洛甯上前一步，有些焦急地伸出手：“那我能回王府吗？”
　　  容卿面无表情：“你最好，不要待在京城。”

　　  洛甯神色一僵，她垂下眼去，沉默很久，又抬起头：“我很想要自由，但我也不愿意死心，皇后可否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再等等。”

　　  容卿微怔：“等他回来？”

　　  洛甯点了点头。

　　  那是容卿第一次，在洛甯眼中看到了真诚这种东西，不掺杂一丝杂质，干净透亮，像是一个纯真的小孩子，被父母蒙骗了，拿着竹筐，满怀期待地在溪边打水，想要装满一篮子。

　　  又怎么可能呢？

　　  大哥真喜欢她，必定不会把她送给李绩。

　　  但容卿终究什么也没说，她点了点头，算是应准她的恳求，转身走下木梯。

　　  来去时皆怀心事，下楼却比上去时慢多了，到了第一层，那个小和尚还在清扫，看到容卿下来，依然恭敬地双手合十示意，然后便继续去打扫。

　　  容卿行到门前，忽然顿住脚步，转头问他：“整个佛塔里只有七层有人吗？”

　　  那小和尚放下扫帚，合掌道：“回女施主，只有七层有人。”

　　  容卿听后点了下头，刚要转身离去，就听那小和尚嘀咕一句：“不过九层也常有人来，师父不让我们过问。”

　　  “常有人来？”容卿忙问，“今日九层也有人吗？”

　　  “那倒没有，施主放心，师父之前早就肃清佛塔了，除了七层的贵人外，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打扫，”他抬头看了看楼上，摆了摆手，“我听不到的！”

　　  容卿看出那小和尚应是不知自己身份，言语之间虽客气，却还算随意，她没说话，转身离开，回到客舍后，便看到孙乾跟另一个人受着大门，跟门神一样，整个院子也被金翎卫围得水泄不通。

　　  从佛塔回来之后，容卿总觉得胸口有些闷，傍晚过后，她在客舍用了斋饭，便打算安寝了，沈采萱却仍旧意犹未尽。燕还寺在舟山之上，春夏交替之际，山中景色奇珍，空气清新，比后宫呆板的御花园有意思得多，容卿拗不过她，便让孙乾和烟洛跟着，自己是决计不会陪她疯跑的，然后便熄灯睡下了。

　　  后半夜时，她被此起彼伏的喧闹声吵醒，从床上坐起身，	

	她撩开帷帘，喊了几声烟洛的名字。
　　  “娘娘，奴婢在呢。”

　　  有人应，她松了口气，正好屋中烛火被点上，她踩着鞋子，看到烟洛正秉烛走来：“把娘娘惊着了？”

　　  容卿摇了摇头：“外边发生什么事了？”

　　  “不清楚，好像有盗贼，孙队正带人去看了，不过好像不是冲着咱们来的，听声音，是佛塔那边。”

　　  “佛塔？”容卿皱了皱眉，“洛宝林没事吧？”

　　  “没事，她平时也在客舍休息，刚才派人过来问皇后安来着，听说这里没事就离开了。”

　　  正说着，容卿听到外边传来孙乾的声音，随手披上一件外裳，她穿上鞋子推门走出去，孙乾正跟一个举着火把的和尚说话，听见这边有响动，看见容卿站在门前，急忙行过来跪地抱拳道：“属下办事不利，惊扰娘娘了，望娘娘恕罪。”

　　  “对不住施主，是小寺给施主带来不便了。”那和尚也双手合十赔礼道歉。

　　  容卿挥了挥手：“发生什么事？”

　　  “有盗贼潜入佛塔之中，说来这已经是第五次了，好在有施主属下出手相助，才没闹出太大的乱子。”

　　  容卿看向孙乾：“盗贼抓住了？”

　　  孙乾脸色不太好看：“抓住是抓住了，但是都死了。”

　　  “吞毒？”

　　  “是。”

　　  容卿紧了紧眉头，想起白日里那个小和尚提到的第九层时，好像颇有烦恼的样子。

　　  “九层有什么东西？”

　　  孙乾一愣，转头看了看拿着火把的和尚，那和尚摇了摇头，也十分不解：“是京中贵人为自己求的长生牌位，别的，就没什么了，佛塔供奉的不是长生牌就是往生牌，因为是皇家寺庙，所以寻常人的牌位进不来，按理来说，不会有人这样冒犯的。”

　　  能到燕还寺立牌的人，一定是大富大贵了，所以那和尚才有这疑问。

　　  “九层供奉的是谁的长生牌？”

　　  那和尚微有犹豫，但想到眼前人的身份，终究是回道：“是楚王殿下的。”

　　  李缜？

　　  容卿紧了紧衣襟，夜风微冷，吹得她鼻尖发凉，站了一会儿，她却没有再问那和尚话，让人走后，便吩咐孙乾后半夜警觉着点，转身进屋。

　　  坐回床上，容卿心中烦乱，烟洛端着烛台，想要	

	吹灭，让她制止了：“算了，点着吧。”
　　  这后半夜就睡得没有那么安稳。

　　  第二日清早醒来，她有些精神不济，沈采萱却神采奕奕，拉着她把整个舟山逛了一圈，什么犄角旮旯都钻过了，也多亏了她这么死皮赖脸粘着她，容卿这一日什么烦恼都忘了，痛痛快快地玩了一日，夜里吃过晚膳之后，眼皮都抬不起来，累得沾枕头就着了。

　　  听孙乾说白日里楚王府派人来表歉意，毕竟是因为楚王的长生牌惊扰了皇后，但李缜没有露面——他坐着轮椅，不便上山。

　　  在燕还寺待了两日，第三日下山前，容卿又见了洛甯一面，她执意要等卓承榭回京，大概是想亲口问一问他的心意。

　　  容卿问她为什么，她只回答了一句，人活着，心怎么会死呢？

　　  容卿被问得一愣。

　　  临走时，洛甯忽然叫住她。

　　  “你还有什么事？”

　　  洛甯走到她身前，看了看她，忽然拉住她的手：“从你进宫那天开始，我就知道陛下待你是不同的。两人相伴，最怕的就是一人动心一人不动心……皇后和陛下已经跨过这道坎了，只要打开心扉，什么都会迎刃而解。”

　　  容卿不知她为什么要跟她说这样的话，也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是自以为是好为人师，她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将手抽了出来：“借你吉言。”

　　  马车缓缓驶下山，出了舟山地界之后，容卿撩开车窗帘，跟骑马护在两侧的孙乾道：“要想进京，必须途径的一个地方是哪？”

　　  孙乾微怔，而后认真想了想：“乔阳县。”

　　  “认得路吗？”

　　  孙乾点头。

　　  “你带路，去乔阳县，找个客栈歇脚。”容卿说完，便放下了车帘，留下孙乾一人满面呆滞，身下马儿落后了几分。

　　  他急忙打马跟上去，在车窗旁小声问道：“皇后莫非还有什么事？但陛下只说出去两日……”

　　  容卿没再掀开车帘，声音从里面传出：“别的事不用你过问，按本宫说的话去做就好了。”

　　  孙乾是个一根筋，当然不会这么轻易被打发了，可他刚要开口，小窗那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手心一张开，从上面掉下一个金牌，被红绳系着，拴在手指上。

　　  是陛下的敕令	

	。
　　  孙乾不说话了，让人改道乔阳县。

　　  衡阳殿，内室发出一阵阵咳嗽声，王椽忙前忙后，觉得手脚不够用，听到声音后又赶紧去床榻边拍李绩的背。

　　  因为身中剧毒，李绩罢了两日的早朝了，但床前放置的桌案上依旧堆满了奏折，王椽一边照顾他，一边把那些已经批复好的奏折分门别类地摆好，到时送到各衙门去。

　　  虽是罢朝，却也没得到休息。

　　  李绩像个七老八十的老翁，咳嗽完嗓子都有些哑了，他摆摆手让王椽让开，继续坐正身子翻看奏折。

　　  “萧文风那边怎么样了？”

　　  王椽看李绩没有要停下的样子，默默叹了口气，给他添了一杯水，递到跟前：“已经发现香炉里的合香有问题了，顺着线索查下去，不难查到淑妃头上。”

　　  “陆十宴最近有什么动静？”李绩端过瓷杯喝了一口水，嗓音才正常许多。

　　  “很努力在查案，正因为他这么努力，恐怕今日就能查到淑妃那里了。”

　　  “然后就该慢下来了，”李绩接着说了一句，他放下笔，眼睛看着桌上的奏疏，却不知想到了别的什么事，半晌后他忽然抬头去看王椽，“五日后的寿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陛下不必操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燕王什么时候到？”

　　  “三日后。”王椽想都没想。

　　  “朕让你找的那个游医呢？”

　　  “已经有消息了。”王椽有些小得意。

　　  “朕的皇后什么时候回来？”

　　  王椽顿住。

　　  “这……”这可就问住他了，王椽甚至不知皇后出宫是去干什么去了，每日陛下都要有这么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总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李绩没指着他回答，出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桌案，又低声说了一句：“朕的皇后怎么还不回来……”

　　  王椽揣着手，静静地看着他，瞧那声音听着，怪可怜的。

　　  陛下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

　　  对不起，这几天更新也不是很好，我心情也不是很好，作话都挺敷衍的，今天心情好很多了！假期还有三天，你们呢？

　　  最近剧情没有对手戏哈，别着急，就快了。

　　  没想到狗子不在你们还挺想他的，真没想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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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皇后六十二课！（捉虫）


	　　

　　  乔阳县是进京必经之路, 临靠京城，也算天子脚下，长街上繁华热闹, 人头攒动，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

　　  “这个这个！”一着樱桃粉春衫的女子向身后招手, 眼睛却粘在铺面里张挂的各种首饰上，琳琅满目的样式让人看花眼，“这个多少钱？这个也好看呐……”

　　  沈采萱摸着下巴陷入两难，喜欢的东西太多了, 个个都想要, 只是……她转头看了看走在最后面的孙乾, 那人端着的礼盒已经挡住脸了, 左右胳膊肘上还挂着挺多，看样子实在是拿不住了。

　　  “喜欢？喜欢那就都买了吧！”正犹豫着, 容卿已经走到她身后，眼睛瞥了瞥铺面上的东西，伸手一挥, 后面自然有人来算账, 沈采萱眼睛顿时亮了, 老板听着也笑开了花, 唯有孙乾想哭。

　　  他们来乔阳县快三天了, 每天都是陪两位主儿逛长街买东西，“劳民伤财”不说，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枯燥, 他跟在屁股后面跑东跑西，那胳膊腿比他在军中历练时还酸疼。

　　  正用眼神示意自己属下去付钱，就听见前面之人的说话声。

　　  “卿姐姐，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银子还够吗？”

　　  容卿拍了拍她肩膀：“不用你操心，你只管买就是了！”

　　  沈采萱一听这话自然高兴，还想继续逛下一个胭脂铺，孙乾急忙把手上的东西丢给属下，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容卿跟前，小声道：“皇……夫人，咱们原定的就是出来两日，属下本以为从燕还寺下来就回去的，所以身上银钱没带够，您看？”

　　  容卿扫了一眼已经被席卷成空的店铺，老板愉快地算着账，眼睛都笑成一道缝了，其实这东西贵倒是不贵，跟宫里的做工比起来也粗糙许多，萱儿大概也就是看个新奇，买回去不一定戴。

　　  “那咱们就回去吧。”容卿叫住沈采萱，往客栈方向走去，孙乾一看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带人跟上，虽然他们都穿上便服掩饰了身份，但皇后的安危还是重中之重。

　　  一听说要回去，沈采萱脸上也没有太多遗憾，反而兴高采烈地抱着容卿胳膊给她讲这两天来听到的趣事，难得出趟宫，她越发无拘无束，容卿也乐得看她这个样子。

	

	　　  到了东福客栈，容卿一看门口突然多出许多人，脚步一下顿住，旁边的沈采萱也后知后觉地住嘴，顺着她的目光向前看去。
　　  东福客栈是乔阳县最大的客栈，作为进京之路必要的落脚点，客栈里每天都人声鼎沸，也因此将客房价格抬高许多，上好的客房寻常人是住不起的，好在东福客栈有给普通老百姓准备的客房，数量也最多，平日里很少有客房不够的情况。

　　  门口突然多出了许多人，且看那些人的打扮，颇有些寒酸，与富庶的乔阳县人格格不入，里边似有争执声传过来，一堆人堵着门口，人是进不去也出不来，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孙乾一看，皱了皱眉，走到容卿身后：“夫人，属下派人去看看。”

　　  容卿却摆摆手：“不用。”

　　  她看着前面，没在意孙乾的话，径直走过去，站在门口的几个少年脸色很不自在，他们年岁都不大，最大的长相也不过十六七，眉目硬朗些，只是太过拘谨，一看容卿走过来，纷纷让开一条路，竟然连头也不敢抬。

　　  沈采萱瞧见他们的动作了，奇怪地看了容卿一眼：“咱们有这么可怕吗？”

　　  容卿淡笑不语，她瞥了一圈那几个少年人，最后落到抻着脑袋往里看的那个男子身上，相较别人，他没有那般自惭形愧，注意力都放到客栈里面了，也没在意门口突然多出来的人。容卿绕过他，径直走了进去，一脚踏进门槛，那里面的争执声才算清楚些。

　　  客栈的掌柜正点头哈腰，他身前站着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妇人穿着艳丽，身上的布料都是绝顶良品，头上的金饰也价值不菲，旁边有一个扶着她胳膊的女子，女子穿着打扮就平庸许多了，但能看出来也是精心打扮过的，女子低着头，倒是没妇人那般趾高气昂。妇人身后站着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背过她好似在生闷气，揣着手，脸色铁青。

　　  “夫人，实在是对不住，咱们客栈里上好的客房都叫人住满了，要不您就委屈委屈，我们这普通空房还很多，住着也不差。”

　　  看来争执源头是客房不够了，那掌柜很有耐心，是真心实意在跟人商量。

　　  妇人却不领情，冷哼一声，眼睛看着别处：“你可	

	知我们是谁就叫我们委屈？没有上好的客房，那你便想办法，难不成要我来教你怎么做吗？”
　　  “小的不知怎么做。”掌柜的依旧弯着腰。

　　  “把他们都赶出去，把客房腾出来，我们不就有地方了吗？”妇人抬着下巴，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旁边终于有人听不下去了，男人过去一把将妇人拉到身后，狠狠瞪了她一眼，却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他顿了顿，笑脸看向掌柜：“掌柜的，内子胡闹，你别听她的，普通，就普通客房吧，我们人多，上好的客房也住不起。”

　　  掌柜地刚要应声，那妇人便抢上前：“什么住不起，怎么住不起？你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咱们都什么身份了，哪有住不起上好客房的道理？”

　　  妇人先是数落男人一通，然后叉腰指着掌柜：“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就算是当今皇后娘娘站在我面前，也要叫我一声好听的，这间客栈里的人，再尊贵的身份，有贵得过皇亲国戚的吗？实相的，赶紧给我们腾出地儿来，别惹人不快活！”

　　  孙乾一众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妇人口中的皇后娘娘，不就站在这里呢吗？

　　  “卿姐姐……”沈采萱皱着眉小声嘟囔一句。

　　  “别出声，”容卿面无表情地坐到空桌子旁，伸手一抬，制止采萱后面的话，“看着。”

　　  妇人目无一切，眼睛长到头顶上去了，掌柜的虽然只是一介普通百姓，可过往的贵人也见多了，却没遇到过如此仗势欺人的，别说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皇亲国戚，就算是，也万没有把客人赶出去，去接待他们的道理！

　　  谁又是能得罪得起的呢！

　　  “夫人，对不住，我还是那句话，天字号客房住满了，只剩下地字号客房，若您能接受，那我这便去准备，若您不能接受，就请出去，自寻住处吧！”这次掌柜的也没多少耐心了，恭敬的语气不在，直起腰看着妇人，不肯退让。

　　  门外那个张望的少年挤了进来，面色十分挂不住，他拉住妇人胳膊便要往外走：“娘，咱们走吧！”

　　  “走什么走！这就是乔阳县最大的客栈了，不住最好的，咱们住哪去？”

　　  妇人也没想到这掌柜这么不识相，气性也被引了出来，场面一	

	下便僵持住，她挥开儿子的手，让她退一步，那是万万不行的，妇人冲上前，脸色气得通红，伸手指着掌柜：“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们可是陛下亲自下旨接到丰京的卓家人，卓家人，你知道么你，战功无数，又帮当今打了天下，我们进京，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得罪了我们，你担待得起吗！”
　　  此话一出，客栈里立马陷入无尽的寂静之中，那妇人以为别人怕了，得意洋洋地昂着脖子，两手叠到胸前。

　　  孙乾握刀的手一紧，面色已十分阴沉，他看了一眼皇后，不知她是什么态度，妇人仗卓家的势，说明这些人大概就是儋州卓氏，原以为儋州卓氏以罪臣之身在苦地夹着尾巴做人几十年，会消去气魄低调为人，却不想他们如此嚣张，而皇后莫名改道乔阳县，又是想做什么呢？

　　  他虽听皇命保卫皇后，但到底效忠的是陛下，眼下听到妇人如此跋扈，怎还能忍得住，他提刀上前，刚要说话，却听门口处突然传来几声大笑。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高枝就是这么攀的，这个姿势十分正确，大开眼界，大开眼界。”

　　  来人一脚踏进门槛，声音带了几分放荡不羁，他身着绯色销金云纹团花直裰，模样丰神俊朗，就是看着有些轻浮，众人纷纷看向他，那人也目不斜视，含笑走上前来。

　　  “还剩几间客房，剩下的我包了。”

　　  掌柜的一看场面非但没有平息，还变得更乱了，一时头大，无奈道：“客官，我们客栈天字号客房都住满了，只剩下地字号客房了——”

　　  “那就地字号客房，我这人不挑，毕竟没高枝可攀，也没钱，”说着，那人招呼身后之人，眼神一示意，就有两枚金元宝递到掌柜的眼前，“这是定金，够不？”

　　  “够！够！”掌柜的赶紧接过。

　　  谁不喜欢钱呢？先前那妇人叨逼叨半天，一分钱都没拿出来，要像眼前人这般财大气粗，也不是没有周旋的余地……

　　  男子说前半句话时，还有人真信了，结果后脚人就拿出两锭金子，这番作态根本就是故意的，这下别说天字号客房了，就是地字号也没了，妇人总算意识到眼前的状况了，她忙上前：“是我们先来的！”

　　  “	

	是啊，”男子点点头，“但我住的是地字号，咱们不冲突吧？”
　　  妇人一怔，好像是这样……她又扭头去看掌柜的：“还不快去给我准备天字号客房？”

　　  问题又被踢回来了，掌柜急得挠头。

　　  “欸，等一等，”男子拦住掌柜，笑看妇人，“本……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什么仗人势嘛，应该的应该的，有得仗不仗是傻子，但你怎么也要给人家点好处不是？既然要争最好的，就多拿出点这个……”

　　  男子伸出手，食指拇指磨搓着，模样好不猥琐。

　　  他话里骂了句人，妇人没听出来，旁边她相公儿子却都听明白了，顿时脸色更加难看。

　　  “娘，咱们走吧，从儋州到这，盘缠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你给我闭嘴！”妇人横了他一句，转头看向掌柜的，“你说说，需要多少银两，我们付得起！”

　　  少年知道他娘的性子，执拗不听劝，心中更加抵触进京了，气得往旁边一站，跟他爹方才生闷气的模样如出一辙。

　　  那掌柜的早就发现容卿他们坐在这边看戏了，眼下闹成这个样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争去，他伸手指了指容卿这边：“现在天字号客房都被这位客官定下了，夫人非要住下的话，就直接跟他们商量商量吧。”

　　  众人一齐看过来，绯衣男子摸着下巴，眼中几分玩味，笑着看这边。

　　  视线纷纷落到这边，容卿喝了口茶，眼皮也不抬：“不让。”

　　  就两个字，其中的高傲却已无人可及，那比再多的拒绝都好使。

　　  妇人面色黑沉：“你说什么？”

　　  容卿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裳，抚平身上褶皱，站到妇人跟前，眉眼含笑：“儋州卓氏，如今已经破落到这副田地了吗？”

　　  “你！你胆敢辱骂我们卓家人？”

　　  这话让容卿听着只觉有些可笑，但她却笑不出来。来乔阳县等人，等的便是卓家人，她就是想在他们进京前来看一眼，本来还满怀期待。

　　  如今却只剩下失望。

　　  “你从儋州来，还不知道真正的仗势欺人是什么样，”容卿瞥了那妇人一眼，眸中冷光将她看得一惊，随后就见她转身，自顾自地上了楼，只留下一句话，“孙乾，懂我的意思吧。”

　	

	　  孙乾这辈子没有如此聪明机灵的时候，他抱拳道声“是”，伸手一挥，客栈里的金翎卫蹭地站起身，原本平平无奇的人不知道从哪抽出了刀剑兵器，纷纷对准妇人一行人。
　　  掌柜的一看亮兵器了，吓得脑门冒汗，真要打起来，损失最大的一定是他，然而那妇人一看这场面却软了，没了之前的趾高气昂。

　　  “尔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你们后悔的时候！”妇人眼睛瞄着刀尖，脚下却比谁都快，急急退出了客栈，一见她这副模样，客栈里原本看戏的人纷纷拍手叫好，哄笑声将他们请了出去。

　　  妇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也毫无办法，只想着等到京城里，一定要找机会让这些人好看，忍气吞声，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东福客栈对面的那一家。

　　  绯衣男子目送他们出去，手中折扇在手上一拍，身后人走上前来：“殿下……”

　　  “嘘！”李准伸出食指呲牙，“有好戏看！”

　　  容卿回屋后，就一直托着下巴沉思，沈采萱让人在外面候着，自己虽然跟进来了，却也不敢说话。

　　  “你觉得，儋州卓氏如何？”

　　  沈采萱一惊，意识到卿姐姐是在跟她说话：“这个……这，其实，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女人在仗势欺人，别人都没怎么说话，而且，我看着门外那些人，好像也不屑为伍，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呢！”

　　  容卿看她回答地认真，扬唇笑了笑：“他们在儋州几十年，心中傲气早已荡然无存了，性子变得怯懦又闪躲，突然接到圣旨入京，心中担惊受怕是在所难免的，这样的人，到了京城也难堪大用。”

　　  “卿姐姐……不生那妇人的气吗？”沈采萱怔了怔，没想到卿姐姐一句也没提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妇人，反而细细分析着其他卓家人。

　　  “有什么好气的，”容卿撑着头，偏头看着自己五指丹蔻，“本来就血缘稀薄，我也不指着他们个个人中龙凤，就是以后可能要多操心些。”

　　  沈采萱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可眉中疲倦却让人看得清楚。

　　  她本可以不必这般用心的，她也不会喜欢这些背负。

　　  “卿姐姐，咱们为什么不逃走啊？”

　　  容卿一顿，她放下	

	手，怔然地看向采萱，随即唇角一弯：“怎么这么说。”
　　  “没有，”采萱摇摇头，“我是觉得卿姐姐想逃走来着。”

　　  “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了？”容卿摸摸她的头，“逃走是容易，但要一辈子躲躲藏藏，算什么自由身呢？”

　　  沈采萱没料到她会说这么一番话，心里正细细想着的时候，容卿却抓住她双手握在手中：“萱儿，有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你一定要认真回答我。”

　　  “卿姐姐你说。”

　　  “你心里，有没有恨过陛下？”

　　  “陛下，”沈采萱垂头想了想，然后郑重地摇了摇头，“引起那次宫变的是我的兄长，杀了父皇母后的，也是我的兄长，陛下虽有推波助澜，但我不恨他。”

　　  “为什么？”

　　  沈采萱捂住自己左耳：“我跟父皇之间亲情淡薄，他心中从来没有我这个女儿，甚至视我为不祥之物……母后当年葬身玉照宫，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怨不得别人，是她想陪父皇一起，不肯和外公们离开，不然以陛下的为人，他一定也能救母后的。”

　　  容卿拿下她的手：“现在还听不到吗？”

　　  “没关系，”沈采萱笑了笑，“我还有另一个耳朵嘛，卿姐姐不管说什么，我都能听到！”

　　  “这次如果能再找到那个游医，一定让他治好你的耳朵。”容卿替她顺了顺头发。

　　  “噢！原来那游医是卿姐姐为我找的，怎么不说清楚呢，陛下很在意的。”沈采萱瞪大了眼睛。

　　  “管他呢！”

　　  第二日，天空中乌云密布，下起了小雨，雨线细细密密，空气一片湿冷，白雾朦胧。一早，东福客栈门前便停了几辆马车，三路人马今日都要进京，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燕王李准撑着伞走出来，一看这场面，扬了扬眉：“还真赶一天进京啊！”

　　  自然没人回他的话。

　　  他顿觉尴尬，咳嗽一声，回身吩咐属下：“笼子里的那个给我看好了，别处差错，注意别给憋死了。”

　　  “是！”属下大吼一声回话，却把李准吓一大跳，这人总是一惊一乍的，多少年都这样，李准颇有些无奈，摇了摇头，翻身上了马车。

　　  昨天那个妇人今天依旧打扮得贵气逼人，但已不再那么嚣张，可能寻思	

	着容卿这一行人的确不是什么好惹的，只想快点进京，弄清他们是谁，再想想该怎么讨回颜面，冷哼一声，也上了马车。
　　  “孙乾，回京。”

　　  “是！”

　　  乔阳县到丰京城大概半日路程，只是路上雨越下越大，泥泞不堪，又耽搁了许久，到丰京城门前时太阳都快下山了，容卿坐了一日的马车，全身腰酸背痛，便让孙乾递给她一把伞，想要下车走上几步路。

　　  刚踩着矮凳下马车，就听见孙乾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她抬头看去，发现雨幕中，城门前，立着一道明黄色身影，虽然有些看不清楚，却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是谁。

　　  他这么金贵的人，怎么雨天还出来了，不怕污了衣裳？

　　  容卿心里想着，抬脚向前走去，那人却比她着急，拎着衣摆迎过来，脚踩着泥坑，那一声衣服算毁了，刚到近前，不等两人说话，忽然抢过来一道绯色身影，那人笑嘻嘻上前。

　　  “四哥！四哥！怎么这么客气，还出来迎接臣弟？臣弟不胜感激，哈哈！”

　　  李绩眉头一皱，伸出的手顿时抽了回来：“你怎么来了？”

　　  “装傻！一月前就递来折子了，让臣弟进京给你贺寿，四哥怎么撂爪就忘了呢。”

　　  李绩轻出一口气，径直绕过他去，看到容卿后，眼中的嫌弃瞬间消失，却是锁紧了眉头，一把拉住她胳膊：“你还知道回来？”

　　  不等容卿说话，李绩已经将她揽到怀里，动作轻柔又小心，他不知等了多久，身上凉气侵袭，抱着她，像是一团冰块。

　　  李绩好像终于放下心般在她耳边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四哥……”容卿将头从他怀里伸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问，想问什么我都如实回答你。”

　　  “可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叱骂，“早知道，我也让王妃来陪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李准就是之前几次提到过的小王爷了，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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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皇后六十三课！


	　　

　　  清濛小雨, 潇潇如织。天地成一片空蒙的灰色，那身明晃晃的龙袍就显得格外惹眼，是失色空绝的世界里唯一一点暖, 纳入眼中后，就再也放不下他物了。

　　  容卿闭上眼, 好像能看到贴于前额的下颔上的青色胡茬，她出去五日，他就像五日不曾修整了，形容有几分落拓, 苍白的面容不知是病得, 还是受了什么苦难, 眼窝都有些深陷下去。

　　  “再也不放你独自离宫了。”李绩抱着她, 半面伞身将将遮住两人上身，那如丝的清雨纷纷落到他身上, 凉意如扣，怀里那温暖才更显真切些。

　　  容卿大概听出他是真的害怕。

　　  她不知他立于城门前是不是在等她，也不知他为何要等她, 只是觉得揽着自己的手有些微地颤抖, 寒气侵入骨, 连她都觉阴冷地想打寒颤。

　　  容卿将伞往他那边靠些, 手肘带出点余地, 她抬眼看着李绩，果然见他下巴上多了些青茬。

　　  “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个好机会？”她突然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话，声音不大, 钻入李绩耳中，却犹如春雷炸响，那颗才刚安然落地的心又悄然悬起。

　　  “不是，”他急于否认，手忍不住握紧，“我说过，不会放过你的。”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话，李绩欺前几分，伞面又全然遮到容卿头顶。

　　  身后车队排列整齐，不近分毫，身前城门耸立，巍峨壮赫，伞下旖旎将之割裂得泾渭分明。

　　  容卿睫毛轻颤，挪开眼，去看他肩后的丰城牌匾：“那四哥还来这里等什么？是怕我不回来？”

　　  “总要看到才放心。”李绩轻声回应。

　　  容卿目光微怔，视线渐渐落到他脸上，方才他没有否认，是在等她，也怕她不回来，明知她不会一走了之的，却仍担心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就像她放纸鸢的时候，偶有一瞬想放开长线，脱手时又怕纸鸢飞远，急忙拽回，若风太大，线是会割伤手的。

　　  “四哥的毒可解了？”容卿抽回手，抬眼再看他时，已恢复旧日模样。

　　  李绩微微失望，掌心空无一物，好像心也跟着缺一块似的，他将手背到身后：“解了。”

　　  “凶手抓住了？”

　　  “快了。”

　　  短短两句话，容卿	

	已知她离去的五日里京中是个什么局势，如此，再在这城门前站着，就再没什么好寒暄的了，她移开眼，一手提裙，似要像里走。
　　  那个被人遗忘的绯衣男子见这两人终于腻歪完了，该到他上场之时，也不含糊，拎着长长的衣摆大跨步走到两人身前，一只手还撑着伞，就这么直直跪了下去。

　　  落在最后面，姗姗来迟的那队马车被堵住去路，王氏刚这么一掀帘儿，就听见前面底气十足的震耳嗓音。

　　  “臣李准，奉陛下旨意来京贺寿！陛下城门相迎，臣不胜感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甚至还有点破音了！

　　  说完，李准另一只手在空中豪迈一挥，自燕地而来的人们皆跪地行礼，齐刷刷跪倒一片，俯身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气势，那阵仗，毫不含糊，地上的泥泞愣是不顾，白瞎了那一身金贵的好衣裳，皇后带出来的那些人本都是微服私访，见身份就这样在城门前挑明了，也不好再站着，皆跪地行礼，只是没有山呼万岁。

　　  这些人一跪，视野可不就开阔许多？落后的儋州卓氏的人还傻愣愣地看着前面呢，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刚刚才掀帘的王氏僵着身子，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哪成想，城门还没进呢，就遇到天子了！

　　  结果还没完，那边又传来一嗓子。

　　  “噢，还有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后半句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恐怕别人听不到，刻意得不像话，李准带起一波节奏，后面马上就有人应和，一时之间，王氏就见车队之前的两人含情脉脉，耳边充斥的都是那“千岁千岁千千岁”。

　　  竟然，东福客栈那个“不识好歹”的恶毒小妇人，就是当今皇后？就是他们儋州卓氏未来的靠山？

　　  她在客栈里当着人的面说什么来着……“就是当今皇后来了，也得管我叫一声好听的！”

　　  哪来的脸在那逞威风啊？

　　  王氏两眼一闭，直直倒了下去。

　　  “姑姑！”

　　  “娘！”

　　  还好有两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掐人中，摇肩膀，一番手忙脚乱的动作下她总算提上来一股气，赶紧伸出一只手：“去……快去……带着人见礼啊！快点！”

	

	　　  容卿这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怎么她微服出宫一回来就弄得这么人尽皆知了呢？李绩除了穿着夸张些，身边也没带什么人，可见并不是尊礼迎接谁，他拉着容卿手腕，转身看着李准，眉头紧紧皱着，面色喜怒不明。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顿了顿，眉峰越发凌厉，“朕何时说过会来迎你？”

　　  听着他声音阴忖忖的，容卿偏头看了他一眼，燕地的小王爷她素有耳闻，起兵初期，燕地出了不少助力，但是待诸事尘埃落定之后，燕地的兵马却默默返了回去，这个最大的功臣就像激流勇退一般，再不插手京城之务。个中缘由难免引人猜测，就有人传言陛下与燕王产生了龃龉，燕王如此明哲保身之举，莫非是发现了什么端倪？自古以来马上君王卸磨杀驴之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容卿倒是很少听到李绩提到这个小王爷。

　　  她在这想着，李准却已经站起身来，他拍拍手上污脏，颇有些可惜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嘴里咂叹两声，又笑着看过来：“不用感谢臣，这不是给陛下的皇后娘娘撑面呢吗？要的就是这大阵仗，要的就是措手不及，非得吓得那人背过气去！”

　　  他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李绩也听得云里雾里，但看两人言语之间，并不存敬畏，也不像传言那样猜忌彼此。

　　  李绩转头看了容卿一眼：“发生何事了？”

　　  不等容卿张口说话，李准喊了一声“来了”，两人转身，就见一帮人手忙脚乱地从那边奔过来，脚下踉跄着，临到近前扑到泥水里，又急忙爬起来，惶恐地俯身行礼：“民妇卓王氏，参见陛下皇后娘娘，陛下万万岁，娘娘千千岁！”

　　  听到“卓王氏”三个字，李绩眸光一闪，已差不多知道了眼前这些人都是谁了。

　　  “儋州卓氏？”他轻音问了一句。

　　  “是！”

　　  应答的依然是王氏，这多少有些于理不合，容卿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男人，如果没有猜错，那当是她夫君才对，之前在客栈的时候就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丝毫没有家主风范。

　　  儋州的消息曾悉数呈递到她面前，如今儋州卓氏的家主叫卓东升，在当地是一名教书先生，族人虽不少，但在那等偏远地方	

	，也说不上什么显贵不显贵了，过得就是普通人的日子，至于他娶了谁，递上来的消息没有多说。
　　  李绩看也没看王氏，在一众跪地的人身上一扫，再开口时多了几分威严。

　　  “儋州卓氏如今谁是家主？”

　　  “罪臣卓东升，参见陛下！”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那人向前膝行几步，礼数还算周到。

　　  “你们远途而来，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都倦了，先回汝阳王府安顿一下吧，朕明日再召见你们。”

　　  李绩声音平和，未见对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人有多嫌恶，只是说完这句话后他便转身，将一众人皆抛在身后，更不见有多热络。

　　  儋州来的脸上都有些愕然，虽然心底里都觉得这次进京是享荣华富贵来了，可真等见到天子真颜时又有些惶恐，茫然不知该怎么做了，几十年不近皇权中心，其中沟壑深纵，非一朝一夕就可填平的。

　　  卓东升心里是真的想，他身旁的王氏震惊过后却是整理好心情，看着皇帝的背影，眼中出现狂喜。

　　  “咱们陛下果真英武俊逸啊！”

　　  卓东升拉了一下她：“京城不比儋州，你莫要再动歪心思了，里面都是跺一跺脚就能震三震的大人物，哪一个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现在我们还是戴罪之身，你可不要好高骛远，最后把我们这一族的性命都葬送！”

　　  王氏斜眼看他，低头将他的手拂去，不屑地冷哼一声：“你知道些什么？陛下为何将我们招进京来，那是因为陛下爱重皇后，可皇后又家中无人。若咱这一支能壮大，对皇后来说也有好处啊，何况咱们阔儿乃人中龙凤，在儋州那个小地方都给埋没了，这次进京，他一定能出人头地的！这就是机会，不去争取，你进京来干什么？还不如回你的儋州去教那些一辈子跨不过横江的土包子去吧！”

　　  卓东升空读那么多年圣贤书，每每与王氏争吵都吵不过她，最后只得叹息一声，道一句“不可理喻”，再将头偏过去。

　　  进了城门之后，才发现道路不知何时已被肃清了，前面停着一辆马车，比容卿乘坐的那辆车架要恢宏不少，李绩先上去，然后伸出手。

　　  容卿看了他一眼，将手搁上，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声	

	音。
　　  “呦，啧啧啧，嗐！”

　　  李绩不管他，拉着容卿上马车，刚要下令行进，那车帘一掀，李准已经抬屁股坐到了李绩身旁，嘴上嘀咕着丰京这股湿气烦人，一边清扫身上泥水。

　　  容卿瞪大了眼睛，这也太不知礼数了！

　　  “真没见过四哥如此怜香惜玉，怪不得密函上还特意嘱咐我带上——”

　　  “咳咳咳！”

　　  李绩忽然咳嗽起来，把李准的声音打断，容卿瞥了他一眼，犹豫着伸出手，拍了拍李绩后背，细眉轻皱：“不是解毒了吗？”

　　  “四哥中毒了！”

　　  李绩还没说话，李准却是惊呼一声，他也赶忙过去拍李绩后背，只是那手劲就不是容卿能比的了，拍得他咳得更烈了，容卿终于不满，一把推开他的手：“你怎地如此无礼！”

　　  她提着衣服坐过去，面色沉下：“小王爷虽与陛下亲近，可万事要有个度，若还这般不管不顾，就下车随行吧！”

　　  李准哼唧一声，揣着手坐到两人对面：“我不动就是，你们自便，自便。”

　　  垂头摸着坐下毛毯，眼角却是促狭的笑意。

　　  李绩从容卿说话开始就惊讶地看着她，刚才那般情绪波动，在她身上可太难看到了，而且还是为他生气……

　　  “咳咳咳！”李绩咳嗽地更厉害了，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容卿抚着他后背，冷眉凌厉：“既然没好，你雨天出来干什么？不在宫里好好将养。”

　　  “就是就是，不让人省心，你看你这样子，又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吧，一心情不好就不吃饭，早晚被自己作死！”李准边说边狂点头附和。

　　  “李准！”李绩终于自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行行，我不说了，”李准伸手打住，却毫无悔改之心，转过身对着容卿，又是一番口诛笔伐，“四嫂，你可得好好管着点四哥，都老大不小的人了，使小性子还跟孩子一样，动不动就节食不睡，没日没夜处理政务啊那个励精图治，简直不把自己当人，我看就四嫂你能管住他了，我眼睛雪亮的，不会看错的。”

　　  “你看看，做马车上还不忘牵着你的手，”李准指着李绩的手，“这是我四五六七不知道多少年了头一次看他摸女人手。”

　　  容卿静静坐	

	着，终于看出眼前这个小王爷是什么章程了，合着是来给李绩说好话的，她轻声笑了笑，语气森凉：“不能没看过吧。”
　　  “嗐，别的女人怎么能跟四嫂你相提并论，当初四哥可是不顾局势就想直接造反呢，我想了想肯定就是因为四嫂。”

　　  “燕地起事时他身边跟的可不是我，陆氏，还是萧氏，或者洛氏，小王爷怎么就猜一定是因为我呢？”容卿冷道。

　　  李准一怔，话锋一转：“怎么这么多？四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有了四嫂就该一心一意，怎么还想着左拥右抱呢，呸，你这样我看不起你！”

　　  李准朝李绩假模假样地吐了口口水，可那模样再怎么假装，李绩也是皇帝，可太大胆了，而且他转瞬就将矛头指向刚才还一心维护的李绩身上，容卿一时不知他是敌是友，该怎么接话了。

　　  “好了！”李绩忍无可忍，“别胡闹了！”

　　  两人噤声，李绩才沉着脸道：“你跟上来，到底想说什么？”

　　  李准咧开嘴笑笑，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不知道宫里安不安全，臣想着趁现在先告诉陛下一声……臣来之前，塔羌的王死了，听说是被毒害的，继承王位的是他的二儿子雷格托。”

　　  眨眼之间，他像变了个人，跟方才那个嬉笑怒骂的人完全不同，原来跟着上车，是要说这等隐秘之事的。

　　  “朕的皇宫不安全，还有哪里安全？”李绩向后靠了靠，“雷格托一直主张扩充边境。塔羌在大盛最孱弱的时候都没有出兵，他现在争位，的确引人遐想。”

　　  李绩看了看李准：“燕北有异动吗？”

　　  “暂时没有。”

　　  “等寿宴一过，你就回去吧。”

　　  “噢，利用完就扔啊，”李准将手叠到脑后，见李绩变了脸色，又摆了摆手，“没事，老头子还在燕北坐镇呢，雷格托不敢轻举妄动。”

　　  李准父亲老燕王李承顼骁勇善战，李崇演曾经就很忌惮他，却也拿不出决心来削藩，但老燕王跟早就把王位传给李准了，自己安享天福，所以别人才喜欢管李准叫小王爷，就是因为顶头上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老的。

　　  李绩点了点头，再抬头时已目露不耐：“滚吧你。”

　　  孙乾正赶着马车，突然听	

	到一声巨响，有人撞着他后背，被踹出了马车，就见那红衣男子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地，脸上怒不可遏。
　　  “四哥！”

　　  马车慢慢悠悠从他身前路过，没人应声，外面还下着雨呢，李准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

　　  “小王爷！你怎么样？”有人过来给李准撑伞。

　　  李准看着逐渐走远的马车，伸手抹了把脸：“想和好如初还得有很长的路要走啊，小嫂子都不鸟我四哥。”

　　  下属不敢说话。

　　  李准大摇大摆地向前走：“走喽，去皇宫里玩玩！”

　　  车架一直未停，直接驶进了孟章门，到了玉照宫才停下，李绩将人扶下马车，容卿看了一眼早就戴好面具的沈采萱，欲言又止，最后让烟洛将她带下去了，李绩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跟她进了寝殿。

　　  回到宫里，容卿才觉有些累了，李绩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见她鞋子上都是污泥，里面的白袜也湿透了。

　　  “玉竹。”

　　  “奴婢在。”

　　  “去打一盆热水来。”

　　  “是……嗯？”玉竹怔然，抬头去看，就见李绩撩开衣摆在皇后身前半跪下身，正伸手帮她脱着鞋袜，她赶紧低下头，转身退了出去。

　　  容卿刚坐到床边，脚就被他抬起来，一双水眸睁得老大：“你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李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说来听听。”

　　  容卿想扯回脚，李绩却不松开，她皱了皱眉，觉得分外不自在，正僵持时，玉竹已经端着木盆进来了，宫中热水常备，不用现烧，她来得倒是快，李绩抬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放下木盆再出去。

　　  玉竹会意，放下木盆后就退了出去，临走之时偷偷瞥了一眼里面，就见陛下真的在为皇后洗脚！

　　  这这这！

　　  容卿看着他在底下撩水，左脚不经意地覆上右脚，水温刚好，稍微有些灼热，却不烫人。

　　  “我记得你以前淌水过后就会脚踝疼，每次都要泡泡热水才好。”

　　  他衣袖宽大，边角浸在水中已经湿了，之前在城门前，他身上也落了不少雨，此时不修整自己，反而蹲在这里给她按摩。

　　  “已经养好了。”她轻声说了一句。

　　  李绩动作一顿，而后继续为她按着穴位：“看	

	来四哥真的错过了好多。”
　　  容卿静静地看着他，脚上酥酥麻麻的，却不难受，反而很舒服，可是心里却忽上忽下的，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很害怕，下意识将脚缩了回来，哗啦的水声将静谧驱散。

　　  李绩抬眼看了看她，眼中半含笑意：“怎么了？我以前不是也给你洗过？我还给你洗过澡呢。”

　　  他捞过她的脚，突然发现这话可能有歧义，又加了一句：“小时候。”

　　  长大了虽然也洗过，但对她来说，应该不算美好的回忆吧，李绩轻叹一声。

　　  这样岁月静好的模样，容卿不是没有想象过，她曾希望那人可以抛弃一切尊荣，将她捧起来，后来那想象中的人都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是一个虚无的身影，大抵是她打心底里觉得不可能吧。

　　  如今成为可能了，她却有些遗憾，遗憾自己怎么会这么冷静。

　　  容卿轻轻开口：“我在燕还寺见到了洛甯，她说她原来是想杀你，大哥想利用她杀了你，为卓家人报仇，四哥，你为什么肯放过我们。”

　　  “原来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李绩轻笑一声，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我放过他，是他自己做了选择，比起报仇，他大概觉得你更重要。”

　　  容卿微怔，眸中震惊不解：“什么意思？”

　　  “当时大军获胜，我借口犒劳功臣，同他月下推心置腹，”李绩抬头看着她，“我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将来若得天下，会封你为皇后。”

　　  “此后卓承榭便收回了那些心思。”

　　  容卿抓紧床边被褥，眉心微不可闻地一蹙。

　　  李绩道：“他不知你心中所想，或许是觉得，杀了我，你会伤心吧。”

　　  容卿想起洛甯的话，想起性情大变的兄长为复仇做的诸多筹谋，又想起他听到李绩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你可真是……”容卿鼻间酸涩，“就用你那自己都不屑一顾的感情，栓住了我们兄妹两个人。”

　　  “你可真是，卑劣！”

　　  李绩猝然抓住她的脚踝，藏匿在阴影之下的半面容颜看不清楚，凛冽之气迸发，却见他肩膀微微颤抖。

　　  “姑且算是我卑劣吧，我只怕他做得太过，最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倒希	

	望你能恨我，总好过这样不冷不热的，而我却时时架在火上煎熬。”
　　  水有些凉了，李绩拿着布巾给她擦了擦脚，放到床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了吧。”

　　  “如果我也不能阻止大哥的恨呢？四哥打算怎么办。”容卿昂着头，黯然失色的眼眸中浸出一抹泪意，那是很久不曾出现在她脸上的那股韧劲，正牵起她往日的自尊和骄傲，就像她从前质问他时一样。

　　  李绩有些安心地笑了。

　　  “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必须二选其一的答案，如果做不到两全其美，那必定是因为我不够好。”

　　  李绩向前俯身，额头搭到她双膝上，轻声说了一句话，如春风过境，荡起十里软红，再无冷冰冰的政治交锋，他嘴上是她，眼中是她，心里是她。

　　  也要让她感受到。

　　  “只要会让你伤心，就都是错误答案，错误答案，不选。”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都忘了，小王爷李准，十二章里李绩跟萧文风说话时，提到过燕地的小王爷，当时两个人私下里就已经勾搭到一起了，可以说没有燕北作为李绩坚实的后盾，大盛还会再风雨飘摇好几年。

　　  后来李绩不吃饭时王椽也提到过，说只有小王爷能逼他好好吃饭。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哈，如果是上一本《折腰》过来的应该看出来了吧，这是姜幸季琅的后人，不过已经好几代了，就是吊儿郎当的性情一直遗传了下来。

　　  总之是个好人。

　　  →                   
	




第64章 、（修）皇后六十四章！


	　　

　　  聿国公府。

　　  陆十宴坐在太师椅上, 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攥着拳头，眉头深深纵起，脸上无半分喜色。

　　  萧文风右手握着刀, 正朝他拱手：“陆大人，如今线索都集中在那个掌管玉珍库库藏的内侍上了, 但那内侍被发现在自己住处悬梁自尽，线索就此中断。陛下近来每日都要催问案情进展，我这边实在不好回话，再过两日就是陛下寿诞, 若是在那之前还没查明, 我看着……”

　　  “陛下可能就要怪罪下来了。”萧文风微倾上身, 偷偷瞄了一眼端坐着的陆十宴, 就见他拳头握地更紧了。

　　  “那内侍既然自尽，说明调换合香的事一定跟他有关系, 可查出他最近往来轨迹，与谁交往甚密吗？”陆十宴神情沉着，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走到萧文风前面, 沉声问道。

　　  萧文风摸了摸下巴, 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玉珍库分管各宫用度, 那内侍跟各宫都有往来, 若说交往甚密的话，除了玉照宫的人，剩下太后娘娘, 贵妃娘娘，还有萧才人那边，都跟玉珍库有所往来。而且根据记录玉珍库的进出明细，可知合香近来都是发放给玉照宫的，我问了玉照宫的掌事宫人，紫宸殿里那带毒的合香乃是陛下亲口跟皇后娘娘要的，也就是说，幕后之人原本要谋害的，也许并非陛下，而是皇后娘娘。”

　　  陆十宴转头，幽深黑眸掠了他一眼：“萧统领的意思是，有嫌疑的人就在后宫吗？”

　　  萧文风莞尔一笑：“陆大人这话说的，宫外的人手也伸不了这么长不是？”

　　  他蹭了蹭鼻子：“不过也不能说绝无这种可能，也许玉照宫才是障眼法，背后的恶人目的就是陛下，如是这样的话，这黑手……还真可能是宫外的人伸进来的……”

　　  萧文风状似不经意地说出这句话，陆十宴却是脸色一变，只是他很快就整理好神色，轻咳一声，他转过身去，背对着萧文风：“如今线索断了，该如何继续追查下去？”

　　  萧文风扶着腰间的刀行到陆十宴面前，正对着他，仿佛一定要看他眼睛才能说话：“陆大人，不如咱们在这大胆地猜测一下？”

　　  “怎么猜测？”陆十宴眼中半分审视半	

	分戒备。
　　  “陆大人你看，凶手的目标只可能是两个人，要么，是皇后娘娘，要么，是陛下。假设凶手想暗害的是皇后娘娘，那这件事或许没有涉及得那么深，就只是后宫争端而已，最多是个谋害皇嗣。”

　　  萧文风掰着手指头说着，“谋害皇嗣”这等抄家灭族的罪过在他口中好像不过如此，却是听得陆十宴胆战心惊。

　　  “如果是这样凶手就很容易锁定了，陛下如今的后宫人好像也不是很多。”他摊摊手。

　　  陆十宴睇了他一眼，袖中的手微微汗湿，然面色却毫无变化：“我们手中没有证据，而且也无法确定是谁，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顺着这方向去查，总有线索，不外乎就那几个人。咱现在该着重考虑的是第二种可能，倘若凶手最终目的就是陛下，这桩案子就不止普通的后宫争端，恐怕满朝文武都要纳入怀疑范围！”

　　  萧文风看着陆十宴，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只是这样紧紧盯着，对面端着脸，眼角微微抽动，想要维持这般冷静也十分不易，萧文风心中发笑，默默别过脸去，继续道：“不过如果目标就是陛下的话，那玉照宫的嫌疑绝对首当其冲，可我若是凶手，不会笨到让毒物沾过我的手，这么一想，背后之人极有可能是想要谋害陛下，顺便嫁祸给皇后，那这可就太令人发指了！”

　　  “或许凶手恰恰是反其道而行呢？”陆十宴反问。

　　  萧文风睇了他一眼，没说话，陆十宴觉得心头一紧，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就见对面的人忽然笑了，以拳头砸掌心：“陆大人聪明！您说的不失为一种可能，这么说大人是怀疑皇后娘娘吗？”

　　  陆十宴急忙否认：“怎可能？”

　　  萧文风笑着伸手安抚他：“陆大人何须如此惊慌，咱们领命办案，就应该有怀疑一切的心，怎么能因为她是皇后娘娘就摒除嫌疑？我这里可都是一视同仁的！”

　　  陆十宴看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心中厌恶，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冷冰冰道：“萧大人秉公执法，本官佩服，可如今一切都是猜测，把这些拿到陛下面前说，恐怕交不了差吧。”

　　  陆十宴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萧文风一听，伸手挡	

	住陆十宴，像在自己府上似的，十分娴熟地走过去将门打开，外面站着的是金翎卫的人。
　　  “什么事？”

　　  “回大人，从刑部那边借过来的仵作传来消息，玉珍库上吊的那个内侍，不是自杀，是被人勒死的。”

　　  “哦？”萧文风扬了扬眉，转头看了一眼陆十宴，眉眼一弯，“陆大人，看来是老天爷看咱们一筹莫展太过可怜，直接给咱们送线索来了。”

　　  陆十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内侍既然不是畏罪自杀，而是被人勒死，极有可能就是杀人灭口，如此，只要能查出杀死内侍的凶手，那幕后真凶或许也能一并揪出来，这便不再是一个线索中断的死局。

　　  可听了这个消息他却没有半分高兴。

　　  当日领皇命督办此案他还心头窃喜，回府之后就收到慈雍宫传来的消息，太后陆宛瑜将陆清苒所作所为皆转述于他，那合香本是她使手段用来暗害卓容卿肚里的孩子的，没想到中途被陛下截胡，有毒的香到了紫宸殿，已致陛下中毒。

　　  这事若是被查出来是他女儿所为，陆家绝对会受牵连，陆十宴为此焦急万分，便借查案之故进了两次宫，然而他从女儿那得到的消息是毒不致死，对男子也不会有任何伤害，可陛下分明就是中毒了，太医院所有太医不可能一起说谎。

　　  合香里的毒是陆清苒借召见母亲之便让他妻子刘氏带入宫的，下毒时未经过什么内侍之手，内侍的死也不明不白，整件事中都透露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如今传来内侍之死有他杀之嫌，陆十宴心中更是惊异，就怕自己女儿还有话没有尽数告知他。萧文风看起来嬉皮笑脸玩世不恭，但能力还是有的，这样下去，查出跟他妻儿有关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十宴心中焦虑万分，那边萧文风却一身轻松，他一脚踏出去，转头来招呼他：“我这就过去看看，搞不好是杀人灭口呢，陆大人一起吗？”

　　  陆十宴顿了顿，勉强笑笑：“萧统领先去吧，本官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等处理完了我就过去。”

　　  “嗯……”萧文风看了看地上，然后抬头，“行，那我先走了，陆大人也上点心，别总让我们金翎卫忙前忙后，回头功劳还得平分，怪	

	不得劲的。”
　　  他磨磨叨叨出去了，陆十宴的面色却在他离开后瞬间变得阴沉，他抬脚走到门前，将门重新关上，室内再次变得昏暗起来。

　　  他低头想着什么，安静的屋子里突然飘来一个犹如鬼魅般的声音。

　　  “萧文风的态度再清楚不过了，你真甘心这么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上吗？”

　　  陆十宴一惊，急忙转身，就见承重木柱之后走出来一个人，那人站在阴影里，身穿黑袍，兜帽将人捂得严严实实地，看不出面容来。

　　  “你怎么还在这！”陆十宴却好像认识他，他大吼一声，惊恐地退后一步，伸手慢慢覆上门边，随时准备推门逃出去。

　　  黑衣人却是抱剑一笑：“你不用害怕，我不会杀你，主子还想你为他办事呢。”

　　  “住口！我上次便说过，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绝不会做！”

　　  “是吗？那你也没有把我的存在告诉李绩啊，是心中也在犹豫吧，”他向前一步，见陆十宴又害怕地退后，冷笑一声，“本该中毒的皇后安然无恙，不会对男子造成伤害的毒却让李绩吐了血，毫无关联的太监死于非命，且非出自你女儿之手，你难道没察觉出来什么吗？”

　　  陆十宴紧紧攥住拳头，胸中似乎憋着一股气，咬牙道：“你不要挑拨离间，这件事……本就是苒儿有错在先！”

　　  “别嘴硬，你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一切都是李绩挖好的坑，让你女儿往里跳，用不了多久，刚才那个人就会把一切都查明，而矛头指向的绝对是你女儿，李绩之所以让你亲自督办，就是想试探试探你的忠心，看你是维护你女儿，还是大义灭亲，在我看来，不管你怎么选，损失都挺大啊！”

　　  陆十宴眸中神色骤变，他松开紧握的手，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人：“你不要再信口雌黄了，陛下……陛下没必要这么做！我对他的忠心天地可鉴！而且你一直跟在那人身边，为何会知道这么多？”

　　  黑衣人沉声笑了笑：“因为这毒，是贵夫人从在下手里拿到的。”

　　  “你也是推手！”

　　  陆十宴胸中郁结，气得脸色涨红，他抚着胸口，身形摇晃一下，扶住旁边的椅子才未摔倒。

　　  “原只是计划握有你的把柄，以此来威胁你为	

	主子效命，但没想到李绩心思这么深，只不过想废掉一个妃子而已，却如此拐弯抹角，你女儿那么喜欢他，然而连一个体面的结局都落不到，李绩薄恩寡义，你能肯定他将来不会这么对整个陆家吗？”
　　  黑衣人的声音如靡靡之音，虽推拒厌恶，可偏偏能听到心里去，尤其最后一句，整聋发聩，引出无尽深思……

　　  整个陆家……

　　  “你好好想想吧。”

　　  黑衣人的声音仿佛向带了回响，在他耳边一遍一遍提醒着，陆十宴再抬头，却发现人已不见，来无影去无踪。

　　  他没有去柱子后面细细寻找，也没有叫人去搜查府邸，只是慢慢坐到椅子上，想了很久很久。

　　  乌云开，清风渡，下了一夜的雨，送走春末最后一丝凉意。初夏日光和暖，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新芽的清香，烟洛早早将门窗推开，驱散屋中污浊的空气。

　　  容卿听见声音便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扶了扶额，觉得头有些发沉，昨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李绩何时离开，她并不知道。

　　  “娘娘醒了，”烟洛走过来，将帷帘掀起，一边用带子系上一边说着，“陛下昨夜临走时吩咐奴婢，说让娘娘今日午膳过后去一趟紫宸殿。”

　　  “紫宸殿？”容卿愣愣抬头，眸中还有惺忪睡意，待她回过神来，才了然地点了下头，“是想接见儋州来的人吧。”

　　  烟洛眨了眨眼：“可能是。”

　　  容卿下地，烟洛要给她穿鞋，被容卿伸手打住，她弯身自己穿上鞋，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纱袍，行到窗前，慢慢昂起头，她闭着眼，感觉温柔日光抚在脸上，惬意地舒了口气。

　　  “今日天气真好。”

　　  烟洛点头附和：“是，已经有夏天的味道了，御花园的花又开了一茬，萱儿怕是又要闹腾。”

　　  容卿想着便笑出声来，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椅在窗边，又叹了口气：“昨天本来是要去见一见太傅的，没想到陛下竟然直接来城门迎人，萱儿这次又跟着我进宫了，我总是放心不下……”

　　  烟洛知道她原本计划，闻言也沉下眸来，跟容卿是不太相同的神色，她似乎有些左右为难。

　　  容卿又说起别的事：“选秀选得怎么样了？承香殿那边也没有动静。	

	”
　　  “奴婢昨天回来后就打听了，陆贵妃那边本来是紧锣密鼓地筹备选秀的事，但自从陛下中毒之后，选秀的事也暂被搁置了。”

　　  容卿看了看院中的樟树，冷笑一声：“那大概是没机会了。”

　　  用过早膳，容卿命人将软榻拖到窗前来，椅在榻上晒了一上午的太阳，中午昏昏沉沉地醒来，一看正是该吃午膳的时候。

　　  但她根本就不饿。

　　  “娘娘，叫午膳吗？”

　　  容卿垂头想了想，却是让玉竹为她找衣服去，又跟烟洛道：“去紫宸殿吧。”

　　  容卿到紫宸殿的时候，就看到李绩正伏在案头上，不知道在干什么，高高的奏章摞成小山，他到底托着病体，这五日必定积压了不少政务，看这模样，定然也是没时间吃午膳，她想起小王爷说过的话……

　　  容卿悄悄走过去，因为进来时没让人通传，李绩也一直没抬头，应该是没发现有人进来，可依照李绩以往那般警觉，不该这么粗心大意才是，容卿已行到阶下，见李绩还是不抬头，便轻轻出声唤了他一声。

　　  “四哥？”

　　  那娇柔声音一出，本是稣到人心坎里的魅惑，却将案头上的人惊得一跳，他下意识抬头，两手从桌案上胡乱一扫，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背到身后去，好像在藏着什么。

　　  容卿听到寂静的大殿上突然传来“嗷呜”一声。

　　  嗷呜？

　　  “你……你怎么来了？”李绩双眼睁得比平时大，竟然说话有些磕巴，他看过来，表现十分心虚。

　　  容卿目露不解，她抬脚踏上台阶，行到桌案前，假装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奏章后面，边道：“不是四哥让我过来吗？”

　　  堆成小山的奏章后面什么也没有，案头上光溜溜地，甚至也没铺一个正在批复的奏折。

　　  那他方才趴在那做什么呢？

　　  容卿见李绩僵着身子，又挪了挪脚步，想要看一看他身后是不是藏了什么，结果那人随着她的走动转动身子，始终保持正面对着她：“我昨日跟你的人说了，是午膳之后，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来这里陪四哥用膳不行吗？”

　　  他声音微微僵硬，瞧着就像心里有鬼，容卿也较上劲了，非要看他藏着什么，冷冷反问完那句话，她	

	便直接走过去，抻着头看他身后，结果就见眼前闪过一抹暗淡的金黄色，不等她看清是什么，李绩背着的手忽然拿到身前来，利落地将她调转个方向拉到怀里，力量没把握好，容卿撞到他胸膛里，感觉到他贴着心口的砰砰心跳声。
　　  “你今日怎么还投怀送抱了？”他还故作镇定地从她耳边说话。

　　  容卿心中狐疑更甚，她挣了挣身子，李绩却抱得越发紧。

　　  “放开我。”

　　  “不放。”

　　  “放开我！”

　　  “不放。”

　　  怎地这么无赖？

　　  明目张胆地无赖！

　　  明明有事瞒着自己，还这般遮掩，究竟有多见不得人？容卿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想闹闹脾气，却忽然感觉脚边热热乎乎的，一阵痒。

　　  “嗷呜……”

　　  又一声。

　　  容卿低下头，发现脚边不知何时趴了个毛茸茸的小团子，正半咬不咬地叼着她裙摆，两只肉爪子扒在地上，腿抻得笔直，那活物犹有所感地也抬头望向自己，两只黑咕隆咚的大眼睛瞪得滚圆，然后松开口，奶兮兮地“汪”了一声。

　　  狗？

　　  李绩松开她，满含后悔地抚了抚额：“我是想给你个惊喜来着。”语气里不无遗憾。

　　  容卿好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她弯下身，直愣愣地看着那只脚掌大的小狗，然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

　　  糟糕，整颗心都软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我必须更七千字，榜单才算完成！

　　  今天认真地想了想，本文为什么能HE，大概是因为我女儿卿卿她是个狗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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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皇后六十五章！


	　　

　　  “这叫红丝犬, 是塔羌那边的名品，燕北虽与之毗邻，但境内的红丝犬也不过百数, 这次李准进京，我特意嘱咐他带一只过来, 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李绩站在边上，两手背在身后，单看背影还算镇定自若，只是掩在背后的手指轻轻在掌心上敲击着, 也并非如他表现那般混不在意。

　　  然后他便看到容卿蹲在地上, 将臂间搭着的披帛拢在膝头, 伸手架着小狗的胳肢窝给它抱了起来, 定定地看了两眼，就听她淡定地说了两个字。

　　  “公的。”

　　  李绩单眉一挑, 忍不住轻咳一声。

　　  怎么他娴静淑雅的皇后见着红丝犬后第一件事是确认它的公母？这似乎有些不符合身份，李绩想着，也弯身凑过去, 看了看被举着高高的, 一动不敢动的小狗——的肚皮, 再向下……

　　  “嗯, 是公的。”李绩认真地点点头。

　　  那小狗被这样架着, 两对眼睛四个眼珠子注视着它，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怂兮兮地眨巴下眼睛, 又“呜”了一声。

　　  容卿皱着眉，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她默默收手，把小狗抱在臂间站起身来，往内殿走去，李绩看着她沉默寡言的模样，心里也开始泛起嘀咕，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抬脚跟上前，替她掀开青色纱帐，容卿一路走到床边，脸上没半分笑模样，坐到床边，低头在它脑袋上揉了揉。

　　  “既然叫红丝犬，为何毛儿是暗金色的？”

　　  李绩一怔，目光在那狗子脸上周旋一圈，撩开衣摆坐过去，一副沉思的姿态：“大概长大了毛发就会变成红棕色吧。”

　　  容卿拉长了音“哦”了一声，握着小狗的肉爪子捏了捏，忽然扭头看着他：“给它取名了吗？”

　　  李绩正要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容卿这样冷不防地回头，两人便是咫尺之距，四目相对，昏暗的内殿中静谧而美好，李绩喉头上下滚动着，而后摇了摇头：“没有。”

　　  “等你来取。”

　　  容卿转过头，继续抚摸着小狗的头，他因她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神，而她却始终维持着一个表情，让人看不到半分破绽。

　　  “四哥不去用膳吗？”

　　  李绩内心一动，脸上出现笑意：“你方	

	才说要跟我一起用膳——”
　　  “我不饿了。”容卿头也没抬，直接将他的话打断，十分果决。

　　  “一会儿不是还要见儋州来的那些人么，四哥快去吃吧。”两件事似乎没什么关联，但她说得随意，李绩感觉自己无法拒绝，他站起身，看着她抚摸着怀里的小家伙，并没有欢欣雀跃，却没有时间来看他一眼。

　　  应该是喜欢的吧。

　　  李绩无声笑笑，转身匆匆走了出去，容卿听着声音渐远，抬头看了看前面，李绩用膳不会在内殿，这里面也没有其他宫人，她松了口气，唇边漾开一抹笑，然后便将小狗又举了起来。

　　  它又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瞄了瞄她又瞄了瞄底下，一动也不敢动。

　　  容卿看它这副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抱着它想要蹭蹭它小脑袋瓜，可那胆小的小东西直个向后躲。

　　  “你怕我做什么？”容卿给它放到地上，小狗软嗒嗒地趴着，然后抖抖索索地站起来，后腿向后撤，耷拉着眼，却时时监视她的动作。

　　  容卿伸出手指点了下它湿漉漉的鼻尖。

　　  “嗷！”小狗有些生气了。

　　  容卿动作一顿，有些好笑地看着它：“原来你挺有脾气的呀。”

　　  她眼珠一转，突然心血来潮地向后挪了挪脚步，跟那小东西拉开一段距离，然后拍手逗引它。

　　  “来！四四，过来！”

　　  李绩说这狗尚未取名，容卿只是随口叫了一句，那小东西却像看到骨头似的，四条腿一蹦一蹦地跑了过来，然后伸出舌头舔她掌心，啃舐她指尖。

　　  牙还没长齐！

　　  “看来你好像很喜欢这个名字啊，四四？”

　　  “嗷！”

　　  “四四。”

　　  “嗷！”

　　  容卿在内殿玩了一会儿，王椽就过来传话了，说儋州来的人已经进宫，陛下让她去正殿，容卿临走时吩咐王椽：“它饿了，给他找点吃食找点水。”

　　  到正殿时，李绩正坐在龙椅上看奏章，旁边放了个御座，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容卿走过去端端正正地坐下，李绩放下奏章看了看她：“怎么没抱着它？”

　　  容卿回道：“让王椽给它喂喂食。”

　　  不咸不淡地样子，着实看不透她到底喜不喜欢，李绩不知道的是，在他用午膳的时候，一人一狗已经把	

	他的内殿搅和地乱七八糟，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她哪能不喜欢，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罢了。
　　  要不显得她怪幼稚的……

　　  “给它取好名字了吗？”李绩又问。

　　  容卿一顿，淡淡地“嗯”了一声，正巧有个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两人便不再说闲话。

　　  “陛下，儋州卓氏的人，到了。”

　　  李绩回过神，摆了下手：“宣。”

　　  通传太监侧开身子，高声道：“宣儋州卓氏觐见！”

　　  话音落地，不多时，殿外就出现几道人影，有人引着，几人只管低头行进，没有左顾右看，容卿远远地就看到穿戴显贵的王氏走在最前面，上午在玉照宫晒太阳时她让烟洛去打听这个王氏的出身来着。

　　  儋州卓氏的家主卓东升虽未有功名在身，但他自幼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在儋州那等小地方素有盛名，都知道他是因戴罪之身不能考取功名，否则一定能高中，于是他只能在那里做个教书先生，倒是没人嫌弃他白丁一个。

　　  王氏出身商户，家中有些底蕴，卓东升的书院能办起来，也多亏的王氏背后的家族，对当时的卓家来说，能娶王氏，算是他们高攀了。王氏为人强势，手中掌管银钱，在卓家说话向来都有底气，卓东升是读书人，没有太多锐气，渐渐就有了惧内的名声，日子一过一二十年，王氏如今在卓家说话是无人不从，如此地位几乎是根深蒂固了，一时半会儿也转换不过来。

　　  “草民卓东升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人引到殿中，卓东升跪地行礼，其余的卓家人也跟着山呼万岁，好在这时，王氏没有抢先说话，礼数还算周到。

　　  “平身。”

　　  “谢陛下。”

　　  来的人并不是那日容卿见到的全部，除了卓东升和王氏，剩下还有三男二女，卓东升有三个兄弟，三个兄弟便不是读书人了，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看面相也知，都没什么城府，面圣时也惶惶不安，连头都不敢抬。

　　  “知道朕为何召你们进京吗？”李绩坐在上头，声音威严摄人，上来先抛出个问题，却是将底下之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卓东升趴伏在地：“草民不知——”

　　  “民妇知道，”王氏收敛了没一会儿	

	，就忍不住出声了，她打断卓东升的话，语气里含着笑意，“陛下是想让卓家人入京壮大门庭，将来好为皇后娘娘撑腰！”
　　  这话说得着实太过大胆，就算真是这么回事，也没人敢说得如此露骨，卓东升显然吓了一跳，他扯了扯王氏袖子，王氏不理。

　　  容卿眯了眯眼，她扭头看向李绩，李绩倒是没有发火，他正微倾身子，脸上反而还浮现出几分兴致：“怎么个撑腰法？”

　　  “便是在京中站住脚，让卓家成为经久不衰的大族，为陛下效力，为娘娘争光！”

　　  她声音有些兴奋，仿佛真的这样描绘将来美好蓝图似的，只是话说得发飘，没有一句在实处上，李绩笑了笑，低沉的嗓音如空谷传音，震得人心一颤一颤的：“那你说说，为了给朕效力，为朕的皇后争光，你们该怎么做呢？”

　　  王氏一怔。

　　  如想在京城里成为别人不可忽视的存在，要么有权，要么有势，他们初来乍到，自然无权无势，还要借着汝阳王府的名号才能继续在京中过活，现在他们可什么都干不了。

　　  王氏话说得那么好听，也不过是她觉得陛下召他们进京是给他们加官进爵的，直接授了官职有了实权，那不就壮大卓家门庭了吗？然而陛下这话一问出口，显然就是没这个意思。

　　  是她想多了？

　　  王氏垂下头，后背几乎被汗水浸透了，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总不能直接告诉李绩，让他给卓家人捐点官做吧，胆子再大也没有这般离谱。

　　  “陛下恕罪，内子见识短浅，没见过什么世面，说话难免口不对心不经大脑，还望陛下莫要怪罪。”卓东升忽然出声。

　　  他扯了下王氏，这次王氏没有反驳，后知后觉地磕了个响头，附和道：“民妇知罪，民妇不该大言不惭……”

　　  李绩笑意不改：“你说的没错，何罪之有？朕召你们进京，本就是这么想的。”

　　  “卓家曾遭逢打乱而致人丁稀薄，尔等虽身居儋州，但终归和他们同出一脉，将来卓家的兴旺也要靠你们。”

　　  “罪臣惶恐！”卓东升立马换了个自称。

　　  李绩微微抬眉，他面色变化不大，只是看着卓东升的时候眸中多了几层深意：“你在儋州教书，想	

	必也读过许多书，朕已传旨意下去，今后你便跟着太傅做事吧，无官无职，你可愿意？”
　　  卓东升虽然才入京一天，可也知道太傅是何人，楚克廉乃当世大儒，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如能跟在他后面学习，是许多读书人一辈子也修不来的造化！他急忙领旨谢恩，激动高昂的声音响彻大殿，然而一旁的王氏却有些不高兴。

　　  无官无职，那有什么前途？

　　  “如今族中小辈都有在读书吗？”

　　  卓东升激动难掩，正努力平复内心呢，就听到上头传来温柔的女声，他是听过皇后娘娘说话的，可今日跟昨日听着，又有不同。

　　  “回娘娘话，族中小辈原来都在罪臣的虹庐书院读书，即便是在家务农种地，也不曾荒废了学业。”

　　  容卿再看卓东升时眼中便多了一份赏识，单看他那几个兄弟，为人坦诚老实，却不一定对读书的执念有这般深，乡间偏僻，大多数人都奉行读书无用的准则，而儋州卓氏族中小辈不曾荒废学业，这一定是家主卓东升的功劳。

　　  容卿心里正想着接下来话该怎么说，那边李绩已经开口了：“你若跟着太傅，想必没时间为族中小辈教授知识了，既如此，就让他们进国子监读书吧。”

　　  国子监乃大盛最高学府，虽然也有寒门子弟得以入学，可名额终究有限，对儋州卓氏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能入国子监，基本上也算半只脚踏入了官场，只要用心读书，那半只脚就不会收回来。

　　  容卿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儋州卓氏还背着罪名，入国子监于理不合，这话让李绩亲口说出来，却不会有人再多嘴多舌了。

　　  “罪臣替卓氏子弟谢恩！”卓东升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年轻族人永远是家族未来的希望，就算他们兄弟几个一辈子翻不了身，只要下一代有出头之日，总能盼得个东山再起。

　　  陛下，还是看重他们卓家的！

　　  卓东升忍不住抬头偷偷看了看高处端坐着的皇后娘娘，陛下对他们如此开恩，莫非真是因为娘娘吗？

　　  “朕没什么事了，魏桁，带他们下去吧。”李绩摆摆手，先前领他们入殿的那个太监恭声应是，行至那些人身前，比了个请的手势。

　　  王氏还	

	有些茫茫然，这就完了？
　　  等魏公公带他们出了宫门，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相公在一旁乐不可支，从来没这般高兴过，她心中更加不解了。

　　  “你笑什么呢！我们瞧着陛下不怎么待见咱们啊？”

　　  “大嫂，慎言！咱可还在宫门口！”黝黑的汉子好心提醒她，王氏不理，她向来看不起自己相公这些亲兄弟，粗鄙不堪不说，毫无远见，胆小如鼠，一点也不像世家大族的后代。

　　  “你不要这么目光短浅了，陛下今日之举，恰恰说明他看重我们！”

　　  王氏心中刚腹诽逼视完那几个小叔子，卓东升就将她骂过的那些话说按到她身上，王氏自认见过的世面比他们都多，目光比他们都长远，怎么经得住他这般说，便来了气：“好啊，进宫面了次圣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吧，我目光短浅，我看是你得点小恩小惠就阳光灿烂！”

　　  卓东升见她这么无所顾忌，急忙把她拽上宫门口角落里的马车，上去之后就甩开她的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里是京城，不要这么口无遮拦，你想害死我们吗？”

　　  他鲜少这般狂怒，王氏见了也心生害怕，气势到底消减了几分，声音也弱了许多：“如你所说，陛下若真是看重咱们，何不直接给咱们几个官做做，京官那么多，不差这几个吧。”

　　  “说你目光短浅你还不听，官位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得到的，我给你一个尚书职位你敢做吗？”卓东升厉声反驳她，王氏抿了抿嘴，小声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官嘛……”

