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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呼呼的北风淹没了本就断断续续的唢呐声，院子里的火堆渐渐湮灭，房檐下裹着旧棉袄的两个老吹鼓手缩成一团，无力的按着唢呐眼儿，嘴唇犹在打颤。
  这时候已经是半夜里的光景，偏窑里的烛火一跳一跳的，跪着几个身穿粗麻孝衫的半大小子，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汉子提着一个墨绿色铁壳子暖水瓶进来。
  他低声道：“黑娃，你们几个来喝点米汤吧，暖哈身子，这夜里冻的人受不住。”
  打盹的小子抬起头站起来道：“姑父，有米汤啊，我来倒。”
  黑娃接过宁满明手里的暖瓶和蓝边白底的粗瓷碗，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将米汤分别倒进三个碗里。
  “姑父，你喝了没？”
  “我喝过了，你们几个喝吧，喝完让成成把碗送回灶房去。”
  说完一脸疲惫的宁满明拿着空荡荡的暖瓶掀开门帘出去了，三个半大小子吸溜吸溜的喝着米汤。
  三人中长的最壮实的虎娃道：“成成，还是你家日子好，还能喝上这么稠的米汤呢，三爷虽然走了，你家的粮也还不少呢吧，队长家每年分的粮食都是最多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宁成仿佛没听见一样，没有接话。
  黑娃放下喝米汤的碗，拉了虎娃一把，道：“三爷爷在的时候咱们队上分的粮食都比其他队上多呢，三爷爷家四个满工分劳力，可不是分的粮多吗。”
  宁成不想与这两位堂兄弟争辩什么，他此时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到现在为止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爷爷怎么说殁就殁了，就躺在屋子正中间的那口棺材里，他还偷偷的看过一回，爷爷就跟平时睡着时一样啊，面容平静和蔼。
  这几日奶奶脾气更不好了，把爸骂的没地方钻，妈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偷偷哭，他在这守着灵，守着守着有时候都觉得爷爷兴许就是被奶奶给骂死的。
  每回吃饭奶奶就要骂人，或是因为饭稀了稠了，或是院子没扫干净，反正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她就要发火骂人，爷爷在外面说一不二，可是在家里对奶奶从来都是忍让的，他看的出来爷爷都是强忍着把饭吃下去的。
  卫生院的医生说爷爷是胃癌走的，发现的时候就已经迟了，没几日爷爷就完全吃不下去东西，就殁了。
  他偷偷听到妈和爸叹气说，天天吃饭都是吃一肚子气，爸这是被气死的。
  烛火慢慢也灭了，三人都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黑乎乎的天稍微露出了一点亮光的时候，吹鼓手就开始呜咽呜拉的吹起来了，这回吹的很是卖力，这是最后一次了，等人一下葬，还能吃顿干的。
  孝子孝孙们一路跟着棺木向东边的地里走去，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门口垒起了火堆，影影绰绰有些人影在火堆旁跺着脚。
  等将人下葬时，天已经大亮，烧完纸后，大家又都回到了主家，等着吃饭，一碗碗高粱面掺着麦面的饸烙面端上了桌，众人都顾不上再说话，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刨，都多少日子没吃过这样的干饭了，天天喝面糊糊，喝的人走路都发飘。
  灶房里的几个妇人已经开始洗锅洗碗了，都吃的干干净净，一点没剩下。
  女主人宁会芬哑着嗓子道：“嫂子，你们都先回去吧，剩下的我来收拾，中午还要去修路呢。”
  说完又跟一个十五六岁扎着长辫的姑娘说：“花花，你把血条子给你婶婶装上些。”
  一位干瘦高个的妇人道：“你留哈吃就行了，不要给我装了，三叔殁了，你这日子也不好过。”
  其他两个中年妇女也都摆着手说，不要装了，谁家日子都不好过。
  宁花已经去旁边的屋子装吃食去了，杀猪后做的血条子面除钉棺那日吃了一顿后，其余的都被小心的挂在了房梁上，还有一些高粱馍馍一起。
  这些都是特意留着准备回礼用的，到灶上来帮忙的人都有一份，这是多少年的老哈数（规矩）了，这几年虽然大家日子都过得穷，可是一般的人家，喜事可以不办酒席，可是丧事至少要让干活的人吃几顿好的，挖墓，抬棺都是重体力活，不吃饱哪里干的动。
  宁花给三位本家婶婶一人装了一把血条子面，一双高粱面馍馍，回到灶房里时，锅碗都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
  宁会芬把吃食递给三位嫂子，道：“基本上都快干完了，我和花花干就行了，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稍微回去歇一歇吧。”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可是手却很诚实的把吃食接住了。这血条子面可是好东西，平常谁家杀的起猪啊，每年家里从嘴里抠出来的一点粮食喂上一头猪，都等着过年的时候卖给供销社换点活钱，一年孩子上学，柴米油盐都靠着这头猪，年景好的时候队里也会杀猪，接的血也分给大家了，可是谁家也舍不得用纯麦面去做血条子啊。
  看着篮子里的这一把血条子，几个人都不由的想留口水，回去开水里煮熟，放一点芫荽，都不用炒菜，拌一点油辣椒就香的不得了，也够家里的小子一人连吃带喝尝一碗了。
  说着客气话，三位妇人都先后洗手离开了。
  一位左眼有些眯的妇人还喵着别人手里的篮子，看是不是一样多的，待看清都是一样宽窄的面把子后，才带着微微有些跛的右腿迈出门槛回家去了。
  母女两人麻利的把剩下的活都干完。
  宁会芬道：“你去看看，成成和溪溪吃了没，没吃给他们一人下上一碗血条子，你奶说要吃荞麦搅团，我给做上一碗。”
  “妈，我奶不是不舒服吗？搅团不好消化，她能吃不？”
  “你奶说是嘴里觉得苦，没味道，想吃点酸汤搅团，我如果不给她做，今就别想出去干活了。”
  宁花出去到外面找弟弟妹妹去了，在爷爷停灵的屋子里找到弟弟宁成，看他一个人在烧纸，心里有些难受，她也过去跪到爷爷的牌位前，烧了几张黄纸。
  姐弟二人烧完纸后，站起来后，宁花道：“成成，乱了一早上，也没顾上你，妈让我来问问你吃了没？”
  “我跟着黑娃哥吃了一碗饸烙面，再不想吃了。”
  “你见溪溪没，从坟上回来就没见她，也不知道她吃饭没？”
  “我也没见她，是不是找英子玩去了？”
  “咱身上有孝，不能去人家家里，英子都十岁了，是知道的。”
  “那我去找找，说不定去哪玩了。”
  宁家的顶梁柱就这样轰然倒下，可是家里人都没有时间静静悲伤，因为队里的活是一天都不能耽误，不然就要扣工分。
  中午家里人都去上工了，包括这几日都哼哼唧唧不舒服的宁奶奶，至于家里最小的闺女去哪儿了这种事，宁成找了一圈没找到就没管了，村子里就这么大，宁溪也是很熟的，饿了自然就回来了。




第1章 房贷不用还了？

  初冬的风已经开始凛冽起来了，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正在用树枝打一个穿着碎花红棉袄的小姑娘，她被打的滚到了地上，为首的一个小胖子嘻嘻哈哈的道：“你爷死了又不会吃东西，我就替你爷吃了吧。”
  小姑娘艰难的在呼呼的北风中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说道：“我爷能吃上，你们不要抢我爷的饭。”
  那个小胖子抬起脚就把小姑娘踹倒了，她倒在一棵榆树旁呜呜的哭着，不敢再说话。
  一个长的高些的干瘦男孩对小胖子道：“李周，咱们不要都吃完了，万一她跟家里大人说了，家里大人来打咱们怎么办？”
  李周不以为然的笑道：“咱们这都是姓李的、姓张的还有姓吴的，就她一家是姓宁的，原先她爷是队长，没人敢惹她，现在她爷都殁了，看谁还给她撑腰。”
  高瘦男孩残存的一点害怕都没了，还是道：“云芬姑跟我妈关系好着来，咱吃完回去跟谁都不要说，不然我妈非得打我不可。”
  “知道了，飞飞哥，你也不要给我大姐说。”
  “嗯。”
  几个小男孩把坟上放的已经沾了泥土的肥肉片，花生，瓜子，掰开的馍馍都寻摸着捡干净，吃掉后，就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回家了。
  哭着哭着就睡过去的宁溪没人再看她一眼。
  早上宁溪爷爷下葬后，众人都回去了，宁溪想把自己偷偷藏起来的鸡蛋剥开给爷吃，妈说在坟上放的吃食爷能吃上，逢年过节都要给爷送吃食，天气冷了还要送棉衣，夏天要送单衣。
  她用冻的通红的手指剥着鸡蛋，还没剥完，村里几个平时比较皮的男孩子就呼喊着冲过来了，他们一来就去捡坟上的吃食。
  宁溪就让他们不要抢爷的吃食，然后就被他们给打倒了。
  北风还是呼呼的在刮着，宁溪睁开眼睛，哆嗦了一下，嘴里说了句，这是哪儿啊？
  她不是正睡在自己新买的一米八的大床上吗？怎么一觉醒来就睡在这荒郊野岭里了。
  不过寒冷让她无力思考更多，只能先起来跺了跺已经冻的木木的脚。
  然后向大路上走去，跟着身体的本能走回了自己家，家里大门锁着，她只好先在门口的草垛下避一避风，顺便理一理目前自己的处境。
  破旧低矮的院墙，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锁都提醒她此时处境不妙，心里发出灵魂三问：这是哪儿？这是什么时候，自己是谁？
  脑袋中突然闪现出一些记忆，原来这具身体名为宁溪，与她在现代时的名字一样，今年十岁，在上小学三年级，生活在华国六十年代的一个小山村，家里的顶梁柱爷爷刚去世，就被人欺负了，哭晕过去后，自己就过来了。
  这是什么逻辑啊，你哭晕了，为什么是我来到这个鬼地方啊？你受了委屈该不会跑到哪里享福去了吧，果真是会哭的孩子有肉吃。
  想想自己在现代时，在工作单位任劳任怨，笑脸迎人，从不挑三拣四，领导安排的工作尽职尽责，就算自己在家干的累死累活，也绝不抱怨，这刚加班到凌晨三点钟赶完某个什么破简报，倒头就睡，结果睡醒了就到这每天为了填饱肚子拼命奋斗的时代了。
  自己这也算是加班猝死吧，不知道算不算工伤。
  可怜才搬进新房子，还没好好享受自己的房子，就被迫牺牲了，呜呼哀哉。不过自己就这样走了，是不是就不用还房贷了，三十年贷款就这样不用还了？真是浑身爽歪歪啊。
  这日日夜夜拼命干活，不敢失业不就是怕还不上房贷吗？现在不用还了，这穿越也不赖啊。
  可是看着这四周到处都是枯枝败叶，黄沙漫天，不由悲从中来，我的房子啊，呜呜呜.......
  嗯？怎么突然不冷了，她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又站在自己现代买的房子的客厅里了，啊？
  刚刚的穿越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小说看多了，做的梦吧，一定是这样，哎呀，真饿，家里还有些挂面，下一碗来吃了再睡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
  不对呀，自己这一身带补丁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她飞奔到卧室的穿衣镜前，一个头发像鸡窝，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大红土布老棉袄的小姑娘出现在镜子里，脚上也是一双红色的老棉鞋。
  妈呀，宁溪出了一身冷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真的穿了，成了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可是原来的自己哪去了，太惊悚了有没有？
  她作为一个小姑娘回来了，可怎么挣钱还房贷啊，这世界上本就没有的人，咋出门呢？
  顾不上想那么多，先吃饱饭再说，这姑娘都一天没吃饭了，脱掉碍事的老棉袄，穿着拖鞋先去烧开水，这小矮子够灶台都费劲，把水烧上后，她觉得身上怪难受的，想去洗个澡，可是肚子空空，脑袋也晕乎乎的，只好先洗了个脸，洗完脸后又去照了照镜子，还是没有改变。
  自己真的丢了，变成了一个从六十年前来的小姑娘，我不信，我不信。
  细看之后，发现这姑娘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跟自己小时候还真有点像。
  吃了一碗只放了点盐的挂面后，她躺在沙发上，木木的出神。
  这都是做梦，不是真的，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她就还是那个生龙活虎，貌美如花，冲锋在前的工作狂。
  许是吃饱了的缘故，她真的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却在睡梦中冷的打颤，听见有人喊她：“溪溪，溪溪，快醒醒，你怎么睡在这啊。”
  宁溪梦到自己被一双粗糙的手抱起来，进了屋子，可是她有点醒不来，头好疼，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宁满明生气道：“这都干活去了，也没人管溪溪，她棉衣和棉鞋都不见了，现在这么烧，也没有药，把脑子烧坏了可怎么办。”
  他生气抱怨归抱怨，家里也没人接话，宁会芬拿了块湿毛巾给放在宁溪头上，又给她盖了一层被子，才开口说：“成成早上就去找过了，没找到，中午都去修路了，就忙忘了，平时她也是一个人出出进进的，到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谁知道会出这事。”
  宁满明气愤中带着一些沮丧的道：“村里人原先不敢欺负咱的，现在爸殁了，外些坏怂就开始欺负开人了。”
  “原先咱啥都靠爸里，以后就要靠自己里。”
  这句话说得宁满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蹲在了地上，不再说话。