　　  卓东升好像没听到她这句话，继续道：“让我跟着楚太傅是何用意姑且不说，单是让族中小辈入国子监，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入学便有科考的资格，有科考的资格便可入官场，只要他们肯上进，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王氏似乎也被他说动了，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可仍觉得有些不满：“何必这么麻烦，还要科考……要是咱们家里那些孩子都学不出名堂来呢，还不是功亏一篑。”

　　  卓东升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如此无能之人，陛下又为何要起用！”

　　  王氏这次不说话了，心里也多少明白些，原本抱着那些奢	

	望，是她觉得皇家对卓家有那份人情在，可以平白无故就将他们捧起来，捧成从前的那般世家大族的模样，可是现在她知道了，那份人情根本就不存在，李绩召他们入京，只是给卓家一个机会。
　　  能不能光耀门楣，还要看他们自己的努力。

　　  那她的如意算盘可就打不响了，她还指望着夫唱妇随，跟着卓东升加官进爵当官夫人呢，如今一切都成空。

　　  再想当今的皇后，东福客栈初见，她以为她不过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官老爷的侧室，那般娇媚貌美，不像个贤良端庄的正经官太太，可今儿她在陛下身边一坐，果真有了母仪天下的气势，清冷淡漠的姿态，好像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这也是因为陛下的极盛宠爱吗？

　　  宠爱……

　　  一路上王氏都没有再说话，她垂着眼，陷入沉思，马车一直驶回到汝阳王府。

　　  卓家人走之后，容卿便坐在那里入定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李绩翻开堆积的奏折开始批阅，却并非把心思都放在政务上，时不时悄悄瞥她一眼，又急忙收回视线，如此循环往复多次。

　　  李绩心里敲着鼓，今日他的表现，应是值得一夸吧。

　　  怎么都不见她有反应呢？

　　  容卿却是在想着别的事，李绩未授卓东升任何官职，却让他追随楚克廉，这其中用意他参不透。

　　  但她也不太想问李绩。

　　  两个人都如此端着，时间便悄然走过，不知何时，李绩案头的奏折堆得没有那么高了，昏黄的日光透过门窗洒到殿内，铺就一片金黄，窗影斜斜，落在案头的光亮稀疏，李绩松开毛笔，掐了掐眉心，看了这么久他眼睛也有些发涩了。

　　  闭目休息一会儿，他恍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急忙转身，就看到旁边的椅子上，容卿手抵着侧脸，已经歪在软垫上睡着了，绵长的呼吸声在空荡的大殿中消散，好像将自己隐匿在一方天地里，不曾打扰谁，也不曾走近谁。

　　  李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遮住稀疏日光，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应是睡得很熟。

　　  李绩蹲下身，伸手握住她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抚摸那份柔软，想起她昨日因为李准无礼而发脾气的模样，嘴边不经意露出一抹	

	笑。
　　  就是这丁点的变化，也让他雀跃不已。

　　  焐暖一个人的心到底有多难，李绩如今算是明白了，但他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你睡着的时候最爱我，”李绩看着她的睡颜，又开始说那句他已经说过无数遍的话，在她睡着的时候，这样窃窃私语，“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

　　  容卿不曾知道。

　　  李绩长叹一声，弯身将她拦腰抱起，动作小心翼翼，入了怀，容卿紧着眉，微微睁开眼睛，辨认那人是谁，看清楚了，又松展了眉头，手臂扒到他脖子上，似乎是怕自己摔下去，然后又闭上眼睛。

　　  李绩看到她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忍不住扬起嘴角。

　　  “给我把四四抱回宫去……”

　　  容卿在他怀里咕哝一句，李绩的脚步停顿，微微一愣。

　　  四四？

　　  “喂它食儿……驯养它……让它只跟我一人亲……”

　　  李绩皱紧眉，似乎听懂她在说什么了，脸色逐渐变得黑沉，四四，大概是指那只狗，可是怎么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你醒着呢？”李绩问。

　　  没有声音，也不再呓语了。

　　  李绩看着怀中人，想着自己被当做狗一样看待，自负如他这般，自然没有什么好心情，可是，可是……

　　  偏偏拿她没办法。

　　  “让它只跟你一人亲？”李绩眉头皱得越发紧了，满脸写着不高兴，“那我呢？”

　　  他理直气壮地问了一遍。

　　  “那我呢！”

　　  怀里的人还是没声音。

　　  李绩迈开步子，本来是向着殿门的方向，此时却调转身子，向后殿走去，匆匆走近内殿，他把容卿放到自己龙床上，刚给她盖好被子，床榻底下就钻出个小脑袋，李准带来的那只狗正仰头看着他。

　　  李绩顿时气结，冲着那狗压低声音横道：“你敢抢朕的人？”

　　  “嗷！”

　　  “绝无可能！”

　　  “嗷！”

　　  “凭你也敢称‘四’？”

　　  “嗷！”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脸对着床里，又咕哝说了句梦话，色厉内荏的皇帝陛下不出声了，他给她掖了掖被子，起身走了出去。

　　  人走了，空寂的大殿内忽然响起一声笑，可见是忍不住了。

　　  “无聊！”

　　  入夜，清风微凉，聿国公府的马车停在	

	宫门前，马车上下来一人，身上穿着入宫觐见的官袍，脚步匆忙，没有阻挡地进了宫门，有太监正在等他，他走过去：“有劳魏公公。”
　　  “公爷言重了，陛下在紫宸殿，请随我来。”魏桁给他引路。

　　  路上，陆十宴打探道：“萧统领可在？”

　　  魏桁点头：“在。”

　　  “陛下心情如何？”

　　  魏桁笑了笑：“可不敢妄议陛下。”

　　  陆十宴看他笑里藏刀的模样，便不再问话，到了紫宸殿，魏桁便停在外面：“公爷进去罢。”

　　  陆十宴点了点头，推门而入，殿中掌着灯，倒是比外面还亮堂，萧文风正跪在地上，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冲他挤眉弄眼，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他先去跪地行礼。

　　  李绩坐在上头，手中拿着笔正写着什么，听见陆十宴行礼却头也不抬，没让他平身。

　　  陆十宴又觉得有人在掐着自己脖子。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陆十宴跪得膝盖有些疼了，龙椅上的人仍是一言不发，终于，他听到“啪”地一声，奏章合上，李绩抬头。

　　  “陆爱卿，你亲口跟朕承诺过的话，自己可还记得？”

　　  陆十宴脊背一僵，几乎是瞬间就想起，那次陛下因陆清苒跟他问罪之时，对他说过的话，上次是最后一次机会，再有下次……

　　  “微臣记得……”

　　  “你是怎么说的？”李绩笑意森凉，说出的话如绕颈蛇蝎。

　　  陆十宴叩首哀呼：“臣教女无方，任凭陛下处置！”

　　  李绩冷笑：“你果然知道。朕信任你才把自己性命都交托到你手上，单靠金翎卫都已查出幕后真凶，你身为督办此案之人却迟迟不来报，朕若不召你进宫，你还打算瞒朕瞒到几时？”

　　  他说着，手中掷出一物，东西正好砸到陆十宴头顶上，他微微挪动视线，掉落在身前的是一个折子，上面写着案情综述。

　　  “朕记得，已经给过她一次机会，再有一次，陆爱卿说过会自行解决，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自行解决！”

　　  陆十宴伸手拿过那个折子，摊开后，逐字逐句地看着上面的话，一行行，一页页，说得甚是清楚，陆清苒如何与人谋划，如何拿到毒/药，如何下的毒，又如何害得陛下中毒，条理清晰，思维顺	

	畅。
　　  但就是有一处不同。

　　  致人小产的毒，成了见血封喉的毒，能被救活，算人命大。

　　  “微臣……想要见见自己的女儿。”陆十宴轻轻说了一句。

　　  李绩怒火未达眼底，却多了一份审视，陆十宴的模样，跟他想象中不太相同。

　　  “知道朕为什么独自召见你吗？”

　　  萧文风抬了抬头，心里嘀咕，我不算人？

　　  陆十宴垂下头：“微臣知道，陛下不想折损了微臣的颜面，这是家中丑事，陛下想密而不发，暗中处理，算是全了两家的情分。”

　　  李绩皱了皱眉：“那你是不服？”

　　  “臣不敢。”

　　  “那你——”

　　  “臣说过，再有此事发生，不劳陛下动手，臣会亲自处理！”

　　  李绩眉峰微挑，他看着底下的陆十宴，良久之后才挥了挥手：“来人，带陆爱卿去承香殿。”

　　  “是。”殿门被推开，魏桁站在门口，陆十宴磕头告退，转身随魏桁走了出去。

　　  殿门被关上后，萧文风才出声：“陆十宴似乎有些不一样。”

　　  “难道他发现陛下在其中做的手脚了？”

　　  李绩站起身绕到案前，下了台阶，沉着脸想了很久：“他发现不难……朕奇怪的是，如若知道朕做手脚，他不会此番逆来顺受。”

　　  “陛下不是一直相信陆十宴不会生异心的吗？”

　　  “是，”李绩颔首，“但人总是会变的。”

　　  “也许是觉得委屈了？”

　　  “委屈？”李绩忽然抬高声音，而后冷笑一声，“他可不配委屈，自己的女儿是女儿，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萧文风见陛下真的生气了，低下头，不敢再出声，片刻之后，李绩突然开口叫他：“萧文风。”

　　  “臣在。”

　　  “派人盯着聿国公府。”

　　  萧文风微有迟疑：“怎么盯？”

　　  “影卫。”

　　  萧文风立马端正神色，他愣了愣，而后恭声应是。

　　  陆十宴到承香殿时，才发现承香殿已被圈禁，周围还有玉麟军把守，而他这两日丝毫未听见风声。

　　  魏桁带他进去，推开承香殿的门，他就看到一身白衣的陆清苒正背对着他，听见声响，她飞快地转身，惊喜的神色在看到他后悄然退去，只剩下惊讶。

　　  “父亲？”陆清苒脸色苍白，	

	眼下青黑，单薄的身形让人心疼，陆十宴紧了紧拳头，“父亲怎么到这来了？”
　　  陆十宴吞咽一口，转身对魏桁道：“有劳公公，让我们父女二人独自说说话，可好？”

　　  “公爷请便。”魏桁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陆十宴走到陆清苒身前，抬起手摸了摸她头顶：“这两日受苦了？”

　　  陆清苒望着她的父亲，终究满腔委屈压抑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父亲，陛下何时会放我出去？”

　　  陆十宴手指蜷缩，他垂下手：“陛下中毒之事已经查清了，你是凶手。”

　　  陆清苒花容失色：“怎么可能？”

　　  她拉住父亲的袖子：“父亲，我说过，陛下不是我害的，那个毒，根本就——”

　　  “那你有没有要害皇后娘娘？”陆十宴打断她。

　　  陆清苒不再说话了，她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辩白道：“可她安然无恙啊！”

　　  可她安然无恙，罪过就算抹除了吗？安然无恙是别人的幸运，却并不说明她是无辜。

　　  可惜这样简单的道理，有些人未必会懂。

　　  陆十宴向前一步，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要你不要再针对皇后，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我就是不想她好过！”

　　  “是我太纵容你了，”陆十宴昂起头，因这几日的事，他脸上疲惫明显，苍老许多，两行眼泪顺着皱纹流下，“为了不牵连陆家，为父别无选择。”

　　  听着他决绝的话，陆清苒有些惊恐地向后退，陆十宴却并没有走上前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放到桌上。

　　  “吃了它吧，吃了它你就能解脱了。”陆十宴冷道。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我终于赶完榜单啦！两周四万字，总算完成任务了。

　　  小剧场

　　  四狗：“你敢抢朕的人？”

　　  真的狗：“嗷！（关我屁事！）”

　　  四狗：“绝无可能！”

　　  真的狗：“嗷！（你神经病啊！）”

　　  四狗：“凭你也敢称‘四’？”

　　  真的狗：“嗷！（我啷个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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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皇后六十六课！


	　　

　　  陆十宴随魏桁回紫宸殿之时, 明月蒙雾，隐灭的烛光将月华遮掩，映照着阶上之人的身影, 宽厚又高大。

　　  他怔怔地看了他半晌，然后笔直地朝那人跪了下去, 平平端着的双臂不见一丝颤抖，他面容冷硬，锋眉伸展，一如从前那般, 恭敬慎畏。

　　  但萧文风却觉得他此去回来后有些不同。

　　  陆十宴叩拜, 高声道：“明日即陛下大寿, 天子之喜自当举国同贺, 臣不愿看到陛下寿宴被凶信噩轨之事所毁。臣方才去承香殿探望淑妃娘娘，发现娘娘已身患恶疾无力回天, 臣恳请陛下，让臣接淑妃娘娘回家，待陛下寿宴一过, 各道诸使离京, 臣自会兑现臣之诺言, 相信淑妃娘娘……会安静地离开的。”

　　  李绩原是背对着他, 此时却不禁转身, 深深看了他一眼。短短几句话，已然透露出许多消息。

　　  “病重？”

　　  “是。”

　　  听着陆十宴平静无波的嗓音，李绩微微眯了眯眼, 陆清苒突然病重，怕是他刚去做了什么。他要以病重作借口接她出宫，再用寿宴做挡箭牌，便可多拖延几日……

　　  这是李绩登基的第一个年头，也是他在登基之后过的第一个寿诞，为昭显大盛旭日东升未来欣欣向荣之势，这次寿宴会大办，而在此等盛事之时，那些不详不吉利的事情都要靠后，陆十宴也正是秉承着这一点恳求李绩准许他带陆清苒出宫，为他的女儿多挣得几天生机。

　　  理由选得也正好，刚好赶上了盛宴。

　　  但李绩其实没那般顾及。

　　  他之所以隐而不发，不过是想给陆十宴一个机会。

　　  陆清苒犯了错，她一定得死，但陆家，不必陪葬。他从未想过要因一个头脑拎不清的人而抹杀陆家从龙之功，血债血偿之后，君是君，臣是臣，本该一切照旧。

　　  听起来有些冷酷，让一个父亲亲手把女儿送上绝路，也的确残忍。但李绩清楚，以陆十宴的为人，他更不愿意看到的是事情闹大，李绩若将事情公之于众，然后亲口下令诛杀陆清苒，到时罪名一出，真相大白，陆清苒就是给陆家抹了黑，昭昭圣眷一旦受到质疑，那陆家在大盛朝堂之上的威信也会大打折扣，丰京中盘	

	根错节的势力本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更不知会不会有见风使舵之人来落井下石。
　　  这就是李绩为什么要把督办之权交给陆十宴的原因。

　　  “刑部那边，你自己去说吧，”李绩绕至书案后，撩袍坐到龙椅上，“金翎卫这里，爱卿倒是不必担心。”

　　  陆十宴知道李绩是什么意思，他低垂着头，又向下一拜：“陛下为此事费尽心神，又险些送命，至今仍愿意信任微臣，微臣感激涕零！”

　　  李绩看了他一眼：“淑妃，你带走吧。”

　　  “是。”

　　  战战兢兢地来，风平浪静地走，直到他退出紫宸殿，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李绩才微微皱眉，眸中多出一抹探究之色，萧文风见了，忍不住一问：“陛下觉得陆十宴不对？”

　　  李绩收回视线，转头看了看他：“你觉得呢？”

　　  萧文风抱着臂，食指在下巴上蹭了蹭，现在没了外人，他说话便不顾及那么多：“我刚才还以为他会直接在承香殿把那谁给弄死呢！结果只是寻了个借口把他女儿接出宫去，虽然最后结果都一样，但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会不会——”萧文风想着方才陆十宴回来后的各种表现，头微微歪了一下，“有些太平静了？”

　　  李绩没说话，他瞥了一眼桌案边缘最上面的一个蓝封密函，上面的红漆已被破坏，里面的内容显然已经被看过了，他站起身，从阶上走下，走到萧文风身边的时候脚步停顿：“让影卫密切关注聿国公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回报。”

　　  “是！”萧文风领命，领完命抬头看李绩，就看到他直接转身向后殿那边走了，把他抛在了大殿上。

　　  穿过回廊，李绩在内殿门外看到王椽，他正靠着门柱打瞌睡，连有人走过来都没发现，李绩背着手，在王椽身旁咳嗽一声，吓得他一激灵，瞬间就睁大了眼睛，一边擦嘴角一边道：“我没睡。”

　　  等看清来人是谁后慌里慌张的要跪下，被李绩的目光制止，他马上反应过来，伸手“嘘”了一下，然后整理好神情，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身子：“皇后娘娘还没醒呢。”

　　  李绩瞪了他一眼，转身推门进去。屋里点着烛火，灯光温柔，李绩一脚踏进去，逐渐沐浴	

	在暖色之下，感觉这里像是有人为他留了一盏待归的灯，连那颗冷若冰霜的心都融化开。
　　  尽管他知道那是自欺欺人。

　　  李绩向前走，脚步由快到慢，他听到了里面有细微的说话声，走近后，他慢慢撩开珠帘，就看到王椽口中还没醒来的皇后娘娘，正蹲在柔软的地毯上，伸手指着对面的小东西，义正言辞地说着什么。

　　  水晶帘后的身影曼妙多姿，在一方静谧天地中是只映入他眼中的画，只是撩开帘子的声响到底将画中仙女打扰了，她顿住话音，回头看到他，神情便微微僵在脸上，然后归于平静。

　　  李绩心头有些失落。

　　  她大多时候愿意陪他演一演戏，走心却是没有的，总是漏洞百出，让他一眼就寻出破绽，看出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是敷衍，极少数的时候，就连这点敷衍她都不愿维持。

　　  装也不能装得像一点。

　　  他撩帘进去，容卿正好起身，四目相对，李绩本以为又要自己先开口，没想到对面的人先说话了。

　　  “四哥召见了陆大人？”

　　  李绩眼眶微张，想了想，点点头：“嗯。”

　　  “最后怎么解决的？”

　　  李绩知道她是对什么事感兴趣了，神色归于平常，低声道：“陆十宴要把陆清苒接回家去，寿宴过后再了结此事，我同意了。”

　　  容卿抬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勒出一丝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陆大人这是要大义灭亲啊……四哥真的舍得？”

　　  前半句是唏嘘陆十宴的凉薄，后半句却是看笑话般地问他，李绩张了张嘴，却把话又都吞了回去，因他隐瞒了那件事，容卿并不知道他为何一定要置陆清苒于死地，此时心里不知该怎么想他呢。

　　  他抓住她的手，脚步向前，漆黑的曈眸映着灯火昏黄的颜色，瞧着有些失落：“舍不舍得，你在乎吗？”

　　  他是真真切切地在问。

　　  有些话问出口时，心里就预设了一个最想听到的答案，李绩想听她说在乎，想看她为他吃味，这样他答那句“舍得”才有意义，不然他说什么对她而言都是无关紧要。

　　  容卿不晓得他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委屈，只是笑了笑：“四哥的事何须来问我的感受，你娶她时也没问我在不	

	在乎啊，你不要她了就更不关我的事了。”
　　  她说的话像刀子一样插在他心上，偏她还是笑着捅刀的，李绩不肯死心，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右手搂住她的腰肢：“既然不关你的事，你又为什么要问我舍不舍得？”

　　  “自然是因为我想看——”容卿说到半截，忽然听到一声狗叫，两人齐齐扭头向下看，就见小狗子前身趴在地上，戒备地看着李绩，“呜汪”地又是一声。

　　  容卿就把“笑话”两个字咽回肚子里去，她挣开李绩的束缚，蹲下身摸了摸狗头：“他没有要欺负我哦，四四别叫啦。”

　　  四四一被人揉着脑瓜顶就舒服了，惬意地闭了闭眼，然后果真不叫了，李绩一口气顶上来，不知道该□□还是该气那声“四四”，这才相处半天，臭狗子还知道护主了？

　　  李绩压下心头火，也俯身看过来，假装不明真相地凑趣：“四四？你给它取名四四，为何要取这个名字？”

　　  容卿将四四抱起来放在臂间，随口回道：“叫着顺口罢了。”

　　  叫着顺口？哪里顺口？

　　  李绩还要问，容卿却先他一步开口：“四哥该安寝了吧，那我便先回去了，明日还有寿宴，各道来贺，总要养精蓄锐，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我也得好好休息休息。”

　　  说罢容卿便要告退，李绩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容卿一怔，抬头看他，视线交错之际，李绩又松开手。

　　  在他紫宸殿刚刚睡饱，哪里还需要早些休息，都不过是躲他的借口罢了。

　　  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也没办法，有句话说得好，留的住人，留不住心。

　　  “你今夜，宿在紫宸殿吧。”然而李绩决定还是要留一留，争取是一定要争取的，决定要挽回她的那一刻，厚脸皮什么的，且得试试，自尊心这种东西，都要抛一抛。

　　  容卿毫不留情地拒绝摆手：“四哥自己在紫宸殿睡吧，四四第一天跟着我，我得让它认家。”

　　  说罢，她拂开他的手，逃也似地退后，然后转身离开，全无留恋之意，甚至极为迫切，迫切到对惯常一副冷静神色的她来说都有些不正常。

　　  李绩也瞪大了眼睛，让狗子认家，这算什么理由？

　　  她对他，果真，果真是一点心思都不愿花，	

	哪怕费心想个让人能接受的借口呢？
　　  李绩甩了下袖子，转身走向龙床，将身上外袍脱下放到一边，他掀开被子刚要躺下去，忽然发现床铺上多了什么东西。

　　  殷出的一滩水迹上，有几个黄褐色的小点点……

　　  李绩脸色由青变黑，风云变幻，握着床被的手在空中被气得颤抖。

　　  “怪不得跑得那么快，怪不得不愿留在紫宸殿！”他嘴上念叨着，甩手将被子一扔，看着那滩污迹，想起方才容卿急于逃跑的神情，甚至连蹩脚的借口都说出来了，那模样不会不知道小畜生在他床上放肆来着。

　　  这是在捉弄他？

　　  怒极过后，李绩看着床上的痕迹，忽然笑出一声，他摇了摇头，喊王椽进来，把床铺收拾一通，这才躺下安寝。

　　  开始用这种无聊的手段捉弄他了，算不算是一个好兆头？就算不让她回忆起伤心往事，不揭开她的伤疤，他也有办法一点一点治愈她的心，今日算是让他吃了一粒定心丸吧，虽然让她恢复到原来那般，可能还要好久。

　　  但他等得起。

　　  朝华元年四月二十六，大盛新帝李绩的寿辰，十道除京畿道不用赶来贺寿，剩下的九道节度使皆早早赶来京城，带着寿礼等待入宫觐见。

　　  李绩接见外臣与寿宴是分开进行的，贺寿与献礼都在接见诸道来使之时就一并完成了，晚间的寿宴就只是饮酒作乐，来点节目助兴而已。

　　  “听闻还有献美人的……”去麟德殿的路上，玉竹在容卿耳边小声道，脸上自然是不忿多，觉得进献美人之举未免也太过肤浅。

　　  “哦？”容卿微有惊疑，“有多美？”

　　  “娘娘！”玉竹跺了跺脚，“您还有功夫问人家美不美，若是陛下收了她们，将来分走娘娘的宠爱怎么办？”

　　  玉竹好像时时在提醒她是在后宫生活，既在后宫生活，平日里就少不了阴谋诡计争风吃醋，谁要是不在意都不配呆在这后宫里。

　　  “哦好吧，那本宫应该怎么办？”容卿的语气还是那样没有精神，好像只是附和她才勉强问了这一句。

　　  玉竹拿这个云淡风轻的佛系皇后没有办法，叹了口气，问道：“娘娘就不好奇陛下是什么反应吗？”

　　  “什么反应，给本宫说说。”	

	容卿似在哄小孩子玩。
　　  玉竹没听出来，但说到关键地方，神色开始兴奋起来：“陛下当朝便一口回绝了，十三个美人，陛下一个也没留下。”

　　  容卿心里还是疑惑这十三个美人到底有多美，说实话她也想见见，但是这么说的话玉竹还会生气，便忍着了，问她：“为什么啊？”

　　  “奴婢就知道娘娘也好奇！”玉竹眉飞色舞，对那个做出此决定的陛下表现出万分的尊敬和崇尚，“陛下说，那些人远离故乡亲人，相思甚苦，不忍见她们一辈子不得归，就遣还了她们。”

　　  “那他还挺善良。”容卿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怎么是善良呢，娘娘，陛下这些都是借口啊，自古以来女人嫁人，不就是要离家么，哪有甚么稀奇，陛下用这个理由拒绝进献的美女，依奴婢看啊，陛下就是因为娘娘！”

　　  容卿连着“好”三声，十分不走心地点着头：“看来陛下爱我心切，情深义重，忠心不二，我心甚慰，不胜感激，痛哭流涕，感天动地。”

　　  她秃噜出一堆四字成语，眼见着麟德殿越来越近了，见到救星似的加快脚步，换了一副威严自若的神色，一本正经地对玉竹道：“今日寿宴，人多眼杂，切莫这么多嘴多舌了，让人听到，恐会诋毁本宫身为皇后持身不正。”

　　  用皇后的名头压玉竹总是有用的，玉竹顿时也谨慎起来，多分了些注意力在周边上，容卿得空看了看身旁一言不发的沈采萱：“你说要来寿宴玩，我答应你了，可你不许乱跑。”

　　  沈采萱一怔，扭头冲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不乱跑，我保证。”

　　  说着便到麟德殿了，大殿之上已经来了许多大臣，容卿入殿后有太监高声通传，原本喧哗之声顿时减少许多，但诸位见完礼之后又该说什么说什么了，并未太过拘谨。身为寿宴的主人翁，李绩还未到场，龙椅上的位子还空着。

　　  大殿前面，有一年迈老臣在同别人侃侃而谈，容卿定睛看了看，她没有先去自己的位子，而是径直走过去，到那人身前，礼貌地点了下头。

　　  “皇后娘娘。”

　　  楚克廉为臣，自然要行礼，旁边方才与他攀谈之人见皇后娘娘来了，也纷纷停住话头，拱手问	

	安，然后各自散去，留给二人说话的空间。
　　  容卿笑容温婉：“本宫从前身在越州，入宫后便深居简出，那日在衡元殿见过太傅一面，却没机会寒暄几句，今日总算赶上一个好时机了。”

　　  “皇后娘娘言重了，娘娘若是想跟老臣说说话，下旨召见便是。”楚克廉摸了摸自己的一团胡子，语气不甚熟络，却也不疏远，当年容卿还跟在楚皇后身边时，两人也见过面，只是不算有什么交情。

　　  但楚克廉早年时曾当过帝师，也在国子监执过教，容卿父亲和他的两个兄弟都受过楚克廉的点拨，四舍五入，也算楚家的门生了，只不过这层关系对容卿来说实则有些远了，容卿过来也不是跟他攀关系的。

　　  “这是本宫在越州是认下的义妹，”容卿忽然把沈采萱拉到身前来，她动作有些僵硬，被拽着稍稍踉跄一下，没了往日的活泼，今日站在楚克廉身前竟然直着身子一句话也不说，容卿推了推她后背，“萱儿……”

　　  “太傅大人安好。”沈采萱反应过来，冲楚克廉作了个揖，她垂着头，面具下的神情复杂难明。

　　  她是知道自己同楚克廉的关系的，但她不知道楚克廉知不知道她是谁。

　　  而且她对这个外祖父的感情十分复杂，如果母亲对楚家来说是个累赘，那她对楚家来说应该也是个累赘吧……

　　  “你叫萱儿吗？”楚克廉伸出自己略显干枯的手，颤巍巍地抚了抚沈采萱的头，语气还是那般严厉生硬，却多了一分和蔼，“是个好孩子。”

　　  沈采萱鼻头一酸，却没法回应更多，她只能低着头，感受着脑瓜顶上的那只手，在抚摸她时有没有多带一丝温情。她应该唤他一声外公，楚家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但那血溶于水的亲情却会成为楚家的绊脚石，所以她宁愿戴上面具，这辈子再也不见人，只要能陪在她卿姐姐身边就好。

　　  容卿却是看着楚克廉的神色若有所思。

　　  “皇后娘娘！”

　　  就在他们在这边陷入安静之中时，容卿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回身一看，就见卓东升和王氏一齐走过来，王氏今日穿着打扮还算得体，她一张圆脸长得喜庆，笑起来却多了一丝讨好的意味，跟那日东福客	

	栈全然不同。
　　  容卿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他们二人会出现在宴席之上，但既然在这，必定是李绩下旨邀请的，王氏脚步加快，到近前时屈身行礼：“皇后娘娘……那日在东福客栈，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娘娘大人有大量，莫要跟我一般见识。”

　　  卓东升是个实诚的人，竟然直接跟楚克廉打招呼去了，读书之人，大儒在他们眼里可比皇后要尊贵的多，给王氏看得一阵气急败坏。

　　  容卿尽收眼底，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浅浅笑了笑：“快去找地方坐下吧。”

　　  说完，她拉着沈采萱便走，也没回应王氏的话，王氏脸色一怔，有些错愕，又有些难堪。她看着容卿的背影，直恨得牙根痒痒，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而已，就因为当了皇后就可以这般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她怎么说都是她长辈，却不见她有任何尊敬之心！王氏越想越气，转头想跟她家那个说道说道，却见卓东升正跟楚克廉相谈甚欢，压根没有朝她这边看，不禁更生气，却也无法，只能等在一边……她着实，也插不上话，卓东升跟楚克廉探讨的问题，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容卿在座位上刚安顿好，殿外便传来“陛下驾到”的声音，大殿之上的声响这才减少些，李绩从正门入，看到容卿已经到了，脚步加快许多，径直从中央穿过大殿。

　　  大臣们就见李绩目不斜视，眼睛冲着皇后娘娘那边就去了。

　　  到了跟前，容卿自然不能再坐着，她从座位上站起身，从上到下将李绩看了个便：“四哥，昨天睡得可好？”

　　  李绩看她滴溜转的眼珠，忽然想起昨夜那事，神色顿了顿，而后心中升起一丝玩味来，他状似无常地看着她，向前走近一步：“睡得不错，怎么了？”

　　  容卿下意识退后，忍不住蹭了蹭鼻尖：“没发现床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啊！”李绩又上前一步。

　　  容卿这一退后，就踢到了座椅上，身子向后一歪，顿时失了平衡，李绩就等她这时候，急忙伸手去捞她，下面的朝臣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就见皇后娘娘避若蛇蝎猛兽似的，在躲他们的陛下，险些摔倒，好在被陛下救下。

　　  这莫非是什么新的固宠招	

	数？
　　  容卿脸色顿时变黑了，推着李绩前胸想让他放开自己，想着他在那张狗子留下印记的床上睡了一整夜觉，心里就嫌弃的不行，好像已经能闻到那浓烈的味道了。

　　  李绩看她挣扎，心情好受许多，他凑到容卿耳边，浓醇的嗓音压低着问她：“这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轻叨的呓语声从她耳畔拂过，掠起一阵灼热，她顿时知道李绩是在捉弄她了。

　　  李绩的样子明显是知道床上那些异物，既然知道，必定不会睡在脏脏的床上，容卿抵触心理暖和些，却听到那边王椽刻意的咳嗽声。

　　  帝后都已到场，大臣们正等开席，多少道目光都聚集在这里，两人还有功夫在这谈情说爱……

　　  王椽是这么想的，可他不敢说，只好暗中提醒李绩。

　　  李绩松开容卿，回身后便一本正经：“诸位爱卿不必拘礼，开始吧。”

　　  他一扬手，殿中礼乐已奏起，从中央两侧掩面行入几个舞姬，在朱红万鸟朝凤毯上舞动腰肢动了起来。

　　  这是宫中云韶府出来的，寿宴之上所有节目都早已演练好，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

　　  容卿以前觉得宴席无趣，大抵是因为身份地位地不同，如今占着这最好的光景，无人来打搅，案前摆的都是她爱吃的，这样再去看底下的歌舞，竟也觉得赏心悦目起来。

　　  她捻起一颗葡萄送到嘴里，酸甜的滋味从腔中蔓延开来，不多时，一盘葡萄就下去不少了，宴宾们身后都立侍宫人，随时准备添酒添茶，见容卿那盘葡萄要没了，便低垂着头走到近前，将新鲜的葡萄换上。

　　  但换上以后，那人却未动弹。

　　  台下跳着的是胡舞，当年沈在先为取得李崇演信任当众跳胡舞，是以丑态吸人眼球，但真正的胡舞其实是很好看的，连李绩也多看了几眼，容卿身前有人挡着，时间久了便觉得碍眼：“这葡萄添完了吗？”

　　  “添完了，娘娘。”

　　  容卿一怔，觉得那人声音有些熟悉，便将目光从歌舞上移回来，细细地看了看身前的人。

　　  她虽穿着打扮都不如从前，可那双清雅却又自私的双眼不曾改变过，容卿皱紧眉头，看那人慢慢转过头。

　　  “同样的伤，你有没有可能再受一	

	次呢？”普通宫人的装束下，赫然是陆清苒那张脸，本该在国公府的她，此时出现在寿宴之上。
　　  歌舞仍在继续，有人欢呼，有人拍手，有人举杯豪饮，大家沉浸在觥筹交错灯红酒绿里，直到容卿手上被人塞了一张纸，李绩才回过头来，发现这边的异样。

　　  他蹭地一下从龙椅上站起身，英眉挺立，眉间已浮现三分怒火，这人是谁，他一眼便认出，李绩不管那许多，跨步上前，一掌将她推出丈远。

　　  几个呼吸之间，容卿已经看清纸上写得是什么，煎药丫头和大夫的供词，按着的红手印，背面透过的，似乎是曾从她身上流出的血，而这一切，原是有个罪魁祸首的。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自己太过脆弱，太过怯懦，太过不堪一击。

　　  这么多年将一半的恨算在李绩头上，另一半的恨还要留给她自己。

　　  陆清苒被推开数丈远，脚上踩空，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落到地上时她却不喊疼，而是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疯了一般地指着上位那里忽然捂住头的人。

　　  歌舞戛然而止，交错的酒杯也被放下，众人都一齐看向前面发生的变故，而左手靠前的陆十宴，在看到摔到台下的那人时，也瞬间变了脸色。

　　  “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中宫之主，被我们的皇帝陛下捧在手心里宠着爱着的那个人，实则是个疯子，不觉得是个天大的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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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皇后六十七课！


	　　

　　  丝竹之声靡靡, 碧波荡漾的清风舒缓，夜色正浓，正是人间好景致。

　　  美景之外, 大殿之上，一派祥和的寿庆盛宴, 那个忽然滚下台阶的人，那声忽然穿破喉咙的厉喊，那方忽然混乱的天地，就像绝美琉璃之上蔓延的裂痕, 到达边缘, 直至破碎, 然后一切美好湮灭。

　　  世事总是这般深不可测。

　　  既定的轨道上, 那颗不知因何而落入的石子，让滚滚车轮变换了一个方向,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女人愤恨地吼叫过后，大臣们犹自呆愣在那处, 不知眼前发生了何事。

　　  李绩狠狠看了阶下之人一眼, 漆黑眼眸之中杀意具现, 他已认出那人是陆清苒。

　　  她出现在此处, 是计划之外, 是横生枝节，李绩知道他的打算可能因此要落空了，从来都能冷静思考的他, 那一瞬间却没更多时间花在陆清苒身上。也不过匆匆一瞥，他便急忙收回视线，闪身挡住容卿，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腕时，冰凉的温度让他心惊。

　　  那么冷！

　　  容卿捂着脸，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吸气声如催命的咒语，一潮一潮的疼痛涌来，是久违且熟悉的，正一点点侵蚀她的理智。

　　  纸上黑字摆着刺目真相，终于将盔甲击碎，她不愿回首那年的雨天，不愿想起流淌的血色，不愿忆起那个跟她没有缘分的生命，但有人偏偏要她记起。

　　  那根弦紧紧绷起，在断裂的边缘。

　　  “卿儿……”

　　  有一声小心又试探的呼唤。

　　  容卿恍惚间抬起头，喉间像噎了一句话，说不出，又咽不下，细眉微皱，那双向上望去的美目，在看到他面容的一瞬间，突然就红了。

　　  原来这恨是有根源的，可怜她五年来都不知道。

　　  李绩心上犹如被谁刺了一刀，他抓紧容卿的肩膀，竟觉得指尖生疼。

　　  瞬息之间，已有金翎卫冲出去拿人。

　　  沈采萱见容卿红了眼，焦急地想冲过去，却被烟洛拉住，回头看她，烟洛只是朝她摇了摇头。那目光仿佛在告诉她，众目睽睽之下，不该她上前去，也轮不到她上前去。沈采萱止住脚步，满眼的担忧却不曾消减，卿姐姐人若是当着所有大臣的面	

	发了病，对她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不仅声名尽毁，怕是地位也要保不住了。
　　  她看向那个女人，眸中幽光闪烁，莫非……她的目的就是这个吗？

　　  陆清苒既然已经现身，就没打算再继续隐藏身份，见金翎卫持刀围过来，不知哪来的勇气，她一边伸手指着那些侍卫，一边大喊道：“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陛下亲封的淑妃！你们谁敢动我！”

　　  那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激愤。

　　  她这样一报身份，不明所以的侍卫都迟疑着互相看看对方，没有再上前去，没得到号令，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刚才之所以冲出，也是因为觉得这人是刺客。

　　  知道了这人就是陆淑妃，大臣那边更加疑惑起来，安静的大殿之上渐渐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声音。陆十宴在频频望过来的视线中站起身，脸色再怎样难看，他也是急忙行到大殿中央，在陆清苒身旁跪下，替她求饶：“淑妃娘娘重病未愈，心思失常，惊扰了陛下和皇后，还望陛下皇后恕罪，臣这就带她离席！”

　　  陆十宴话音一落，满堂寂静。

　　  陆清苒是秘密离宫，除了有数几个人，根本无人知道她此时应该身在聿国公府，之前没有传出任何消息说她病重。现在她不仅闯了宴席，还说出针对皇后的话，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大臣们心中疑惑之时，却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大笑，陆清苒伸手蹭去眼角笑出的泪水，看向陆十宴时，眼睛里也都是恨意：“父亲，是你错了，你们都错了！”

　　  她将手指向陆十宴：“你想要陆家百年清誉，把女儿当做筹码一样，有价值便用，没有价值就抛弃，对吗？”

　　  说完，又指向高处的李绩：“陛下想要不见血腥将我除之后快，甚至不惜说谎骗全天下人，是吗？”

　　  陆清苒不需要得到回应，她只想把心中所想都宣之于口，最后看向被李绩挡在身后的卓容卿时，眸光陡然变得凶狠，指尖慢慢转向了自己：“你们想让我闭嘴，我不要……你们想让我消失，我不要……你们想要息事宁人过太平日子，所有人安守本分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唯独牺牲我，我不同意！”

　　  她垂下手，嘴边忽然绽开一	

	抹笑，笑容中的癫狂和阴狠让人背后发凉，她看着上头，不知在对谁说话：“收买下人和大夫，在你药里多加一例可致人滑胎的药的人，是我，故意让人向你透露陛下对我的宠爱的人，也是我。我做了这些准备，在收到你小产几乎丢了半条命的消息时，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唯一可惜的就是，还留了你半条命。”
　　  “苒儿，住嘴！”

　　  “为什么不让我说？父亲，你不想看看咱们大盛的皇后发狂的样子吗？”陆清苒不肯停止，她还是要继续往下说，急切得仿佛只要一停顿，今后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你们一定都不知道，她其实在小产过后就患上了癔症，只要情绪激动便会如失心疯一般，她是个疯女人！也让诸位臣子们看一看，卓容卿到底担不担得母仪天下的大盛皇后，配不配得受万民跪拜！”

　　  陆清苒每一句话都透露出许多信息，可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人终究只听得云里雾里，瞠目结舌。容卿却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她说的话，并不指如今，而是指五年前，就像纸上写的那样，当初的意外，一直都有个罪魁。

　　  她或许是绝望了，不想活了，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想同她同归于尽，可是卓容卿欠她什么呢？

　　  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想继续害下一个，容卿从始至终没有招惹过她，而她现在还在逼她，用伤口，用往事，用罪恶，逼她发狂，逼她宣泄，逼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容卿撑着额头，眼前发昏，人影皆变得虚幻。

　　  李绩从始至终站在她身前，陆清苒在底下高声控诉之时，他纹丝未动，头也不回，眼睛紧紧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一丝变化。

　　  底下的大臣们也一样，好像所有人都相信了陆清苒的话，都觉得皇后的确患了什么病，都在等她失常抓狂的样子，都抬头去看她。

　　  容卿大口呼吸，忽然觉得此情此景着实可笑，耳边的轰隆声越发作响，所有目光的聚焦犹如灼伤人身的火焰，她置身在烈火中，看着被热浪扭曲的面孔……那痛楚终于无法压制，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灰飞烟灭，眼前是谁，她再也看不清了……

　　  “陛下！”

　　  大殿中爆发一声声惊呼，几乎要冲破	

	房顶，每个人都来不及去制止，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面，震惊到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有什么东西在滴答滴答摔落，寂静无边的殿堂上，温热的血液像落于平湖中的石子，惊起一阵阵涟漪，李绩伸手握住刺于他前胸的匕首，怔然地抬头，看向眼前那个眼神冰冷的人。

　　  一声狂笑打破平静，陆清苒指着那边，唯恐天下不乱地拍手：“看到了吗？她的确疯了，她连陛下都敢伤，还愣着做什么，快将她拿下啊，要等到陛下死了你们才肯动手吗？”

　　  容卿握着镶满宝石的匕首柄，眼中没有倒映任何人，那样决然的冷漠无情，眉头未曾动过一分的镇定，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害怕。

　　  就在刚才，皇后娘娘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向了陛下。

　　  底下的人终于动了，有人奔出去找太医，有人想要上前帮忙，金翎卫的任务就是保卫陛下安全，不管眼前之人是谁，只要敢伤害陛下，他们就会与之为敌。

　　  但当他们闯上来的时候，李绩忽然扭过头冲他们喊了一声“滚”。

　　  及时用手握住刀身，此时连手指也被割破流血，他喊退金翎卫，转头再看容卿时，颤抖的呼吸在刻意压制，李绩扶上她肩头，在众人大惊失色的目光下，将她慢慢包裹在自己的怀抱里。

　　  “你可解恨了？”

　　  “解恨了就醒过来吧……”

　　  “五年前的事早就过去了，都过去了，别把自己困在过去，你想要声讨什么，尽管来，四哥一定不躲，醒来看看我，好吗？”

　　  他看过许多次她那样冷绝的眼神，只有这一次坦坦荡荡的面对了，他始终未曾退开半步，温柔的低语散于耳边，浅浅的低哄声在寂静的大殿上回荡，他没有很刻意隐瞒，每个人都听到了，每个人都目露不解。

　　  容卿渐渐感觉到周身的温暖，血液顺着手指滑到她袖子里，一路带走些许热气，但耳畔的安抚却越发清晰。

　　  她眼中慢慢恢复色彩。

　　  容卿轻轻推开他，视线落到自己沾满鲜血的掌心，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缩回手去，向后撤了一步。

　　  李绩却先她一步拉住她，见她要说话，闭着眼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没有力气了：“我知道…	

	…”
　　  他不让她说话，自己却失了重量，直直倒了下去，容卿动作迅速，下意识伸手抱住他上身，两个人一起跌落在地，好在她一直护着他，才没让伤势加重。

　　  容卿红着眼睛，扭头喊了一声：“太医呢！快去叫太医过来！”

　　  手背上一热，她低头去看，就见李绩笑了笑：“未中心脉，你力气又太小，死不了，放心吧。”

　　  仿佛为了印证自己说的是真话，他还故意提气出声，让音量更有力些。

　　  容卿不知道他是不是傻，不管有多来不及防备，那一击他绝对是可以躲开的。

　　  刚才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清醒过来之后，伤害已经铸成，但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刀之下，究竟有没有藏着她些许私心。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李绩让人抓住陆清苒等候发落，所有大臣一个都没有离开，宴席撤去，众人皆在一旁等候，大殿中架起两扇屏风，太医便开始准备给李绩拔刀，除了太医之外，李绩只留下容卿一人。

　　  “我本想选一条对谁都好的路，没想到最后还是变成这个样子，想来是我太贪心了。”李绩握着容卿的手不肯松开，太医正比量着该如何拔刀，期间难免碰到他的痛处，惹得他频频闷哼出声。

　　  容卿冷着脸，视线落在他苍白无力的脸上：“我今日在大殿上伤你，是罪无可恕了，你要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李绩闭着眼睛松了口气，仰头看着房梁上镌刻的美丽花纹，哂笑一声：“要堵住悠悠众口容易，只是我每次都想以理服人，最后反而弄巧成拙，不如□□一些，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们自己去争吧。”

　　  “陛下，臣要拔了？”太医突然差进一嘴。

　　  李绩皱了皱眉：“你竟还没拔吗？”

　　  ……

　　  良久之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人，容卿一身雍容宫装，袖口上的血已经干涸，绣纹花样被染红，显得这身更显高贵了，她一出来，大臣们纷纷低头躬身。

　　  只有一人出列：“陛下的伤如何了？”

　　  是萧文石，脸上的伤疤狰狞，眼中的担忧却是真的，容卿看了他一眼：“已经无碍了。”

　　  萧文石松了一口气，但他端着手臂，却没有退回去，不退回去，又不说话	

	，众人都在等着他进言，容卿也以为他会揪住她刚才持刀伤害皇帝的事给她网罗罪名，然而等了许久，只听到萧文石一声叹息，最终退回到自己原来所在的地方。
　　  “皇后可否解释一下，方才为何会用匕首刺伤陛下，是否果真如淑妃娘娘所说那般，皇后身患癔症，有时会丧失理智伤害他人？”

　　  萧文石退下了，却有人不肯放过，或者说，这么大的事，任何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去，只是谁有胆量直接问出来而已。

　　  容卿看了那人一眼，是御史台的人，姓孟，素来跟陆家人走得近……

　　  而此时的陆十宴，只是面如死灰地看着地面，竟然头都未抬，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容卿没有搭理孟邵，而是走到被金翎卫绑住的陆清苒身前，她蹲下身，眸中带笑：“你今天连性命都不要了，就是想看我声名尽毁不得翻身的样子，是吗？”

　　  陆清苒抬眼看着她，声声带着恨意：“陛下如此狠心，我终究免不了一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容卿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越发压抑不住，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真这么不怕死？”

　　  陆清苒抬头，不答话，横着脖子就是答案。

　　  容卿走到一个金翎卫身前，突然伸出手，一把抽出他腰间佩刀，利落地转身搭到陆清苒脖子上，刀刃距离脖肉不过一根头发丝的距离，冰凉的触感让人直面死亡的恐惧，陆清苒瞪大了眼睛，僵直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陆十宴终于动了，他抬步上前，脚下还有些踉跄：“皇后娘娘无权定夺淑妃的性命，倘若淑妃有罪，该由陛下与司法官员审理定夺，还请皇后娘娘不要因为逞一时之快乱了祖宗礼法！”

　　  “说的是，”容卿笑意不变，手上的兵刃却没有挪动分毫，“陆大人办案有功，之前的下毒案也是由您督办，不仅抓住了背后下毒之人，陛下也信任你，把犯人全权交给了你，所以这人，理应让给陆大人。”

　　  这位大盛皇后，满打满算也不过双十年华，先前她一直深居简出，大臣最多只是匆匆一瞥，从来不曾这样直面于她，如今她往这一站，竟然真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笑里藏	

	刀，忍不住让人胆寒，更别说她才面无表情地捅完人没多久。
　　  然而容卿这段话说出口之后，大臣们皆面面相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了，皇后娘娘话中的意思，明显是指之前紫宸殿下毒的人，是淑妃娘娘。

　　  “但本宫今天要清算的，可不是紫宸殿下毒案，而是五年前！”

　　  容卿低头看向陆清苒：“你方才不是挺有胆量的吗？再跟大家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收买人心，暗害我腹中胎儿，你如是不怕死，何不磊磊落落干干净净了再走？”

　　  “皇后娘娘可否说明白，什么五年前？什么腹中胎儿？娘娘身怀龙嗣，不才是这两月的事吗？”

　　  “御史大人怎么还听不明白？”容卿转头看他，手上的刀仍握得十分平稳，“五年前，本宫便怀有陛下的孩子，而这孩子，未出声就被歹人害死了，你要是还有疑惑，不如现在去找陛下问个清楚！”

　　  最后一句话显然已夹杂些许怒气，此种隐秘被容卿光明正大亲口揭开，就不再是遮遮掩掩的往事，无人可以用这个辖制住她，可她是不惧怕了，大臣们却不敢真的跟陛下问个清楚。

　　  五年前，陛下在丰京隐藏身份周旋于敌营之中，卓容卿归于楚皇后于宫中做女史，看起来交集不深，可再往前想，两人可是打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有点什么，似乎也正常？

　　  这怎么让他们深想？

　　  不能也不敢。

　　  就在这时，屏风后的太医突然走了出来，他在王椽耳边说了几句话，王椽便恭谨地走过来，道：“陛下口谕……”

　　  “外面的事朕都听着呢，皇后为朕孕有一子，却遭人陷害，朕心甚痛，此等奸滑手段朕绝不姑息，若淑妃所言属实，此事全由皇后做主，不必过问朕的意见。”

　　  容卿听完，扭头看了看陆十宴：“陆大人，本宫现在还惩处淑妃，还算乱了祖宗礼法吗？”

　　  陆十宴脸色铁青，他看了看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的女儿，沟壑纵横的皱纹显得越发苍老了，他想哭，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哭不出，想恨，却不知该恨尖牙利嘴的皇后，还是恨他那个愚蠢而不自知的女儿。

　　  陆十宴颤巍巍地走过去，立眉瞪着陆清苒：“你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害过皇后的	

	孩子？”
　　  只要她否认一声，他就能救她……

　　  刀光一闪，冷寒的兵刃反射出一道银芒，快得来不及反应，陆十宴没听到女儿的回答，只听到刀身没入皮肉的声音。

　　  陆清苒看着自己的小腹，嘴中流出温热的鲜血。

　　  容卿手起刀落，将刀抽出，扔到一旁，长道发出锵锵的声音，鲜血四溅，陆清苒因为那股拉力，向前扑去，摔在地上。

　　  一切都发生地那么突然。

　　  “苒儿！”陆十宴大叫一声，急忙将地上趴着的陆清苒抱起，那一刀刺穿了她，粘稠的鲜血汩汩流出，怎么都止不住。

　　  “你逍遥了五年，我实在是等不及了。”

　　  容卿走到她身前，屈身蹲下，鲜艳的宫袍染上了一层血色，陆十宴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却没有喊救命，他是一个父亲，他可以伤心落泪，但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他没必要赌上身家性命为女儿讨回公道了。

　　  容卿大概知道他所想。

　　  只是公道，公道在他们身上吗？

　　  “想来你永远也不会觉得对我感到亏欠，我终究也不想听到你的亏欠，你害我未出世孩子的性命，我杀你，感受一样的痛苦，这是你应得的。”

　　  陆清苒已在弥留之际，听到这句话后却不知哪来的精神，挣扎地从陆十宴怀里要坐起，眼睛死死盯着容卿。

　　  “你这个歹毒妇人！”

　　  “不，是你歹毒。”

　　  “我做鬼也放不了你！”

　　  “不，是我孩儿做鬼也放不了你。”

　　  “我没有做错，我什么错都没有，是你们，是你们害我！”

　　  容卿眸光含笑地回答她每一句话，然而最后这一句，她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她，然后转身，径直离去。

　　  陆清苒看着她的背影，犹有不服，声嘶力竭地大喊着：“为什么不说话？你怕了吗！”

　　  她似乎是回光返照，受了那么重的伤，流了那么多血，却仍旧有力气叫喊，可当皇后的身影消失在麟德殿之后，那声音也戛然而止，陆十宴紧闭着眼突然睁开，再看怀中的女儿时，她已经绝了呼吸。

　　  就这样死了。

　　  陆十宴终于忍不住低泣起来，不管发生了何事，她始终是他的女儿，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出现在寿宴之上，也不知道她怎么出现在寿	

	宴之上，但他最初，原本是想保她一命的……
　　  用别人的尸首交差，把女儿送到远离丰京的地方，这辈子做个普普通通的人，只要能一生安然无虞，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可最后，还是要用这种最惨烈的方式结尾。

　　  “陛下，陛下出来了！”

　　  有人打呼一声，大臣们纷纷抬头去看，就见王椽扶着李绩，虚弱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挨了一刀后还能下地走动，可见受伤不重，那些悬心陛下龙体安危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绩行到陆十宴跟前，嗓音低沉，无悲无怒：“陆爱卿回府后好好检查一番，府上有一个能悄无声息把人带走的人，是个很大的隐患。”

　　  陆十宴陡然抓紧了女儿渐冷的手：“臣……遵旨。”

　　  “人你带走安葬吧。”

　　  “是。”

　　  李绩转身，行到台阶上，王椽要扶他，被他制止，他一步一步走上去，重新坐回到龙座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已满头大汗，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在上头摇摇欲坠，看得王椽心惊肉跳。

　　  大臣们没有一个说话，都知道陛下如此做一定是有话要交代。

　　  李绩抚着胸口，因疼痛无力，声音竟然温和许多：“皇后四岁进宫，承欢膝下，朕还是皇子时，不被母后所爱，不被父皇看重，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赏识朕，就只有她，把朕当一个纯粹的人看待。”

　　  李绩突然说起曾经。

　　  “人一经成长，眼界之中纳入的东西就越来越多，钱财，女人，权势，地位，江山，社稷，百官，苍生，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就这样忽略了身边最亲近的一个。”

　　  “朕很早就喜欢她，只是那时觉得她不那么重要，以至于这么多年来，让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到如今，她仍是朕权衡利弊后的牺牲品，今日一刀，算是朕还她的，只是还远远不够。”

　　  “朕不想今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大臣们战战兢兢地听着陛下的心里话，就怕事过之后陛下一声令下将他们都拖出去斩了杀人灭口，所以在李绩猝不及防地唤“王椽”二字时，众臣皆是伏地跪拜。

　　  李绩却道：“王椽，拟旨下去，自今日后，朕在位期间，废除宫妃制度，遣散后宫，	

	唯留皇后一人足矣，选秀今后也不必再办了。”
　　  “陛下！”

　　  “陛下三思！”

　　  底下大臣们一片哗然，万万没想到陛下前面铺垫了那么长最终竟然是这个目的，这下不仅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不同意了，就是楚克廉萧文石等重臣也万分不解。

　　  “陛下慎重，后宫嫔妃们有绵延子嗣之责，皇族兴旺才是一国之兆，陛下如今膝下无子，怎能如此草率就废了春选和后宫妃嫔制度？”楚克廉无法理解李绩的旨意，高声劝阻。

　　  “太傅大人言之有理，且如今后宫之中唯有皇后和萧才人二人，淑妃娘娘……暂且不说，萧才人无过，陛下圣旨一出，又要置萧才人于何地？”有人紧跟着楚克廉的谏言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陛下三思！”

　　  李绩看着底下朝臣，果然如他所想，圣旨一下，朝臣里没有一个人肯站在他这边，本就是违背常理之举，况且对于朝臣们来说，他们对宫妃制度的依赖性远胜于皇帝。

　　  本该是家事，可一旦沾上“皇”这个字，没有家事，只有国事。

　　  “王椽。”

　　  “在。”

　　  “朕精神欠佳，让大臣们都回吧。”

　　  大臣们一怔，再抬头去看陛下时，就见他倚靠着龙椅，胸口上的伤已经又殷出血迹来，脸色苍白如雪，看样子连说话都困难，这……他们就是有心以死明鉴，也不太忍心了，陛下这个样子，能不能听明白他们的话都两说，继续僵持，陛下伤情加重，谁都担待不起。

　　  无法，众人只能应声告退。

　　  人都走了，只有地上那滩血迹晃人眼，李绩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伸手让王椽扶他站起来，走下台阶，站在血迹旁，无声笑笑。

　　  “最后谁也没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陛下……”

　　  “今天是朕的生辰来着吧？”李绩扭头看了看王椽。

　　  王椽一怔，不知该怎么回话，他能听出陛下语气中的落寞。

　　  李绩拂开他的手，转身指着阶上那个孤零零的物件：“把那个捡起来，去。”

　　  王椽应是，走过去把匕首捡起来，上面有血，他背对着李绩在肘间蹭了蹭，然后递过去。

　　  李绩接过，看着上面的宝石，笑了：“这是朕送她的生辰	

	礼，朕的生辰，她又还回来了。”
　　  王椽思量他话中的意思，眸光一闪，急道：“这算不算两不相欠呢？”

　　  李绩没有说话，把匕首揣进怀里，那个刚刚才伤害过他的东西，他却依旧视若珍宝，在王椽的扶持下，他坐上御辇回了紫宸殿，到寝殿门前时，让王椽守在门外，不用跟他进去。

　　  踏脚而入，清辉淡如水，李绩关上殿门，扶着胸口，一闭上眼睛，脑中就闪过容卿扬手挥刀的样子。

　　  这就是她盛满的恨意，李绩原以为自己承受得住，如今却有些恍惚了。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掀开纱帘，目光顿住，床前蹲了个影子，听见声响正好回身站起，容卿转过身，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鉴于有小天使不太清楚这里面的恩怨，我细细说一下。

　　  五年前小产，大部分人都以为容卿是受了刺激才导致流产的，女主自己也这么以为。

　　  但其实，陆十宴在李绩身边安插的那个线人，跟陆家透露了卿卿的消息，陆十宴本人没有动歪心思，陆清苒却容不得这个孩子，她那会觉得自己将来会是皇后，不允许有人先她一步生子，所以买通了煎药丫头和大夫，下药害人。

　　  李绩查出来了这个，但因为手头证据只到陆清苒身边的丫头翠屏那里就断了，所以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设了后面那个局。

　　  老陆自始至终没动卿卿肚子里孩子的心思，小陆才是真凶。

　　  李绩不想伤老陆脸面。

　　  但最终结果是，李绩，老陆，小陆，一个人也没达到目的，阴差阳错的，事情该捅的都捅出来了。

　　  李绩就是要面对一个这样的局面，就是要有个这样的选择。

　　  想要两全，难。

　　  该得罪的一个不少。

　　  但他退无可退了，这次抓住了卿卿就不松开了，昏君明君的，之后再看吧。

　　  至此，就见仁见智，但我觉得你们骂谁都好，唯独女主，她一点错都没有，让我们好好疼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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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皇后六十八课！


	　　

　　  “我真是没想到, 皇后看起来，比咱们阔儿大不了几岁，竟有那样的魄力, 用刀刺向那个什么淑妃的时候，我是没敢看, 流了那么多血，还有陛下，那可是天子啊……”

　　  夜路漆黑，马车来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行驶, 王氏撩着车帘, 见距离汝阳王府已经很近了, 这才忍不住开口说道, 面上眉飞色舞，丝毫没有历经大事后的害怕。

　　  有真大勇者无畏, 不知者亦无畏，王氏大约是属于后一种，而今日见着的事情, 着实是她以前连想都想不到的, 皇后有癔症, 还伤了陛下刺死宫妃, 陛下下旨要废除后宫, 一桩桩一件件，叫她今日都碰上了，就是茶楼里说书的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卓东升一直沉着脸, 揣着手想事，王氏说到一半没听到回音，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想什么呢？听没听我说话？”

　　  卓东升被打断思绪，回过神来后脸色认真地看着她，没回答她之前的话，而是耐心地嘱咐道：“经此一事，卓家跟聿国公府陆家的血海深仇算是结下了，今后咱们在丰京，切记要跟陆家人拉开距离，王爷还在边境，咱们就算什么忙都帮不上，也别给人留把柄拖后腿。”

　　  卓东升虽生长在偏僻的儋州，但因博览群书殚见洽闻，其眼界要比王氏放得长远，王氏听后随手一摆：“我又不傻，还用得着你提醒我？”

　　  说完又垂下眼来，不知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心里也真是有些担忧，皇后娘娘如果真的这里有问题……”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皇后的位子还能坐稳吗？听说王爷原献于陛下的美人被送到燕还寺去了，岂不是说明陛下身边就皇后娘娘一个人算是咱们这边的人？”

　　  卓东升斜眼看她，两人生活了半辈子，对彼此最为了解，此时正一副识破她腹中所想的模样，道：“你又憋什么坏心呢？陛下今日不是下旨了吗，废除后宫，以后除了皇后娘娘也不会再有别人了，至于能不能坐稳，对你我来说，只一心求皇后坐在那个位子上不动如山才是，别的一概不要想。”

　　  王氏撇撇嘴，立马打断他：“废除后宫，这话谁会信？我看是陛下被刺	

	了一剑神志不清了，以后准保得后悔，这世上，哪有男人不想要三妻四妾的，何况还是皇上！”
　　  卓东升看了她一眼。

　　  王氏领会，立马拍了他大腿一下：“除了你！你可别想着纳小！”

　　  卓东升气急，揣着手看向另一边，只留给王氏一个后脑勺，王氏恐吓完他之后，眼中幽光却闪了闪，终究没再说话。

　　  紫宸殿。

　　  淡青色纱帘飘飘浮浮，纱帘之后的身影若隐若现，李绩抬脚走过去，伸手撩开一角，那人原是背对着他，听见声响后刚好站起转身，两人就这样撞上目光，相顾无言。

　　  他没想到容卿会在这里。

　　  关上殿门之后，他将自己隔绝尘世之外，方才有间隙喘息一下，细细感知心口上的疼痛，此时一跟她对上视线，于角落里舔舐伤口的卑微一瞬间无所遁形。

　　  她会把他看个通透。

　　  李绩也有心，原来也是会伤的，但偏偏他自己觉得，在她面前，他连这个资格也没有。

　　  张了张干裂的双唇，李绩不知该发出什么样的声音，胸口的伤口连通心脉，受伤时没有那么疼，此时却疼得他呼吸难忍，可在这紫宸殿里，在他设想之外的地方又见到了容卿，心中翻涌的情绪交织，也不知是欣喜更多，还是惧怕更多。

　　  他看了她许久，而后凉凉叹一口气，虚抚着伤口，挪动脚步走过去。

　　  容卿的目光从他白纸一般的脸移到殷红的胸口上，轻咬内唇，眸光微闪。

　　  “疼吗？”她问他。

　　  李绩一怔，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看，轻声回道：“不疼。”

　　  然后他抬起头，黑眸中隐有笑意，浅浅弯起的唇沿却有些勉强：“只是心有些疼。”

　　  容卿眉梢轻纵，袖中指尖颤动，却不肯示弱，硬生生地顶回去一句：“你也有心吗？”

　　  李绩便知她仍未放下。

　　  “有，一直有。”李绩点着头，连说两次，说第二次之前笑出了声，将原本苍白无力的辩白，变得真切又低微，他垂下头，伸手从怀里掏出被他藏好的匕首，递到容卿身前，虚弱的气音在她耳边缭绕。

　　  “不知这怨气在你心中积压了多久，你如还心有不甘，可以再发泄出来，四哥绝对不躲。”

　　  容卿看着送到自己面前的匕首	

	，良久都没有动作，她发现在温暖灯光的照映下，那上面璀璨夺目的宝石显得特别特别好看。
　　  她原本觉得十分俗气来着。

　　  这份生辰礼，从他送给她那天开始，就被她一直贴身藏在身上，从未离身，恨他的时候也好，待他如陌路人时候也好，也许就是冥冥之中想着有一天，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

　　  她不知道。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选择了一条艰难崎岖之路，然后一步踏错了，始终不肯回头，想这么固执地走下去，不打破他的宏图伟业，也不放弃自己渺小的自尊，或许走到尽头她依然是封闭的。

　　  她该有诸如那般的失控，撕毁一切的决绝。

　　  她也想念温暖，渴望被守护，寻回那个被她丢弃许久，一种名为相信的东西。

　　  容卿慢慢拿过他掌中匕首，将利刃拔出，寒芒倒映着自己的脸，有些模糊不清，却借着烛火反射出一抹晶莹。她感觉脸上微凉，心头上像有一条蛇盘绕着，一边吐着蛇信子威胁她，一边又在蛊惑她。

　　  容卿闭着眼，容色挣扎，像自己在同自己抗争。

　　  李绩突然一步跨上前去，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不留一丝余地，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同样的情形，同样的距离，同样的位置。

　　  不同的力道，不同的深浅。

　　  容卿猛然睁开眼睛，而后逐渐张大，她想松开手，想向后撤，李绩却一点也不卸力，依然紧紧抓着，刺痛让他闷哼一声，自胸中溢出一口气，他轻声笑了笑。

　　  “你疯了？”容卿扶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李绩只是握上她的手：“我知道你想这么做……”

　　  容卿神色一顿。

　　  “看到你有挣扎，四哥就……心满意足了，但我不想再看到你这样，可不可以……别这么自己折磨自己……”李绩抬起那只手，颤抖的指尖带着阵阵温热，覆到她脸上，甚至有些灼烫。他替她拭去眼泪，动作轻柔又小心。

　　  她不知什么时候哭的，李绩的手指碰上她的脸时，她才察觉出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李绩看她错愕的表情，无声笑笑，眉头轻轻皱起，他的卿儿如果变成一根木头，内里都会变成实心的，可不能这样啊。

　　  之前在大殿上，是被	

	逼失态，是神志不清，是犹有克制，有那么多人在那里，留给他们之间的空隙太小了，但他们是需要一次这样的对峙的。
　　  在深夜时，无人相扰，烛火幽幽，两个人，这样来一次坦荡的了结。

　　  她不行，他帮她。

　　  容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掌纹，任他擦拭泪水，还是一句话都不说，李绩靠近一些，微垂着头，捧着她的脸：“你不能这样，恨我的话，就报复回来，想哭的话，一定要哭出声来，所有委屈一并告诉我，只有这样，你的病才能好。”

　　  他细细言语的声音如潺潺流水，在山涧流逝，将她带到了空谷幽静之地，却无法抹平她心头悸动。

　　  如果要找回从前的自己，总要先看到从前熟悉的剪影，眼前的人同回忆里的身影重叠，像她摔倒时，那人蹭着她污脏的小脸一样温柔。

　　  他说啊，卿儿，如果疼了就哭出来。

　　  容卿抓紧李绩的衣裳，眼前一片模糊，所有聚集在喉咙中的忍耐终于一溃千里，她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将这么多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惊惧与委屈，这么多年难过悲伤也依然压抑的泪意，对故人的思念，对亲人的失望，还有对他，深埋心底的恨，一并哭给他听。

　　  如果这悔愧能来得早一点，就不该是这副模样，可惜人总要等失去之后才知后悔莫及。

　　  李绩闭上眼，贴着她的额头：“我就是这样害怕……怕你决绝到让我弥补过错都不可以，回不来的人，我没法还给你了，只有许诺你今后……”

　　  他声音渐低，虚弱的嗓音在耳边萦绕，竟还有力气笑：“四哥已经没有退路了，今天刚下了旨，以后后宫里只有你一个，我把别人都赶走了，再也不让别人打扰你我，你要还是不肯原谅我，我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李绩身上没了力气，渐渐滑落下去，容卿抱着他坐在地上，闻言神色一怔，她蹭了蹭泪水，哭泣后的鼻音很重，却仍旧斩钉截铁：“不会原谅你的。”

　　  李绩急忙换了一个说法：“好，不原谅，那你就给四哥一次机会，你就算一辈子不原谅我，也准了我花一辈子求得你原谅吧。”

　　  “或者……”李绩躺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弱下去	

	，“其实李缜也很好……我不是说他待你很好，我是说他政事处理得好，除了有些优柔寡断，这天下交给他，我其实也很放心……”
　　  容卿不知他为何提到李缜，忽然心头一紧，她低头看着李绩，就见他也睁开了眼，脸上苍白无血色，有些涣散的眼睛突然恢复色彩，认真的模样让人无法熟视无睹。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问道：“卿儿，你恨四哥恨到想让我死吗？”

　　  窗外电光一闪，忽然落下一道惊雷，竟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容卿的心快速跳动起来，有一种似是而非的失落感抓挠着她的五脏六腑，李绩的样子不太对劲，跟麟德殿上，他受伤之后的模样完全不同。是他自己握着她的手将匕首刺进去的，他这样手可遮天运筹帷幄，该是一分一毫都错不了，之前不躲，是因为知道她杀不死他，这会不躲，不该是因为他拿捏着正好，不会伤及自己性命吗？

　　  可是……为什么气息越来越弱？

　　  “这些日子我每晚都做噩梦，没有声音，却听到了你的哭喊，没有颜色，却看到了淌出的鲜血，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我其实……知道……没法弥补你……”

　　  李绩忽然搂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怀抱里，好像要在身体冷彻前多汲取一丝温暖，闷闷的声音从怀里发出来：“我还是不想放开你……但我死后，你尽可以离开，自由也好，三哥也罢，都随你……现在，让我在你怀里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容卿秉着呼吸，等着他下一句话，可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只有雷霆暴雨在外呼啸的声音，震得她头皮发麻。

　　  李绩大抵是个偏执到无可救药的人，唯有死肯让他放手，容卿有些不信，费尽心机谋下的江山，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能尽数抛弃吗？

　　  她凭借着对他的了解在心中下注，赌他只是故意这般逼迫她。

　　  他说得很好，他死了，所有一切都烟消云散，她可以要自由，可以像原本希望的那样，做一只飞鸟，冲出囚笼……

　　  容卿突然不想了。

　　  四哥总不会输的。

　　  他死了，还她自由，是他心中所想，他没死，证明她依然放不下	

	他，亦是他心中所求，他总不会输的。
　　  “王椽！”

　　  王椽冲进内殿的时候，就看到皇后抱着陛下，身上全是血，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求救的，只记得在殿外，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绯红色衣袍被雨水浇得没了往日鲜亮，李准在王椽磕磕巴巴的解释下，转身便向太医署飞奔，轻功用到了极致，最后把张泽带到紫宸殿时，张泽都只剩下半口气。

　　  灯火通明，雷声不止，紫宸殿上下忙碌，每个人头顶都笼罩阴云，容卿呆愣着坐在正殿的软榻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她一动不动，定定地看着掌心上的红色。

　　  李准在她身前徘徊，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搔搔后脑，像热锅上的蚂蚁。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丑时末，张泽从内殿里走出来，脸色晨得厉害，李准最先看到，大步走过去：“我四哥怎么样！”

　　  容卿听见声音，也转头看他。

　　  张泽却是躲过几道视线，长叹一声：“胸口上的伤实在凶险，正中心脉，老臣尽了最大努力……”

　　  “就看陛下能不能挺过今日了。”

　　  李准神色大变，眼圈有些发红，但他终究只是平复下情绪，认真地看着张泽：“陛下没醒过来之前，你哪也不许去，对外知道怎么说吧，陛下伤情恶化，太医尽力医治，性命无碍，只是需要静养三日，你给我学学。”

　　  张泽“呃”了一声，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小王爷是藩王，一般人避嫌还来不及，他竟然还指点他如何瞒住这件大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指不定一顶大帽子扣上来。

　　  容卿忽然开口：“让楚太傅进宫来吧。倘若真有意外，总要有信得过的人在这。”

　　  “不行！”李准急声制止，“没有什么意外！”

　　  “四哥最紧要的就是你，现在就让楚克廉过来，昨夜的事肯定瞒不过他的眼睛，你动手就动手吧，为什么还留一口气，真麻烦！”

　　  李准转头看着张泽，眉头一挑。

　　  “有针吗？”

　　  作者有话要说：四哥卒，全文完。

　　  想要be的不如把这章当结局？（挠头）

　　  说说笑，别打我（顶锅盖）

　　  虽然我最近断更的厉害，看似隔了很久，实际上四哥短短几天可是遭遇了中毒吐血挨刀子一条龙啊，这会更是有进气没出气了。

　　  呜呜呜妈蛋下一本我一定要写甜宠呜呜呜（突然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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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皇后六十九课！


	　　

　　  四月二十六, 戌时一刻。

　　  夜色如墨，浓云将最后一抹月辉遮掩，微风浮动树梢绿枝, 叶子发出沙沙声响，直到狂风骤起, 掀起一阵怒潮，散发着稀疏灯光的灯笼随风而动。

　　  灯笼下，人影摇晃。

　　  那人斜斜靠在门框上，一手抱在胸前, 绯色锦袍被风拂乱, 他犹站在风口处, 悠闲地抛玩着手心里的玉石, 唇角三分戏谑笑意。

　　  前一刻，那里还不曾有人影。

　　  “李缜, 你这府上防卫可不怎么样啊。”那人继续丢着手里的玉石，看也没看屋里的人，好像闯入人府中只是一件寻常之事一样, 也未做任何掩饰, 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 还若无其事地跟主人家说话。

　　  楚王府, 一方偏僻院落里, 门前匾额写着“静兰轩”，处处显露着闲情雅致。人未来之前，清风尚暖, 主人敞着门，桌上搁着一壶清酒，正喝得惬意，身前的棋盘上局势焦灼，他拿着一枚棋子，犹豫着下哪好。

　　  人来后，他倒是抬头看了看，只是也不见慌乱，反而弯了弯唇角。

　　  “自然挡不住你，以你的身手，皇宫也可闯的。”李缜把棋子放回棋盒里，将膝上盖着的毛毯向上拽拽。

　　  风凉了，他有些冷。

　　  “我闯皇宫做什么，四哥都让我随便进。”李准抓住空中宝玉，扭头对他说道，脸上颇有几分得意，只是那得意也并非刻意炫耀，是与生俱来的张扬。

　　  李缜点点头，没在意他这句话，而是看了看自己手边的酒杯：“你不在宫里吃酒，跑我这里做什么？寿宴上的美味佳酿不合你心？”

　　  李准咂咂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捧东西，搁在嘴里，“磕喳”一声，响声清脆，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往里走：“我还想问问你呢，这么大的场面，你称病不去，脑子有毛病？”

　　  李准说的不止字面上的意思，皇帝寿宴，楚王不出面，难免会惹来两人不合的传言，而且就真实状况来说——两人确实不合，不过连面子都不给，可就有些太不识抬举了。

　　  李缜却没否认，而是拿起酒杯轻啜一口，同他笑笑：“你四哥可不一定希望我去。”

　　  听见这话，李准神色一顿，随即扬了扬眉	

	，抱着瓜子凑到他身前，声音忽然压低了，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却又不掩饰自己的好奇：“莫非传言是真的，你也喜欢我皇嫂？”
　　  李缜面色不变：“传言？竟还有这样的传言，都传到燕北去了。”

　　  他没否认，那就是默认，放在李准这里就是承认，李准顿时收起笑脸，站直身子看着他，多了几分戒备：“还真是？我就这么随口一猜。”

　　  李缜没说话，淡然地继续喝着杯中酒。

　　  “怪不得小嫂子跟我四哥不合，你说是不是因为你？”李准忽然变了脸，抬脚一下踩在了棋盘上，将那棋局全破坏了，张牙舞爪地，俨然一个村中恶霸。

　　  恶霸威胁着人，还不忘嗑着手心的瓜子。

　　  李缜却抬头看着他：“你之所言，是我所愿。”

　　  他脸上笑意未淡，可语气听着着实有几分落寞。

　　  作威作福的小王爷听懂了，默默地放下脚，老老实实坐到对面去：“对不起嗷，看来是你一厢情愿啊，太可怜了，无意戳你伤口，实在抱歉，敬你一杯！”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自顾自跟对面的酒杯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咽下。

　　  李缜看了看那盘被搅和乱的棋盘，视线慢慢收回来，淡漠道：“你来这，莫不是故意来挖苦我的。”

　　  虽没有责怨，但语气冷了下来。

　　  李准也收起笑意，把玩着手中玉杯，神色开始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听闻三哥在燕还寺的长生牌位屡遭盗窃，那么幽静虔诚的地方，总是被人打搅多不吉利，三哥没去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你才来丰京没两日，消息倒是很灵通。”

　　  “过奖过奖——”

　　  “是四弟让你去查的？”

　　  “不然我闲撑得？”

　　  李缜不禁轻笑一声，将酒杯放下，外面又涌进来一阵狂风，吹得屋中摆饰叮当作响，他紧了紧衣服，开始咳嗽起来，李准见了，忙起身将房门关上，回身看了看他，这咳嗽竟还停不下来了。

　　  “几年不见，你身子都弱成这样了。”李准把瓜子仍到桌上，拍拍手想给他抚抚后背，被他抬手制止。

　　  李缜闭着眼长出一口气，终于将难受压制下去，他整了整长袖，苍白的面容神色怏怏，眸中却多了几分认真：“自	

	徐家覆灭后，我周身能得信任的人，寥寥无几，肯这般与世无争，也不过是因为自知斤两，不做无谓的抗争而已。”
　　  “你手里的牌，不是自己拱手让人的吗？”

　　  “陆家？”

　　  李准点点头。

　　  对面的李缜却是无声笑笑，眼中幽色无端：“他从来不是我的人。”

　　  “燕还寺到底所为何意？”

　　  李缜将桌上的黑白子收拢到棋盒里：“其实四弟应该也猜到了，却还叫你来问我，应是给你个借口来看我，不想你因为他，而在我们两人之间难做吧。”

　　  他给李准倒酒，这次是他举杯邀约，然后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倒置，笑意深深地看着对面之人：“钓鱼而已。”

　　  “结果呢？”

　　  “燕还寺的结果，就是上钩——”

　　  李缜话说一半，忽然停住声音，他偏了偏头，似在听着什么，而李准几乎比他还要早，注意到外面的异常。

　　  “有人——”

　　  那句“来了”还没说出口，外面便出现一道人影，李准腰间佩剑，见之要拔剑，李缜却按住他的手。

　　  “怎么了？”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主子有客？”

　　  “嗯。”

　　  外面的人停顿一下，才道：“宫里人传来消息，寿宴之上出事了，淑妃身死，陛下受伤，而且好像还是皇后所为——”

　　  李缜面色一变，身旁的李准已经一下站起身来。

　　  亥时三刻。

　　  零星小雨落下，萧文风站在皇宫最高处，一双锐利双眼看着周围。

　　  有人闯宫，萧文风命人搜寻了一个多时辰，却依旧没抓到那人，过了这么久，如他所料不错，那人怕是早就逃走了。

　　  丰京里，有此能力之人，他心中有数。

　　  萧文风从房顶跳下去，身影隐没在黑夜中，一道惊雷劈下，顿时将整个皇宫照耀地恍若白昼，雨点噼里啪啦落下，微湿的地面立时积起水洼。

　　  有人踩着水洼飞奔而过，那人一路狂奔，身上早已被浇湿，雨幕遮住视线，他却毫无阻碍，一身鲜亮绯色变得黯淡无光。

　　  直到他撞上一个人。

　　  “王椽？”

　　  “小小小王爷！不不不好了，陛下被皇后刺了一刀，现在——”

　　  李准把住他肩膀：“不是没事吗？”

　　  王椽急得不知该怎么解释	

	，情急之下伸出两根手指头：“又又一刀！”
　　  李准怔了怔，而后将他往回推：“让陛下平坐！用干净的布止住伤口，千万别拔刀！等着我！”

　　  王椽还没反应过来，李准又在他身后嘱咐一句：“太医来之前，谁也不要告诉！”

　　  子时，张泽被带到紫宸殿。

　　  一直到丑时末，满头大汗的张泽才颤颤巍巍地从内殿里走出来，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

　　  “有针吗？”

　　  “你要做什么？”容卿从软榻上站起身，两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紧紧盯着他。

　　  李缜颇有些烦躁，在张泽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后，他走到容卿身前。

　　  “你现在担心他吗？”

　　  容卿微怔，却未加掩饰地点点头：“你若是有办法，就尽管都使出来。”

　　  李准笑了笑：“这又不是第一次，上次在鬼门关，也是我把他救回来的。”

　　  他说完，拉着张泽进到内殿里，留下容卿一个人喃喃：“上次？”

　　  朝华元年四月二十九，因李绩重伤罢朝三日，今日已是最后期限，三日内陛下未召见任何大臣，倒是让所有人心里都惶惶不安。

　　  寿宴发生的事根本还没有一个确切的结果，且在事后，李绩还直言要废除后宫，这让更多人都坐不住了，可是李绩有伤在身，他们在没有召见的情况下不可能直接闯进宫去以死进言。

　　  二十九日午时，宫中突然颁发一道圣旨。

　　  圣旨中夹着一道案综，由京兆尹府的人张贴在各大街道中。案综所述将陆清苒罪行大书特书，所有模糊的细节都写得清楚，纠结了大臣们三日的疑问终于得到解答，李绩最后夺了淑妃封号将之贬为庶人，又因陆十宴管教不严，罚了他一年俸禄，官位虽未动，但明眼人都知道，陆家此后在陛下面前，怕是再也没有从前那般风光了。

　　  紫宸殿，李准收着针，看着床上那人，气得鼻孔出气，好不容易把人救醒了，人醒来之后一声感激都没有，先是叭叭说了一道圣旨让王椽颁下去，真是一点不把身上的伤当回事。

　　  李准想到这处，终于按捺不住，把凳子一踢，骂骂咧咧道：“我就是贱，你怎么不直接去死？非留一口气等我来救，既然想死，干嘛还让我去三哥那查那	

	件事？”
　　  “说到这里我更来气，你都猜到三哥的意思了，干嘛还让我去问？”

　　  “有意思吗？”

　　  李绩气若游丝，听他骂骂咧咧说完，偏头在殿中扫视一圈，眸中隐隐失望。

　　  “卿儿不在吗？”

　　  李准甩袖子走人：“老子不干了！”

　　  容卿刚到殿门前，就听见里面一声傲娇的怒吼。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感谢在2020-02-15 05:57:57~2020-02-16 23:59: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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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皇后七十课！！


	　　

　　  殿门打开, 扭着头嘴上还唧唧歪歪的李准正好转过来，目光跟门口的容卿一撞，说话都没打瓢, 表情转换地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他弯身拱了拱手，笑得十分端正：“皇嫂来了呀, 四哥刚醒，正唤你呢。”

　　  好像刚刚那个抱怨牢骚的人不是他一般。

　　  容卿看了看他，越发觉得这个小王爷性情古怪，行事作风张扬大胆不说, 对李绩也不算尊敬, 私下里更无所顾忌, 但偏偏能得李绩容让信任。

　　  当初要不是燕北出力, 作为李绩的坚实后盾，他还不一定能夺回李氏政权。

　　  李崇演在位时一直忌惮的燕北王, 到李绩那里却成了助力，单看安阳宫变时李绩那么轻松就全身而退，也能看出他早就和燕北有联系了。

　　  却不知这小王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皇嫂不进去吗？”李准让开半扇身子, 伸出手试探性地问她。

　　  容卿脚步没动, 神色也没什么变化：“小王爷方才说陛下醒了？”

　　  “对, ”李准笑了笑, “已经没有危险了, 皇嫂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这三日里，李准一直给李绩施针，守在床榻前, 他是知道容卿每日都要来问情况的，虽然对自己医术很有信心，但这三日确实凶险，李绩醒了，就连他心中也不免松了一口气，把好消息告诉容卿，也是分享下喜悦。

　　  谁知他刚说完，就见人往后退了一步，淡漠地敛着眸子，似在刻意拉远距离：“既然无碍，就让陛下好好休息吧，劳烦小王爷再多费费心。”

　　  说完转身要走。

　　  李准一怔，本以为自己有够随心所欲了，眼前的皇嫂更是我行我素，人都走到跟前了，差这一步都不进去。

　　  他紧忙追上前去。

　　  “小嫂子！”

　　  “皇嫂！”

　　  “卓容卿！”

　　  容卿顿住步子，浅声叹了口气，再转回身去，李准已经冲到她跟前。日头高挂，雕栏玉砌上染了一层金黄，紫宸殿庄严巍峨，守在外围的宫人们低垂着头，是不敢造次的，她遥遥望了一眼殿门，伸手打住玉竹即将出口的话。

　　  “小王爷是个随性的人，只是现在到底还在皇宫里，小王爷这样直呼本宫的名字，似乎有些	

	于理不合。”
　　  李准那是被逼急了，谁知道眼前的人能这么倔强地装聋……他握拳咳嗽一声：“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然后又神秘地笑笑：“不知皇嫂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卿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便跟身后的人示意，玉竹烟洛躬身退到后面去，没走太远，但也不会打搅人说话。

　　  日光被高耸楼阁遮挡，洒下一片阴凉。

　　  “小王爷想要说什么？”

　　  李准摸着下巴，丝毫没给人缓冲时间。

　　  “皇嫂想不想离开皇宫，从今以后再也不回来？”

　　  容卿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神色微微错愕，而后眸光渐渐冷了，语气多了几分逼仄：“小王爷何意？”

　　  “要我说，这世上大多数不如意就是因为人总是想太多，放不下这个，割舍不掉那个，最后委曲求全，活得也不快活，皇嫂若真这么讨厌四哥，何必在皇宫里受气，你大哥重兵在握，就算没有你在宫里帮衬，也没人能撼动他如今在大盛的地位，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李准眉眼弯弯，这样放肆大胆的话从他嘴中说出来，就像话家常一般：“就算四哥不愿放开手，你要是真想离开，我能保证悄无声息地带你走，还绝不会让四哥发现。”

　　  他不知什么样的底气，话说得很满，这番交谈要是让人听去极易误会，可也许是因为他神情太纯粹了，让人一眼看穿，坦荡无比，容卿也并没有往别处想。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皱了皱眉，抬头看着李准，眼中满是审视。

　　  李准搓了搓袖中的手，时间静了片刻。

　　  “怎么是帮你，我是在帮四哥，你也知道，四哥为了你，要废除后宫，已经引发众臣不满，有的言官已经在家准备好后事，就等着开朝以死进言呢，这不是个好兆头，谁知道他今后还会不会因此做出更多冲动之事。带你走，就是釜底抽薪，于你们二人而言，就是最好的结局啊！”

　　  李准说着话，时不时偷瞄着容卿的表情，就见她低着头，也不知想什么，全身上下如铜墙铁壁一般，一点都看不透。

　　  半晌之后，容卿忽然看向他：“小王爷容我想一想。”

　　  “哎？”李准看人已经转身，下意识伸手喊她，就	

	见容卿又停住脚步，背对他道：“小王爷离京之前，我会给你答复的。”
　　  说完，她便决绝地离开了，只是本打算回宫的她最后却走回到紫宸殿的殿门前，在李准的注视下推门进去了。

　　  李准张着嘴，惊诧地眨了眨眼睛：“这……这不对啊，不应该十分纠结犹豫最后发现还是离不开四哥最后果断地拒绝我吗？怎么还考虑考虑了……”

　　  他掐着下巴沉思，难不成他刚那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话还真的把人劝动了？这该是说他巧舌如簧感染能力强还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呢？

　　  李准苦恼地挠头离开了。

　　  容卿推开殿门时，正看到王椽端着药碗走出来，看到来人是皇后娘娘，本苦着一张脸的他立马扬起笑脸，急忙让开道，刚要转回去通传，却被容卿拉住袖子。

　　  “你先下去吧。”

　　  王椽一愣，而后默默躬身，退出门外后将殿门轻轻关上了。

　　  容卿快步走进内殿，鞋底在木板上发出浅浅敲击声，撩开水晶帘，清越的声响叮叮咚咚，将一方天地衬得更加静谧，李绩原是闭着眼，被惊动过后转过头，一看到来人，他眼睛睁得碗口大，就是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两人最近的一次相见还在三天前，梦里都是血光残影。

　　  他连后事都交代好了，没想到没死成。

　　  容卿走过去，眼中的世界随脚步而晃动，却始终落在他心口的位置上，而那人的神情，她却好像没太在意。

　　  容卿停在床前两步远的地方，不再上前。

　　  那是个非常安全的距离，一如从前她在两人之间竖起的那道无情又透明的墙，无人能闯过，而她可随时逃脱。

　　  李绩鬼门关中逃过一劫，脸色还很苍白，见容卿在不远处停住了，他静静看了看，然后抬起手，朝她的方向勾了勾：“过来。”

　　  不是什么命令的语气，虚弱的声音甚至有些漂浮，但又温煦轻柔，让人没办法拒绝。

　　  容卿终于还是走了过去，刚坐在床沿上，李绩就拉住她的手。

　　  “让太医看来着吗？”

　　  他忽然这样一问，容卿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但手心里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如水纹一般一圈圈漾开，在心里泛出涟漪来，又疼，又痒。

　　  	

	李绩拇指轻轻抚摸她的手背，也没在意她这般迟钝，顺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话：“这两日晚上睡得如何？没有叫错别人的名字吧，张泽说过，要是让你好，中间可能会经受一些痛楚，但我看你今日的脸色尚可，应该……不像上次一样吧，我昏迷期间——”
　　  “你既然在意这么多事，那天为什么下手那么狠？”容卿忽然打断他的话，明眸微沉，好像噙着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答案。

　　  李绩捏了捏她的手掌，无奈地闷笑一声：“我其实有些后悔了。”

　　  “那天，在麟德殿，你拔出匕首刺向我的时候，我以为这辈子都求不得你的原谅了。”

　　  “我一直觉得，四哥不会在意这种事，”容卿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语气寒凉，笑容如一朵绽放的罂粟，“我以为你只会依凭自己的内心强迫别人做她不愿意的事，用看不见的藤蔓将她捆绑，这辈子束缚在自己身边，我以为你从不会感觉到心中不安，‘原谅’二字是个安慰，而你并不需要。”

　　  李绩等她一字一句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我给你的感受是这样啊……”

　　  容卿抿了抿嘴，眸中眼波闪动。

　　  不就是这样吗？难不成还是别的什么样？

　　  若他早一点说清内心，何需要等到现在施展这样的“苦肉计”。

　　  “我，”李绩忽然提高了声音，目光却移到上头，看着高高悬挂的烟色帷幔，很艰难很艰难说出那句话，“这辈子，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容卿睁大了眼睛，觉得那句话有些耳熟。

　　  他曾经也那么对她说过，他说，从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做一个好人。

　　  容卿曾经看他时，只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温暖的手，宽厚的肩，宠溺的纵容，之后是他横亘的眉，冰冷的眼，静默的疏离，她那时喜欢他，不止于兄长的喜欢，愈沉浸而愈无可自拔，但他一直说“从来”，可见他从来都是一个这样的人，薄情寡幸，不近人情，冷硬如石。

　　  并非是她看错了，她只是未看全。

　　  问她时至今日了解她的四哥吗，容卿这三天里搜肠刮肚，拼尽全力去回忆，竟然不敢确切地说一声“了解”。

　　  不了解，哪敢言真正的喜欢。

　　  	

	李绩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呼吸也牵着伤口疼，他轻皱着眉，靠着身后软垫。
　　  “这些天在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场景，是那年雪天里，你穿着单薄的衣服从凤翔宫里追着我跑出来，在冰天雪地里轻轻扯住我的袖子，我应该片刻不犹豫就答应你的。”

　　  容卿也想起那天，皇姑母走投无路，打算将她托付给四哥那天。

　　  “你还记得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李绩忽然问。

　　  容卿摇了摇头：“过太久了，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

　　  “但我很清楚，”李绩顿了顿，“我对你说的第一句话，是问你出来做什么，语气……不是很好。”

　　  李绩抬起头看着她：“但我那时想说的，其实是想问你冷不冷，出来为什么也不披一件衣裳。”

　　  容卿微怔，她也许能想起那天发生的事，却不会想起更多细节，这么平常的一句话，她未过脑就忘了，更不会放在心上，但看他的神色，那大抵说的都是真的。

　　  而如此细微之事也记到了今天，可能是真的后悔那日的口是心非吧。

　　  容卿忽然伸出手，掌心平张，慢慢搁到李绩心口上，搁着衣物，那轻轻的触碰依然压到了伤口，李绩轻哼一声，呼吸微颤，似在压抑疼痛。

　　  但他没躲，也没有伸手阻挡她的触碰。

　　  “那时候没学会，现在学会了吗？”

　　  她将掌心放在他心口上，就像拿捏着它的命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经意间就带了一丝威胁。

　　  仿佛只要他说了不对的答案，心上的力道就会加重一样。

　　  但他知道，她其实只是在感受他的心跳。

　　  每次都是这样，一听，就知道他没有说谎。

　　  李绩握上容卿的手腕，将她的手拉得更近些，虚浮的碰触变为紧紧相贴，掌心温热，咚咚的心跳声如响在耳畔，容卿一怔，抬头看向他。

　　  “没有，还很笨拙。”

　　  “但只有你能教会我。”

　　  “我给过你一次机会，永远地摆脱我，是你错过了。”李绩声音里颇有几分得意，像拿回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容卿就知道那一刀是有赌的成分在里面，但他的确算是个很优秀的赌徒，对她来说。

　　  “我就知道，四哥横竖都不会输。”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上	

	有块石头慢慢落地，也不知是她让它落地的，还是那块石头总有落地的时候，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李绩突然拉过她的手，双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紧紧锁在自己怀里。

　　  受伤了还这般折腾，好像伤口都不会疼一样，但他就是仗着自己有伤在身，笃定了容卿不会挣扎推开他，才敢这么放心大胆。

　　  “我做任何事都经过深思熟虑的，所以赢面才大，”李绩抚着她的头发，沉敛的嗓音如香醇醉酿，将人一点点带离现实，“但这次，只能算我运气好。”

　　  容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长长的喟叹，眼睛却清明一片。

　　  “四哥是个理智的人，知道外朝的那些大臣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打算怎么办？”

　　  李绩知道她问的是废除后宫的事。

　　  果然还是很冷静啊，这么温情的时候，偏要问他最为棘手的情况，李绩无声叹一口气，下巴蹭了蹭她头顶，有清新的茉莉香。

　　  “把心力都放在朕的后宫里，定是因为他们太闲了！”李绩沉声说道，连自称都不知不觉地变了。

　　  为此还扯到了伤口，李绩皱起眉头，忍着疼，也不舍得松开手。

　　  怀里的人并不知道，还在同他打商量：“若四哥以后忘了今天的话，一定要再给我一次机会。”

　　  “嗯？”

　　  容卿从他怀中抬头，一双柔媚双眸却含着一丝阴寒狠毒来，只不过稍纵即逝，在李绩略微怔忪的目光下，她重新搂住他的腰。

　　  “但愿吧，”她轻叹一声，“但愿四哥送我的礼物，没有再用的那天。”

　　  那副混不在意的语气直让人背后一凉，李绩霎时就懂了她的意思。

　　  打算再捅他一刀吗？

　　  他的卿儿何时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了……李绩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姑娘也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他还是喜欢。

　　  李绩紧了紧双臂：“行，命给你了。”

　　  ——

　　  李绩的身体调养了十来天才能勉强下地，这些日子积压的政务都是由楚克廉代理的，处理的奏章会送到紫宸殿，李绩还是坚持自己亲自批复，虽然公务未停，他却没接见任何一位大臣。

　　  大家也心知肚明，怕是陛下也不想听他们劝谏的话，所以尽量躲着呢。

　　  李	

	绩清醒之后李准便不再施针，后面就由太医署全盘接手了，李准这两日看李绩时总是闪闪躲躲地，更不敢遇见容卿，就怕那天说的大话容卿真信了，跑过来跟他说求他带他走，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本想以退为进，给亲亲四哥助攻一下，谁知道搭好戏台没戏唱了，而且就算他信守承诺真带人走了，那……那四哥非得将他大卸八块不可！

　　  李准一想到这就浑身难受，皇宫里是绝对住不下去了，为躲二人，他住进了楚王府……准确的说，是到楚王府蹭吃蹭喝。

　　  李缜倒是不赶他，而且自他来之后，府上各屋里都多了一盘瓜子，晚上独坐月下的时候，旁边也多放一个酒杯。

　　  第一天李准装作没看到，第二天李准还是装作没看到，第三天……

　　  “三哥，你这是哪买的酒啊，吃着真香！”李准没皮没脸地端着酒杯，仰头灌下一口，末了还咂咂嘴回味。

　　  “是宫中御酒沉牙，怎么，四弟没请你喝吗？”

　　  “什么！有这么好的酒四哥居然还私藏，我真看错他了！”

　　  李缜看着他，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给他满上酒杯。

　　  李准看他这么殷勤，受宠若惊地端起酒杯，只是这次没有痛快地喝下，反而是戒备地看着他：“你莫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小院里青草芬芳，淡淡夜色沐浴月光，轻风微拂，将那一袭白衣衬得更加萧索了，李缜眸中不加掩饰，坦坦荡荡。

　　  “那天你回去，宫里是不是还发生了别的事？”

　　  李准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去过寿宴上的人描述了当日的情形，卿儿是个女子，也没那么大力气，四弟当是不止于三天不理朝政。”

　　  “那天晚上是不是还发生别的事了？”李缜看着他，虽是问话，语气却十分笃定。

　　  李准放下酒杯，摸了摸鼻子：“她都是皇后了，三哥若为她着想，别总‘卿儿卿儿’地叫，不好……”

　　  “这里又没有外人。”

　　  “我这不是……”李准好似很纠结，“你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心，这让我到四哥跟前，是告发你还是告发你还是告发你？”

　　  李缜被他逗笑了：“只有一种结果？”

　　  李准扶额：“好兄弟夹在中间	

	实在难做啊！”
　　  “不用这么纠结，”李缜垂下眼帘，在玉盘里拿了一颗葡萄，仔细地扒去皮，“四弟什么都知道，你说不说他也知道。”

　　  李准看着他的样子，像是生闷气似的把头偏到一旁：“人呐，总是不珍惜得到手的，又放不下得不到的。”

　　  “那你说，哪一种比较可怜？”

　　  李准扭头看他，想说“我看你比较可怜”，话在嘴里一捣鼓，就变成了回答他最初的问话，将他知道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李缜。

　　  李缜沉默很久，久到风都凉了，虫儿都睡觉了，李准开始打起呵欠，正犹豫着要不要推他回房的时候，听到他浅浅地叹了一句。

　　  “真狠啊。”

　　  李准看了看他的腿，最后收回视线，起身走到他身后，给他一路推回到房间，最后也没头没脑地附和一声：“是啊。”

　　  也不知是说谁。

　　  给李缜安顿好了，李准也要回去睡觉，临走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看他：“你那个身手不错的护卫，今天不在？”

　　  “韩适。”

　　  “对，是他。”

　　  “在暗处。”

　　  李准摸了摸后脑勺：“好吧。”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夜色渐深，有人睡得香甜，有人辗转反侧，兰香殿里点着灯，昏黄的灯火映照着人的脸，衬得犹如鬼魅。

　　  服侍的宫人来劝了几次，那人都像没听到一般，静静呆坐着，一动不动。

　　  第二日上午，容卿夜里睡得很好，是被渴醒的，刚跟烟洛要水，就听到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雨点砸着窗户，听着声音很响，雨势应该不小，她咽下一杯水，将杯子递给烟洛，看了看外面：“又下雨了？”

　　  “是……”烟洛接过水杯，声音顿了顿，“昨儿夜里就下起来了。”

　　  容卿听着她话音有些不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烟洛将水杯放回到桌子上，随手摆了摆桌上的摆件，状似不经意地说着：“奴婢听人说，今天一早，兰香殿的那个跑到陛下门前跪着去了，现在好像也没离开。”

　　  容卿扶着帷帘的手一顿，她坐正了身子，两脚踏在脚踏上：“今天？这么大的雨？”

　　  烟洛回身伺候她穿衣，语气几多不屑：“是，就得赶这么大雨	

	，才惹人心疼不是？”
　　  容卿没说话，她醒得晚，再过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这一个月只去了紫宸殿一次，本想着今天要去看看那人的，一见下雨就打消了几分这个念头，现在又听见这样的事。

　　  她是不太想撞到萧芷茹。

　　  想了想，她便让人直接传膳了，慢条斯理地吃了一碗半的白饭，还吃了许多肉，胃口可见很好，并没有受那件事的影响，烟洛在一旁看着，隐隐有些着急。

　　  “陛下都下旨要肃清后宫了，她却还是这样赖着不走，现在终于找到了机会，该是到陛下那里扮可怜去了。”

　　  容卿吃完漱口，用手帕擦了擦嘴，抬头看了看烟洛：“以前不见你这么多话。”

　　  屋里没有外人，烟洛总是大胆一些：“娘娘，我只是……你说，陛下会不会看她可怜，就反悔了？”

　　  容卿神色漠然，偏头看着窗外淅沥的雨：“她本来就可怜。”

　　  烟洛一怔。

　　  “虽是可怜，但就如四哥说的，世间安得双全法，总要有对不起的人。”

　　  烟洛紧了紧手心，她走到容卿身前，蹲下身去，抚上她的手：“奴婢在玉照宫的时间不长，可在沈在先的府邸里，这样的事却是见多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希望夫君这辈子只宠爱自己一个，无一例外。”

　　  “嗯，我知道。”容卿拍了拍她手背。

　　  烟洛还是那样望着她：“所以，如果现在紫宸殿外边跪着的是您，萧昭仪也只会背地里偷笑，不会觉得您可惜的。”

　　  她说得是个很浅显的道理，权利和爱都是极为私密的东西，不容他人染指，人在守护这两样东西的时候会变得自私，而在后宫里，这又恰恰女人们最重要的两样东西。

　　  都是这样，无一例外吗？

　　  容卿忽然站起身：“收拾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去紫宸殿吗？”

　　  “不是，”容卿看着门外的雨，“去锦鸣堂。”

　　  自从寿宴发生那件事之后，陆家一落千丈，原来门庭若市的聿国公府大门，如今无人问津，陆清苒的尸身停完灵后就入葬了，前去吊唁的人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

　　  宫中的太后陆宛瑜自请要入佛门出家，李绩并非要借这件事把陆家一锅端了，自然不同意，	

	折中之后，就在后宫的锦鸣堂里请了燕还寺的佛像，当作佛堂，陆宛瑜搬到里面，两耳不闻窗外事。
　　  容卿踩着雨水过去的时候，发现这锦鸣堂位置幽静偏僻，其实对喜静的人来说算是个好去处，烟洛收起雨伞，容卿让她们守在外面。

　　  推门进去，里面点着明灯，外面阴雨连绵，里面却灯火通明，阵阵的木鱼声似要荡涤人的心灵，听着便觉心中澄澈。

　　  推门的动静不小，却没惊扰那一方静谧。

　　  她转身关上门，走到陆宛瑜身后。

　　  陆宛瑜口中念完那段经之后才停了木鱼声：“你来了。”

　　  “母后知道我会来？”

　　  陆宛瑜始终背对着她，声音听着比从前要苍老许多，她还是很疼陆清苒的，她的死，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否则也不会连陆家今后都不顾，自请入了这佛堂来。

　　  她叹了口气：“你不必喊我母后了，我知道你也非真心。”

　　  说完，她拄着身子站起身，将木鱼搁到地上，径直往偏殿走去，容卿便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跪坐在一方案几旁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还冒着热气，应该是才摆上不久的。

　　  容卿坐到她对面去，模样就像在玉照宫一样，丝毫不见外，看了看热气腾腾的茶水，她又问了一遍：“您知道我会来？”

　　  陆宛瑜摆了摆手：“只不过猜到，你终有一日会过来罢了。”

　　  “您似乎连我的来意都猜到了。”

　　  “能问及我的，也就只有你都不知道的那层往事吧。”

　　  陆宛瑜笑了笑，她脸上皱纹已现，面容不似往日那般精神了，人老珠黄，不施粉黛，看着暮气沉沉，即便是笑，笑容里也尽是苦涩。

　　  曾经跟皇姑母平分秋色的那个人，再也不存在了。

　　  “那贵妃娘娘，会不会告诉我呢？”容卿忽然问道。

　　  “贵妃娘娘”四个字一出，陆宛瑜肩膀微微抖动了一瞬，那个深埋在岁月土壤里的称呼今天突然破土发了芽，连着她的青葱年华，一并回到不可再遇的旧日年轮里。

　　  她出神地看着案面，忽然笑了笑：“我那个好侄女终归死在你手里，你怎么笃定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

　　  容卿神色冷然：“是她该死。”

　　  陆宛瑜怔了怔，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眼圈渐渐发红：“的确，于你而言，她的确该死。”

　　  “就像你皇姑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我来了，我带着更新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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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皇后七十一课！！


	　　

　　  朱窗青瓦, 雨帘倾下，檐角垂坠的水珠砸着出点点水洼，一夜不曾停的雨, 越下越散漫了，叮咚叮咚地敲着积满水的水缸, 溅起水花，却不知何时能消歇。

　　  檐下坐着一人，畏寒，连夜雨的水汽侵袭, 他观雨, 膝上便搭了一张毛毡毯子御寒, 一上午, 手都搁在毯子里，微微昂头, 以这个姿势静静地看着檐外的天，不知要看到几时才肯罢休。

　　  李准在后面看着，总觉得那人像乌云密布的天一样阴沉。

　　  他来了近半月, 吃光了楚王府的酒, 看遍了楚王府的风景, 该听的心事也听了, 该办的正事都办了。

　　  但他总觉得李缜心里还藏着事。

　　  他却不知该不该走开。

　　  李缜身体不好, 人尽皆知，当年在丰京受沈和光拷问和幽禁，变成今日的样子是有迹可循的。但他问过郎中, 知道这样缠绵病榻的虚弱身躯与他每日忧思过甚也有关。一个人藏有心事，终日里憋在心里，总会有一天承受不住的。

　　  可看如今他们各自立场，李准又怕自己问得多了，最后会为难。

　　  无声的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走上前去，将一件外衫披在李缜身上，指了指外面的天：“你在这看了半日的雨了，这雨下得就这么有意思？”

　　  李缜将视线从外面挪回到他身上，昏沉光线里有一道冷峻分明的轮廓，语气虽不善，可眸中的担忧是瞒不过人的。他理了理手下的毡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快要回燕州了吧。”

　　  “没有啊。”李准摇头。

　　  “那你总是要回去的吧。”

　　  李准不知要说什么，话到嘴边便磕绊了，他掏出怀里的瓜子来，毫不顾忌地咬了一口，然后放肆地把瓜子皮吐到地上：“回去，当然回去，燕州是我的封地，那里可比京城清净多了！”

　　  说完，他又看他：“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你回燕地之后，京中知道这件事的便还是之前那廖廖数人，我也可不必压在心中，每日困顿于此了。”

　　  李准双眼微张：“三哥……”

　　  雨声潇潇，此时无风，如纱倾盖。

　　  他每日摆席饮酒，月下相谈，似有心事交付，却总望而却步，欲语还休，竟在今日还是	

	忍不住了，只想将满怀愁苦抒之于胸。
　　  李缜低着头，手心渐渐攥紧，胸中如积郁着一口气不能发泄，直到压不住了，他又忽地松开手，转头看着檐外，一下一下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你说，”他声音里似是还带着颤抖，“我到底，该不该恨四弟？”

　　  ……

　　  “朝中上下，若知往事之人，都觉得养在哀家膝下的那个孩子定然是恨透陛下的，”陆宛瑜端详着茶杯里的水纹，穿透旧日岁月的嗓音幽幽缠绕，如鞭藤一般缚住人心，“你养在宫中，多少也听说些。先皇风流，宫中妃嫔众多，可膝下孩子却没几个，这样势同水火的争宠夺恩，在深宫大内里是绝不会少的，其中就有萧淑妃故意招惹徐昭仪致使她难产而亡之事。”

　　  陆宛瑜撑着案几站起身来，偏头听着窗外的雨：“缜儿和陛下二人的生母，两人一同折损在这件事上。”

　　  容卿还是端坐着，神色并无变化，毫无感情起伏地说起这段往事：“萧淑妃冲撞了身怀龙嗣的徐昭仪，致使徐昭仪难产而亡，先皇震怒，降萧淑妃为才人，贬入冷宫，后萧才人于冷宫之中诞下一子，却产后失调，死于血崩……宫中多隐秘，可这件事，却是许多王公大臣都烂熟于心的。”

　　  陆宛瑜嗤笑一声：“让外面都传遍的，哪里还叫什么隐秘。”

　　  容卿转头，视线一路追随她，就看到陆宛瑜慢慢走到窗前，将窗子打开，引入一室风雨，佛像前的三炷香火星一闪而逝，烛火稍稍晃动了一下。

　　  陆宛瑜笑了笑，像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当年的萧淑妃，真是后宫里唯一一块纯洁无暇的白玉啊。我见过各种城府至深之人，再深的谋算，你只要用心，且能勘破呢，许是这样的日子过多了，却反而堪不破那样至纯至善的人心。”

　　  她扭头看了容卿一眼，眼中有些可惜：“她不该进宫里来的，这深宫里的人都能活吞了她。”

　　  容卿皱了皱眉：“你的意思，当初的冲撞，真的只是她无心之举？”

　　  “不，”陆宛瑜很快就否认了她，“应该说，那次冲撞，也是一番精心谋划后的结果，发生在后宫里的事，哪有什么真的无心无意。”

　　  听着陆宛瑜的冷	

	笑，容卿察觉出一丝别的味道来，好像冥冥中有一张大网正在撒下来，她该起身就走，还是听她把故事说完？
　　  “所以萧淑妃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

　　  “外人都道她阴狠歹毒，妒忌你母妃徐昭仪身怀龙嗣，所以才假作无意而戕害之，之后被贬为才人冷宫幽禁，不也正是因为如此吗？即便我视四哥如亲兄弟，可这样血淋淋的真相，想要罔顾，也绝非君子所为，夺嫡是夺嫡，立场是立场，仇恨是仇恨，我不会混为一谈。你要因此恨他，尽管去恨，我是不会为任何一个人说话的。”

　　  李缜看着李准慷慨激昂，唇边笑意漾漾，可满面的无奈愁容却酸涩无比，良久之后，他摇了摇头：“我竟不知，这般真相，这么大的委屈，他连你也未告诉。”

　　  “甚么真相？”李准明显顿了一顿，再看他时，眸中多了几分不解。

　　  李缜垂下头苦笑一声：“我一直觉得，是他母亲害我母亲难产而亡，也害得我差点命丧腹中，这仇恨是无论如何也根除不断的，徐萧两族因此结下仇怨，舅舅更因此怀恨在心，他欠我，是世人皆知之事。”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噼啪杂乱的落雨声跟他的声音交缠在一起，有几分模糊不清，李准走近一些。

　　  “但我懂事之后，却觉得祸不及子，事情发生时四弟还未出生，他出身为何自己无法选择，他只比我小几个月而已，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宽宏待他，相处之余未曾提过往事分毫，甚至有那么些时候，我看他……常常觉得他很可怜。”

　　  “如今想来，他当是看透了，我并非宽宏，心中怨怼也从未消除，我只不过是虚伪的怜悯而已，”李缜抓着毡毯，身子慢慢向后靠，仰头叹息一声，“所以他才会那么讨厌我。”

　　  李准张了张嘴，觉得眼前之人并不像他自己说得那般不堪，可人心这种东西怎能说得准呢，你看他，大抵是没有他看他自己更清楚的，尤其掺杂着这种深仇大恨在里面，外人很难说得分明。

　　  “人非草木，也非圣人，这怪不得三哥。”

　　  李缜忽然看向他：“你常问我怎么不去四弟面前亲自问他，连寿宴都躲着不见，其实不是他不想看到	

	我，是我无颜面对他而已。”
　　  ……

　　  “陛下为何对缜儿如此冷漠，你从没有过一点疑问吗？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缜儿处处看陛下不顺眼，对他厌烦至极才对吗，可两人的态度一直都是反过来的，”陆宛瑜擦了擦窗上的水渍，“陛下，其实早就知道真相了吧。”

　　  容卿被她这句话问住了，一时间竟无言反驳。

　　  她心中就没一点疑问吗？其实是有的。

　　  从前是不敢问，后来是无意问，于是也便这样相安无事着，从不去触碰上一辈人的恩怨。知道得越少，过得越轻松。

　　  “当日冲撞的确是一场精心谋算，只不过谋算的人是徐昭仪而非萧淑妃罢了。”陆宛瑜轻缓地叹了口气，将几乎要跃进窗内的绿折下来，伸出去的手立时就被雨水打湿了，而刚说出口的那句话，就像湖水上掠过的清风，漫不经心吹拂而过，只留下一圈圈涟漪。

　　  堂中静得只剩雨声。

　　  容卿看着前面，眸光几经闪动：“可最终徐昭仪她死了，殚于心计，费力筹谋，最后又何需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她为的什么？”

　　  陆宛瑜将绿枝插在窗缝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她转身走到里面，许是站得累了，杵着硬榻慢慢坐下，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宫争端，争的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宠爱和地位而已，她身怀龙嗣，即将临盆，今后位分只有向上升的份，地位，她不必争。”

　　  那便只有宠爱了，当时萧氏盛宠在身，惹人记恨是正常，为了让她在李崇演那里失了宠信，使些小手段污蔑她是最简单的办法，可就算再傻再愚蠢的人，就算真要以自己做饵，也万不会将自己的命真的搭进去，除非……

　　  容卿骤然变了脸色，搭在案几上的手攥起拳头，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

　　  陆宛瑜漫笑一声：“你大概也猜到了。”

　　  “那女人，被你皇姑母利用，做了愚蠢的出头鸟，可谓一箭双雕。”

　　  ……

　　  “他母妃，其实是被我母妃连累的，是我母妃想要诬陷萧淑妃，让她失了盛宠，永无出头之日。可笑我一直觉得是他们萧家人亏欠我，装作宽宏大度的样子要原谅他，最后却发现是我母妃听人教唆心生怨恨，起了那害人的心思	

	……”
　　  李缜忽然顿住话音，抬头望向院中的翠竹，目光飘得悠远，最终不知飘向哪块灰蒙蒙的天地。

　　  李准一时间有些怔住了，突然听闻这样的真相，他思绪微微迟钝，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追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你怎么知道现在查到的就是事实真相？”

　　  “说不准……”他话音渐低，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在他意识到什么之后便都吞咽回去。

　　  李缜收回视线，看了看他，“你该比我相信他的为人。而且，确实是我自己查到的，事情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但总有一两个旁观者窥探到了事实真相，将隐秘一直藏到如今……”

　　  “你说你母妃是受人教唆？”李准恢复思考，找出他话中关键，“是谁？”

　　  李缜闭了闭眼。

　　  “此事过后，从中受益的只有两个人。”

　　  “皇后，和陆贵妃？”

　　  “没错。”

　　  李准将手中的瓜子放回怀里，端着手臂在檐下来回走着，脚步声被雨打翠竹的声音遮盖，一阵阵搅人心烦。

　　  他忽然转过身来，双眼紧紧盯着李缜，问道：“这件事她知道吗？”

　　  两人一个坐在轮椅之上，一个挺直站立，所言虚虚实实，多有遮掩，却都能一瞬间便明白对方的意思。

　　  包括他口中的“她”。

　　  “不知道。”

　　  ……

　　  “你应该知道，你皇姑母多年膝下无子，身为皇后虽高高在上，手中没有皇子却犹如独木前行，所以她必须要为今后做打算，此为其一。宫中多美眷，萧淑妃和徐昭仪各自受了一阵荣宠，招致你皇姑母嫉妒，把愚蠢的徐昭仪当作手中一把刀，一举能灭掉两个宠妃，此为其二。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陆宛瑜坐在硬榻上低声说着，其中的冷意顺着从窗子那里飘来的风在堂中回旋，最后钻到心上，侵入骨髓。

　　  “所以，徐昭仪的难产，也是人祸？”

　　  “把罪名嫁祸给萧淑妃，徐氏的用处就没有了，她也没想到自己做着做着戏，竟真被人灌了催产汤，提前临盆，你皇姑母本就想要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徐氏活着，孩子很难记到她名下，只有徐氏死了，她才有机会。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	

	下，先皇将那个孩子送到了我这里，你皇姑母背后谋划，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什么都没得到，也算天意弄人了。”
　　  容卿猝然间站起身，立眉看着陆宛瑜：“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皇姑母安排的？”

　　  陆宛瑜手中还攥着佛珠，没因为她的愤怒而改变脸色，只是笑着看她，说道：“你以为你皇姑母在后宫几十载都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吗？她是皇后，在后宫从来都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她唯一斗不过的人是先皇，剩下的人，哪能从她手中讨到一丝好？”

　　  “盛宠在身的兰如玉，除了最后卓家已然无力回天之时，她何敢到你姑母面前耀武扬威去？”

　　  容卿呆立那处，觉得呼吸有些发紧，当遮掩往事的布被揭开之后，原来如迷雾一般的疑惑都变得不能更明晰。

　　  不，兰如玉她不敢，也没有过。

　　  在她印象中，只有在外祖父去世之后，卓家的颓势黑云翻墨般袭来之后，她的皇姑母才在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的皇后变成卑微漂浮的泥尘。

　　  皇姑母是她的好姑母，但她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一个好人。

　　  陆宛瑜还在继续说：“缜儿记到我名下，你皇姑母还想再争，可先皇决定的事，她也毫无办法，先皇子嗣稀薄，大皇子早夭，老二又被先皇养在跟前不容他人染指，缜儿也被我抱走了，本以为此事就暂且作罢，谁知道冷宫幽禁的萧淑妃，在被徐昭仪陷害之时已有身孕，在冷宫住了两月，就再也瞒不住了。”

　　  她说到这里不再说了，抬眼去看容卿，就见她突然转过身背对着她，脚步向前踏，似是要离开。

　　  可是后面那只脚却久久没有跟上。

　　  “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你大概也能猜到了，萧氏到底因何而死，陛下是如何到凤翔宫养在你皇姑母膝下，最后又为何要同你皇姑母疏远……”

　　  容卿站在光影交接之处，背影下一片漆黑，缚着她的双脚，让她无法逃离，良久之后，她才转过身，面容清减，虽瞧着单薄萧瑟，可依旧将自己掩饰得很好，不惊不惧，不悲不喜。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李崇演那么一个心思缜密的人，对枕边人的防备不亚于对朝臣的猜疑，卓闵君做了那么	

	多事却一件也没有东窗事发，陆宛瑜又是从哪得知真相的呢？
　　  陆宛瑜喝了一口冷茶，眉下双眸看着有些混浊了，目光不知飘向了哪里，她轻道：“这后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任是谁进来，都会在日夜煎熬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能得善终的人太少太少了，即便是如萧淑妃那般天真烂漫，若能活得再长久些，也不能说她就可以永葆天真，而你姑母……大概就是深陷泥潭中挣扎的人吧。”

　　  容卿看她从硬榻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前，混浊的双眼里晶莹闪烁，一行泪不知不觉间落下，但她眼里不知是悲伤还是怜悯，看着她又不像在看着她。

　　  她拉住容卿的手，眼尾皱纹渐深，她道：“我不爱先皇，不贪地位，这些隐秘之事，我是不屑去查的，别人的阴险歹毒与我无关，我不过是想好好活着。”

　　  “而我却知道这些事，是因为，这都是你皇姑母自己亲口告诉我的。”

　　  容卿猛然抬头看她，心中震惊不已，满眼的不相信，但陆宛瑜只是摇了摇头。

　　  “你得相信。”

　　  她说：“她是个做尽了坏事，又心中不安，只能夜夜与噩梦为伴，惶惶度日的可怜人。”

　　  可怜人，又是个可怜人。

　　  在佛堂这等清净之地，那三个字好像是对佛祖的亵渎，这世间至诚之善，和绝对的罪恶，从来都应该黑白分明。

　　  奈何人不是个如此简单只有正反两面的存在。

　　  “那你可怜她吗？”容卿忽然问，她看到陆宛瑜微微一顿，眼中惊诧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自嘲和无奈，她摇了摇头：“不可怜，我甚至有些羡慕她，如果是为了我心爱的人，变成什么样，我也甘愿。”

　　  我也甘愿。

　　  假定之事无法成真，但容卿知道，皇姑母临死之前，是满腔的不甘，可这种不甘，也只有在退无可退之后，才会出现。

　　  她忽然觉得掌心发凉，背后阵阵发着冷汗，她想起卓家大难之前，皇姑母竟然去求一直以来同她势如水火的陆贵妃，当时不曾解答的疑惑，今日她算是明白了。

　　  皇姑母和陆宛瑜两人之间没有可相争夺的东西，或许就因为这样，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彼此反而成了宫里唯一可一倾心事	

	之人。
　　  耳畔飘荡的那句话是皇姑母临终前对她最后的教诲，从前觉得是教诲，而今却觉得并不是这样了。

　　  “若想当三千佳丽里笑到最后那个，第一要守住本心，不能爱上皇帝，第二，不要让皇帝知道你不爱她。”原来这句话说的，就是陆宛瑜。

　　  皇姑母到最后，何尝不是在羡慕她？

　　  做一只笼中雀，皇姑母不如她，楚氏不如她，容卿自己也不如她，可人生于天地间哪里只有一个笼子，陆宛瑜心不在这，无欲无求自然可无坚不摧。

　　  可最终，竟没一个好下场。

　　  容卿抽回手，两眼怔忪无神，她以为自己经历两代皇后，看尽后宫沉浮，已经学得该如何做一个皇后了，可如今却越发迷茫。

　　  而她和李绩之间，也不仅仅隔了孩子那一条命，还有皇姑母，与他生母之间无法磨灭的仇恨。

　　  所以他才会突然疏远她，所以他才会每次看到她时克制又矛盾，所以在皇姑母的灵堂前，他才会对她冷嘲热讽，而之后的摧残和不珍惜，是否也因为她和他之间隔着的怨恨呢？容卿心里像缠了解不开的丝线，太阳穴传来丝丝阵痛，她扶着案几一角跪坐下身，在寂静的佛堂里一口一口地吸着气。

　　  陆宛瑜始终看着她，手里倒腾着佛珠，默念了几句经，而后坐到她旁边，因年纪大了，动作越发迟缓，连说话的声音都慢吞吞的。

　　  她道：“我本以为，这桩陈年旧事，在陛下登基之后就会昭告天下，为他生母沉冤昭雪，可却迟迟听不到消息，后来，我就听说他封你为皇后。”

　　  容卿停住按压太阳穴的手，从指缝间看到她含笑望过来的眼，神色微微怔然。

　　  “再后来，听闻你得了怪病，精神时常恍惚，我就更知道他为什么放过这些陈年往事了。”

　　  放过？

　　  与其说放过，不如说他是在刻意隐藏。她一次也没听到李绩在她面前提到萧淑妃的事，他也从不提皇姑母。

　　  他最多总是说到李缜，因为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占有欲……除此外，就全都是她。

　　  李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待头疼散去，容卿要离开锦鸣堂，临走时，陆宛瑜已又跪坐回最初的那个位置，敲着木鱼诵经念佛，她背对着她，	

	看不到脸上神情，只一个孤单背影。
　　  她有好多话想要问她，比如她为什么不恨她，为什么肯回答她这么多问题，为什么要替李绩说好话，但她没问这些疑惑。

　　  这世间的恩怨，大抵上……很难说得清。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这里？”

　　  良久的沉默过后，木鱼声戛然而止。

　　  “不必，”她说着，整个人如一潭死水，“他早已死了。”

　　  容卿转过头，推门而出。

　　  雨还在下，被吹打的草木皆萎靡，唯有翠竹依然挺傲。李准将视线从檐外收回来，太长时间不见人声，他一转头，就看到李缜竟偏头靠在轮椅上睡着了，手还紧紧抓着毡毯，大概没有做噩梦，因为眉头还算舒展。

　　  他走过去，将轮椅推回到屋子里，木轮在地面上发出“呼仑呼仑”的声音，没两步那人就醒了，神色还有些茫然，似是不相信自己竟然睡着了。

　　  李准笑了笑：“把心里话说出来，就舒坦了。”

　　  他把门关上，里面越发昏暗，但他也不点灯，将李缜推到床边，架着他胳膊给他扶到床上去。

　　  “依你看，我的腿还能好吗？”

　　  李准给他安置好了，才颇为惊讶地看着他：“我以为你从来不在意呢！”

　　  李缜淡笑不语。

　　  “我行针，只会救将死之人，破而后立，你这般，我不行，但我师傅应该可以，”李准摸了摸后脑勺，“可他居无定所，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随后又补充一句：“我已经七八年没见过他了。”

　　  李缜拉过被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几分失望：“当初本是为了让她多记着我的好，但这腿伤却成了她心底负担，想来她得了那种病，也与我有些关系，所以我想着，如果能重新站起来，她心中愧疚是否也能减少些。”

　　  李准直直盯着他，好长时间没说话，直到床上的人讶然地问他“怎么了”，他才满眼探寻地看着他，“你心里一点隔阂都没有？知道了这样的真相，也依然不恨她？”

　　  “不关她的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谁又能做到真正的熟视无睹，李准把轮椅挪到他够得到的地方，猫着腰给他掖了掖被子，一边道：“你不用纠结了，你是真的善良，对	

	四哥也是，什么无辜不无辜，都是狗屁，他如今信任你，你又没有二心，就是最好的结果，至于那些前尘往事，该忘的就忘了吧，对你身体好。”
　　  他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隆起的被子，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紫宸殿，李绩正闷头批阅奏折，修养了半个多月，再过两日就要开朝了，每天没有朝会，由王椽传达旨意，办事效率低了很多，实则比以往还要累，好在楚克廉能帮他分担不少。

　　  有时看着奏折看重影了，他就停下按按眼睛，不禁想如果他有个能独当一面的太子……

　　  王椽一见他烦躁的样子，就殷勤地端着安神茶上前，奉到桌上，李绩低眉一看，神思逐渐收回，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嘴：“外面的传言怎么样了。”

　　  “回陛下，陛下放心，都已经压下去了，寻常百姓没什么可议论的，都是京中那些闲疯了的言官，揪着娘娘红颜祸水不堪后位去说，翻来覆去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旧事重提，没什么新意，影卫暗中敲打过后，就消停不少。”

　　  这事不是王椽自己去办的，他只是听萧统领汇报过，本不该他邀功，可说起这些话时颇有邀功之范，实是打心底里也看不上那些比长舌妇还讨人嫌的言官，皇后娘娘那么好的人，哪里有他们说得那般不堪。

　　  李绩却只听了前面那句话，然后就有些走神了，眉头微微锁着，嗓音低沉：“皇后多长时间没来了？”

　　  立在一边等候陛下夸奖的王椽一愣。

　　  “四……四日了……”

　　  李绩眉头皱得更紧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担了祸水的名声，却不行祸水之事。”

　　  这话听着颇有几分遗憾，王椽琢磨了半天才弄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皇后几日不来，陛下又想了。

　　  要是陛下处理政务的地方在玉照宫就好了……王椽正想着，突然被李绩的声音打断。

　　  “她这两日都做什么呢？”

　　  王椽不敢怠慢，赶紧回话：“就在宫里，偶尔教教萱儿姑娘读书……只有今天中午，去了一趟锦鸣堂。”

　　  “锦鸣堂？”李绩扭头看他，眼里多了分凌厉，“去锦鸣堂为什么不告诉朕？”

　　  王椽被李绩忽然之间的变化吓得有些	

	不知所措，他急忙垂下头，声音哆哆嗦嗦：“奴婢知罪！”
　　  “呆了多久？”

　　  “大约有半个时辰。”

　　  李绩坐不住了，闻言便站起身，但也许是动作太大了，扯到了伤口，他扶着胸口，脸色微变，王椽正要过去扶他，魏桁忽然从侧边走了进来。

　　  他到桌前停下，躬身禀报：“陛下，萧统领回来了，看到昭仪娘娘跪在外边，也跟着跪在一旁，奴婢怎么劝都劝不动。”

　　  李绩微顿，眉心渐渐蹙起，他顺了一口气，绕过桌案径直走了出去，两人相视一眼，也紧忙跟上。出了紫宸殿，果然就见萧文风同萧芷茹一并跪在雨中，李绩负手行到跟前，王椽已在他头顶打上了伞。

　　  萧芷茹跪了半日，早就被雨水浇得神色恍惚了，妆容不成样子，面色惨败，如水中浮萍摇摇欲坠，看到眼前出现一双方头黑舄，才缓缓地抬头向上看去。

　　  李绩只是盯着萧文风，语气森然：“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文风一直是嘻嘻哈哈的模样，此时却收起一贯的散漫不羁，他对李绩一拜，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陛下可否收回旨意，不要把妹妹赶出宫去。她是帝妃，出宫之后要如何自处，微臣实在不愿看到妹妹被人往死路上逼。”

　　  “哪怕，只在宫里，给她一处容身之位也好！”

　　  他说着，又向下一拜，萧芷茹大概冷得说不出话来了，也跟着他对李绩深深一拜，她穿得单薄，肩膀微微抖动着，已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李绩看着二人，良久之后才开口：“除了这件事，朕什么都能答应你们。”

　　  他声音毫无起伏，就像在说一件平常之事，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口气中的坚定，任何人都休想改变他的想法，即便是萧文风也不可以。

　　  李绩说完，便从两人中间走过，萧芷茹见人要走了，急忙转过身子拉住李绩衣角，紧紧拽着，不肯松开：“陛下，陛下！臣妾并无过错，就算要废了臣妾，总要给臣妾一个理由，就这样将臣妾赶出宫去，臣妾后半辈子就毁了啊！”

　　  她将他衣袍染湿了，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珠，青丝纠缠在一起，模样看着好不狼狈。

　　  李绩看了她半晌，然后转身，半蹲下	

	去，眉眼分明的冷峻天颜，让人望而生畏，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萧芷茹却害怕地悄悄松开抓着他的手。
　　  “你乖乖听话出宫，朕可保你今后顺遂，无他，只因为你姓萧而已。”

　　  李绩含笑，笑容却不达眼底，语气中透着丝丝威胁，像冷刃架于脖颈边上，萧芷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了。

　　  “但你要想选另一条路，朕也不是不能给你理由，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

　　  萧芷茹昂着头，看到李绩向前靠近几分，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脸色骤然大变。

　　  李绩已站起身，转身离开，脚步未做停留，将两人就这样抛在雨中。他最后说了什么，萧文风没有听到，但转头去看萧芷茹，就见她惨白着脸跌坐在地上，眼中一片惶惶。

　　  大雨下了一整日，开朝前夕，一个平静的夜晚里接连发生两件大事，城门飞来急报，称边境告急，卓承榭不知所踪。

　　  另一件事，则是燕还寺的佛塔，在雨声消歇之后，突然走水，整个佛塔烧成了断壁残垣。

　　  洛甯身死。

　　  作者有话要说：没赶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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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皇后七十二课！！


	　　

　　  凤翔宫红砖金瓦上落上过很多鲜血, 但一场雨就能给冲刷了，今后它还是富丽堂皇的那般模样，让人敬畏着, 让人憧憬着，让人在低处仰望着, 它永远也不会死去。

　　  凤翔宫死去了，它便托生到玉照宫上，今后还会有千千万万条生路。

　　  从锦鸣堂回来后，殿门将外面的风雨遮挡, 昏昏暗暗的内殿像暂时的避风港一般, 静得什么都听不到了, 容卿浑浑噩噩的爬到床上, 在烟洛诧异的目光下转过身背对着她们，然后把人都赶了出去。

　　  “让我睡一会儿。”

　　  烟洛和玉竹不明所以, 去了一趟锦鸣堂见过太后娘娘就变成了这样，里面发生了什么她们也不知道。

　　  往常遇到心事，容卿就算心中郁结也会劝劝烟洛让她不要担心, 今日却连这样的话都懒得说了。

　　  自进宫以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烟洛心上绷着一根弦, 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容卿会变成那只断了线的风筝, 玉竹本要转身退下了, 她却走一步向前，小声问道：“娘娘，要不要……让奴婢点上往生香？”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只有锦被上绣着的鸳鸯神采奕奕，殿中静逸无声，良久之后才有人浅浅应了一句。

　　  “点上吧。”

　　  烟洛皱了皱眉，虽得到了答复，心中却更加惶惶不安，这往生香已经很久不曾点过了，只有以前她无法控制理智，想逃避所有令人生厌的情绪时才会点香，安神助眠，只不过是睡着了。

　　  睡着了却总会醒的。

　　  以前她觉得往生香是个顶神奇的东西，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现在却觉得这东西太过危险，它不过是欺瞒人心的一个障眼法而已，于事实并无半点用处。烟洛应是，转身去香龛里拿出往生香，不一会儿，大殿里就飘起朦胧烟色，异香铺开，麒麟兽吞云吐雾，虚幻如仙界。

　　  烟洛悄悄退了出去。

　　  室内不散风，久而久之就变得闷热，床上之人也不知睡了多久，鬓角有些汗湿，攥紧的掌心却冰凉，她朦胧间寻着被子，直到缩进一个满身雨气的冰凉怀抱里。

　　  梦里似乎也变得更冷了……

　　  孟冬十月北风徊，天地萧肃繁霜霏。飞花雪满时，堪堪琼枝受不住	

	劲风，被压得低不堪重负，萎靡地垂了头。
　　  一量身影正飞奔而过，身材不大，步子却迈得实，他走得很急，肩膀划到了树枝，将枝头的雪拂落，啪嗒一下摔到地上，他也毫无所觉。

　　  后面追着的人气喘吁吁。

　　  “殿下！你慢点，地上太滑了，别摔着！”

　　  那人托着衣摆，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内侍，紧张地从后面撵着前面人跑，又跑不过，又怕贵人摔倒，急得快要哭出来。

　　  前面的人身量更小，瞧着只有七八岁的年纪，他听着后面传来大喊大叫的声音，脚步总算慢下一些，回过头时一双漆黑眉峰竖立，倒是有超脱他年纪的凌厉。

　　  “我说了要你早些叫醒我。”

　　  小内侍终于追上那人，闻言颇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五官挤成一个包子：“奴婢看殿下昨夜看书看得太晚了……而且自殿下另居曜稚宫后，日日按时到皇后娘娘宫里请安，从未间断过，殿下今日迟些也不怕什么的，娘娘定然会体谅。”

　　  昨日皇子们学习，太子答错了一道题，年纪最小的四皇子紧接着就一番长篇大论，将之前太子的一套驳斥地不留情面，陛下正好闲来无事去观堂，偏巧将那一幕看到了，他却没因太子愚钝而惩罚他，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呵斥了四皇子妄自尊大目无长兄，还说他好为人师，罚他抄写整本《萧子训》。四皇子拒不认错，陛下大怒，又让太傅打了他二十下手板。

　　  手都要打出血了，四皇子愣是咬牙没吭声，一整晚将那《萧子训》默完了，早上蒙蒙亮才趴在桌案上睡过去。

　　  王安十二岁跟着四皇子，虽然只有两个年头，却对他忠心耿耿，看着这样的殿下实在心疼得紧，就想派人告知皇后娘娘，免了今早的请安，谁知道没多会儿殿下就醒了，知道他自作主张做的事之后，紧接着就追了出去，终于将传话的人拦下，此时正匆匆往过赶，就怕误了请安的时辰。

　　  “母后不言，是她宽厚，做儿臣的却不可兀自放纵。”李绩一板一眼说完，已背过手继续向前走去。

　　  王安看他那模样，活脱脱像一个克己复礼的大人，可分明又不过是个比他还小的孩童，若不是天家的人，哪能这么早就成熟稳重。	

	可越是这般懂事，就越让人觉得心中酸涩。
　　  皇四子生于冷宫，生母是罪妃，临死都不得陛下宽宥，后来虽被皇后抱到凤翔宫，却并不受陛下爱重，因为性子孤僻，太子殿下常常欺负他。陛下偏心，十次必有九次都是他家主子受伤挨罚。

　　  世人都说殿下是皇后膝下唯一的皇子，肯定受娘娘疼爱，可王安跟在四皇子身边久了，却觉得皇后并无想象中那么看重他，反而处处显露出疏离，虽然那只是他自己的猜测。

　　  四皇子母族势力低微，几乎都在赢州，只能仰靠皇后背后的卓家，可能是因为心里清楚他和皇后之间并无血缘关系，所以才处处谨小慎微，不敢出一丝差错，所以才这般诚惶诚恐地想要做到最好，连请安少一天都不肯。

　　  两人紧赶慢赶到了凤翔宫，诺大的宫殿还如往常一样，仿佛永远也不会被撼动，李绩抬头看了一眼天，到底还是来迟了，宫门口的人进去通传，没多久就让他进去。

　　  来传话的人也小心翼翼，跟在李绩旁边嘱咐着：“娘娘夜里发了噩梦，心情不是很好，殿下在娘娘跟前说话千万小心些！”

　　  默了片刻，李绩轻轻“嗯”了一声，两人踏进门槛走进去，卓闵君正在擦拭嘴角，李绩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虽未动多少，但看样子是已经吃完了。

　　  没有等他。

　　  李绩六岁搬去曜稚宫后每日早晨都要过来用饭，两年，没有一天断过，卓闵君对他不咸不淡，可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吃完早膳，也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和谐，李绩觉得那也是一种接纳。

　　  今日叫他看到母后若无其事地一个人用完早膳，才知道他真的就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李绩慢慢走过去，抱起两个小拳头，像模像样地垂下身：“儿臣给母后请安，来得迟了，请母后降罚。”

　　  卓闵君一怔，偏头看了看窗外，诧异地问了一句：“迟了？”

　　  那语气是真心没察觉，李绩身子微微一顿，刚想再说什么，卓闵君已是挥挥手：“无碍，只是来迟一些。”

　　  说完，她让人将桌上的饭菜收拾下去，自始至终没问李绩吃没吃。

　　  李绩偷偷看着桌上的饭菜一盘一盘被端下去，越发觉得腹中空空，饥	

	饿的滋味太难忍。
　　  好不容易挨到宫人收拾完了，卓闵君坐着喝茶解咸，李绩不必再被那些东西吊着馋虫，也乖乖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他身量小，两脚离地，手心微攒成拳头放在双膝上，低垂着头不说话。

　　  他来请安，每日都是要这样沉默一段时间的，母子两人没什么话说，卓闵君也从来不会关心他在曜稚宫过得怎么样，不问生活，也不问课业，知道什么事都是她从皇帝那里听来的，昨夜父皇没来凤翔宫，所以母后也一定不知道他遭了惩罚。

　　  卓闵君喝茶时手上捧了一卷书，李绩匆匆一瞥，发现是前朝的诗词集，李绩也看过，但大都是辞藻堆砌的无病□□，他不喜欢。

　　  “听说，母后昨夜里睡得不好。”李绩突然开口，跟长辈说话时，虽然还是冷声冷语，该有恭敬却丝毫不少，他说着，抓紧了膝头的衣服，转过头看着卓闵君。

　　  卓闵君眉头一皱，握着书卷的手，将那页纸抓出一个褶皱。

　　  “是。”

　　  “母后若是心里有什么不快，可以和儿臣说说……”

　　  “不必。”卓闵君很快就打断他，但是打断他之后，却是转头看了他好久好久，眼中情绪几经流转，最后归于漠然，那漠然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李绩心中一震。

　　  他很清楚那种眼神，看他如看恶魔，可是李绩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让母后这么害怕他。

　　  怕到疏远他，不愿靠近他。

　　  没有苛待他责骂他，却更让人难以接受。

　　  “跟你没什么关系。”卓闵君挪回眼神，又放到书上，淡漠的话语脱口而出，就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她说来时没打算伤人，也没觉得会伤人，可偏偏，李绩面色一白。

　　  她依然没看到，她不想看他。

　　  很多年前她以为自己夺了别人的孩子，在后宫就会有个寄托，就会有个倚仗，能让她牢牢坐稳这个位子，只要她把那个孩子当亲生孩儿一样看待。

　　  可是，看着那孩子越来越肖似萧氏的眉眼，她退却了，也害怕了。

　　  心中莫名生出的抵触让她没办法和这个孩子亲近起来，甚至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她就总是能想到，在某个风雨交加的晚上，她把手中的鸩酒亲手递给那个女人，	

	看她哭着蜷缩着，绝望地离开这个世界。
　　  她夺了她的孩子，她求她善待自己的骨血……然后那个夜晚就成为这么多年来将她困在铁笼里的噩梦，梦里的冤魂索她的命，日日夜夜折磨她。

　　  卓闵君一个字都看不下去了，她按了按眉心，撑着额头顺了顺越发困难的呼吸，一闭眼睛耳边就响起那女人的声音，哭嚎着，搅得人心烦。

　　  为什么死了都不死得干净一点？还要来折磨她……

　　  “母后——母后——”

　　  卓闵君被两声叫喊惊得一怔，低头一看，就看到那张稚嫩的脸……天真无邪的眼眸，纯洁无暇的神情，像她一样！

　　  那杯端在手中的茶水还没有递上前，卓闵君犹如见到洪水猛兽一般，飞快地扬起胳膊将那个小身影推开，双手被打飞，滚烫的热茶倾泻而下，洒了李绩满袖。

　　  热水顺着袖子流到手上，伤口传来阵阵疼痛，但他只是张大了眼睛看着他的母后，好像还停留在刚才那莫名奇妙的嫌恶里……

　　  容卿身子激灵一下，嗖一下抽回手，突然的实感让她找到自己的身体，还不等她睁开眼，忽然一阵温暖包裹了她的手，那人将她拉回到怀抱里，紧紧拥着她，蹭了蹭额角的发丝，低沉的嗓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做噩梦了？”

　　  他好像刚要睡着，被她的动静惊醒了，声音有些慵懒。

　　  容卿被抱得神思恍惚，缓了好一会儿才认清当前的状况，她伸手将身前人推开一些，扬起头去看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来的？”

　　  殿里只点了一根烛，怕太亮了她睡得不好，微弱的光只能看到那人的轮廓，背光的脸隐匿在阴影里，有些不真切，李绩闭了闭眼，将她的头按到怀里。

　　  “你睡着之后就来了。”

　　  容卿又从他怀里钻出来，一双秋水眸终于驱走睡意，透亮得似夜空繁星，非要看着他的脸说话：“我睡了多久？”

　　  “这会儿要四更天了。”

　　  竟睡了那么久……

　　  容卿眨了眨眼睛，继续问：“你一直在这吗？”

　　  “是啊，”李绩往里挪了挪身子，势必要将她摁到怀里，“所以再陪我睡会吧，快要到早朝的时间了。”

　　  容卿睡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还睡得下去，而且她不想跟李	

	绩挨得这么近，还没心情和时间好好梳理烦乱的心绪，她需要更多的距离保持冷静细细想清楚，然而这次她再推李绩时，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绵长的吸气声。
　　  “嘶……疼。”

　　  碰到伤口了。

　　  容卿立刻收回手，不仅收回手，还一动也不敢动。

　　  “你一直在这待着，没睡吗？”容卿的声音闷闷的，热气透过衣服喷到李绩心口上，痒痒的。

　　  火烧火燎的感觉一飞而上，温度霎时间就升高了，可他面上像没事人一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兀自忍着，嘴上生硬道：“我在等你醒过来。”

　　  “做什么噩梦了？”李绩忽然低头问她。

　　  容卿一怔，埋头沉默了一会儿，随意答了句：“忘了。”

　　  烛火幽幽，那人那面却印刻在心里，李绩甚至能想象到她此时的神情，总是让他魂牵梦萦无可自拔，铁石心肠化作柔情春水，就这样将她困在自己的天地里。

　　  修长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一下一下地替她抚顺：“忘了吧，忘了也好，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何必要记得。”

　　  他好像在说这件事，又好像意有所指。

　　  容卿却想得出神了，她确实记不太清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被烫了一下，烫得手疼，直接把她吓醒了。

　　  “你不困了？”李绩问她。

　　  容卿没吭声，好似没听见，在他怀里皱着眉，十分严肃。

　　  李绩听着没动静，以为人又睡着了，便向后撤了撤，却看到容卿缩在被窝里，瞪着大眼睛不知道正想着什么。

　　  室内幽香浮动，昏黄灯光半遮半掩，跳动的火光在心头跃动，李绩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她了，她也很久没有这样毫无戒备之心地让他看着。

　　  虽然还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但只要能靠近，一切就还有余地。

　　  李绩想着，忽然觉得心口一疼，他闷哼一声，伸手覆上心口，床上的人立刻回过神来，两手紧紧扣在一起，皱着眉看他：“我没碰你！”

　　  看着她立刻撇清关系的模样，李绩失笑一声，突然绷住脸色，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心口处：“你之前不是挺厉害的吗？”

　　  容卿想要抽回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她立眉看去，眸中像烧	

	了一团火，偏偏看在李绩眼里像泅了一滩水，水无形缠绕，将他整个困住，无法挣脱，甘愿沉浮。
　　  李绩忽然低头，温唇相贴，撷一室幽香，怀里娇躯微微一颤，霎时忘记了该作何反应，只是怔怔地眨着眼，等她回过神来，李绩已经心满意足地从她唇上离开，然后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在额头上又留下一吻。

　　  李绩惬意地笑笑：“我喜欢你跟我发脾气使性子，那是个活脱脱的你。”

　　  那话普普通通，一点也不好听，却没由来地说得容卿心里一酸。

　　  可能他们都太过浅薄，一生只有一次活着的机会，都未曾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也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就像她永远也想不到那么一个心如铁石的四哥原也有那么渴望被爱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步一步地试探，最后学会的是竖起高墙封闭内心活成一个伤人伤己的刺猬。

　　  那刺猬只对她亮出腹上软肉，一身最脆弱的地方。

　　  “四哥。”

　　  李绩微怔，应声：“恩？”

　　  “五年前，在皇姑母自缢的尸首前，你跪下时，心里在想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问出来，有些艰难，那些她极不情愿回忆的过去，原来在别人眼里，是更加复杂折磨的记忆。

　　  李绩神色一顿，环着她的手臂明显变得僵硬了，猝不及防的一击，伤到他时根本毫无防备。

　　  良久之后，李绩才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既然这么问我，当年的事应是都知道了。我没想到你会去锦鸣堂，更没想到你会问那件事，她跟你说完之后，你头又疼了吗？”

　　  他绕了半圈，最后问了这么一句话。

　　  容卿轻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你只关心这个？”

　　  “我只关心这个，”李绩闭了闭眼，“以前心中多有郁结，而今只希望你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知道了。”

　　  “你是个心中永远不会替他人愧疚的冷心肠，我是个明知是错也不肯放过别人的人渣，岂不相配？”

　　  容卿被他理直气壮的语气问得一怔，最后挑起尾音颇有几分痞气，不像个正儿八经的皇帝。

　　  “可是……”

　　  “没有可是。”李绩忽然皱紧眉坐起身，将她也从床上拽起来。

　　  两人相	

	对而坐，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已经从鬼门关都走过一圈了，事到如今，你别说要因为些什么陈年旧事再躲起我来，我可再没有一条命给你打开心结。”李绩咬牙切齿道。

　　  虽是咬牙切齿，但语气并不严苛，好像只是吓唬她。

　　  情和意从来没有可堪相抵的时候，他欠她的是他欠她的，因皇姑母而生出的仇怨又是另说，永远不能混为一谈，心里清楚，但这恩怨缠绕在一起，总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绩却偏过头去：“那时，四哥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容卿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刚才那个问题。

　　  李绩回过头，漆黑双眸将她包裹，认真的神色不容她闪躲。

　　  “虽然你听着，可能会伤心，但我看到她的尸首时，心中只觉松了口气，只要她死了，那些前尘往事就都可烟消云散，我就能……”

　　  他忽然不说了，语气太过激动牵动了伤口，他低低咳嗽两声，伸手擦拭嘴角，笑了出来：“忽然想起，原来我那时就想让你成为我的人了。”

　　  容卿看他笑得太过恶劣，心里涌出一股火来，拳头狠狠砸到他肩膀上，李绩挨了一下，还要挨第二下的时候，他握住容卿的手腕：“对，你看，我当时就那么坏，所以你不必觉得抱歉。”

　　  他闭了闭眼，好像在想着什么，也好像只是在平息心中的那点郁气，良久后，他又道：“你姑母的事，与你无关。”

　　  容卿抬着胳膊，眼睛紧紧盯着他的神情，但即便不看他神情，只听声音，也知道他那句话好像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怎么可能真的无关呢？

　　  在他保护自己竖起尖刺的时候，她不止一次地露出不解的神情，埋怨他不顾养恩，不近人情。

　　  她不知者无罪，可往往最意难平的就是不知者无罪。

　　  “萧文石脸上的伤。”

　　  “他恨你，”李绩没停顿，似是猜到她早晚会问到这件事，“所以几次都想置你于死地，小秋那次是，后来在佛缘寺，他将我救走时，故意把你们丢在那里。”

　　  李绩笑笑：“但他脸上的伤，是因为我气他违抗我的命令，如果不是李准挡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死了。”

　　  “那他现在还想杀了我吗？	

	”
　　  “想，”李绩答得干脆，“但没有我的命令，他也只能想想。”

　　  容卿不说话了，李绩看她闭口不言的模样，稍稍前倾了身子：“怎么，你害怕？”

　　  话中的挑衅听着人心里十分不舒服，容卿秋娘眉半挑，骄横地看着他。

　　  “犯过的错如果再犯第二次，那就是我蠢，”李绩忽然抱住她肩膀，忍不住在她肩头轻笑出声，笑了很久才继续道，“我真是很久没看到你这么鲜活的样子了，心里喜欢得紧，不然你再冲我发发脾气？”

　　  “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见李绩突然变脸，容卿拱了一股火，虚虚实实的，不知道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了，一个顶冷漠的人，今日怎么看着她笑这么多次。

　　  “是，四哥恨不得天天跟你说笑。”

　　  李绩拉着她的手，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那张她看不到的脸，在无人处变得晦暗莫测。