第2章 糖水在哪里

  院子里传来宁奶奶的责骂声：“这杀千刀的到地底下享福去了，活人就不用吃饭了吗？”
  宁会芬给宁溪换了一块毛巾后，忙去了灶房，看到花花已经把水烧开，正在往暖瓶里灌热水呢，米汤也在后锅里煮上了。
  “花花，给你奶热个馍馍吧，还剩几个馍馍了？”
  “给婶婶们回完礼后，就剩五个馍馍了，妈，你和爸一人也吃一个吧，我晚上不想吃，喝一碗米汤就行了。”
  宁会芬叹了口气道：“都热上吧，溪溪有点发烧，我去找找你长明叔，看能不能买些退烧药。”
  “好，我把馍热上就去看着溪溪。”
  宁会芬包上头巾就出了大门，黑漆漆的夜里，风刮起树枝树叶发出的声音让人有些害怕，她心里顾不上害怕，有的却更多的是辛酸和气愤。
  不用问她就能想到溪溪这样肯定是李家那几个小子干的坏事，那几个小子走路都不走大路，要从麦地里穿过，顺手还要揪上几根麦秆嚼着吃，溪溪平常都躲着他们，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跟他们撞上了，都怪家里最近太忙了，就把溪溪给忽略了，哎，现在她爷殁了，以后都要自己给自己操心里。
  胡思乱想着她走到了大路边的一户人家，这家的大门楼是用砖砌的，院墙上也砌着一层砖，看着是富过的。
  她轻轻敲了一下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应声，又重重的敲了几下，还出声喊道：“琴芳，琴芳，长明在家吗？”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身量苗条，长相秀气的妇人出来打开门，看清来人后，热情的道：“会芬姐，这么晚了找长明啥事，溪溪奶又病了吗?中午不是还去上工了吗?”
  “不是她奶，是溪溪冻着了，发高烧了，能不能让长明去看看？”
  “长明还没有回来呢，刚回来就被李建叫走了，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
  宁会芬有些沮丧，李建叫走了，多半是到哪儿偷偷搓麻将去了，村里现在不让赌博，因此这些人行事很隐秘，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看到宁会芬着急的样子，琴芳为难道：“要不我去药房给你找点退烧药，药房的钥匙他没有带走，在家里放着呢。”
  也只能这样了，溪溪烧的一直在说胡话，不能等到明天了。
  两个人在药房里找了半天，也认不出来那些瓶瓶罐罐里哪一种药是退烧药啊，没有生炉子的药房冷的人直哆嗦，宁会芬却急的一阵一阵的出汗。
  琴芳见状道：“要不给你拿些甘草片吧，我听长明说甘草片能治感冒。”
  这个药家里以前也吃过，好像对咳嗽有些作用，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只能试试了。
  宁会芬拿着小麻纸包包着的四片甘草片往家走去，今晚的天黑的一颗星星都没有，干枯的树叶发出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瘆人，她总觉得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她一样，走的更快了。
  一直到看见自家的院墙后才放下了心，进门后，宁花迎出来道：“妈，药买上了没，溪溪一直喊热，被子都盖不住了。”
  “买上了，你去用碗倒点水，拿个小勺子。”
  宁会芬打开纸包，将两片甘草片用小勺子用力挤压成粉末，然后倒进碗里，粉末随着水四散开来，空气中都有了一丝苦味。
  她让宁花把宁溪扶起来，然后用小勺子舀起一勺药水，道：“溪溪，张嘴。”
  迷糊中的溪溪还是闭着眼睛微微张开了嘴，一勺子药水灌进嘴里，她瞬间就醒了：“妈呀，怎么这么苦？”然后将嘴里的药水吐了出来。
  宁会芬道：“溪溪，你醒了，把药喝了吧，喝了就不烧了。”
  昏暗的屋里看不清人的脸，宁溪凭感觉和潜意识知道这是六十年达宁溪的家，她不敢再说话，可是嘴里的苦味让她不得不开口道：“妈，我想喝水。”
  这声妈叫起来倒没什么违和的感觉，毕竟她有着宁溪原来的记忆，称呼是一种本能。
  宁会芬道：“都已经苦了，就把药喝完再喝水，不然一会又得苦一回，吃完药给你喝糖水。”
  这是什么逻辑，我不要吃这又苦又臭的药。
  可是宁会芬不给她倒水，端着药碗，拿着勺子看着她，她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知道大人有大人的道理和坚持，但是一勺一勺喝苦药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自虐了，那些影视剧里面男主一勺一勺喂女主喝中药的桥段真是不能信，肯定是糖水或者可乐。
  她接过药碗，捏住鼻子，一咕噜全喝下去了，那滋味，真是终身难忘，怎么会有这么又苦又难闻的药。
  看她喝完后，宁花忙递过来一杯温开水，她又是一气喝完，觉得那股苦涩的味道还在嘴里，还伴着丝丝恶心，真的好想吐出来。
  糖水在哪里？难道这就是哄小孩子吃药的万能武器吗？
  她喝完两杯水后又想上厕所，起来后觉得冷飕飕的，摸了一下炕边，没摸到棉衣，宁花把宁成的一件旧袄拿出来给她披上，道：“你的棉衣不见了，你先穿你哥这件，明我和妈把这件给你改一改穿。”
  她到院子里的土厕所里解决完人生大事后，回来躺在被窝里，开始装睡。
  她知道棉衣哪去了，被自己放在现代的房子里了，现在的情况让她完全放弃了幻想，她是真的到了这里，可是那个现代的房子又是怎么回事，明明她白天还回去过。
  家里人看宁溪乖乖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人也清醒了，都去睡了，宁会芬随便喝了一碗米汤，就躺在炕上睡着了，太累了，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睡着了。
  宁溪是和姐姐宁花睡一个炕的，姐姐将暖水瓶放到炕边的小桌子上，叮嘱她，如果半夜起来想喝水就往杯子里掺一些热水喝，她应下后宁花就睡下了。
  她感觉姐姐呼吸平稳有规律，应该是已经睡着后，悄悄的起来披上棉衣下了炕，悄悄的跑到了厕所里，家里除了住人的屋子和灶房外，只有厕所还是个可以挡风的地方。
  她在心里默念，我的房子，我要回去，我的棉衣，然后她还是在厕所里冻的瑟瑟发抖，并没有一睁开眼就回到现代的房子里。
  到底怎么回事啊，她又在冷风中拭了好久，慢慢回想中午是怎么回去的，中午好像就是说了一句我的房子，然后就回去了呀。
  她又在心里默念，我的房子，默念了大概九百九十九遍吧，她睁开眼，真的是自己现代的房子呀，那件老土的红色棉衣，红色棉鞋就躺在客厅里，一切都没有改变。
  自己真的能回去，她试着去开房门，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也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她瘫坐在沙发上，终于死心了，她是真的去了六十年前，可是她的房子还是她的房子，这就是所谓的空间吧。
  好像也不是那么惨。




第3章 全部家当

  头还是觉得晕乎乎的，她在床头柜里找出电子体温计，一量，39度，有点急了，这可别烧成个傻子才好。
  她平常很少感冒，也懒得备药，不过家里应该还是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药的，找找看吧，说不定有感冒药呢，她把平时放药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终于让她找到了一盒三九感冒灵，应该也可以吧，也没的挑了，她用开水冲了，等着稍微凉一会儿，一口一口的喝了，这同样是药水，差别杂就那么大呢，跟之前喝的苦涩难闻的药相比，这三九感冒灵简直就是糖水啊。
  喝完后，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她去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头发太长了，又黄又干的，真碍事，抹了点护发素，觉得顺溜多了。
  换上睡衣，短裤睡衣变七分裤，也能将就了，躺在沙发上，摸到了手机，打开后发现手机里的日期还是昨天，时间是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一，打开电视，发现画面是不动的。
  这房子里的时间是静止了吗？看来她没搞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想到今天自己睡着后莫名其妙就到了那边，她也不敢睡了，还是先看看家里有多少存货再说，按照小宁溪的记忆，那边显然是吃穿都困难，不要好不容易多了几十年寿命，给饿死了。
  平常自己一个人也很少做饭，做一顿吃一天，还要买菜洗菜做饭洗碗，不够麻烦的，锅灶齐全，开火的时候却不多。
  可是现在感觉无比幸运的是前两天是双十一，不仅是网上各种推送优惠信息，单位旁边的连锁超市竟然也是买一送一，只此一天，上班狗只能下班再去逛超市了，平常晚上都没几个人的超市竟然人山人海，一个手推车都要靠抢的。
  心心相印的抽纸平常四块五一包，现在买一送一，拿了六提，卫生巾也是，日用的，夜用的，迷你的，各拿了两包，又加了两包日用的，这下可以用到过年了吧。
  洗衣液洗洁精也是大减价，不过太重了，家里上次搞活动买的还没用完，就没买。
  洗发水买了两大瓶，牙膏两支，牙刷没活动，没买。
  挂面六折，买了两包，荞麦挂面听说能减肥，也买了两包，牛奶也买一送一，太重了，没买。
  水果是真的便宜，火龙果九块九一公斤，苹果三块钱一公斤，桂圆十一块八，各买了一公斤多，榴莲也便宜了，才四十多块一公斤，可是一个也得一百多块吧，没买。
  搞活动的菜也不少，挑挑拣拣后，买了两斤辣椒，三斤土豆，一盘鸡蛋，两把菠菜，一撮小葱，香菜。
  调料也全场六折啊，想着迟早能用的上，酱油，醋，料酒，各买了一瓶，五香粉，十三香粉，鸡精，盐也各买了一包。
  手推车已经满满当当，走的脚都疼了，就去结账了，排队结账的人太多，将手推车放在那占着位置，又去旁边拿了两包红糖，一个阿姨在那使劲推销被子，说是什么新疆的长绒棉，买一送一，划算的不得了，就又挑了两床被子，一薄一厚。
  最后结账前还拿了瓶红酒，打五折，如果是买一送一，就拿两瓶了。
  在超市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才把这一大堆东西装袋，推上扶梯，叫了个的回家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小区门口挪到电梯上，真是累瘫了。
  可是现在宁溪想想那夜的自己，只想哭，怎么就不能多买点东西呢，大不了多跑几趟呗，谁能想到那次买的东西竟是自己现在的几乎全部家当。
  不过最重要的米面油家里还要多一些，单位逢年过节都要发米面油，米多面少，自己一个北方人爱吃面，面吃了半袋，米还一点没吃呢，数数竟然有六袋米，两袋半面，三大壶鲁花菜籽油。
  之前为了煮粥做饼，还有剩下的一点小米，玉米面，淀粉什么的，自己是个烘焙爱好者，蛋糕粉，面包粉还有四五斤的样子，黄油一块，奶油一盒，红豆馅料一包，白糖一斤多，其他零零碎碎的料也有一点吧。
  这就是家里能吃的东西的全部家当了，六十年代吃饭最大，等要彻底解决温饱问题也到二十年后了，这点吃食真是不够干什么，不过也聊胜于无吧。
  家里衣服倒是挺多的，可那个年代都没法穿呀，打底裤，保暖内衣，毛衣什么的，穿在里面应该还可以，可是自己这小豆丁的身材也穿不了呀，也无法跟那边的家人解释。
  除此之外，平时买的最多的就是书了，以历史文学类为多，不过也用不上啊，这新社会出版的书籍也不能拿出去啊，再说，等到了更敏感的年代，藏书都来不及，哪还敢往外掏啊，一句话，鸡肋。
  翻着翻着又饿了，这回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好好活着最重要，就不能再草草的应付着吃饭了，做顿好吃的吧，谁知道哪天就回不来了呢。
  拿出盆，倒进一小碗面粉，加水揉成团后，盖上盖子开始醒上，洗净菠菜，小葱，西红柿切成片倒进油锅里翻炒出水后，再放入青椒，炒几下就倒入纯净水，水烧开的过程中，将面团揉光滑，擀开，揪成面片下到锅里，打了两个荷包蛋，放上几片豆腐，最后放青菜。
  片刻后，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菠菜面片就出锅了，这就是大小宁溪在这冬日的夜里最想吃的一碗饭，家里的味道。
  一大碗还没吃完，宁溪就觉得吃撑了，好吧，她又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呢，而且这孩子长期都只是吃个半饱，真把这一碗都吃完了，得撑出毛病来。
  剩下的小半碗放到了冰箱里，打开冰箱，宁溪发现，冰箱里或许还有什么自己忘了的食材，也说不定呢，她正要将冰箱里的宝贝也翻检一遍，突然，一阵冷风，吹了她个透心凉。
  她穿着睡衣又到了小宁溪家的厕所里，妈呀，真是蠢死了，这一回两回的，怎么不长记性呢，又没穿棉袄就回来了，苍天呐，能不能给我留一丝丝温情。




第4章 小呀么小白菜

  漆黑黑的夜里，宁溪心里有一万个......
  咬紧牙床，深呼吸，我不冷，我不冷。
  我要回我的房子，我的房子，我的房子......穿越老大，我这次一定长记性，棉袄时时刻刻不离身，行行好，呜呜呜呜.......
  可惜穿越老大这朵高岭之花，怎么会听见可怜的小白菜的用力呼喊呢。
  这次无论宁溪如何在心里默念，甚至出声低呼，睁眼闭眼无数次，还是缩在三面土坯围成的乡下土厕所里，身着单薄的睡衣，鼻红脸青，涕如雨下。
  实在无法忍受这寒风瑟瑟，宁溪一咬牙，乘着夜色跑进了屋子，悄悄钻进被窝，温暖的土炕包围着她，真是幸福啊，大家都睡了，谁会理她啊，还傻兮兮的待在厕所怕有人看见她那奇怪的装束，真是个大傻帽。
  温热的土炕暖和了她冻到发木的身躯，头脑也随之清醒，今夜易过，醒来之后呢，怎么跟家人解释她的棉袄为何又不见了？更为现实的问题是起床之后穿什么呀，总不能光着吧，这一身现代睡衣可是见不得人的。
  好歹也得换件小宁溪的衣服才行，可是这大晚上的怎么找衣服呢。
  困意沉沉，她却不敢睡着，一直捱到天微微亮起来，感觉到姐姐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她忙抓牢自己这一边的被角，还好天色尚暗，屋子里也没有点灯。
  宁花穿好衣服后，摸着给宁溪盖好被子，轻轻推开门出去了。
  宁溪听见姐姐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后，忙从被子里钻出来，强忍着屋子里的冷气，开始靠近墙摆放着的唯一家具——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木柜子，按照记忆打开柜子最上面的盖子，借着渐渐亮起的微光找寻宁溪仅有的几件衣服。
  很快就找到了一件毛衣，直接从头上套下去，觉得暖和多了，又翻到一条毛裤，大功告成，跳到炕上去穿上，棉袄是不可能再有了，家里每个人都是只有一件棉袄，也还是拆洗过很多回的旧棉衣了，这唯一仅次于棉衣的毛衣还是将哥哥姐姐的旧毛衣拆了重新织成的呢。
  暂时解决了最大的危机后，她无限怀念起现代的羽绒服来，轻薄暖和，哪像那件唯一的红棉袄一样，硬撅撅的。
  可是该怎么回答哥哥的旧棉衣去哪了这样的问题，只过了一晚上，连背锅侠都找不到。
  到底怎样才能再回去现代的房子，好把那两件棉衣统统拿过来呢，她又试了很多次，还是过不去，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声声响亮的鸡叫声，院子里开始有人出出进进，宁满明一边扫着院子，一边还在骂骂咧咧的说着李家那些坏怂就是看不起他，才敢这样欺负自家闺女。
  宁会芬没好气的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上门骂去，不想干活就去歇着，这样叨叨叨的把他奶吵醒了，谁也得不哈个安稳。”
  宁满明瞬间像哑火的炮竹一般，只沉默的扫着院子里飘零的树叶，只是地上一道道的划痕印证着他此刻的怒火和无奈。
  但是他真的敢上门去给他闺女讨个公道吗？答案是否定的，只因他是整个生产队里唯一的上门女婿。
  改姓改名的上门女婿。