　　  他该怎么跟她说，只要能跟她相守余生，山海皆可逾越。

　　  他该怎么跟她说，只要能让她恢复如初，刀山皆可硬闯。

　　  他该怎么说？

　　  不知何时天已亮了，李绩一夜未眠，双眼皮都变得更大些。卯时刚过，烟洛匆匆进来，说外面王椽求见，李绩刚沾上枕头，无奈又坐起身：“让他进来。”

　　  王椽迈着小碎步进来后，手上拿着两封蓝色密折，着急忙慌地，李绩盘腿坐在床上，皱着眉把密折接过来。

　　  “夜里急报就过来了，奴婢怕打搅陛下安睡，所以等到了此时。”

　　  李绩将两封密折上的内容都看过一遍，神色没什么变化，看完后将东西递回给王椽。

　　  “传旨下去，今日休朝。”

　　  王椽一怔，抬头看了看李绩，以为他糊涂了：“陛下，今日不是开朝第一日吗？”

　　  “是，让衡元殿等着的大臣都离开吧。”

　　  陛下心里在想什么，王椽完全猜不到，猜到了也管不了，只得硬着头皮问：“那……理由呢？”

　　  “朕的皇后不慎摔倒，小产了。”

　　  旁边被不慎摔倒的人愣了愣，看向李绩。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月更新跟狗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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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皇后七十三课！！


	　　

　　  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席卷而去，烟云纠缠不休，热浪不及处, 枝繁叶茂的林木下，有人眼里映出彤彤焰火。

　　  山上微风清凉, 雨后山路泥泞，黑靴上沾了污脏，那人也浑然不顾，只是直愣愣地看着远处的火势, 脸上阴晴不定。不多时, 他身后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披着融入夜色的斗篷, 踏进凉亭里坐下，一言不发。

　　  “拿到了？”

　　  远眺的人似是知道有人来了, 他没回头，在寂静中等了等，等到他眉头皱起, 黑衣人还是不说话, 他才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低声问了一句。

　　  黑衣人轻声笑了笑, 搭在石桌上的手好像在把玩着什么东西：“你好像还在犹豫……不过现在可没有机会退出了, 东西已经在咱们手里，接下来就看大人出手了。”

　　  陆十宴转过身去，背对着火光, 笼罩在黑暗中的脸看不分明，他走过去，伸手要去拿黑衣人手中的东西，黑衣人却收回了手，两人双目相对。

　　  “大人这是不相信在下？”

　　  陆十宴还维持着那个动作，手搁置在空中，声音阴狠可怖：“我总要看看是不是真的。”

　　  空气中有一瞬的凝滞，冰冷的眼刀飞射而出，陆十宴丝毫没有要退步的意思，黑衣人看了他半晌，才轻声笑出来，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按在陆十宴掌心上：“大人可亲自过目，在下绝没有骗你。”

　　  陆十宴攥住拳头，黑衣人陡然站起身，同他擦肩而过，而后站在山巅处，看着燕还寺的方向，声音里都是兴奋：“一步步棋都下好了，如今正是收整棋局的时候，陛下蛰伏这么久，绝不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陆大人，你可别叫人失望啊！”

　　  他一身黑袍，在无边黑夜里，像丛林中的巨兽亮出的獠牙，全是看到猎物的亢奋，可他身后的陆十宴，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其实自始至终也没看一眼掌心，风吹过，不过散两三声树叶沙沙的轻响而已，他好像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

　　  “我一直不知道，你掩盖自己，沉寂多年，所求到底是什么。”

　　  黑衣人怔了怔，扭头看他，声音错愕：“所求？”

　　  随后轻笑一声：“哪有	

	什么所求，主子所求，就是我心之所向，唯此而已。”
　　  陆十宴听到这个答案，眼中有淡淡的失望：“有人终其一生，就为了做好一把刀，到最后，刀刃更锋利了，杀人如麻，负命累累，可却什么都得不到，终究不过一个趁手的兵器，毫无人情可言。”

　　  “哦？”黑衣人听了他那一番话，不自觉地疑问出声，颇有些好奇地转过身去，正对着他笑了笑，“今夜一把火，倒是勾起了大人许多感慨？”

　　  见陆十宴没应声，他端起手来抖了下袖子：“那依大人看，该做有情的兵刃好，还是无情的兵刃好？”

　　  人一生所求太多，为人为己，有时候会渐渐活成自己都讨厌的样子，因为总要有东西舍弃。

　　  有人舍弃得多了，便不觉得什么，已倾尽所有，若不赌到最后一刻，前面的付出都将付诸东流。

　　  所求是个无底深渊，你望着它，它终将把你吞噬。

　　  陆十宴把手中的东西毫不留恋地搁到石桌上，背手转身离去，形单影只的模样看着有些可怜，他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又洒脱得如一个世外方客。

　　  “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飘荡在山间，转瞬消散。

　　  黑衣人盯着那背影看了半晌，总觉得他离开的样子像是在奔赴身后的火焰，亦如飞蛾扑火一般决绝。

　　  至于飞蛾扑火所求是为什么，黑衣人却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了。

　　  一骑漆火飞书入城，带来边境战报，南境边界的贲州受到十三部骚扰，坐镇边境的卓承榭却不知所踪，不及天亮，消息就传遍了丰京，震惊朝野，边境开战是大盛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战火消歇才半年而已，休养生息只开了个头就要戛然而止，开朝第一日，大臣们在衡元殿外等得心急如焚，谁知最后却等来陛下罢朝不开的旨意，仔细询问之，才知是皇后娘娘小产了。

　　  也许是在边境战报和燕还寺大火的双重重击下，皇后娘娘小产的消息就显得没那么惊骇，可到底也是事关皇族兴衰的大事，不管是装模作样还是真心，衡元殿前总要痛心疾首一番的。

　　  无奈，重臣最后只得回去。

　　  第二日早朝依旧没开，李绩只是召见了几个大臣，磨刀霍霍的言官们本来攒了一股	

	劲却有劲没处使，因这罢朝太久，递上的折子也石沉大海，都快要泄了气了，眼下陛下又因皇后迟迟不开朝，瞬间让他们又来了精神。
　　  皇上痛失龙嗣无心上朝可以理解，可南境事出紧急，稍有不慎就会让边境将士白白丢掉性命，百姓流离失所，贲州若是失陷，让十三部打开中州大门，刚得太平的大盛便又会沦落回战火狼烟里。

　　  孰轻孰重，陛下该当掂量出来才是！

　　  决心要把陛下唤醒的言官们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第三日，孟章门前跪了整整齐齐一排，托着自己的顶戴花翎来请陛下开朝，大有不开朝就跪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连乌纱帽也不在乎了。

　　  孟章门前发生的事，寻常百姓也能看到的。

　　  朝臣以皇族声名裹挟，是断定李绩不会让他们在孟章门跪太久丢他的脸，又因之前发生的寿宴刺伤陛下和肃清后宫的事，朝臣对这个未受过天庙祭礼的皇后娘娘更是没半分好感，此时正是借题发挥的好时机。

　　  为首那个在孟章门前慷慨陈词，希望陛下莫要耽于后宫误了国家大事，一心要将事情闹大，绝口不提一句皇后却又将她推至风口浪尖，相信不用一日，丰京里又会谣言四起。

　　  将陛下都逼到这个份上了，没理由不理他们了吧，谁知道言官们这一跪，就跪了一天。

　　  日落西沉，夕阳晕染天际，几朵浮云同远山相得益彰，李绩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个蓝封信件，不时地咳嗽两声。

　　  “从楚王府搬出来吧，别在那蹭吃蹭喝了。”李绩看着手里的信笺，一边低声说了一句，旁边逗鸟的人立马就知道说得是自己，手里的羽毛被他扔到一边，转身义愤填膺地看着李绩，没好气道：“还说呢，我在三哥那被好吃好喝地供着，跟活菩萨似的，三哥连御赐的沉牙都给我喝了，结果这皇宫里我却什么都捞不到，四哥，你不够意思。”

　　  李绩抬头看他：“你要喝沉牙，何不来跟我说？”

　　  “陛下——要是有诚意，合该递到我跟前来！”

　　  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李绩自觉好笑，他把信笺折好，放回蓝封里，整个放在烛火上烧着了，火光之下，脸色晦暗莫测，半晌后他才开口：“宫里	

	的沉牙够你喝到下辈子了，暂时先别去楚王府。”
　　  后面那句话俨然已没有玩笑的语气，李准也板正了脸色。

　　  “怎么？”

　　  “得给他们点空间施展。”

　　  李绩面无表情地说着，看到刚才那封信已烧得差不多了，便让一旁的王椽将铁盘中的烟灰端走，他不说话时那张脸冷得有些可怕，加之伤病初愈，脸上还有些苍白，在黑夜将至的黄昏时分，他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了。

　　  没有追问下去，李准似是知道他的意思，默默点点头，弯腰把地上的羽毛捡起来继续逗鸟。

　　  凉亭四周的灯都点起了，黄昏最后一丝微光隐没在边际，氤氲灯火照耀，几声虫鸣绕耳，静谧安详。

　　  李准突然开口，好像在自言自语：“我父王不恋权位，打我下生就想把王位让给我，他毕生梦想就是陪我娘遍寻名山大川游历天下，然后在一个远离纷争的小村寨里度过余生，燕地那么与世无争的地方他都嫌吵。我大概是随了他俩，也不喜那些阴谋阳谋精心算计，父王说太过聪明的人自伤，四哥，你凡事想那么多，不累吗？”

　　  他偏头看了看李绩：“虽然看似一切都尽在掌握，但难免事出偏差，你也不怕吗？”

　　  他一连问了李绩两个问题，像是憋在心里许久，早有疑问，李绩抬眼看了看他，虽还看不出神情，但凝滞的气息似乎表现出他几分迟疑。

　　  寻常是不敢有人问他这样的话的，只有李准敢这么做。

　　  李绩收回视线，看到不远处的花圃里升起点点荧光，有些失神地开了口：“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是算无遗策，有时候千方百计地铺了无数条路，总会有一些人或事是我算计不到的。”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漫天飞舞的萤火虫上，连灯火的光亮都要被夺走了，像是站在更幽深的黑夜里，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一扯，笑容颇有些苦涩。

　　  “我怎么会不怕呢。”

　　  他就在那场算计里一败涂地过。

　　  李准怔了怔，看他从自己身前走过，王椽跟在后面，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看离开的方向，是又去玉照宫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看着亭上挂着的鸟笼，里面的金雀萎靡地趴在窝里，任他怎么逗弄都了	

	无生气。
　　  “你呢？”李准对着鸟笼自言自语，“你怕不怕？”

　　  只是终究得不到一句回应罢了。

　　  孟章门外跪着的大臣在傍晚过后就没了踪迹，后来才知是金翎卫将人给强制带走休息了，虽然一个个都刚直不弯，但到底都是金贵之躯，平时手无缚鸡之力，哪里受过这般苦，即便有心反抗，最后跟金翎卫对上，结果只能是老老实实地回去休息。

　　  真有那冥顽不灵的，一个手刀捶晕就是。

　　  孙乾到李绩跟前复命的时候就是这般说的，李绩喝着茶的手忽然一顿，冷眉看向他，最后只淡淡地留了一句：“也别太过火。”

　　  孙乾低头：“回陛下，他们……压根也没反抗，看属下给他们台阶下了，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现在是打退堂鼓了，估计待明日休息好了恢复力气，又要来骚扰陛下，而且皇后娘娘的名声——”

　　  “朕知道，”李绩摆手打断他的话，在硬榻上走下，“萧文风还未来当值吗？”

　　  看陛下似乎不愿意在皇后的问题上多说，他自然也就不在这事上多说，一听陛下追问萧统领的去向，急忙抱拳道：“萧统领请了两日的假，今日已经归队了。”

　　  李绩眸光微顿：“朕怎么没看到他？”

　　  “是……”孙乾左右为难，吞吞吐吐地不知该作何回答，李绩立了眼睛。

　　  “说。”

　　  “萧统领说，陛下让他多照顾照顾萱儿姑娘，他遵从陛下旨意，一心不能二用，所以现在，一心去做萱儿姑娘的暗卫去了……”

　　  前些日子，紫宸殿外，大雨滂沱，发生了什么事他是知道的，陛下为了皇后娘娘把萧氏赶出宫去，萧统领还一并求情来着，却并未得到陛下松口，眼下这么做，明显是赌气不服，想要撂挑子跟陛下对着干，孙乾不敢胡说，只能硬着头皮如实招来，就怕陛下一怒之下夺了萧统领的官职，让他干脆别做这个统领了。

　　  谁知道李绩听他说完，只是垂眸想了想，便挥手让他退下了，什么话也没多说，看模样，也不像生气了。

　　  孙乾一头雾水，起身告退，退到殿门处转身出去了，李绩给王椽使了眼色，王椽也心领神会，出殿将门掩好	

	，规规矩矩地立在殿门外。
　　  李绩这才转身去后殿。

　　  穿过一条回廊，廊下院中高点灯火，瞧着要比屋里更热闹几分，容卿正蹲在草丛里逗狗，衣上沾了一身露水，一双明睐却在灯火映照下闪闪生光。

　　  李绩站在廊上，手扶栏杆，一时看呆了。

　　  “四四，过来。”

　　  容卿拍着手，跑到远处啃草的小狗子听见声音立马转头，然后前脚后脚并用向这边奔跑而来，跑过来的模样不太矜持，也不太美观，却傻愣愣得，十分可爱，它还太小，不会跳太高，容卿一把接住它之后，架着它胳肢窝在空中抖了抖。

　　  四四一被抱起来就四肢僵硬，不敢再动，看起来又怂又乖巧，容卿就喜欢看它服服帖帖的样子，笑得眉眼弯起来，四四却突然对着空中叫了一声。

　　  “汪！”

　　  容卿一怔，顺着四四的视线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廊上的人，突如其然地回头让那人措手不及，本是隐在暗处偷偷看着，一下子被发现了，顿时心虚不已，可又端着架子，不曾落荒而逃。

　　  云开月出，容卿抱着四四站起来，抬脚走到廊下，身遭有颗丁香树，花早已开败了，枝桠遮挡了半个身子，她昂起头，跳动的眸光摄人心魄，像融进了一副画里。

　　  “听闻孟章门……”容卿刚张口，就看到李绩突然一脚踩上栏杆，在她错愕不已的目光下径直从廊上跳下。

　　  落地还算稳，但到底震到了伤口，他脸色一白，却忍着疼，两手还云淡风轻地背到身后。

　　  容卿没想到他行事这么不稳重，目光里的惊诧还未消散，但看他从始至终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双唇一抿，她转身往里走。

　　  李绩还没说话呢，人就要逃走了，他急忙抬脚去追，一直追到殿里，玉照宫本就没什么宫人，现下天色已晚，除了心腹都进不了后殿，至于那两个心腹，在看到李绩的身影过后，都心领神会地退到暗处了。

　　  李绩轻车熟路地将门关上。

　　  两扇门这么一合，发出的声响催至耳边，莫名让人害怕，她抱着狗转身，眉头轻皱，看着李绩的神色不怀好意。

　　  李绩却是抓住她胳膊：“你有话没说完，跑甚么？”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能更几章就几章吧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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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皇后七十四课！！


	　　

　　  温热的指尖透过轻纱覆上肌肤, 似要将一身叶露驱散，容卿跟着热上几分，脸上却是不甘示弱的, 她微抬着头，想起他方才从廊上跳下的举动, 多少有些不符一个皇家天子该有的作为。

　　  从前那般冷静威严不知去哪里了。

　　  “你怎么直接从那里跳下来了，有正经路，你不走。”容卿闪开眼去。

　　  李绩却是一本正经地回答：“看你仰着头说话，累。”

　　  容卿拂开他的手, 背过身去把四四放下, 为防四四的爪子把殿里的地板抓花, 地上大都铺上了松软的地毯, 可四四偏就不喜欢在地毯上玩，一被放到地上之后就撒欢往回跑, 最后跑到门边没有地毯的地方，蜷着腿趴下了，下巴搭到爪子上看过来, 模样好不无辜, 看得容卿心生火起, 作势要过去教训它, 却被李绩伸手拦下。

　　  两人本是说着话呢, 怎么视线就被狗夺走了呢？

　　  无奈，李绩只好再问一遍：“你方才在外面，想说什么？”

　　  容卿怀里空荡荡的, 没有底。

　　  “听闻孟章门外有人跪了一天，再过一日京中一定会生出不好的传言，你为什么一定要拖延这三日？”

　　  听声音是说正事的语气，李绩眸中微微失望，横着的手就放了下来。

　　  他搓了搓指尖，偏头看向一旁插满花枝的锦瓶，有的花瓣已经落了，枯枝看起来萎靡不振，想必主人也不曾好好侍弄，或者是没时间，或者是没心情……

　　  她终日躲在玉照宫里不出来，手中时光攥着大把，应该不会是没时间，想到此处，李绩唇沿忽然弯起，他走近一步，眼睛紧紧锁在容卿的脸上，逼仄的视线不容闪躲，容卿下意识便后退一步。

　　  “朕要做个沉迷美色的昏君。”

　　  突然靠近的气息像烈火燎上草原，张狂地将生机扫过，不留一丝余地，他时常是冷着脸，强硬且霸道的，此时却噙着一股邪气，无端地凑过来，无端地说着匪夷所思的话，无端地握紧她的手腕，无端地将她逼到墙角。

　　  容卿听不出他话里有几分玩笑：“你要做昏君，为何要拖我下水？”

　　  “非我本意，只是咱们绑在一起。”

　　  容卿伸手推他，那只手也被他握住抵	

	在墙上，李绩忽然低下头来，就在容卿下意识紧闭双眼的时候，他轻声笑笑，弯身，将下巴搭在她肩头上，像四四趴着时一样，耳边溢出一声叹息。
　　  “他迟迟不动手，我得卖他一个缺口，你大哥没事，他让你安心，近来外面的声音大抵不会很好听，我要做个昏君，总要做出样子来，不用你陪我演戏，只要随你开心就好……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要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伤害。”

　　  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轻柔地嗓音搔得耳际发痒，心头也滋生起无尽的藤蔓，她还是一动不能动，被圈禁在一个狭窄的怀抱里。

　　  “你想我相信你吗？”容卿忽然问。

　　  李绩的身子僵了僵。

　　  相信不是个单方面去给予，总要一方付出十分真心，一方付出同等信任，倘若从前受过一次骗，再想要全无条件地相信，那大概很难。

　　  很难很难，李绩何尝不知道。

　　  他忽然搂紧她后腰，撒赖一般蹭了蹭她耳边的头发：“求你相信。”

　　  他于无人前好像要说尽一切好话，那声音里是真带了一丝祈求的，没有资格再让她选择相信，只要以这种粗暴又简单的方式。

　　  求你，求你怎样。

　　  容卿从前好像也有过这等时候。

　　  不是走投无路，不是束手无策，万不会用到“求”这个字，容卿是这样的人，李绩也是这样的人。

　　  一个人若想秉持保护自己一颗心不容任何人伤害，总要有另一个人放下身段来，李绩是真拿她没办法了。

　　  看她没反应，李绩抱着她晃了晃。

　　  “求你，求你了，你说一句话。”

　　  容卿何尝看过他这样。

　　  她张了张口：“你来，就是要说这件事的？”

　　  “不是你想要问我吗，”李绩好像十分贪恋她的气息，死活不肯松手，“你总躲着我，心里还有疑问，你不来找我，我只好来找你。”

　　  “你放开我，我有些热了。”容卿受不了他在这里耳鬓厮磨，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沸腾了，脸上也莫名烧的慌。

　　  她非草木，没有柳下惠的本事，况且她又不是男人，也不需要有这样的本事，容卿使了力气，这次一下就挣开了，李绩松开手，看她垂下的眼眸，忽闪的睫毛	

	都在颤动。
　　  李绩虚虚抚了抚胸口，半道又放下手，若无其事地垂在身侧，清了清嗓子。

　　  “热的话，就穿少点。”

　　  容卿忽地抬头，戒备的视线将他全身上下扫视个遍，那话听着没甚其他意思，可叫李绩说出来就分外不正经。

　　  她瞪着他，反而将衣领拉上一些：“你放开我了，我就不热了。”

　　  “那可未必，”李绩眉心微动，眼中尽是笑意，他伸出手，掌心面对她，“我的手现在可没有碰你。”

　　  他话音刚落，便低头从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眨眼间便离开，丝毫不留给人反应的时间。

　　  容卿回过神来，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有些恼羞成怒：“四哥莫非是比我还小许多的稚子吗？”

　　  手背忽然贴上她额头，让她把后面的话都吞下，额头上的触感微微发凉，李绩有些得意地看着她：“你还是很热啊。”

　　  容卿后知后觉地覆上自己的脸，的确微微发烫，她拍开李绩的手，从他身侧快速走过，像是一只碰见恶狼落荒而逃的兔子。

　　  李绩顺势拉住她手臂，却没想到她回身一锤，拳头下意识落在他伤口上，疼痛使得他向前一踉跄，两人双双失去平衡，一齐摔在地上。

　　  倒下前李绩拽着容卿翻了个身，摔在地上时，他当了肉垫，好在地板上铺着毛茸茸的毯子，疼是不疼的，只是牵着伤口那里有些难受。

　　  容卿压在他身上，双臂撑在他两侧，一双眼眸盈满星火，繁华盛景不及此。

　　  许久没有人剪烛，微弱的烛光撑不起这诺大的宫殿，燃尽最后一丝灯油，啪地熄灭了。

　　  殿里又暗下几分，两人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再凑近一些，看看清楚，看看他此时此刻是何种神情，看看她眸中是不是也只倒映着彼此。

　　  灯火尽头处，有影缠绕。

　　  往生香丝丝燃烧，缕缕紫烟飘散，往生香处极乐往生，是欢愉的尽头。

　　  第二日一早，容卿陡然睁眼，吓得撩开床上青帐的烟洛低声惊叫一声，向后退了数步，等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担心地看着她：“主子，怎么了？做噩梦了？”

　　  她醒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倒真像做噩梦惊醒一般，容卿却是握拳捶了捶额	

	头，转身看了一眼床里，另一半床干净整洁，枕头上也没有一丝褶皱，不像有人睡过的，她松了口气，扶着烟洛想要站起身，却觉得全身上下疲惫不堪，直想滚回被窝里再睡个回笼觉才好。
　　  这么一直身子，她脸色又变了，看得旁边的烟洛心惊胆战，还以为近来频频点香，主子的病又要反复，刚要在细细询问，容卿已是覆上她的手，眸中几分惊异地看着她：“陛下是什么时候走的？”

　　  烟洛一怔，脸上飞起两朵红晕，头慢慢低下了：“是早晨走的，今天……要上朝。”

　　  容卿懊恼不已，扶着额头坐下，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她既没发烧，也没吃酒，醉也没醉，失忆是不会的，只是早晨刚刚醒来，脑子还有些混沌，现在完全清醒了，昨夜的一幕幕便涌上心头。

　　  她就是摔了一跤，摔到李绩身上，地上的毯子软嗒嗒的，躺着也着实舒服……

　　  容卿懊悔地覆上脸。

　　  “这个贱人。”

　　  烟洛一怔，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边容卿又骂了一句：“这个祸种！”

　　  这下烟洛确定自己没听错，但前一句“贱人”后一句“祸种”到底是骂谁的？难不成又有小妖精勾陛下的魂，惹得主子生气了？可是昨夜陛下明明是宿在玉照宫的，今早王椽催了五六次才走，今天上朝都不定能准时，身边也不曾出现过一半个娇俏的小娘子啊……

　　  而且仔细回想一下，骂的那两嗓子，语气其实又不像真的在骂人。

　　  容卿还沉浸在无尽的懊悔里，手指头都缠得发白了。

　　  “世人只道红颜祸水，祸国殃民，那绝世女子靠一张艳绝天下的容颜诱引君主，迷得人魂神颠倒，今日叫我说，那可真是大错特错了，谁言只有女子会勾引人！”

　　  容卿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不曾漱洗，身上带了些成熟妩媚的慵懒，嘴上却不肯饶人，一定要骂痛快了才肯罢休。

　　  “男人使些勾人的小手段来那也是不遑多让的，真叫我小看了，可我偏偏着了他的套！谁听过女人还有坐怀不乱的时候的？任是谁也受不了这般，可见错不在我，是那人手段太高深了，就是要故意诱我上钩，可恶！可恨！”

　　  她翻来覆去骂骂	

	咧咧说了几句，烟洛也就听明白了，原来这“贱人”“祸种”说的都是陛下……
　　  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她一人敢这般大言不惭地辱骂陛下了吧？

　　  但主子说的话一点没错，烟洛自知身份，无法陪着容卿一起骂，只能乖巧着听，然后把她按到妆台旁，替她梳妆。

　　  寿宴过后，这是李绩第一次上朝，神清气爽地从玉照宫里走出来，王椽急得满头大汗，催他赶紧去衡元殿，大臣们早就等着了，偏就他不紧不慢地信步游庭，自出来时嘴角那抹笑容就没落下。

　　  这还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等到了衡元殿，李绩姗姗来迟，在众臣的彤彤目光下坐到龙椅上，王椽久违地扬起嗓子高喊，大臣们山呼万岁。

　　  暴风雨来之前总要有片刻宁静，大臣们等了这么久，如今终于等到面见陛下了，积压的事情太多，竟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陛下，南域发来的战报已示边境告急，南境战事十万火急，刻不容缓，可主帅不知所踪，绝对是临阵大忌，臣请陛下即刻新任一名主帅赶往南境，同时将身在虞州的岭南节度使派往贲州，虞州距离贲州最近，可解燃眉之急。”

　　  说话的是楚克廉楚太傅，他所说的也的确是当前最为紧要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大臣插话，楚克廉已提出最好对策。

　　  李绩前倾身子，看了一眼楚克廉问道：“依太傅看，朕派谁去比较好？”

　　  楚克廉手握玉笏，弯腰回道：“朝中有过军功，又战功赫赫的，当属陆大人，此去南域志在守住南境，保卫我朝边民，威望不能差，能力也不能差，陆大人最为适合。”

　　  之前朝中商议谁任大元帅时，卓承榭和陆十宴就为此相争过，现在卓承榭失踪，几乎是老天爷的安排，命定了要陆十宴去南域，有臣子已经站出来附议，眼看着李绩也要应准了，没想到陆十宴自己走了出来。

　　  “陛下，请容老臣说几句。”他颤颤巍巍地弓着身，下身似乎都要受不住上身的重量，飘飘欲倒。

　　  李绩急忙抬手：“陆爱卿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谢陛下。不是臣不肯受命，故作推拒，这南境主帅的位子，还请陛下另觅贤人，臣恐受不起，陛下/体谅，臣近来	

	身子大不如前，上下马车都要人搀扶，战马……臣怕是这辈子也爬不上去了，这样去南境，只能是徒添麻烦，不仅救不了急，还会加重南境焦灼局势，还望陛下三思。”他说着说着已经跪了下去，一番慷慨陈词，尽力推拒，已叫那些出头推举他的人面色尴尬，纷纷对视，又挪开眼去，最后悄无声息地退回到队列里，不再说话。
　　  李绩沉着脸想了许久，最后挥挥手：“陆爱卿身体要紧，朕自当不会让你带病出征。”

　　  “先下令，让岭南节度使张成玉暂代南境主帅一职，至于到底派谁去，还要诸位爱卿细细商议过再做决定。”

　　  “是。”楚克廉领命退了回来，朝堂之上一时无人说话了，那些摩拳擦掌早就按捺不住的言官们互相使着眼色，还在交流谁该当这个出头鸟。

　　  正在此时，萧文石突然出列了。

　　  “陛下，南域十三部大举进攻我朝边境，为防此种情况出现，朝中才早先派了汝阳王领军压境，可是最终十三部还是打过来了，汝阳王也失了踪迹，臣觉得此事有蹊跷，而边境损失，汝阳王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望陛下明察！”

　　  萧文石一开口便是针对卓承榭的言论，这让一些早早写了弹劾奏章的大臣们偷偷松了一口气，既然有人提出来了，就不用他们当这个出头鸟了，众人皆低垂了头等待陛下回话。

　　  李绩先是皱紧眉头，目露不快。

　　  “来京信函上写着我军突遭伏击，汝阳王在混乱之中失去踪迹，大有可能是被十三部的人暗算了，如今生死难明，南域距离丰京路途遥远，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清楚，听你的意思，是说汝阳王里通外敌，故意葬送边军性命吗？”

　　  萧文石未曾言明的事，也是许多大臣心中猜测的事，如今被李绩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朝堂之上一片寂静，而沉默便代表了默认。

　　  “陛下也说了，南域距离丰京路途遥远，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清楚，那么汝阳王是不是里通外敌，是不是意图谋逆，有无此种可能，都没有人能下定论，臣只是觉得，万不可放过这个猜测。”

　　  “倘若汝阳王忠心耿耿，这等猜测岂不是寒了他的心？”

　　  “倘若汝阳王忠心	

	耿耿！他必定会体恤陛下，理解陛下！”
　　  萧文石气势不甘示弱，即便面对陛下，在衡元殿上也敢这般叫板，若不是仗着他和陛下有几分血缘关系在，是没人觉得他会有此胆量的。

　　  李绩黑眸暗沉，脸上已现几分怒火，只是还压抑着，平复心情后，他才轻言问道：“依你看，应该怎么做才合适？”

　　  萧文石弯下腰去：“不管汝阳王是否有异心，陛下都该早做打算，臣的意思，是先将汝阳王府控制起来，任何人都不可随意进出，更不能传递消息，再有，就是皇后娘娘……”

　　  “闭嘴吧。”李绩骤然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已逼出无数威胁，直捣人心，萧文石也果真就听话地闭嘴了。

　　  可后面那句没说出来的话更加引人遐想，就算是再傻再笨的人，也知道萧文石的意思了，那些本打算上奏弹劾皇后的言官们互相使眼色，都庆幸自己没先出列上奏。

　　  萧文石明显比他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们本想揪着陛下肃清后宫的事不放，弹劾卓容卿狐媚惑主，致使陛下违背祖训不顾理法，话说得是没错，可若是陛下真心疼爱卓氏，被她迷了心神，就是不废后，不理会他们的奏请，他们也没辙。

　　  可萧文石的进言就完全不同了，他切切实实的把宫围之事跟朝堂联系在一起，若陛下再想袒护卓氏，那就是要弃大盛朝局而不顾，因此产生的风言风语绝对是人们难以想象的。

　　  狐媚惑主，惑的也只是主君一人，惑乱朝纲，那就祸害的就是整个天下，倘若他还想做稳这个位子，还想当个名扬天下的明君，就不该为一己私情置诸臣请愿于不顾！

　　  他们心里想得慷慨激昂，期盼这样的“威胁”能让陛下清醒，朝堂上却鸦雀无声，没有人真的能如他们心中所想一般正大光明毫不畏惧地指责出来。

　　  李绩当然也不怕。

　　  他只是笑笑，站起身，一只手按在奏折上，是他一贯自负的姿态。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朕之前下的旨意太过惊世骇俗，你们还没回过味来。”

　　  “卓氏是朕的皇后，朕既许下承诺就自然不会食言，你们也不要千方百计地将她推至风口浪尖上，和十恶不赦的大罪绑到	

	一起。汝阳王的事，朕已派人去查了，是非黑白总会有个定论，最好别让朕再听到那些无端的猜测，若还有人挑拨离间，也不用再来告知朕，谁想以死进谏，尽可去柱上碰，没人会拦着。”
　　  李绩扫了一眼，无人敢回一句话，他冷笑一声，挥袖转身：“退朝！”

　　  这一声“退朝”就是强硬地“无需再议”，有人心有不甘可终究力不从心，心中失望的时候，就看到言官那里有个人突然跪下，磕头呼喊：“陛下万不可被人迷惑了心智！先皇是如何宠信妖妃坏了纲常，被沈氏逆贼覆了这天下的难道陛下忘了吗？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陛下三思！还望陛下三思啊！”

　　  他不停叩首哀嚎，眨眼间额头就磕出血来了，可见是真的用了力气，御史台的人虽看起来文弱不堪，但到底有血性，他们只是接受不了陛下因为一个女子而和祖宗礼法对抗，陛下说什么，他们都觉得是被卓氏美色蒙蔽了双眼才会这样。

　　  李绩豁然转过身去。

　　  “周则旭。”

　　  是那个言官的名字。

　　  “臣在！”

　　  李绩笑看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说兰氏兄妹，这名字犹在耳畔，当年他们做了什么事，世人皆知，你问朕记不记得，朕却还要问你记不记得。”

　　  “记不记得是谁被诬陷谋逆，举族被屠？记不记得奸人是挑拨了谁，迎合了谁？记不记得落得那般下场的人是因为什么才束手就擒不曾抵抗的！”

　　  周则旭哑口无言，他垂着头，满面通红，跟他一起的，还有那些想要以此进谏的大臣，每个人脸上都有些羞愧。

　　  兰氏兄妹祸害的，是卓家。

　　  不是因为老汝阳王死了，卓氏三兄弟含冤被斩，早已不在这世上，就可以割裂卓容卿卓承榭与他们的亲缘关系的。

　　  他们是卓家之后，满门忠烈，唯余二人而已。

　　  谁都可以质疑，可以猜测，可以以最坏的心如揣度千里之外的卓承榭是何居心，但拿出旧事压迫，就实在是没必要了吧。

　　  简直让人汗颜。

　　  李绩径直走了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次无人再拦，王椽慢了半拍，急忙喊“退朝”，才笨手笨脚地跟上前去，回到紫宸殿的时候，王椽忽然听到前面一声	

	叹息。
　　  “周则旭是个贤臣。”

　　  李绩转过身冲王椽招了招手：“让影卫盯着点，别真叫他们碰柱了，得不偿失。”

　　  刚才义正辞严的模样还犹在眼前，此时陛下突然如此小心，倒是让他没反应过来。

　　  “还不快去！”李绩皱皱眉。

　　  “是，是。”王椽手忙脚乱地跑开了。

　　  下朝之后，萧文石脸色黑沉，一副生人勿近地模样，他性格孤僻，在朝中没什么朋友，因此常常是这样独来独往的，今日却不停有人凑过去，假言安慰。

　　  “萧大人莫要生气，今日的是大家有目共睹，错不在你，且萧大人的提议也非空穴来风，未雨绸缪有什么不好，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孟大人到底想要说什么？”

　　  萧文石抬眼，眸中冷光乍现，吓得孟邵赶紧闭上了嘴，不是他胆小，实在是对面那人脸上的伤疤太过狰狞。

　　  孟邵稳了稳心神，跟在萧文石身侧，小声道：“萧大人的意思大臣们都懂，只是陛下此时想不开，咱们做臣子的自然要时时叮嘱着陛下，咱们有这样的责任，所以萧大人，这件事，你可千万别放弃啊。”

　　  萧文石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眼风如刀，可并不伤人，孟邵依然笑意浅浅。

　　  “不劳你费心。”萧文石说完，加快脚步离开了。

　　  人一走，后面的陆十宴就上前来，孟邵急忙哈腰：“大人。”

　　  “怎么样？”

　　  “萧大人为人您也是知道的，油盐不进，但您大可放心，萧文石自来就看不上卓氏，恐怕不用咱们在后面推波助澜，他也会死磕到底，”孟邵说到这里停顿一下，“不过，下官实在是好奇，卓承榭到底怎么了？”

　　  陆十宴睇了他一眼：“不该多问的事，最好闭嘴。”

　　  “是。”孟邵急忙垂头。

　　  良久之后，陆十宴才笑了笑：“也没怎么样，只是这辈子，再也回不来了而已。”

　　  低沉的笑声飘飘荡荡，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仇恨无处安放。

　　  萧文石回到了萧府，难得看到萧文风也在府上，两兄弟一见面，后者就总是要跑，谁知这次萧文石没有像往常一样当他是透明人，而是在他逃跑之前叫住他。

　　  “萧文风。”

	

	　　  萧文风的脚像钉在地上似的，这世间他就怕两个人，一个是李绩，一个就是他亲大哥，两个人生起气来都能吓死人。
　　  人在他身前越过，就留下一句话：“跟我来。”

　　  “哦。”萧文风应了一声，垂头丧气地跟在大哥身后，进了书房，书房偏僻幽静，无人打搅，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萧文石端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

　　  “最近都干什么了？”

　　  “金翎卫的事呗，还能干什么，我是一卫统领。”萧文风嘿嘿笑笑。

　　  “别打岔，我知道你最近请了假，没去当值。”

　　  萧文石的脸色不太好，萧文风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虽说用请假的方式跟陛下赌气是他不对，可是萧芷茹的事，大哥心里也是生气的，应当不会因为这件事向他发火才是……

　　  正想着，萧文石已经又开口了，只是这次声音多有迟疑。

　　  “你最近，是不是护在那人身侧来着？”

　　  萧文风眉头一挑：“是啊。”

　　  “陛下从来没有阻拦过你接近她？”

　　  “是啊。”

　　  “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萧文风抱臂想了想：“娘娘身边的那个叫烟洛的女官应是知道的。”

　　  说完，他低头去看他大哥，眼里充满怀疑：“大哥突然问这件事干什么？”

　　  萧文石却是垂着眼，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之后他才低声道：“我记得，陛下寿宴的时候，皇后带着她去了，当时楚克廉也在。”

　　  “是，”萧文风点了点头，却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可是他们没有交谈，而且萱儿戴着面具，朝中就算有人认识她，也绝对猜不到戴面具的那个萱儿姑娘就是柔嘉公主——”

　　  “谁！”

　　  萧文风话音刚落，萧文石就冲门外的方向大喝一声。

　　  两人齐齐看向门口，萧文风急忙推开门向外望望，却并没发现有任何人，刚听到大哥那声“谁”，他头皮都要炸了，两个人说的事可是宫围秘辛，要是被人听了去，不仅他会殃及池鱼，最重要的是沈采萱的安危。

　　  没看到可疑之人，萧文风心里松了口气，把门关上，他走回去：“大哥是不是看错了，外面没人啊。”

　　  萧文石的手指在	

	桌案上敲了敲：“没事，是我看错了。”
　　  “你看错了不要紧，差点要把我吓死。”萧文风抚着心口，脸上一阵后怕，坐上的人听见他这么说，抬眼看了两眼，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怎么，你害怕沈采萱暴露身份？”他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眼睛却没看弟弟，只是看着窗外，“陛下把萧芷茹赶出宫去，今后整个后宫就是卓氏的天下了，你知道皇家最怕的是什么吗，就是外戚乱权，眼下沈采萱是皇后唯一的命脉，我怎么看着你担心她，胜过担心咱们萧家？”

　　  萧文风听见这话紧忙绕到大哥跟前，眼中闪过急切之色：“大哥，你可千万别轻举妄动，我知道陛下这事做得不地道，可卓氏不是还未兴起嘛，如今能说得过去的，就他们兄妹两人，哪来的外戚乱权。再说，你就算看不惯这个，也别拿一个小姑娘出手，萱儿才……”

　　  “萱儿，”萧文石打断他，“叫得还挺亲，她是你什么人，你是她什么人，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萧文风被堵得呼吸一滞，往常大哥教训他，他绝对不多说什么，可这次却忍不住了，他上前，面色坚定：“我与她毫无瓜葛，只是陛下要我保护她，想必陛下是什么意思大哥也清楚，你若是擅作主张……”

　　  他看了看萧文石的屁股，扭头冷哼一声：“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清楚。”

　　  萧文石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指着门的方向：“滚。”

　　  朝堂上发生的争论没过多久就在后宫传遍了，但要说传遍了，其实也不过就是传到了玉照宫而已，如今浩大的皇宫真正住人的地方没有多少，容卿听说李绩在朝堂上维护她，双眼空洞地吃着冰镇葡萄。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了，殿里还阴凉些，让人不愿出去半步，倒是那个猴儿一样的姑娘还是喜欢出去疯跑，如今后宫里安全得不像话，容卿也便由着她。烟洛跟容卿转述朝堂上发生的事，脸上还是喜色多些。

　　  “奴婢瞧着，陛下还是很维护娘娘的。”

　　  容卿愣愣地点点头。

　　  “是得这样，他要做样子……”

　　  烟洛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思绪便慢了半拍，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容卿已经把整个盘子的冰镇葡萄都吃完了，	

	剩下一堆葡萄皮，和籽。
　　  “娘娘怎么都吃了！虽说夏天热些，可也不能这么贪凉，算日子，是不是小日子快来了，到时候又捂着肚子喊疼，奴婢可不给您揉！”烟洛说着说着来气了，俨然像她是个主子似的，容卿眨眨眼睛，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是小日子快要来了吗？”

　　  “对呀。”

　　  “我都给忘了。”她把烟洛数落的话打了个岔，吃光冰镇葡萄的事就算不了了之了，可是低下头的时候，她眼中却出现一抹担忧。

　　  抚着肚子，凉凉的，挺舒服。

　　  要不要吃药呢……

　　  “燕还寺的事怎么样了？”容卿忽然抬头看向烟洛。

　　  “回娘娘的话，人已经带回到汝阳王府了，她不肯走，说是一定要等王爷回来。”

　　  “让她等吧，”容卿并不在意，“这次实属意外，本来还想让她在那一直等到大哥回来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管在哪等，那个身份都要抹去，就让洛宝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吧。”

　　  烟洛闭口不言，主仆二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容卿就抚着肚子站起身来，装作无辜地看了看外面：“里面还真有些冷，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

　　  肯定是吃冰吃多了，身子也冷了。

　　  烟洛看破不说破，要扶着她出去，谁知道刚踏出门槛，就撞上了玉竹。

　　  “怎么了？”

　　  “是王氏，在宫外递了牌子，听闻娘娘小产，进宫探望的。”

　　  容卿看了看一旁的烟洛，眼底有些失望，本要去晒晒太阳，有人来了，她总要去床上装装样子。

　　  “要不奴婢回绝了？”

　　  “不必，”容卿摇摇头，“让她过来吧。玉照宫铜墙铁壁，别人进不来，我也不出去，小产的事是不是真的，外面怕是有人说嘴，让人见证一下，总好过别人无端猜测。”

　　  容卿转过身去，一边叉着腰一边转着手腕：“还好我今日本就精神不济……”

　　  烟洛听到容卿低低咒骂了一句什么，话音不清，但看那模样着实有些可爱。

　　  王氏不是第一次进宫，没有初时那般老土了，她那些牌子，在领路宫人的带领下径直去往玉照宫，身后还跟了一个低垂着头唯唯诺诺的少女。

　　  少女穿了一声夏衫，布料看着是顶好的，只是那	

	样式有些上不得台面，胸前来了大大的衩，眼下一片雪白，要不是肩上披了一个披帛，让一个迂腐书生看到了，非要遮眼说声非礼勿视。
　　  领路的宫人自然是玉照宫的人，看到王氏带了这么一个俏媚的小姑娘，又正逢主子小产，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没得多看两眼，多表现一下鄙夷。

　　  王氏倒是能看出来，可也没觉得有多丢脸，那宫人越是这么在意这么厌恶，就越说明自己这个侄女姿色不差，是能给人带来威胁的。

　　  虽然跟卓容卿比起来，侄女的美还万万不够，可男人嘛，都喜欢尝鲜的，光有美的皮囊可不行，还要有手段，要有花样。

　　  “燕儿，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可记得了？”

　　  “是……记得了……”声音也微弱，身子已经忍不住打颤了，王氏就是这点不满，她偷偷握住王子燕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燕儿，别害怕，话姑母替你来说，你就按照姑母的意思照做就好。”

　　  “是。”

　　  很快，两人就到了玉照宫门前，宫人上前跟值守的人说了两句话，王氏等了片刻，伸长耳朵去听，就断断续续听到什么“陛下”“冷落”，字不成句，但看那宫人脸色不太好。

　　  莫不是因为皇后小产，陛下冷落了皇后吗？

　　  可是今天早朝上还传出陛下为了维护皇后娘娘同朝臣抗衡呢。

　　  她带着满腹疑问跟着宫人走了进去，容卿“小产”，自然是躺在寝殿里，一路到了寝殿，那王氏看到床上躺着的虚弱的人，也不敢露出丝毫笑意，先是拉着侄女俯身跪拜。

　　  “皇后娘娘福寿金安。”说了句吉祥话。

　　  “起来吧，”容卿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烟洛，奉茶。”

　　  “是。”

　　  立侍一旁的女官应声，转身去奉上茶水，旁边准备了椅子，只不过只有一张，王氏自然是自己一屁股坐上了。

　　  “娘娘刚刚小产，身子是最虚弱的时候，妾身带了些补品，虽然知道宫中应该应有尽有，可是这也是老爷和妾身的一点心意，娘娘务必收下。”王氏进一趟宫，自然不能空手而来，拎着几个礼盒，倒像寻常人家串亲戚了。

　　  容卿看了烟洛一眼，烟洛授意，将礼盒接过，转身去了侧殿。

　　  “	

	有心了。”容卿并不熟络，言语间一声尊称都没有，王氏心里暗骂一句，扬颜却是一张大笑脸：“娘娘说得哪里话，要论辈分，娘娘也是要唤妾身一声婶娘的，妾身看娘娘就像看自己闺女一样，不用这般客气。”
　　  容卿侧躺在床上，额头上缠了抹额，面色苍白，听王氏这么说，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来看望本宫还带了礼来，是你客气了。”

　　  不痛不痒地给她顶了回去，而且自始至终也没称她一声婶娘，王氏看她不接招，心里有些急，便不想再拐弯抹角，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容卿床边坐下。

　　  容卿一路看着她，倒是没有出声制止，王氏还假模假样地握住她的手，抹了一把眼泪：“之前见着还好好的，怎么就小产了呢？婶娘看你的样子实在可怜，你在深宫里，平时也没几个说体己话的，我刚在玉照宫门外，听见有下人说嘴，说陛下近来冷落了娘娘！”

　　  王氏苦口婆心：“娘娘，您可千万要多些心眼，咱们做女人的，最重要的就是拿住男人的心，别管是用什么手段，娘娘身前没个长辈，有些话妾身不说，怕是没人来说了。娘娘现在刚刚小产，身子不方便侍奉于御前，陛下又刚下了那样的旨意，打脸是不肯的，可男人嘛，又有几个忍得住的？要是让他宠幸了那些水蛇一般的宫女，到时候这口气您还得吞下去，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先把陛下维护住，总比那些宫女强……”

　　  她说了一长段，连口气都没喘，容卿正扮演柔弱不堪的女人，几度张口要打断她，她却说得飞快，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好不容易等她说完了，容卿刚张口，外面就传来熟悉的通传声。

　　  是王椽的声音。

　　  王氏一听陛下来了，眼睛立马放出光来，顿时就喜不自胜了，她来是想把侄女留下，可是要说动皇后还要费费嘴皮子，但陛下亲自来了，事情就好办许多。

　　  李绩脚步匆匆，进来后一眼都没看向别处，径直朝床前走来，王氏这点眼力价还是有的，急忙躲开去，李绩坐到床边，握上容卿的手。

　　  心在扑腾扑腾跳。

　　  容卿皱着眉，想要白他一眼，早晨的火又被勾了起来，奈何有外人在	

	这，她也不能随心所欲地发泄。
　　  “身子好点了吗？”李绩是真心在问，但是问的事情跟王氏心中所想的却完全不同。

　　  容卿当然听明白了，但她一腔激愤却无处抛洒，只得摇了摇头：“没有……”

　　  李绩就有些着急。

　　  “还疼？”说着赶紧给她身后的迎枕撤去，让她好好躺下，知道她在装样子，不能朝自己发火，可眼里也不像真的有火，李绩做错事之后顿时大起胆子来，沉脸说着，一本正经，“下次朕慢些。”

　　  王氏听着一头雾水，皇后小产身子难受，跟陛下快慢有什么关系。

　　  但她也不想再在这当透明人了，走到王子燕身边拉着她又跪了下去，这次是给李绩问安。

　　  李绩好像才看到她们一样：“平身。”

　　  王氏还是挺害怕李绩的，一看到他的脸，就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陛下来都来了，是个好机会，她只好心里壮胆，硬着头皮上，陛下总不会杀了她吧。

　　  “刚才妾身还在跟娘娘商量呢，没想到陛下就过来了，正好，燕儿，快见过陛下。”

　　  王子燕玲珑身段，瞧着一点也不像出身农家，娇声娇语地问了安，李绩却是看着王氏：“商量什么呢，让朕也听听。”

　　  王氏心花怒放：“娘娘身子多有不便，妾身正好有个侄女，虽然粗手粗脚的，可十分体己人，她进宫来侍奉娘娘，总比别人更放心些……”

　　  她这话说得十分讨巧，不说塞人给皇帝，直说人是来照顾皇后的，理由正当，看似走了远路，实则是捷径，毕竟皇后娘娘还在这，她直接说人是给陛下暖床的，岂不是不给皇后脸？

　　  王氏想得很美，她是不知，当初有个正经太后想要给李绩塞人，都没得到一个睁眼看呢，她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婶娘，也想来皇宫里打秋风。

　　  烟洛远远看着，心里鄙夷，却一点也不担心。

　　  李绩一直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容卿时的眼神有些高深莫测，王氏一看没人说话了，急忙给王子燕使眼色。

　　  王子燕看到，急忙去端茶，扭着水蛇腰就过来了，她也想荣华富贵，也想得人仰视，原本还有些心惊胆战，可一看到李绩的人，就千般担心万般忧虑都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感谢在2020-03-04 17:17:59~2020-03-04 23: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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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皇后七十五课！！


	容卿长这么大见着的人多了, 还真没见过行事如此大胆不计后果的人, 她性情审慎为先，常常三思而后行，最擅长地便是遮掩。

    倘若……倘若真要勾引人，也不该是她这般样子, 对眼前人都不作了解呢, 端着茶凑近来, 算是初生牛犊不畏虎？

    容卿事不关己地看着，想看看这人手里还有什么伎俩, 就见王子燕低眉垂首，娇羞地遮住半面，白花花的胸脯有意无意地向前挤。

    她知道荣华富贵摆在眼前，人总是要做个取舍的，悬崖边看见一锭金子, 再难再险，耀耀金光也能遮掩住脚下万丈深渊，王子燕就像见到了那锭金子的人, 不顾后果地施施然凑上前去。

    姑母说, 富贵险中求, 她没见着时是害怕, 见着了, 就觉得付出再多也在所不惜。

    王氏禁不住扬起嘴角，却没等她笑完，那冒着热气的茶水就一股脑都飞到她脸上了！

    “啪——”

    “滚！”

    先是被子落地的声音, 再是李绩怒极的呵斥，王氏僵在一处，愣了一愣，才将碰不碰的捂着脸大叫起来。

    王子燕也摔到在地，她有些莫名的抬起头，诧异地看着上面的人。

    变故发生得太快，谁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床上躺着的容卿都微微愣怔，错愕地看了看他。

    李绩进来时兴致正好，还有空来逗趣她，她族亲带了亲侄女过来意欲何为，不用明说大家也猜得清楚，容卿也不知他要怎么应付这两人，便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实则也是想试探试探。

    谁知刚刚只是刹那间，他忽然就变了脸，将那弱不禁风的娇躯毫不留情地推开，倒是一点都没怜香惜玉，像受了极大的侮辱一样。现在正闭着眼理顺呼吸，额头上青筋爆出，脸上也满是嫌恶，膝头上的拳头紧紧攥着，那模样，仿佛在极力压制腹中翻腾的恶心。

    老实说，李绩平时笑里藏刀时候更多，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定，不该这么大反应才是。

    “四哥？”容卿唤了他一声，并非是因有外人在这而刻意做戏，李绩眼下的举动太过反常，她是真的有些好奇。

    谁知床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都恍若从梦中惊醒一般，背影僵了僵，竟又转过去许多，故意躲着她，不让她看他的脸。

    那王氏疼得哀嚎着，如杀猪般哭天抢地，脸上被烫得通红，好在那茶水也不是用滚烫开水刚调出来的，褪一层皮是不会，就是会疼痛难忍，王子燕趴伏在一边，哪晓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看献茶失败，陛下那么厌恶她，都没给她机会再做小动作，也委屈地哭出声来。

    李绩似是恢复了正常，却完全沉下脸去，之前好言好语不过是给儋州卓氏留有几分薄面，但看王氏的模样，也不像把他的卿儿放在眼里，他就更没必要再假仁假义了。

    再放纵下去，岂不是要骑到容卿头上去？

    “朕念你们是皇后远亲，凡事才网开一面，”李绩声音沉似铁，称得人心凉凉，王氏两人生生止住了哭声，抽噎地吸了口凉气。

    李绩双唇轻阖，齿间冒着森森杀意：“不要得寸进尺。”

    那声音像从水中拎起一柄寒芒摄人的刀，架在脖颈上，瞬间让王氏二人大气都不敢出了，李绩的模样跟之前全然不同，目中如视蝼蚁，当真要在这里杀了她们二人，怕是一点也不会含糊。

    “妾身……民妇知错！民妇知错！”王氏吓得手足无措，拉扯着王子燕俯下身去求饶，什么都不再肖想了，是她不知天高地厚，单凭见过陛下两面就觉得他宅心仁厚，相公曾说过，伴君如伴虎，高位者最是喜怒无常，她今日才切身感受到。

    眼下之景，若她再不服软，恐怕马上就会被拉出去砍了！

    她有什么身份地位？她充其量就是一个山野村妇而已，背后无任何倚仗，夫君身上连正经官名都没有！王氏万分后悔，千不该万不该在没摸清李绩脾性时就来打他的主意。

    侄女眼儿媚媚，跟皇后比起来却是云泥之别，她怎么就那么笃定皇上会看上他侄女呢？

    “儋州卓氏在京中人微言轻，你应该多把心思放在族中才是，燕儿这等如花似玉的姑娘，将来父兄显赫起来，未必寻不到一个好姻缘，你何必将她送到宫里受苦呢？”

    容卿忽然开口，声音淡淡，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实意的规劝。

    王氏纵然心里诸多不服，这时也不敢再横生枝节，较忙磕头应是。在她眼里，能攀得高枝便是好姻缘，宫里生活苦，那都是贵人们蒙骗她们的说辞，再苦，难道还能苦过儋州清贫困顿的日子？卓容卿稳坐后位，她当然可以这么说，谁听了信了，那才是真傻！

    李绩瞥了王氏一眼，视线相撞时，王氏犹如被看透了一般陡然闪开，低着头，连腹诽都不敢腹诽了。

    李绩皱了皱眉：“朕可以从穷乡僻壤里把你们调回京来，也可以把你们再贬回去。”

    王氏立刻跪直了身子。

    “皇后娘家无人，朕大费周章地把你们从儋州召回来，是为了让你们兴门望族，做她今后的倚靠，而非贪得无厌地沾着她的光，想着如何鸠占鹊巢。”

    将她的心事洞悉得一丝不差！王氏背后生了冷汗，衣服都贴在身上，十分难受，王子燕还低低啜泣着，被王氏一个眼刀吓止。

    “娘娘，该喝药了。”烟洛旁若无人地走上前来，手上端了个托盘，莲花玉碗里盛着红棕色汤水，容卿抬眼看了看，有些茫然。

    李绩却面不改色地接过来：“给朕吧。”

    然后用汤匙盛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递到容卿嘴边，温声哄她：“不烫了，喝吧。”

    她没病，自然是不用喝药的，但是烟洛端上来的东西，总不会害她，容卿迟疑地张开小口，“汤药”入口，竟是甜的。

    李绩看她咽下去，继续吹走热气，喂了她一勺又一勺，殿中只剩啜汤的声音，莫名和谐又安静，容卿喝到一般便懂了，这是李绩在陪着她做戏，可看他眸中滟滟温情，又不像在作假，更像在借着这偶然一刻才有的靠近在弥补什么，或是贪恋什么。

    王氏有些不敢相信，她才见识过了陛下的无情，转眼他就待皇后那么温柔。

    王子燕也有些不甘，将她无情推开的人，此时这般低微地哄着别人喝药。

    但无论那边景色如何，她们进不去，在这里呆了不足一刻钟，竟然自心底里觉得此刻她们非常多余。

    “朕今日说的话，你不妨都说给卓东升听。”玉碗见底，李绩放回去，从托盘里拿过手帕，蹭了蹭容卿嘴角。

    王氏意识到这是在跟自己说话，急忙回答：“民妇遵旨！”她像奉了旨意似的，谨慎到有些夸张。

    李绩不想再看到她们：“以后不得召见，就别入宫了。”

    “是！”

    李绩摆摆手，王氏便拉着王子燕慌慌张张地退了下去，直到人走了，烟洛才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想起陛下还在，急忙装作不知地清了清嗓子。

    容卿终于不必病怏怏地躺着了，夏日里盖着被子着实难耐，身上起了一层汗，方才又喝了满满一碗热汤，如今跟在火炉里烤似的。

    她坐正身子，把被子往旁边一扔，看向烟洛：“刚你端上来的是什么？”

    烟洛却是偷偷瞄了一眼李绩：“是补药，补身子的，娘娘最近不注意，贪凉，过两日该不好受了。”

    她虽然说得隐晦，可明白人都能听懂，容卿面上发热，多吃贪凉确实不该，加上她月事来时经常小腹胀痛，应该长记性才是，这般让四哥听去了，恐怕会怪她小孩脾气，以往的淡漠沉稳又会大打折扣。

    容卿这边默默摇着头，冲烟洛使了使眼色，命人退下去，不若一会再口无遮拦地在四哥面前揭她老底，她颜面该一分不剩。

    李绩看她脸上有羞赧之色，心中无声笑笑，手刚伸出去，快要碰到容卿的手背时，他下意识又往回缩了缩。

    容卿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李绩顿了顿，轻轻覆上她手背，这次未再闪躲，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却说起旁的事：“身子还舒服吗？”

    他掌心宽厚，不似她一样，指尖总是冰冷的。

    他握着她的手时，连力度都分外克制，更从前那般霸道占有一点也不一样，就像旁若无人时，他问出这句话也谨慎又小心似的，仿佛怕她生气，也怕她躲开。

    容卿试着往回收手，李绩果然如惊弓之鸟一般恍惚间松开了她。

    两人目光对上。

    “你既然这么害怕，做事前怎么不顾及后果？”容卿好笑地看着他，李绩那一瞬间也知道了自己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怕是心里早就被她窥探了，他忽然放松许多，伸手将她捞过来，整个人抱在自己腿上，蹙眉回想起来，轻道：“我若是那时还存有理智，就不是个男人了。”

    容卿许是太轻了，竟被他轻而易举抱在怀里，容卿顾不得暧昧的姿势，神色骤然一变。

    诚然她昨夜也没把持住，但这并不是她乐意听到的答案，因此眉目顿时清冷下来，声音也寒凉无温：“这么说，四哥遇上个人，就都会如昨夜那样？”

    她的掌心贴着他心口，指甲上到丹蔻红艳灼目，危险又迷人。

    李绩闷哼一声，附耳轻言：“只有你……”

    他应是察觉到疼了，低沉嗓音撩人，也没有责怪她压他伤口时的狠心，容卿放下手，眼里一片清明：“你怎么就这么笃定不会？我可不相信。”

    李绩将头埋进她颈窝里，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我时时记得，未敢忘记。”

    耳后湿湿热热的，她怕痒，下意识闪躲，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她没功夫问出口，便被细细密密的吻点燃了欲/火，沉沦在烫人的体温里。

    只是这次，二人都未曾得逞。

    四四叼着李绩的龙袍不停撕扯，誓要以弱小之躯护得主人周全，床上那事向来不容打搅，旖旎的氛围马上被打破了，李绩从床上做起来，先是重重出了一口气，再看地上的狗子时，越发不顺眼。

    容卿从意乱情迷中走出来倒是快，尽管还水眸氤氲，眨眼间她已经下地抱着四四玩去了。

    李绩万般无奈。

    透明人似的李绩在玉照宫待了一个时辰，四四着实比他要受宠得多，李绩在容卿跟前没一点说话的机会。

    “卿儿，我先回紫宸殿批阅奏章去了……”

    “卿儿，我……”

    “唉，算了。”

    李绩得不到回应，像失落的老父亲一般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了。

    等人走了，容卿才回身望了望，看到李绩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低笑着亲了亲四四的额头：“今日多亏了你！”

    沈采萱一进来，就看到她的卿姐姐正开开心心逗狗，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意，她摘下面具，走过去蹲到一旁。

    “什么事呀这么开心？”

    她一出声，把容卿吓一大跳，险些坐到地上，幸好被沈采萱眼疾手快地给拉住了。

    “你怎的进来也不出声？”

    “没想到卿姐姐跟小狗说话也这么认真……”沈采萱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四，伸手点了点它脑门，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刚刚陛下过来着？”

    两人前后脚，应当是打过照面了，沈采萱这么问，怕是故意挖苦她，容卿抱着四四，转身往内殿又：“恩，来了，又走了。”

    沈采萱追上去，想要看看她神色如何，目光却触及到她衣领旁的紫红色印记上，登时变了脸，高高扬起手指：“卿姐姐，你这里怎么了！”
　　

　　
	




第76章 、皇后七十六课！！


	　　

　　  容卿被她吓得一哆嗦, 急忙去捂脖子，四四从她身上跳下去，屁颠屁颠跑走了, 她空下来一只手，顿时也不知该往哪放。

　　  有关这方面的事, 萱儿还处于懵懂状态，容卿自己也是自己摸爬滚打过来的，身边没有长辈，她自然也不懂该如何教萱儿, 但看她这般大惊小怪的样子, 心里也开始犯起嘀咕, 这丫头已经及笄, 还什么都不懂，将来被人骗去可不好。

　　  容卿放下手, 将她拉到跟前来：“刚刚去做什么了？”

　　  沈采萱还盯着她的脖子，雪白颈上一点红，瞧着可太触目惊心了。

　　  “去锦鸣堂听太后娘娘讲经来着, 后来在朝华殿玩了玩。”她如实回答, 一边还伸出手去。

　　  “我看玉竹在宫里, 你自己去的？”

　　  容卿刚问完, 她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随后摸了摸自己后脑勺，吞吞吐吐道：“不是……还有萧大哥，他一直在暗处保护我来着。”

　　  “萧文风？”容卿扬了扬眉, 说出这个名字后脸色不悦，“他怎么有空闲跟在你身边。”

　　  萧卓两家不对盘，这在朝中人尽皆知，加之李绩才刚把萧昭仪赶出去，萧文风对她定然没什么好感，这人再跟着萱儿，容卿就觉得有些不放心了。

　　  “萧大哥在跟陛下置气，所以不愿回到金翎卫，”沈采萱坐到一旁，给自己添了杯茶，“我跟他说，就算他一辈子不回金翎卫，陛下也不会改变旨意的，他是白费力气。”

　　  容卿颇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他怎么说？”

　　  “他傻兮兮地质问我为什么，”沈采萱推了推杯子，手在桌子上拍了拍，“还说我一小孩子懂个屁！”

　　  容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她知道失言，捂住嘴朝她憨憨一笑。

　　  “那你又怎么说？”

　　  沈采萱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杯子：“他们不是最明白吗，把萧氏放到陛下身边，本来就为了给家族势力一个保障，根本无关情与爱，陛下迷途知返了，要做那千古帝君里最与众不同那个，要么对不起卿姐姐，要么对不起萧昭仪，让他选，也是一样的结果啊，自然是选有感情的。”

　　  这下容卿是真的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萱儿会看得那么通	

	透。她从来不跟萱儿说她跟李绩之间的事情，却不想萱儿自己心里有杆秤，感情这方面，容卿是个败者，没资格引导别人，好在萱儿比她想象中澄澈得多，心如明镜，最是个能拎得清的人。
　　  虽然，那方面可能不太开窍。

　　  “你萧大哥又怎么说？”

　　  “他，愣住了，”沈采萱重复一遍，“他就那么愣住了，好傻。”

　　  她说得很认真，容卿想了想当时萧文风的样子，莫名觉得分外好笑。

　　  “然后他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朝华殿，大概是被我说动了，安心回金翎卫当值去了吧。我一个人也无聊，就回来了，回来就看到陛下从玉照宫里出来，卿姐姐在逗狗，所以，你脖子上的伤痕到底是怎么弄的呀？”

　　  沈采萱眉飞色舞地跟她说话，结果绕了一大圈又绕了回去，那无辜的小眼神，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容卿抚了抚自己的脖子：“这不是伤，也不疼，看着唬人，其实一点事都没有。”

　　  “是吗？”沈采萱望了望，还不放心，“要是谁欺负卿姐姐，你可一定得说呀！”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欺负她的人真是仗着自己的身份有恃无恐，谁敢拦他？容卿暗骂一句，迟疑地拉住萱儿的手，话到嘴边，又顿了顿。

　　  “萱儿，你已经及笄了……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沈采萱“嗖”一下收回自己的手，怔怔地看着她，眼圈忽然红了。

　　  “卿姐姐，是不是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一看孩子眼睛包一包眼泪要哭的样子，容卿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赶紧否认：“不是……没有……怎么会呢？”

　　  她终于知道当初皇姑母跟她说这些话时是什么心情了。

　　  好在，萱儿跟她境遇不同，这氛围就没那么沉重。

　　  “想你到了年纪，怕你情窦初开却不好意思跟我讲，所以这才问问你。”容卿给她解释。

　　  沈采萱抽噎着，缓了一会儿，知道容卿说得是什么意思了，泪意褪去，脸上又染上一抹红。

　　  “这个，萱儿还没想过……”她垂着头，似乎颇不好意思。

　　  这样子就是想过，只有想过，才会作这般羞态，容卿顿时又有些失落，她带走萱儿在越州生活了五年	

	，心里一直把她还当作小孩子，转眼间孩子长大了，怀春了，也有梦里人了，容卿一时间感慨万千。
　　  “萱儿，你听着。”

　　  容卿忽然板正了语气，沈采萱抬头看着她，耐心地等她后面的话，可容卿张了张口，却迟迟没有下文。

　　  并非不知该怎么说，而是有些话，再怎么叮嘱也于事无补，皇姑母临终前一席话，大抵是叫她不要重蹈覆辙，然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一样的缺憾。

　　  “卿姐姐？”

　　  沈采萱唤了她一声，容卿回过神来，最终只是摸了摸她头顶，温声道：“就只有一句话。”

　　  “在爱别人之前，先学会爱自己。”

　　  五月初，南境军报再次传回京城，贲州暂时守住了，但南域十三部大军在城外徘徊不去，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战势恐怕还会继续焦灼下去，而卓承榭仍旧不知所踪。

　　  朝中每天都有人以此明里暗里挤兑卓家，有关李绩后宫的事，却因为周则旭那天被怼得哑口无言，言官们都偃旗息鼓，打算暂且先放过此事，日后再说。

　　  汝阳王府近来门可罗雀，朝中原本心向卓家的人，也可暂避风头不来采访，不过卓家而今住着的都是儋州来的，本来就跟丰京割裂，没有关系可以走动，只有卓东升每天按部就班，跟在楚克廉身边学习。

　　  王氏那天领着自己侄女去后宫做的事被卓东升知道了，软弱了半辈子的人终于硬气一回，差点连休书都要写了，若不是兄弟们跟孩子拦着，王氏已经卷铺盖回儋州去了，到底念着夫妻情分，卓东升没把事情做绝，只是命人看着王氏，除了汝阳王府外哪也不准她去。

　　  王氏心中不甘，在府中又哭又喊，可是无济于事，再想当日陛下对她说的那些话，她也不敢再作妖了，便消停了几天。

　　  这一日，有客来访。

　　  王氏算是半个当家主母，且来人指名道姓要见她，帖子递上来时，她看着其上署名，本也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让人带进来了。

　　  因是女子，所以引到了内院。

　　  来人头戴帷幔，看起来甚是低调，似乎不愿意让人知道她来过，王氏对她没什么好感，因此态度也不太好：“不知娘娘来此有何贵干？”

　　  那人将帷帽掀	

	起，露出一张清雅寡淡的脸。
　　  “我不是娘娘了，夫人不必这般讽刺我。”

　　  王氏冷哼一声，眼睛看着天：“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萧娘子？”

　　  萧芷茹淡淡笑了笑，也不生气，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把帷幔摘下来，看了看这屋子里的陈设，似乎并不着急：“听闻那日夫人在玉照宫受气了？”

　　  王氏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不打自招，便缓了缓神色，冷道：“不管你的事。”

　　  “不难猜，夫人领着自己侄女去了玉照宫，回来后就再不出府了，我想夫人大抵是想利用侄女攀龙附凤享荣华富贵吧，”萧芷茹说到这停顿一下，轻笑出声，“可是却不想遭了陛下的白眼，我说的对不对？”

　　  王氏脸色涨得通红，被人撵到家门口嘲讽来了，她心底哪能好受，可偏偏就被人说中了，这两天她在府上，类似的讥诮和骂声听得太多，可外人这么说她，她一点也忍不了：“萧娘子若是无事还是快快请回吧，我们王府不欢迎你！”

　　  下了逐客令，萧芷茹却没有一点慌乱。

　　  “我不是来看夫人笑话的，”她柔柔地说了一句，笑容温婉，“我是来帮夫人的。”

　　  “帮我？”

　　  “夫人不必这么惊讶，您看看我，现在已经不是昭仪娘娘了，在伯公府也说不上话，这么大的丰京城，我思来想去，只有咱们两个有一致的目标，所以我就来帮你了。”

　　  王氏万分不信：“我跟你，能有什么一致目的？”

　　  “你不是想有个倚仗的靠山吗，而这个人，你不希望是卓容卿。”萧芷茹眼里闪过一抹寒芒。

　　  “你！你莫要胡说！皇后娘娘是我们儋州卓氏的贵人，我们捧着敬着还来不及！”

　　  “在我面前，夫人就别装了，陛下虽然把儋州卓氏召回了京，却一点也没有要扶持的意思，这不是因为卓容卿拦着是因为什么？她才不想仗着陛下的宠爱为你们图圣恩，她要贤名的。”

　　  王氏皱着眉，却把她说的话都听了进去，萧芷茹笑了笑，漫不经意地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她是什么样的人，夫人应该清楚吧，别说是夫人的侄女，就连宫里那个不清不楚的皇后义妹……”

	

	　　  说到这，萧芷茹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掩嘴低笑。
　　  “那个戴面具的？”王氏似乎抓到了重点，“她怎么了？”

　　  “她啊，能在宫里住那么长时间，夫人以为是什么呢？”萧芷茹神秘莫测地看着她，王氏豁然睁大了眼，却不敢说出心中所想。

　　  “夫人定然是想到了，那丫头深得陛下喜爱，然而却无名无份，就是因为皇后不愿，女人善妒到这个份上，唯她莫属了。”

　　  王氏眯起眼睛：“竟然是这样……我都不知……”

　　  “还有更稀奇的呢。”萧芷茹冲她招了招手，王氏虽然不喜她，可终究心中好奇，附耳凑了上去，听她说完，眼睛立时便瞪圆了，不敢置信：“竟有这样的事！”

　　  “是啊，所以陛下才没有轻易封她为妃，她自己也委屈着呢，卓容卿便是拿着这件事巩固自己的后位，一旦那丫头重见天日，她哪里还能得陛下此等爱重？”

　　  王氏听闻这样的秘辛，心中激荡不已，慢慢平复下心情，她冷道：“这又关我什么事？”

　　  萧芷茹笑笑：“你夫君如今在太傅跟前做事，太傅跟那丫头的关系，还用我说吗？现在是两人都没相认，倘若有个机会让太傅大人知道那是他外孙女，他怎么能看着自己外孙女受委屈而不闻不问！若你能找个机会，再找几个人作证，将那丫头的身世公之于众，皇后就算再想藏着掖着也于事无补了，到时候，楚家，陛下，还有未来的娘娘，只有感谢你的份，你们又何必在皇后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她说话极快，王氏思绪都跟不上，听她说完，只觉得脑中浑浑噩噩的，萧芷茹却不等她想清楚，突然在这时起身了，她戴上帷帽，歉然道：“我出来不能太久，今日就言尽于此了，夫人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

　　  她说完，不做停留，转身推门而去，果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这一遭，是明里来的惑乱军心，但王氏偏偏还听得心惊肉跳，她瘫坐在椅子上，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怔怔地看着前方，嘴上不停地念叨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有关楚氏当初为什么要帮助容卿和卓家，我文里有非常非常隐晦的提到过。

　　  不过没人做过猜测，哈哈哈	

	我只好自己在作话里解释了。
　　  楚氏的父亲，也就是楚克廉，当初在国子监教过书的，他门生非常多，其中最得他看重的就是卓家哥儿三个，而楚氏因为父亲的关系，也得以托关系女扮男装跟他们一起学习，他们都同窗之谊，而且楚氏跟诲哥哥的爸爸关系非常好，友达以上，恋爱未满吧，不过后来楚氏就嫁给沈在先了，她也在婚后真心喜欢上沈在先，后来帮助容卿，一方面是因为故友。

　　  另一方面就是，她知道楚家跟李绩背后有猫腻，容卿对李绩而言相当重要，她在押宝，在赌，烟洛一开始是监视容卿的，在她身边放下一枚棋子，希望能在出事之后，容卿能把萱儿保下，她对容卿打的感情牌，烟洛那边就是满满的算计，都是在为自己女儿铺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玩蛋萱儿肯定活不下去。

　　  结果自然是好的，只不过烟洛比起小公主，心更偏容卿一点。

　　  容卿对她是真的好。                   
	




第77章 、皇后七十七课！！


	　　

　　  孟章门, 衣着绯色宽袍的人影脚步微乱，一脸严肃，临到值守的玉麟军持兵刃拦截时, 他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示于人前，然后畅通无阻地走进去了, 径直往紫宸殿那边去。

　　  今日休朝，李绩却起得比平时要早，紫宸殿看了一上午奏折，眉头都没松开过, 一旁的王椽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快要到正午时分, 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 他却不知道该不该提醒陛下，正犹豫时, 殿门“咣啷”一声被撞开，魏桁要拦人，却慢了一步, 那人进来后便看向上面那人, 声音急切。

　　  “三哥不见了！”

　　  魏桁没拦住人, 急忙要谢罪, 李准说的话却让他顿了顿, 殿中有其他宫人在，李绩瞥了王椽一眼，王椽马上领会了他的意思, 招呼一下，将人都带下去了，顺带着把魏桁也拉走。

　　  殿门关上。

　　  李准见李绩什么反应都没有，又上前一步，重复道：“三哥不见了！”

　　  李绩在桌案上翻找什么，面容微沉，尽是阴郁之色，找到那封红漆蓝封的密折后，在手中掂量掂量，李准看他自顾自的样子，等不及又要开口，李绩突然抬头看去，问他：“你又去楚王府了？”

　　  李准焦急不已：“我去讨口酒喝，找遍了王府上下，都没看到他，问府上管家，管家也说不知道，三哥腿脚不便，不可能自己出府还不让管家知道！”

　　  李绩把手中的东西丢给他：“先不管他，你看看这个。”