第5章 现代房子的秘密

  晨曦微露，家里人都忙着里里外外的活计，宁溪在热乎乎的大炕上睡的踏实不已，直到宁花来唤她去吃饭。
  宁溪从炕上爬起来，套上衣服去了灶房，洗脸盆里已经倒好热水，没有洗面奶，香皂也没有一块，她只能将就着用已经边角起毛的毛巾擦了把脸。
  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谁家这么大的姑娘还要人给倒洗脸水，睡到半早上才起来，猪圈都好几天没打扫了。”宁溪不由的身体有些抖动，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是宁溪过来后第一次正式见到宁奶奶，乍见之下，她有些惊讶，这个长的慈眉善目，白白胖胖的老太太怎么都跟小宁溪心里那个总是凶巴巴的说话，较真严厉的奶奶对不上号，可是她刚一见自己没有关心爱护，只有指责，又与她的人设相符。
  宁花见状，忙小声道：“奶奶，小溪昨晚发烧了，刚刚好一些，猪圈我待会去扫吧。”
  在这个家里也就宁花还敢跟宁奶奶说上几句话，只因宁花是家里的第一次孩子，这让一辈子没有生养过的宁奶奶格外稀罕，一直养在身边，这点家里唯一的男孩宁成都比不了。
  宁奶奶没有再说什么，只端着唯一的一碗稠米汤，呼呼啦啦的喝完就下炕走了，剩下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也快快的将清澈见底的米汤喝完，感觉暖和一些了，就各自去干活了。
  宁溪喝了一碗没有几粒米的米汤后，还是觉得肚子空空的，百爪挠心的饿，可是看姐姐已经开始收拾碗筷，她也不敢说什么，原来所谓的早饭就是一碗清米汤啊，没有喷香的馍馍饼子，各色菜肴，可是明明在小宁溪的记忆中，早上还会吃一点或黄或黑的馍馍，好歹是干粮不是，怎么自己这刚来待遇就直线下降呢。
  饭后，冷的瑟瑟发抖的宁溪又钻到了炕上去，正想着怎么才能再次回到自己现代的房子里去，就听到外面有大喇叭喊着：“上工了，上工了。”她心里一热，这个年代的集体干活还没见过呢，还是很向往那热火朝天的单纯场景的，她跳下炕，就想跟着去看看。
  可是刚一出门，一阵冷风就把她吹了进去，哎，又忘了自己是个没有棉衣的人。
  还能怎么办呢，在炕上缩着呗。
  宁会芬进去看到宁溪还缩在被窝里，过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现不烫了，暖声道：“溪溪，你才刚退烧，就不要出去了，今天就在家里待着，中午看着把鸡和猪喂一喂，灶洞里我给你放了一个红薯，你中午吃点。”
  宁溪乖巧的点点头道：“妈，我知道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天黑的早，五六点就回来了。”
  “哦，那晚上吃什么，我把晚饭做上。”
  “你会做个啥，不要做了，家里粮不多了，离分粮还有两个多月呢。”
  外面宁满明已在催了，宁会芬没再说什么就出去了。
  宁溪又开始孜孜不倦的尝试到底如何才能回去。
  天寒地冻中，楼台大队的社员们正在一处低洼处填着土，冬日里也没有什么农活，就是到处修整地面，挖土填土之类的活计，活不多，吃的也少，所有人都懒洋洋的，拿着铁锹有一下没一下的铲着，就等着到了时间去食堂吃饭。
  新上任的队长张富搓着手走到宁满明跟前小声道：“明子，老队长殁了，你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当初要不是老队长说话，我家就要被划为富农了，哪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自从老丈人去世后，宁满明明显感到村里其他人对他疏远起来，说话也是不客气的居多，可平时总觉得人家文化程度高，搭不上话的张家人，竟然对自己这么和气，他真是又心酸又感动。
  可是他是个木讷的人，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人家，只能呐呐的道：“爸就是说实话.......”
  “现在这世道肯说实话的就是大好人了......”
  话音未落，一声嚎叫从半里外的大队食堂传来，宁会芬第一个撂下铁锹就往食堂跑去，其他人也赶着去看热闹。
  她跑到时一向爱干净的宁奶奶正坐在地上嚎哭着，一边嚎一边道：“张富，你个没良心的，成成他爷才殁了几天，你就欺负我这寡妇，让这小婊子顶了我来做饭。”
  张富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脸上也烧烧的，他忙过去跟宁会芬一左一右想把宁奶奶拉起来，但是宁奶奶使着劲不起来，他也没办法。
  他嘴里快快说着：“姨，你先起来，起来咱们慢慢说。”
  宁奶奶停下嚎叫道：“起来就还是让我做饭吗？”
  张富语塞，只重复道：“姨，你先起来.......”
  宁会芬知道再如何撒泼，也于事无补，在食堂灶上做饭的差事本就是队上人人眼红的好差事，轻省不说，在舀饭时还能给家里的儿女舀的稠一些，以前成成他爷当队长，为人又一向公道，他奶脾气厉害，没人敢惹，这做饭的美差就没人敢抢，现在他爷殁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他奶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罢了。
  她想通后蹲下跟宁奶奶道：“妈，你现在岁数大了，身子骨也不好了，就不要出来挣工分了，花花和成成眼看就是大人了，家里干活的人够，你回家养养鸡，养养猪就成了。”
  宁奶奶在家里家外霸道了大半辈子，却不是个脑筋不清楚的人，她如何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可是不这样闹一场又能怎样，好歹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家现在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是今天闹的却没有任何结果，她如何能甘心，也是哭嚎累了，只坐在地上默默的掉眼泪，张富心里也不好受，打从老队长刚走的第二日，李军就拿着二十年前的身契找上了门，说是要去告他们家以前是地主，这长工身契就是证据，那都是他爷爷手里的事情了，自他出生，家里就穷了，可是爷爷都去世十几年了，他也无法核对真假，可是爷爷以前活着的时候家里有些地他却是听说过的。
  他只能勉强答应下李军要让他媳妇去灶上做活的无理要求，他还要跟队里借五百斤粮食，这个他可没敢答应，就李军那一家子人工分年年倒挂，这借粮就是肉包子打狗，他只能推说队里的粮要交公，等交公后再说，然后自己给了他五斤玉米才作罢。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张富急的脑门上都是汗，他沉下脸，怒吼道：“都干活去，再围着看今天干的活都不记工分。”
  队长官虽小，却握着大伙的经济命脉——工分，人群乌泱泱的散了。
  待屋里没有外人了，张富扑通一声跪在宁奶奶面前道：“姨，我对不起老队长，您骂我吧，打我吧。”
  无论他怎样求情说软话，却没有对做饭的事做丝毫的让步，宁奶奶坐的屁股冰凉，只得道：“我能想到你为撒这样做，啥也别说了，给我借上一百斤粮吧，队里一天就管一顿稀的，家里也得吃饭啊。”
  张富忙答应下来，宁奶奶起身掸了掸土，宁会芬正要扶着她回家去，宁奶奶道：“你干活去，我就在这坐一天，今天的工分总得给我记上。”
  张富一愣，道：“肯定给姨记一个满工分。”
  这些纷争宁溪都毫不知情，吃了一小根有些受冻，味道一言难尽的红薯后，她躺在炕上沉思着，待下午，阳光暖暖的照进来时，她终于知道了现代房子的秘密。




第6章 梦碎荷包蛋

  阳光好暖啊，宁溪觉得身上热起来，可是饿的浑身无力，实在不想动，就这样躺着吧，怎么躺着的地方这么硬啊，手一摸，她一骨碌爬起来，妈呀，我这是又回来了呀。
  这回她没敢再脱衣服，也没有心大的去洗澡，万一洗着澡给扔回去了，可怎么活呀。
  她把昨天扔在沙发上的两件棉袄穿一件，拿一件，然后在抽屉里翻出已经很久没带过的手表，这块粉色的卡西欧手表还是前几年的一位如今已经形同陌路的朋友送的呢，自己新鲜了没几天，就没再戴了。
  找到手机，看到是十三点十九，把手表时间调成一样的，可是这个身体手腕太细了，根本戴不住手表，她悄悄的把手表藏在旧棉袄里。
  再联想前几次回来的时间，每次好像都是间隔半天，也就是说每隔半天就可以回来一次，回来的时间也有限制，到了时间自动就过去了，回来之前一定要想着我的房子，或者说我的房子就可以回来了。
  想明白了这些，宁溪觉得情况还不算太糟糕，自己有现代的学识，也知道一些大概的历史趋势，不会犯什么大错误，还有空间这个大宝贝，总有办法把日子过好的，只要再坚持上二十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宁家的人现在看来都还不错，爸爸刀子嘴豆腐心，妈妈温柔有主见，姐姐人美心善，哥哥普普通通，但也人品端正，唯独奶奶脾气差一些，不过也没什么，不去招惹她就好了。
  如果她要是知道从明天起她就要和奶奶独处很久很久，怕是就不会这么乐观了。
  首先还是解决温饱要紧，饿了大半天已经无力做什么复杂的吃食了，她拿出从超市里买的速冻水饺，把水烧上，开始琢磨该带点什么东西过去。
  家里人去上工，只有中午食堂才给吃一顿饭，还是半稀半干的，也顶不了什么事，可是自己一个刚刚十岁的小丫头在这个世道也不可能突然拿出什么好吃食啊，将房子里的食材看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吃完饺子，也没想出，能拿什么东西。
  麻利的洗完碗筷，穿好棉袄，躺在沙发上作沉思状，这吃饱饭就是幸福哪，按现在这情况，自己倒是每天可以找机会回来吃一顿，可是食材有限，也得省着点用，但是怎么才能改善宁家的生活呢，家人看着都很好的样子，这让她这个从小缺爱的孩子心里烫乎乎的。
  眼看已经回来快一个小时了，时空大神还没有给送回去，心里正偷着乐呢，突然想起自己这是吃饱喝足了，鸡和猪还饿着呢，这生活如此美好，可得好好过日子啊，全家都指着鸡屁股银行和猪宝贝换个整钱呢。
  不能再留恋，她揣着几个鸡蛋主动回去了。
  等她屁颠屁颠的跑到鸡窝一看，三只刚刚开始翅膀硬起来的杂毛鸡正蹒跚着转悠，亏她还以为是能下蛋的老母鸡呢，真是白激动一场。
  凭着记忆，到自家院墙外的树底下用镰刀割了点已经发黄的野草，拌着麦麸用开水烫了烫，放到鸡窝里。
  猪倒是个大母猪，膘肥体键，走路一颤一颤的，妈走之前还特意叮嘱过要给猪食里和一勺有营养的糠，这猪的待遇真是刚刚的。
  全家大概它才是唯一一个吃饱喝足的吧。
  伺候完这大大小小的几张嘴，宁溪把带回来的两个鸡蛋暂时藏在门口的麦草垛下面，以待时机。
  她把家里里里外外都仔仔细细的转了个遍，虽有原主的记忆，可是每次都得用力去想，才能回想起一些，再加上一个尚在懵懂中的农村小丫头，大半还处于家里人说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时期，主动意识还未觉醒。
  不过这个家里的东西真是一眼望到头，她和姐姐宁花住的屋子里还有一个黑色的木柜子，除奶奶外的全家人的衣物都是放在这个柜子里的，她爸妈屋子里只有一个条桌，上面放着一个罐头瓶子，充作水杯用。
  抬头看见房梁上吊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篮子，上面还用布盖着，不知是什么好东西，小矮个暂时无力观摩。
  灶房里东西还不少，靠墙的一个原木色条桌上放着三个黝黑的大瓦罐，一个里面装着小米，大概只到三分之一处吧，另外一个里面是装面的，半黄不黑的面粉只剩一个罐底了，打开第三个瓦罐，真是让人惊喜，竟然放着满满一瓦罐的玉米粒。
  看来还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穷嘛，暂时还是饿不死的。
  如果不是宁爷爷去世，家里的细粮还有好些，搭凑着每天吃一顿干的还是没有问题的，这一个白事就吃空了大半个家底。
  家里的院子很大，只有三间屋子，更显得空旷，除中间的位置外，边边角角的都被开成菜地了，可惜天气一天天冷起来，地里只剩下稀稀疏疏的几根萝卜犹在冷风中挣扎了。
  冬日的天短，日头就是一会会的事，太阳一落，就有些冷的让人发抖，宁溪循着记忆抱了些柴火，码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灶间，正准备烧点开水，就听见一阵欢快的讲话声飘进来。
  宁成大声道：“妈，我捡了两个鸡蛋。”喜悦之情差点要溢出门外。
  宁溪心里一动，不会是自己放的鸡蛋被捡回来了吧，这时机来的有些快啊。
  她忙出去看见宁成双手捧着两个鸡蛋，兴奋的说着他是如何去拿麦草准备回来烧火，然后在麦草垛底下的边边上发现了两个鸡蛋。
  几个大人因白天的事都有些情绪不佳，并未回应宁成的话，看到宁溪出来，他笑道：“溪溪，看我捡到了两个鸡蛋，还好我轻轻走过去的，不然准得一脚踩烂不可。”
  宁溪也假装兴奋道：“我们今晚可以吃鸡蛋了吗？”
  一声冷喝声传来：“你个小丫头片子吃什么鸡蛋，会芬，去把这两个鸡蛋做成荷包蛋，给花花和成成一人吃一个。”
  宁溪窘在原地，脸上迅速蹿红，眼泪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我这是来到了一个什么家里啊，凭什么我的鸡蛋最后没有我的份儿了。
  她一屁股坐在灶房的门槛上，把这前二十多年的悲惨事迹想了个遍，只求眼泪不息，看看这家里到底还有没有好人，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呜呜.......




第7章 自个是多余的

  委屈巴巴的直掉泪却不出声的宁溪哭的人心都碎了，宁花忙过来哄小孩般：“溪溪，我不吃，你和成成一人吃一个，乖，不哭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做荷包蛋。”
  宁溪这哭上瘾了，一时半会儿还真停不下来，想想自己拼死拼活这些年，好不容易买上了房子，按时还着月供，生活渐渐稳定下来，还梦想着有朝一日还清房贷攒点钱就吃遍天下去，谁曾想如今突然被扔到六十年前不说，还遇上一个偏心老太太，这多少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了，又想到现代的老板没有人性，让加班时就是共克时艰，想请个一天半天的假就是不顾大局，反正就是越哭越伤心，这是一个鸡蛋的事吗？绝对是。
  罪魁祸首宁奶奶早就在宁溪开始憋着嘴要哭时就回自己屋子了，压根儿没看见这奶奶不疼，爷爷没了的小丫头哭的小花猫似的模样。
  宁会芬烧完炕，看到宁溪还坐在门槛上哭着呢，觉得更心酸了，她悄悄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走过去斩钉截铁道：“花花，今都饿了，去在房梁上拿四个鸡蛋，给一人都做一个吧。”
  宁花踌躇道：“统共就剩下十五个鸡蛋了，奶奶说要去集上卖了倒点醋的。”
  “你去拿吧，有我呢。”
  说完宁会芬就忙去了，宁花去拿鸡蛋，徒留宁溪一人坐在门槛上，哭累了，中午吃的饺子都消化了，大家都各忙各的，她也不好再逗留，用袖子抹了抹脸到灶房去了。
  宁满明进门时飘着几片白菜叶的荷包蛋刚刚上桌，他欣喜道：“咱家的鸡开始下蛋了吗？”
  宁花答道：“没呢，鸡娃子还得一两个月才能下蛋吧，这是家里原来剩下的鸡蛋。”
  借到粮食的喜悦让他没在意这个小问题，背着一袋玉米面走了一里路，也真是饿了，他端起碗就要喝，碗到嘴边又问：“他奶吃了没？”
  还是宁花道：“我让成成给端过去了。”
  宁满明“哦”了一声，就开始边吹着烫烫的蛋汤，边喝着。
  宁溪其实不饿，盯着碗有些发呆，只听到奶奶屋子那边传来一阵怒骂声，她放下碗出去站到院子里听着，得听清楚了，省的敌暗我明。
  “你姐是第一个孩子，当然是宝贝疙瘩，你是个儿子，要顶门立户的，我和你爷爷都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你爸妈拉扯你们两个就够费劲的了，也不知道还生个没用的小丫头干什么，白白吃饭拖累家里，看把你爷给累的没到七十就走了......”
  宁奶奶嘴里一直叨叨着，可是端着碗的手可没放下，看着这滚圆的荷包蛋，肯定就是花花的手艺，那笨宁溪干啥啥不成，吃啥都不肯吃亏，等鸡蛋差不多凉了，她也不再说话，专心吃起鸡蛋来，早就迫不及待想回去吃荷包蛋的宁成见状忙回到了灶房里。
  这一个荷包蛋还不够塞牙缝的，大家都是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宁溪端着个碗一小口一小口的轻轻撕咬着，仿佛在咬一块难啃的骨头般。
  原来如此啊，想想也是啊，这个世道多一口人，其他人就少吃一口，儿子是必需品，自个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呗。
  宁成如品尝人参果般先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把汤喝完，再用筷子挑破鸡蛋清，一小块一小块的分着吃，略带盐味的鸡蛋清真是鲜香实在，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吧，蛋黄实在舍不得吃掉，他看到宁溪才只吃了半个鸡蛋，凑上去道：“溪溪，你是不是不饿啊，剩下的半个鸡蛋给哥吃好不好？”
  宁溪看了一眼满脸堆笑的宁成，将鸡蛋一口吞下，拿着碗出去了。