　　  他烦躁不堪，却不像是在为李缜的事情着急，李准下意识接住飞过来的密折，没有打开看，而是看向他：“四哥，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三哥不见了！很可能是——”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哪边更着急了。”李绩打断他的话。

　　  李准一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密折，红漆蓝封，是最高军务机密，一般边境会用这种方式传递军机战况，南境那边……不足为虑，能让四哥这么愁眉苦脸的，大概只有那里……李准急忙打开密折，看完上面的内容，神色已然大变。

　　  “这——”

　　  “你来的时候说得没错，塔羌的确要来搅混水了，雷克托争得王位，为了扬威，取信子民，抬高声望，能在北	

	境拿下一池两城是最好的。”李绩沉声说着，下面的人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愤然将密折摔在地上。
　　  “这也是他的手笔？”

　　  “大盛越乱他胜算越大，恐怕雷克托能夺权，也有他的帮助。”

　　  “那三哥？”

　　  “应该已经不在丰京了，”李绩走下去，站在他跟前，“只要他还有用处，就不会有性命之忧，我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会暗中保护他的，只不过，他既然已经离开京城，就说明那边快要开始了。”

　　  李准低下头，面露纠结之色，他攥着拳头想了很久，李绩看他那模样，突然笑了：“你还是回燕州吧。”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道：“老燕王身子骨大不如前，再让他指挥作战，行军打仗，怕是马儿都爬不上去，你回去，我还指望你给我守好北境，倘若北境有一个城池被塔羌拿下了，我都唯你是问。”

　　  燕王世世代代守卫北境，塔羌是他们最熟悉的敌人，把北境安危交到他们手里，是最好的选择，李绩这方面倒是很信任他们。

　　  李准只是看着他，没有应声。

　　  他来时就暗暗想到北境或许会有异动，但是这么多年来塔羌一直安分守己，燕北兵强马壮，历代塔羌新王都不敢触犯边境，也不知那人是怎么舌灿莲花劝得雷克托开战的……

　　  而且接下来丰京城也还有重仗要打，他本是要帮四哥一把的，大延政权才刚倾覆不久，还没有完全被消灭，他这时走了，四哥才真是孤家寡人。

　　  “等等吧，”李准叹了口气，“等丰京安定了我再走。”

　　  李绩扭头看他：“这里有你没你都一样。”

　　  “你要这么说，我还偏不走了。”李准抱着双臂，跟他杠上，两人目光对上，良久之后，两手重重握在一起，相视一笑。

　　  李准蹭了蹭鼻子：“我是担心我父王，不过他也还没到爬不上马的地步，再说，燕北的儿郎们个个骁勇善战，轮不到他披甲上阵。”

　　  看他这么坚持，李绩也不再劝阻，塔羌那边还没有这么快就打起来，雷克托虽是受人挑拨，但也不是没有脑子一腔孤勇之人。

　　  “那三哥的事，怎么办？”李准突然问他。

　　  李绩沉下脸，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踩着重重的	

	心事，半晌过后，他似是叹息一声。
　　  “先捂两天吧。”

　　  到了端阳节，丰京夜里也开始闷热不堪，容卿有些苦夏，这两天都睡得不好，白天也吃不下东西，天天心浮气躁，偏偏因为李绩那个谎言，她又不能在宫里招摇，这下连散心的机会都没有了，快要在玉照宫里闷出病来。

　　  好在有四四陪她逗闷儿。

　　  才养了没几天，它比刚来是长大了一圈，毛也长长很多，烟洛喂食喂得很勤，它肚子总是圆滚滚的。

　　  夜潮涌入，天上繁星点点，容卿抱着四四在院里荡秋千，暖风吹着，没一会儿就眯上眼睛，头一歪便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悠悠转醒，只是身处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突然出现的滞空感让她下意识紧了紧双臂，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人拦腰抱着，周围有潋滟水色。

　　  “醒了？”

　　  耳边传来低沉的嗓音。

　　  容卿不必抬头看也知是谁，她只是懵懂地四处看了看，因为刚刚睡醒，视线还有些模糊，栈桥上两侧的灯光投映在水面，折射出温和的光。

　　  “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李绩身边没跟着人，整个栈桥上就他们两个，不知是什么时辰了，朦胧夜色笼罩深宫，周围都昏黑一片，只有这方水上宫殿亮着灯火，他已行到大殿里，风吹帘动，缥缈如仙境，但那旖旎之色撞入眼帘，却让人心头一疼，容卿埋头，不再看了。

　　  “烟洛说你畏热，这两日精神不好，整个赤阳宫里，就这里最凉快。”李绩将她放在一个软垫上，殿里点着灯，人影彷徨。

　　  容卿的确感觉很凉快，朝华殿在水上，风一掠过水面就变得凉爽了，再入朝华殿，拂面丝丝温凉，惬意不止。

　　  李绩走到她身后，传来阵阵撩水声，容卿听见声响，转头去看，朝华殿里有一方清池，自建成之后就是历代皇帝同宫妃们寻欢作乐的地方，她只来过那么一次，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这清池在哪，她没见着过。

　　  眼下就在她身后。

　　  “你想做什么？”容卿面色不解，手忍不住攒成拳头，不禁支着身子向后躲。

　　  李绩半面沐光半面隐匿在黑暗里，神情看不清楚。

　　  “清池也是药池，可以滋补身子，”他转过头	

	看着容卿戒备的模样，扬起唇角笑了笑，“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能吃了你。”
　　  容卿的确嗅到殿里漂浮着一阵药香，没有那么刺鼻难忍，比花香更清淡些，沁人心脾。

　　  但她还是没近一步。

　　  李绩低下头，池中荡漾的水流到边沿，浸湿了他的衣摆，半晌后，空余一声嗤笑入耳。

　　  “五年前，就是在这……”他突然张口。

　　  冷漠低沉的声音如弯刀般逼仄袭来，砍向回忆里那个不堪想起的光景，模模糊糊，虚虚幻幻，抚平褶皱后又了无痕迹。

　　  容卿眉心微蹙，漂浮的轻纱拂过肩膀，她有些颤抖地紧了紧掌心，指尖一碰，切实的触感将她带回现实。

　　  讨厌的事总是不敢回想的。

　　  但实际上那一夜她已记不清什么了，只有零星的画面还印象深刻，在脑中频频闪过的回忆里，欢愉和放纵的快/感统统没有都没有，有的只是她杵着身子坐在床前，望着李绩的背影，厌恶自己如此卑微的姿态，是那样一张无地自容的脸而已。

　　  “为什么要来这？”容卿垂着头，发丝滑落肩膀，压抑的嗓音暗哑，像在聚集庞博的力量等待爆发的那一刻似的。

　　  李绩划水的手一顿，水面上漂浮的水汽氤氲荡漾，连着心头都潮湿粘腻。

　　  “剩下那个解不开的心结，大抵就是这儿了。”

　　  容卿咽下一口口水，忽然抬头看他，眸中掩映着翻腾的恨意：“为何一定要解开？”

　　  有的心结之所以成为心结，就是因为一辈子都无法释怀。

　　  她不想再看他，起身要逃开，却在刚刚抬起脚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手上都是水，连带着袖子也湿答答的，那个怀抱微凉，在一点一点汲取她身上的热气，无论她怎么用力，也始终被禁锢在那里无法挣脱。

　　  就是这样，永远都纠缠不分，永远都不肯放手。

　　  他总是用这种方式强迫她去直面心底的恐惧。

　　  容卿慢慢放弃挣扎，闭上眼，听着他的呼吸和心跳，口中吐出的每个字都泛着冷意：“李绩，你一定要让我回想起这些吗？”

　　  她喊了他名字，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不再附加任何亲密的关系，把他当成原原本本的一个人来看，身上没有光环。

　　  李绩紧紧	

	抱着她，高大的身躯此时微微佝偻着，他怜惜地，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怀中的珍宝，那是他最初想要守护的存在。
　　  可是最初啊，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两个人盲眼过河，就这么摸索着，探寻着，跌倒，再站起。当他笨拙地学会前行时，容卿只留他一个背影，连一个衣角都不让他抓到。

　　  “你总是走在我前面。”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容卿微微愣住。

　　  “当初，我就是怕你这样离开我，”李绩继续说着，声音低哑缠绵，整个人像一只狼狈的野兽，狼狈却不肯放弃期待已久的猎物，只能可怜地守在一旁不肯离去，眼中缱绻万千，“你总是走在我前面，我用力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你。”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得到你的人，我就能满足了。”

　　  容卿骤然握紧手心，她知道他话外音是什么意思。

　　  他自卑敏感，他患得患失，他笨拙迟钝，他嘴硬心软，他不择手段占有掠夺，是因为不懂，不知，无法领略她的感情……唯独，唯独她不能忍受是用那种方式。

　　  容卿忽然回身，拳头落在他心口，然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倘若你言明，怎么知道我不会心甘情愿？”

　　  “既然已经得到，为何那五年来又不闻不问？”

　　  “这世间任何过错都能被原谅吗？李绩，你告诉我，这世间任何过错都能被原谅吗！”

　　  他被逼至清池边缘，可她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他便毫不迟疑地后退，那声震耳欲聋的呐喊在整个大殿上回荡，两人却一齐跌入池中。

　　  身子悬空的那一刻，像灵魂漂浮升空一般，置身幽冥的恐惧，不知何时落地的畏惮，通通袭来，仿佛要一起奔赴深渊。如果就这样共赴黄泉，似乎也没什么不可。

　　  他们被池水包裹，一同沉下去，耳边的轰鸣声突然不见，连同她三声诘问，他死也回答不了的诘问。水下只是安静的世界，幽暗的灯光潜下，没有悲欢离合，有的只有彼此。她睁开眼，看到身下凝望自己的人，通红的双眼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他无法说话，可眼里似乎有答案。

　　  但他不是此时才回答她的，容卿一直都知道。

　　  入宫后，相遇时，此	

	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愧疚，悔恨，气恼，无可奈何，还有那些无处安放的对不起，他没办法总说，有些东西宣之于口就变得苍白无力，就像她连声质问过后，其实也不指望能听到期待的答案，或者她从未期待过任何答案。
　　  他只能这么惨烈地纠缠着，倔强地不肯放手，一生一世这么折磨彼此，紫宸殿上他握着她的手将匕首刺进心口，那是个宁愿死也不想让她自由的人，而她又何尝不是这样固执。

　　  说再多的借口，不过是因为李绩曾是她第一个放在心尖上爱着的人而已。

　　  有人这辈子就是一只无脚鸟，落地即死亡。

　　  他们是最相似的人，因为相似，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容卿忽然张开手，在水中摸索着抚上李绩的脸，在他惊愕的目光下，以吻封缄。

　　  她也想侵犯他掠夺他，想拆解分食他身上的喻，想独占他的身体与感情，想从里到外切切实实地拥有他。

　　  热烈的亲吻在水中始，破水而出之后便结束，两人站在池水中央，相依着呵气，长时间的缺氧让他们神思不清，一声盖过一声的喘息在大殿上回响，慢慢和心跳声重合。

　　  一早她就该承认，是她先觊觎他的身体，在鱼水之欢后贪恋且无法遗忘，更别论这样坦诚的引诱了。

　　  体温逐渐扩散，连冰凉的指尖都染上了热气，她顺着衣襟抚上他的肩膀，水珠滚滚落下，在皮肤上分裂多条江河，李绩一把抓住她的手，眸色却暗沉许多。

　　  “卿儿……”有什么思绪在渐渐崩解。

　　  夜风潜入内，纱帐翻飞而起，他们只能互相汲取温暖，夏然而止的画面停驻了几次呼吸，而后便是烈火相焚，清池激荡。

　　  一枕朝华梦醒，无边瑶池春歇。

　　  从未曾抹去伤痕，也永不能抹去伤痕，他们只是伴着伤痕行走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什么了，不都脖子以上还拉灯了吗怎么又锁我？？？                   
	




第78章 、皇后七十八课！！


	　　

　　  第二日清晨, 李绩是被王椽叫醒的，早晨的风还没有那么暖，朝华殿的床榻上衣服四散, 一片狼藉，王椽却是急得团团转。

　　  以前陛下可从来没有赖床的时候。

　　  撑着额头坐起身, 李绩揉了揉太阳穴，在大殿中扫了两眼，最后将视线挪到床上，本以为会看到的人, 此时却没有影子。

　　  “卿儿呢？”

　　  王椽眨了眨眼睛：“皇后？皇后不在这里啊。”

　　  “陛下, 该去上朝了。”

　　  李绩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王椽的模样又不像在骗人, 他抬头看了看满面焦急的人：“你来时，朕就自己一个人躺在这？”

　　  “是啊, 只有陛下一个人。”

　　  李绩莫名其妙地抓起床边散落的龙袍，心里开始犯起嘀咕，昨夜发生的事, 应当不是一场梦吧, 他既没喝醉也没生病, 抱着卿儿来朝华殿的记忆总不会错的……是她一早便离开了吗？

　　  就这么将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陛下……陛下！”

　　  王椽的呼喊声将他唤醒, 李绩回过神来, 就听王椽苦口婆心地催促：“再晚一会儿，早朝就要迟了！”

　　  李绩心中不悦，抓过床上的衣袍自己穿起来, 好像自己生起闷气来，王椽着实摸不着头脑。在朝华殿磨蹭一小会儿，李绩就穿戴整齐直接去上朝了，到了中午十分，容卿在玉照宫悠悠转醒。

　　  她又睡了很久。

　　  夜里回来的时候，四四正趴在殿门旁边玩耍，烟洛和玉竹则完全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想必李绩来，是偷偷给她掳出去的，如果不是李绩，事情就大了，深宫里也能发生这等骇人听闻的事，着实不该。

　　  容卿打着呵欠让人紧紧守着门口，自己回殿里睡觉，这一睡就晌午了，如果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怕是还不能醒来。

　　  洗漱过后，便让人传膳，她胃口不错，吃得比前两日都多，烟洛看着欣喜，正要说话时，外头却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近了看，才发现是玉竹。

　　  “什么事？这么冒冒失失的？”烟洛看她行事莽撞，不免出声苛责道。

　　  玉竹却依旧满面惊慌，没有卖关子，直接道：“娘娘，不好了，萱儿姑娘被金翎卫的人押走了！”

　　  容卿有一	

	瞬的恍惚，她放下筷子，起身看着玉竹：“什么？”
　　  玉竹尽量平复心情，想要让自己更冷静些，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简明扼要地一并说出来：“今天姑娘照例去御花园玩，奴婢一直跟着，玩到中午都好好的，正要回来时，不知哪里突然出现一队金翎卫，说奉命拿人，奴婢便亮出了娘娘，可那几个人说是陛下旨意，不敢违抗，奴婢阻拦不了，只能跑回来禀告娘娘！”

　　  容卿眼前发昏，身子晃了晃，烟洛急忙扶住，可是低头去看她，却发现她瞪大了眼睛，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就像之前发病的征兆一样，烟洛心下一紧，想要扶着她到椅子上坐坐，容卿却缓缓伸手制止了她。

　　  她低垂着头，眼中渐渐恢复清明。

　　  萱儿是她命里最后紧守的那道关口，太过重要了，所以太容易让她方寸大乱，可是她着急也于事无补，倘若连她都乱了阵脚，别人更不会去救她。

　　  “来拿人的金翎卫里。有没有萧文风？”

　　  玉竹惊魂未定，闻言怔了怔，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没有萧统领，但是有孙队正，来的人里奴婢只认得他……”

　　  听玉竹说完，容卿心下一凉，孙乾确确实实是金翎卫的人，也就是说捉拿萱儿的旨意就是李绩颁下的。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要自己相信他……

　　  相信他……

　　  容卿扶着桌子坐下，像玉竹招了招手：“你去前朝细细打听打听，到底为何突然抓住萱儿。”

　　  说完抬头，看着她强调道：“一丝细节都不能放过！”

　　  “是！”玉竹领命，转身出去了，主仆对话间，她也已经慢慢冷静下来，见到玉竹离开，烟洛抿了抿唇，低头看了看容卿，张了张口却欲言又止。

　　  萱儿是楚氏的女儿，也是她的主子，她本应该更担心才是，可是眼下萱儿被金翎卫抓走，很有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倘若真是这样，那皇后娘娘处境也十分危险。

　　  又或者，背后那人就是冲着皇后娘娘来的？

　　  午膳没用完，但容卿一口都吃不下去，便差人将饭桌上的东西撤下去了，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四四没见过主人这般焦躁，也跟在后面走来走去，乌泱泱的大黑眼睛时不时地看看她，似乎	

	也满是担忧。
　　  一个时辰后玉竹才回来，果然带来不少消息。

　　  “是楚太傅联名几个大臣一起上书言表，要彻查娘娘身边的萱儿姑娘，说她有可能是大延余孽！”

　　  容卿缓了半晌，才怔怔回过神来，脸色黑沉，她定定地看着玉竹，问道：“有没有打听到为什么？”

　　  楚克廉应当在李绩寿宴上就知道了沈采萱的身份，可是他那时没有揭发出来，日后就必定不会揭发，容卿对楚克廉接触虽然不深，可也知道他并非冷漠无情之人。虽然大多时候他首选是为楚氏宗族考虑，个人荣辱会被他抛诸脑后，像陆十宴一样，但在沈采萱的身份还按得严严实实的时候，他是不会亲自去揭这个短的。

　　  玉竹似乎有些迟疑，悄悄睇了她一眼，才慢吞吞道：“奴婢打听到，昨日里，汝阳王府宴请了几位大臣，都是太傅大人在朝中的亲信和下属，是以卓东升的名义宴请的，人并不多，但在席上，卓夫人亲口说出萱儿姑娘的真实身份，除了太傅大人外，其他人应当都听清楚了……”

　　  “王氏？”容卿错愕不已，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后，眉头渐渐拧成一股，伸手在桌子上狠狠一拍，“又是她！”

　　  容卿很快就弄清了其中的关隘，王氏先是在宴席上吐露萱儿的身份，引起众人猜疑，前去赴宴的大臣未必都是楚克廉的人，若他能控制得住，也必定不会联名上表，自证清白，楚克廉此举是为了摘开楚家，不是他在李绩面前告发也会是别人。

　　  萱儿身份是个禁区，她只要姓沈就是个死罪，多少人盯着这里等待看她的笑话呢，卓容卿包庇大延余孽这么久，揪住这点往她身上扣帽子泼脏水就太容易了。

　　  可是，纵使王氏因上次那件事怨恨她憎恶她，想要借这件事打压她，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萱儿就是柔嘉公主呢？

　　  容卿忽然站起身。

　　  “玉竹留下，烟洛跟我走。”她说完，径直出了玉照宫，为“小产”而做的掩饰也全然不在乎了，何况已经过了近半月，早就能下地走动，她却没时间去那柔柔弱弱的戏。

　　  不管怎么样，李绩到底想要如何处置，她还是想问个明白。

　　  谁知行到半路，容卿和李绩竟然碰上了，	

	李绩似乎刚下朝，便匆匆往玉照宫这边赶，两人一照面，他便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他握着她的手，却没有说话，好似在感受她此时的心境，良久之后才轻念了一声“还好”。

　　  还好没有加重病情。

　　  他说的应该是这个。

　　  容卿却拂去他的手，眼中淡漠无光，仿佛刻意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隔阂，她顿了顿，有些艰难地问出口：“你打算怎么办？”

　　  不问他为什么下令捉拿萱儿，不问他可不可以放了萱儿，就问他怎么办。

　　  当初容卿也想过会有今天的，如果萱儿身份暴露，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及时抛弃她，当一个不知内情的人，把自己摘得干净。

　　  李绩拉着她往回走：“回去再说。”

　　  容卿被拽着向前行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脚步，脱口而出：“不如你给她一个名分吧。”

　　  李绩的力气比她大，他是生生被她这句话气到停住的。

　　  他回头，脸上那抹惊愕还未散去，渐渐被怒火覆盖，就是在那个瞬间惊觉，他远没有一个小姑娘重要，就这么淡然地说出这样的话，让他给沈采萱一个名分，全了两人的情谊，然后把他孤立在外？

　　  她总是会用这样漫不经心地一句话，就轻而易举将他羞辱。

　　  如果他轻松答应了，他是什么人？

　　  如果他不答应，他又是什么人？

　　  李绩松开她的手，负气一般向前走，也不再管身后的人是否跟着。

　　  容卿看他如此受伤的模样，心中虽有迟疑，却也没收回那句话，如果想让萱儿完好无损，的确她说的那个办法就是最皆大欢喜的办法，别管萱儿是什么大延余孽还是敌国公主，只要名义上成为皇帝的女人，就能抵消一切影响，历朝历代都是如此。

　　  这样做，对李绩来说少不了斤两肉。

　　  容卿提着衣服快步追上去，一路返回到玉照宫，宫人们都被留在外面了，容卿看了烟洛一眼，她也自觉地停住脚步，守在殿门前不再上前。

　　  容卿怀揣着心事踏进殿门，合上门后刚刚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影压下来，李绩欺身上前，将她抵在方寸之地。

　　  “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肯将自己的东西分给他人？”

　　  他声音里透露丝丝危险，容卿	

	好像已经很久都没看到他这副模样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一旦认定她是柔嘉公主，你还有别的方法能救下她吗？”

　　  容卿眼圈渐渐红了，她此时才发觉自己毕生的心愿原来这么简单，只要沈采萱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只要她能继续活下去，她别无所求。

　　  人生里唯一一道照亮她的光，若那盏灯光也熄灭，她不知该有多绝望。

　　  李绩忽然叹了口气，揽过她的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所有烈烈丛生的怒火和不甘，在看到她软弱无奈的神情时都化为了泡影。

　　  他知道她心中所想，萱儿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他也知道他李绩，实际上在她心底无关痛痒。

　　  他都知道，然后只能忍受，也毫无办法。

　　  “我说过，让你相信我，萱儿不会有事的，一切有我呢。”

　　  他在她头顶轻轻说着，安抚的话让她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不是心甘情愿就这么相信他，是她此时唯有这么一个念想，她希望李绩说的话是真的。

　　  李绩颠覆了大延政权，沈佑潜逼退败走，但他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有朝一日会不会卷土重来，如今他的胞妹身份突然暴露，而这个人还不是在别处，而是在后宫里被发现的，朝臣们不愿把矛头指向李绩，只好祸水东引，一时间，质疑皇后的奏折雪花片一般呈上去。

　　  在加上卓承榭身为南境主帅却一直不知所踪，两件事要是被联系在一起，卓家处境岌岌可危。

　　  实际上也未必没有好事者故意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只是呈上去的奏折石沉大海，李绩并没有批阅，大家只能第二日早朝上直面陛下时再说。

　　  汝阳王府门前，一辆尊贵马车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朝华殿很凉快啊，我想在里面乘凉。                   
	




第79章 、皇后七十九课！！


	　　

　　  烟洛先从马车上跳下来, 然后伸手去扶车里的人，容卿刚下马车时，就有门房去通秉。

　　  容卿回自己的家, 还不至于要跟外来客通秉，她径直走进去, 眉眼微横，视线在闻声赶过来相迎的儋州卓氏的人身上一扫，直让人感觉后背发冷。

　　  卓东升今日刚好在府上，也正好, 容卿走过去, 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王氏呢？”

　　  卓东升何等聪明人, 立刻便知道她来意为何, 便躬下身子，也不说什么告饶恕罪那些没用的废话。

　　  “那天她口无遮拦闯下大祸之后, 臣就把她关了起来，臣保证，日后她不会再兴风作浪了。”

　　  容卿面色不变, 淡淡说了句：“没有日后了。”

　　  说完绕过卓东升向前走：“在哪关着呢？带本宫过去。”

　　  卓东升闭了闭眼, 心中无限后悔, 皇后今日亲自过来兴师问罪, 若她真的一怒之下把他妻子给杀了, 那他也没有什么好说，只恨之前不曾约束过她，才让她做出此等祸事。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卓东升给其他人使了使眼色, 他三个兄弟都悄悄退了下去，剩下他一个人给容卿亲自带路，关押王氏的地方非常偏僻，最后在一个破旧的小房子前停下来，这里原来应该是柴房。可见卓东升也是真的生气，是真心想要惩戒她让她悔改的。

　　  容卿不做停留，推门走了进去，柴房里昏暗无光，也没有窗子，门一开，才有光透入，里面的人听见声响急忙转过头来，还没看清来人就骂骂咧咧道：“卓东升你这个杀千刀的！你把我关在这等暗无天日的地方是想让我死吗？我死了你就可以娶如花似玉的官女子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若是没有我们王家，能有你的今天！”

　　  卓东升在后面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听进耳朵去，脸色霎时变得铁青。

　　  王氏骂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光，待看清来人是谁后脸色一变，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然后一屁股跌坐在地。

　　  在柴房里关了两日，她衣衫不整体面不在，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都是污脏。

　　  “怎么是你？”

　　  她惊恐地抱着双臂，一边向后躲，一边求救地看向卓东升。

　	

	　  烟洛不知在哪给容卿搬了一个长凳，容卿撩起衣服坐上去，唇角微微扬起笑意。
　　  “你刚才说什么，好像说到了一个‘死’字？”眼中潋滟光芒闪闪，却让人看出了致命的威胁，不曾张牙舞爪的邪恶更让人觉得恐惧。

　　  “原来你是知道死这个字的，本宫真是没想到，”她欣赏着自己的丹蔻，眼神往烟洛那边一瞥，“本宫已经放过你很多次了，但你偏偏从来都不曾悔改，原来是故意向死啊。”

　　  烟洛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柄匕首架在王氏脖子上，她不是武者，也不会用匕首威胁人，因此那力道就更不好掌握了，匕首的利刃已经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细长的伤痕。

　　  “你最好别动，不然我可不保证不会伤了你。”

　　  王氏扬着脖子，果然一动都不敢动，濒临死亡的感觉让她失去了一切倚仗，她马上就留下眼泪，放下身段求饶：“娘娘！娘娘！是妾身错了，妾身不该愚蠢行事，处处与娘娘为敌，东升，东升！你快替我求求情呀，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卓东升到底跟他一日夫妻百日恩，两个人孩子都那么多，夫妻感情更胜亲情了，看到她这副模样自然不好受，他看了看身前的容卿，撩开衣摆径直跪了下去，刚要开口说话，却是被容卿截断。

　　  “都什么时候了，还指望你夫君能救你，你一点都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吗？”

　　  卓东升喉头一梗。

　　  的确，他哪有什么资格替王氏求饶。

　　  王氏看到卓东升闭上了嘴，顿时心如死灰。

　　  “要本宫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容卿忽然道，这句话是王氏的救命符，得知还有活命的机会。她立刻清醒过来，双眼放光地看着容卿。

　　  “是谁告诉你，萱儿是柔嘉公主的？”

　　  容卿的声音冷若冰霜，王氏微微一怔，而后立马扬颜欢笑，她还以为容卿要问她什么，结果就是问她背后是谁，她跟萧芷茹没有半分利益牵扯，本来因为萧芷茹的挑唆招致自己闯了大祸，她就已经快要恨死她了，当然不会替那人遮掩。

　　  王氏急忙道：“是萧昭仪……哦不，是萧芷茹！”

　　  那个名字一出，容卿眉目便染上了盛极的怒火，只是稍纵即逝，良久之后	

	，她默默长出一口气，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柴房。
　　  “放了她吧。”

　　  烟洛应是，王氏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被拿走之后，重生的喜悦浮上心头，她不忘磕头谢恩，连卓东升都松了一口气。

　　  冰冷地不加一丝温度的声音却将她谢恩的话打断。

　　  “你今后，不许出这柴房一步，本宫会叫人过来守着，若是违背此令，儋州卓氏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王氏张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她没想到卓容卿会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那她又怎么能甘心？把她圈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不比直接让她死还难受。

　　  容卿转过身，一身凛冽寒色无人敢近身，王氏看着高高在上那人，才知她跟陛下都是一样的。

　　  “你儿子在国子监名声颇好，他勤学奋进，授业先生们最是看好他，都说他来年春闱能中一榜甲等，那是你们整个儋州卓氏的出路。”

　　  容卿轻轻说着，卓东升和王氏脸色发白，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尤其王氏，她这辈子大概没有这么聪明过，一下便懂了容卿话里的意思。

　　  她儿子天资聪颖，将来可堪高位，若是因为她犯下的错，这辈子就无缘官场，那太可惜了。

　　  王氏一直以来期待的，无非就是凭夫贵，凭子贵而已，儿子如果真能出息，那让她当牛做马也甘愿。

　　  “在这样无外物打扰的地方，你尽可以细细想想自己是为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想想自己的愚蠢。”容卿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这次未作停留。

　　  从汝阳王府出来，她便直接上了马车，烟洛追出来，也急忙跳上去。

　　  “去萧府。”

　　  她在马车里闭眼假寐，唯余片刻空闲休息。

　　  “害萱儿入狱的人，本宫一个都不放过。”烟洛扭头看她，她还闭着眼，但应该没有睡着，自从萱儿出事，她就一直紧绷着心弦，不敢放松，萱儿是她的逆鳞，谁惹了她，都会付出代价。

　　  从来蜷缩着身子的温顺狐狸，也会张开爪子咬人。

　　  烟洛握住她的手，毋须多说别的话。

　　  只要告诉她，她永远在这里就好。

　　  马车到了地方，容卿二人踩着凳子下马车，抬头看了看萧府的匾额，上面	

	笔书四个大字，靳阳伯府，那是萧文石的爵位。
　　  二人素来便有渊源，青黛身死便是拜他所赐，犹如水中臭石头一般的人，虽对李绩忠心耿耿，却时常刚愎自用自以为是，现在终于有所收敛了……

　　  族里却又出了一个这样的人。

　　  容卿抬脚走了进去。

　　  萧府不同汝阳王府，她不能跟进自己家一样随意，于是只好亮出皇后的身份，此时萧文石不在府上，她直接传召了萧芷茹。

　　  萧芷茹还在宫里时，两人没什么交集，她不曾把她放在眼里，而萧芷茹寡淡不争的模样又让人以为她不会像陆清苒害人。

　　  原来是会借刀杀人。

　　  萧芷茹好像早知道她会来，在正厅迎人时，既没有起身跪拜，也没有竭斯底里的质问，早有预料般，她独自一人坐在矮榻上下棋，左右手博弈，容卿被下人引进来时，她只是轻声笑笑，头也未抬。

　　  “皇后娘娘大驾光临，臣妾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可那模样，却不像有心恕罪的神情。

　　  容卿皱了皱眉，走过去。

　　  “娘娘坐吧。”萧芷茹抬起一只手，另一只手把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观棋局，白子已经要输了。

　　  容卿落座，拿了一枚白子，在那黑子旁边的某个地方落下一子，萧芷茹轻咦了一声，颇有些好奇地看着她：“原来皇后娘娘也会下棋！”

　　  说完，自己又拿了一枚黑子，两个人竟然你来我往地在棋盘上对垒起来，只是一开始明明是黑子占上风，如此几个来回后，白子反败为胜，黑子很快便溃不成军。

　　  一局下完，萧芷茹拍了拍手，脸上满满惊喜，这局棋下得酣畅淋漓，但兴奋过后，她神情又变得落寞起来。

　　  “早知你是个如此有趣的人，我在宫里时，应该多去见见你。”

　　  自进来后，萧芷茹一直在自说自话，像是跟她有多熟络一般，容卿临时起意同她下完这盘棋，却并未忘记自己的来意。

　　  “为什么要让王氏揭开柔嘉公主的身份？”

　　  “你又是怎么知道萱儿就是柔嘉公主的？”

　　  容卿一连抛出两个问题，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只是逼仄的视线让人无从逃离，萧芷茹还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今日皇后娘娘来，就是兴	

	师问罪的，我知道。”
　　  她似乎并未想隐瞒什么，紧接着道：“我原本真的不知道宫里那个戴着面具的萱儿姑娘是前朝的柔嘉公主，只是兄长们一次谈话中，被我意外偷听到了。”

　　  容卿眉头轻皱，是萧文风和萧文石？

　　  萧芷茹好像知道她心中疑问般，兀自点了点头：“这么好的身世，他们二人却不想着该如何加以利用，反而要替你遮掩，想来也是好笑。”

　　  “至于为什么要借别人之手……”萧芷茹垂下眼帘，唇边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她突然抬头，“因为我自己不敢啊，我只敢躲在别人后面，看那些蠢人替我做事，这样更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容卿没有回答，她知道对方大概也不需要什么回答。

　　  这辈子看过了那么多人，她仍旧觉得自己无法窥探所有人的心事，萧芷茹是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的人，她比陆清苒要可怕百倍，起码最开始，李绩跟她，都被她清淡的外表蒙骗了，这是事实。

　　  容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瓶，放到棋盘上，萧芷茹低头看了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慢慢扩散，最终变成疯狂无章的大笑，她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陆淑妃死的时候，她应该还是不甘心，”萧芷茹拿过那个玉瓶，打开之后，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下，“我们都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像陛下那样的人，原来心中是藏着挚爱的。”

　　  “这听着有些讽刺。”萧芷茹红着眼睛，淡笑着看着容卿，仿佛在反问她“你觉得不是吗”。

　　  “后宫里从不言深情，因为对一个人神情，就代表要对其他人辜负，我但望他能风流花心，雨露均沾，也不想做那个无足轻重，在他心里只是一件摆设的人，但是，我们在他心里，就是一件摆设，这我早就知道。”萧芷茹仰着头，好像不愿意在她面前哭。

　　  可是说到委屈时，谁也不能生生忍住眼泪。

　　  她蹭了蹭眼角，发出一声嗤笑：“不是我愿意成为他的女人的，族人将我当作筹码一般献上去时，他也不曾拒绝啊！却叫我不要动心，怎么能这么卑劣？”

　　  “到头来，原来他心中早有意中人，说不是真心，却又是真心的，只会让我更	

	加无地自容，而这种无端的折磨，他从来看不到。”
　　  或许是积压了许多年的话，她尽数倾诉出来，哪怕对面坐着的是她这辈子最恨的人之一。

　　  但好像这样的话，跟她说才有意义。

　　  陆清苒先动心，洛甯从不曾动心，只有萧芷茹，她被逼无奈成为李绩的女人，慢慢松动心扉，被他折服，为他倾倒，到头来，李绩却没有半点心思花在她身上，她身处在何其尴尬的一个境地。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你不恨他吗？”容卿眸光幽暗，她好像在萧芷茹的身上看到了许多许多人的影子。

　　  这些人在后宫籍籍无名，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见到天颜，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一句承诺，她们悄无声息地死亡，在史册中不会出现一丁点记录。

　　  萧芷茹似乎被她问住了，她僵着脸，那个答案太难以启齿，甚至让她觉得有些羞愧。

　　  “我……”她张了张口。

　　  “我从未……”她顿住声音，临到此时才看到那个真相，说起来分外悲哀的真相，萧芷茹轻笑一声，“心至高则无畏，我爱他，所以仰望他，他不爱我，所以看不见我，他永远处于不败之地，原来这盘棋，我早就输了。”

　　  她闭着眼，嘴角流下鲜血，映的脸靥苍白如纸。

　　  容卿目光里带了一丝悲悯，好像不是在看仇敌，而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可怜人，只是那悲悯，与那冷漠的恨意相比，不值一提。

　　  她也不是个胸怀慈悲善心的良人。

　　  “把萱儿的身世揭发出来，对你有何好处？”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或许她背后还有人，或许是针对卓氏，或许是针对楚氏，或许还能牵连出更惊人的秘密。

　　  但萧芷茹只是淡淡一笑，她慢慢趴到棋盘上，口中咔出越来越多的黑血。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我只是想试探一下……”

　　  容卿皱紧眉头，上前一步，将她从棋盘上拎起来：“你什么意思？”

　　  “李绩……是个心狠的人，除了……除了你，别人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柔嘉公主的事……为了不横生枝节……最好……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身死。”

　　  容卿豁然变了脸色。

　　  “他杀了她，你们永远都不可能……有个圆满的结局了。”萧芷茹笑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没有声息，好像抱着心中美好祈愿一般永远活在了梦里。

　　  容卿却没时间验证一下她的鼻息，而是跌跌撞撞地行到门前，推开门，一把抓住烟洛。

　　  “萱儿被关在哪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后一定要写个渣女。

　　  嗯。                   
	




第80章 、皇后八十课！


	　　

　　  容卿抓着烟洛双肩, 突然看到她背后有人匆匆赶来，那人一手提着衣摆快步走过垂花门，面色三分焦急, 脸上伤痕都显得更加狰狞。

　　  他走到近前来时，仍旧记得端平手臂行礼。

　　  “皇后娘娘。”

　　  萧文石不知突然出现在此, 容卿心如火燎，那颗心极难被抚平，却在外人出现后逼不得已归为平静，她沉着脸, 眸中是死一般的沉寂。

　　  “你是来救萧芷茹的？”

　　  萧文石低垂着头, 没有说话。

　　  “她已经死了。”

　　  容卿说完, 看到萧文石身子顿了顿, 他慢慢抬起头，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只是视线越过容卿，透过她看了看里面，似乎是想要一探究竟。

　　  但这样看是看不到的。

　　  他只能想象着那人死之后是何种姿态, 有没有特别狼狈, 是不是依然体面。

　　  当初从族中挑选她出来时, 只看重了她藏于清冷外表之下谁人也看不透彻的心机与算计, 萧文石喜欢聪明人, 也喜欢冷静的人，他认为只有这样的人伴在李绩身边才能为萧家谋得最大的利益，同时, 又不至于有损陛下心智。

　　  想来他一开始就估计错了，人不可能永远无心之举，而陛下也不需要这样的人陪在身侧。

　　  她死了，是因为她知道此时应该死了，她定然是想要奔赴死亡的。

　　  萧文石忽然往旁边一站，让出一条路来，他淡淡道：“皇后娘娘请。”

　　  除了听闻那句话后手臂微动，他再没有任何情绪外露，容卿在萧府杀了萧家人，萧文石非但没有借题发挥，还轻易就这样放她离去，容卿多少有些没想到。

　　  她还以为萧文石突然出现在这，是要跟她多纠缠一会儿的，最不济也要入府杀人的事情闹大，再给她狼藉的声名填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见容卿并未动身，萧文石微微迟疑，又张口加了一句：“皇后想要见的人，现在正被关押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容卿一怔，豁然转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文石只是躬下身，压低声音道：“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他声音毫无起伏，不像在说着事关生死的大事，可是让人听着却毛骨悚然，容卿心	

	上停跳一拍，再也顾不得猜测萧文石的险恶用心，急忙从他身前匆匆走过。
　　  萧芷茹说的对，如可以不被任何人威胁，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那个能威胁任何人的人给解决掉，由此一切都可迎刃而解。

　　  李绩总跟她说让她相信他，相信他……

　　  但是这种两全其美的事，他是很可能会做的。

　　  容卿不敢往深处想，出了萧府后就转道大理寺。

　　  车轮滚滚，像在她心头上轧过一样，越是强迫自己不能多想，越是不能控制地妄下定论，她闭上眼，想起不久前的某个清晨，萱儿站在窗台前，把玉壶春瓶里快要枯败的花都一股脑扔掉了，转头笑着跟她说话时，眉眼弯成一对月牙：“卿姐姐，御花园的四季海棠开得正好，我给你弄来几枝？”

　　  她们身处宫围之中，她能用来讨她欢心的东西实在不多，一直以来的坚持，也不过是想让她知道，她从来都在关心她在意她而已。

　　  今日中午醒来时，那个玉壶春瓶里的花，依旧还是新鲜的，容卿只要闻到满室飘荡的清香，就会感到安心一点。

　　  她常说要让她出宫，离开，要让她远离牢笼，有朝一日能摆脱囚鸟的宿命，自由地立在这天地间，但她总是有意无意地妥协着，逃避着，自欺欺人地推迟着这一天的到来。

　　  原来是她故意将她绑在身边，原来是她离不开她。

　　  今日，该是这种贪念遭受报应的时候了？

　　  攥紧手心，一颗心高高悬起起起伏伏没有定数，像随风而散的枯叶不敢落地，她正想着，却突然感觉到马车一晃，驱车的人勒紧缰绳，在长街上停了下来。

　　  烟洛转头看了她一眼，弯身撩帘走了出去，还不等容卿问她出了什么事，烟洛已经又将车帘撩开，脸上多了一抹急色。

　　  “主子，是金翎卫的孙队正！带了不少人——”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特地要属下来接娘娘回宫。”烟洛话说半道，外面便传来孙乾的声音，这里距离大理寺衙门不过半条街的距离，眼见就要到了，却被孙乾带人拦了个正着，如果不是事先便在这等着，不会来得这么迅速。

　　  “本宫要去一趟大理寺。”

　　  外面孙乾的声音并无停顿，也没有一丝退让：“	

	陛下特令要属下接娘娘速速回宫，还请娘娘莫要让属下为难。”
　　  “若本宫执意要去呢？”

　　  话音刚落，容卿就听到马车外面一声惨叫，御马人被人从车上赶了下去，原还在车窗处的孙乾已跳上马车，道了声“得罪了”，马车便转了个弯，风驰电掣般向前奔去。

　　  容卿一时没控制好身形，差点摔到后壁上，好在烟洛拉了她一下，反应过来时，马车已疾驰了一阵，容卿撩开窗帘一看，方向冲着赤阳宫去，距离大理寺越来越远了，她心头火起，刚要说话，外面便传来了孙乾刻意压低的声音。

　　  “娘娘莫要担心，陛下要属下转告娘娘，娘娘回宫一切自然明白，现在去大理寺，是找不到您要见的人的。”

　　  容卿心头一动，才刚抬起的身子又怔怔地坐下去了。

　　  她看着前面，循着孙乾话中的意思，她眸光一闪，声音几近冰冷：“车夫有问题？”

　　  “不是。”

　　  孙乾驱着马车，停顿片刻，才回道：“娘娘的目标太大了，现在去大理寺，对娘娘不利，最近的传言，想必娘娘也听到了。”容卿一怔，似乎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沈采萱一直跟在她身边，眼下她身份暴露，有关她同大延余孽勾结的传言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倘若她此时还去看萱儿，不管狱中的沈采萱发生任何事，恐怕都和她逃不开关系。

　　  活着，她有包庇之嫌，逃了，她有放走的理由，死了……她更有杀人灭口的可能。

　　  楚克廉被迫自证清白推出萱儿，是因为王氏，王氏说出萱儿身份是因为萧芷茹，萧芷茹又是从萧家兄弟两人的谈话中得知了萱儿的秘密，其实这连环里，没有任何一个外人参与进来，却又是一个能拿捏住卓家的绝妙“机会”……

　　  马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孟章门近在眼前，孙乾没有停下，在腰间扯下个腰牌扔给门前值守的侍卫，马车畅通无阻地驶了进去。

　　  回到玉照宫，宫人们见皇后娘娘回来了，纷纷低下头，比之往常恭谨许多，踏入正殿，果然就看到硬榻上端坐着一个人，他握着茶杯，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在杯盖上轻轻敲着，紧抿的唇线在她进来的那一刻才有一丝放松。

　　  五月阳光热	

	烈，背后那扇门慢慢阖上，被阻断的光才没那么耀眼，容卿脚步略略一顿，片刻后她走上前去，指尖蜷缩，问道：“萱儿呢？”
　　  她一问出口，话音不经意间带了几分颤抖，不易察觉，却还是让李绩眉头轻轻皱起。

　　  他觉得他们之间一定还有更紧要的话，或者不必上来便是这般干净利落的质问。

　　  李绩慢慢昂起头，嘴边泛起几丝凉意：“你怕我把她杀了？”

　　  尾音扬起，是一声掷地有声的问句，明明底气那般足，说出口后那神态却又卑微弱小到根本不能震慑别人，李绩抬头看着身前的人影，固执又刻意地不肯多说一句话，但眼眸期冀，大概是希望她能说出让他高兴的话来。

　　  容卿却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反问他：“你难道做不出来吗？”

　　  那话其实是在说“你能做的出来”。

　　  李绩心头一哽，立时便低下头去。

　　  “你今日出去，都知道什么了？”良久后，李绩轻声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无力，连肩膀都向下塌陷了几分。

　　  容卿看他那副可怜的样子，像是要将整个人埋在土里，不肯直视她，不敢也不去妄想，只因她一句话就立刻熄灭了嚣张气焰，拿她无可奈何似的。

　　  要想成为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其实很容易，但要成为一个杀伐果断却仍有心的人却很难，一个人只要有了软肋，身上铠甲皆竖起，可要顾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今后每行一步都会变得小心翼翼，路漫长而艰难。

　　  他其实，应该不会伤害萱儿的，容卿知道。

　　  “萧芷茹说她喜欢借刀杀人，但这次借刀的人，是你吧。”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埋藏于心的话并未说出来，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件事。

　　  李绩突然抬起头。

　　  容卿却低下头去：“你想要做什么，都有你的理由，你总是将所有都算计好了，那些被你当作棋盘上无关痛痒的弃子的人，怕是到了阴曹地府都想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利用了，还以为赢了所有人，含笑九泉呢。”

　　  她似乎很累，说这些话时眼睫向下垂着，轻慢的语气虚虚实实，听不真切，也不知是说给谁听，李绩却从硬榻上起身，他看了她半晌，没有反驳一个字，只是声音格外清冷。

　　  “	

	你信有绝对无辜之人吗？”
　　  绝对无辜的人，要么是从未被世俗沾染，要么是纯真到还未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罪恶，前者太少，后者，也未必是真的无辜。

　　  她忽然想起陆贵妃，想起皇姑母，想起陆清苒，想起洛甯，想起萧芷茹，想起楚氏，又想起她自己。

　　  冷绝的眼神慢慢变得挣扎，她先是点了点头，又怔忪地摇了摇头。

　　  李绩眸光一黯，眼底闪过一抹心疼，忽然上前将她一把抱住。

　　  不同于以往那般软硬兼施又图谋不轨的，这次，他就仅仅只是抬起手，在她背后轻轻安抚。

　　  李绩叹了口气：“我气你始终不肯相信我，也气你永远将我排在最后一位。”

　　  容卿埋在他怀里，眼睫轻轻扇动着。她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真正相信他，也永远无法真正将他放在心中第一位。

　　  “你不要被萧芷茹三言两语搅乱心神，她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咎由自取，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李绩继续道。

　　  容卿却觉得那句话里的人，应当也包括她和他自己。

　　  李绩紧了紧双臂：“我是将一切都算计好了，唯独，就怕你是那个例外。”

　　  说完李绩便放开了她，看着她时，眼眸里盛着点点星河，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容卿静静等着，半晌后，就听他温柔道：

　　  “沈采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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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皇后八十一课！！


	　　

　　  朝华元年五月初七, 大延柔嘉公主入狱的第二日被发现死在狱中，大理寺卿急忙上表，却得到陛下不予追究的旨意, 让大理寺衙门的人随便一卷破席子，将尸体裹上扔到乱葬岗了事。

　　  一个大延余孽能延伸出来什么是众人无法估计的事, 年前李绩带兵攻入丰京占领赤阳宫，不少人都知道大延皇帝沈佑潜是携带亲信逃走了的，沈采萱和他的兄长有无联系，在未来的日子能否成为一枚有用的棋子都尚未有定论, 可在这一切探寻究竟之前, 沈采萱竟然悄无声息地死了。

　　  大理寺严防紧密, 贼人想要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动手脚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柔嘉死得如此隐秘，不得不让人怀疑动手的人连大理寺都必须要听从。

　　  这举动太像要急于杀人灭口了。

　　  早在传言在丰京散播之后, 一些人就暗地里盯上了汝阳王府和皇后卓容卿，甚至连太傅府都没落下，看得紧紧的, 也就因为这样, 他们才知柔嘉在狱中死亡跟卓楚两家都没关系。

　　  出事后大理寺的人也对此讳莫如深, 一副不敢多讲的模样, 加上又有人传出当日有金翎卫出入大理寺, 柔嘉到底是谁杀死的，几乎是昭然若揭之事。

　　  可，没谁敢因为自己的猜测就真的去大殿上质问陛下。

　　  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 众人只能根据已发生的事多加揣度。

　　  寿宴上的血光之灾与陛下不问缘由的维护，还有颁下的那道人神共愤的圣旨，陛下屡屡反常的举动似乎都是因为那个人，如此说来，柔嘉为何在审讯问罪之前就被人暗中杀害的理由已经呼之欲出了。

　　  可就在众臣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上表之时，有军报发往丰京，继南境过后，另有地方战火又死。

　　  不是大盛忌惮不已的北境塔羌部落，而是早已归顺的江南道。

　　  江南节度使带头反叛，而举兵之人却是大盛曾经的三皇子，如今的楚王李缜，当战报发回丰京时，朝臣们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楚王府的人早已人去楼空，李缜身体残疾，在江山大定之后又偏安一隅，在这之前谁也没想到他还藏有这么大的野心。

　　  江南道原本就是军事重地，其中的涠洲更	

	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有一山两关，十万驻军，这十万兵马并非都听从江南节度使一人，想要轻易动摇军心让他们为自己所用原本没有那么容易，他们本是这么想的。
　　  然而叛军举旗的理由却让京城的人大为震惊。

　　  李缜手中不仅握有大盛历代正统皇帝才会有的传国玉玺，还有先皇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李崇演在遗诏上交付江山的人并非当今圣上李绩，而是三皇子李缜。

　　  李绩执掌政权以来从来没说过传国玉玺的事，朝臣只以为传国玉玺在此前两次宫变之中早已不见踪迹，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在李缜手中。

　　  江南道起兵的事让丰京笼罩了一层阴霾，不管叛军兵力有多强盛，得位不正永远是皇帝最为忌惮的问题，如果不能尽快把江南叛军平复，消息一出，散遍天下，只会让更多心术不正野心勃勃的人随军造反，远在京城中的皇帝就会越危险。

　　  因此近日早朝时大臣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即便心中怀疑传国玉玺和遗诏的真伪，也不敢质疑陛下，人人都还紧张着自己的项上人头，可是一个人不说两个人不说，不代表所有人对皇位上之人都忠心耿耿，另有一些摇摆不定的，遮遮掩掩只会让心中怀疑做大……

　　  “南境战事吃紧，剑南节度使张成玉不敌列勃连部的赫连珏，贲州已经吃下好几次败仗了，不知还能支撑到几时，本来剑南支援的兵马足够，可……”

　　  空荡的衡元殿上阴云弥漫，众臣们低着头，气氛比之从前要沉寂许多，只有兵部尚书一个人絮絮说着，说到此时却忽然顿了顿，他偷偷抬头向上看看，犹豫不决。

　　  “说。”李绩沉着脸，只有一个字。

　　  兵部尚书一激灵，立马含胸低头，声音压得更沉了些：“可是江南道也燃起了战火，剑南腹背受敌，不敢把兵力全部押到贲州。”

　　  李绩听完，身子向后靠了靠。

　　  “京中分调派出的十万大军还有多久才能到。”

　　  “回禀陛下，看行军速度，还有七日路程。”

　　  李绩笑笑，手指按在桌案的奏章上：“江南本就有李缜的势力，他蛰伏到今天突然造反不足为奇，不过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那模样，不像把李缜起	

	事的事情放在心上。
　　  底下垂首沉默的陆十宴袖口似乎动了动。

　　  “还有别的事上奏吗？”李绩见无人应声，视线在下面一扫。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今南边战火纷飞，狼烟四起，最是火烧眉毛的时候，可陛下却云淡风轻，一点儿也不为南境战事发愁，倒显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了。

　　  加之最近朝中散播的风言风语，陛下前后改变似乎都跟那个人脱不开关系，就更让人心生不满。

　　  萧文石忽然出列，弓着身说道：“陛下，臣有一事进言。”

　　  “说。”

　　  “江南兵起，微臣在那边也有一些眼线，叛军举旗之后，似乎在帐中出现了……沈佑潜的身影。”

　　  “什么！”

　　  此话一出，殿中立马沸腾起来，沈佑潜的名字大家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可谁对此都不会陌生，众人只要动动脑子就能想到，一旦沈佑潜跟李缜联手，那剑南的处境就变得岌岌可危，江南叛军一定会竭尽全力攻打剑南，跟南域十三部联合，到时南境连成一片，他们再想一网打尽就困难了。

　　  这绝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李绩已经从椅背上离开，他坐得端正，审视着萧文石：“爱卿说的可属实？”

　　  “千真万确，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萧文石笃定道。

　　  李绩眸色幽暗，手指在下颔上来回磨搓却并不说话，原本此起彼伏的小声嘀咕也渐渐平息下去，没人再交头接耳，心中的震动却没丝毫消减，就在这时，有个人忽然跪地，一副慷慨从容的模样，看着上面的李绩，高声道：“陛下，微臣斗胆向陛下请命，可否彻查大延余孽沈采萱身死狱中一案？”

　　  “当时大理寺给不出理由，让一个朝廷重犯在各方眼皮子底下无端毙命，而今又突然得知沈佑潜身在江南道……种种巧合之下，微臣不得不多想，倘若只是楚王殿下同沈佑潜勾结，此事尚有周旋的余地，若此时朝中还有别人同江南有联系，咱们必定事事处于被动，还望陛下以国事为重！”

　　  那人说完，头重重磕在地上，久久不曾抬起。

　　  这是大家心中有疑问却都不敢言说的事情，之所以不敢，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极有可能就是陛下所为，沈采萱死在狱	

	中若不是陛下的意思，大理寺不必这般守口如瓶。
　　  基于这层真相，他们难免要多多思考一下，陛下此举又意欲何为，只是简单地为了要杀害沈采萱？还是要保别人？

　　  “沈佑潜出现在叛军帐中，跟沈采萱自绝于牢狱中又有什么关系？”李绩神色不变。

　　  “回陛下，沈采萱畏罪自尽一案疑点重重，大理寺对这等重犯都是层层看守，绝不会留有给犯人任何自绝的机会，臣只能猜测这里是有人蓄意为之。在此之前，沈采萱一直跟在皇后身边，据臣所知，此人跟皇后在越州一住五年朝夕相伴，应是感情甚笃，若说皇后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恐怕谁也不信，她要是知道沈采萱的身世，又为何遮遮掩掩，这里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们同沈贼又有没有私下联系，这些，臣以为不可不查！”

　　  “陛下，微臣觉得孟大人言之有理，臣也同意彻查此事！”

　　  “臣附议！”

　　  孟邵说完，立刻有诸多大臣跟着附和，渐渐地下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李绩气得抓紧了膝上龙袍，冷眼看着跪地的大臣：“说来说去，你们就是怀疑朕的皇后有不轨之心。”

　　  “臣不敢，如果陛下害怕皇后娘娘担上骂声，则更应该查清事实真相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况且此事事关朝廷，更与南境将士性命紧密相连，还望陛下莫要因为一时心软而误了国家大事，断送大盛的大好形势——”

　　  “住嘴！”

　　  一声怒喝将之打断，龙椅上的人震怒不已，案上奏章被扫了一地，他平复着火气，微微偏首，左下那人端着袖子不说话，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为所动。

　　  李绩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孟邵。

　　  “沈采萱以假面示人，连朕也不知她真实身份，即便朝夕相处，也总有看不到的地方，你说朕的皇后图谋不轨，岂不是把朕也一并怀疑了？再说，大理寺玩忽职守跟皇后又有什么关系，人是在大理寺死的，看守的人一时失职也有可能，爱卿为何一定要凭空捏造一个凶手暗暗指证是皇后所为？”

　　  “陛下——”

　　  “好了不要说了！”李绩忽然大挥衣袖，眼里满是不耐烦，“皇后为朕受了许多苦，朕绝不容许有人恶意	

	揣测诬陷，企图动摇她的地位！如有再犯者，脱去这身官服，永不启用！”
　　  众臣一看陛下是动了真怒了，不敢再说，只得低下头去。

　　  无人反驳，大殿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李绩看了他们两眼，忽然缓和下神情，轻松道：“年初时，朕封卓氏为后，依礼举办封后大典，但因为皇后身体不适，天庙祭礼推后，转眼间就过去几个月了，朕近来问了钦天监，推算出这月二十五最合适举行天庙祭礼，朕已经下令让礼部着手去办了。”

　　  “陛下！”

　　  他抬了抬眼，眸中寒意乍现，声音顿时冷下许多：“朕在此告知诸位爱卿并非是同你们商议，而是警告。若有人私下阻挠礼部行事，指使天庙祭礼不得完成，被朕查出来，死罪一条。”

　　  “退朝！”

　　  李绩说完，也不等群臣恭送，兀自走下台阶离开了，留下一众大眼瞪小眼，万万没想到面对他们诘问之后，陛下还能我行我素力挺皇后，不仅力挺，连他们都给忘得干净的天庙祭礼还记得，甚至还要补回来。

　　  陛下，真的为了皇后什么都不顾了吗？

　　  昏君李绩下了朝之后溜溜哒哒去了玉照宫，结果入了宫门，却在殿门前被人拦下了，烟洛低垂着眼，神情淡淡：“娘娘已经休息了，殿下请回吧。”

　　  李绩不禁失笑，向后退了退，看看苍穹之上烈烈圆日。

　　  “才至正午。”怎么可能安寝？

　　  烟洛弯了弯身：“午睡。”

　　  李绩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模样，料定这是容卿的意思，自那日过后她就不让他入玉照宫了，想来是真的生了他的气，不过好在旧疾没有发作，他那里暗中接到的消息也说容卿这几日睡得很好。

　　  只是不见他罢了。

　　  李绩背过手去，握拳咳嗽一声：“等她醒来，你告诉她，五月二十五，是天庙祭礼，很快，很快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烟洛应是，心里却在嘀咕，为何突然要补上未能礼成的封后大典，更何况是在这么敏感的时候……南边可还打着仗呢……

　　  李绩转身回了紫宸殿，又吩咐王椽秘密传召楚克廉等大臣入宫，一直谈到深夜才放人离开，大臣们一走，大殿外就飘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李绩按着额头的手一顿，	

	起身走了出去，就看到李准骑在前头的房脊上，背后一轮明月，清冷的月光镶上一道银边，看起来越发孤寂萧索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红衣惹眼，李绩还分辨不出那人就是李准。

　　  “你跑这吹什么笛子？”李绩扬着嗓问了一句。

　　  李准不答，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吹奏，那曲子婉转悠扬，却多了几分凄凉之意，听着让人发苦，李绩也没再出声打搅，等到一曲毕，房脊上的人撩起袍子一跃而下，稳稳当当落在李绩身前，眉头半皱，声音委屈。

　　  “想淖淖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看她？”

　　  李绩没想到他幽幽郁郁竟是因为这个。

　　  淖淖是他王妃的小字，李绩本不该知道这个，奈何李准总是在他耳边念叨，想不知道也很难。

　　  “你不担心你父王了？”

　　  “父王用这边的心想念，”李准在自己胸前右边的地方画了一圈，然后又转到左边，“淖淖用这边的心想。”

　　  李绩听得目瞪口呆，而后抬脚踢他：“右边没有心！”

　　  李准利落地跳开，躲过了李绩的飞腿。

　　  那是句玩笑话，谁人也不可能当真，笑过之后，李准端正了神色，看了看他：“你怎么不去玉照宫了，这两日我看四哥很是清闲，居然都宿在紫宸殿。”

　　  李绩脸色一僵，笑容淡去几分，他看了看天上明月，轻道：“她生了我的气，不肯见我。”

　　  “因为沈氏的事？”

　　  “嗯。”

　　  “你可知她为何生气？”

　　  李绩转头看他：“自然，因为我骗了她，害她担心，没有事先知会她一声。”

　　  “那四哥还愁什么，你既然都知道自己错在哪，不过明知故犯好欠揍哦。”后面那句话李准是小声叨咕的，不过还是让李绩听见了。

　　  “不是明知故犯，”李绩低头笑了笑，“我也偶尔想要看看，她是不是还像从前一样在乎我。”

　　  “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面对李准的嫌弃，李绩似乎只能苦笑着点头：“算是吧。”

　　  “结果怎么样？”

　　  “并不如人意。”

　　  “所以你就害怕了？”

　　  李绩摇头：“我只是开始怀疑自己，这么把她拴在身边，到底有没有一个好结果。”

　　  有没有一个好结果，这一点谁也不能	

	妄下定论。
　　  “有时候我们只是固执着不肯松手罢了，谁会真的想那么多，”李准接着他的话，似是有感而发，眼睛并不看他，说完之后才回过神来，扭头看他，“我之前问过她，要不要跟我走。”

　　  李绩一顿，眼睛慢慢睁大，几乎是下意识就把住李准肩膀，焦急问出：“她怎么说？”

　　  李准耸了耸肩膀：“她似乎想走，但又犹豫了。”

　　  “四哥，哪怕是为了这一点犹豫，”李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就为了这点犹豫，你就该奋不顾身，不顾一切，别害怕别迟疑。”

　　  李绩怔怔地放开了手，半晌之后，像个不经世事的孩童一般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倒退两步，转身便跑开了，那急切的模样，异常地孩子气。

　　  李准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拿起腰间的笛子搁在嘴边，跳上树杈又悠悠吹了起来。

　　  
	




第82章 、皇后八十二课！！


	　　

　　  朝华元年五月二十五, 天庙祭礼如期举行，容卿一早就被人喊起来，迷迷糊糊地坐在妆台前, 由老嬷嬷为她梳妆。

　　  参加天庙祭礼时要穿的宫装和妆容都与平时不同，烟洛自己不能胜任, 看着老嬷嬷为她梳头发，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端详着，好像决心要把这手艺学去。

　　  容卿偷偷打了个哈欠。

　　  “有没有什么吃的？”

　　  烟洛回过神来，刚要转身为她去寻, 老嬷嬷的声音却忽然将她打断。

　　  “天庙祭礼之前, 娘娘是不能进食的。”她表情严肃, 不苟言笑, 声音好像从石磨上轧过一样，十分粗哑, 难辨雄雌。

　　  容卿从来不知道这个，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上次的天庙祭礼, 来得也不是这个老嬷嬷。

　　  她努了努嘴, 从镜子里审视着老嬷嬷的神情：“为何不能进食？”

　　  老嬷嬷停下动作, 恭敬地退后一步冲容卿弯了弯身：“回娘娘, 天庙祭礼耗时长, 繁文缛节最损心神，如若进食，人有三急, 难免有不可忍耐的时候，到时候在天庙群臣面前出糗就不好了……”

　　  容卿听明白了。

　　  “那我若是饿晕了怎么办？”她张口问道，把老嬷嬷问得不知该作何回答。

　　  “这……”

　　  “那你就吃。”

　　  正僵持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几人回首看去，梳头的老嬷嬷和烟洛看清来人后急忙行礼，李绩却是目不斜视，背手走过来，到了近前，容卿抬头看他的时候，从背后提出来一个小食盒。

　　  “都是你爱吃的糕点。”

　　  容卿自然是闻着味了，眉头微微上挑，她拿过食盒，慢条斯理地打开，从托盘里拿出一块芙蓉桂花糕，拈起一点送到嘴里，老嬷嬷眼睛始终追随着她，眼看着她要吃下去，想到这是老祖宗多年来不变的礼节，还是不应该打破为好。

　　  “皇后娘娘……”

　　  可是容卿已经咽下去了，她复又拿起一块，点了点头：“好吃。”

　　  “跟御膳房做出来的不一样。”

　　  李绩盘腿坐下去，竟然无视起两边的宫人和瞪圆了眼睛的老嬷嬷，目光始终追随着容卿，同她说起话来。

　　  “是宫外的老字号，常吃宫里的东西也腻了，我让	

	魏桁清早出宫去买的。”
　　  说话之间，没多大功夫，容卿已经将那几块都吃进肚了，她看也没看李绩一眼，吃完了就将食盒往旁边一推，抬头去看那个老嬷嬷：“接着梳吧。”

　　  “是……”吃也吃完了，老嬷嬷总不能让皇后娘娘把东西再吐出来。

　　  李绩遭了冷遇，眉头微微上扬，却并不恼怒，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容卿的头发已经绾起，老嬷嬷腿脚不灵便，弯腰去够妆台上的螺子黛，李绩双眼一亮，先她一步拿走了。

　　  老嬷嬷目光诧异，容卿也扭头看他。

　　  李绩忽然伸手扶住容卿肩膀，把她的身子扳过来，让她正对自己，左右端详着她的脸，眉目中带着温柔笑意：“让我来试试。”

　　  “我给你画眉？”

　　  虽是询问的语气，口气却不容置疑。

　　  容卿看他果真抬起了手，下意识便向后躲，比躲刀子都利索，女人最紧要的就是自己的脸，为谁不说，自己看着美美的也赏心悦目不是？岂容他人随意在脸上撒野，李绩看她躲，想也不想就握住她的胳膊，手劲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她，又不会让她轻易躲开。

　　  “别动。”

　　  他拿着螺子黛靠近，神色很是认真，整个视线都落在她那尾黑眉上。

　　  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出，容卿果真不再动，螺子黛挨着她的脸那么近，若她再挣扎一会儿，难保脸上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她不动了，李绩才轻轻下笔。

　　  她感觉到眉毛上落下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耳边听到“擦擦”的声音，李绩松开握着她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挪动螺子黛，动作有些许笨拙，害怕画错了，他不禁又靠近几分，湿热的呼吸扰人心绪，好像一下一下落在心上。

　　  容卿听到了殿门外树叶轻轻摇晃的声音，整个大殿万籁俱寂。

　　  他没有丝毫分心，仿佛为她画眉就是此时天大的事。

　　  容卿那个位置，能看到他嘴边青色的胡茬，他刚刚长胡子时，容卿就喜欢伸手去摸，那时李绩已经养成了不苟言笑的性子，时常端着身份，有外人在，更不肯让她放肆，容卿却觉得看他放不开架子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分外好笑，而且手指腹蹭着胡茬，酥酥麻麻的感觉也很舒爽。

	

	　　  她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从前了。
　　  手轻轻抬起，微凉的指尖忽地落在李绩嘴畔，他骤然停下了动作。

　　  两人皆是游思一般猝然回过神来，四目相对时，一个诧异，一个茫然。

　　  李绩欣喜于她的触碰，又不敢太过放肆，只好覆上她乱摸的手，轻声问她：“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不知。

　　  方才那样悠闲的时光，风吹叶响，日光摇晃，平和而舒缓的呼吸声，还有让人心安的触感，她好似一切都忘掉了，莫名地回想起她快要忘干净的小时候。

　　  “没事。”容卿垂下头，手指攥起，收拢到袖子里，慢慢转过身去。

　　  “等等，”李绩又将她拽了回来，“还没画完呢。”

　　  容卿微微皱眉，不太想继续刚才那个莫名的气氛。

　　  “让嬷嬷画就好。”

　　  “你不喜欢我给你画？”李绩嘴上轻轻念叨着，手上却没停，继续画另一边，目光都落在她眉毛上，好像没注意到她躲闪的神情，自顾自地说着，“好多年前我就学来着，可惜一直没有用武之地，你那时不喜欢施粉黛，而且身边有能人，怎么也轮不上我。”

　　  容卿心中一动，他口中的多年前，怕是要到景仁年间的时候的吧。

　　  “你不喜施粉黛，为什么希望未来夫君替你画眉呢？”李绩说着，手上动作顿了顿，视线移到她眼睛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着她解答自己多年来的疑问。

　　  这个愿望，容卿是许过，但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丫头知道，也只在她的阁安殿说过，却不知李绩怎么知道。

　　  她垂眼看向下面，想起自己生辰时，在阁安殿外面，坐在石凳上对着圆月许愿，双手合十，神情虔诚，她觉得这样的事得拜托月老，那时她年纪还小，心底里对那份感情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感觉。

　　  她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也是没有面容的，只有一个不像样的轮廓，都看不清是谁。

　　  “是在画本子里看到的，那时觉得，如有人能一生为我画眉……我应当会很欢喜，很欢喜。”

　　  容卿低着头，嘴上说着很欢喜很欢喜的话，心底里却毫无波澜。

　　  好像一颗石子砸向湖面，本应该惊起一片涟漪，可是却发现湖面结上了一层厚实的冰，怎么也砸不透。

　　  李绩眸色一黯，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抬起她的下巴，继续为她画眉。

　　  殿外还是有风，殿内还是那般安静。

　　  曾有一人的梦因他破碎，从此后再想起年少时殷切的希望时都变得波澜不惊，好像他夺走了她的幸福一般。

　　  李绩抿了抿唇。

　　  “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让你很欢喜，很欢喜，”他声音低哑，似乎有些哽咽，“但我想一生为你画眉。”

　　  “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原来一直没发出去？

　　  →                   
	




第83章 、皇后八十三课！！


	　　

　　  月黑云浮, 风吹草歇，守城将士眼睫滴露，仍手持铁枪毫不撼动, 城外兵营各处熄灭的篝火散去了烟雾，只剩下烧黑的木炭和灰烬, 在初夏的虫鸣中摇曳星火。

　　  夜，万籁俱寂。

　　  黑暗尽头处一轻骑踏着尘土奔来，像黄泉路上的幽灵，城门口的士兵猛地一震, 立马握紧手中的武器, 打算同这个不速之客豁出去性命, 却见那人到跟前猝不及防下了马, 一边亮起手中的腰牌，一边扯着嗓子喊：“奉节度使大人之命, 特来巫州营请援，调千骑解充州燃眉之急，还请兄弟快快通知参将大人！”

　　  那人身披军甲, 长途跋涉下已气喘吁吁, 半躬着身, 虽着急却不逾越, 守门的将士互相看了看, 眼中满是戒备：“充州营发生了何事？”

　　  “江南道率先举旗讨伐景王，朝廷已经有了动作，他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得知节度使大人身在充州便带兵围困，我好不容易从那里逃出来，两位兄弟快带我进去了，见了参见他就什么都懂了！”

　　  那人说完，守将再次交换了眼色，没有因为那人的说辞而放下丝毫戒备，反而怀疑更深些，其中一个低头沉默片刻，看向那人：“节度使大人……哪个节度使大人？”

　　  “自然是江南节度使刘大人！”

　　  他刚说完，肩膀上就搭了一个东西，他立刻噤声，低头一看，铁枪尖已经快要抵上他的脖子了，他愣了愣，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再抬头时满眼不解：“两位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其中一个守将嗤笑一声，不屑地看着眼前之人，往旁边呸了一口唾沫：“呸，就你这样的杂毛还敢骗你爷爷我？说，是哪里派来的奸细！”

　　  “说！”另一个也呵斥他。

　　  传信之人开始慌张起来：“我说的都是真的，两位爷再不通知参将大人，充州营就要被一网打尽了，刘大人和楚王都会送命！”

　　  “哈哈哈哈，还在这演戏呢，不见棺材不落泪，”守将用长/枪尖拍了拍那人的脸颊，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本来你的借口找得挺好的，真是不巧，江南节度使刘大人，现在不在充州，在我们这，现在怕是跟参将大人一起喝酒呢，我看	

	你才是朝廷派来的吧！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守将立时变了脸，冰冷的枪尖也逼近几分，那人被要挟着，半边脸藏匿在阴影里瞧不清楚。这声质问过后，另一个守将似乎看到那人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他想告诉身边的人要小心，想了想，还是决定仰头通知城墙上的守卫下来拿人，这个突然出现的通风报信的人似乎不简单，刚一抬头，忽然听到一个怪异的响声，随即脸上被洒了温热的液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心生恐惧，他急忙大喊，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兵器已经贯穿了自己的脖子。

　　  “果然是在宣州啊，将军的猜测从来不会出错。”

　　  倒下时，他听到刀剑归鞘的声音，还有那人漫不经心的一句夸赞。

　　  城墙上戍守的士兵也听到了城门的骚动，等了片刻却无声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跑下城墙将大门打开，却只见两具尸体躺在地上，旁边站着一匹骏马正悠闲地吃着地上的草，其他地方再无一人踪迹。

　　  “快去禀报节度使大人！”

　　  朱红大门一开，清晨的朝气才开始蔓延皇宫，将一整夜的漆黑驱散，骄阳升起，映照红墙金瓦，连枝头的花都开得更娇艳些。

　　  陆陆续续的朝臣从执明门进入，三三两两说着话，平日里朝会他们都走孟章门，今日乃特例。

　　  执明门是赤阳宫北正门，靠近北苑，宫门偏僻，平常只有出入北苑的玉麟军从这里进出。但是举行皇家祭礼的天庙却靠近执明门，而今日又是久违的天庙祭礼，朝臣们早就得了圣旨，今日不必到衡元殿点卯，只数着时间入宫，赶在天庙祭礼之前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就行，所以都不太着急。

　　  陆十宴比众臣来得都要早，只是他静静站在宫门前久久不曾进去，就那么站着，好像一尊雕像。

　　  过不久后，孟邵下了马车，看到陆十宴的背影，眼神微眯，神情耐人寻味，他走过去，站到他身边，也顺着陆十宴的视线去看。

　　  “大人看什么呢？”

　　  陆十宴仿佛没听见，还是微微扬着头，认真地看着上面。

　　  “陆大人在看什么呢？”孟邵咳嗽一声，又问了一遍，	

	这次声音提高许多，陆十宴恍然惊醒，像个反应迟钝的老人一样，怔了片刻，才抬手指着宫墙边上一颗高耸的大树，“这里原来还种了一棵紫云木啊。”
　　  孟邵怎么也没想到陆十宴会突然说这样一句话，跟着他目光看去，那实在是一棵看不出什么种类的树，没有什么叶子，也不开花，好像快要枯死了，他不知道这样一棵稀疏平常的树怎么会引起陆大人的注意。

　　  “这树怎么了吗？”

　　  陆十宴收回手，慢吞吞地长吁一声，轻道：“是紫云木啊，以前在清源时，经常能看到这种树，现在是五月末了，正是花开正好的时节……”

　　  孟邵听他絮絮说着，本以为其中有深意，却只听到陆十宴将紫云木仔细描述一番，顿时有些不耐，今日皇后举行天庙祭礼，他们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讨。

　　  “所以这树到底怎么了？”他将陆十宴的话打断。

　　  那人微愣一瞬，平静开口：“是苒儿最喜欢的花。”

　　  陆十宴说完，突然低下头，在孟邵略有诧异的目光中迈步向前走去，他步子稳健，身形却有些佝偻了，这副模样的确不堪上阵杀敌，刚才那声轻叹，好像带了数不尽的落寞。

　　  孟邵皱了皱眉，抬脚跟上前去。

　　  “大人——”

　　  “今天就要做个了断了。”陆十宴突然沉声说道，跟刚才的垂垂老矣不同，这句话充满了底气，让人听着十分胆寒，孟邵刚刚有些动摇的心在他这句话渐渐平稳，什么陆清苒，什么紫云木，通通抛到了脑后，他笑着点头，又凑近些：“大人准备妥当了，确保万无一失？”

　　  “怎么，你怕了？”

　　  面对陆十宴突然移过来的冰冷视线，孟邵心里一震，背后发了汗，他尴尬地笑了笑，转移目光：“怎么会……”