第8章 穷人的孩子早觉醒

  看着宁溪扬长而去，宁成觉得有些不适应，以往依靠嬉皮笑脸，耍赖等小手段从姐姐妹妹那里得口吃食的小手段今日碰了个钉子，他不由有些憋闷，不过任他如何想，也不会想到此妹妹非彼妹妹也。
  宁溪将自己的碗洗净后回到屋子里，姐姐宁花已经在扫炕暖被子准备睡觉了，看她进来道：“溪溪，你如果觉得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明天就去上学吧。”
  回想了一下，她答道：“嗯，可是我走了家里的猪和鸡谁喂啊？现在爷爷走了，也没人可以在上工的时候抽空回来了。”
  “奶奶年纪大了，明天起就不去上工了，可以在家照看那些。”
  她觉得有些惊讶，记忆里的宁奶奶可是手握队上一等一的肥差，食堂大厨——唯一技能煮面糊糊，怎会突然退休养老呢。
  她蹭到姐姐跟前轻轻道：“奶奶看起来今天心情不太好，是不是今天出什么事了？”
  “看来你是真长大了，从前你被奶奶骂了只会哭，才不会想这些。”将被子拉展叹了口气道：“爷爷走了，咱们家的好日子大概也到头了，李军媳妇去食堂做饭了。”
  小宁溪对李家带有明显的恐惧和排斥，宁溪也不由心里一阵恶寒，原来如此啊，看来爷爷的离世带来的风雨才刚刚开始，先是自己被那帮不知轻重心思有些歪斜的小屁孩给打的换了个时空，而家里最大的美差也瞬间消失，还都是因为同一家人，看来这么不顾脸面，只看眼前的小人总是跳的最欢，不过这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可是现在携带十岁小姑娘心智的宁溪还是被今天奶奶的话给伤到了。
  从前的宁溪总有些懵懂，给啥吃啥，让干啥就干啥，从不胡思乱想，虽然以往也听她妈念叨过怀她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个男孩呢，家里只有一个男孩还是太单薄了些，但并未往心里去。
  奶奶将心里的想法直白的说出来，也好吧，伤心倒还不至于，不过不切实际，想与这家人完全融为一体的想法倒是淡了些，小宁溪的感觉和想法靠不住的还是很多，比如说印象中还算和善的哥哥，分明就是吃着自己碗里的，还想着别人碗里的人。
  算了算了，这些难以控制的事还是别想了吧，明天去上学才是正经，现在的自个正上小学四年级，小学还有两年半，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等自个长大多半已经不能参加高考，可是若是自己能提前高中毕业呢，是不是会不一样？
  她跳下炕，从角落的纸箱子里翻出姐姐以前背过又留给她的花布拼接书包，蓝色一块，红色一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布片拼接成的书包就是村里孩子最羡慕的所在了，可惜这个已经用了五六年的书包实在是已经褪色严重，有些看不出原貌了。
  翻腾一遍后发现，宁溪学习一般般，书还是都在的，不像那些调皮的男孩子，新书一发下来就开始撕掉一些叠三角板玩，三角板，四角纸面包就是村里男孩子最上瘾的娱乐方式了，通常是甲的三角板扔在地上，乙用自己的三角板使劲去打地上的三角板，如果地上的三角板被打的翻个面，就被赢走了，如果相反，就轮到甲捡起地上自己的三角板扇打乙的三角板，然后这样循环往复，直到天色昏暗到看不出正反面为止。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从此发愤图强，努力学习，成绩突飞猛进也不会很令人奇怪吧，说不定还能换来一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夸奖呢。




第9章 肚里有食心不慌

  清汤寡水中隐约可见面糊糊的踪迹，宁溪用筷子捞了好久，终于捞到一个小拇指头大的面疙瘩将碗接到嘴边，迅速的用筷子刨进嘴里，然后端着滚烫的名为面糊糊的清水吸溜吸溜的喝着。
  这一碗水下去，觉得肚子更饿了，也不知今日有没有机会回去吃顿饱饭。
  宁成已经两碗下肚，看着奶奶的碗空了，殷勤道：“奶奶，我去给你再舀一碗吧。”
  宁奶奶冷面含怒道：“不要了，吃这么多，那点借来的粮食抗不到过年就糟践完了。”
  她看着正在灶间忙活的母女俩道：“会芬，今开始你把粮都放到我那屋里，你晚上回来做饭的时候再去拿。”
  宁会芬心里觉得有些不自在，以往勉强能吃饱饭，他奶从来没管过这些，也不让把粮放到她的屋子里，嫌招老鼠，现在要管粮食她倒觉得没什么，可是溪溪中午是要回来吃饭的，他奶一向不太理溪溪，表面上一样，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愿意带溪溪的。
  她有些为难，可是看着那张她怕了几十年的脸，拒绝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只得呐呐道：“好，吃完饭我让满明和成成抬过去。”
  宁花将灶台收拾干净，过来对宁奶奶亲昵道：“奶，中午上工休息的时候我回来给你做饭。”
  宁奶奶难得温和道：“来回二里地，耽误功夫，宁溪也十岁了，你像这么大蒸馍都会了，让她回来做吧。”
  宁花笑道：“溪溪一直在念书，还没做过饭，等大一些再学吧。”
  “我教她，你去上工吧，中午吃饭跑快些，能多喝几碗。”
  看奶奶无意妥协，她只能应下，出门前把手绢包着的一个东西迅速的塞到宁溪的兜里，跟着父母一起走了。
  宁溪在宁奶奶的注视下迅速把碗里扬起来将已经温温的面味清水倒进嘴里，跳下炕把碗洗净放好，挎上书包准备出门。
  走之前跟宁奶奶打招呼道：“奶，我走了，放学我就回来做饭，你如果饿了就先随便吃点东西垫一点。”
  “吃啥？”
  宁溪语塞，这几天都没吃过干粮，更没有蛋糕饼干面包等零食可言，自己这真是说顺嘴了，以为是现代呢，还没做饭，一大堆吃的排队等着垫肚子呢。
  她只得小声道：“我会早点回来的。”
  然后她飞快的迈出门槛，跑出去了，轻轻关好大门，凭着记忆向村里的小学走去。
  路上一直在琢磨着，这老吃稀得哪受得了啊，没看宁成饿的跟头饿狼似的，干活没精打采，只有吃饭时才两眼放光。
  此时的她也差不多，一碗面水糊糊顶什么用啊，手插到兜里时摸到了姐姐塞给自己的手绢，拿出来才发现里面包着一个滚圆的鸡蛋。
  家里的鸡蛋都是有数的，肯定是昨晚姐姐把自己的鸡蛋偷偷留下煮给自己吃了，顾不上想什么，蹲在路边把鸡蛋磕开，两口就吞下了肚，连从前不吃的蛋黄都毫不犹豫的咽下。
  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小学生路过，她也跟着去了学校，虽然有小宁溪的记忆，可是总是要回想才能知道一些事，并不能成为她的本能。
  十几分钟后，她走到了小学门口，楼台小学四个字是刻在一块黑色的石板上的，字体方正古朴，感觉有一丝篆书的味道，笔划却是简体字。
  悄悄打量一番后，经过用红砖砌成的门楼后，看着两排土面青瓦的教室，她不知该往哪边走，抬脚向左边走去，看着门牌上写着三年级，再往前走是二年级，那应是走错了，她又掉头向右边的教室走去。
  一个欢快的声音吼道：“溪溪，你怎么跑到低年级那边去了？”
  宁溪抬头看到一个穿红色上衣，扎两个小粗辩，脸蛋红扑扑的小女生正喊她，走过去的过程中，她想起来了她名为吴红红，是小宁溪最好的朋友。
  她笑着跑过去，看着单眼皮却眼睛睁的老大的吴红红正笑着看她，看她过来，很自然的拉起她的手，边走边道：“你这几天没来，你不知道咱们换了一个数学老师，据说是城里来的，还戴个眼镜，比你都白。”
  “男的，女的？你怎么知道他是从城里来的？”
  吴红红把宁溪拉到自己座位旁边坐下道：“男的，孙照照说她婶婶讲的。”
  “城里的老师怎么会到咱们这来的？”
  吴红红压低声音道：“听说是犯了错误的，晚上就睡在大队养集体猪的地方，早上进来上课背上还挂着根麦草，他一直没有笑，也没有提问过我们，也没人告诉他身上有草的事。”
  宁溪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时候就有城里的知识分子被送到这么偏僻落后的小村子里来劳动改造了吗？不过以前听说过的都是什么去扫厕所，干重体力活之类的，到学校来教书应该还算好一些吧。
  她心里有些沉沉的，本以为她要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合理的改变家里的温饱问题，没想到上学第一天就不得不面对除了吃饱饭，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事情会随时伸出触角。
  今天上午是语文课，下午才是数学课，无缘得见这个年代的城里人，一早上就在反反复复的读课文和写生字的过程中结束了，第一节课还有些躁动，两节课后，大家都饿到脱力，只有气无力的跟着老师小声哼哼着课文。
  三节课后就放学了，宁溪与吴红红结伴走了一路，到拐弯处分开，各回各家。
  宁溪却没有直接进门，而是悄悄的躲在自家的麦草垛后面，进了现代的房子，因要回去做饭，她迅速的用一个纸袋子装了约一斤面粉，放进书包就出去了。
  她想做点馍馍吃，家里只有玉米面，还是粗颗粒的，如果只用玉米面做，做出来的馍馍会黏糊糊，软趴趴的，一点不筋道，吃到嘴里也会比较粗糙，没味儿。
  如果和点小麦粉就不一样了，酥软筋道，香味浓浓，没有菜都能吃两个。
  轻轻推开门进去后，先到奶奶的屋子里，看见她正在拿着一个线疙瘩缠着，出声道：“奶，我回来了，你想吃啥，我给咱去做。”
  宁奶奶没有抬头，道：“你去把夏天晒的干苜蓿泡一把，下点玉米面，吃吧。”
  宁溪试探道：“我去蒸点馍馍吧，早上一人吃上半个也好啊，一天干的都是重体力活，我觉得我妈越来越瘦了，你看......”
  “蒸点也成，不过等你姐回来蒸吧，你别做了，做坏了浪费东西。”
  “奶，你给我说一下怎么做，我看我能不能学会？”
  宁奶奶三言两语就交代了要怎么起面，怎么和面，蒸多久，至于什么程度，什么状态，一应细节全无。
  宁溪又好言好语的道：“奶，你给我点面，我先去把面起上，等我姐回来了蒸。”
  “自己去瓦罐里舀吧，一平碗就行了，酵子在最底下。”
  看来宁奶奶还是有好处的嘛，这么重要的事情就这样交代给自个这个做饭小白了。
  宁溪知道传统的蒸馍馍办法是要先发面，可是这大冬天的，等面发好得明天了吧，她将一碗玉米面和半碗白面和在一起，心想如果是在现代用酵母做，两三个小时就能做出蓬松软和的大馒头了。
  突然，滋啦一声，一袋安琪酵母粉掉在了她面前的案板上。