　　  “功败垂成，在此一举，成则兴败则死，很简单的道理，只要杀了狗皇帝，丰京自然归顺。”

　　  孟邵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向四周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才松一口气，但陆十宴的话也给了他莫大的安慰。只要李绩一死，哪怕朝臣再怎么忠心，也一样群龙无首，皇家只剩下一个楚王，手中握有传国玉玺和先皇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就算众臣再怎么疑心，除	

	李缜外再无一人是正统血脉了，谁又会为亡魂卖命？
　　  真相就是这么现实，没有永远的忠诚，只有眼下的得失与利益。

　　  孟邵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天庙就在不远的前方，他迈着步子，脚下轻快，衣袂掠过青石板路。

　　  黑鞋跨过水洼，深夜里突然下起了小雨，不大，淅淅沥沥扰乱人心，宣州城内的都督府上还亮着灯，飞奔而来的将士浑身湿意，带了重要的消息进了门，不久后领命出去，把门紧紧关上。

　　  屋里灯火通明，沉寂的氛围像是外面酝酿雷霆的乌云，坐在首位的人神情阴鸷，冷峻双眉微耸，眸中充满深意，他身前站了一个身穿黑斗篷的男子，男子旁边则坐着一个脸色晦暗不明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说话的是江南节度使刘却，他满脸横肉，拳头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洒了出来，“守城士兵无故被袭，来者却无声无息消失了，所为何意？”

　　  自己问完，他满心后怕，又抬头去看那个黑衣人：“韩兄，以你的身手，这世间恐怕没几个人能近得了你的身，所以，千万要保护好我们！”

　　  韩适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转头看向前面。

　　  上首那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书架前，挪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砚台，旁边出现一道暗门，他想也没想就走了进去，韩适看到也急忙跟上，刘却见状，也抬起屁股，还不等他抬脚，暗门已经合上了。

　　  静室内空余一声咳嗽声。

　　  沈佑潜走进暗门，顺着暗道走了没多远，就到了一个漆黑的铁门前，密室里有些潮湿，韩适点上灯，暗无天日的密室里突然被灯光充满。

　　  这光刺得人眼有些疼，铁门里只有一张床，床上的人被迫睁开了双眼，看到外面站的人，神情没有丝毫波动，两个人视线相接，似乎都在等着对方说话，对峙时，只有后面的韩适躲开了眼睛。

　　  李缜从床上艰难地坐起身，要用手挪动毫无知觉的双腿，他才能坐得舒服些。

　　  “这么快就来看我的笑话了，”李缜整了整盖在双膝上的被子，语气暗含讥讽，“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我的腿有些疼。”

　　  韩适攥紧了手心，他知道李缜是在	

	跟他说话，但他并未应声，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视线没有在任何一处落定。
　　  李缜等了片刻，轻笑一声，低下头按了按腿，继续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待你不薄，舅舅走后，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只剩下你一个，就算我们之间恩断义绝，你也不再心存任何情分，我要一个答案，不过分吧？”

　　  他突然抬头，和韩适目光撞上，唇角的那抹凉薄笑意还未散去，双眸看起来了无生气，韩适抓紧了衣角边，神情慢慢松动。

　　  沈佑潜好像知道身后之人在动摇，但他却并不担忧，犹有看好戏的架势。

　　  “你跟丰京那位到底不一样，我好像终于知道为什么最后是他坐上皇位而你落败了，你就是太优柔寡断，心存侥幸，心那么软，那么容易相信别人，怎么做得成大事啊？”

　　  隐隐灭灭的灯火衬得那人的脸有些可怖，寂静中，有人忽然轻笑一声。

　　  “你心狠手辣，不一样被他当狗一样从丰京赶出来？”好像脱去了温润的外壳，李缜再抬眸时多了几分戾气，跟他一贯的形象不太相符，却又不似对方那样阴森狠辣，反倒有种置身事外的浑不在意，是彻头彻尾的嘲笑。

　　  沈佑潜愣了愣，随即低头笑了笑：“是我看走眼了。”

　　  “你若去争，未必争不过他，只是到底困于情之一字，”沈佑潜看了看李缜的腿，将讥讽还之彼身，“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这副模样，还被我关在牢里。”

　　  “你已经悠闲到揣测我的心事了？”李缜蜷起右膝，放开手垂在两侧，向后靠了靠。

　　  沈佑潜不置可否，扭头看了看身后的人，韩适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怔，而后更加卑微地低下头去，沈佑潜笑了笑，转头看着铁门里的人：“你也不必心寒，韩适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人，他只忠心于沈家，从前是父皇，后来是我。”

　　  李缜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却没有出言质问。

　　  看到李缜眼中的错愕，沈佑潜笑得更大声了：“你也怀疑过不是吗？卓家覆灭，徐家失势，这些都是父皇的手笔，既然都是我父皇的手笔，在其中居功甚伟的人，如果不是握在我沈家手上，父皇又怎么会放心？”

　　  “但这些，跟韩适又	

	有什么关系。”李缜面无表情。
　　  “对，他的确没做过什么，”沈佑潜把手背过身去，好像洞悉了他心中所想，“身为徐亥门客，从他被派到你身边的那一刻起，你就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除了他的姓名，你对他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想过去问一问你的舅舅。”

　　  看到李缜因为他的话开始沉思，沈佑潜好像颇为愉悦：“兰如玉，你还记得吗？”

　　  李缜豁然抬头。

　　  “她出自徐府，却并非你舅舅的姬妾，她只是你舅舅府上门客的一个女人，最后被你舅舅相中了姿色，奉到李崇演的御前，不仅成为惠妃娘娘，享盛宠，还变成了挑拨帝后关系的利器，没有她，就不会有卓家的今天。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所以这个门客，就是韩适。”李缜回答。

　　  “毕竟是皇帝的宠妃，纵使大家都知道兰氏入宫前就已经是别人的人，也没人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大书特书这种事，人人闭口不言，不去打破宁静，与兰如玉有关的细枝末节就会慢慢淡去，最后谁也不曾提起。但如果我是你，想到跟徐府有关的人很有可能不干净的时候，我就会去查韩适的身份了，可惜，你没有。”

　　  “现在来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李缜似乎有些心烦，他靠着墙闭上眼，将腿上的被子向上拽了拽。

　　  沈佑潜看着他，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半晌后他打开牢门，站在李缜面前，挡住身后的光，一张脸突然变得阴鸷歹毒。

　　  “我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么笃定的，但是刚刚，我突然察觉到自己把你们似乎想的太过愚蠢了。”

　　  “李缜，你真的，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昏暗的密道里，幽幽的质问声盘旋回荡，于无言的尽头在人心底留下致命一锤。

　　  “噹！”

　　  天庙祭台的大钟被撞响，之后，是一下跟着一下的钟声，震得人心激荡，朝臣们并列两侧，恭谨地低垂着头静候他们的帝后，在长长的龙尾道的另一边，礼乐随钟声而起，顿时将荡涤人心的声音加上了几分尘俗的喜气。

　　  容卿看着前方高高的祭台，这样的距离似乎有些远，远得看不真切，这样恢宏的龙尾道只有两个地方有，一个是每日朝臣与皇帝议事	

	的衡元殿，一个便是天庙。
　　  衡元殿前那个，只有皇帝有资格在上面走，只有天庙的龙尾道，上面可多行一个人，是她，是大盛的皇后。

　　  她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站在上面，凤冠霞帔，享万人朝拜。

　　  人这一生左手和右手能握住的东西有限，要么攥住权利，要么攥住人心，她很小的时候就懂得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其实她那时候幻想的并非是至高无上封后场景，她也不在意踏上龙尾道时自己是不是尊贵无比，有没有人夹道恭贺。

　　  她那时只想到了身边的人，想他是那个人而已，不管是万人朝贺，山河表里，他站在高处，她伴在他身边而已，其他全然不重要。

　　  年少时的依恋和热切总是那么义无反顾，她其实并不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真实意义。

　　  而今她站在这里了，才惊觉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众臣俯首，没有几个是真心恭贺，天庙祭礼，求不来她真正的欢愉，而身边的人，于埋藏在心事里的那个影子又有不同。

　　  一切都不是幻想中的样子。

　　  “在想什么？”

　　  手心里突然被填充了温暖，容卿恍惚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到李绩站在她身侧，头探过来，一边拉着她向前走，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他掌心厚实有力，意图驱散她心头所有的顾虑。

　　  容卿转头看着前面，声音清明：“我不喜欢这些。”

　　  位列两侧的朝臣们看到陛下和皇后似乎在说话，可是并不知道两人在说着什么，只认定了是帝后感情甚笃。

　　  李绩有一瞬脚步慢了下来，些许的落后甚至都不曾让人察觉，他紧了紧手心，余光瞥着身侧之人的神情。

　　  “那你喜欢什么？”

　　  容卿很快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还真是个朴实无华的答案，简单到三个字就能把人气得胸口发堵，准备了满腹的承诺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她若是说想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他都有心应对，这世上最可怕的是别无所求，没有欲望，就没有满足，让人无从下手。

　　  “你可以慢慢想，”李绩压低声音，出口便轻柔许多，明明胸中积压着不快，在出声之前就尽数消散，还故意表现出自己的放松，“反	

	正还有很多时间。”
　　  容卿睇了他一眼。

　　  李绩伸手，将她搭在发髻上的金步摇坠子拨开：“现在也不是好时机。”

　　  似乎因为李绩突如其来的亲密举止，跟随的宫人纷纷将头压得更低了，连吹奏礼乐的乐师好像都吹走了几个音。

　　  容卿瑟缩一下，眉头忍不住皱起，刻意将视线移开，祭台越来越近，几乎能清楚地看到祭台之上那口四脚青铜大鼎的花纹了。

　　  李绩难得看到她局促的样子，不经意笑出了声。

　　  “你从前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所以我总能看透你的心，对谁不喜，对谁厌恶，一眼就能看出。”

　　  属于两个人的心事，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细细密密的字句跳进耳朵里，堵不上，赶不走，容卿秉持着无动于衷的态度随着礼乐的节奏迈步，好像没听到身边的人在说话似的。

　　  “后来就不行了，我一点儿也猜不透你心里在想什么，无法看破也不能理解，你总是一副神情，毫无破绽。”

　　  “但是很奇怪。”

　　  “如今，即便你什么话都不说，我却好像也能知道你的意思。”

　　  “想了想，我从前能看懂，也许是因为你想要我懂，现在能懂，是因为我想要懂你。”

　　  剩下的路都是他在絮絮叨叨说着话，容卿虽然始终看着前方但她一直在听，或者说她没办法无视，当他最后一个字尾音落下时，容卿感觉心上好像被一根绣花针刺了一下，细细密密的，带了些酥麻的痛感。

　　  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人在放下一切防线动心的那一刻，心是疼的。

　　  明明是这世间最美妙的事情。

　　  祭台近在眼前，众人纷纷停下脚步，礼乐声音也随之停止，容卿转过头，看到对面的人伸出手，干净的脸上不掺杂任何其他神情，仿佛刚才的话他未说过一般。

　　  容卿低头看了看，然后将手覆上，底下那只手很快给了她回应，有些谨慎又有些兴奋。

　　  两人一齐踏上祭台，在王椽高声唱和祭礼繁复的步骤时，容卿只是随着礼数同他一起弯下身子，像天行礼。

　　  “那你可知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吗？”快要礼成时，容卿秉香，弯身行下最后一礼，突然开口问李绩。

　　  然而还不等她听到答复，祭台	

	之下突然传来了喝止声。
　　  “陛下！卓氏德不配位，礼成前，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两人正是弯身的姿势，容卿听闻急忙扭头去看李绩，就见他面朝下，嘴角似乎微微弯起。

　　  李绩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将容卿手中的香连同自己的一齐插到祭坛上，就算礼成了。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笑着转身，看向底下那个出声制止的人：“都已经走上天庙祭台了，陆爱卿心中还有不满？”

　　  许多大臣似乎也没想到陆十宴会突然发难，天庙是大盛最为庄严神圣的地方，敢在此处撒野的人都是会掉脑袋的，的确如陛下所说，都已经走到天庙祭礼这一步了，再大的不满都应该搁置，卓氏成为大盛被承认的皇后已经是既定的事实，这时候闹事又是意欲何为呢？

　　  陆十宴出列，对祭台上的李绩行了大礼，动作还是那般一丝不苟，他跪伏在地，旧事重提：“卓承榭身为一军主帅抛弃将士，张成玉屡战屡败，江南道反贼异军突起，南境及其沿线危在旦夕，陛下却不听臣等劝谏，一定要立立场不明的卓氏为后，为此，甚至不惜私下安排大理寺杀人灭口，这一桩桩一件件，历数来触目惊心，倘若陛下还为大盛的江山社稷着想，现在就应该杀了卓氏，以平群臣之愤！”

　　  一些不明情况的大臣都瞪圆了眼睛，看陆十宴都觉得他疯了，孟邵在另一边，却没有看陆十宴，而是不停四顾，好像在焦急地等着什么。

　　  “怎么，看陆爱卿的意思，是想要以死劝谏吗？”李绩冷笑一声，看不出眸中是玩味还是怒气。

　　  “只是本着君臣本分，最后再奉劝陛下一次。”陆十宴声音坚决，他直起身，抬头看着上面的人。

　　  李绩双眸一寒：“若朕不听劝呢。”

　　  陆十宴笑了笑，他豁然转身，看着两列大臣：“你们听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的陛下，为了这个红颜祸水弃江山社稷于不顾，哼，也是了，轻而易举握在手心的江山当然不珍惜，为了皇位不惜残害手足，手中既无传国玉玺也无先皇遗诏，他根本得位不正，卓氏不堪为后，李绩也不堪为帝！”

　　  “陆大人！慎言！慎言！”

　　  有个老臣听到陆十宴这大逆不道的	

	话都要急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让他住嘴，差点一口气没顶上来。
　　  几日来困扰朝臣们心中的疑惑此刻被陆十宴就这样毫不顾忌地捅破了，顿时有些人心不稳，可即便再不稳，丰京依然是李绩的天下，皇宫依然是李绩的天下，他们不可能跟着陆十宴一齐质问李绩。

　　  但这样微小的怀疑种子能在心里中下，也够了。

　　  李绩忽然伸手把容卿拉到自己身后，瞥了一眼围在外侧的金翎卫，得了眼色的金翎卫刚要动作，空中突然响起凌厉的破风声，浮云遮挡烈日，天庙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李绩抱着容卿向旁边一躲，利箭擦过两人，“锵”地一声钉在祭坛上。

　　  “你说什么？”

　　  利剑“锵”地一声刺入墙缝之间，距离李缜耳边不足一寸。

　　  烛火骤然熄灭，密道霎时陷入黑暗之中，沈佑潜终于撕裂嘴脸，眼眸中迸发吃人的恶意，死死盯着李缜。

　　  韩适走过去，将墙上的烛火一个一个重新点燃。

　　  光亮重现，只看到李缜偏头看着耳边的利刃，神情不为所动。

　　  “怀疑啊，当然怀疑了。”

　　  “我跟四弟早就知道有一天你会卷土重来，只是想不到你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回来。”

　　  李缜看向铁门外面的韩适，目光幽幽：“原本我没有怀疑过他的。”

　　  “原本？”沈佑潜跟着念叨一句。

　　  “恩，原本，直到燕还寺我的长生牌位屡屡遭窃，”李缜扭头看着他，眼神讥讽，“你急了，否则不会这么迫切。”

　　  提到燕还寺时沈佑潜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你让韩适搜遍整个楚王府，却也找不到传国玉玺和父皇遗诏，最后只能寄希望于我在回到丰京后，从燕还寺请的长生牌位，况且我还在燕还寺周围布下护卫，若非有贵重东西，一个小小的长生牌还不值得我如此大动干戈。”

　　  沈佑潜急道：“为什么就一定怀疑是韩适出了问题？”

　　  “因为楚王府从未闯过人。”

　　  沈佑潜一怔。

　　  “如果不是我身边的人，遭受最多侵入的就不该是燕还寺，而是楚王府。”

　　  沈佑潜忽然一把抓起李缜衣襟，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起：“这么说，你那时就知道韩适有问题了！为什么还放任他	

	留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不等李缜亲口回答他，沈佑潜像是已经想出其中关隘一般，怔怔地放下他，脚步忍不住后撤两步，嘴上喃喃：“莫非……莫非……”

　　  李缜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到燕还寺，你就从来没怀疑过吗？”

　　  就如他开始那般半含笑意地问出那句话，此时李缜也满是玩味地问了同样的话，回敬给他，不同的是，沈佑潜就没有沉着的定力来应对了。

　　  他冲上前，一把拔下插在墙上的剑，抵到李缜胸前，刚要用力刺穿，突然听到暗道外传来阵阵猛烈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不好了！城外突然出现好多兵马，已经杀进来了！主子快逃吧！”

　　  听到外面的呼救声，沈佑潜先是目光一怔，转头看向成竹在胸的李缜，心里突然什么都明白了，自己是彻头彻尾地被人摆了一道，从始至终，就没有什么占据上风，他不过是别人搭完戏台子在上面丑态频出的笑料罢了。

　　  “是谁来得这么快？”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李缜闭了闭眼，舒心地叹了口气，再睁开眼后，脸上只剩下干净的笑意。

　　  “你猜。”

　　  沈佑潜一口气涌上喉咙，一丝体面都不留，扬起手中长剑愤而挥下，冷刃之上的寒光晃过人眼，逼得人不得不闭上眼睛。

　　  陆十宴伸手遮住眼，破云而出的日光太过耀眼，他下意识闭眼，同时平复急切的呼吸声。

　　  “陆十宴，你现在似乎已经不是劝谏，而是在造反了。”有人冷道，将恍惚的陆十宴一下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祭台边上已经站满了持刀的“玉麟军”，整个天庙也被他的人控制住了，天庙地处北门，靠近北苑，在这里做手脚，安插自己的人，要比皇宫外其他地方容易得多，他甚至感谢李绩送了一个天庙祭礼到自己眼前。

　　  眼下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他本不该如此紧张的，可是为什么……

　　  可是为什么，祭台上的李绩一点也不着急？

　　  “这皇位本就不该是你李绩坐的，先皇真正要传位的是楚王殿下，我此举，乃替天行道，而非造反，杀了你，推举楚王得天下，才是万民归心！这下面站着的许多人心里跟我	

	想的一样，他们不过是不敢开口罢了，只要你死了，一切迎刃而解！”
　　  陆十宴高举双手，说得慷慨激昂，仿佛真当自己是替天行道的英勇人物了。

　　  金翎卫的圈子越来越小，危机眼见着就要一触即发，陆十宴丝毫没有打算放过这些大臣的意思，大臣同样被逼至同一个包围圈里，孟邵等了很久，似乎就等这一刻，作出一副被陆十宴说动的样子，急忙倒戈：“国公大人说得没错，既然先皇留有旨意，皇位正统就应该是楚王殿下，他才是逆臣贼子，他才是逆臣贼子！”

　　  大臣们看着孟邵拙劣的演技，差点当场翻白眼翻过去，谁不知道平日里孟大人和陆大人是穿一条裤子的人，不，说孟邵是陆十宴的狗还差不多，陆十宴今日这么大动作，作为他心腹之最的孟邵如果不知道，鬼才信，现在在这装什么孙子呢！

　　  有人是真的鄙夷，有人也是真的动摇，不出片刻，就有四五个人高声应和，不出差错，这些人都是陆派那一波人，威逼利诱下，终于也有平日里不站队的软骨头妥协了。

　　  “周大人果然识时务，懂得大道先行，过来这边！”孟邵冲那个刚刚投降的软骨头抬手。

　　  周大人尴尬笑笑，一边抬脚走过去，一边心说我要是不倒戈你不得捅我一刀子？什么大道先行，为了活命罢了。

　　  继他之后，再没有人愿意归顺陆十宴。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人是朝廷大员，最高的官位也不过四品，三品以上一个没有。

　　  “太傅大人，难道还要继续追随李绩，为虎作伥吗？他为了保护那个女人，连你亲孙女都不顾，杀人灭口，太傅大人难道心中就没有怨气！”陆十宴最终将视线挪到了楚克廉身上。快要年过古稀的人，现在安安静静站在一旁，花白的眉毛垂在两侧，身上精神气却好像比陆十宴还足。

　　  “聿国公还是快快放下屠刀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陛下或可保陆氏一族不死。”

　　  看楚克廉气定神闲的模样，陆十宴脸色更加难看了：“死到临头了还嘴硬，看清楚，现在你们的命在谁手上！”

　　  楚克廉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绩突然出声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匡扶正统，江南道如今是谁掌权你真的不知道吗？”
　　  陆十宴神情一震，骤然转头看向李绩，眼里写满不敢置信。

　　  李绩笑了笑：“不必露出这副惊讶的神情。”

　　  “若你真心只为匡扶正统，朕或可饶你和陆氏全族的性命，可你偏偏跟沈佑潜勾结在一起，”李绩声音冷若寒冰，语气中满是杀气，“五年伐贼，你手下的儿郎们死在其中的不计其数，而今你竟然为他所用，利用的还是追随你十数年的江南道！”

　　  不明真相的朝臣再次遭受重击，陛下说的每个字他们都知道，可连在一起为何就这般惊世骇俗呢？

　　  连才刚倒戈的墙头草都忍不住去看陆十宴，心中冰凉一片。

　　  陆十宴不知道李绩从何得知，可是那看透一切的双眼太过可怕，既可怕，又可恨，恨得他一看到那张脸，就总是想起自己女儿单薄的身影。

　　  “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都知道……”

　　  陆十宴双唇止不住发抖，心里无意识地想到自己功亏一篑的画面。

　　  “你等着沈佑潜能给你千里驰援呢？他怕是自顾不暇，就算你杀了我，也吃不下整个丰京。”

　　  李缜的话似是激怒了陆十宴，他忽然踏前一步，近乎发泄般地吼道：“那就杀了你！”

　　  “那就杀了你！”

　　  “我本就没想要一举功成，我从来不赌大事成败，我就是想杀了你！”

　　  陆十宴拍了拍自己胸脯：“不管怎么说，我陆家对得起你！是你，是你对不起我们陆家！”

　　  他说着，满是褶皱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不再满腔激昂，剩下的只是无尽的痛苦和愤恨，他说了那句积压在胸中很久的话，当初在紫宸殿，在衡元殿，或者在更久之前，把女儿送给李绩之前，就应该这般拍着胸口说：“我陆十宴对得起你，不需要我女儿维系这份对得起，让你记得这份对得起。”

　　  可他从来不敢说，他只有此时说出来了。

　　  可是女儿已经不在。

　　  看着祭台之上李绩那张沉默的脸，渐渐被泪水遮挡，模糊不清，其实他从来也未曾看清这个人，当初择木而栖时，他看重的也是李绩比李缜更加绝情，为什么要看重这点呢？重情不好吗？

　	

	　  他无数次问自己，可是也已经晚了。
　　  陆十宴抹了一把眼泪，伸手一挥，可是下一刻，他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痛呼，反而感觉到自己肩膀一凉，紧接着是撕裂皮肉的疼痛，他骤然捂上肩膀向后踉跄一步。

　　  天庙对面的房脊上忽然站起一人，烈烈红袍随风飘荡，他一手执弓，叉腰站起身。

　　  “墨迹太长时间了吧，本王都要在房顶上睡着了！”

　　  李准从高处跳下，一落地，天庙四处藏匿的玉麟军黑云一样跟着出来，每个人右臂上都绑了一条红绸。

　　  “怎么样，陛下，没晚吧？”朝臣面前，李准多少收敛一些，没有直呼李绩“四哥”。

　　  那些刚刚打算追随陆十宴的臣子们一看到这个架势都傻眼了，恨不得拽出旁边同样傻眼的“玉麟军”手上的刀直接抹脖子得了！

　　  竟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聪明一点的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姜太公钓鱼，傻者上钩！再看看那些气定神闲的朝廷重臣们，一个个脸上丝毫惊讶都没有，这是早就准备好了给他们做一个局呢！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投降，不再等等？

　　  倒戈的人特别后悔，又十分狼狈地被玉麟军三两下制服了，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就更显得他们屁用不顶。

　　  李绩从祭台上走下去，慢慢走到陆十宴跟前，容卿跟在他身后，心底的石头落定，也知道今天的事情终归做了一个了结了。

　　  只是面前这个捂着肩膀的人，看着有些可怜。

　　  他似乎是卓家的另一面。

　　  容卿不敢去深想。

　　  “难怪……燕还寺的传国玉玺我会拿得那么容易，原来陛下一早就下套了。”陆十宴脱力地跪在地上，肩上不停地流着鲜血，李准故意避开了要害，流血而已，还不至于马上就死。

　　  “所以，南境军情，也是假的吗？”他抬起头。

　　  “半真半假，”李绩顿了一下，“十三部内斗而已。”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南境告急，卓承榭到达边境的那天开始，就已经对南域十三部采取了远交近攻的对策，眼下十三部急着内斗，无暇顾及大盛，张成玉一个人镇守那里也足够了。

　　  “所以，汝阳王是去对付沈佑潜了，是吗？”

　　  容卿	

	看向李绩，虽然之前早有猜测，可是亲耳听到别人印证猜测，心情还是有些不一样，李绩好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捏了捏她的手，又回过头去。
　　  “现在，沈佑潜应该已经不再这世上了。节度使世袭罔替，是该好好清洗一遍各道的藩镇节度使了，短期内他回不来。”

　　  看似在跟陆十宴对话，却又好像在说给身后的人听。

　　  还是等不到大哥啊，容卿心思飘得有些远。

　　  陆十宴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佝偻着身躯，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是该好好整顿……咳咳咳……臣一直有个问题……想问问陛下……”

　　  李绩眯了眯眼，眸中好像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问。”

　　  “陛下待臣……也如待汝阳王一般……信任吗？”

　　  “是。”

　　  “如果臣的女儿没有成为陛下的妃子呢？”

　　  “……也一样。”

　　  陆十宴突然揪住心口，趴在地上低低哭起来，直到哭声和哀嚎声交缠，分辨不出他是伤心还是懊悔。

　　  也可能什么心情都有吧。

　　  陆十宴匍匐在地，哭声越来越小了，直到没有声音，李准察觉出不对，急忙走过来，要扒开他的身子，却被李绩挡下。

　　  “他死了。”李绩沉声说道。

　　  “可我避开了他的要害！”

　　  “吞毒了，一早就吞毒了。”容卿突然插上一句话，她静静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那人偏着头，临死前，眼睛好像在看着什么地方，容卿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去，只在远方找到一棵树。

　　  一棵快要枯死的树。

　　  作者有话要说：紫云木，又叫蓝花楹，是一种在南方才能看到的树，文里的丰京大概一辈子也种不活，所以就当我杜撰吧。

　　  蓝花楹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最近我更新很拖沓，小伙伴们可以看看俺基友的追妻火葬场文（她存稿比我多嚎）

　　  《合衬［娱乐圈］》

　　  苏意迟和黎越交往三年，一不接感情戏，二不接女主戏

　　  与异性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把自己一片光明的星途硬生生作成了一条黑的小巷子

　　  众人都笑她傻，笑她长得像玫瑰一样娇艳却生了个恋爱脑

　　  苏意迟笑而不语，只道

　　  人生多路，条条都是光明的路。

	

	　　  直到她无意中看见了年少时黎越的那封情书
　　  才惊觉原来自己只是一厢情愿，

　　  也只是个替身而已。

　　  ——

　　  苏意迟干净利索与黎越分了手

　　  走的那天黎越无动于衷，只觉得她闹够了就会回来了

　　  直到他在某个觥筹交错的晚会上

　　  撞见苏意迟笑眼盈盈挽着另一个男人进场时

　　  他难以自持，面前的女人眼波流转，眼里盛满了星星

　　  她薄唇轻启，漫不经心地说道：“黎总，请自重。”

　　  他才反应过来，苏意迟好像真的没那么爱他了。

　　  【分手后一心想搞事业的娇艳美人x分手后一心想复合恋爱的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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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皇后八十四课！！


	　　

　　  夜黑风骤, 呼啸袭卷的狂风“哐哐”砸着门窗，搅得人心头烦乱。

　　  容卿躺了一会儿，无心睡眠, 眼睛巴巴地看了一会床顶，本就稀薄的困意此刻更是荡然无存, 她起身披了件衣裳，乘着殿里灯火昏黄，踩着绒毯，光脚走到窗边, 手刚放上去又堪堪停下。

　　  风顺着缝隙而入, 正值盛夏, 再狂的风也没有寒意, 何况隔了窗。

　　  天庙祭礼已过了三日，短短三日却恍若隔世,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在困局里从未醒来。

　　  聿国公那日吞毒毙命后，陆家被抄, 跟着陆十宴倒戈的那群墙头草无一不入狱等候问斩, 从始至终也未翻起什么浪花。至于江南道的战火, 还未真正燃起, 就被暗中调动剑南兵马的卓承榭瓮中捉鳖, 扼杀在摇篮里。

　　  当初卓承榭领兵镇守南境，沈佑潜派人暗害他，为的是想让南域陷入混乱, 待剑南道狼烟大起时让李绩□□乏术，没成想反被李绩利用，卓承榭不仅没死，还拿着李绩密纸和兵符调动剑南道的兵马，而南域十三部更是不中用，直接起了内讧，甚至没要大盛出手就各自内耗。

　　  李绩曾跟她透露过大哥的任务，知道他没有危险，可是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竟然猜不透李绩是从何时开始布下的这一整个局的。

　　  是燕还寺失火，还是陆清苒闹上皇宫，还是更早他将大哥派到南境时？好像每一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高坐龙椅，从来都是胜券在握的样子，没有任何人能将他逼入绝境，除了他自己。

　　  他把这位子坐得很稳，在她眼不见之处，花费所有精力做好一个帝王。

　　  权利让人冷静，爱又会令人痴狂。

　　  她总是想到陆十宴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他说他本就没赌一朝功成，他所想的不过就是杀了李绩而已，容卿那时站在李绩背后，看着陆十宴猩红的眼，心里的波动远比表面上要跌宕得多。

　　  当时京中只有部分玉麟军可供他操控，自以为的援军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道，能否凭着掌控天庙祭礼上的所有朝臣而掌控丰京，于他来说都是未知数，杀了李绩是不是就大功告成，更是无法确定的东西，但他还是做了，有些迫	

	切，也似乎是破釜沉舟。
　　  容卿怎么都觉得等待沈佑潜带兵攻下大盛几座城池，或等朝局更加动荡时再出手比较稳妥。

　　  这场精心策划的宫变似乎带了些报复性，他恨李绩，恨李绩的同时，也不想她经过天庙祭礼成为真正的皇后。

　　  他像是在替自己女儿讨回什么。

　　  陆十宴最后吞毒而亡，毒是早就准备好的，想来他在开始就预料到了自己会失败，又或者他本就一心求死。

　　  容卿那时觉得陆家是卓家的另一面，她如今依然这样觉得，造化弄人的是，卓家无心谋反而李崇演一心要卓家死，李绩不想动陆家，陆十宴却不肯再忠心侍君。

　　  而她皇姑母和陆清苒，就只是权利倾轧中一枚小小的石子，被碾于泥尘之中就再也寻觅不见了，只留下滚滚车辙。

　　  容卿倚着窗，轻轻将窗子推开些，外面的风渐渐消歇，夏夜空顶繁星满缀，没有乌云，也没有骤雨，抬头望去，瞧着是个好天气。

　　  竟是她看走眼了，原以为还要下雨。

　　  容卿趴在窗台上透气，将呼吸放得更慢些，静静感受着皇宫午夜之后的静谧，她好像很久不曾像现在这一刻安恬惬意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松懈下来，心头不压任何重物。

　　  如头顶星空一般，心境澄澈清明。

　　  容卿忽然感觉脚背有些痒，一低头，才发现是四四正在自己脚边蹭，她蹲下身去，把四四夹着胳肢窝抱起来，它又夹着尾巴一动不动了。

　　  黑咕隆咚的眼珠滴溜溜转，一边贼着她一边又不敢跟她对视，模样像极了某人。

　　  它似乎长大了一圈，牙齿也比之前锋利了，可还是一副怂兮兮的样子，对别人倒是厉害得很，只在她面前装可怜。

　　  “啪嗒”。

　　  一声落锁的轻响突然传来，容卿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放下四四起身，将身旁的灯轻轻吹灭，屋里一下陷入黑暗。

　　  李绩轻手轻脚走进大殿，刚刚关门转身，就看到内殿的灯瞬间熄灭了，他脚步一顿，静静站了一会儿，才继续向前走去。撩开珠帘，李绩感到有一阵风拂面吹来，屋里像铺着染上靛蓝色轻纱，弥漫朦胧暗色，他偏过头，看着窗子大开着，外面繁星点点，是一片美好夜色，四四蹲在窗台下	

	摇着尾巴看着他，这东西终于不再一看到他就上来咬了。
　　  不知是谁方才还在这欣赏美景，李绩禁不住扬起嘴角。

　　  他无声走过去，到了床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脱下鞋子，将身上衣服脱下来放到脚边，安然躺下。身边的人一直背对着他，空气中有浅浅的呼吸声，那人似乎是睡得很香，一点动静都没有。

　　  四四嗷呜一声，打了个哈欠，就地趴下了，呼哒呼哒眼睛，困得睁不开眼。

　　  李绩忽然翻过身，手臂一下圈过容卿身子。

　　  还在装睡的人立刻全身绷紧了，同时听到背后闷闷的笑声，李绩将她往怀里抱抱，温热的呼吸咫尺之间，他舒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你不想见到我？”

　　  容卿一听他声音就知道他早就发现了，没回答他那句话，反而当作没事人一样，轻轻开口问他：“事情都处理完了？”

　　  她声音微哑，有些慵懒，半晌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却没看到他极力克制的暗色双眸。

　　  实际上天庙祭礼后她跟李绩就没有再见过面，朝中刚刚发生这样的大事，他不眠不休也要处理很久，本以为还能讨得几日清闲，没想到深更半夜的，李绩自己又摸过来了。

　　  每次都像个偷腥的猫，心虚的贼一样。

　　  “汝阳王不日就会回京。”那人忽然说道。

　　  容卿怔了一下，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不是说，要大哥去各道巡视一遍，怎么又要回来呢？”

　　  李绩有心要整顿藩镇节度使这一要职，派大哥去做，就是全然相信他，容卿一听说大哥要回来，以为里面又出了什么变故。

　　  她心思重，万事总往坏处想，经过陆家之事，更是潜意识里觉得君恩凉薄，没有长久的恩宠，只会冷静分析其中利弊，李绩当然能听出她话中顾虑，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才解释道：“藩镇割裂，节度使权利太大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你大哥一去，又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是他跟我请命，想回来看看你。”

　　  容卿松了一口气：“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半月左右吧……”

　　  李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躲躲闪闪，容卿看不到他表情，有些放心不下，便转过身子正对着他，	

	李绩看到她动作，抬高点手臂看她折腾，等她老实了才放下，落到她腰上。
　　  “还有什么事？”

　　  屋里头没有什么亮，只有窗户那里跃进的冷光，李绩看着她的眼，反问她：“你想听什么？”

　　  容卿垂眼想了想，良久之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

　　  那语气听起来并不像就这样算了，李绩能听出来她心里还是在挂念，之所以不继续问下去，是害怕听到她想听的答案，如果是原来的她，她一定会揪着自己的领子毫不顾忌地质问自己，可是现在却不会了。

　　  那好像是两个人之间的禁词。

　　  “陆家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容卿忽然换了个话题。

　　  李绩眼眸冷了下去，声音毫无波澜：“不知情者判流刑，知情者，杀无赦。”

　　  像陆十宴这样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没有判满门抄斩已经算皇帝恩慈了，实际上陆十宴并未把家族拉下水，和沈佑潜勾结，谋划宫变，他几乎经手的都是自己的人，临死之前问李绩的那句话，恐怕也只是想唤起他们旧日恩情，放他们陆家一命罢了。

　　  可是江南道追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却又是被他彻彻底底地欺骗。

　　  陆十宴行伍出身，又历经战火，有那么多忠心耿耿的部下，只此一件事做的最是令人不齿。

　　  可要说愁怨真正的源头，又系在李绩身上，根本也说不清了，容卿想了想又头疼，蜷着身子往被子里钻了钻，李绩看到，把锦被向下扯扯，露出她的头来，呵斥一声：“不透气。”

　　  那语气很是熟悉，像是小时候，李绩哄她午睡一样，她喜欢闷在被子里，李绩看到总要说两句，可是那时候她还太小，记忆很模糊，再大一些，李绩也不适合再看她睡觉了。

　　  容卿没再钻进去，这毛病她早就板正过来了，方才只是下意识，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任性的小孩子。

　　  李绩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心中酸涩，却又无可奈何，只好一把将她捞到怀里，搂得更紧一些。

　　  “明日，我陪你出宫。”

　　  “什么？”容卿急忙昂起头，声音是她都未察觉出来的急切，然后她就从李绩眼里看到了笑意。

　　  “是你一直挂念的人。”

　　  好像听懂了他说的话一	

	般，容卿抿了抿唇，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空荡荡的，可又装满了欢喜，痒痒的，让她坐立难安，恨不得插上翅膀现在就飞出宫去。
　　  一番纠结过后，她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只要快点入睡，就能马上到明天。

　　  李绩看她被旁人牵动着心神，却对近在咫尺的自己视而不见，多少有些无奈，可是就这样静静看着她，只要能看到她，就觉得很满足。

　　  他常常觉得自己不能再苛求更多了，她好不容易收起了满身的刺，可是又忍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这世间唯真心是极珍贵又极廉价的东西。

　　  所求时便贵，给予时便廉价。

　　  李绩伸手，碰了一下她耳边散落的发。

　　  “卿儿。”

　　  “你还会爱上四哥吗？”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绵长无尽的呼吸声。

　　  第二日一早，李绩睁开眼睛，发现床边已经没有人了，再抬头，就看到容卿正站在窗边，伸手去够外面的树枝，旁边的四四正坐在地上摇尾巴。

　　  李绩揉了揉额头，慢慢坐起身，容卿听到身后声响，转过身看他，眼里满是询问，才要打个哈欠的李绩赶紧去拿衣服，泪眼惺忪地应和道：“好，我这就收拾收拾。”

　　  容卿从来没有伺候他穿衣梳洗，从来在玉照宫，他要么自食其力，要么清早赶回紫宸殿让王椽侍奉他，为此，李绩倒是也没说过什么。看他穿好衣裳后，自己坐在她平时用的妆台旁，然后轻车熟路地开始束发，那手法较最早时已经非常娴熟了。

　　  李绩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神情。

　　  “我背上有花？”

　　  容卿转过头去。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已经坐上了王椽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因为知道要出宫，容卿穿了常服，李绩也没着龙袍，容卿上车时看到除了王椽之外，只有孙乾跟着出来了。

　　  没看到萧文风。

　　  她已经很久没在宫里见到他了。

　　  马车渐渐驶出皇宫，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俨然已到了闹市区，容卿撩开窗帘探头向外看了看，发现是往城门那边走，看样子是要出城。

　　  看了两眼，她就闻到了一股肉包子的香味，早晨心急，一心想要出来，倒是还没来得及用早膳，现在坐上马车却有些饿了。

　　  她睇了	

	李绩一眼，却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你喜欢外面吗？”

　　  李绩好像没发现她饿得窘迫，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当是看她张头遥望的样子，误会她想要下去了。

　　  “你不喜欢外面吗？”容卿不知道作何回答，只得把问题又抛回去。

　　  李绩却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击败。

　　  “你喜欢，我就喜欢。”

　　  他笑了笑，身子随着马车摇晃，那笑容叫人看起来挺毛骨悚然的，容卿移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还是看着外面，默不作声了。

　　  马车渐渐路过闹市，驶出城去，容卿醒得早，在里面闭眼小憩一会儿，竟然歪头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肩膀，容卿猛然惊醒，才发现是李绩在唤她。

　　  “到了？”

　　  李绩点点头。

　　  容卿立刻清扫睡意，把李绩下意识往旁边一拨，撩开车帘便跳了下去，好在马车不高，还把王椽吓一跳，李绩被她轻轻一推，竟然没稳住身形“噹”一下撞到马车壁上，回过神来要喊疼时人已经跳下马了，王椽尴尬地看了看车里，不知是该装作不知扭过头去，还是假模假样问候一下陛下根本就不疼的屁股。

　　  马车停在一个小河边，河床上都是鹅卵石，容卿跳下车，用手遮挡日光，一眼就忘到了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两个身影。

　　  左边那人虽然头戴帷帽，可还是让她认出是谁来，好像心有所感一般，蹲在地上扒鹅卵石的人也抬头望过来，遥遥看着她模糊的样貌，她立马起身，向这边飞奔而来。

　　  容卿一把接住她。

　　  “卿姐姐！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抱着她，声音里满是哭腔，容卿这么反手一拥，才发现她竟然快要跟自己一样高了，以前还是个孩子，跟在自己后边“卿姐姐卿姐姐”嚷着跑，把她当作自己的依靠，万事都要她照顾。

　　  现在已经不必她事必躬亲，紧紧跟在身边看着了。

　　  李绩没有杀了她，只是碍于形势，让她必须死一次，才能换来新身份，真正获得新生。其实“柔嘉公主”那样的身份，谁又想要。

　　  容卿放开她，将她上看看下看看，摸着她的脸，眼睛都湿润了：“怎么瘦了？”

　　  “快别说了，这几日我带她天天	

	喝酒吃肉，掂量着都胖好几斤了，怎么可能受了！”
　　  后面立刻跳出来一句反驳声，容卿这才发现萱儿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是许久不见的萧文风又是谁？

　　  沈采萱的脸登时就红了：“谁胖了？你才胖！”

　　  说着，打了一下萧文风的胳膊，轻飘飘的，也没用什么力气。

　　  容卿虽然经验不多，可也看懂了这小女儿姿态的含义，正是那情窦初开时会有的娇羞模样，她一时愣在那里，心中怅然若失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仿佛有种自己种的白菜……

　　  “陛下。”正想着，就看到萧文风恭恭敬敬地给后面作揖，脸色立时就变了。

　　  李绩背手走过来，面色不悦，听到萧文风的问好也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

　　  萧文风背后冒了冷汗，头也不敢抬。

　　  “卿姐姐，有件事我跟你说了，你不要生气……”

　　  气氛有些不太寻常，沈采萱抿着嘴看了看萧文风，一副欲言又止地表情，等了一会儿却又实在憋不下去了，轻轻扯了扯容卿的袖子，神色闪躲，连声音都小得几乎听不见。

　　  容卿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子。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始恢复日更了，有事会评论区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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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皇后八十五课！！


	　　

　　  沈采萱不能一直留在丰京, 这点容卿早有准备。

　　  她原本想着，越州那边有卓家的势力，萱儿也熟悉, 等到大哥回来，安排好一切, 让她随大哥一起离开，在越州那边，她怎么也能放心了。

　　  虽然她不能同去，可萱儿慢慢长大, 她总不能一辈子陪在她身边。

　　  可是今日瞧着, 好像没有她想着那么简单……

　　  “你想说什么事？”容卿紧紧盯着她, 似是要把她看穿了, 见她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容卿冷眼看了看旁边的萧文风和李绩, 拉着沈采萱向小树林走去。

　　  李绩不知自己为何要挨一白眼。

　　  但他因刚才被忽视撞到了马车壁上，此时心情也颇为不顺。

　　  再开口时语气都冒着森森凉意。

　　  “萧文风，你可知罪？”

　　  原本弓着身不敢造次的人一听这声音, 没由来地一激灵, 赶紧撩袍跪地, 向李绩磕了一个响头：“臣……知罪！”

　　  李绩刚要张口, 就听萧文风又说道：“但臣心意已决, 陛下若要怪罪，臣绝无怨言。”这次声音抬高了许多，也不知他哪来的底气, 竟敢跟陛下这般叫板。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漫顿的日光透过薄云，落下几分斑驳，寂静下唯余一声冷哼。

　　  李绩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身为金翎卫指挥使而擅离职守，无故消失，朕要怪罪，你现在就该把项上人头奉上！”

　　  萧文风知道他不会真的杀了自己，虽然不清楚陛下怎么会突然这么认真，而且火气如此之大，还是强撑着笑脸，想让他放过他。

　　  “表哥，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这丫头身份太特殊了，我若想跟她在一起，就得抛弃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还继续在金翎卫任职，到时受牵连的反倒是陛下您。要是真想回来，怎么也要等个十几年后，人们把这件事都淡忘了再说……”

　　  李绩沉着脸，静默片刻，才道：“怎么跟你大哥说的？”

　　  “啊？”萧文风装作不知，“我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你！”李绩瞪了他一眼，“人生大事，岂可当儿戏！”

　　  李绩微整脸色，叹了口气，语气沉敛：“连你大哥都不好好商量，到时他又该向朕	

	要人了，萧文风，你此举未免太过任性。”
　　  听到陛下加重语气，萧文风急忙抬头，面色有些焦灼：“表哥，我真没有当儿戏，我是真心想要……”

　　  他一顿，突然低下头：“那丫头的身世，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更何况要我辞去金翎卫指挥使的职位……表哥只管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今日放我们走，就算是对我最大的成全了！”

　　  萧文风伏地磕头：“求陛下成全。”

　　  风过无声，树林那端，两人还未说清楚，容卿把着沈采萱的肩膀，眼睛死死地看着她：“萱儿，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就是……卿姐姐，我跟萧大哥……我们两个……”再三逼问下，萱儿终于吐露出一些，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已让容卿变了脸色，她从来是最冷静不过的人，每每事情一发生在萱儿身上，就让她停止思考，只剩下无休止的担忧。

　　  容卿抓紧了她，急问：“萧文风怎么了？他把你怎么了？那个畜牲！难道他……我非杀了他不可！”

　　  见一向温柔淡雅的卿姐姐此时满眼煞气，还要杀了萧文风，萱儿赶紧拽着她胳膊，抱紧了不让她走：“卿姐姐！没有，没有，他什么也没做。”

　　  容卿顿住脚步。

　　  “只是，我想跟他一起走。”

　　  沈采萱低垂着头，好像想了很久这话该怎么说，她毕竟是个女儿家，平时心直口快，要跟别人说起自己的少女心事，总是抹不开面的，可是想到狱中那人跟自己许下的承诺，她又像全身都充满了勇气，于是坚定且认真地抬起头来，看着容卿说道。

　　  我想，跟他一起走。

　　  那的确需要莫大的勇气。

　　  容卿神情一愣，扭头看向她，在她的眼中，只看到了期待和欢喜。

　　  她那时才突然发觉，沈采萱跟她不一样，容卿大概一辈子都没有勇气说一句“我想跟他一起走”，毫不畏惧地，满心期待地说出这句话。

　　  容卿转过身，将她的手放下，忍不住抚了抚她的脸：“你不害怕，不会后悔？”

　　  她没问她真心，真心都写在脸上，不用问也能知道，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恐惧和无助却没那么容易表露出来。然而沈采萱只是摇了摇头。

　　  “他说愿意抛下肩上一切，	

	陪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无论是什么事。”
　　  沈采萱仰起头，笑眼里映衬烂漫山花，站在那处比日光耀眼。

　　  “卿姐姐，我想替你看遍天下好风光，”她包住容卿有些发抖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你常常跟我说笼子，笼子，不在深宫内院，不在天地之间。”

　　  沈采萱握成拳头，放在自己心口上。

　　  “笼子在这里，突然有一天，就把自己困住了。”

　　  容卿看着她的手，目光慢慢上移，其实眼前这个丫头，她从降生到这世上，直到今日，身上也发生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事，可她永远这么开心，永远那么坚强。

　　  非不懂事，而是太通透。

　　  “我在我的笼子里过好一生，你在你的笼子里过好一生，我们彼此都好好的，就是这人生最为圆满的事。”她握住容卿的手。

　　  两人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李绩正一本正经地坐在桌案旁边喝茶，器具和茶水应当都是从马车上拿下来的，到这处烹茶赏景，倒是挺别有一番意趣，就是这架势走哪摆到哪，又显得十分做作。

　　  容卿一打眼就看到了旁边的萧文风，脸色立刻耷拉下来，她沉着脸走过去，在王椽预备好的软凳上一坐。

　　  萧文风赶紧推过来一杯茶：“娘娘尝尝，这是臣为娘娘斟的茶。”

　　  “我现在不是皇后。”

　　  “你现在不是指挥使。”

　　  两个人的声音一起出来，吓得萧文风手上动作一顿，哪成想帝后突然这么有默契，头顶压力巨大，他咬紧了牙。

　　  容卿李绩对视一眼，又将视线挪开去。

　　  李绩挪开眼后却不自觉地笑了笑。

　　  “微服出京，你不必叫我娘娘。”容卿神情不咸不淡，看着他就没好眼色，跟过来的沈采萱一看场面如此僵硬，赶紧将萧文风手中的茶抢过来，“我渴了，我来喝！”

　　  说完，吨吨吨喝下一大杯。

　　  容卿瞪了她一眼，心里不知怎么就飘过一句话，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她摇摇头，又看向萧文风，其实他身为李绩表弟，两人在安阳那时就有些交情的，萧文风平时跟在李绩身后，为人轻浮易冲动，性情张扬，跟他孪兄性情南辕北辙。

　　  虽跳脱些，可比之萧文石，又多了些人性……

　　  	

	容卿急忙扶额，感叹自己莫非现在就有些爱屋及乌了？有人性算什么优点？顶多就比较正常而已，拿萧文石做比也太拉低档次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突然问了一句。

　　  这句话问出来，那迷糊的两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怔然片刻，脸上才一齐浮现喜色。

　　  “卿姐姐答应了？”

　　  沈采萱没想到容卿会这么快就松口，原以为自己还要软磨硬泡好久，正开心着呢，高兴到得意忘形的萧文风一脸傻笑，拉着沈采萱的手道：“永安县主答应了，嘿嘿，我现在就带着她走也……”

　　  沈采萱急忙推了他一下。

　　  萧文风不明所以，偷偷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沈采萱回：“你笨死了！”

　　  “我怎么了……”

　　  “你别现在就提走的事啊……”

　　  ……

　　  容卿看着两人毫不顾忌地调情，没眼看地捂了捂眼，也心知肚明，自己是挡不住这丫头天海任鸟飞了，正唉声叹气时，另一只垂在桌下的手，忽然被人抓住了一个指节。

　　  容卿低头去看，顺着那人的手，一直看到他的脸，旁边的人正襟危坐，执杯喝了一口茶，眼睛直视前方，无甚表情。

　　  她用力往回扯了扯，那人却变本加厉，将她整个手抓住，用指尖蹭着她掌心，手心的痒直钻心，容卿登时扭头嗔怪地见了他一眼。

　　  “卿姐姐，你想吃鱼吗？我去给你抓鱼吃！”

　　  刚还在跟萧文风窃窃私语的沈采萱突然扑到她怀里说话，吓得容卿惊叫一声，慌忙之下甩开了李绩的手，桌案下响了一声洪亮的撞击声。

　　  李绩的神色有些错愕。

　　  “卿姐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红？”萱儿满心疑问，那边萧文风时刻盯着李绩眼色，似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急忙去拉沈采萱，“走了走了，话说得那么满，你会抓鱼吗？过来，我教你！”

　　  说着，就把沈采萱生拉硬拽带走了，不远处那条小河清澈见底，这段水流不急，水也不深，倒是不用怕跌进水里。

　　  等人走了，容卿才焦躁地轻啧一声，不耐烦地转过身，把李绩藏在底下的手拿起来放到膝盖上，中间两个骨节已经出血了，可见她用了大多的力气。

　　  容卿纵着眉头，抬	

	头看了王椽一眼：“车上可有带伤药了？”
　　  王椽看到陛下手上流血了，也是吓一大跳，急忙回马车上去拿，不一会儿就拎了一个小药箱下来。

　　  马车上准备的东西倒是齐全。

　　  容卿一手抓着他手指，一手小心翼翼地倒着伤药，忍不住嘟囔道：“多大的人了，还学人小孩子。”

　　  李绩皱着眉头，手上其实也没有多疼，可听着这句训斥的话，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受，仔细想了想，他如今也不过才二十有五，怎么就不能这样了？

　　  想着，他便要把手抽回来：“没事，不用包扎了，不疼。”

　　  “别动！”容卿叱了他一句。

　　  李绩被这么一横，果真不再动，随即低头看她认真上药的模样，嘴边笑意浅浅浮起，他不过是想逗逗她，哪里想到她有那么大力气，可是再怎么遮掩，她脸上热腾腾地那抹绯红是藏不住的。

　　  他心情大好，决定不再没事找事，任由容卿给他上药。

　　  “同意他们二人在一起了？”

　　  容卿手上动作一停，然后拿了药箱里的布带给他缠上，淡淡道：“她自己想要的，我同意不同意又有什么用？”

　　  “这么说，你还是不满意萧文风了？”李绩盯着她的眼睛。

　　  容卿努了努嘴：“我看这世间男儿无一满意，萱儿是最好的，谁配她都差一截。”

　　  “恩……”李绩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总有这么一天，我想来想去，萧文风能为她抛弃一切，总比有些人好。”容卿在他手背上打了个结，包扎完毕，说了最后一句话。

　　  李绩忽然咳嗽两声，把头转过去，看着前面两人一边打闹一边捉鱼，眸光幽深无尽头。

　　  “是，总比有些人好。”他也跟着叹一句。

　　  容卿不知道再怎么接上他的话，李绩目光深邃，实则那声叹息也夹杂着一丝无奈，她知道他听懂了自己话中的揶揄，也知道他不可能如萧文风一样，真的撒手离开。

　　  倘若他果真这么做了，那从前的坚持才是真正的笑话。

　　  五年前从安阳皇宫里离开时，她看着漫天火光，看着不知认谁为主的人互相拼杀，她那时就知道只此一人的悲欢离合在动荡年代是有多渺小。

　　  越州是大后方，她常常	

	能看到无数历经战火的百姓从前线逃过来，他们有的失去了孩子，有的失去了父母，有的全家皆亡，就剩他一个人，活着不如死了，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
　　  如果，能有人为他们打下一个相对安稳的江山，容卿不掺杂任何一丝私情，她也期望的。

　　  可是站到那个位子上，再看到的事物就变得不再一样了，被权势粘在龙椅上，再也抬不起身，连脚底都被藤蔓缠绕着，身不由己，位越高，越孤寒。

　　  她还是希望，李绩能看到身下的山河和万民，最起码别被那些肮脏遮住双眼。

　　  这样她跟在身旁，才不会觉得连自己都恶寒。

　　  若他是下一个李崇演，容卿还不如一刀捅死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李绩不知什么时候扭过头来正看着她，眼里满是探寻。

　　  容卿抬眼，跟他相视片刻，又转过头去：“没什么。”李绩满头雾水。

　　  萧文风和萱儿果真抓了好几条鱼，王椽又从马车上拿下来好些糕点和烈酒，到了傍晚，几人架着火烤鱼吃，容卿见李绩不着急回去，也没多说什么，横竖朝堂那边他都做好了安排。

　　  头天晚上还有大风，今日已是夏日晴空，满天繁星，星河遥遥，几人吃了不少酒，就连王椽都在李绩的默许下喝得东倒西歪，只有孙乾没能凑过去，他奉命保护主子，连他都喝醉了着实不好。

　　  众人玩闹过后，以天为被地为席，就这么睡着了，容卿晕晕乎乎的，原是睡在草地上枕着鹅卵石，忽然感觉自己被人抱起，她挣扎着睁开眼，才看到是李绩要将她抱回到马车上。

　　  看到她醒了，李绩以为自己把她弄醒了，小声哄她：“睡吧，没事……”容卿便又闭上眼睛。

　　  上了马车，李绩将她安顿好，那人本就喝醉了，很快就睡熟了，绵长的呼吸落入耳中，悠闲又毫无防备，李绩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去，用指腹蹭了蹭她的脸，语气有些遗憾：“对不起。”

　　  在回应白日里那句话。

　　  是，总比有些人好。

　　  有些人无法放下身上背负的一切，无法给她最最憧憬的，所以对不起。

　　  可是啊，可是……

　　  他仍放不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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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皇后八十六课！！


	　　

　　  容卿是被清脆的鸟叫声吵醒的, 刚刚睁开眼，便看到马车内简单的陈设，风轻轻吹动车帘, 外面的天一片混沌，还没大亮, 染着墨蓝色的迷蒙，云儿袅袅。

　　  她醒了醒神，一抬眸，才发现自己是枕在谁的腿上, 向上看去, 就见到李绩正支着头休息, 眼睛轻轻阖着, 眉头舒展，不知是不是在做好梦。

　　  她轻轻翻了个身, 正对着那张冷峻孤绝的脸，看了许久，竟一时看失魂了, 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去。

　　  “在看什么？”

　　  正当她想出神时, 头顶上的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他说完, 才幽幽睁开眼睛, 眉目中闪烁着惺忪睡意，看脸色，这一夜似是睡得异常疲倦。

　　  容卿急忙坐起身, 将自己的衣袖整了整，问他：“什么时候醒的？”

　　  李绩漫不经意地揉了揉麻到没知觉的肩膀，轻声笑了一下：“你一动，我就醒了。”

　　  容卿看他腰酸背痛的模样，想问他为何不去对面躺着休息，这马车足够大，不至于守她一整晚，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正巧车外响起了“笃笃”的敲击声，王椽的声音幽幽传来。

　　  “陛下，娘娘，沈姑娘和萧指挥要走了……”

　　  声音带了几分试探，应是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才来提醒他们的，容卿听见后急忙要下车，被李绩一把拽了回来。

　　  “你就这么出去？”李绩眼中满是询问，见她还愣怔，便让她坐回去。

　　  他顺了顺她耳鬓的发，睡了一夜，发髻已有些乱了，好在她睡觉老实，没有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李绩帮她整了整发饰和衣襟，眸光满是认真。容卿顺着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倒是一身平整，没出任何差错，昨天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看来这一夜都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睡的。

　　  “萧文风武艺超群，这世间除了有数几个人，没人能打得过他，沈采萱跟在他身边，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李绩像是随口那么一说。

　　  “我让他必须每年回一趟丰京，你也不用担心今后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容卿抬了抬眼：“近两年还是避一下风头吧，既然能再见，也不差这一两面。”

　　  本以为这话能让她听着开心些，谁知	

	道她要比自己想的冷静得多，李绩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两人再下马车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萧文风牵着一匹马和沈采萱站在不远处，两人披着黑斗篷，其中一人正给对方整理兜帽，后者听到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笑吟吟地向这边挥手。

　　  容卿叹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自动忽视旁边牵马的人。

　　  “你昨夜也醉了，这么早就启程，身子受得了吗？”容卿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舍不得。

　　  沈采萱知道她还是想让自己多停留一会儿。

　　  “我们打算先走水路，去越州走一趟，然后顺着金河，把我没去过的地方都看一看。”

　　  “去越州好，越州那边有大哥的人，只是，也别去太偏僻的地方……”容卿还是忍不住担心，竟然开始啰嗦起来，说到一半，被旁边的萧文风把话截过去，“有我在，她不会有事的。”

　　  他眉眼含笑，笑里带了三分张扬少年气，眼中澄澈清明，叫人能看出来他并非在说大话。

　　  容卿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怎么也想象不出比这更美好的画面了，身无重任，无拘无束，天高地阔，任尔驰骋，她一生的心愿，最终落到了这个小小的公主身上。

　　  虽然怅然，可也真的好欢喜。

　　  “那我走了？”沈采萱转过半扇身子，脚步将抬不抬。

　　  容卿挥手：“走吧，快走吧！”

　　  沈采萱咯咯笑了两声，转身要上马，萧文风刚要给她托上去，她却突然放开缰绳，转身飞奔而来，一把抱住容卿。

　　  两人紧紧相拥，多少个日夜朝夕相处，相依为命，但总有分别的一天，每个人都有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替我给烟洛姐姐传句话，就说萱儿会想她的！”

　　  “嗯。”容卿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到肩膀上一阵热气，心头也泛上一阵酸涩。

　　  “行了，走吧，如果累了，就回来，我总能给你一个容身之处的。”容卿放开她，轻轻抚了抚她头顶，对面的人只是笑笑，不看破不说破。

　　  沈采萱转身离开，这次她翻身上马，没做停留，萧文风也紧跟着一跃而上，将她搂在怀里，调转缰绳。

　　  “那就江山不改，后会有期了！”萧文风说了一句很江湖的话，然后御马转身，一夹	

	腿肚子，马儿扬蹄离去，直到背影消失在渐渐升起的日光里。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无人来打扰她，等到心头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容卿才慢慢转身，神色淡然：“回去吧。”

　　  李绩走在她前头，帮她把车帘掀起，两人上去后，王椽便得令驾车回城。马车悠悠摇晃起来，容卿闭眼休息一会，忽然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的李绩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把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李绩没回答，反问她：“你想不想回安阳看看？”

　　  容卿一怔，有些没想到：“安阳？安阳皇城，现在还剩下什么了。”

　　  李绩挑帘看了看外面：“我登基后就下令修葺皇城了，只不过恢复如初有些困难，还不如在旧址基础上再建一座新城。”

　　  “是国库钱太多了吗？”容卿皱了皱眉。

　　  李绩被她呛了一口，尚有些没反应过来，好笑地看了看她，兀自点了点头：“就因为没那么充盈，所以进度才这么慢，要修成，怕是要好几年。”

　　  容卿刚要说话，李绩又道：“不过安阳那边原来是都城，一些朝中重臣家族根本都在那边，丰京地处燕州边界，距离塔羌还是太近了。”

　　  “这么说，你还是想将都城迁回去？”容卿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塔羌不同于南域十三部，其王位之争虽然凶残，对大盛却是同仇敌忾的，各地军报中，只有北边的塔羌是真正的威胁，听闻那雷克托上位之后就一心要扩张疆土，这么一看，丰京的位置的确就不太合适了。

　　  李绩摆了摆手：“还没那么容易决定。”

　　  马车很快驶回城内，容卿一夜未曾洗漱，身上难受，一心盼回宫，路上便没耽搁。回到赤阳宫，两人在孟章门就分开了，李绩今日罢了早朝，可朝中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就另外开了午朝，回紫宸殿修整一番，还要去和大臣们商议国事，容卿自然就是想要好好休息一下，匆匆回玉照宫了。

　　  李绩洗漱过后，换上龙袍，从紫宸殿走出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路上低头疾行时，突然听到身后招呼声。

　　  “四哥！四哥！”李绩脚步一顿，扭头一看，见是李准正飞奔而来，手上好像在挥舞着什么。

　　  到了跟前，李准拄着膝盖	

	喘粗气：“四哥，你干什么去了，我找了你好久！”
　　  要是把昨夜的去向跟李准说了，他肯定会闹腾，李绩紧着眉，问他：“有事？”

　　  “恩，有事，四哥，我得离开了，会燕北。”李准突然板正脸，一本证明地看着他，李绩低头看到他手里似乎拿了一封信，脸色微变：“你父王出事了？”

　　  李准看四哥突然变了脸色，愣了愣，随即看了看自己的手，放松地笑出来：“四哥误会了，父王好着呢，北境暂时还不足为虑。”

　　  “那你怎么如此着急？”

　　  李准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李绩十分嫌弃，刚要呵斥他，就听他贱兮兮炫耀道：“我的淖淖，有了！原来我走的时候就已经三个月了，这会儿已经圆滚滚了！”

　　  李准边说边在自己肚子上画圈圈。

　　  李绩脸色登时就黑了。

　　  “我得回去陪她，听闻女人生产，那是在鬼门关上走一圈，十分危险，我不能继续呆在这丰京城了。”

　　  李绩觉得耳边像是有十几只苍蝇嗡嗡响，他长出一口气，似是咬着牙：“你父王出征，都没见你这么着急。”

　　  “那不是怕四哥应付不来陆家的事吗，现在诸事已了，丰京已经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我自当激流勇退，回去陪我娘子！”

　　  他说得冠冕堂皇，偏偏还叫人无法反驳，如今乱党伏法，内忧清除，就剩下南北两处边境，丰京的确没他留下的必要了。

　　  可是听闻这个消息，不知怎地，李绩心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我打算明日就离开，”李准拍了拍李绩的肩膀，“那件事，你跟小嫂子说了吗？”

　　  听他突然转移话题，李绩眸色一顿，眼中又生出几分纠结，他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觉得四哥还是趁早跟她说一声为好，现在卓承榭还没回京，那件事还压着，可是京城里已经不少人听说这个消息了，如今都在传，到时候话传到小嫂子耳朵里，四哥岂不是又陷入被动？”

　　  李准说的话李绩又何尝不懂，可他如今像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面对容卿，总是万般小心翼翼，有些话，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她不相信我，我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李绩眼中露出几分苦涩。

	

	　　  李准低头想了想，复又抬头：“你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复杂，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信任这种事，非一朝一夕能理清楚的，小嫂子情绪不稳定，四哥对她谨慎些是好事，不过三哥的事，你们早晚要面对。”
　　  “她若不信你，必定是你哪里做的不好，将来慢慢弥补就好，她若信任你，就是皆大欢喜，”李准掐着下巴沉思，说话声顿了半晌，“不过，最好的方式，还是让那人自己出来解释。”

　　  李绩猛然抬头看他，眼神冷意迸现。

　　  “你看看，四哥这么挡着，完全就是没必要，三哥比你冷静得多，他知道自己的心，也知道小嫂子的心。”

　　  “说不定她心上最后一个结，就是三哥呢？”

　　  李准说完最后一句话，李绩脸色有些怔然，再垂眸时，眼中多了份落寞，患得患失，无非是因为心有不甘而已，那份自尊，如今早已被她打击地十不存一了，还是害怕别人会将她从他身边抢走。

　　  “我知道了。”李绩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被李准叫住。

　　  “怎么？”李绩回头。

　　  “四哥知道小嫂子最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李准问了一句有的没的。

　　  李绩不明所以，可是仍然认真想了想，最后回答：“葡萄。”

　　  李准一怔，忽然间豁然开朗，埋藏在心头上很久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他摆摆手，留下莫名其妙的李绩独自离开了，李绩皱了皱眉，想不出他最后这个问题的用意，最终无法，也叫上远处站着的王椽匆匆赶去衡元殿了。

　　  玉照宫，容卿午后醒来，觉得身子越发疲惫了，好像根本没有休息过一般，她叫上烟洛，打算出去走走，顺便跟她说一下萱儿的事，宫里人多眼杂，她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

　　  “萱儿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奴婢也能放心了，”烟洛听了容卿的话，心里只有欣慰，“当时看到萧指挥三天两头来找萱儿，奴婢就有过猜测来着。”

　　  说着，烟洛捂嘴笑了笑，对于那个风姿玉立的萧指挥，她还是挺满意的。

　　  “你怎么从没告诉我，那人对萱儿原来有不轨之心？”只有容卿还在挑萧文风的毛病。

　　  “八字又没有一撇，奴婢怎么敢说，那时候看着萱	

	儿懵懂可爱，以为她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要出嫁，还要很久呢。”烟洛也不舍起来。
　　  “是啊，一晃，她都十五了，我十五时，也……”御花园里，容卿正摸着月季花的花瓣，说到这处忽然有些失神，手上顿时被月季花枝上的刺扎到了。

　　  她猛地缩回手，含着食指缓解疼痛。

　　  “娘娘！”

　　  “没事，”容卿松开手指，转身向前走，“我十五那会，好像也什么都懂了，说起来，我觉得那时是最好的年纪。”

　　  烟洛紧忙跟上：“娘娘现在也是最好的年纪。”

　　  容卿没说话，那只受了伤的手却下意识去抚心口，只要那里还肯热烈地跳动，任何时候都是最好的年纪，只是不知，它还肯不肯重新热闹起来。

　　  正走着，两人在御花园深处，撞上几个窃窃私语的宫人，不知说着什么，竟然认真到有人走过来都没发现，容卿二人相视一眼，慢慢走过去。

　　  “这是真的，等汝阳王回来，就会昭告天下了，听说这次汝阳王回京，就是因为要护送楚王的灵柩，总不能把他就地埋了，不管怎么说，他才应该是咱们大盛正统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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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皇后八十七课！！


	　　

　　  容卿一个人, 在月季花的簇拥下静坐很久，大理石桌面被日光晒得滚烫，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手心的温度渐渐降低，御花园落下阴凉, 太阳被云层遮挡，周遭又起风了。

　　  花儿被吹得腰肢乱颤，风中竟多了一丝凉意，烟洛看了看天, 眉中几分担忧：“看是像要下雨, 娘娘, 咱们回吧。”

　　  看到容卿并未应声, 还是怔怔坐着，烟洛眸中忧色更重了。方才在宫人那听到的话还隐隐响在耳畔, 连她听了都有些心惊肉跳。外面都传楚王死在沈佑潜的刀剑之下，此次王爷进京就是护送他的尸身的，江南那边发生何事, 当时情境有多凶险无人知晓, 可楚王一直被沈贼钳制, 最后死于沈贼之手也说的通。

　　  这消息如是真的, 她只怕主子好不容易恢复的病情再加重。

　　  虽然未曾经历过她少时时光, 但只从以前的只言片语里也能知道，楚王殿下对她而言有非同一般的意义，那是她很在意的人。

　　  眼下, 明明得知挂念之人死于非命，却还这般镇定自若，不哭不闹，更让烟洛为之担心，她就怕她凡事忍着，隐而不发，到时压抑不住了，才会更加惨烈难熬。

　　  “娘娘……娘娘！”烟洛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容卿猝然惊醒，茫茫然抬头，看到烟洛时稍微愣了半刻，才道：“怎么？”

　　  烟洛紧了紧手：“起风了，咱们回吧。”

　　  风儿呼啸，转眼间天地之间失色，笼罩在黑暗之中，容卿刚站起身，一滴雨水便砸在石桌上，紧接着是倾盖如瀑的大雨。

　　  夏日的雨总会来的很突然。

　　  容卿急忙遮着头，快步跑到对面的回廊里，烟洛紧随其后，好在动作很快，身上没怎么被淋湿，烟洛抖了抖手背上的雨水，急道：“奴婢这就去附近宫中取伞，娘娘先在这里避一下吧。”

　　  说罢要走，又被容卿拉住了。

　　  “这会儿雨太大了，等小一些再去吧，”容卿看了看天，“越州时就不怎么见这样的大雨，总是细雨缠绵的，一下就是一整天。”

　　  烟洛看她若无其事地说着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楚王殿下的事，正纠结时，侧目一看，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廊檐很	

	快落下一层雨幕，周遭都是倾砸的水声，容卿顺了口气，昂头闭了闭眼，闭眼时有纷繁交织的画面，在不停地撞击着神经，她猛然间睁开眼，却看到头顶上多了一把伞。
　　  容卿回头，看到李绩立于伞下，面容清冷，唇边却温润。

　　  “回去吗？”李绩问她。

　　  他身上还穿着上朝时才会穿的龙袍，眼中有疲态。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外面的雨的确变小了，容卿点点头，走下台阶，两人并肩走在雨中，李绩为她撑着伞。

　　  烟洛有些着急，陛下现在怕是还不知道主子已经听到楚王殿下的死讯了，若是一会儿吵起来就坏了，正要冒雨跟上前去，王椽却拍了拍她肩膀，给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容卿踩着雨水，裙子无可避免地湿了一圈，不过旁边那人也一样，何况他还将伞往她这边倾。

　　  李绩坦言：“刚去了一趟玉照宫，你不在。”

　　  容卿停下脚步，眼中有些惊讶：“皇宫这么大，你怎么找到我？”

　　  “沈采萱刚走，你念她，肯定会到她常来的地方，”说完，李绩侧头看了看她，“虽然你自己可能是下意识的。”

　　  容卿怔了怔，仔细揣摩他的话，说的像是真的，她以前不常来御花园，今日不知怎么却突然来了兴致，原是因为这里离萱儿最近。

　　  李绩比她想象中要更了解她。

　　  两人继续向前走，不时碰见巡防的金翎卫，雨中也要不停歇地保卫皇城，看到帝后二人，都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李绩走了半晌，突然开口：“有件事，要告诉你。”

　　  容卿回头看他，问：“什么事？”她话音轻轻，听不出太多情绪，跟雨声交缠在一起，听不真切。

　　  李绩牵起她的手，目光看向前头：“近些日子，外面会有一些传言，有关李缜的，你听到……千万不要伤心难过。”

　　  他从前提到那个名字总带了些咬牙切齿的狠意，今日就像说到了多年不见的故人。

　　  容卿皱了皱眉：“三哥怎么了？”

　　  “没怎么，他好好的，你放心。”李绩牵着她向前走，声音无起伏，听着也并不像安抚。

　　  从不同的人那里听来的是截然不同的话，让她在今日里听闻两种说法	

	，好像是故意叫她作出选择，愿意相信谁，愿意站到谁的那边。
　　  她静静坐在石凳上想了一下午，也不过是在理清头绪，人在任何时候，比起相信其他人，更愿意相信的只有自己。

　　  “就像萱儿一样，人活着，但身份死了，是这样吗？”容卿拉着他的手，两人停在一处蜿蜒曲折的小径上，花街铺地上是迸溅的雨水。

　　  她其实那天晚上就想问他，当传位遗诏的内容大示天下，当大盛皇位有了一个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早已登基为帝的李绩坐在龙椅上，李缜的位置就会变得很尴尬。

　　  遗诏的出现反而让李缜的存在变得十分危险。

　　  他不再“活着”，对李绩而言，对大盛而言，对千千万万的臣民而言，才是最好的结局。

　　  李绩握紧了她的手，眼眸中映出她的影子，最怕看到她质问的眼神，而此刻又不能躲避，她前额发丝攒成一股，湿湿嗒嗒地贴敷在脸上，面色瞧着楚楚可怜。

　　  只是并未见太多的失望。

　　  他不知怎么，竟然心中松了口气。

　　  “是他自己选择的，我未曾胁迫他，”李绩抬手，替她理了理头发，动作轻柔小心，声音平和坦诚，“但我承认，这个结果是我乐意见到的。”

　　  人之心狠，于毫无旧情可言的人来说，能达到最绝。

　　  容卿任由他顺着耳鬓的发，目光幽幽：“是他自己选择的？”

　　  “是。”

　　  “如果他不这样选呢？”

　　  李绩没有及时回话，他静静看了她半晌，然后偏过头去，雨过天晴，日光从云层中显露，遥遥望去，已经能看到玉照宫的宫殿。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淡淡道：“李缜博览群书，胸怀沟壑，手段怀柔，在朝堂上，为臣，辅弼天子为民请命，他最适合不过。他是把锋利的刀，双刃皆削铁如泥，要想留下他，全看怎么用。”

　　  “可惜，他不想做我的臣。”李绩莞尔一笑，再转头时，看向容卿的目光，干净地不掺杂一丝杂质，好像只有对着她时，他才像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冰冷绝情的帝王。

　　  他对她说了内心深处最真诚的话。

　　  也会忧虑，也会嫉恨，也会忌惮，也想重用，也想留下，也想共事。

　　  纠结得失的	

	才是真实，不可兼得的才是真实，而在这真实中，李缜用自己的选择为他们二人之间开辟了一个新的局面，也许退却是可耻的事，但那也是只属于李缜的温柔。
　　  他从来都是这样，他也从来都是这样。

　　  容卿终于把一下午纷乱的思绪理清楚了，她抬起头，迟疑了一瞬，问他：“我还能再看到他吗？”

　　  李绩讪笑一声，不看她：“能。”

　　  半月过后，汝阳王还朝，带来平乱胜利消息的同时，也带回了楚王李缜的尸身，原来李缜从始至终都是为沈佑潜所迫，他并无造反之心，因此才在被囚禁之时竭力反抗，最后死于沈佑潜的刀下。卓承榭带回来失传已久的传国玉玺和先皇遗诏，在早朝时奉于御前，李绩当着众臣的面，将遗诏昭示，同时追谥为盛景帝，葬于皇陵。

　　  至于他到底因何而死，坊间也有传言，但好歹陛下也给了他死后殊荣，以皇帝之身下葬，自古以来也只有一人而已，更何况人都知道最该讨好的是谁，是当今稳坐皇位之人，自然没人再去触这个霉头，万般推测，心中有数便可。

　　  六月下旬，皇后娘娘回家省亲，小住几日，王府上下除了儋州卓氏，只有兄妹两个最亲，但卓承榭身为外臣不能常常入宫，容卿索性直接跟李绩“告假”，回家去了。

　　  许久不见的兄妹两人，再次相遇时，一个神色淡然，一个欲言又止。

　　  卓承榭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妹妹，当李绩把她的身体情况和往昔境遇白纸黑字写到信上让他看的时候，只是见到那由字拼凑成的句段，就已经心如刀割，撕裂般疼痛难忍。

　　  而那些痛楚，好像也有他加诸到她身上的。

　　  “大哥，”容卿走近一步，上下打量起他，“你没有受伤吧？”

　　  卓承榭看着她，眼圈逐渐红了，他上前一步，将容卿紧紧拥在怀里，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剩下那句“对不起”。

　　  对不起。

　　  容卿微微一怔，前不久，她才也听过这句话，在温风和暖的夏日里，在马车上，有人抚摸着自己的脸，满含遗憾地说了声对不起。

　　  容卿拍了拍大哥的背，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这样抱过他了。

　　  “洛甯和李绩都跟我说了，当初你之所以放下	

	一切追随他征战天下，就是为了我。”
　　  卓承榭放开她，眼中满是心疼。

　　  “但我从来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

　　  容卿回头想想，曾经承受过的一切是怎么痛彻心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她其实已经记不清了，更多的还是恐惧。

　　  大哥也活在他的恐惧里，他们都有着不同的伤痛。

　　  容卿从怀里掏出一支笔，放到卓承榭手心里：“这是诲哥哥留下的，他最爱的那只狼毫笔。”

　　  卓承榭怔了怔，颤抖着接过。

　　  “还有他的心愿，你一并存在心里吧。”容卿冲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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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皇后八十八课！！


	　　

　　  容卿虽是汝阳王府的人, 真正在府上住的日子倒是一天也没有，从越州回来之后她便直接入了宫围成了皇后，名义上的府邸, 却还不如卓东升那些儋州卓氏的人熟悉。

　　  阆苑琼楼，金漆碧瓦, 举目望去不着边际，容卿之前回王府还是惩治王氏，这两日得闲，跟烟洛将整个王府周游一遭, 竟然花了两三日的时间。全国有三十六日丧期, 城中也无甚热闹, 游园游得腻歪了, 做什么事都意兴阑珊，整日里歇在床上, 吓得烟洛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

　　  “没事，”容卿倒是不在意，午后醒来, 听到烟洛憋不住而说出口的关心, 她用手掌挡了挡透过窗子照射进来的金黄日光, 懒洋洋的插上步摇, “春困秋乏夏打盹, 能睡着怎么也比失眠好，而且我现在睡觉也不发梦了。”

　　  烟洛心中奇怪，但也想不通哪里奇怪。

　　  红日落山后, 空气中的炙热却还未消散，容卿苦夏，最受不了这等炎炎夏日，丰京天干物燥，一入六月像身处炙烤的火炉，比越州和安阳的夏日都更加难熬，入夜了才稍稍消减一些。

　　  王府内有潭小池，只那里还凉爽些，容卿握着团扇轻轻扇着风，池中荷花摇曳，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她看了看天，嘴里嘟囔一句：“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啊……”

　　  她此时又希望下雨了，雨水能冲刷灼人的热气，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她抵着手帕擦了擦，心烦气躁地趴到桌面上，人热急了，恨不得将冰凉的大理石桌抱到怀里才好。

　　  “你什么时候回宫？”

　　  正趴着呢，头顶突然传来问话声，容卿一惊，抬头看到大哥正靠在红柱旁，双手抱臂，眉眼里皆是笑意，大概是笑她抱着石桌的举动，宠溺的神情让容卿为之一愣。

　　  她感觉从前那个大哥又回来了，自己好像也跟着回到多年前还可以撒娇逞能的小时候。

　　  “我才住了两日。”容卿抿唇，言外之意在抗议他无端撵人。

　　  卓承榭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我看你回来不是为了省亲，倒像是躲人。”

　　  桌上备了清酒，他娴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突然抬眼去看略有诧异的容卿，认真道：“你要	

	是并不快活，大哥将军中职位辞去，兵符交上，陪你回越州过安稳的日子也未尝不可，怎样？”
　　  怎样？是她大哥卓承榭原来最爱挂在嘴边的话，有些张扬地扬起尾音，骨子里充满不激，可是五年后他们再相遇时，大哥就像沉寂在深山之中的野兽，满面难掩的杀伐戾气，再也没有从前那份干净，而今，终于又多了叠从前的影子。

　　  容卿笑了笑：“怎么突然说这事？”

　　  看着妹妹云淡风轻的模样，卓承榭眸光幽暗，悔恨之意又浮上心头，却强自镇定道：“只是想到今日朝中大定，已没有我上阵杀敌的必要了。大哥也突然觉得……你不适合在宫中生活。”

　　  “怎么会呢，”容卿忍不住笑开，月光流影落在她光洁的面庞上，红唇轻碰，神情三两漫不经心，“别说北境那边塔羌不老实，南境也并不能就此放下戒心，该趁着他们内斗之时一举拿下才是，我看陛下也有这个意思，待大哥解决藩镇问题，怕是又要男阔，这功业，没个几十年是很难达成的。”

　　  容卿一番话说完，卓承榭怔怔看着她，动了动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说得的确都是事实，要他轻易放下军务，就算他有心，李绩也当不放他走。如今大盛朝局初定，正是用人之际，能得他信任放开军权的人寥寥无几，虽不知李绩会不会强留他，可方才安抚容卿的那些话确实胡说。

　　  清风漫过池面，泛起阵阵凌波，容卿敛眉低首，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有件事一直想问问你。”

　　  她抬头，二人相视。

　　  “大哥当初临走时，来宫里恭贺我的生辰，那时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出自真心吗？”

　　  她眼中清澈，没有幽幽水光，古井不波，看得人心中发颤，可分明又蔓延出无尽的委屈来，卓承榭喉头一哽，闭眼便回忆起那日来，只有自己冷绝无情的面容和背影，每说一个字都像从冰窟中兜过一圈，明明双目能视，却看不到眼前之人的折磨。

　　  他忽然抚胸，大声咳嗽，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

　　  “大哥！”容卿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以为自己刚才那一问戳中了他心窝子，所以才难以作答，脸上浮现复杂之色。

　　  卓承榭挡住她的手，凉	

	凉一笑，止住咳嗽声后拄着石桌仰起头，眼眸清明却像醉了一般，喃喃道：“知你意属陛下时，我心中曾怨怼过，那时只被仇恨蒙住双眼，一心想要为家族复仇，但我从没怀疑过你的真情。”
　　  他扭过头，眼中已有泪花：“卿儿，我就怕你会跟姑母一样，满心扑在他身上，在后宫中孤苦伶仃，等到有一日他意图摧毁其中情谊时，你却还在声讨他的无情。”

　　  “卿儿，我就怕会变成这样。”

　　  所以冷语相向，所以未雨绸缪，所以每言一字都是满满的算计而无一丝温情，只可恨他那时不知容卿病情，明明为对方着想，却把兄妹两人临别最后一见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派洛甯接近他，找机会暗害他，最后又不了了之，这些，他全都知道。”容卿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她说完，卓承榭脸色微顿，反应一会儿过后，眼中才惊现震动，很久不曾散去。

　　  池上蜻蜓歇，绿水潺潺，温吞的游水声窸窸窣窣，卓承榭忽然闷笑一声，继而大笑，笑中不知是愤怒还是无奈，良久过后，他收了声，摇头叹道：“我不及他，我不及他。”

　　  容卿也不知道他说的不及李绩，是心智上不及他，还是情义上不及他。

　　  “其实大哥的担忧不无道理，后宫牵制纵横，几乎要跟前朝一样了，我之所以耿耿于怀，只怕大哥当我是棋子。”

　　  卓承榭不知想到了什么，怒极反笑：“只怕是他当我们是棋子。”

　　  讽刺一句过后，他又抬头去看容卿：“你放心，我在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亲人，谁动你，我杀谁。我若把你当棋子，来日身死魂消，黄泉之下无颜见父母长辈。”

　　  两人背负卓家数十条人命，于同一日骤然失去所有牵绊，终于在今日把往事种种说开，容卿听他说那句“谁动你，我杀谁”，心中隐隐一痛，好像拿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那种心生欢喜却又忍不住落泪的心情慢慢滋生。

　　  容卿偏过头去，仰头看天上的新月。

　　  “大哥。”

　　  “嗯。”

　　  “大哥。”

　　  “嗯？”

　　  “大哥。”

　　  容卿一声一声唤，卓承榭不明所以，扭头去看她，眸中满是疑惑之色，却又听容卿唤了一	

	声“大哥”，像是小孩子一样那么执着，他不禁失笑，问她：“怎么了？”
　　  容卿只答：“没事，就是想叫一叫。”

　　  她云淡风轻地说完，卓承榭却眼睫微颤，鼻腔一酸，那抹笑僵在脸上，看着十分难看。

　　  分明是至亲，他们却好像错失了很多年时光。

　　  “我不是大伯父和三叔父，也不是兄长。”卓承榭收回视线，看着池上荷花，幽瞳翻涌着煞气。

　　  容卿听他突然换了语气，扭头看了看他脸色。

　　  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之后，容卿也笑着回神，眼中却毫无笑意：“我也不是皇姑母。”

　　  她说完，心中突然飘过很久之前某人说过的一句话，那人信誓旦旦的说，他不是他父皇。

　　  是也不是，其实无关口头承诺，言行之中但可发现真假，他们三人走到如今，的确谁也不是谁，只是“如今”之势也不可断定以后，最后会怎样，总要等到最后才会揭晓。

　　  “你见过洛甯了吗？”容卿突然问道，刻意将刚才的话题画上了休止符。

　　  卓承榭闻言一顿，眉头微微皱起：“见过了。”

　　  “怎么说？”

　　  “我放她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淡然无味，就像放生了一个小兔子一般，并不觉失望，也没有遗憾，容卿不免叹息一声，想那洛甯一片真心，终究是没能得到回应。

　　  静默片刻，他却是自己开口问了一句：“自我回来后，府上就不见了，她去哪了？”

　　  容卿微微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卓承榭隐了隐眉心：“萱儿。”

　　  “啊！”容卿恍然，萱儿的事还未来得及跟他说明，便将近日来发生的所有事，连同陆十宴的阴谋，和李绩的隐忍埋伏一并说了出来，萱儿的去向自然也交代清楚了。

　　  对于萧文风，以前同为安阳浪子，卓承榭自然是知道他的，只是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人会在一起，犹在恍然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容卿搭着下巴道：“我知她有一日会飞出宫去的，她就喜欢这大河山川，萧文风也好，他起码可以为了萱儿舍弃一切，从此后只做神仙眷侣，让人钦羡，但不管是隐于山野，还是囚于京城，只要是她心之所愿，合该都是高兴的事。我想了两日，觉得这	

	不取决于身在何处，而取决于心在何处，你说是不是，大哥……”
　　  她说到兴处，忽而转头，却见卓承榭凝视前方，并没仔细听自己在说什么，连她数唤几声，那人也还是没听见似的，不曾应声。

　　  “大哥，大哥？”容卿提高了嗓音，卓承榭被最后一声唤回神来，怔怔的扭头看容卿。

　　  “你说什么？”

　　  容卿同他对视，眼中探究愈渐深重：“大哥，你……”

　　  卓承榭躲开了他的眼神：“只要没事，就好。”

　　  气氛一下凝滞，容卿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可那又绝不是能轻易问出口的问题，因为问了也没意义，所以她便不说话了，只淡淡嗯了一声，回头看着前方。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去？”

　　  卓承榭见气氛太过尴尬了，将话题又转了回来，刚问出口，却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墙上传来一阵异响，容卿也听到了，疑惑的时候卓承榭已经飞跃而上。

　　  容卿好像看到有黑影闪过，这里是汝阳王府，能躲过层层守卫来到这里绝对不简单，可又是谁，会在夜半三更之时强闯王府听墙角呢？

　　  “怎么样，大哥？”

　　  容卿走出亭子，看到卓承榭站在墙头上，撩袍远望。

　　  “是谁？”

　　  卓承榭看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没事。”

　　  他跳下来，安抚地拍了拍容卿的肩膀，不像担忧的样子：“回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容卿还有些不放心：“刚刚……”

　　  “也许是鸟儿闹出的声响吧，”卓承榭看了看那边，“京城中可悄无声息闯进咱们府上的，除了韩适，就剩下萧文风和北燕的小王爷，眼下这三个都不在京城，再无别人可以进来了。”

　　  李准是前两日离京的，韩适已经死在大哥刀下，剩下的萧文风是她眼见着离开的，其他人的确也没这个能力闯府，听大哥这么笃定，她也不再多想，顿时感觉困意又袭来了，吹了一会儿风，已经不感觉那般燥热，她唤了远处的烟洛回了自己的住处。

　　  等人走了，卓承榭才背过手去，讪讪地低头咳嗽一声。

　　  不久之后，黑咕隆咚的墙头上露出一个脑袋，那人慢慢探出身子，确定离开的人不会往回返后，才板正脊背一跃而下，身穿	

	玄色外袍眉头半皱，仿佛这般冷面就能遮掩此时的尴尬之色似的。
　　  卓承榭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免礼。”李绩摆了摆手，走到石桌前，容卿刚刚做过的位子，径直坐下。

　　  卓承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方才在墙头上看到陛下比着噤声的手势时，他满心的疑问无处解答。真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朕只是，皇后久而未归，心中挂念，所以来看看。”李绩倒了一杯清酒，喝了一口，自顾自解释道。

　　  过来看看，看看就看看，走正门不行吗？为何要深更半夜偷偷闯到府上？

　　  卓承榭蹙紧眉头，心中实在憋闷：“陛下……都听到什么了……”

　　  今日的话，似乎最不该被李绩听去，他心中觉得有些烦躁，又有些惶恐，谁知道李绩喝了一口酒，轻描淡写地就回了一句。

　　  “都听到了。”

　　  这话就很惊恐。

　　  他跟容卿的有些话，足够掉脑袋了，却没想到都被李绩听去。

　　  卓承榭不得已，直直跪在李绩跟前。

　　  “臣……”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

　　  马上就要正文完结了，还有一小点，完结之后会更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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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皇后八十九课！！


	　　

　　  “臣……”卓承榭刚吐露一字, 交叠的双手平放身前，后面的话却未来得及说出去，礼堪堪行了一半。

　　  “起来吧。”

　　  李绩波澜不惊的一句话, 让卓承榭微顿，他抬了抬头, 见那人静坐石凳之上，面色无常，眉梢松弛，没有怒气, 也没有审慎, 倒像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他停了停, 直腰挺身。李绩已经给他满上清酒，言语中几多悠闲。

　　  “那支笔, 卿儿可给你了？”

　　  层云浮动，暗香疏影斜，池中月光倒映, 三两星光洒下, 惬意甘凉。卓承榭谨慎敛眉, 心中思忖着李绩深夜来此是何用意, 冷不防见陛下亲自为他满酒, 又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事，更忍不住多生思虑。

　　  他点了点头：“给了。”

　　  李绩抬杯，看他还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们兄妹两个，真不愧是血缘至亲，说话做事都一个模样。”

　　  卓承榭不明所以。

　　  李绩将杯子跟他碰了碰：“当年行军打仗之时，你同我推心置腹，原是做做样子为取我信任，如今我已经把权势地位都递到你跟前了，你却反而唯唯诺诺起来。”

　　  他嘴角扬起，咽下清酒时多了几分自嘲。

　　  他不再自称“朕”，言语间像是抛开了高低尊卑之别，将原本绝不会抬到明面上说的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说了出来，卓承榭抬眸看去，半晌后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他搁下酒杯，黑眸沉敛：“陛下为君，我为臣，君臣有别，下臣谨守本分，揣摩圣心，万事三思而后行，是为臣者的道，若与陛下无别，招致群臣不忿，才是祸端，还望陛下/体谅，是臣不识抬举了。”

　　  李绩听他说完，长吟片刻，才道：“你越来越像卓承诲了。”

　　  对面的人手指微颤，眸中似有惊诧闪过。

　　  “朕多了位肱骨之臣，可惜，也因此少了一个挚友。”李绩摇头叹息。

　　  卓承榭听了这话后却觉胸中沉闷，好像拱着一股气，他垂下头，压下眸中翻涌的戾气，说了句不合时宜的话，冷硬如刀。

　　  “圣君需要肱骨之臣，却不需要朋友。”

　　  李绩不怒反笑，清风拂来时，眼角眉梢的笑意中犹如覆了层缥缈云雾	

	，刻意而凉薄，无奈又高傲。
　　  “不需要吗？”他反问他。

　　  卓承榭却不再答。

　　  李绩看了他半晌，最后挪开视线，凝望清荷，眼中落寞驱散，他淡淡道：“那笔，是卓承诲临死之前交与朕手上的，让朕有一日可以转交给你。”

　　  卓承榭微怔，仓皇抬头。

　　  “当日卓家下狱，风雨欲来之前煊赫大族已有倾颓之势，我入狱寻他时，他似是早知今日，脸上并无太多悲愤，当时你三叔父未归京，还大有回旋之余地，朕受人所托，去狱中同他商讨如何能活命，他只将此笔递于朕。”

　　  李绩笑了笑：“朕那时还不知他已心存死志，或许不是心存死志……只是知道逃不开罢了。”

　　  “不久之后，兰如玉就拿了他人头去凤翔宫耀武扬威，什么畏罪自尽，不过是粉饰杀人灭口的遮掩罢了。”

　　  卓承榭猛地一锤桌子，将酒杯扫至地面，摔个粉碎。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亭上之鸟翩然飞走，留下几声翅膀扇动的声音。

　　  至今仍有一事缺憾，就是未能手刃敌人。

　　  “大哥……”他平复很久的气息，“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李绩直截了当，“他只求我，将来若有可能，保你们兄妹二人两条命。”

　　  当年隐秘之事如今才说出来，只是卓承诲不过是其中无关紧要的一环，如他没说这样的话，李绩也会保容卿性命，那是他和她二人之间的承诺而已，无关他人。

　　  卓承榭昂头闭了闭眼，好像多少明白了兄长的意思，再多的叮嘱遗志，都是加诸在他身上的枷锁，他是个执拗的人，总要在自己历经所有后再下决断，才肯接受，兄长留下的任何话都不能改变他的想法，既然如此，不如不说。

　　  兄长从来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陛下为何现在才把这东西交给臣？”卓承榭忍不住问道。

　　  李绩不言，他摸着酒壶的玉把手，思量良久，道：“你一心要杀了朕，派人到朕身边监视，打算随时行不轨之事，还想要朕不顾前嫌将卓承榭的遗物交给你？”

　　  卓承榭心中一凛。

　　  李绩推了推酒盏，像是没看到他脸上窘迫，长叹一声道：“你说得对，或许朕不需要朋友。但如今卿儿是朕妻子，	

	你是朕的妻兄，我们算是家人。”
　　  既为家人，从前种种皆可既往不咎。

　　  卓承榭却想说，帝王也不需要亲人，可这话如是真说出口，那未免也太不知好歹。

　　  “朕想做千古以来，第一个不置后宫的君王。”

　　  卓承榭正神游时，突然听到李绩这般说道，抬头一看，他语气认真，神情郑重，看着他时，眼眸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

　　  像是要让他安心，也像是极度压迫的威胁，似乎在警告他，为了让容卿做好这个独一无二的皇后，他也千万不要有别的心思。

　　  这是需要多方配合支撑的结果。

　　  卓承榭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陛下错了。”

　　  “别说千古以来，就是本朝，陛下也非第一个不置后宫的君王，第一个是平熙年间，盛世宗孝宣帝。”

　　  他说完，李绩微微一愣。

　　  孝宣帝乃第一也是唯一一个女皇，在朝期间只育有一子，是后来的孝文帝，其生父不可考，别说后宫了，孝宣帝在位时大盛连皇后都没有，更没有所谓的皇夫。

　　  有祖宗在前，李绩自然就不是那第一个了。

　　  他拍衣起身：“爱卿府上可有朕的去处？”

　　  生硬地结束了话题。

　　  卓承榭躬身指路：“沿路直行，左转玉轩阁……陛下应该知道在哪。”

　　  李绩皱了皱眉，果然不用人引路，自行离去了。

　　  第二日天未亮，屋里放了一夜的冰盆早已化成水，容卿像是身处火炉里，生生被热醒了，待她睁眼，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却在看到身旁睡着的人时动作一顿，差点没呼出声来。

　　  李绩枕在她身侧，紧闭双眼，眉头紧紧皱着。

　　  容卿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回了宫，糊涂了，抬头看了看屋中陈设，确实是汝阳王府的玉轩阁。

　　  怎么……怎么这人会在这？

　　  这么一吓，竟然吓出一身冷汗，冷汗发散，带走身上不少热气，她低着头看他，不知他在做什么噩梦，双唇轻轻颤抖着，不时发出呓语。

　　  容卿想要将他推醒，伸出手去，才刚碰到他胸膛，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突然将她抓住，一双眼睛骤然睁开。

　　  容卿被他这番动作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却见李绩急忙撑着身子坐起来，眼中一丝睡意都没	

	有，只有满心的追悔和后怕，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然后一把将她环住，紧紧抱在怀里。
　　  “还好，还好……”

　　  他在她耳边不停地说这两个字，尤像还未在梦中醒来。

　　  “发噩梦了？”容卿缓缓抬手，拍了拍他后背，脸色却甚是茫然。

　　  李绩搭在她肩头，眼里隐匿惊慌之色，慢慢闭上了眼，恢复些许意识，良久后，他出声问容卿：“卿儿，如果有一日我一睡不醒，你会怎么样？”

　　  “怎么样……”容卿不知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那我就是太后了。”

　　  她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李绩愣了片刻，在她颈窝里无声笑笑，话虽说得冰冷，可也确实如此，他死了，她成太后。

　　  可惜无人继承皇位，也不知这太后能做到几时。

　　  这明显是跟他在说玩笑话了，虽然有些不解风情。

　　  李绩放开她，转身要下地，却被容卿给拉住，扭头看她，就见容卿半隐眉头问他：“这不是汝阳王府吗，你怎么过来了？”

　　  李绩舒了一口气，转头看着空处，叹了一声：“玉照宫太空了。”

　　  所以呢？

　　  “你走时也没说要在王府住到几时，我追着来问问你。”也许是见气氛太沉闷，李绩又正经地回答了一遍。

　　  “四哥是怕我不回去？”容卿明白他的意思了，就像那次去城门前迎她回宫一般，明明知道她不可能逃走，心中还是不免生出恐惧来。

　　  李绩躲开眼神，去床尾够衣裳，用手掌抚平了上面的褶皱，摊开了问她，面容严肃：“我给你穿衣？”

　　  容卿看着他，没有动作，本想开口喊烟洛进来，但看他没有作罢的意思，便伸出胳膊去，李绩从善如流地迎上来，两人这般互相配合，倒真让李绩伺候她穿完了衣裳。

　　  等容卿坐到妆台前梳头，李绩在后面系腰带：“今日去一趟西郊吧。”

　　  顺发的手一顿，容卿回头看他：“西郊？做什么？”

　　  “有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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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结业。


	　　

　　  ……

　　  说要去西郊, 容卿没想到大哥也跟着，在汝阳王府门前看到黑着脸的大哥时，她还有些惊讶。

　　  “大哥也去？”容卿站到他身边来小声问他。

　　  卓承榭面色不太好看：“他独自一人出宫, 身边谁都没带。”

　　  容卿长“哦”了一声。

　　  言外之意，大哥是当他们护卫去了。

　　  不过说到底要去西郊, 总是要出京城的，这两日尚在丧期，出京游玩的人应当没有，可还是应该保持警惕。

　　  容卿看他拉着马车的缰绳, 左看看右看看, 没见到马夫：“怎么, 大哥还要充当马夫吗？”

　　  卓承榭长出一口气：“此去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短短一句话, 容卿已经明白什么意思了，点了点头, 听到身后有人唤她，转头看去，就看到李绩正站在马车上冲她招手, 虽然有些对不起大哥, 她还是“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容卿坐上马车开始便有些沉默寡言, 虽然她平时也不会主动找李绩说话, 但现在的气氛更显低沉, 气压低得人喘不过气来，旁边那人却十分焦躁，不时地挑开帘子看看外面, 坐立不安，惹得容卿忍无可忍。

　　  “四哥可是想出去方便？”

　　  李绩手一顿，收回来坐正了：“不是。”

　　  一路便再未说话。期间李绩几度张口想要问她什么，可是目光落到她脸上，淡漠冷绝的神情入眼，他就什么话都没有了。

　　  总归是他带她出来的，总归是要见这一面。

　　  马车停下后，容卿有些怔忪，她偏头看了看李绩，目光询问他是否下去，却见那人摆了摆手，开始在马车里小憩起来。

　　  一路上都没闭眼，停车了却要睡。

　　  不管他，容卿挑开车帘下车，刚刚被大哥扶着落地，就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树旁，有人背对着他们，正坐在轮椅之上。

　　  容卿脚步停了停，眸中喜色闪过，她加快脚步，匆匆走上前去。

　　  许久不见，可背影也不会认错。

　　  “三哥！”

　　  轮椅上的人身形微顿，很久之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到近在咫尺的玉人时，他眼中明显都是惊色，似乎没想到会看到来人。

　　  “卿儿？”

　　  李缜还是那张苍白的面容，却比之前形同	

	枯槁的修容要有气色许多。
　　  “三哥。”容卿向前一步，看到他完整无缺，性命安在，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了，他一辈子待她好，她也期盼着他能一辈子安然无忧。

　　  谁知，容卿还不等蹲下身同他平视，轮椅之上的人竟然就那么站起身来，直直立在她身前。

　　  容卿看呆了眼：“三哥，你的腿……”

　　  “已经好了，”李缜笑意浅浅，眉梢间流淌着温润之色，眼中却总是充满心疼，“你的病，也好了吗？”

　　  容卿眨了眨眼，不知怎地，竟忍不住落下泪来，看到三哥这样健健康康地站在她身前，是她从未奢望过的，五年前的寺庙里，他为了替她引来沈在先的人而被抓，之后再也不能行走，容卿每每想到他跪在针板上的画面，都心如刀绞。

　　  那是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债。

　　  如今，如今他又站起来了，可以有崭新的正常生活。

　　  “怎么哭了？”李缜微微欠身，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容卿抿着唇，只得低头说着“幸好”。

　　  真是幸好，幸好他还活着，幸好他治好了双腿。

　　  容卿拭干了眼泪，盯着李缜的双脚，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三哥的腿，是怎么治好的？”

　　  李缜笑了笑：“是四弟找到的人，一个神游在外的仙医。”

　　  “四哥？”容卿抬头，睁大了眼，“四哥要治好你的？”

　　  “嗯……”李缜的视线越过她，看了看那边毫无动静的马车，眸光越发深邃，“我没想到，今日能见到你。”

　　  容卿注意到他的视线，也跟着回头看了看，大哥正靠在树边乘凉，马车的帘子稳稳放下，也没有人探出头来，不知那人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但她也明白了三哥话中的意思。

　　  今日相见早有约定，只不过三哥不知道自己会来，要么是李绩故意不告诉他，要么是让她过来只是临时起意的决定，还来不及告诉他。

　　  容卿想起那天李绩跟自己说过的话。

　　  “三哥，今日的局面，是你想要的吗？”容卿忽然抬头看他。

　　  李缜微顿，他收回视线，直视容卿的眼，嘴角慢慢浮上浅浅笑意：“原来是叫我来跟你解释我诈死的用意。”

　　  “是我想要这样的，”他抬了抬眼，看	

	着远处重峦叠嶂的群山，“争了半生，那些实非我想要的，如今都已经尘埃落定，我也该放手了。”
　　  “传位遗诏……”容卿小声说了一句。

　　  “那个，其实从来就没有过，”李缜打断她，快速地说出这句话，而后闷声笑了笑，“从始至终，我手中只有传国玉玺，还是从你手中拿的。”

　　  容卿目露惊色，抬头凝望他。

　　  “传位遗诏不过是我伪造的罢了，父皇如有心怡之人，当初也不会选择让我们两个互相争斗，我从来不是他心中认定的继承皇位之人。不过，他认不认定，又有什么所谓。”说到此，李缜眸中只剩下讥讽，那是他从未在容卿眼前露出过的神情。

　　  李缜抚了抚她的头顶：“我早说过，我不是一个多好的人，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我的好。”

　　  容卿神色几度变换，最后又归于沉寂：“我知道。”

　　  “人抛去私情，还有很多更加重要的东西，三哥又怎么可能只有一面呢。”

　　  李缜停了手，缓缓垂下。

　　  “伪造遗诏，以传国玉玺相胁，只为了用这些筹码逼他对你好一点，现在看来，也不用了。”他将双手背到身后，眸中多了几分疏离。

　　  既然遗诏不是真的，李绩从一开始就不必为堵悠悠众口而追谥他，也不必忌惮他，更加不必剥夺他的身份，让他隐姓埋名生活，之前的那些猜忌，是她错怪李绩了。

　　  让她来见三哥，原是要听他亲口解释，抹去他的嫌疑。

　　  “三哥做这一切，都是只为我？”

　　  李缜摇了摇头：“是为了我自己。”

　　  容卿神色不变：“今后呢？”

　　  李缜微怔，片刻后笑道：“今后，是真只为自己而活了。”

　　  她没戳破他话中漏洞，只是浅笑着看他：“抛弃了‘李缜’这个身份，你也毫无怨言？”

　　  李缜塌下肩膀，苦笑着回道：“恨不得这个身份可以马上消失，背负的东西也会随之消失，之前的那些年，太累了。”

　　  他一直就不属于那个位置，如果不是徐亥赶着他走，他大概永远不会去争去夺。

　　  但倘若她有一分心思在他身上，李缜说不准还是会向着那个位置争取。

　　  “你走吧，”李缜忽然说道，“我看着你走。”

　　  该得到的	

	答案都已经得到，两人注定要在此分离，今后可能再无交集之时，容卿看了看他：“不见一见四哥吗？”
　　  “他与我怕是没什么好说。”李缜直言，良久的沉默过后，他又赶容卿，“走吧。”

　　  容卿顿了顿，而后点了点头，她昂起头，眼中是无暇水色：“三哥，保重。”

　　  她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这四个字，至简至真，再多的话只显啰嗦。

　　  容卿转过身，向着马车走去，走时回头望了望他，眼中也有不舍，但李缜只是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

　　  他看着那个背影变得遥远，看着她上马车，看着马车悠悠调转，看着背影慢慢消失。

　　  李缜心中也只有一句话。

　　  保重。

　　  此后，所有风花雪月良辰美景都让于你，我自漂凭去，两袖担清风。

　　  李缜转身。

　　  马车驶回京城，到了汝阳王府，两人却不下车，卓承榭在外面等了等，才听里面的人说了一句：“直接回宫吧。”

　　  是容卿的声音，卓承榭还是能听出来的，如果是另一个人说话，他大概心里还要腹诽几句，可是既然是妹妹发话，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马车直接驶向宫城。

　　  马车里，容卿扶着额，空气像是被火烧过似的，扭曲交叠，她驱着暑气，对面的视线却比夏日温度还灼热。

　　  “怎么？”她忍不住一问。

　　  李绩眉头拧成一股，实在不愿露出那等表情……

　　  “李缜都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容卿下意识回答，说出口后才惊觉自己在应付人，便又道，“诈死是三哥的意思，他累了，不想再在朝中为四哥做事。”

　　  李绩忽然拉住她的手，让她面向自己，然后抬起胳膊，手掌覆上她的头顶。

　　  容卿有些茫然。

　　  “那他，为何还要抚你的发？”李绩诘问。

　　  “你怎么知道？”容卿睁大了眼睛。

　　  怎么知道，当然是不放心，时时从车窗那里偷看看到的呗。

　　  李绩闭了闭眼：“我还是应该下去跟你同去的。”语气里是真的后悔。

　　  “你不开心？”容卿声音凉凉，瞥他时眼神满含威胁，“那我还是先回汝阳……”

　　  “好好好好好！”

　　  李绩赶紧打住。

　　  “我欢喜，我欢喜，只要你肯	

	留下来，在这深宫里陪我，我就欢喜。”
　　  他何尝不知道容卿的心思，即便这辈子再也不会重新爱上他，即便永远也回不到最初，她不爱李缜，这是不会改变的。

　　  李绩将她揽到怀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清香。

　　  马儿长“吁”一声，到了宫门之前，卓承榭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陛下，到了。”真真把自己当作了一个马夫。

　　  两人下了马车，已到正午，太阳正烈，容卿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来，鬓角已经汗湿了，又热又累又困。

　　  卓承榭看着容卿怏怏的模样，也不想再寒暄：“陛下娘娘快回去歇息吧。”

　　  “未时末，到宫里来，朕有事同你商议。”他正要牵着马走，冷不防地传来李绩的声音，今日本是好不容易得来的休假时光，不想自己沦为马夫，还要再进宫议事。

　　  “是。”卓承榭却也没什么好说，南域战事近，各道的节度使到底如何削权还没有着落，他的确也没太多时间休息。

　　  三人在孟章门前分道扬镳，王椽不知为何已在城门口等候，李绩牵着容卿进去，见她神色灰败，眸中担忧：“不舒服？”

　　  容卿觉得眼前的事物都是晃晃悠悠的，只想赶紧躺下才是，谁知这心思刚过脑，果然就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李绩拦腰抱在怀里，害怕摔下去，容卿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

　　  “做什么？”容卿惊讶。

　　  做什么？宫人们也满是惊讶。

　　  李绩快步向前走：“你靠着歇会儿。”

　　  这才是孟章门，距离玉照宫还很远呢！容卿不知他怎么回事，突然这么要面子，戏都唱完了，也不需要他再扮演什么昏君，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不累吗？放我下来！”容卿要挣扎，李绩停下脚步，低头看她，任她在怀里折腾。

　　  “你这几年，身上也没多长二两肉。”

　　  容卿一顿，眉心微蹙，李绩便又向前走，嘴上嘟囔着：“当年抱你爬山都爬了，哪里累。”

　　  也是因为抱她，负着伤却一路不停歇，最后被萧文石带走的时候昏迷不醒，才能连容卿一起救下，甚至还差点送了命。

　　  这是容卿在萧文风那里听说的，有关她不知道的事。

　　  容卿挨着他胸膛，往	

	里靠了靠，心想，如果他能一直这么抱着自己走下去，那她也大方点，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苦夏，过两日，咱们回安阳吧。”李绩在她头顶说。

　　  前两日还说安阳的宫城还未修建好，今日就说要回去，容卿只当他是在说胡话，可是神思却有些不清醒，也许是在他怀里太/安逸了，让她越发犯困，眼皮子上下打架。

　　  “好。”

　　  “回安阳避避暑，就是祭奠一下卓家先祖。”

　　  “好。”

　　  “要不要带上你大哥？”

　　  “好……”

　　  李绩一怔，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小口微微张着，浓密的睫毛轻颤，将睡不睡的样子甚是乖巧，他不敢奢望过她还有对他如此放松警惕的一天，安心地趴在他怀里，就像一只惬意的小猫。

　　  他心思一动。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好……”

　　  那声毫无意识的“好”，轻轻在口中溢出，像染了甜蜜，沁着清香，将他全身包裹。

　　  李绩有种此生无憾的感觉，虽然知道是自欺欺人的，可仍旧有继续下去的动力。

　　  他抱着她向前走啊，那是一条漫长而无止境的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算完结啦，后续还会有番外，因为我主线都已经结束了，该填的坑都已经填了（挠头，我觉得都已经填了，如果大家还有哪里不清楚可以问我，我尽量回答，不过大家应该已经忘记剧情了吧，怪我怪我）

　　  初定的番外是写两个人甜甜的相处日常，基本上不会再有虐啦。

　　  如果还有想看别的番外的可以说下，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写。

　　  以上

　　  →                   
	




第91章 、番外一 李绩这一生。（慎入）


	　　

　　  李绩平生最想要什么？

　　  若问他, 刨根究底地去探寻，旁人大抵会讪笑一声，男人嘛, 又在皇家，不去追权夺势, 争得那至尊之位，岂不是白白来尘世走一遭？

　　  但若找要李绩亲口答，他应当什么都答不上来。

　　  皇位，权势, 天下, 苍生, 得了那些, 然后呢？

　　  李绩生来不久母妃便去了，他是在皇后宫中长大的。中宫之主, 身份尊贵，而身为皇后膝下的皇子，本应堪比嫡出, 该是被宫里所有人跪地捧起的人, 享无上荣光与宠爱。

　　  可只要在宫里待久了的, 无不知道四皇子的身份地位。

　　  那是个隐于犄角旮旯的透明人, 谁都瞧不见的。

　　  ——

　　  申时一刻, 宫墙下。

　　  柳枝抽条荡着晚风，夜色温江。宫人掌灯，伴着几声放肆嘲笑, 着靛蓝锦服的半大孩子被狠狠推到墙上，撞一趔趄，扑到地上。

　　  李稔拍了拍自己的手，旁边内侍急忙递上锦帕，态度恭敬：“太子殿下。”

　　  “嗯，”李稔擦着手，眼中轻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父皇立我为太子，所有人都对我毕恭毕敬，就只有你不知好歹。”

　　  他蹲下身，将他胳膊拉过来，上面有一条条伤痕，他随即冷笑出声：“母后也不在乎你啊，你一声不吭，她就真的不知道，也就不会去父皇那边状告我了。”

　　  “有意思，”李稔起身，狭长眼睛里露出精光有些凶狠，“即便是这样，你也不服软吗？”

　　  李绩抬头，眸中寒气翻涌，却一句话也没说，良久之后，他偏头吐了口唾沫，李稔色变，上前一脚踹到他胸口上，这一脚用了十足力气，他一下撞到墙上，抚着前身踉跄起身的时候，他还听到周旁源源不断的肆意嘲笑。

　　  他抬头，忽然一怔。

　　  李稔背后，目光可视的最远处，儒雅淡然的三哥，背着手望了他一眼，而后转身。

　　  背影消失在阴影里，他甚至能看到临转身时的那一眼，眸中带了点冷漠和无情。

　　  他无靠山，人鬼可欺。

　　  ——

　　  巳时三刻，曜稚宫。

　　  年过十三的少年皇子端坐在桌案旁，面容初显沉敛，他却是呆愣愣地看着前头，好像连呼吸都忘了。

　　  	

	底下那人跪着，不停地抹泪。
　　  “皇后说，要想让殿下活命，娘娘就必须得死，娘娘死了，殿下就可记到她名下，可享无上荣光，总比埋没在冷宫里好。娘娘产后虚弱，本就受不得刺激，一开始抵死不从，可皇后以小殿下要挟。

　　  “殿下一哭，娘娘就心软了，她好不容易生下你，躲藏在冷宫中避开那么多双眼睛实属不易，她从来没想到这就是皇后的圈套，临死之前全看透了，这就是命，怎么也逃不掉。”

　　  “可得要殿下活下去。”

　　  “娘娘就喝了那杯毒酒。”

　　  声音落下后，是长久的沉寂，那人从始至终没落一滴泪，就是闭眼想着，嘴角漫出凉凉笑意。

　　  “怪不得。”

　　  怪不得从来不曾将他放在心上。

　　  怪不得将他视作洪水猛兽。

　　  怪不得看着他时，又厌恶，又内疚，又恐惧，又闪躲，就是没有疼爱。

　　  原来最疼爱他的人，十三年前已为他而死。

　　  “王安。”

　　  “奴在。”

　　  “你说，她恨不恨我，怪不怪我？”

　　  王安忍着泪意，已听懂他的话，急忙跪下去，劝道：“不会恨！不会怪！她只求殿下能好好活下去！”

　　  李绩笑了：“我这样，算作好好活着吗？”

　　  王安怔住，喉咙一哽。

　　  他无牵绊，孑然度世。

　　  ——

　　  午时正，凤翔宫门外。

　　  少年沉面，满目寒戾，匆匆掠过宫门之时，没睇过一分眼色，脚步也未加停留。

　　  “四哥！”

　　  却被一声轻唤叫住。

　　  李绩回头，眸中艳丽的娇俏姑娘正笑着跑过来，到近前时堪堪停下脚步，胆怯地躲开眼去，嘴上嗫嚅着：“四哥……你很久没跟我去看打马球了，怎么了，最近很忙吗？”

　　  她说话，却又不敢看他，手脚上的小动作尽是心虚，李绩看到她头发上粘了几根草，方才不知又去哪里逮蛐蛐了，弄得浑身脏。

　　  李绩想抬手，帮她把草叶摘下，动作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只剩沉沉一言：“以后都不会去看了。”

　　  容卿一怔，仓皇间抬头，却看那人已要转身，她心中惊惧，不知怎么便鼓足勇气喊他：“四哥！”

　　  四哥！

　　  她喊他时，总带了十足的热切，满腔欢喜。

　　  李绩脚步	

	一顿，回眸，见她匆匆上前，眼里诸多委屈，便剩水痕：“四哥，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她问着，倒像自己真做错了什么一样。

　　  李绩攥紧了手，脸上还是那副神情，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她有什么错？不知者无罪，世人都会这么说。

　　  “回吧。”李绩留下两个字，在宫人催促下终于离开了，这次不再为任何人而停留。

　　  容卿当然也没有再叫住他，她只是看着那人飞快远去的背影，感到无边无际的孤寂。

　　  李绩赶到太极宫时，一眼便看到地上被打的只剩半口气的王安，他额头汗湿，屁股上都是浓稠血迹。

　　  他却眉梢都未动一下，越过王安，径直跪在地上，朝上头的人拜了拜：“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李崇演的声音并不高兴，开口便是质问：“你可知罪？”

　　  “儿臣不知。”

　　  “哼！”皇帝满眼皆是怀疑，气恼地扔过来一个杯子，“有人看到你的贴身内侍在太子汤药中放毒虫，你敢说自己不知道？”

　　  李绩抬头，在上面扫了一圈，旁边的李稔先开口了，他对着李崇演弯了弯身：“父皇，这里或许有什么误会，四弟不是这样的人。”

　　  李绩听后，又急忙低下头去，抓紧身侧的衣服。

　　  “人证物证俱在，有何误会！”

　　  “陛下，陛下……是奴一个人的错，与四殿下无关！是奴受太子申饬怀恨在心，才在汤药里下了毒虫……不是四殿下的意思……望陛下明察……”

　　  王安已经有出气没进气，却还是努力向前爬着，为李绩开脱。

　　  “是啊，臣妾也觉得不关绩儿的事，这个贱婢既然已经将罪行都交代了，杀了他给太子赔罪便是，饶过绩儿吧。”

　　  李崇演蛮横训斥：“都是你平时将他惯坏了！看看他身边都是些什么肮脏人！”

　　  卓氏闭口不言。

　　  李绩低垂着头，任他们去说，不曾反驳一句话，王安，这次活不成了。

　　  他救不了他。

　　  李稔故意为之，而他无可奈何。

　　  “老四，你自己说说，到底是不是你指使的！”李崇演也无证据，只能问他。

　　  李绩偏头看了看王安，这个跟了他八年的仆从，一直都待他忠心耿耿……

　　  “儿臣从无指使他谋害	

	太子，既是他因私情伤人，儿臣亦有管教不力之责，父皇一并罚了吧。”一句话说得干净得体，沉厚声音中无一丝颤抖，一个跟了将近十年的近侍，命不久矣，即便身犯重罪死不足惜，身为主子总要恻隐一下的，他却无任何表情。
　　  王安脸贴地面，听见那句话后却安心许多，眼眶渐渐无神了。

　　  李绩一直在听着身侧细微的呼吸声，连上头的李崇演降下什么罚都未仔细听。

　　  然后那呼吸声便断了，很是干脆。

　　  李绩身形微塌，眼中再无颜色。

　　  他终一人，头悬刀剑。

　　  ——

　　  酉时正，秋风萧瑟。

　　  月光清澈，透窗而入，床上之人眉头深皱，面容苍白，汗流如水，煎熬许久，他才于口中溢出一声闷哼，床前霎时围了一圈人。

　　  李绩睁开眼，嗓子干痒难耐。

　　  他转动眼珠，瞥见床前的萧文石，缓了很久，才喑哑出声：“她呢？”

　　  背后伤口隐隐泛疼，他咳嗽一声，从床上挣扎着坐起，却看到萧文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头沉默不语。

　　  李绩脸色微变，再出口时已带了一丝杀意：“她呢！”

　　  缘佛寺怀中温暖犹未散，他意识只停留在自己将传国玉玺塞回她手心的那一刻，一种失却的感觉撞击着心口，仿佛要将他全身力气都抽离一般，看着跪在地上，却□□脊背的萧文石，他似乎什么都猜到了。

　　  抽刀出鞘，刀刃抵住他脖子。

　　  “她呢。”

　　  “被沈在先抓住了，现在不知生死。”

　　  “为什么不救她？”

　　  “她死了好。”

　　  兵刃冰冷如霜，他却没有丝毫胆怯，平静地述说着自己心中认为对的事，只四个字，她死了好。

　　  并非世人都知道卓家同萧家的那点仇怨，可那些部下都震惊地看着李绩，似乎想象不出，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对自己的亲信以刀相胁，心里都在想着，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殿下如此护着？

　　  李绩疼得手都在抖，嘴角却是讥讽笑意：“萧文石，我想救一个人，不行吗？”

　　  不管她是谁，他李绩想要护一个人，不行吗？

　　  难道他该天生凉薄如此，心硬如铁，不能毫无顾忌的跟一个人在一起吗？

　　  萧文石曾说不替他人轻言原谅，容卿又何需	

	要他原谅了？她做错什么了，要替她姑母背负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仇恨。
　　  李绩明知自己都是对的，却无法说动萧文石分毫。

　　  他就是不许。

　　  “殿下自当随心而行，臣下不过尽本分。”萧文石不退缩，嘴上说着诛心的话。

　　  李绩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逼迫他，而他厌透了这种逼迫，那一刻，他忽然什么顾忌都没有了，骤然扬起刀，他向下一劈，不曾留手，萧文石竟也真的不去躲。

　　  “四哥！”

　　  有人忽然抢来，情急之下撞了一下李绩的肩膀，那刀尖失了准头，在萧文石脸上划下长长一道，血溅当场。

　　  “殿下！饶命！”

　　  “殿下恕罪！”

　　  一时间，求饶说情的声音此起彼伏，屋中跪了一地的人，都是他幕后心腹，对他，像王安对他一样忠心耿耿。

　　  李绩放下手，指尖蹭着刀柄上的宝石，双眼半阖，良久之后将刀一掷：“滚。”

　　  那声滚含着盛怒，部下却犹如得了新生一般连托带拽将萧文石拉了出去。

　　  都走了，屋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之身畔，顾影自怜。

　　  ——

　　  定州。

　　  大军攻了三个月城，才将定州拿下，守城的主将当场战死，其余官员仓皇而逃，得了定州之地，几乎就算拿下了半个江山，军中一派欢呼雀跃。

　　  李绩最近却总无缘无故地头疼。

　　  案头放着越州递来的信笺，一封封都保存完好，压在最右边，随着日子增多，已经有一指高了，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记录。

　　  今日几时起，几时睡，见了谁，做了什么事，事无巨细，悉数呈报。

　　  就好像他亲眼看着一样。

　　  等到拿下丰京，他身旁再无危险，就能将她接回皇宫，兑现之前许下的诺言。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高兴。

　　  当时越州相送，她似乎甚是冷淡。

　　  李绩正想着，抽出案牍时无心碰到醒神的茶水，杯子一滚，茶水弄得哪都是，他刚要叫人来收拾，门便被人推开了，王椽恭恭敬敬地垂头进来，手里提了个篮子。

　　  “怎么？”李绩看他。

　　  王椽将东西放到桌上，一眼便看到李绩身前一片狼藉，连忙过来收拾：“是陆氏做的糕点，着我送过来给殿下尝尝。”

　　  李绩眉头皱了皱：	

	“你何时为别人跑腿了？”
　　  觉察到李绩不太高兴，王椽自然不敢反驳，赶紧低头认错。

　　  两人说话之间，案上已收拾干净了，王椽刚要拿着食盒退去，门桄榔一下被撞开，李绩一怔，看清来人后还不待说话，头顶一个晴天霹雳。

　　  是卓承榭，他本不该在定州。

　　  他也不该说出那句话。

　　  “我妹妹，死了。”

　　  ——

　　  又回到了丰京。

　　  李绩用了三年回到了这里。

　　  但丰京与他没有什么关联，李绩生在安阳，长在安阳，丰京唯一的记忆，便是他在朝华殿荒唐的那一夜，烙印于心。

　　  两波大军分列南北驻扎在城外，丰京城被前后夹击，沈佑潜负隅顽抗，挣扎了半个月，最后引火自焚。

　　  他实在无处可逃了，李绩和卓承榭的兵马将整个宫城围得水泄不通，他长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两年前李绩卓承榭一分为二，各举一旗，本该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攻到丰京城下，却不受挑拨离间，只一心要将他弄死。

　　  沈佑潜绝望了，自知再无活路，走上祭台，自焚而死。

　　  大延政权就此覆灭，天下易主，可究竟易谁为主，却仍是雾中看花。

　　  沈佑潜一死，便只剩两军对垒，双方互不相让，谁也不曾进一步，谁也不曾退一步，若是在赤阳宫直接厮杀，必当死伤惨重，两边打到这里兵力分别有损，谁能夺得上风都是未知之数。

　　  一切都只看上位者的意思。

　　  “四哥不如再等等，等到燕州援军一到，卓承榭那点人都不足为虑。”李准说着，看到营帐外站了一人，便不再言语，等人进来，地上了一封信。

　　  卓承榭邀李绩衡元殿中一续。

　　  “四哥，不能去！”

　　  “殿下，不能去！”

　　  所有人都在劝他，叫他不要去。

　　  李绩看着他们，眼中无波，如一潭死水。

　　  很久过后李绩遣散了部下，只留李准一人在侧，他手中握着一把匕首，上面是好看的宝石，珠光宝气的，一看就很俗气。

　　  李绩不知想到了什么，轻笑出声。

　　  “你说，我为什么要夺这皇位。”

　　  李准听到他的笑声，本就心中犯怵，现下又闻此一问，更加不解。

　　  “是你求这位子，为何要来问我，四哥心	

	里没有答案吗？”
　　  李绩不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手中的匕首，黑眸无光。

　　  李准叹了口气：“不是为了天下万民吗？为了让百姓免于战火，不受暴君统治，不会漂泊无依。”

　　  “那我是暴君吗？”李绩抬头看他，李准怔了怔，想要摇头，却又想起这两年来攻打大延，他手段狠辣暴戾，屠城之事也不是没有做过，经过那事之后，他的确就像疯了一样，甚至连深受信任的部下都闻之色变。

　　  李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答。

　　  李绩又问：“这天下缺圣君吗？”

　　  “我为天下万民，万民需要的只是我一个吗？”

　　  他一连三个问题，李准无一能说出答案，半晌之后，李绩摇了摇头，自己回答：“我是个暴君。”

　　  “天下不缺圣君。”

　　  “万民或需要圣君，也不一定就是我。”

　　  他忽然站起身。

　　  “去衡元殿。”

　　  ——

　　  衡元殿内，寂静空荡。

　　  早已很久无人上朝了，里面甚至落了灰。

　　  竟是李绩先到，他去时，见到高位之上的龙椅，眼眸颤了颤，然后他便席地而坐，背对皇位，静候人来。

　　  半晌过后，卓承榭才姗姗来迟。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捧了两个酒杯。

　　  到跟前后，也不顾及地上脏乱，同他一样席地而坐，两人面对面，脸上皆无笑容，却也没有剑拔弩张，卓承榭分了酒杯，给二人倒上酒，眸中沉色潋滟。

　　  “我没想到你会来。”他先开口。

　　  李绩抬眼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杯中酒，那人先他一步喝了，于是他也跟着饮下一整杯。

　　  “你有话说。”

　　  “没有，”卓承榭一口回绝，忽然笑看他，“是你有想要听到的话吧？”

　　  李绩不出声，卓承榭也不逼迫，两人又喝了三杯酒，他才出言问道：“李绩，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妹妹。”

　　  那人伸出的手指一缩，指尖带动酒杯，酒杯歪道，里面的酒顿时都洒了出来。

　　  卓承榭垂眸看着，神色讥讽：“我们卓家人，大抵是生来便欠你们的，姑母，叔伯，还有我妹妹，前仆后继，也不知是为了这鼎盛江山，还是肮脏不堪的皇位。”

　　  “你这么看不起这个位子，现在又在求什么？”

　　  卓承榭看他	

	，眼中寒光闪过：“你觉得我是在夺位？”
　　  他闷笑一声，将酒杯倒叩：“我只是想让你死罢了。”

　　  “这之后呢？”李绩神色不变，“你不是还要接手这个烂摊子。”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认定他此来目的不纯，不能心安理得地说出这样的话，卓承榭忽然将酒杯拂开，眼中浮现凶恶之色：“你们李家人坐得，我坐不得？”

　　  李绩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心情竟然前所未有地平静：“都一样……你我都输了。”

　　  卓承榭先是失去所有，才力争上头，而他走到顶端，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所有。

　　  那人起身要离开，脚步微微踉跄，嘴里念叨着：“输就输，我本就没想赢得什么。”

　　  李绩看到他走到门口，背影快要消失时，才扬声喊了一句：“喜欢！”

　　  卓承榭一顿，堪堪停下脚步，他抱着门柱，脊背震颤，呜呜的哭声最终放大，化成凄厉的叫喊，一个男人，在此时哭成一个泪人。

　　  他跪在地上，抚着心口，大吼：“喜欢……有什么用，她不在了！”

　　  她不在了。

　　  李绩忽然觉得心口一疼，他身子前倾，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闪躲了两年，也骗了自己两年。

　　  他总是不愿面对。

　　  她不在了。这四个字像是催命魔咒。

　　  李绩看着身前空荡的殿门，离开的背影，远处的宫墙，还有脚下的江山，每一寸土地，没有了她之后，都平平无奇，索然无味。

　　  真没意思。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有人踏进殿门，迈着小巧的步子靠近，还是那个绚丽的颜色，她蹲下，眸中光彩流离，端着下巴看他。

　　  “四哥！”

　　  他又听到她在叫他。

　　  李绩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递过去：“这是四哥送你的，防身用，喜不喜欢？”

　　  女孩睁着大眼睛，一把抢过匕首，笑眼弯弯，珍视地抱在怀里：“喜欢，喜欢！”

　　  “是喜欢礼物，还是喜欢四哥？”

　　  她脸上飞了两朵红晕，眸光似水，却羞羞怯怯地躲开去，声音也小了：“自然是都喜欢……”

　　  李绩心上欢喜：“那四哥陪你去，好不好？”

　　  他眼前浮影重重，却清楚地看到殿外飘起了雪花，今日正好是正月十五，每到她的	

	生辰，总是会下一场这样的大雪。
　　  映着那雪，他看到眼前人点了点头，对她说了声“好”。

　　  正月十五，雪夜当空。

　　  呼啸的风将纷飞的雪花带入大殿，一夜过后，连殿内都铺满了白雪。

　　  第二日，有人发现李绩死在大殿上，胸口里插了一把刀，将周遭的雪染得绯红。

　　  他死得不痛苦，嘴角有笑。

　　  登基为帝的卓承榭殓了他尸骨，他入棺时，手里握着的匕首怎么也扯不下来，最终跟他一起入葬。

　　  他看着他，化作尘土。

　　  来时来，去时去。

　　  手掌乾坤，凄凉一世。

　　  梦回后，不过是不相干的一辈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什么，给每一个看了这章的人一个么么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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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番外二


	　　

　　  “回安阳？”

　　  静谧午后,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摆着冰盆，炽暖日光隔着窗直射而入，那冰上冒着寒气, 却也融化得快，烟洛一边将水倒掉, 一边添冰，扭头跟容卿笑：“是呢，回安阳。”

　　  “陛下说丰京盛夏炎热，不宜修养, 张院使前两日为陛下诊脉, 说他身有旧疾, 体虚血亏, 安阳那边气候温和，阴阳相益。太极宫历经战火, 怕是不能用了，周旁几座宫殿却还完好，只住帝后二人, 怎么也绰绰有余了。入秋后, 陛下还要到赫陵祭拜, 此去正好一并做了, 回来时已经深秋, 丰京也入凉了。”

　　  容卿静静听着，执笔在宣纸上落墨，句不成段, 零零散散，只是练笔而已，她素来不喜书法，只因耐性不够，如今久居深宫，平日里无所事事，以此消遣时光，到底还能修身养性。

　　  “说是什么时候启程？”

　　  “奴婢不知。”

　　  烟洛不知不要紧，等晚间李绩来了，亲自问他就是，容卿不甚在意，只是心中微存疑窦。陆家事了之后李绩虽忙，却也常常得空来玉照宫，有时政务都直接在这里办了，没见他有苦夏之态，至于旧疾，他精神尚好，说是生龙活虎也不为过……

　　  怎的突然就怕热了呢？

　　  容卿笔尖微顿，那墨汁落下，在纸上晕开，一副字就这么毁了，她也不心疼，把纸攒成团丢到一边，兀自坐下，眼中怔怔。

　　  一旁的玉竹正给她研墨，见主子如此心不在焉，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出声询问：“娘娘怎么了？”

　　  容卿不答，只是眼眸里的不解越发浓烈，良久之后只余一声轻问：“难道是……”

　　  是因为她么？

　　  前不久送别三哥前，李绩也有意无意地提到安阳城，这事儿若是朝中都已经传开了，那应当也不是李绩的一时之举，只怕早就打算好了。

　　  容卿心中微乱，字也不写了，起身去内殿的软榻上躺着，安阳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回忆不甚美好，可终归有很深的意义，回去了，看到物是人非之景，心中总隐隐有些胆怯。

　　  她阖上眼，朦胧中人影重重，红墙碧瓦。

　　  如果当时她没有被皇姑母接到宫里去，不知今日又会是几番模样，	

	也许，早就随卓家人去了罢。
　　  她渐渐睡熟了。内殿蒙荫，总要阴凉些，日落黄昏，有人踏着金黄入殿，李绩脚步匆匆，好像在低头想着什么，到了近前，听闻她在殿内休息，脚步立时就放轻了，路过桌案时，眼瞥到上面有字。

　　  他双脚一顿，转身绕过桌案，将宣纸铺平，看到上面洋洋洒洒地写着许多诗句，东拼一句，西凑一首，不完整，像是想到什么便写什么了，真真只是练字。

　　  可他细细一看，又觉察出不对来，眉头渐渐皱起，黑眸中多了几分深沉。

　　  不多时，李绩挑帘进去，眼眸示意，那为容卿打扇的宫人便屈身退下，他走上前，挨着坐下，发现睡着的人似乎正在做梦，蹙着眉，额头发汗。

　　  李绩神色微顿，伸手想要替她擦拭额头上的汗，才刚碰到肌肤，那人犹有所觉一般忽地握住他的手，惊叫着坐了起来：“不行！”

　　  她瞪大了双眼，眸中都是泪，眼眶深红，李绩被她惊恐地模样吓得脸色一变，急忙靠近些，将她抱住，抚上她的脸，指腹轻轻蹭着眼角，让她看着自己。

　　  “什么不行？”他声音温和，身子下意识前倾，想要努力看清她的神色变化，“做噩梦了？”

　　  容卿怔怔地回过神来，好像才发现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她推开李绩的手，躲开眼去，匆忙下榻，背对着他，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是做噩梦了，没什么。”

　　  她鼻音有些重，单薄的背影瞧着让人心生怜惜。

　　  李绩觉得手掌心有些空荡，若即若离的感觉叫他心中发涩，他握紧了手，眼眸轻眯。

　　  “做什么噩梦了，不能告诉我吗？”

　　  容卿抬头看了看前头，刚刚蹭拭过的眼睛微微发红，肩膀也止不住的震颤，可扔咬着唇，努力叫自己不去回忆方才的梦境。

　　  她很怕，怕到一丁点也不愿回想。

　　  那梦太过真切，她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连同如今她的存在都一并变得虚幻，梦里那副样子，太让人心疼了，她缓缓抚上心口。

　　  李绩看她不说话，却又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看他，背影尽是倔强，她不知在坚持什么，似乎不愿从他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是啊，那也不是软弱。

　　  李绩	

	忽然站起身，一步上前，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她的背抵着他的胸膛，整个身体都纳入他的怀抱，被这温热一包裹，像是落入一簇春花中，容卿晃神时，李绩挨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不是又梦到从前了？”

　　  “我听烟洛说，你生病时常常做噩梦，梦里……都是那些血淋淋的前尘往事。”

　　  “卿卿，做噩梦都是会害怕的，你不用将自己藏起来。”

　　  他轻声在她耳边说着，暗痒的呓语借着热气驱散了那些阴霾。

　　  容卿知道自己一直想要跳开实则从未跳开，想要挣脱实则从未挣脱，想要逃走，却一直身处噩梦里，她之所以不甘，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尤其弱小罢了，所以才会被噩梦缠身。

　　  可是今日不太一样，她未曾梦见往事。

　　  容卿转过身去，抬眸望他，静静地看了半晌，才出声质问他：“你也会怕吗？”

　　  他不知她何有此问，唇角的笑意却一下僵硬了，很久之后，他才回答：“我也会怕。”

　　  谁都会有永远也摆脱不掉的梦魇，能一世过得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也是福气。

　　  李绩揽着她的腰，将她拉近一些，低头笑道：“只是想，我噩梦惊醒时，若有你在身侧，哄一哄我，我便不怕了。”

　　  容卿倏地抬头，眼中满是诧异，这样的话，在李绩嘴里听到，着实让人心惊。

　　  “哄一哄？”

　　  “对，”他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然后轻轻抚了抚，“你就这样，我便不怕了。”

　　  那动作起初还很温柔，之后却越来越暧昧缱绻了，她掌心滚烫，忽然将手抽出来，眉头一拧：“那你还是怕着吧。”

　　  说完转身去了里头。

　　  李绩笑了笑，叹了口气跟上去。

　　  追到了床围上，容卿神色已恢复如常，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出声问他：“听说四哥想要回安阳。”

　　  李绩怔住，竟然无辜地眨了眨眼：“不是跟你说过吗？”

　　  “什么时候？”

　　  “孟章门前，我一路抱你回了玉照宫。”李绩像是想要恨不得大声控诉她，却又不忍心而刻意压低嗓音的模样，容卿抿了抿嘴，眼帘垂下。

　　  “忘咯！”她随意道。

　　  帝驾亲临安阳，要准备的东西着实不少，朝中一些大臣也要	

	一并跟去，毕竟到了安阳，李绩也要处理政务，身边没有朝臣帮衬也不成。可这些容卿全然不管，只听说筹备了几日就要启程了，她只需把玉照宫的事宜安排好便可。
　　  待她出宫看到御驾，看到普普通通的护卫队列和马车，心中才冒出一堆疑问。

　　  事实上圣驾出行的规格同她想象中着实差了不少，这模样，更像是去郊外狩猎的。

　　  李绩只跟她言：“咱们和朝臣们不一起走。”

　　  除了一身黑甲的金翎卫，容卿的确再未看到别人。

　　  “他们呢？”

　　  “我已下令，着他们自行启程去往安阳。”

　　  容卿看着他，不知他用意何在，只是没有朝臣随行，她也更加自在些，心中乐得如此，便扶着他的手上了车驾，接着李绩也跟了上来，烟洛王椽他们则去了前面的马车。

　　  这列平平无奇的车队出了京城，叫人看到怕是不会相信里头坐着天子和皇后。

　　  行至城外，没有闹市喧嚣，除了轱隆隆的车轮轧过泥路的声音，别的什么都没有，二人相对而坐，随着车驾轻轻摇晃着，自来出行时路途最无趣，两个平生不爱说话的人，大概这般只会更无趣。

　　  容卿这念头才在脑海中闪过，心头已浮上疑问，李绩生平不爱说话，他一向少言寡语，初时相见便如此，沉沉眼眸微敛，一身锋芒皆藏于无声冷戾之下，而她呢？

　　  她。她大抵是爱说话的。

　　  若是遇上她意趣相投之人，怕是说到嘴干舌燥也不停下，如今却自顾自地将自己划到沉默寡言那头了。

　　  容卿忽觉喉咙有些紧，她拽了拽衣襟，偏过头去，风吹斜车帘，透过缝隙，能看到沿途的翠竹绿柳，沿途景色真美，美得叫人挪不开眼去。

　　  李绩将她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就那么静静看着。

　　  他以前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喜欢望着她，但只是没觉得，其实他从来如此，没有变过。

　　  见她似乎有些坐立不安，李绩忽然抬起半个身子向前，挨着她的头一起向外看，视线里只有一排排绿柳，随风轻拂，远处清波顽石，红日浮云。

　　  一派美景自成。

　　  只是他也没觉得有那么好看。

　　  “我以前只知收拢山河，万千浮华荡于眼前，不过一座城池，一场	

	胜仗，一次鸣兵起号，待夺得那位子之后，眼前更是只剩下满目奏疏了，我从不觉得这山河有多美。”
　　  耳边传来低沉厚重之声，容卿没有觉察他的靠近，听见声音之后下意识扭头，眼眸忽然映入近在咫尺的脸庞，她一怔，耳朵微微发热。

　　  “但你怎么那么爱看？”她正看他时，他蓦地转头，双眼直视着她，问。

　　  “怎么？”容卿不解。

　　  李绩笑了笑：“我见你每次坐马车，总要挑帘看看外面，不论身在市井中还是荒僻的郊外，你怎么那么爱看？”

　　  容卿才知他说什么，垂了眸，仔细想了想，说道：“没见着过的，总是新奇的。”

　　  未曾得到的，总是心向往之，这或许是人世箴言。

　　  她抬眸，见李绩坐回去，忽然也生出几分迷惘：“你说你不觉山河锦绣，野心源头，开始的地方，四哥，你到底为何想要坐上那把龙椅？”

　　  普天之下，大约只她一人敢问这样的问题。

　　  李绩明显一愣，而后眸光渐冷，只剩下无尽寒凉。他觉得这句问话应当有很多答案，很多答案都说得过去，而最初藏于野心之下那个针孔大的心思，也随着时光消磨日渐愈合了，他不怎么愿意拿出来说，说来又要惹得她耻笑。

　　  “因为不坐上那把龙椅，我就无言所求的资格。”李绩声音深沉，却也坦荡。

　　  他说得很对，皇族之身，生则生，死则死，不坐上权力巅峰之位便永远被人制住生死，一旦命门被人拿住，再言任何都无底气与资格。

　　  他其中最最想得到的，一定有关这底气与资格。

　　  容卿忽然笑了：“让你说一句是为了我，便这么难吗？”

　　  她娇颜上绽开一抹笑，灿若春花般绚烂，一下教李绩看直了眼，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眼中惊异之余酸涩更多，像久旱之地突降甘霖，荒蛮之疆突临春风，以前他不敢，他甚至都没奢望过容卿会在他面前这样笑过。

　　  李绩顿了一下：“什么？”

　　  “不是为了我吗？不是为了娶我吗？”容卿笑意不减，“我还把你当哥哥时，你心思便不纯了，我说错了？”

　　  她一句一句问，话头子像箭一样抵在他脖子上，那灵动跳脱的口气一如她	

	小时候，拉着他袖子不住的问：“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李绩喉咙一紧，张口动了动唇，那句话很是艰难地被他说了出来：“是，是，你没说错。”

　　  他忽然低头抚了抚面。

　　  容卿问他：“你怎么了？”

　　  李绩只是点头，竟再也未能说出一句话。

　　  他好像看到了希望。

　　  他已不敢再去深究这种转变究竟是为何，也不愿去探寻。如果是更加隐蔽的欺骗，便让她骗下去，如果是更加深沉的算计，也让她尽去利用，如果只是梦境幻想，那他也不愿醒。

　　  他忽然想起那天那个梦，能有今日，这一切都是幸好。

　　  作者有话要说：此番外是正常向的，可放心食用。                   
	




第93章 、番外三


	　　

　　  在陆上行了几日, 又要走水路，烟波江上，水天一色, 因这凉水，空气中的燥气都沉淀几分, 容卿喜欢吹风，便在船头多坐了一会儿，烟洛跟她身边，遥望江河, 却也不知哪里值得她这样翻来覆去的看, 只以为是自己未曾发觉意趣。

　　  碧波荡漾, 飞鸟浮水掠过, 容卿盯着水面，突然问她：“烟洛, 你可相信人生在世，有轮回易命之说？”

　　  烟洛心头一怔，不知主子怎么突然有了这番感慨, 沉头想了想, 说道：“有人是信这个的, 不过, 奴婢不信。”

　　  容卿转头看她。

　　  “为什么？”

　　  “有又怎样, 没有又怎样，倘若不记得前尘旧梦，那彼之一辈子走这一遭, 跟此之一辈子走这一遭，毫无关系，便是有三生三世，十生十世，一百辈子一千辈子，人能记住的，也就只有这一辈子而已。信它有轮回易命，有何用？”

　　  容卿本不期待烟洛能说出什么长篇大论来，只当自己是随口问问，她随口一答，可这答案出来，却是立时让她垂眸不语，眸中困顿。

　　  “便是有三生三世，十生十世，一百辈子一千辈子，人能记住的……也就只有这一辈子。”容卿轻声念叨着她那句话，眼波随水荡漾，良久之后，才浮上一抹笑容。

　　  这是最浅白的道理，人入困局无法自拔时，常说生尽欢，别被浮言妄语遮住双眼，不记恨，不念怨，舍憎，忌怒，断痴，戒嗔，便可随心而行万事无阻。

　　  但这样，也不如直接剃发出家去，弃了红尘牵绊。终归没什么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说得对。”她起身，拍了拍烟洛的手，弯身走近船舱里。

　　  她一进去，就看到李绩支着头侧着身子，背对着她躺在床上，身形半伏，背影好生狼狈。

　　  四哥生性好强，平素来没遇见几件怕事，登船后他却倒下了，只因他晕船，上来后就吐得七荤八素，站也站不稳，便只能躺在床上，自然也不能陪容卿出去吹风。

　　  容卿轻手轻脚走过去，伸头看了看，李绩闭着眼睛，不知睡没睡着，只是脸色灰败，看来躺着也并未减轻痛苦。

　　  “吹完风了？”

　　  那人忽然动了唇，将容卿吓一跳，	

	她直起身，李绩已睁开眼，握着她的手拉她坐过来。
　　  “嗯，你好些了吗？”

　　  李绩摇了摇头，模样还是很痛苦，“我去给你找点水喝。”容卿说罢要起身，又被李绩拉了回来，然后什么也不说，将额头搭到她肩膀上，像孩童撒娇一般，声音几分苍白：“让我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他突然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反倒让容卿有些无所适从，船身轻轻摇晃着，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坐了很久，外面斜阳残照，昏黄的光从船顶洒下，和煦温柔。

　　  却在这时，自船底发出“镪”的一声，船身震颤。

　　  李绩立刻正开眼，急忙拉着容卿起身，很快，外面就进来一个人。

　　  “陛下，咱们好像遇上水鬼了！”

　　  水鬼，就是烧杀劫抢的水贼，李绩此行低调，这船也没有多豪华，被水鬼看上着实不该。

　　  李绩也紧着眉，眼锋凌厉：“靠岸！”

　　  “是！”

　　  就该跟大臣们一起走，容卿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眼前突临大敌，她却心中平静，也是大乱见过太多了，此时竟然没有多惊慌，外面已有拼杀的嘈杂声，听声音水鬼来势汹汹，人数似乎并不比他们带过来的金翎卫少。

　　  李绩紧紧拉着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有刀从窗外劈来，他急忙拉着她躲开。

　　  “没事，别怕。”躲过攻击后，那个水鬼的血就溅在窗上了，为能再进一步，李绩抱着容卿，抚了抚她鬓角，一边审视周围一边哄她。

　　  还当她是个孩子似得。

　　  “我不怕，只是烟洛她们……”容卿主要担心的还是她的侍女。

　　  “孙乾会保护她们的，放心。”

　　  李绩话音刚落，船身又是一震，李绩拉着她的手向外走：“靠岸了！走！”

　　  容卿被拽得一踉跄，没想到李绩会直接拉着她冲出去，现在最好的办法不应该是躲在船里，等金翎卫收拾了那些水鬼之后再出去吗？两人一出船舱，容卿才知李绩为何要出来，此时天已大黑，水上火光四溅，那密密麻麻星星点点的人影，竟看得她头皮发麻，这么多人，哪里能灭得干净，混乱中，容卿似乎听到一声叫喊。

　　  “杀了狗皇帝！”

　　  竟然知道他们的身份！

　　  容卿来不及	

	心惊，李绩已拦腰抱起她，直接从船上跳了下去，金翎卫速速围了过来，将李绩护在中央，容卿抱着李绩的脖子，借着火光看到烟洛和玉竹都安好，心中先是松了口气。
　　  “是有备而来吗？”容卿自言自语地说着，看到草丛中冲出的黑衣人之后心头一凉，惊惧之时，却突然发现抱着自己的人异常安静，容卿一抬头，就看到李绩汗湿的脸，双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眸中戾气乍现，寒气逼人。