第10章 蒸馍馍

  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金黄色酵母粉袋子就躺在宁溪面前的案板上，她觉得好魔幻啊，不过自己穿越过来这么魔化的事情都发生了，更何况隔空掉物这种事情呢。
  她心里又想了一下碱面，花椒，不出所料，都一一出现在了案板上，她又试了试回去房子，没反应。
  看来每天只能回去一次是肯定的，不过取东西倒是没啥限制。
  心花怒放的宁溪迅速开始和面，准备做馍馍，用酵母粉就简单多了，这么一点面，只需倒上约两三克的样子就够用了。
  她将粉类混合后，加温水一点一点的倒，右手在盆里慢慢揉搓，直到面粉变成棉絮状，两只手用力来回揉面，不一会儿，就揉成了略微粗糙些的面团，盖上一个大盘子，开始醒发。
  这一顿折腾离下午去上学只剩一个小时了，任性一把，做碗揪面片子吃吧，带过来的面粉还有小半碗，但是也不能全用白面做，解释不了呀。
  她拿着碗，用手遮挡着，假装去舀面做面糊糊，乘机将碗里的白面倒进只剩一个瓦罐底的面粉里，再快速搅拌了一下，使颜色看起来均匀些，这六十年代的面粉基本上都是自家手工磨出来的，颜色偏暗些。
  小锅里的水已经烧开，面和的软，擀起来也不费劲，三两下擀开，切成两指宽的长条，揪到锅里，再将已经抛开的干苜蓿倒进锅里，一并煮开。
  纯粹的面香味迎面而来，绿色的苜蓿叶子在汤中摇曳，让这几日都半饥半饱的宁溪忍不住用筷子直接在锅里夹了一片，喂进嘴里，烫的舌头发麻，可是吃到硬挺的食物本身的满足感还是占了上风。
  连汤带面舀到两只碗里，只略略放了点粗盐，也没看到别的调料，她端了一碗给奶奶。
  宁奶奶放下手里的线团，用筷子一捞，发现是揪面片，脸色立马变了，呵斥的话刚要出口，宁溪小脸严肃认真的道：“奶奶，你肠胃不好，如果不吃好一些，我怕你也会像爷爷一样.......”
  说着就咧开嘴要哭，轻轻的靠在门边，再不说话，像一只随时会被抛弃的小猫咪一样。
  宁奶奶一想到她老伴是胃癌走的，心里五味杂陈，也是日子苦，硬生生的给熬坏了，她可不会觉得是因为吃饭还要吃气才导致的消化不良，影响了肠胃健康。
  她虽然小时候跟着她老娘颠沛流离，远嫁外省，可是却真没正经吃过什么哭，没嫁时家里人多地多，嫁人后，没有公婆，男人也出息，自己说了算，要强了一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自己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养了几十年，终究是隔了一层，她怎会不知看起来一家人都怕她，其实也是不亲近的缘故。
  没想到这她最不当回事的小孙女，还是个有心的，吃吧，吃吧，总会有办法的。
  她冷声道：“你去吃吧，吃完来拿碗。”
  宁溪低头偷乐的“嗯”了一声，忙跑回了灶房，还挺容易的嘛，还以为要遭遇一场暴风雨呢，万幸万幸，或许有时候大人物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变态难缠吧，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什么大杀招也说不定呢。
  快速吃完面，肠胃舒展开来，不再是无法言说的难受，这个小宁溪才十岁，这肠胃弱的跟自个在前世百般摧残过的肠胃一样，不能冷，不能热，更不能饿，怕也是这个年代人的通病吧，饥一顿饱一顿的。
  将灶房清理干净，才去取回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面碗，顺便送上了一杯热开水。
  到学校时，班里的人还比较稀疏，拿出书包里的数学课本，翻开看着，书的前半部分还是复杂一些的乘除运算，后半部分，以应用题为主，不过也是简单的土地面积，粮仓计算等。
  书上歪歪扭扭的字真是羞煞人也，好在这都是过去时了。
  早上与红红的闲聊中得知每学期考试前三名的学生，大队会奖励五斤细粮，一斤猪肉，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只是以前的宁溪考试基本在中游飘荡，没有可能的事情，也没有强烈记忆。
  这样的大好事，可不能放过啊，本打算藏拙的宁溪决定立即开启攻势，变身天才儿童。
  将课本上已学过的内容迅速翻看一遍后，人工敲打的上课铃响了，一位长相斯文，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迈上讲台，与其气质不符的灰色土布老棉袄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显得有些滑稽可笑，略微佝偻的后背，在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看起来更像一个被压弯了脊背的老农民。
  听他一字一句的读着课本上的应用题，读到题目相关背景如地主老财，压迫农民等字眼时，声音不自觉的有些含糊，而读到数字和条件时，就显得格外清楚。
  宁溪随着老师读题的节奏，将数字和相关式子列在本子上，班里嘻嘻索索的开始有了些讨论声，老师在黑板上写数字的功夫，下面的说话声更加清晰，她坐在班里靠后的位置，后面是几个高个男孩子，一脸神秘的讨论着地主家这么多粮食，肯定顿顿白面.......
  看来换个座位才是当务之急啊，前面明显安静许多。
  老师写完数字后，就开始讲起该如何解题来，一步一步写在黑板上，宁溪其实早已经算出结果，还是认真跟着老师的思路走，毕竟自己的算法可能有些不一样，最后算到结果的时候，老师有些犹豫，查看再三，写出了和宁溪一样的结果。
  全场独角戏，没有和任何学生互动，后面的题也如法炮制，整堂课没有喊任何人回答问题，教室里始终没有完全安静下来过。
  看的出来数学老师业务有些生疏，最抢眼的是一笔好字，字字挺拔有力，端若游龙。
  一节课后，数学老师就被外面候着的衣衫笔挺的人带走了，她觉得有些惊讶，不过看其他同学都习以为常的样子，大概是常态吧。
  第二节课是自习课，让自己写作业，没有老师教室更是喧闹不止。
  宁溪收拾书包从后门溜走，回家蒸馍馍去了。
  第二天才得知她错过了一场大戏，或者说是一场闹剧。




第11章 梦想还是要有的

  微雨过后的天空浮现出一片霞光，令人心生喜悦。
  一路小跑回家后，宁溪在门口抱了一摞柴火，书包歪歪斜斜的挎着，用脚关好大门，小心翼翼饿拢紧柴火进入灶房，随手将书包扔在条桌上。
  掀开盖着面盆的盘子一看，面团已经膨胀的很大，小洞洞遍布，有一股自然的面香味。
  她洗手后，将盘子拿开，用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面团，淡黄色的面团随即陷进去一个窝窝，可是很快又恢复原貌，看来面团已经发的很好。
  这传统的柴火灶用起来有些费劲，她将面团揉成光滑状之后，就先去鼓捣灶火了，用了好多麦草才把木柴引燃，实在费劲啊，真是想念简单快捷的天然气灶。
  刚想完又觉得有些怕怕的，这可不敢乱想，万一现代房子里的天然气灶啪的一声掉出来，可太吓人了，还好自个的空间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又听话，不能掉的东西坚决不掉。
  体贴的空间就是她在这没有电没有网络的世界唯一的安慰了。
  将柴火架旺，烧上水，她洗干净手去再一次揉面，案板对于她这个小矮人来说，实在有些高了，她只能站在一个小凳子上，摇摇晃晃的揉着面，也没有做什么复杂的造型，实在是实力不允许啊，揉光滑，稍稍有些劲道，就切成一个一个的小面剂子，揉成圆型的馍馍，均匀的放在笼屉上。
  水烧开后，将馍馍放进锅里，用一个盆子扣在锅盖上，再在盆子上放块砖，以防漏气。
  做完这些，在灶房里仔细寻摸一番后，看见墙角放着几个已经有些长芽的土豆，拿起来打量一番后，她还是决定不用这些土豆炒菜了，据说长芽的土豆有毒，不过这个年代，估计大家不会浪费吃食的，长芽也一样吃吧。
  她一番意念沉思后，手上就出现了两个干净光滑的大土豆，这种耐放又好吃的菜可是自个的最爱，现代的房子里还有不少呢，可是把这长芽的土豆可怎么处置呢，家里有多少吃食，妈和姐姐肯定清楚的很，总不能土豆一个没少，她就炒出了一大盘菜吧。
  现代的房子里有一些空花盆，不知道能不能把土豆给种到花盆里，说不定过一阵子还能吃上新鲜土豆呢，想想都觉得美好啊，这样想着，她发现墙角的土豆集体失踪了。
  妈呀，不是吧，原来不仅可以用想一想隔空取物，还可以隔空放物，这下好了，这宝贝功能关键时刻可是能派上大用场啊。
  一阵欢喜过后，她将土豆削皮洗净后，切成细丝，这小手实在有些笨，切的粗细有些不均，不过也勉勉强强啦，做的太好才奇怪呢。
  眼看着馍馍即将蒸好，也到了快下工时候了，她先用小锅做了一个蛋花汤，舀出后，倒入少许油，将土豆丝炒到七八成熟的时候，大门咯吱的响起。
  宁成率先跑到灶房，还未进门就喊道：“奶，今天晚上做饭了？这么香？”
  进门后看到只有宁溪一个人拿着个大铁铲惦着脚在锅里搅动着，他也不觉得奇怪，其他人家的女孩子八九岁就会做饭，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能干，偏自己家这个妹妹，因有爷爷和爸爸护着，只吃不做，成了懒姑娘。
  他站在锅边不停的吸着鼻子，好久没闻到这样的油香味了，上次吃炒菜还是爷爷过世的时候，给知客的菜他悄悄尝了一口，炒菜就是香啊，从今天起，他决定改变对这个懒蛋妹妹的看法。
  他看着锅里翻滚飘香的菜，就想找筷子去夹，宁溪忙拦住道：“先去洗手，马上就好。”
  看在懒蛋妹妹掌勺的份上，原谅她不喊哥哥的无理吧，他匆匆洗了个手，宁溪已经将菜盛到大盆里，摆在炕头，垫着抹布将锅盖拿开，费力的将笼屉拿下来。
  宁成看到锅里滚圆的淡黄色馍馍，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心里有些忐忑道：“溪溪，你怎么蒸了这么多馍馍，奶知道吗？”
  宁溪淡定道：“知道啊，不然我哪来的面，不过这不是今天一顿吃的，能吃多少还得听奶的。”
  灶房里被雾气笼罩着，纯粹的面香味让宁成不再有任何想法，他乘着雾气悄悄拿了一个馍馍出去了，等宁溪打开门通了一下气后回来才发现笼屉上空了一个位置。
  这贪吃鬼，家里大人都还没吃呢，咱能不能讲讲礼貌桑。
  她将一切都收拾停当，去喊大人们来吃饭，宁会芬以为今晚又是面糊糊，也没放在心上，虽然连日来的面糊糊已经喝的她有些水肿，可是肚子饿的挠心挠肺，有总比没的好，妈还是有些心软的。
  等看到炕头上的盘子里放着滚圆柔软的细面馍馍，还有摇曳着金黄色蛋花的汤碗，更重要的是正中间摆着一大盘一看就是用重油炒的土豆丝，她的气就不大一处来怒气冲冲道：“这是不过了吗，这一顿就吃了多少天的粮食？”
  宁溪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最先发飙的是宁会芬，还以为会是更节俭爱唠叨的宁满明呢。
  反而是宁满明看见婆娘发火，心里有些害怕道：“孩子第一回做饭，还做的这么好，你就别说她了。”
  宁奶奶刚刚进门，看到炕头上的吃食倒没多想，道：“是我让溪溪蒸的馍馍，你们一天干的是重体力活，别把身体熬垮了，早晚多少垫摸一点也好。”
  听到这话，宁会芬脸上缓和下来，宁奶奶接着道：“至于粮食，总会有办法的。”
  宁奶奶这句话说得有些意犹未尽，宁溪总觉得这个表面上脾气凶恶的奶奶估计还有后手呢。
  宁会芬将馍馍数了一遍后，留下六个，其余都装到框子里，掉到房梁上去了。
  每人只有一个馍馍，都无比的珍惜，生怕吃完了，可是这么香的纯细面馍馍哪里忍得住，吃的再慢，也是几口就吃光了，再喝上一碗热热的蛋花汤，真是满足极了。
  真舒服啊，如果每天都能吃上这么一顿就好了，宁成感叹道。
  宁花笑道：“那吃不上半个月，咱们就只剩下吃西北风了。”
  宁成吃饱了，还是犹自幻想道：“如果再能吃上顿肉，天底下就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宁溪接茬道：“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宁花放下筷子准备收拾盘子道：“这是幻想，不是梦想。”
  吃饱饭的三人第一次说这么话，屋子里和谐安宁，仿佛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刺破天空，宁成第一个冲出屋子，向着门外跑去。




第12章 辣耳朵

  声音是从大队部传过来的，宁溪家住的离大队部不远，这种年代有点什么事大家都跑的很欢，无他，娱乐匮乏而。
  宁溪赶到时，已经围了一圈人，多是认识的队上的人，还有零星的几个外队的人，也在看热闹，她人矮力小，也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不停咒骂着什么，什么黑心肝的，婊子养的之类的，真是辣耳朵，再加上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不会有什么奸情吧，这么劲爆。
  不一会儿，大队支书从屋子里走出来，提高音量道：“今天这个事我要好好跟各位乡亲说道说道，县里来的陈干事是来监督我们大队的革命工作的，尤其是一些坏分子的改造问题，如果有人影响陈干事的工作，就是给革命工作抹黑.......”
  有人在下面小声嘀咕：“支书说话还是这老毛病，虚头巴脑的，讲不到重点。”
  张支书又讲了大概五百字的革命工作的重要性之后，屋子里发出了几声明显的咳嗽声，支书终于开始说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烟嗓道：“今天下午放学前，陈干事押着到咱大队改造的资产阶级的后代林矾正准备从学校回去接受劳动改造，可是走到学校外墙时，李家的两个小子，李周和李杰，他俩正...正站在墙头上往下撒尿，正好就掉在.......”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是围观的大伙儿都笑了，也有些失望，本以为哪家的媳妇被睡了呢，就这点小屁孩的事，也值当拿出来说，有些人已经慢慢离开了。
  “这算点什么事儿嘛，不就是撒个尿嘛，谁还不撒尿不成。”人群中一个浑身打着补丁，缩着脖子的老汉大声道。
  支书急叱道：“这在哪里撒尿不成，正好在陈干事经过时站在墙上撒，哪家的浑小子能干出这种事。”
  那老汉不以为意道：“说到底，就是人家城里来的干部金贵呗，没见过咱这乡下孩子做派，习惯了就好了，以后走路离墙头远一些。”
  坐在屋里的陈壅静静听着，来之前就有人说这乡下日子苦，劝他推了这差事，他还以为就是吃住的差些，看来真正苦的是人心啊。
  宁溪听到这里心里不由有些酸涩，这几日忙着熟悉情况，还未来得及去想小宁溪就是因为那几个没教养，贪婪恶毒的李家小子才没的，而自己也因此才来到这鬼地方的，这仇她可记得牢牢的。
  眼看支书被这李老汉给带偏了，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这随便撒尿在村里也是常见的。
  她挤过人群，走到支书跟前道：“张爷爷，我以前听我爷爷说，这城里人哪，从来不随地大小便，都可爱干净了，领袖爷爷不是也常说，卫生这件事关系到人民的身体健康，要当作大事来抓，现在我们不是在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吗？讲卫生就是爱国。”
  听着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姑娘细声细语的说了这番话，围观的人倒没多大感觉，可是张支书却如被雷击，心里噗通了好几下，还是自己政治觉悟不高啊，若不是这宁家的二女子提醒，得罪了陈干事是小，耽误了革命工作可怎么是好。
  想明白之后，他立即严厉道：“李老四，你刚才也听到了，卫生可不是小事，领袖说了要重点抓的，不能因你孙子影响革命工作，今晚让这两个小子不要吃饭了，就在大队部的空房子里先饿一宿，长长记性，明起去打扫队里的猪圈，看表现再说。”
  说完转身就要走，李家兄弟的亲妈王巧英听到支书的话，立马从地上起来道：“张支书，你这地主老财就是狠心啊，还要饿着我们贫农的孩子，那么小的孩子你就要让他们就扫猪圈，你们家当年就是这么剥削穷人的吗？”
  张支书可不是张队长，不会被她这几句话给吓住，轻飘飘道：“我们家解放前是有几亩地不假，可是早就捐给国家，支持革命工作了，我们家现在可是正经的贫农。”
  说完他对站在外围的李军道：“管好你媳妇的嘴，这污蔑革命干部可是要上批斗大会的。”
  一听到批斗大会李军就有些腿软，前几年自家有个姑奶奶出嫁后与人搞破鞋，被公社开了批斗大会，自己好几年都抬不起头，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位姑奶奶。
  这个媳妇自己虽然不喜欢，可是现在也没的选，有还是比没有的好。
  他拉起媳妇走远了。
  李老四在背后吐了口唾沫，骂了道：“真是怂包，丢我李家的人，被人家一句话就给吓回去了，他说捐就捐了。”
  孙子多了也不稀罕，李老四也回家了，少个人吃饭也好，那两小子在家就知道搞破坏，不在家还消停些，关就关着吧。
  无论李周和李杰如何鬼哭狼嚎，大家都散去了，陈干事最后离开，嘴角挂着笑，有些遗憾刚才人多，没看到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喜欢和稀泥的张滑头。
  宁溪却琢磨着让那两个小子吃点苦头，不能就这么便宜他们。
  苦上加苦，苦尽还是苦，才是他们的剧本。




第13章 寂静的夜

  黑乎乎的夜里，没有多少亮光，娱乐项目缺乏的年代大家都早早进入了梦乡，毕竟娱乐也是需要体力的嘛。
  宁溪听着父母絮絮叨叨的讲着李家的闲事，什么打老婆，打孩子，去别人家一根柴草都想顺走之类的。
  她悄悄出去，关上大门，怀里抱着些柴火乘着夜色去了大队部的院子里，肚子瘪瘪的老土狗只剩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一根香肠掉在黄狗的身前，原本懒散的狗狗瞬间跃起，叼住肉味浓郁的吃食进了狗窝，身侧的门发出声响都没能惊动它。
  她在院子里悄悄观察后发现，侧屋的角落里有无力的咋呼声，确定地点后，她轻手轻脚的出了门，绕到围墙外，在黑暗中摸索到炕洞烟囱的位置，把手里的柴火放在地上，正要放进去，干燥的触感让她心生一计，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在柴火上洒了少许，将木柴塞进炕洞后，在墙根摸了一把干树叶放在最上面，用打火机点着，滋滋啦啦的火苗窜起，片刻间只剩浓烟滚滚。
  屋内被饿到脱力的李周和李杰缩在冰冷的土炕上，眼睛里冒着红光，咬牙思索着明天怎么把那陈干事的裤子烧出一个洞。
  看他这城里的洋气人怎么光着屁股说他们不文明，不卫生。
  想着想着似乎一切都要实现了一样，李周重重的咳嗽了一下，呛得他鼻涕眼泪直流，李杰嗷嗷的叫着，下炕躲到门边道：“哥，是不是大伯偷偷来给咱烧炕来了，怕把咱冻着。”
  李周眼睛一亮，道：“那肯定啊，我爸还指着我给他养老送终呢。”
  兄弟两感觉到身心似乎都暖和起来了，可是炕还是冰冷的，屋子里的烟却越来越大，两人不停的咳嗽，不停的流眼泪，李周扯着嗓子喊：“爸，别再烧了，要把我烟死了。”
  宁溪在冷风中，抱着暖水袋贴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四处寂静无声，只有尖锐的童声划破屋顶，小土狗已吃饱酣睡，懒懒的舒展着身子。




第14章 吃瓜

  月色中，宁溪溜达着回家，甚至还唱起了小曲儿，幼稚清脆。
  天麻麻亮时，家人都起床各自收拾准备吃饭干活，宁溪犹自在被窝中挣扎，早起上学的日子真是苦恼啊。
  还好今天的早饭有了松软的玉米面馍馍，一人半个，小口小口的就着米汤吃下，舒展熨帖。
  背着书包上学堂，一天乐呵呵。
  刚进学校就看到小学生们三个一团，五个一堆的在聊着什么，大都是不认识的低年级学生，她不以为意，径直坐到了座位上，吵吵闹闹中上课铃声响起，身着一件单衫，讲话打着冷嗝的数学老师林矾缩着腰进来。
  哑着嗓子道：“今天我们来学习应用题的第二节，同学们先把书翻到28页，看一看左上角的例题。”
  沙沙的翻书声中伴随着嘈杂的说话声，保持安静自己看书对这些半大的小学生来说真实有些艰难。
  一个哭丧般悲戚和凌冽的声音越飘越近，窗户边的一些学生已经站起身脑袋探出窗外，等着吃瓜，刹那间，原本在讲台上写字的数学老师就被撞翻在地，前排的学生立即上前，可是无奈人小力微，并未在泼妇的魔爪下成功解救老师。
  宁溪从后排上去观战，只见三十多岁长的还有些娟秀的粗壮妇女正骑在瑟缩瘦弱的林矾身上，用手扇打着他的脸，一群小学生无处下手，她看清是来人是李军媳妇后，心里有些想笑，绕到王巧英身后用手心里握的圆规使劲在她的腰间扎了一下，一声杀猪叫响起，林矾乘机从其倒落的胯下爬出。
  王巧英嘴里嘟囔着：“谁扎了老娘，你们这群有人养没人教的小崽子.......”
  话音未落，就被刚刚进门的李军一脚踹翻在地，王巧英被打懵了，道：“咱们家周周都那样了，你这怂包男人，除了打老婆，还会干什么。”
  看着这披头散发，满脸蠢相的媳妇，亏自己以前还觉得她长的好看，忍她这些年。一向觉得面子比天大的李军一把拽住媳妇就拉出门去，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抽打声和妇女歇斯底里的喊叫声。
  教室里的小娃娃们都扒着门往外看，李军看到这一个个的小萝卜头，恼羞成怒道：“看什么看，回去看你爹打你妈去。”
  神情温润，衣衫平整干净的陈壅对着缩在墙角的林矾淡淡道：“你回去换个衣服再来上课吧，我先在这里看着学生。”
  林矾有些为难的张了张嘴，没有挪动步子，陈壅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道：“你去我屋子里拿一套衣裳先换上吧，给学生上课要紧。”
  林矾没有推辞，接过钥匙迈出门去。
  陈壅转身看到这一群嬉笑闹腾，丝毫没有被吓着的小学生，有些无奈，从小到大，都没有与年龄相差这么大的小孩子打过交道，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才能让这些小毛头安静下来，这可比他当年在主席台上讲话难多了。
  看到那个眼神明亮，却明显比旁边的孩子沉稳的小女孩，正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静静的看书，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可是明明他刚才进来时瞥见她正在用手绢擦着一个圆规，想必让那泼妇鬼哭狼嚎的停手的人就是她，昨天说动支书的人也是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都这样果断，他不由的平静下来。
  他站在讲台的正中央，用低低的声音道：“今天的内容先自学，自学完成后，能够做出课后习题的同学每人奖励一颗糖。”
  开始的吵闹声，大家都没有听清他前半段的话，可是这个糖字大家都听的真真的，有几个小孩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以前每年过年还能吃一回糖，这都连着三年没吃到糖了，待小孩子们再三确认他的承诺后，教室里面鸦雀无声。
  宁溪觉得有些好笑，真是大人哄小孩的万能招数，偏偏百试百灵，尤其是在这个糖比肉贵的年代。
  不过为何李军媳妇突然跑到学校来发疯，她还是很好奇的，好不容易忍到下课，还有人在那抓耳挠腮的做题，她已经悄悄从后门溜出去，准备去现场吃瓜，做了好事，不验收成果，怎么都觉得不爽。
  刚走到门外，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她抬头腼腆道：“陈老师，我已经做完题了。”
  陈壅笑道：“我看到了，还都是正确的，你怎么不来领糖？”
  她本能的接道：“小孩子才爱吃糖。”
  陈壅灿烂一笑道：“你不是小孩子吗？”
  宁溪露出小虎牙微笑的回道：“陈老师，我是大孩子。”
  “大孩子也是孩子，我说话算数，给你。”说着他从右边口袋拿出一颗红色糖纸包裹着的水果糖。
  宁溪只得接下，并连道感谢，然后拔腿就走。
  陈壅有些好奇，一个生在农家，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的女孩子怎会不爱吃糖呢，看她这着急走的架势，许是有急事吧。
  他回头看见林矾已经换好衣服回来，穿着深灰色半旧棉袄的他不再缩着脖子，过来跟陈壅道谢后，进了教室。
  陈壅在这本就是个闲差，名义上是来监督坏分子劳动改造，可是这里的所谓坏分子只有一个因出身不好的林矾，这个差事是他主动争取来的，他厌倦了那些你揭发我，我揭发你的日子，不如在这睡着热炕，看着村里的热闹悠闲度日，偶尔馋了，去镇上的食堂吃顿好的。
  宁溪已经跑到大队部的院门口，可是那只小土狗正瞪着眼睛看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她吐了吐舌头，哼，小白眼狼，吃完我的香肠转脸就不认人了。
  她也不好一直与狗对峙，只好绕到院墙后面，看到她昨晚的杰作已经成为灰飞烟灭，只余被烧的黑黑的外墙砖。
  可惜未见那两坏小子狼狈的模样，真是令人沮丧。
  一股清淡的栀子花味缓缓靠近，她起身看到陈壅一脸玩味的站在她身后，有些被惊着，逃课被老师逮个正着，是什么感觉，虽然他只是临时客串一下，也够让人尴尬的了。
  他轻声道：“我跟你说说昨晚的事吧。”
  在他轻描淡写的叙述中，宁溪得知了事情的后续发展，因屋子里都是烟，又急又呛之下，李周用凳子砸碎了门上方的一块玻璃窗子，可惜两个矮矬矬的浑小子怎么也够不着门框，后来烟渐变小了，二人也折腾累了，就睡着了，可是原本就没有烧炕而冰冷不已的屋子里，因为缺了块玻璃，冷风倒灌，李周和李杰都被冻感冒了，现在已经被送去卫生所了。
  在卫生所里又是流鼻涕，又是咳嗽不止，李杰还好，用衣服蒙着头，呛的烟少一些，李周一直折腾着搞破坏找出口，就一直被烟呛着，得了肺炎。
  先在卫生所拿了些药吃着，然后王巧英看着儿子生病难受，而且又花了仅有的一点私房钱去买药，支书还让她赔玻璃钱，说是没钱就慢慢从工分里扣。
  她气急交加之下，就想到了罪魁祸首，不能去找陈干事，于是只能去找那个据说是坏分子的数学老师林矾，然后就发生了早上那一幕。
  陈壅讲的委婉克制，可是架不住宁溪早就脑补出一幅幅铺天抢地，咳嗽连天，怨天怨地，独不怨自个的李家无赖画面。
  不过想想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她就心里偷着乐，看他们还有没有功夫总想着使坏，不过这还远远不够，自个沦落到这六十年前，小宁溪消失的罪过必须是他们的。
  陈壅看着小姑娘尽力忍笑的样子，觉得在这吹着冷风讲故事也挺有趣。




第15章 梦里啥都有

  冷风徐徐，阳光微弱，暖意却直达宁溪的心底，初战告捷，真是令人愉快又舒爽，这位城里来的陈干事丝毫没有架子，还与她这样温柔的说话，真是美好极了，他面对一群小鼻涕虫丝毫没有嫌恶之意，多是满满的笑意，这样的作风既是一种善意品行，也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吧。
  他大概是她来到这里后，除家人以外感到的第一丝温暖和亮光，自从与他相识，她的生活也似多了些趣味。
  从那日二人一起看戏，说话，吃糖后，仿佛有了某种默契一般，平日里上完课遇上时总是要打个招呼，有时还会说上几句天气暖和些了，或者又冷些了之类的话，不是客套，更像是一种熟稔的问候。
  从那日一显身手后，宁溪成了家里的掌厨，每日只做一餐饭也不算什么难事，这顿难得的热乎饭她总是想方设法的要尽量让家里人吃的扎实一些，补充一下一天的消耗。
  蛋花汤喝久了也如白开水一样乏味，今日的汤好像有些不一样，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宁成发现浓白的汤上面似乎有些肉渣之类的东西，惊喜之下，用筷子试探性的一捞，有块硬硬的东西，仔细看上面还挂着肉，他不管四七二十八，直接送人口中，然后就是一阵嚎叫。
  宁溪从灶台跟前过来，忙道：“我还没来得及细说，鱼有刺，得小心点吃。”
  看着爸妈慌张的样子，她不再说这些没用的，去条桌上把醋壶拎过来，倒了半碗，道：“你喝点醋，就咽下去了，你不要喊，小心卡在喉咙里。”
  宁成只是被吓着了，听闻妹妹这样说，停止了哭喊声，接过半碗醋，一仰而尽，好像没那么刺痛了，可是他咂摸了一下嘴，刚才香香的肉味也全没了。
  宁奶奶看着宁成安静下来，慢条斯理的喝着鱼汤道：“这就是熬汤的小鲫鱼，没什么肉，鱼刺又细小，别吃肉了。”
  听着肉字宁成都要留下不争气的口水，更何况真的有肉在碗里，刚才他只是没经验，当作骨头啃了，现在都知道了，肉是一定要吃的。
  宁溪一脸崇拜道：“奶，你对鱼还懂的挺多的嘛，真有见识。”
  宁奶奶没有理会她的恭维，道：“我活了大半辈子，在河边长了二十多年，鱼有什么神秘的，你难道不准备说说，咱这十里八乡都没有河的冬天你是哪来的鱼来做汤？”
  那当然是冰箱里冻着的了。
  这词显然是说不出口的，她说着早就想好的词：“我说出来奶你别怪我，我一定会把失去的都挣回来的。”
  宁奶奶不耐烦道：“直接说。”
  宁溪一脸赔笑道：“我是用家里的鸡蛋跟陈干事换的。”
  宁会芬放下筷子道：“就是上次一定要处置李家小子的陈干事？你用了多少鸡蛋换的？”
  “五个。”
  宁会芬又不是小孩子，哪那么容易相信，这年月肉是什么价钱，蛋是什么价钱，哪能用五个鸡蛋就换到鱼呢，更何况还是在这根本就见不着鱼的黄土坡上呢。
  宁溪不慌不忙的说：“妈，人家陈干事家里是江边的，给捎了不少鱼，可是陈干事呢，从小吃鱼吃伤了，就喜欢吃鸡蛋，当然，鸡肉也喜欢吃，不是没有吗？”
  “你一个小孩子，以后少跟陈干事来往，咱也不沾他的好处，别被人看不起。”
  “他人挺好的，没什么架子.......”
  “人家是城里来的干部，自然不屑与你一个小孩子计较，你再去拿十个鸡蛋给他，以后就不要来往了。”
  小孩子天真，看谁都是好人，不懂人心险恶，陈干事看着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宁会芬就亲眼看着支书在他跟前赔小心，他从头到尾脸色未变，老支书的脸上却直冒汗，就因为李家两个小子的冒犯了他，这样睚眦必报的人不是那么好招惹的，他的一时喜怒影响的就是一家人的命运，没看现在李家还满面愁容的在到处借钱给李周看病呢。虽然这样的结果很多人心里是暗暗高兴的，谁让李家平日里恶行不断，遭人恨，可是这样是不是也有些小题大做呢。
  如果她知道其中有自己闺女的一份推波助澜和仇怨，恐怕陈干事就是她心里的大善人和大恩人了。
  看着家里人都一片沉默，哥姐姐专心喝汤，发出滋滋的感叹声，爸不敢反抗妈的决定，奶奶不置可否，她只能默默喝汤。
  哎，喝汤不易啊，看来如何才能有一个合法合理的食物来源，补贴家里，真是个难题，期末考试太远，一个十岁的小萝卜头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第二天下课后，她在校园外的麦田旁找到了陈壅，从书包里掏出鸡蛋递给他。
  陈壅看着宁溪一脸郁色的把鸡蛋给他，有些发蒙，满脸问号。
  宁溪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将昨晚家里因吃鱼引发的纠纷说了一遍。
  陈壅噗嗤笑了宁溪瞥他一眼道：“有那么好笑吗？”
  “不好笑，不好笑，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吃鱼，尤其爱喝鱼汤，想起那奶白的鲫鱼汤我就馋的睡不着觉。”
  “那你想不想真的喝上啊？”
  “想。”
  “那你是在江边长大的，不爱吃鱼，爱吃鸡蛋。”
  “都对。”
  “家人经常捎东西给你，包括一些紧缺的细粮，肉菜等。”
  “对。”
  “还有一些市面上不容易买到的糕点，油，糖等。”
  “对。”
  看宁溪停下，陈壅心里惊涛骇浪，却平静问道：“还有没有了？”
  “暂时没啦。”
  “那以后这些是不是我都能见到一星半点儿的。”
  宁溪转过脸，看着陈壅道：“你信吗？”
  “有就信。”
  “梦里啥都有。”