　　  夜太漆黑，若不是敌人也无法确认谁是那个狗皇帝，他们也不会逃得这么轻松，容卿见他还要一边抱着自己一边躲开贼人，双手无法施展，赶紧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去。

　　  “别动。”

　　  李绩沉声说了一句，并不放手，抱着她又奔出数十步，才粗声道：“你跑得太慢！”

　　  容卿一听，也不再坚持，的确，她下去后李绩怕是更麻烦。只是这一冲一散之间，金翎卫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他们两个人竟孤军奋战逃出很远，追过来人也非常少。不用跟自己确认，她也知道孙乾必定是使手段引开了那些贼人，可看李绩的脸色，不知他清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没过多久，李绩便将那些贼人甩开了，他脚下已有些趔趄，身形也有些摇晃，身处树林中，周遭都黑漆漆的，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容卿想要下去，刚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便觉身上束缚一松，李绩放下她，却直直向前倒去。

　　  “四哥！”容卿脸色一变，急忙捞他胳膊，手上一握，却传来温热的粘稠之感，她心下一沉，伸手一看，竟然全是血，李绩半跪在地上，意识不存多少，他右臂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砍了一刀，这一路逃亡失血不少，现在连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

　　  容卿赶紧蹲下去，扒开衣服的口子看了看伤口，借着月色能看出肉皮都向外翻开了，这一刀着实不轻，竟然还能抱着她跑开那么远！

　　  “你是哑巴吗？受伤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她一边斥责，一边将身上还算干净的一块衣服撕下来，先给他绑住伤口止血，动作利落干净，声音里却有哭腔。

　　  李绩动了动唇，神色明显有些怔忪，惊讶过后，竟然开心地笑了：“还	

	不是想让你担心我。”
　　  “啊！”

　　  容卿用了力气，听到他一声惨叫，心中仍有余气：“不紧一点没办法止血。”

　　  李绩疼得清醒不少，咬着唇向后靠了靠，嘴硬道：“没关系，卿儿，你可以再紧一点。”

　　  他这么一逗趣，方才的紧张感着实消散不少，容卿也不觉心疼了，两人靠着树休息一会儿，李绩忽然将那只没受伤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扶我起来，咱们得继续向前走了。”

　　  “你怕他们还会追过来？”

　　  “嗯。”

　　  容卿看了看背后一望无际的森林，黑暗而隐秘，让人心中发慌，她扶着李绩的身子向前走，心里挂念着烟洛她们：“金翎卫怎么办？”

　　  “若他们能逃出来，自会联系我。”

　　  金翎卫当是有他们自己交接的暗号，容卿不太清楚，也只能选择相信李绩。两人不知又走了多久，月亮已经在头顶画出一道圆弧了，他们才终于走出森林，耳边也早已听不见水声。

　　  容卿看到前头有一条路，既然有路，也该有人家才是，李绩这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容卿始终抱着他前行，两人紧贴，温度有一点变化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定是因为那伤口发热了。

　　  尽管再怎么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容卿心中也不免着急，只能轻唤他，叫他不要睡：“四哥。”

　　  “你别睡，前面好像有人家。”

　　  “嗯……”李绩应她，也没有说话逗趣的力气了。

　　  容卿呼吸一滞，急忙抬头看他，发现他眼帘半遮，余光里却都是她的影子，似睡非睡，意识不清醒时，还在望着她。

　　  她忽然觉得鼻头一酸，眼中热浪翻涌，却不躲过那眼神，也怔怔回望：“四哥，我今日听到一句很好听的话，说给你听。”

　　  李绩抬了抬眼，嘴角扬起笑：“你说。”

　　  “人生在世，倘若不记得前尘旧梦，那彼之一辈子走这一遭，跟此之一辈子走这一遭，毫无关系，便是有三生三世，十生十世，一百辈子一千辈子，人能记住的，也就只有这一辈子。”

　　  李绩静静听着，发觉她的声音真是好听，怎么听都听不腻。

　　  “嗯，然后呢。”

　　  容卿顿了顿：“既然只有一辈子，便别浪费了罢，李绩，你重新爱我好	

	不好？”
　　  她这次没唤他四哥，那两个字含在口中却缱绻万千，李绩心里一缩，笨拙地不知该怎么回话。

　　  “你呢？”他竟不说，一句反问抛了回去。

　　  容卿道：“全看你的本事。”

　　  两人相视，眼眸里尽是坦然，李绩忽然来了精神，抱住她在额头上狠狠吻了一下，止不住地欢喜。

　　  “好。”

　　  ……

　　  半刻钟后，两人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附近果然有一座小村寨，他们敲的这家，门口晒了药材，即便是不擅医理，应当也懂些才是，敲了半天，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却是一个年迈的老人打开了一条门缝，手上还握着个锄头。

　　  “你们是谁？”

　　  “老伯，我们前头遇见了贼人，身上盘缠都被抢走了，还受了刀伤，可否让我们借助一晚，定当重金酬谢！”

　　  见老翁眼中还有疑虑，容卿赶紧推了推李绩：“四哥……”

　　  李绩张口欲言，那老翁似是看到他胳膊上的伤，脸色一变，将门打开，把人引了进去：“快来快来！”

　　  叫两人给蒙对了，那老翁果然是个大夫，医者仁心，一见到李绩受伤，便抛开那些顾虑，收留了他们。

　　  遥远的另一处，江水边上，孙乾清点人数，惊得下巴掉了：“陛下呢！”

　　  作者有话要说：孙乾：“陛下呢！”

　　  手下：“不造，刚才还在的啊！”

　　  孙乾（摸脑阔）：“我把陛下弄丢了！”                   
	




第94章 、番外四


	　　

　　  老翁将两人引进院中, 有个老妇披着衣裳从房舍里走出来，声音里还带了些困倦：“老头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她说到一半, 看到自家老头子扶着的人，脸色稍稍一变, 也忙过来帮忙，嘴上却没太多惊异：“又是被水鬼们赶到这边来的吧！”

　　  言语间似是对这等事早已见怪不怪了。

　　  容卿抬眼看了看她，那老妇人注意到她的眼神，展颜笑笑：“丫头有所不知, 这盂江靠近小宫山的游段有一窝水匪, 专门在江上抢夺过路人的财物, 有时连人也不放过, 杀干净了事！我们村挨着这边，老头子又会点雌黄之术, 经常收诊一些逃到这边来的商人。”

　　  说完上下端详着容卿：“瞅你这穿着绫罗绸缎的，也是跑商来的吧，那些水鬼尽挑些富贾商人——”

　　  容卿微怔, 心里想着总不能将他们的真实身份说出来, 便要将错就错, 刚点了下头, 那边老翁就喊道：“快别唠叨了！过来搭把手！”

　　  原来是他支撑不住李绩的重量了, 眼见着李绩正要往一旁歪去，妇人紧忙上去，手将将要碰到李绩的手臂, 神志不清的李绩犹有所觉一般，像躲避蛇蝎似的向后撤了撤。

　　  “这……”妇人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两手僵在半空中，茫然地看了两人一眼。

　　  容卿知道他的毛病，赶紧跑上前，扶住李绩另一边，歉然地看向妇人：“婆婆不要介意，他发热呢，这是糊涂了。”

　　  妇人自然没往心里去，老伯心里着急，又出声招呼，两人合力将李绩扶进去，刚将人扶上床，老伯就趴过来扒着李绩眼睛和口鼻看了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

　　  “老婆子，去取柴胡六钱，黄芩、人参、半夏、甘草和生姜各二钱，大枣四个，给他煎上。”

　　  “欸！”老妇人应了一声便挑帘出去，那些药材只说了一遍她竟都记下了，可见平时也时常帮忙。

　　  刚才进来时容卿看到西边那里像是药房，院子里也晒着草药，飘着浓郁的药香。看这两人熟练的样子，老伯也一直神色如常，想必十拿九稳，四哥也应当没什么事才对，她也稍稍放下心去。

　　  处理好伤口，那妇人也端着药进来	

	了，二人初来乍到已是打搅，容卿不想太麻烦两个老人太多，便急忙接过汤药。
　　  “丫头不用着急，这伤口看着可怖，其实不深，喝了药，睡一觉，退烧了就没事了。”老伯摸着胡子，笑说着，容卿看他这般笃定，又扭头看了看李绩苍白的脸和虚弱的模样，眉头轻轻皱了下。

　　  “麻烦您老人家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头我也是见得多了，比他伤得更重的也是有的。”老伯忙摆手，性情也是颇为豪爽。

　　  容卿挨着床边坐下，想要给李绩喂药，李绩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不管怎么，总要喝了药才能休息，容卿便轻轻拍了拍他胸膛：“四哥……四哥……喝药了……”

　　  唤了两声，床上的人没睁眼，只是用手指碰了碰容卿的腿，容卿知道他醒着，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李绩嘴边，他张口咽下，比之往常温顺不少。

　　  容卿喂完药，想要把碗放回桌子上，才刚起身就被李绩拽住了，她怎么挣他也不撒手，况且他是用的那只受伤的胳膊，容卿也不敢用力。

　　  妇人会心笑笑，过来拿过她手里的碗：“给我吧给我吧，你在这里照顾他！”

　　  老伯却抢过来：“丫头，我看你也受了惊吓，精神不怎么好，快去跟着老婆子休息去吧，小舍贫寒，委屈你跟老婆子对付一夜。这里我守着，有我在，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容卿一顿，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错认两人是兄妹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解释，那妇人却眼尖地看到床上的人皱了皱眉，忙憋笑着去拉老伯。

　　  “伤也看完了，药也喝了，你一个老头子笨手笨脚的，在这里做什么？快跟我回去！”说完神秘地看了看容卿，愣是把老伯生拉硬拽带出去了，还顺便把门关上，外面传来老伯念叨的声音。

　　  “你怎么不体谅体谅人小姑娘呢，这么晚了，又碰上水贼，怕也怕死了，哪里还能照看好人！”

　　  “哎呀你就别管啦……”

　　  容卿听着争吵声逐渐飘远，转头看了看床上的人，那张脸苍白无血色，瞧着却有几分可怜，眼睛紧紧闭着，手却不松开，还攥着她袖口，手指头都捏白了。

　　  “人家都看出你是装的了！”容卿哂了一	

	声，重新坐回去，那人才悠悠睁开眼睛，因为还在发热，眼眶微红，神色迷蒙，好好端详了容卿半晌，唇角弯了弯：“我想你在这陪着我……”
　　  容卿别开眼去：“大夫可说了，你无大碍。”

　　  “嘶——”

　　  话音刚落，床上就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容卿以为他扯着伤口了，刚刚转过头，就见他不怀好意地笑着，揶揄地看着她。

　　  容卿怒上心头，觉得他幼稚，真真是“四哥”都喊不出口，多大的人了，还是一朝天子，怎么为了逗趣她就变得这么……这么不知羞耻！

　　  李绩抓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胸膛上，轻声哀道：“是真疼。”

　　  “伤在那呢！”容卿恨恨地指了指他的胳膊，李绩接着回话，“那也疼。”

　　  说完他往里挪了挪，轻轻拍了拍枕头。

　　  “上来。”

　　  “该睡了。”

　　  他连连说着，声音轻如细雨，却叫人浮想联翩，容卿不动声色地勾了勾手，心里骂他一骂，又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栓上了。转身走回去时，就见李绩躺在床上笑。

　　  容卿眉眼一立：“怎么，我闩门不对？”

　　  “对，对。”李绩不停笑。

　　  “那你笑什么？”

　　  李绩抿了抿唇，又往里挪了挪，留给她足够的地方，止住了笑，又变成一副甚是可惜的模样：“可恨现在不是在宫里，而且我也受伤了，你不必担心，四哥忍多久都忍下来了。”

　　  容卿这下是知道他是真的无碍了。

　　  无视那人暧昧不清的话，容卿合衣躺下，将被子往过扯了扯。

　　  两人窝在小小的床上，屋里一下陷入安静之中，房外三两声虫鸣穿透墙壁，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缠在一起。容卿闭上眼睛，就快要入睡时，感觉身旁的人好像不太老实。

　　  李绩额头汗湿，热得人影重叠，想要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放放风，刚动了动，就被容卿抓了回去。

　　  “别动。”这次是容卿说的，话音里带了小小威胁的意味。

　　  “卿卿，热……”李绩轻唤一声，嗓音嘶哑，痛苦难耐。容卿睁开眼，起身将他手又塞回被子里，李绩一直看着她，也不敢动。

　　  容卿拧眉想了想，躺下去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一边惊悸他身上如火炉一般灼烫，一边低声道：	

	“我知道你热，发发汗就好了，再忍一忍。”
　　  是以为他药性上来了，怕他出汗遇风病情反复。

　　  她不知她轻撩的嗓音就响在耳畔，每靠近一分都春风撩动，究竟有多难熬，偏她还这般胆大包天地凑过来抱着他。

　　  李绩忽地坐起身，额头上的汗反射出粼粼月光，他却一改方才虚弱的姿态，掀开被子下床，推门而出。

　　  容卿甚是疑惑，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急忙跟了出去，就见李绩站在院中水缸前面，拿起一个瓜瓢舀满了水，直接浇到了头顶。

　　  ！

　　  第二日，老伯快近午时才过来看诊，体谅两个年轻人折腾了一夜，想让二人好好休息个够，却在看到李绩怏怏的模样时轻“咦”一声，满眼都是错愕。

　　  “怎么还不退热呢，昨晚上瞧着伤势不重啊……”老伯默默叨叨两句，让妇人照着昨日的方子再去煎药，倒是没问容卿什么，容卿一直红着脸，也不好意思说实情，只得瞪了李绩几眼。

　　  “还不知老伯怎么称呼？”

　　  午饭过后，容卿才想起问名，那老伯眉目慈祥，摸了摸长胡子，笑道：“老头子姓乾，你就喊我们乾伯乾婆就行，不知两位怎么称呼啊？”

　　  “我们都姓李。”为免麻烦，容卿直接说自己也姓李，李虽是皇姓，但在民间也实在稀疏平常，不会惹人怀疑，乾伯听了之后却是一怔，埋怨地看了不明所以的乾婆一眼。

　　  李绩烧还未退，两人便又在小药铺住了一晚。

　　  乾伯还有两个儿子，都不跟他们住在一块，但感情也很好，每天会带着媳妇过来吃一顿晚饭再回去，两个儿子在村西都有自己的房舍。

　　  第三天的时候李绩才能下地，乾婆早就拿了自己儿子儿媳的衣服给两人换上，穿了寻常粗布麻衣之后，李绩也还是从前那副样子，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势丝毫未消减，惹得两兄弟觉得他不怀好意，颇为防备，私底下总是飘来审视的眼神。

　　  容卿知道他是不习惯现在的处境，也不苛责他笑脸相迎，心下想了想那样的画面也确实叫人不寒而栗。她便多塞给乾伯乾婆点金子，两人一开始都不肯收，奈何容卿坚持，哥俩看着了也劝爹娘收下，夫妇两个这才拿了金子。

　　  那两	

	个兄弟看他们时眼神也正常许多。
　　  晚间吃饭，几人都围在一张木桌上，因为是在乡间，一家人都没个正经读书人，更没那些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容卿自己不掺和，却爱看这样的热闹，只有身旁的李绩身形僵硬，筷子安然放在桌上，似是分外不适应，久久不动筷。

　　  容卿以为他是看不上这等粗淡饭菜，皱眉正要说他，对面的乾老大不悦地看过来，先她一步嘲讽道：“怎么，李兄弟吃不惯咱们这样的粗茶淡饭？”

　　  众人停下声音，齐齐看过来，他们心中认定李绩是商人，什么山珍海味都是见过吃腻了的，看不上他们的饭菜也情有可原，乾婆打算出来打圆场，却看到李绩动了动胳膊。

　　  众目睽睽之下，李绩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还不等夹上一根青菜，筷子“哗啦”一下散到桌上。

　　  “哎呀，”李绩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句，“我好像拿不起来。”

　　  说完转头看容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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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五


	　　

　　  李绩停住手, 轻轻搭到桌上。

　　  眼中坦荡无余，只是这份坦荡有些配不上他说那句话时的神色，容卿往嘴里送了一口饭, 怔怔地看着他。

　　  这两日也不是没给他喂过饭，但也是在屋里, 以为他能自己动手才把他喊出来的。

　　  目光都盯着这里，容卿脸颊微烫。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可视线挪到他绑着绷带的右臂上，眸色又犹豫起来, 她端起李绩的碗, 用筷子了一小口。

　　  “啊——”

　　  一桌人明明不关自己事却看得挪不开眼去, 也不知道是谁咳嗽一声, 被针扎了似的纷纷回过神来，尴尬地收回眼色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这一顿晚饭用得倒是安静。

　　  只是那乾氏兄弟再看李绩时眼中都多了些复杂的意味……不解中带了些鄙视, 鄙视中带了些向往，向往中带了些唾弃，唾弃中又带了些羡慕, 羡慕中又满是纠结。

　　  最后被媳妇赶着收拾碗筷去了。

　　  小药铺黄昏后点起了灯笼, 乾伯背着药箱给人看诊去了, 两兄弟和媳妇也没着急回去, 借着灯笼的亮和乾婆收拾早间新采回来的草药。

　　  容卿看着新奇, 也凑过去帮忙，五个人坐着小杌子围在一起，手上动作不停。

　　  李绩靠在门柱上, 视线落在不远处，眼中只有那人的影子，她穿着粗布麻衣，用一根木筷子别着头，氤氲灯光映着温和脸庞，每一次抚唇轻笑都叫他心头震颤。

　　  他身侧时光从未这般慢下来过，他总是无所阻挡地一路向前。

　　  但他的卿儿却喜欢这样闲适的时光。

　　  他叫她追赶着他，却从未为她停留过。

　　  “您说小宫山上有一窝水匪，时常掠夺过路商人的财物，还干些谋财害命的勾当，怎么，附近的官府都不管吗？”容卿摘下药草的草根，一边放到篮子里一边看着乾婆。

　　  乾婆“咳”了一声，无奈的摇摇头，旁边的乾老大却直接回答了她：“这天下才安定多久？小宫山的水匪已经为非作歹三四年了，那时延狗们为了应付各地揭竿而起的反贼，自顾不暇，当然没精力管这等小地方的水鬼。”

　　  乾老二也跟着“呸”了一嘴：“现在新皇倒是登基了，可谁知道他是人是鬼是明	

	是昏？小宫山水匪能有今日，要说没跟官府勾结我都不信，眼看要一年了，也没人管，我看啊，上头那人，比之沈贼之流，也不怎么样！”
　　  容卿眨了眨眼，飞快地扭头看了看靠在门边的李绩，果然就见他黑了脸，眼中波澜翻涌，一望无底的寒戾之气。

　　  “我却觉得陛下挺好的，据说他为了皇后娘娘，把宫里其他女人都赶了出去呢，还说以后也不纳妃了，不论陛下能不能做到，光有这份心就难得了。村头里正家的王二狗都想找个小的伺候，何况富有天下的皇帝呢！”

　　  “是啊，真是闻所未闻！咱家的汉子都不定有这份心。”妯娌两人好像达成了一致意见，是故意说这话给身边人听，话音里意有所指，说着还看了一眼自己家那口子。

　　  容卿真没想到最后能说到自己身上，那边李绩已经缓和了脸色，仿佛因为夸到他了，神色颇为受用。

　　  那边两兄弟满脸不屑，可又不敢反驳媳妇的话，相互对视一眼，砸吧砸吧嘴，一人嘀咕着：“看着吧，以后有他后悔的时候！”

　　  那个“他”也没有明指是谁，可叫人听了都明白，眼见着乾老二身上覆了一层阴影，身后被人遮住了光，容卿抬眼看那人走过来了，忙蹭了蹭手站起身：“四哥！你该换药了！”

　　  李绩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她，攥着的手渐渐松开，没说一句话，他转身进了屋子，容卿跟众人笑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两人真奇怪……”乾老大看着自己弟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兄妹？”

　　  “看着也不像。”

　　  “夫妻？”

　　  “也有点奇怪。”

　　  “主仆？”

　　  乾老二扯了扯嘴角，一脸不确定：“女为主，男为仆？”

　　  两家人在外面低声猜测着，屋里头容卿给李绩上药。

　　  他脱了上衣，露出厚实胸膛，映着昏黄灯火，蜜色着实诱人，容卿多看了两眼，目光触及到左边那道新疤痕时，眸光沉寂下来，她挪开视线，将乾伯给的伤药抹到伤口上。

　　  李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一根根睫毛都辨得分明。

　　  “你可别降罪于他们，都是些山野乡民，民风淳朴，有什么说什么罢了，若是知道你我真实身份，他们也不	

	会说这样的话。而且小宫山水匪，如果真有官匪勾结，那也是四哥你失责，被人暗地里指摘两句，也是正常。”容卿认真抹药，嘴上却没停着，这事真要较真，他们属大不敬，四哥心胸狭窄，也不知道会不会在意，乾氏一家子人怎么说也救了他们，别因此惹上祸事才是。
　　  “心胸狭窄”的李绩目光不离她，听她说完，眉头舒展开，淡淡道：“我知道。”

　　  “我何时这么小气过？”

　　  容卿给他绑上绷带，把伤药放到桌上，睇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过去是要做什么？”

　　  “我要告诉他，我不会后悔。”

　　  容卿一怔，对面的人却神色笃定。

　　  李绩又重复一遍：“他说我老了之后会，后悔，我告诉他，我不会后悔。”

　　  这事，岂是现在就能断言的？

　　  容卿不求承诺，也不去想太过久远的事，只因为不贪求就不会失望，她失望够多了，再也承受不来更多的变数，她原本是那么想的，可是当李绩坐在她面前，认真说出这番话时，她的心还是微不可闻地疼了一下。

　　  夏日炎炎，山野中的风有几分鼓噪，窗前三分明月，都散落在她身上，容卿不知自己神思飘荡了多久，回过神来后，急忙起身转头，却被床上的人用力拉了回去。

　　  她脚步微顿，身子撞到李绩怀里，连心都跟着一起乱了。

　　  “你是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李绩抱着她，不能承受一双筷子重量的胳膊，此时却将她牢牢困在怀里，他抱着她的动作带了几分小心和珍视，紧了，怕弄疼她，松了，又怕她逃走。

　　  “田间耕作，月下纺织，山野之间，世俗之外，无人打搅，闲适自得？”

　　  容卿顺着他的话仔细想想：“也不是非要这样，只是希望没有烦恼罢了。”

　　  “还有呢？”

　　  李绩觉得这太简单，有些不够。

　　  他们留在小药铺这两日，容卿笑的次数比在宫里半年都要多，绝对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地方。

　　  容卿却是看了看李绩，眼中藏着隐秘的探寻：“还有家人的温暖。”

　　  两个身居高位却寒冷孤独的人，拥在一起说家人的温暖，听来着实有些讽刺，李绩不知道那温暖是什么，却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眼神犹有触动	

	。
　　  “金翎卫为什么还不到？”

　　  容卿忽然岔开了话题，她挣开李绩的束缚，坐到他身旁。

　　  “说不定都被水贼灭了，就只剩我们两个人。”李绩垂着眼眸，看不到他神情如何，却让人觉得莫名失落。

　　  容卿挑了下细眉：“那日杀来的，根本就不是水匪吧，他们还喊着‘杀了狗皇帝’，必然知道你的身份。”

　　  “我原本还怀疑，四哥究竟为什么不跟大臣们一起走，还故意只带一队金翎卫，选这水匪丛生的水路走，简直是正大光明地给歹人出手的机会。”

　　  李绩弯起唇角，看她时眼中含笑，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那你能猜到还有谁会出手吗？”

　　  容卿敛眉想了想：“沈佑潜虽然已经死在大哥刀下，但他手中必还有棋子，或许是他的旧部也说不定。”

　　  “嗯，你说得对。”

　　  看他胸有成竹却故作神秘的模样，容卿皱了皱眉，伸手推了下他肩膀：“那到底是谁呢？”

　　  李绩握住她微凉的手，笑说：“我真不知道！”

　　  “只是或许，是个故人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永远要小心，说别人坏话的时候，看看本尊是不是就站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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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六


	　　

　　  两人又住了几日, 金翎卫那边还是没有任何着落，大盛帝后于盂江遭贼人伏击不知去向，想必安阳那边早到的大臣们已经得到消息了, 却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派人来搜查。

　　  李绩一点也不着急，每日躺在床上养养伤, 现今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竟然还想帮乾伯上山摘草药去。

　　  容卿几次问他，李绩只笑说不着急。

　　  如果不是知道李绩的为人，容卿怕是以为他真要丢弃皇位, 跟她归隐山林去, 或者是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他早已看腻了, 也不想快点回去劳心劳力受苦受累……

　　  但李绩身为一国之君, 行事做法自有他的考量，容卿在这点上却是十分相信他的, 李绩还不至于如此昏庸无道。

　　  乾氏小药铺这日多了一个人，是乾伯的徒弟，原本一直在药铺做帮手, 前些日子不在, 听说是回家侍奉自己病重的老母去了, 最近母亲身子恢复不少, 他便又来小药铺帮忙。

　　  姓秦, 名照安，是个清瘦俊逸的少年，只有十七, 还未出徒，很得乾伯喜爱。

　　  容卿刚见着他时也惊为天人，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等穷乡僻壤里也能看到这么品貌非凡的淑人君子，齿白唇红，面目清冷，眉间又有股少年气，只是看向她时总有些腼腆。

　　  偷偷问了乾伯，才知秦照安父亲也曾是京中大官，只是不满大延朝廷腐败无能，便辞官归故里了，本就是一个清官，两袖清风，也没蓄得多少钱财，唯一的儿子喜好医术，秦父就将他送过来学医了。

　　  既然是这样的好官，容卿也起了几分叫李绩重新启用的心思，可是再问乾伯，才知道秦父已于一年前去了。

　　  “所以他才拖到现在仍未娶妻，原来是有孝在身。”容卿把从乾伯那里听来的话挑挑拣拣说给李绩听，难免唏嘘，觉得那样的好官不能一展宏图为民请命，死在这穷乡僻壤里，着实可惜。

　　  床头翻书的人却冷哼一声，不做言语。

　　  容卿看他手里拿着一本医书，应当是从乾伯那里借来的，却不知他为何要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冷嘲热讽，便偏过头去看他：“难道秦照安的父亲不是什么好官？”

　　  李绩翻过去一页：“是。”

　　  	

	“那四哥做什么这副模样？”
　　  李绩搁下书，手掌覆在膝头上：“他娶亲未娶，与你有什么干系？”

　　  容卿一怔，不知从哪闻到一股酸味，狐疑地看过去，眨了眨眼，故意说道：“我看他貌美如玉，身后应当有很多女儿家追着赶着才是，却没娶妻，所以感叹一句罢了。”

　　  李绩身子向前倾：“貌美如玉？那小子毛还未长全呢。”

　　  容卿脸一红，拿枕头丢他：“说什么呢！”

　　  李绩轻松接下，放到一旁，又支着身子靠近些：“卿儿，你可别忘了，你已经嫁人了。”

　　  “你还说！”容卿横眉瞪他，想让他快些住嘴，李绩却就着前扑的劲将她拥在怀里，压上她的双唇肆意掠夺，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等她在热烈中回过神来时，李绩已放开了她，满意地碰了碰她光滑的额头。

　　  “别去看别人，你多看看我。”他道。

　　  容卿身出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唇，被他撷香过后火辣辣的，现在一定红得滴血。

　　  “那你把我眼睛剜了吧！”容卿不想惯他这毛病，还能次次顺他的意哄着他？

　　  李绩气极，又无可奈何：“你就非得看？”

　　  正说着，外头有人喊“李娘子”，是叫她，刚好就是秦照安的声音。容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养眼的人多看看怎么了……”

　　  最后还要留一句话气他。

　　  李绩胸中顶着一股火，无处发泄，脑门嗡嗡得，看她出去之后却没忍住笑了出来。

　　  还说养眼的人看看怎么了……若他多看别的女人几眼，依她从前的性子，定要梨花带雨地跟他讨说法的。

　　  不过，还说那么多干什么呢？

　　  他又不敢。

　　  容卿出去，看到一身青衫落拓的秦照安立在不远处，不靠太近，也不站太远，刻意拉开一段距离似的。

　　  眼睛也不敢往这瞅。

　　  “李娘子，师傅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声，今日乾大哥家里有喜，晚间去那里吃酒去。”

　　  容卿向前一步，要问他是什么喜事，却没想到这一步吓得秦照安紧忙退后，手脚也无措起来。

　　  “你怕我？”容卿哑然失笑。

　　  “不、不是……”秦照安干脆背过手，正大光明地抬头看过来，可刚一跟她撞上目光，又赶紧偏过头去。

　　  	

	容卿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拘谨，只得不再说这个，问他：“乾大哥家何喜之有？”
　　  “大嫂有孕……”

　　  容卿一怔，双眸有些失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淡淡笑了笑：“那确实是喜事了。”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说罢，容卿转身，手刚碰到门边，背后就传来急促的声音：“李娘子！”

　　  “怎么？”

　　  秦照安鼓了鼓气，结巴道：“李娘子若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和师傅说，倘若有恶人强迫李娘子……我和师傅都会替你做主的！”

　　  他说到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眼神立刻变得坚定。

　　  容卿刚要说话，门却忽地打开，容卿没防备，被人一下拽到了屋里，秦照安脸色大变，追上前一步，门却被重重关上。

　　  “滚。”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

　　  容卿被李绩抵在木门上，丝毫动弹不得，怀中的逼仄让她无所适从，听着他失了身份跟人置气的那声怒骂，心中更是哭笑不得。

　　  “你干什么吓唬他？”

　　  李绩看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凑过来的低语有些咬牙切齿：“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心中一震，容卿来不及深思：“怎么可能——”

　　  不等她反驳，湿热的唇就含住了她的耳垂，他一手轻揽纤腰，一手按着她肩膀，越渐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上，让她忍不住瑟缩。

　　  “他不仅喜欢你，还以为我是黑心商人，将你抢掳在身边奴役你，想要救你脱离苦海呢。”

　　  “不可能……他才认识我一日……”容卿闭着眼，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惹眼吗？我的卿儿，哪个男人见了都不会无动于衷的。”

　　  低哑的声音夹杂着细密的吻，动若狂风柔似细雨，容卿感觉到腰间细带一松，忙制住他的手：“人……人还没走呢！”

　　  “就是趁他没走。”李绩说得理直气壮，却像是赌气，两人衣衫半解，双身相贴，细汗顿时发了满身，再继续下去真就停不下来了，容卿只好边推他边求：“四哥不行……今天不行……”

　　  “你四哥行，今天也行。”

　　  容卿给气笑了，一下子没了被他撩拨起来的情/欲，伸出手掌心抵住他不听话的嘴。

　　  “你	

	再不放开我，以后都别想了！”
　　  李绩急忙从她身上抬起头来。

　　  可算停下了，容卿趁他不注意，将滑落到手肘处的衣服重新穿上，利落的系上衣带，李绩见她果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碰，竟然委屈起来。

　　  “卿儿，你怎么……不体谅体谅我，自从那日在朝华殿沐浴，你丢我一人在那，以后四哥就再也——”

　　  容卿以指封住他的唇。

　　  “你珍惜我么？”

　　  李绩点点头。

　　  “那就再忍忍。”容卿松开他，饶过他往里走，态度坚决，不留一丝缝隙，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倘若还霸王硬上弓的话……卿儿一定会恼他。

　　  李绩只好听话忍着，却想不到容卿口中的“再忍忍”，会是那么那么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李绩（抻脖子）喊：“你四哥行，今天行，明天行，天天行，一次行，次次行，永远行，不许说不行！”

　　  作者：嘿嘿，就不让你吃着，爱行不行。                   
	




第97章 、番外七


	　　

　　  乾老大家离小药铺不远, 走不用一刻钟就到了。

　　  容卿原本不想让李绩去，他惯常冷着一张脸，跟纯朴老实的庄稼人格格不入, 加上两兄弟还在背后说过他坏话，有孕这样的喜事, 让他搅和了就太可惜了。

　　  谁知李绩就偏要去，怎么挡也挡不住。

　　  容卿拗不过他，只好让他跟着自己。两人到时，已近黄昏, 乾老大在院中的棚子下炒菜, 炊烟袅袅, 香气四溢, 将肚中的馋虫都勾起来。

　　  大媳妇在另一边的树荫下坐着，脸上是止不住的欣喜, 其他人都在帮忙，只有老二媳妇时不时过来摸一下她肚子，好像要沾沾喜气, 妯娌两人年龄相仿, 平时虽然常拌嘴, 但关系是真好, 互相逗趣也不当着。

　　  容卿看着众人各司其职, 就李绩站在她旁边像个木桩一样，便跟他说：“要么你也去帮帮忙？”

　　  嘴上这么问，却觉得李绩应当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宫里再不受宠，粗活重活还是没做过的，正说着，小徒弟秦照安从屋里拿了两个小杌子放到树荫下，跑到容卿身后，磕绊道：“李娘子……你去坐会儿吧……”

　　  容卿瞥到那道冰冷视线，连忙拽着李绩走过去，跟小徒弟摆摆手：“好，多谢了，不用管我们两个，你快去忙吧！”

　　  小徒弟看到李绩黑沉着脸，还想说什么，一下子想到方才在小药铺那人骂他滚，浑身激灵一下，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转身就跑开了。

　　  容卿瞪了李绩一眼，不再管他，摆弄好衣裙坐下去，那边大媳妇怕她无聊，跟她说起闲话来。

　　  “按理来说，孩子没落地，是不该大操大办的，只是我家那口子憋不住话，让爹娘知道了，爹娘觉得就算不请客，家里怎么也要热闹一下。”

　　  容卿眉眼柔和，笑着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大媳妇本来身材丰腴，容卿之前没看出来，现在知道原来她是有孕了，才发现果然已有孕相。

　　  “是该热闹一下，毕竟是大喜事。”

　　  大媳妇听到这话神色却一僵，眼中有几分难以察觉的遗憾：“不怪爹娘这么高兴，我嫁进乾家五年了，一直也没给大忠哥添个一儿半女，之前有过三个，却不知怎么着，就	

	是留不住，本来这个有了，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怕又没坐住，徒惹老人家伤心。好在老天有眼，爹给我把脉，说这胎很稳，只要我注意，一定能健健康康的！”
　　  容卿听得惊奇，想不到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来得这么不容易。

　　  正说着，身后的李绩却突然起身，将两人吓了一大跳，容卿抬头去看他，就见他低着头，僵硬地向前走：“我去帮忙。”

　　  说完，闷头走到柴堆边，自己去劈柴了。

　　  “你四哥是怎么了？”大媳妇愕然笑笑。

　　  容卿却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眼，才慢慢收回目光，扭头看着她，没回答，只是浅笑道：“既是来得这般不容易，就当作是上天赐予的礼物吧，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珍惜。”

　　  大媳妇点头：“那是自然！”

　　  为了做顿家宴，乾老大杀了两只鸡，又去屠夫那里买了一吊肉，加上从盂江钓上来的鲜鱼，这一桌子菜甚是丰盛，乾伯特地拿出来自家酿的桃花酒，酒盖子一开，醇香扑鼻，惹得容卿都想喝两杯。

　　  都是寻常人家，酒桌上更是没什么讲究，男人们上桌就爱拼酒，菜还没没怎么吃，三碗酒已经下肚了，大媳妇皱眉看着自己相公，出言劝他：“你吃些饭垫垫，不然一会儿该难受了，你难受我还得伺候你……”

　　  乾老大一听，立马把碗推出去：“那我不喝了！”

　　  “大哥，你这……你这也太没意思！”乾老二嘘了他大哥两声，却也不强求，忽然扭头看向对面一直沉默不言的李绩，拿起酒碗冲他遥遥一举，“李兄弟，我看你一直也不喝，是不喜欢我们自家酿的桃花酒，还是不会喝啊！”

　　  嬉笑声顿时都停了下来，大家伙一起看向李绩，容卿其实也不知道他酒量，给三军送行那次他也是装醉，真正看他喝酒好像一次也没有过。

　　  气氛有些冷，乾老二本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他不回答，就要收回酒碗了，这时，一直低头的小徒弟秦照安却突然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端着酒碗对着李绩，大声道：“李大哥，我、我敬你一杯！”

　　  李绩眉头微挑。

　　  旁人都不知道秦照安唱的是哪出，乾伯却是最懂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他抚须笑而不语，没有阻拦，	

	那边李绩沉默片刻，竟然真就端起身前的酒碗仰头干了，喝完之后擦了擦嘴，抬眼看了看他，一句话都不说。
　　  乾氏两兄弟开始起哄，那个小徒弟也二话不说，同样的动作又重复一次，一碗酒再次下肚。

　　  李绩也跟着喝。

　　  容卿看着新奇，也不禁要给两人拍手，谁知拍着拍着，乾老二的媳妇就偷偷用手扯他袖子。

　　  “让你四哥别喝了！”

　　  容卿不解，凑过头去，小声问她：“怎么了？”

　　  老二媳妇煞有介事道：“你不知道，秦家弟弟虽然年纪小，在村里却是个有名的千杯不倒！我相公加大哥，十个也喝不过他！”

　　  容卿一听心中一惊，便道糟了，两人说话的功夫，两人又已经喝了两碗下去，前前后后干了四碗了，酒坛子已经见底，小徒弟还是刚才的那副样子，脸颊红红的，除此之外没有一丝醉意，站着绷直，身子也不摇晃。

　　  李绩眸色沉着，深邃如渊，他本就叫人难以看透，又惯会伪装，容卿也不知他有没有喝醉，见他还要喝第五碗，忙用手按住他：“四哥，别喝了。”

　　  老二媳妇也出来打圆场：“对对，照安，你别总是敬李兄弟一个人，也敬敬你二哥，他都没人陪！”

　　  突然被提到的乾老二脸色一怔，抬头看过来，见老婆给自己使眼色，只好听话的端着酒碗跟小徒弟道：“来！二哥跟你喝！”

　　  怎么说，他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灌外人酒总是不太好，跟欺负人似的。

　　  谁知那小徒弟竟然不答应，执意要跟李绩碰。

　　  “我不，二哥，我就要跟他喝！”

　　  秦照安生性温顺软弱，却又是个执拗之人，喝了一肚子酒胆子也壮大了，眼中不再有害怕，乾家人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跟李绩杠上了，一时间都有些无措。

　　  容卿看了看两人，抬头望向小徒弟：“秦兄弟，我四哥喝不了太多……”

　　  “她是我夫人。”

　　  李绩抚上容卿的手，低沉地说了一句，这话一出，酒桌上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小徒弟是最震惊的那个，震惊之余，又有些失魂落魄，他脱口而出：“你不是……”

　　  举止亲密，却又已兄妹自居掩人耳目，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何需要这样？

　　  李绩揽过	

	容卿的肩膀，双目坚定：“我是她夫君，货真价实。”
　　  容卿看到一旁的妯娌满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紧忙解释：“我从小就叫他四哥，习惯了，但我们真的没有血缘关系！”

　　  妯娌俩“啊”了一声，相互看看：“原来是青梅竹马。”亏他们还猜了许久两人的关系。

　　  “那你也不姓李了？”乾老大也追问一句。

　　  “嗯……姓名有些不太方便透露，还望见谅。”容卿歉然笑笑，那边乾伯终于开口，冲他们二人摆了摆手：“既然都是误会一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头子救你们也不是看重你们的身份，来，喝酒！吃菜！”

　　  言语中似是已经知道了他们身份非富即贵。

　　  众人纷纷动筷，只有小徒弟一人孤零零地站着，像置身凛冽寒风中一般，脸色铁青，六神无主。

　　  平生第一次动心，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撕成粉碎了，少年长这么大还没受到过打击，顿时有些无法排解。

　　  “你不喝了？”

　　  正失落时，李绩忽然问了他一句，小徒弟抬头，眼中有泪，他忽然坐回去，袖子蹭了下眼睛，干了碗中酒。

　　  乾老二一看小徒弟哭了，顿时有种想要护短的冲动，看了看李绩，笑道：“没想到二人竟然是夫妻，怪不得那天李兄弟要假装胳膊不能动，偏要小娘子来喂，原来是……”

　　  他跟大哥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话就有揶揄的意味，是取笑李绩的，谁知道李绩也不恼，反而自然地拍了拍容卿的手，无奈道：“内人清冷，也不疼我，我只能装模作样博得她同情。”

　　  小徒弟委屈地又闷头喝了一碗。

　　  “哈哈哈哈，原来李兄弟也这么有趣，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目中无人，看不起我们这些蝼蚁，高高在上唯利是图的小人，是我看错了，兄弟敬你一杯！”乾老二端着酒碗。

　　  说来说去还是要灌他。

　　  容卿却有些不乐意了，刚要说话，李绩就转头看她，眼中深情不倦，还从来没这样温柔过。

　　  “没事，我不会醉。”

　　  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见了，众人听后开始起哄，除了愈加委屈的小徒弟，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心领神会的笑容。

　　  结果他们就喝开了，乾伯是真高兴，一	

	点也不吝啬，拿出一坛又一坛好酒，快近亥时才喝完，乾老二早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乾伯也被乾婆搀了回去，剩下不喝酒的乾老大，跟二弟媳妇一起把乾老二扶到屋里去，男人还端坐不动的就剩小徒弟和李绩了。
　　  容卿已经数不清他究竟喝了多少，却看他眼中清明，跟最初没有什么两样，正端详时，对面“嘭”的一声，容卿一惊，转过头去，就见小徒弟趴倒在木桌上，再无动静。

　　  良久之后，李绩忽地笑了一声：“你输了。”

　　  容卿皱了皱眉，乾老大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秦照安喝趴了，哈哈笑道：“没想到我还有能看到照安喝醉的一天，真是稀奇，李兄弟，我佩服你，这千杯不醉的称号应该让给你！”

　　  李绩没说话，乾老大便摸了摸鼻子，扛起秦照安就往屋里走，他家三间屋子，这下是住满了，容卿起身，冲乾老大的背影道：“乾大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乾老大挥手。

　　  容卿回过头来，看到李绩撑着膝盖要站起来，刚刚起身时竟然有些摇晃，她下了一跳，急忙去扶他。

　　  李绩高她不少，脚步虚浮，容卿的搀扶更像抱着他腰撒娇，再去抬头看他的眼，方才的清醒全然不再，只剩下满目痴缠和混沌，深不见底。

　　  “你……”

　　  醉酒还能把控地这么好，人前深藏不露，人后一塌糊涂。

　　  李绩把着她肩膀站直了，皱眉闭了闭眼，下一刻呼出的喟叹却异常畅快。

　　  “今天，高兴。”

　　  容卿确实能感觉出他很高兴，在那场热闹里，他好像第一次放下心上所有防备，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再无沉重负担。

　　  李绩淡淡笑着，然后抬起她的手，有些笨拙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头，再跟自己十指相扣，李绩拉着她向外走，凌乱的脚步竟然还算稳当。

　　  容卿跟他走在夏风中，繁星满空，清澈的夜色一望无际。

　　  掌心的温热流淌到心上，牵着她的手坚实有力，她不必回应什么，也可以这样一直同他向前走，不管去向哪里。

　　  那时她就在想，倘若那只手可以永远不松开，也便这样吧。

　　  就陪他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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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八


	　　

　　  李绩这一觉,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快到第二日黄昏时才悠悠醒来。

　　  容卿知道他昨夜是真的醉了，说来也奇怪, 这人醉了跟别人一点也不一样，不会倒头大睡, 也不会撒酒疯，还能正正经经地做完手头的事，思绪也不混沌，只是脚步微微踉跄。

　　  两人回到小药铺后, 李绩洗漱一遍才躺下, 临睡之前还跟她说儋州来的那个卓东升长子在国子监非常用功, 将来或许是可造之材, 容卿被他整迷糊了，支着身子问他是不是醉了, 李绩就答“是”。

　　  容卿开始不信，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这么清醒？”

　　  李绩闭眼笑笑：“喝酒误事，可万事不能因为害怕就躲避, 以前练就的本事, 即便醉了也要保持清醒。”

　　  容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练就这样的本事, 只是明白了他原来从来不曾卸下心上枷锁, 这么热闹的时候, 也下意识警惕自己不能醉。

　　  “那四哥又怎么分辨自己是醉还是没醉？”

　　  李绩伸手一捞，把她抱在怀里，声音低哑：“只能这样干抱着你, 就是醉了。”

　　  容卿半晌才弄懂他的意思，忍不住心中暗骂，一转头却发现他已睡着了。

　　  ……

　　  李绩扶着额头，看到眼前出现一碗水，他接过来全喝了，还觉得头有些疼，容卿把碗放到桌上，转身坐到他身边：“用不用跟乾伯要些醒酒汤？”

　　  李绩摆摆手，摸着脖子静坐一会儿，才转头看着容卿：“昨夜……咱们怎么回来的？”

　　  容卿瞪圆了眼：“你都忘了？”

　　  李绩捂着眼睛想了想，然后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原来你是真的喝醉了，”容卿从震惊中醒过来，新奇地看着他，“你还说将来有一天要跟我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这些也忘了？”

　　  李绩放下手，双眸幽深地看着她，容卿被他摄人的眼神惊得心中一凛，偏过头去，从床上起身：“原来是哄人的——”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听着是乾婆的声音，容卿变了脸色，和李绩对视一眼，两人急忙推门出去。

　　  一开门，就看到门口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那人被砍掉一只胳膊，血染的锦缎却	

	能看出这人身份非比寻常。
　　  乾伯将那人扶起来，赶紧用乾婆递过来的布带将那人断臂紧紧扎上，慌忙中，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乾伯脸上微变，一把搂着血人两膀就往里拖。

　　  容卿看到地上拖出一条长长一道血色，心跳忽地加速，她转过身抚着胸口干呕几声，眼中立时满是泪水，李绩给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容卿胳膊，以为她是被那人恐怖的伤口吓到了，用身子给她挡住视线：“卿儿，咱们回屋？”

　　  容卿握住他手腕，强忍着翻涌的恶心，说道：“好像是真的水匪追来了！”

　　  刚说完，喧哗声已就在耳边。

　　  乾伯从药房里跑出来，慌慌张张地挪动地上晒着草药的席子，将血迹盖住，一边朝两人喊：“你们两个快进去避一避！”

　　  犬吠声起，笼子里的鸡鸭也开始躁动不安，乾伯还未将血迹掩盖好，大门就被人用力踹开，几个手持刀剑的人蜂拥而入，分列两队拿着火把开路，其中一人长相凶恶，一把揪住乾伯的前襟。

　　  “是不是又有人藏到这里来了！”

　　  容卿看到乾伯受制，要上前去，却被李绩拉住。

　　  乾婆也从房里跑了出来，过去推那个凶恶的贼人：“没人来，没人来，你快放开老头子！”

　　  贼人满面怒容，却没有下狠手，只是揪着他衣襟不放，威胁道：“别人你救便救了，这个人不行，干了这一票，兄弟们绝对今非昔比，你可别挡兄弟们财路！”

　　  乾伯目无惧色，冷冷看着他：“之前约法三章，凡是入了我们药铺的人，你们都不许再插手，现在是想违背誓言吗？若真是这样，县令大人的病我也不治了！”

　　  “你！”那贼人愤怒地看着他，却无可奈何。

　　  乾伯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解开了困扰容卿这么多天的问题，之前她就觉得，如果乾伯果真救了很多逃到这里的富贾商人的话，小宫山的水匪怎么可能放过他？商人得救，逃出去后一定会报官，可仍然没有人来剿匪，说明这里一定有官贼勾结。

　　  现在看来，小宫山这窝水匪是勾结了磬阳县的县令，县令又有把柄在乾伯手上，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副谁也动不了谁的局势。

　　  “乾大夫，你就睁一只眼闭	

	一只眼不行吗？”
　　  正僵持时，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人，那人扶着腰间革带淡淡笑着，看着刚过而立之年，脸色蜡黄，神情好不猥琐！

　　  “这人我们今天是必须要带走的，还请您劳驾将人带出来，真要我动手，面上可不好看了。”那县令鼠眼冒着精光，言语间逼迫。他们这么多人，倘若动真格的，乾伯也无能为力，可他身为医者，心怀仁善，济世扶弱的原则早已烙印在心，断断不会屈服。

　　  县令抬手一挥，那帮官贼便已动起手来，几个人冲进屋里搜寻，很快就将那个受伤的人架了出来，乾伯看了，挣扎着推开那个壮汉，想要扑过去救人，却被怒极的贼人撞倒在地，眼看着挥刀就要看过来，一只手却突然将那人挡住。

　　  那人用力，却怎么都砍不下去。

　　  “老伯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会抵抗，就手下留情吧。”李绩将手上制住的人推出去，负手而立，容卿看他把乾伯救下了，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你是谁？”县令眯着眼睛，将李绩上下打量一番，“你可知我是谁？这天下不是谁的闲事都可以管的！”

　　  他似乎也看出李绩身手不错，想要劝他莫管闲事。

　　  可这话对着李绩说就说错了。

　　  容卿走到李绩身后，目光却始终看着那个被人提着，手脚无力垂丧着头的人，他脸上都是血，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有出气没进气。

　　  可容卿却越看他越熟悉。

　　  “你是磬阳县令周陟，锦州上云人氏，大延朝时便任磬阳县令，跟小宫山水匪勾结，掠夺过路人财务，坑害人命。”李绩向前一步，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踩了周陟尾巴，虽然他罪名在场的人无不知晓，可是让人这么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还是让他没脸。

　　  谁知道李绩并不停歇，他继续说道：“你不仅跟水匪勾结，近来还跟一伙反贼互通有无，只是你们生了嫌隙，你想杀了他吞并他的手下，扩大小宫山水匪的势力范畴，这样，也许连州府那边都管不了你，还是说，你早已跟上面通过气，所以才敢这么为所欲为呢？”

　　  周陟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李绩的话不仅说给那些官贼听，容卿也听到	

	了，她始终盯着那个断臂之人，尘封的记忆一点点苏醒，众目睽睽之下，她突然迈动脚步，向那人走过去，越是靠近，那张混淆在血色之下的脸就越明显，到了跟前，她忽然笑了出来：“原来你还活着？”
　　  “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宫变里了。”

　　  “兰子衍，咱们好久不见啊！”

　　  女人的娇笑声柔媚入骨，却多了分刺骨的阴寒，被架着身子早已经奄奄一息的人全身一震，他慢慢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周陟一看，这两人绝非普通人，他们知道的东西远比想象中要多，那就决计不能留了，动手一挥，便要命人将他们拿下，水匪和官兵纷纷持刀围上来。李绩走到容卿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因为见到“故人”情绪有些波动，她掌心冰凉，眼中恨怒交织，正好这时有人扬刀劈来，砍向两人中间，李绩握着她手心向前一挡，抬腿踹上那人胸膛，两人击退之后已是横眉微耸。

　　  “还不动手！”

　　  这话是李绩说的。

　　  周陟还没弄明白他为何要这样说，不知道哪飞来一棵石子正好打在他腿上，他膝间一痛，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与此同时，小药铺四面八方纷纷跳下来一波人，涌入这方小院落里，乾伯和乾伯互相抓着手，目露惊恐，却见那些人三两下就将官兵和水匪制服了，明显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周陟被金翎卫控制住，还不清楚局势怎会这么快就发生转变。

　　  李绩拉着容卿走过去，笑容半露：“前几日你跟他在水上劫了几艘船，不知道自己劫的是谁吗？”

　　  周陟面色一僵。

　　  孙乾将兰子衍拖过来，周陟下意识去看。

　　  容卿挣开李绩的手，走到兰子衍身前，半蹲下身，薅着他的头发让他看着自己。

　　  尽管还是恶心，心中却又有快意。

　　  “兰子衍，你可知自己也有今天？”

　　  兰子衍仰着头，呼吸已渐微弱，那个影子模糊不清，他好像想起五年前，在去往底下暗牢的狭窄甬道上，那个少女用充满恨意的眼神望着自己，就像她的姑姑。

　　  他一生沦为别人的棋子，欺骗心爱之人，谋害岳丈全族，最后妹妹死了，捍卫的皇城破了，自己什么也没得	

	到，反而失去了所有。
　　  他就想杀了李绩为自己妹妹报仇，没想到也失败了。

　　  “你杀了我吧。”兰子衍垂下眼，了无生意。

　　  杀是死，不杀也是死，就算不用她亲自动手，他也绝不可能活了。

　　  “你苟活于今日，冒险也要报仇，被水匪追杀至此，逃了这么远的路，难道是为求一死的吗？”

　　  兰子衍心头颤了颤。

　　  “若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或可答应饶过你一命，让大夫来救你。”容卿看了一眼乾伯，又转过头来看他。

　　  兰子衍咽了口口水，问：“什么问题？”

　　  “你接近我姑母，迎娶她，是在追随沈贼之前，还是之后？”

　　  兰子衍笑了一下：“你不是知道吗……之后……”

　　  容卿突然放开他，站直了身子：“我说了，留你一命，只是你这辈子都要做个废人了。”

　　  兰子衍有些不敢置信：“你真的愿意放过我？”绝境之中出现了一点点生的希望，对他而言简直太过难得，乾伯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赶紧跑过来准备要给他医治。

　　  容卿笑了笑：“当然。”然后转过身去。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兰子衍忘了断口处的疼，那一会儿什么仇恨什么遗憾什么痛苦都被他给忘了，他只想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言其他。

　　  兰子衍满足地闭了闭眼，却忽然察觉到胸膛一凉。

　　  “丫头，你这是？”乾伯被眼前地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兰子衍睁大了眼睛看着身前的人，容卿握着刀，轻而易举地刺入他胸口，眼中没有一丝犹豫，他方知道自己被骗了，可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

　　  “你求死而死，是死得其所，你求生而死，是不得好死，你这样的人，凭什么死得其所？”

　　  杀一个心存死志的人，那叫什么报仇？不如说是成全好了！

　　  容卿松开刀柄，看着那人惊恐地瞪大眼睛，然后呼出最后一口气。

　　  她想，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今日总算都归于尘土了，真好。

　　  容卿一踉跄，像后倒下去。

　　  她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正午，还是在那个小药铺，有温和日光照进来，清净地没有一丝杂尘，容卿一抬头，看到床边正坐着一个人，他歪着头趴在自己手上，好	

	像睡着了。可她一动，那人立刻便惊醒。
　　  “卿儿……”

　　  “你醒了！”

　　  容卿觉得自己有些累，可是也很舒坦，好像积压在心中多年的阴霾都消散了，终于再没有什么负累。

　　  “嗯……”容卿坐起来，将他睡歪的衣冠正了正，“昨夜的事情都解决了？”

　　  李绩点点头，又要让她躺下去：“你别操心了，有我呢。”

　　  容卿刚躺下，又想起什么似的，忽地坐起来：“乾伯有没有为我诊脉？”

　　  李绩也皱了皱眉头：“你昏倒之后，乾伯给你把脉来着，只是我问他如何，他却不说，执意要等你醒来。”

　　  容卿点点头：“那四哥让他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乾伯就弓着身进来了，虽然比以前恭敬收敛许多，但他进来并未行大礼，可见还不知道两人身份。

　　  “你有什么话，想等我醒来说？”容卿看着他问道。

　　  乾伯声音冰冷许多：“夫人为何明明答应饶那人一命，最后却又杀了他？”

　　  李绩要说话，却被容卿按住，她冲他摇了摇头，才又看向乾伯：“因为，他也曾骗过一个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他叫兰子衍，是一名书生，因亲妹于后宫得宠，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后来他看上了汝阳王小女，下聘求亲被拒之门外，他不放弃，跪行十里到王府门前求汝阳王答应这门亲事。然后他如愿了，却在不久之后以首告的身份将妻子全族构陷入狱！战功赫赫的汝阳王府背负谋逆之罪被全族问斩，而他却逃得一命，在真正谋逆之人打入安阳城时，亲自打开了城门……”

　　  “乾伯伯，你说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不得好死吗？”

　　  乾伯听得心惊胆战，汗流浃背，几句话不知怎的就挑起他心头热血，此时也有了一些猜测，他怔怔地看着容卿，嘴唇轻动：“你是……你是……”

　　  “我是当今皇后娘娘，卓氏女，老汝阳王，是我祖父。”容卿抬高下巴，以一种骄傲的口吻说出自己的身份，不是因为跟皇家沾亲带故，而是因为她姓卓，是卓家人。

　　  乾伯已猜到两人身份，扑通跪下，俯身行礼：“草民叩见皇上和皇后娘娘！”

　　  其他话已说不出来，心中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乾伯怎么也算两人的救命恩人，容卿知道他心中患者为先，若不解释清楚了，恐怕过不了昨天那个坎，这才亮出身份，见他跪下了，忙推李绩给他使眼色。
　　  李绩道：“平身吧，这些日子，朕还要多这些您老人家。”

　　  “陛下言重了，岂敢岂敢！”乾伯开始拘束起来，不敢再抬头，说罢，似是才想起什么，重新又跪了回去，梆梆磕了两个响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容卿心中一动，扬眉看他：“何喜之有？”

　　  “昨夜草民为娘娘诊脉，娘娘已有三月身孕了，脉相平稳，胎儿康健！”

　　  容卿松了一口气，淡然一笑，旁边的李绩却去遭雷劈，他僵着脖子，极为艰难地转头看向容卿，别扭的表情有些可笑。

　　  他动了动唇：“真的？是真的？”

　　  容卿看他眼中有泪，心里也颇为震动，其实她早有预感，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他。

　　  “真的是真的。”容卿点点头。

　　  李绩脸上的喜悦无以复加，一向端着个脸的他竟然一下将容卿抱起，恨不得在屋里转个几圈，像还孩童一样幼稚。

　　  乾伯觉得自己还是出去好。

　　  容卿被李绩竖着抱起，两手扶住他的肩膀：“四哥！”

　　  李绩一顿，不知她要说什么，便定定地看着她，越看越模糊，越看越虚幻。

　　  容卿替他蹭了蹭眼睛。

　　  “四哥，我们回家吧！”

　　  
	




第99章 、番外九


	　　

　　  ——议事——

　　  衡元殿内, 灯火漫照。

　　  几名老臣围坐在长长的桌案旁，个个神情严肃，李绩坐在上首, 手里拿着一叠蓝封奏折正认真地看，时不时轻蹙眉头, 无人敢靠近。

　　  如果他身上没扒着个娃娃的话。

　　  公主殿下两岁了，是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可爱，就是有些淘气，衡元殿议事的场合, 她无人拘着不说, 竟然为所欲为。

　　  公主生下来就胆子大, 对他们这些面貌各异的臣子们一点也不害怕, 就连能止小儿夜啼的萧文石萧大人，公主也是说拔胡子就拔胡子。

　　  李惜宁看到李绩头顶的玉冠有颗好看的珠子, 眼睛登时就亮了，一双乌黑亮丽的眼眸像黑珍珠，娇嫩的脸蛋莹白可爱, 两颊却红扑扑, 她找到了目标, 便迈动笨拙的步子。因为实在太慢了, 干脆改走为爬, 到了李绩跟前，她一把抓住李绩的龙袍，凭借着惊人的臂力向上爬, 给一众大臣看得心惊肉跳。

　　  “塔羌下了降书求和，关于议和的条件都已经在这里，诸位爱卿有什么意见？”

　　  李绩还是那样端坐着，脸色一丝都未变，大臣看着公主努力，心里也跟着使劲，竟然忘了回答陛下的话。

　　  “卓东升，你说说。”

　　  忽然被点到名的大臣浑身一震，卓东升紧忙收回心思，刚才准备一肚子的话竟然都被这一吓忘光了，他拿起桌案上自己写好的奏折，尽快扫了两眼。

　　  “臣以为赔款都可再议，塔羌有好马，不如以金银多换战马，至于牛羊也可充数，可是卓依干一带草原，都是将士们用血换来的，这里的土地寸土不让，塔羌想越过卓依干草原划洛河为界，实在有些得寸进尺。”

　　  “嗯。”李绩点了点头，“别人的意见呢？”

　　  小公主还在费力向上爬，李绩不予帮助，光靠她自己着实还是挺困难的，她薅着李绩的龙袍，小脚踩到李绩腿上，还要继续向上蹬，可惜小脚丫落到李绩的手臂上却一滑，身子立刻往旁边倒去。

　　  众大臣心里一提，也情不自禁地往边上倒。

　　  快要掉下去时，被李绩伸手托住。

　　  李绩抱着她，指了指头顶的玉冠，声音轻柔许多：“想要这个？”

　　  “	

	嗯！”小公主点了点头。
　　  “用不用父王帮你？”

　　  小公主摇摇头，态度恳切坚定：“不用！”

　　  “好。”李绩将她重新放到地上，小公主不气馁，抓着他龙袍又开始努力，小手使了十足的力气，连脸都红了，李绩不管他，继续问：“还有谁有意见？”

　　  大臣们看得正尽兴，没心情议事了。

　　  李绩皱起眉头，声音冷了下去：“都没话说？”

　　  众臣一凛，终于把视线收了回来，这才认认真真地思考起国事，萧文石是所有人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个，只有他没被小公主吸引注意力。

　　  “陛下，臣以为，即便是在赔款上，我朝也不应该就此放过，这次议和本就是塔羌提出来的，如今他们退守王庭，再不议和国家就亡了，生死大权都握在我们手里，此时不逼一逼他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萧大人此言差矣，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狗急了还会跳墙，现在塔羌有意议和，对咱们也有好处，可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这些年边境战争不止，劳民伤财，若是咱们将他们逼急了，惹得塔羌要拼个鱼死网破，咱们岂不是得不偿失？”

　　  “塔羌非骆驼，我们也不是柔弱的小马驹。”

　　  两种立场一出，众臣立马开始争执起来了，归结于一言，便是主战还是主和。

　　  正热闹时，有人突然岔进一句话：“塔羌的议和文书上还有一条，说要送王室之女过来和亲……”

　　  大臣们停止争吵，齐齐去看李绩。

　　  小公主已经攀到肩膀上了，闻言一顿，好奇地看着李绩：“父皇，合心是什么意识？”

　　  “和亲。”

　　  “合心。”

　　  “和亲。”

　　  “合心。”

　　  李绩叹了口气，道：“和亲的意思，就是……他们想要给你母后添堵。”

　　  大臣们以为陛下要给公主正经解释，谁知道却听到陛下这么说。

　　  小公主鼓起脸，狰狞地看着他：“谁欺负母后！坏蛋！”

　　  “就是说要和亲的人。”李绩循循善诱。

　　  “合心！坏蛋！打他！”

　　  “好，打他！”李绩揉了揉小公主头发，这时殿门突然打开了，王椽脚步匆匆地赶过来，走到李绩身前，弯身道：“玉照宫的烟洛姑姑过来传话，说皇后娘	

	娘肚子不舒服。”
　　  李绩腾地一下站起身，小公主搂着他的脖子，稳稳当当地扒在他身上。

　　  “喊太医了吗？”李绩匆匆向外走。

　　  小公主也很着急：“父皇父皇快点！”

　　  两人眨眼之间就没影了，大臣们早已经熟悉这样的场景。

　　  “所以最后怎么做呢？这议和议不议了？”有人不满。

　　  萧文石白他一眼：“打他！没听到吗？”

　　  ——立储——

　　  李绩想早早立储，按理来说，他只有一任皇后，后宫再无其他妃嫔，立储这样的事应该很容易，不会受到任何阻拦才对。

　　  但他却犯难。

　　  李绩膝下两儿一女，儿子是双生子，一起从娘胎里出来，同吃同住，虽然性情各异，可是在李绩心里哪个都好，终归太子只有一个，立谁为储君，更是让他分外纠结。

　　  晚上就寝时，李绩辗转难眠，折腾地容卿也睡不好觉。

　　  “四哥，你怎么了？”容卿不解，话音里有些埋怨他不让自己好好睡。

　　  李绩望着床顶，惆怅啊。

　　  “卿儿，你说，章儿和桓儿，我立谁为储君比较好？”

　　  容卿瞪大了眼睛，翻过身来看着李绩：“你疯了？他们才两岁，这么着急做什么？”

　　  李绩平躺着，两手交叠搁在腹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叹了一声：“要早早打算啊……”

　　  “立嫡立长，那就立章儿。”容卿觉得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可是李绩却不满意：“长子为储君，话是这样说，但两人年岁相同，早了一时半刻而已，我怕到时桓儿心中会不高兴。”

　　  “你心中意属谁？”容卿也被他挑起好奇心了。

　　  “我自然哪个都满意，”李绩偏头看了看容卿，“咱们两个的孩子，我自然哪个都欢喜，哪个都想给他最好。”

　　  听他这么说，容卿忽然也觉得立储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皇位这个东西，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古今多少人为了争夺这个位置手足相残，就是她身侧躺着这位，手上也是沾满了鲜血。

　　  “那就等他们长大些，再看看？或者，等他们意识到储位之时，问问两个孩子心中的想法，别让章儿和桓儿任何一个人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就好。”

　　  李绩深以为然，容卿让他别着急，	

	那他就踏下心来等一等。
　　  于是，等到两个孩子长到五岁时，有一日，李绩把他们招到身前，态度严肃。

　　  两个小包子正挣着抢着要骑大狗，四四已经九岁了，立起来有一人高大，但它已到暮年，经不住两小孩的重量，干脆卧倒在地上，耷拉着眼睛看着李绩，像他寻求帮助。

　　  李绩皱着眉：“章儿，桓儿，过来。”

　　  李修章和李修桓听着父皇喊自己名字，互相看了看，一齐手拉手癫癫跑过去，在李绩面前立正站好。

　　  李修章声音奶奶的：“父皇，什么事？”

　　  他比李修桓早出生一刻，所以是哥哥，现在两小孩才五岁，看不出性情上有太大差别，就是哥哥比弟弟话多。

　　  听话嘛，两个孩子倒是都挺听话的。

　　  “我问你俩，你们想不想当太子？”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

　　  李修章问：“什么是太子？”

　　  这件事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即便李绩让朝中大臣为两个皇子启蒙，皇上没提之前，他们也不会愚蠢地给他们说有关储位的事。

　　  李绩解释：“就是将来会继承我的皇位。”

　　  两兄弟又对视一眼。

　　  李修章问：“就是会像父皇一样，别人说什么就得听什么，然后除了母后，谁都会怕的那种人吗？”

　　  李绩眉头轻皱，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怎么别扭：“我何时怕过你们母后？”

　　  俩人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意思是怕不怕你自个心里知道。

　　  李绩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说的，不全对，但也差不多吧。”

　　  两兄弟再次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一齐说：“我想。”

　　  异口同声的模样把李绩惊到了，他最怕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两个人都想，势必少不了争夺，手心手背都是肉，到时候要如何割舍呢？

　　  李绩脑门生出了汗。

　　  “可是太子只有一个。”他郑重道。

　　  两兄弟一听，也不对视了，两人甩开对方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李绩。

　　  “我要做太子！”

　　  又是异口同声。

　　  李绩心烦意乱地回到寝宫，看到容卿正在教李惜宁梳头，不去打扰母女两个，神情困扰地坐在床上，按住眼睛思考人生。

　　  李惜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母后好厉害！这个发髻	

	真好看！”
　　  她今年八岁，虽然还是个女娃娃，可模样里已有几分容卿的影子，将来必定也是个叫人一见倾心的美人。

　　  容卿瞥了一眼李绩，见他独坐床上，好像遇上了什么难事，皱了皱眉。

　　  她回过头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母后无聊时打发时间罢了，你想要学也可以，但是烟洛姑姑会的更多，母后不如找她来教你？”

　　  李惜宁摇了摇头：“宁儿不喜欢，看着虽然好看，但是宁儿不想学。”

　　  “那也行。”容卿倒是不会强迫她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李惜宁眼睛忽然亮了亮，转身抓住容卿的手：“母后，儿臣摆脱您一件事好不好？”

　　  “恩，你说。”

　　  “儿臣想……想习武！”

　　  容卿刚要张嘴说什么，李绩忽然睁开眼睛，坐正身子：“你说什么？”

　　  “父皇也在？”李惜宁好像才发现李绩回来了，但是脸上也没有多少害怕，“儿臣想习武，想跟弟弟一起上课。”

　　  皇子跟公主学习的东西是不一样的，教习的老师自然也不同。

　　  “习武很辛苦，你不怕吗？”李绩倒是没说身为女儿家就该怎样怎样，让容卿松一口气。

　　  她也转头看着女儿：“是很辛苦，你父皇身上好几处刀疤，都是习武弄的。”

　　  李绩眨眨眼，看容卿说谎不打草稿。

　　  李惜宁“嘶”了一下，好像有多疼似的，可是那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她斩钉截铁道：“我不怕，我还是要习武。”

　　  容卿看了看李绩，又转头看她，最后一槌定音：“那行，等过几日，母后就给你找师父，让你去跟章儿桓儿一起听先生讲课。”

　　  “真的！”李惜宁高兴地站起来，看到容卿点头，不住的拍手。

　　  “你先出去玩会儿，我跟你父皇有事要说。”

　　  “儿臣告退！”李惜宁得到应允，自然好说话，碰碰跳跳就出去了。

　　  容卿转身走到李绩跟前，挨着他坐下：“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本来要跟容卿说女儿要习武的事，经她这么一问，李绩顿时想起自己的心事来。

　　  “章儿桓儿都想要当太子，你说这可怎么办？”

　　  容卿不太敢相信：“你问他们了？”

　　  “嗯。”

　　  “他们今年才五岁！”

　　  李绩	

	扭头看她：“都五岁了，我着急啊。”
　　  “有什么可着急的，他们现在懂什么，一听说当太子好，肯定挣着抢着要当，你问了，也是自讨烦恼。”

　　  “再等等。”容卿安抚他。

　　  这一等，就等了十年。

　　  李绩虽然再未提过立储的事，心里却总不免想，容卿嫌他想太早，他便一直一直压着，终于等到两个孩子都年过十五了，李绩把兄弟俩又叫到跟前，神情严肃。

　　  “父皇，什么事？”李修章还是比弟弟更爱说话。

　　  李绩板起脸来：“这件事，父皇一直忍到今日才再问你们两个。”

　　  “现在你们两个都长大了，也知道江山社稷为何物，为君者，胸怀万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要想得更多，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但是同样的，也会被万人尊崇拥护，受万人跪拜仰望，会拥有许多人梦寐以求却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父皇今日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兄弟两个认真听完，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不想当太子了。”

　　  李绩正准备苦口婆心的劝两个孩子要以亲情为重，不要伤了兄弟之间的情谊，更不要伤了他们母后的心。

　　  谁知道，谁知道！两个人竟然都说不当了。

　　  李修章看着弟弟：“二弟，你合适，你来做。”

　　  李修桓看着哥哥：“大哥，我不行，还是你来。”

　　  兄弟两个竟然开始谦让起来。

　　  李绩胸口一闷，两眼发昏，纠结了十年，万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改变主意了？”他沉声问道。

　　  一看父皇脸色黑了，两人停止推托，看着父皇。

　　  “做皇帝太难了，儿臣恐难胜任。”

　　  “儿臣也一样……”

　　  李绩也想说，当皇帝太难了，怎么选个储君都这么费劲！

　　  现在如果让卿儿再给他生个老三，晚吗？

　　  ——四哥——

　　  李修章刚学会认人时，喜欢举一反三，聪明得很，朝中大臣和后宫里的人，被他前前后后认了个便，因为他喜欢说话，所以比李修桓显得更活泼些。

　　  看见烟洛，就喊：“烟洛姑姑！”

　　  看见萧文石，就喊：“叔父！”

　　  看见卓承榭，就喊：“舅舅！”

　　  某天李绩回玉照宫时，	

	看到他落单玩耍，将他一把抱起，李修章抱着李绩脖子，喊：“父皇！”
　　  李绩高兴，在他脸上啵了一口，抱着他进去，看到容卿正在写字，就凑了过去。

　　  容卿抬头看到他，有些惊讶：“四哥？”

　　  “你不是该在早朝吗？”

　　  “今天没有早朝。”

　　  李修章搂着李绩脖子，忽然问了一句：“父皇，我为什么不能管你叫四舅舅？”

　　  从此，李修章就再也没有逢人便喊的毛病了。

　　  ——老了——

　　  容卿早晨梳头时，发现自己鬓角长了一根白头发。

　　  趁着烟洛不注意，她偷偷给拔了。

　　  晚上李绩从紫宸殿过来后，容卿就多看了他两眼。

　　  李绩的两鬓都已经白了，玉冠下的白发不知道该藏着多少。

　　  她有些恍惚，没想到时间一下子过得这么快，眼看两人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他们竟然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下来。

　　  李绩答应她的话，也守到今日。

　　  她原没觉得惊奇，现今这么认真一想，竟然觉得有些感慨。

　　  李绩留意到她的视线，先是张开手臂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容卿摇了摇头。

　　  李绩将龙袍脱下来，放到一旁的衣架上，好好整理一遍，才坐回到床上，一挨上床，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最近总感觉手臂又麻又疼。”

　　  容卿起身走过去，扶了扶他肩膀，又将手指慢慢上移，落到他斑白的两鬓上：“是啊，老了，头发都白了，身子骨当然没以前好。”

　　  李绩握上她的手，用她的掌心抚了抚自己的侧脸，仰头笑看她：“你还是跟从前一样。”

　　  “怎么可能？”容卿不信他的话。

　　  “怎么不可能，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李绩不说了，搂着她的腰，将脸贴过去。

　　  容卿知道他的意思，脸上莫名一红，还是不免被他的无耻惹得心乱如麻。

　　  她挥开李绩的手，将他推出去：“你快去沐浴！”

　　  转身时，却被李绩抓住手腕，带着身子撞到他怀里，李绩抱着她，亲了亲她脖颈：“卿儿，幸好。”

　　  “什么幸好？”容卿不知他为何突然冒出这句话。

　　  李绩却道：“什么都幸好，	

	一切都幸好。”
　　  李绩一生别无所求，生同衾，死同椁，唯此而已。

　　  虽然他还是不敢问那句话，但是所有的恩怨纠缠，情情爱爱，终归都消散在细水流长里。

　　  而她能陪在他身侧，就是幸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终于完结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交代在这篇文里了，真的。

　　  写完了好感慨，谢谢那些一直陪我过来的人，还有火锅小姐妹。

　　  我真的一到完结之前更新会非常非常烂，但是没有一个人苛责过我什么，我真的，五体投地的那种感激（哈哈）。

　　  李绩这么狗，我们却坚持下来了，好在所有坚持都没有白费，他终于还是挺起了身为男主角该有的脊梁。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我。

　　  哈哈。

　　  但是我可能一段时间都不要写狗男人了，我要写小甜文！

　　  记住我是个甜文作者！

　　  咱们下本书再会！

　　  →下本书《权臣的白月光替身总是失忆》，白云光是假的，替身是假的，只有总是失忆是真的！详情如何，请戳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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