第16章 未来是可期的

  与陈壅达成默契后，宁溪回家与宁会芬另外有了一套说辞。
  “妈，陈干事没有收咱家的鸡蛋，他也没有锅灶，饭也不会做，家里寄来的吃食也只能放到大队食堂去做，可是味道不好不说，有时候还会变少，所以他问我能不能在咱家搭伙吃饭？”
  宁会芬叹了口气道：“难怪他对李家这样不依不饶，小题大做，原来是吃食上的事啊，这年月，再好的人家，吃上也是缺的。”
  “妈，你这是同意了？”
  “当然没有，这样影响不好，显得咱们巴结他一样。”
  宁溪撒娇道：“妈，我觉得他也怪可怜的，一个人在这里工作，也没个家人在身边，自己的东西都吃不到嘴里去。再说，不管怎样，他也是个干部，说不定以后咱们有用的着人家的时候。”
  不愿多事的宁会芬也不得不直面自己家如今在村里日益弱势的处境，她沉吟片刻道：“那你看着办吧，如果你能忙的过来，就把他的饭单独在咱们家做，然后带给他。”
  宁溪强掩欢喜道：“我不会耽误学习的，他说可以用他的吃食换咱家的菜鸡蛋之类的，也算是对谁都有好处吧。”
  “咱家不能得罪他，但是也别占他便宜。我知道你是想给家里添口吃食，不过我看你现在也越来越懂事了，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可要分清楚。”
  “我知道的，我保证不占便宜，不得罪人。”
  “也不能吃亏。”
  还好没说吃亏是福。
  母女俩进行了这一场友好和谐的交流后，增进了了解，也对之前的一些分歧问题达成了共识，总之，成果是丰硕的，未来是可期的。
  宁溪第二天放学后，就跟陈壅说了自己的最想打算，还带了一个葱花杂粮饼以证自己的诚意和手艺。
  闻着鲜香的饼子，陈壅一个没忍住就开始吃起来，看着是半黄不黑的饼子，吃起来却柔软细腻，一点不扎口，不像食堂里做的饼子，直掉渣，吃起来也硬撅撅的扎人，好些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嚼着饼子含糊道：“我都同意，赶明儿我就把我的口粮都要回来，说是要自己单独开火。”
  “你随便要回来点粮食就行了，现在还是大集体食堂，单独开火恐怕不行，就算你是城里的干部，也架不住有小人会告你的状。”
  陈壅咽下最后一口饼子，用手绢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道：“你以为我就那么简单粗暴吗？”
  宁溪星星眼的道：“快说说，你有啥妙招？”
  “如果集体食堂没了，不就可以了吗？”




第17章 迟疑

  宁溪也知道这集体食堂办不了多久，就要倒闭，吃饭不限量，虽然饭越来越稀，也架不住人多啊，干活有多少，吃饭却敞开了吃，不满的人多了去了，只是都不敢说罢了。
  除了这些人人都知道的理由外，她还知道食堂一定会取消，因为对她而言，这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陈壅轻飘飘的说出取消食堂，还是很让人吃惊的，她不敢多说，怕引起怀疑，只好奇的看着他。
  他也不再卖关子，道：“我来还不久，也不认识什么人，就在食堂随便吃着，也无所谓好坏，实在馋了就去镇上吃两顿，可是现在既然有人做饭了，就不一样了呀，这食堂就该没了呀。”
  宁溪一脸不可置信道：“就因为你不需要了，食堂就可以取消了？你不会是个隐藏的大boss吧？”
  “暴死是什么？”
  宁溪一脸淡定：“是我们这方言，就是大人物的意思。”
  陈壅笑道：“傻丫头，真好骗，我如果有那么大本事，还待在这穷山沟干什么，早去边境上打仗去了。”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血性的嘛。”
  听着宁溪态度有些转变，不再崇拜的看着他，陈壅声音压低，道：“我听到消息，很多地方都因为粮库粮食告急，食堂办不下去了，这边比较落后，消息还没传过来罢了，我虽然不能直接宣布取消食堂，但我可以让消息传的快一些，问题被揭露出来的早一些，你等着瞧吧，不出三日，定有结果。”
  “没事，我不急，每天做一顿饭就怪忙的了。”
  听着小姑娘一脸不信的揶揄他，陈壅只得杀出大招，道：“我写信给上面了，这一两日上面就会来人，你小心些。”
  她听到这话，有些忐忑，之前自己爷爷是队长，奶奶在食堂做饭，若真的有什么问题，不会连累自己家吧。
  看宁溪一脸凝重，毫无喜色，她不是喜欢把粮食分到自家，各吃各的吗？
  宁溪严肃的道：“你确定写的是食堂和粮食的事吗?”
  “嗯。”
  “那你知不知道我之前的队长和在食堂做饭的是谁。”
  “之前？什么意思？”
  “是我爷爷和我奶奶。”
  陈壅收起笑脸道：“如果你家有什么问题，乘着这两日赶紧找补找补吧，若有什么原则性问题，我也做不了什么。”
  “我知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无论如何，我都会感激你的，我先回家了。”
  看着宁溪快步离去，陈壅心里沉下来，本是因偶然发现了一些事情，想为这里做点实事，却不曾查探过更多，反正有人有问题就是了，至于是谁，又与他何干。
  不过这小姑娘着实有趣，他有些迟疑了。




第18章 风声

  小小的楼台大队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着水利，晶莹的白霜已铺满冬苗田埂，泥土变得坚硬起来，乘着农闲时分将沟沟坎坎修整的漂亮平整，是农闲时候人的必修课。
  单薄的冬衣抵挡不住越来越浓烈的北风，队长张富早上上工后派完活就猫在墙根底下避风去了，三三两两的农民用铁锹有一搭没一搭的铲着，若仔细看，每次下锹都只是铲起薄薄的一层土，不像是在平整土地，更像是大姑娘的绣花针来回穿梭。
  队里有名的懒汉付平筒着双手，身子微微前倾，跟旁边的王昌在说着什么，张富觉着就这么猫着也是越来越冷，还不如去地里活动活动，还暖和些，也得个跟社员同劳动的好名声，他扛起手边的撅头向蒿里走去，老远看到他过来的社员们都开始假装卖力的铲挖着。
  说的入神的付平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张富悄悄的走过去站到他身后，张富早就知道付平就这个样子，干活偷懒，还跟个女人似的爱嚼舌根，可是谁让他有个会修农具的好手艺，桌椅板凳坏的不厉害也能修，谁还没个求人的时候，因此也没人咬他干活不行。
  张富本想走过去吓他一回，也好让他不要懒的太过了，这队伍就不好带了。
  没想到他却被付平说的话吓着了。
  “不是今就是明或者后天，一定会去查的。”
  “查什么？谁去查？”张富突然出声，却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自从当了这个芝麻小官，去公社开过几回会之后，已经对查这个字相当敏锐和恐惧，开会时公社领导经常会讲哪里的干部被查出来公物私用，侵吞集体财产，对坏分子同情照顾等等，下场那是想起来都让人直哆嗦。
  付平难得结巴道：“队长，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干活。”
  王昌已经拿起铁锹开始越铲越远了。
  张富低沉严厉道：“你回来。”
  付平只得转身，低着头，不敢看无比严厉的队长，心里还嘀咕，这平时不都拍着肩膀说兄弟如何如何，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真是比个娘们儿还难对付。
  “你是从哪听来的？到底查什么，你还知道什么，都跟我说说。”
  说着就拉着他往墙根走去，付平缓过神来，道：“也没什么，就听李家得了肺病的那个小子说早上吃的是白面馍，昨个队里又有传言说上面有领导要来我们楼台大队，我就寻思着是不是上面的领导知道了些什么，来看看我们的食堂什么的，如果能让我们都吃上白面馍就好了。”
  这一番话说的张富心惊肉跳，忙追问道：“你这都是从哪听来的，李家怎么可能吃的起白面馍，听那嘴里没实话的小子吹吧，这两年收成不好，外面那长毛子又逼的紧，上上下下谁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咱们这还算好的，每年各家还能分点粮，只在食堂吃一顿，家里再搭着吃点干的，也没谁饿死。”
  看队长果然有些着急，付平觉得食堂的饭越来越稀，里面果然有队长的事儿，他反而不怕了，直了直腰道：“这还是老队长的主意呢，不像有些队里，在食堂放开肚子吃，自个家里一颗粮都没有，食堂的粮食没半年就吃的七七八八，后半年就只能天天喝稀的能照见人影的面糊糊，一个个都喝的面目浮肿，不知道的还以为天天大鱼大肉长胖了呢。”
  “我也念着老队长的好啊，队里的事儿还是按照老队长定下的来，按工分分粮，不让壮劳力吃亏。”
  “那食堂是怎么回事，明明留给食堂的粮都是一样多的，怎么咱们也喝上没有面的面糊糊了？你敢说让李军媳妇去食堂做饭是出于公心吗？”
  张富被问的张嘴结舌，这是他当队长以来干的唯一的亏心事，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今天被付平当面揭破，他只得道：“宁婶子苦了一辈子，老了老了，回家享享儿女的福也是好的，宁婶子家劳力多，孩子又少，那工分在队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至于为什么是李军媳妇，兄弟，我亏心啊，大伙儿都知道我祖上是阔过的，以前李军爷爷给我家种过地，是苦出身，没享过什么福，他爸跟我爸是一起长大的，现在看他家孩子多，又不会过日子，我这心里就觉得不落忍，现在都是一样的人，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都多少年的事了，上面都说只是帮工，现在地也都是公家的了，你又何必这样心虚。”
  张富的脸胀的通红，付平这小子平日里话多又赖皮，可没这么直接揭人面皮的时候啊，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了，冷风一吹，他摸了一把汗，道：“你还没跟我说，到底谁要来查，查什么，我怎么一点都没得到信儿。”
  “我也是听大家传的，大家伙都盼着吃白面馍呢。”
  “就算有大领导来，队里的粮食有数的，还能给你送粮来不成，想的倒美。”
  话虽这么说，张富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这一时心软让李军媳妇管了食堂，若真出点什么事，上面的人肯定饶不了他，这年头，没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事，该怎么办，怎么办？他脑子里已经想了很多可能，很多办法，都一一推翻。
  看到队长圪蹴在了田埂上不说话，付平慢悠悠的加入到了干活的队伍里。
  想着那人与他说的话，他都说了，还说的更多呢，总能多分点粮吧，好处不能都让别人给占了。




第19章 没有也得有

  “奶，今咱们吃白面包子吧，家里还有一筐子小土豆，粉条土豆馅的，想想都香。”
  宁奶奶没有正眼瞧她，用力拉着鞋底。
  宁溪看奶奶没有动静，直接走向放面的瓦罐道：“那我就去做了啊，等晚上队里下工，就能吃上了。”
  “才让你做了两天饭，你以为你是当家了吗？吃吃吃，就知道吃，吃一月，饿仨月。”
  宁溪知道蒸点玉米面二和馍馍，干稀搭凑着吃，勉强可以，可是若天天变着花样儿的吃细粮，多半会激怒匮乏了半辈子的奶奶。
  乘着这股气势，她问出了憋了好几天的话：“人家都说咱家的粮天天吃干的，都能吃一年，等回头新粮下来，就接上了，奶你这么细干啥。”
  宁奶奶厉声道：“哪个烂嘴的胡说，你这馋嘴丫头还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粮吗，天天翻翻找找，还有你没摸到的地吗？”
  “没就没吧，晚上喝点菜汤吧，我去泡干菜。”
  “是哪个不要脸皮的胡说咱家的粮多？”
  “谁说的有什么关系，反正咱家的粮也多不了。”
  说着宁溪就朝外走，宁奶奶却放下手里的鞋底喊道：“你站住。”
  “怎么了？奶，眼看天就黑了，再不去做饭就来不及了。”
  “你爷当队长这些年，也得罪了些人，有人在背后说坏话，你要会说话，不要傻的跟人一起说，让人笑话。”
  “嗯，我知道了，等过几天上面的大领导来队里，说不定食堂能吃的好一些呢，李军媳妇也不敢再偷偷藏粮食了吧。”
  宁奶奶听得心里一咯噔，急道：“你这丫头，又是哪听来的，什么大领导来，跟食堂吃什么有啥关系？”
  宁溪压低声音道：“奶，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人说哦，听说有人给上面告状了，说是食堂的面糊糊越来越稀，做饭的人家里却吃上了白面馍，上面有人要来查呢。”
  “所以你以为咱家里也有很多粮食，才回来说这些话试探我的？”
  宁奶奶直接说破，宁溪感到有些窘迫，难道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奶奶看着不像是那种大公无私，一心为公的人啊。
  宁奶奶瞥一眼她，道：“行了，别胡思乱想了，有你爷在，咱家就不缺吃的，我用得着干那种小鼻子小眼的事吗？你以为你爷一个三代贫农是怎么干上队长的，那都是村里人觉得你爷为人最公道，选出来的，哪像张富那小子，就仗着支书和他是一门里的人。”
  她放下忐忑的心道：“那张队长怎么不需要队里人选他就能当上队长了？”
  “咱们队里统共就三大姓，张家，李家，吴家，再就是咱家，付平家，王昌家，这几个杂姓，张家人最多，又拉上了李家，可不就是支书想让谁当就让谁当呗。”
  “爷爷在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联合起来要当队长呢？”
  “那会儿张家成分不好，李家名声不好，吴家老的老，小的小，你爷有本事又没儿子，他不当谁当。”
  “哦，我知道了，可是现在张家怎么又翻身了呢？还跟李家搅合在一起。”
  “前几年，张家得了上面的一份信，说是感谢他家为革命做出的贡献，他家就是功臣了，至于李家，上赶着巴结呗，让他狂，不过食堂每天就给那么一点粮，李家就算抠也抠不了什么，也多半都吃完了，又能看到个啥呢。”
  “那总比没人管的好。”
  宁溪随口接了一句，心里却已经活动开了，奶奶说的对哦，自己只盼着李家被查，却没想到李家压根就没什么可查的，那么一大家子人，多少粮食都不够吃的，哪有剩下让人看得。
  这可不行，没有也得有。




第20章 成竹在胸

  宁溪机械的做着饭，心思却百转千回，怎么才能让李家有嘴说不清呢？不像宁溪人小力微，迟疑不决，队长张富已经行动开了，还没下工就把计工分的差事交给了本家的一个大侄子，自个朝大队部走去。
  在抽屉里找出这几年收粮的账本，上面记着队里一共收了多少粮，上交了多少，还余多少，在账本的最后几页，还写着因各种原因借给社员的粮食数量，有些已经还了，有些还没还，他坐在板凳上，一个一个对照着，心里有些气愤，这才短短几个月，怎么就有这么多王八羔子来借粮，比往年老队长在的时候多了好几倍。
  万一真有人来查粮库，缺的粮可怎么办，到时候势必会让大家伙都会知道了这些人跟队里借到了粮，以后恐怕借粮的人更多了，这借谁不皆借谁都不成哪，都是乡里乡亲的，得罪了谁都不好啊，他这个队长还是临时的呢，等过了年，真正选举后，公社才能承认。
  都怪李家那些夯货，在食堂做饭这样的好差事还不知足，就那点粮食，又能抠下几两来，弄的大家都不乐意，其实这食堂的糊糊越来越稀，也不是今年才发生的事，可谁叫李家名声不好，就有人跟他过不去呢。
  不过他想来想去，就队里这些识字不多的泥腿子，怎么会认得上面的大领导呢，多半是吹牛吹多了，才传出有领导要来的事吧。
  想着想着他镇静下来，反正他又没拿队里的粮食，管他什么事，去跟李家说道说道是真的，万一真有哪个领导闲的没事，下乡转转，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说点啥呢。
  走到李家门口的时候，一股面香味顺着门缝飘散开来，香的张富肚子咕咕叫，晚上只喝了点米汤，一个高粱玉米面饼子，这已经是村里少有的瓷实吃法了，闻着香味他有些恼怒。
  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灶房里亮着灯，一屋子的老老少少都没看到队长张富何时坐到了炕沿上，屋子里雾气缭绕，一阵风吹进来，雾气散了些，盯着锅的老少爷们醒了醒神，李老四第一个看见张富，惊讶道：“队长，你来了，我都没听见，快上炕。”
  张富没好气道：“你们这锅里蒸的啥啊？”
  “时间长了没有吃干的，今晚李军媳妇蒸了些馍，快熟了，你吃上些再走。”
  “我闻着都是麦面，你这日子过的好的很们。”
  李周挤过去插嘴道：“张叔，我晚上捡了半袋子面，回来我妈才蒸馍来，都是大白面，比雪还白，等会你看了就知道了。”
  张富给气笑了：“我怎么捡不着白面啊？”这传说中的贼不走空可一点没错，一个鸡蛋是拿，一带白面也是拿，真不怪没人愿意跟李家打交道，在大队部关了一晚上，弄坏了玻璃不说，他后来才发现，自己常用的水缸子也不见了。
  “你没有我运气好啊。”李周极其诚恳的接了一句。
  李军看队长不高兴，忙道：“队长，我知道你不信，可是这都是真的，我还专门去看了捡面的地方，地上还有一层白白的印子呢。”
  张富站起来怒道：“谁家会把面扔了，脑壳坏了吗？”
  “许是掉了吧。”李军接道
  这年月谁家有点白面要带出门还不得揣怀里，还能掉了，骗鬼呢，除了刚生产了的婆娘，谁家舍得吃白面馍。
  李军媳妇揭开了锅盖，一笼屉圆滚滚的白面馍馍吹弹可破，香味钻心，雪白的样子是前所未见的，在煤油灯下看着也是丝毫不减秀色。
  张富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就吃，柔软筋道，不像玉米面掺多了的馍馍，吃着粘牙，一个巴掌大的馍馍没几口就全吞下了肚，他一连吃了四个才罢休，打着饱嗝看着光光的盘子，心里的气顺了些，他这顿白面馍吃的一点也不亏心，没有他，李家几辈子也吃不上这样的白面馍。
  看着队长吃的不停嘴，李军心疼的值哆嗦，围在锅边吃馍馍的儿子没往这边看，他这时反而希望如果儿子能像平日里一样撒泼护食也好啊。
  吃完这一顿香的钻心的馍馍后，张富什么都没说，跳下炕，穿上鞋就走了。
  留下肉疼无比的李家人一脸茫然，大晚上的来就是为了吃不成，李军喊道：“周周，赶紧去关大门。”
  走出去半里地的张富已经确定，上面有人要来查的消息是真的了，李家真的吃上了白面馍馍。
  如他所料，三天后，村里真的出现了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干部模样的人，他的心也放到了肚子里。




第21章 一地鸡毛

  冬日的暖阳轻拂在脸上，坐在田埂上，有些微熏，宁溪渐渐适应了这简单贫瘠的生活。
  她今日又提前写完作业，悄悄溜回了家，家里的几只母鸡最近叫唤的有些频繁，会不会是要下蛋了，不枉她偷偷在青草糠麸间夹杂点大米粒。
  鸡舍静悄悄的，她慢慢靠近，怕惊扰到身怀宝贝的半成熟小鸡们。
  一个鸡大的窟窿眼击碎了她的期盼，这些小贼精，下个蛋还要藏起来吗？
  不信我找不着你们。
  观察了一圈，小鸡们从院子里唯一能成功逃窜的机会就是院墙中间底部留下排水的小眼，有一撮鸡毛为证。
  手握细棍，出门寻鸡。
  在屋后转悠一圈，未果，各家的篱笆都扎的很紧，偷跑出去的小鸡只能往野地里去吧。
  那么能跑，是我把你们喂的太饱了吗？宁溪不禁扪心自问，反思道。
  扫视中，一阵叽叽咕咕，呱呱叫的声音响起，逃窜中还带起一大波尘土飞扬。
  真是自己家的鸡宝贝们，屁股后面撵的鸡宝贝们到处乱窜的一群臭小子是怎么回事？又是李家的那几个货。
  宁溪大声喝道：“这是我家的鸡，你们不要撵了。”
  李周咳了几声，一脸无赖的笑道：“又没写你家的名字，谁说是你家的，我还说是我家的呢。”
  说着就去抓围在宁溪周围不再逃窜的鸡，她转身用手中的棍子用力将鸡往回赶，自己在后面周全着掉队的鸡，一路往回跑。
  李家几个兔崽子看她不接茬，拼命追，边追边喊：“你奶都被带走了，鸡迟早都是我家的。”
  看追鸡无望，李坡喊道：“我哥没骗你，你奶真的被带走了，大人们都去粮库那边了。”
  宁溪并未回头和放慢脚步，直到看着鸡宝贝们一个接一个的从排水眼里钻进去，一地鸡毛。
  看来陈壅还挺靠谱的嘛，这才几天呀，上面真的来人调查了，不就是配合调查嘛，她才不担心。
  她没有搭理在身后叫嚣的浑小子们，径直向粮库方向跑去。
  粮库在靠近大路的三里店大院里，距她家少说也有二里多地，跑过去着实费劲，她越走越急，越走越心慌，不会有什么事吧，虽然奶奶已经说了没占公家的便宜，可是谁知道那是不是敷衍小孩子。
  这个家虽不富足，也还算温暖，风雨飘摇中的脆弱小家可经不起什么风吹雨打。
  后背湿透的宁溪远远看到路口围着好多人，垫着脚尖看到粮库大门紧闭，并不是能随意看热闹的。
  靠在外墙处，正无计可施，陈壅走过来道：“走吧，我带你进去。”
  “可以进去吗？不会让你为难吧？”
  “我就是出来寻你的，你家的人都在里面。”
  宁溪心里咯噔一下，不知该问些什么，他已转身向前走，她只能默默跟上。
  支书看到宁溪进来，焦灼不安的走过来道：“溪溪，领导要问你些话，你如实说就对了，好孩子可不能说假话。”
  “哦。”
  这哄孩子的话还真提醒了她，看来一切还没有很坏，她又不是小孩子，真话当然是要说的，不过也要全说还是不全说，全不说，自然是自己做主了，人家也有颗独立的灵魂好不好。
  进入一间临时的问询室，她低头看地，一副害羞手足无措的样子。
  屋子里传来难得一闻的爽朗笑声：“陈大才子，这就是你说的有勇有谋，还会做饭的小姑娘吗？
  来抬起头，我长得挺和蔼的，不要怕。”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她说的，她不明所以的抬起头腼腆笑了一下，没敢笑的太开朗，怕吓着人家。
  “坐吧。”
  她坐在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小板凳上，说话的着干部装的年轻男子坐在一个有靠背的椅子上，姿态悠然，十指修长，与手中的白色洋磁缸融为一体。
  “今我们在机关蹲的无聊，下来逛逛，顺便跟老同学叙叙旧。他说你做饭挺好吃，跟我唠唠，都会做些什么菜呀，听他说的我都馋了。”
  信你个鬼，难道不是故意下来捉贼除奸，顺便得个好干部称号待遇啥的。
  她撇了一眼陈壅，看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这位自称老同学的人戏精上身，一丝无奈又戏谑的表情飘过。
  宁溪自然是没领会这复杂表情的，她决定实话实说。
  “凉拌韭菜，凉拌苜蓿，凉拌萝卜，凉拌白菜，凉拌西红柿，凉拌……”
  “有没有不凉拌的菜。”
  “苜蓿菜汤，萝卜汤，洋芋汤……”
  岳池无语打断道：“炒菜呢？”
  “家里油很少，没炒过菜，我妈过节时炒洋芋丝，我烧火算吗？”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等着吧。”
  她起身正要出门，又听到：“你家平时吃什么饭呀？主食吃什么？”
  “面糊糊汤，领导，什么叫主食？”
  “就是饼子，馍馍，米饭，面条什么的。”
  “哦，这不是过年的时候才能吃的吗？”
  岳池挥了挥手，宁溪正了正书包，拉门出去，未回头。
  屋子里只剩下陈岳二人，岳池道：“你教的不错呀。”
  “你不是要听实话吗？”
  “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以为呢。”
  “你那酥软香甜的玉米饼怎么来的？”
  “她给我的。”
  “都能拿来送人，可见是常吃的，一个个的还不老实，尽说一天吃不饱饭。”
  “你毕业时为了分到外地，送给院长的两条腊肉也是因为家里多的放不下了？”
  “那怎么能一样，求人办事嘛，两条腊肉欠了我老家亲戚一个好大的人情呢。”
  “她给我饼子是为了求我办事。”
  “办什么事？”
  “她想帮我做饭。”
  “我知道了，她是想占你的便宜。”
  陈壅翻他一个白眼，“这天天背语录，都洗涤不了你这市侩的心灵。那叫互惠互利，好吗？她能得些额外的粮食，我能吃到可口的饭菜。”
  “你怎么不把你的口粮给别人去给你做，估计大姑娘小媳妇的都抢着要倒贴呢。”
  “我看好她的未来。”
  未来的好饭好菜。
  “故作高深。我周末出来散散心，你还把我诓来这干工作，真是本性难移。这里的人吃不饱饭，又不是你吃不饱饭，现在全国哪又能吃饱饭呢？”
  “那我就活该用自己的口粮养蛀虫吗？”
  “还嘴硬，你不就是想借机改一改这里的集体食堂呗，让勤快的农民多吃一口，江北都改的差不多了，迟早的事，你急什么。”
  “如果等改到这里的时候无粮可分呢？”
  岳池直接站起道：“你说什么？”
  这个老同学自己的事很少说真话，别人的话很少说假话，或者说从不说假话。
  难道会有人如此胆大妄为吗？




第22章 搬起石头

  屋子里突然陷入静谧，炉子里的火苗一窜一窜的，撩红了岳池的脸。
  自己一个人无力改变这世道，每回下乡都无比沮丧和心酸，无事他一般是避免下乡的，何必自找不痛快呢，可是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回去当没来过吧，陈壅这小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呀。
  岳池喝了口水道：“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吧，我好决定要不要吃完晚饭再回去。”
  陈壅拉过凳子坐在岳池面前，粲然一笑：“我保证你会吃完晚饭、早饭和午饭。”
  岳池散开腿随意的坐着，视死如归道：“好饭不怕多。”
  陈壅一改之前的随意道：“我来这是觉得这两年城里闹的有些越来越不像话，借着林矾的事来避一避，也是想看着林矾这小子，别让他再搞出什么事来，他总觉得林伯伯偏心，没能送他去国外学习，就把林伯伯在家说的一些埋怨的话跟那些人说了，可是现在家里都困难，林伯伯能送一个儿子出国已经是竭尽全力了吧，实话说，林矾的天分还是要差一些的，也不怪林伯伯不栽培他，这也得上面说了算啊。”
  这番话与今日的粮库事件无关，却让岳池吃了定心丸，知道这个耿介的老同学并未因复杂的形势而有所改变。
  岳池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变，当初还吓我们一跳，还以为你是报复林伯伯没收你做学生的事，才非得押着林矾到这荒凉落后的地儿来改造呢，其实你是护着他，如果是你不出手，指不定林矾现在还怎样呢。”
  陈壅道：“林伯伯是我最尊敬的长辈之一，他没有收我却给我教诲极多，林矾现在大概也有些后悔了吧，他现在大概也明白了，林伯伯倒了，他也落不着什么好处吧。
  林伯伯现在怎么样了？工资恢复了没？”
  “你走后不久，林伯伯也被下放到农场了。”
  陈壅有些急道：“不是都查清楚了，林朗大哥学习生活都不错，没有受到什么限制吗？林伯伯也只是长时间联系不到儿子，担心才随口说了几句而已，难道这也不行吗？那些人真是.......”
  岳池严肃道：“你才离开几个月，就敢这样说话，看来村里的空气还是好很多呀，现在比你走的时候更乱了，之前还找点名目，现在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套上各种帽子然后就是写检查，下乡改造，甚至还有更毒辣的手段，依我看来，林伯伯现在下去还是好的，下面总比城里简单些，我们也能照应些，以后或许会更艰难呢。”
  陈壅一脸正色，一扫刚才的颓唐失望之气，道：“那咱哥儿俩就把先把这小村子里的蛀虫清一清，让大家伙多一口吃的吧。”
  岳池问：“粮库里的粮食真的被人挪用了吗？”
  陈壅答道：“我悄悄查看过大队里的账本，储备粮那边每年是固定存进去的，门口守的人多，我没能看到具体情况，但是账上是没有错的，估计也没人敢在这上面打主意。
  集体的粮食就不一定了，按理说集体食堂应该是管饱管够，要说不够吃也是到了后来吃光了存粮才开始喝稀的，可是我随意问了一些社员才发现，他们从来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从有食堂以来都是干稀混着吃，从一天吃三顿，变成一天吃一顿，换了新队长之后，只有稀的，再也不见干的了。”
  岳池沉思一会，道：“是有些奇怪，我也去过其他村子，食堂一开始都是敞开了吃，这两年收成不好，再加上苏修那边逼着还债，国家也困难，粮食就越来越少，才解散食堂回家各吃各的。但的确是过了好一阵富裕日子的，这楼台村是有些奇怪啊，粮食都到哪儿去了呢？”
  陈壅轻哼：“粮见少，食堂一样吃不饱饭，还不如解散食堂各吃各的，也好让老实干活的人少吃点亏。”
  岳池道：“你小子原来算盘在这打着呢，分明就是想做点好事还不承认。”
  陈壅瞥他一眼：“我就是想吃好喝好，活到一百岁，看到国家强大自由的那一天。”
  “好理想，我也等着呢。”岳池笑着说，然后又问了一句：“人家说不定把粮食存着慢慢吃呢，你没看那些一开始敞开了吃的大队都快吃树皮了吗？”
  “我看过了，集体的粮库里粗粮细粮加一块也不到三千斤，队里两百多号人，一人连二十斤都分不上，就算混着点红薯土豆，怎么吃也吃不到明年夏天啊。”
  岳池脸色有些凝重，道：“账上有多少粮食？”
  “一万零两百斤。”
  听到这个数字岳池心里一咯噔，谁这么大胃能吃的下这么多粮食。
  他问道：“队长是谁？”
  “前十年是宁溪的爷爷宁长根，四个月前宁长根去世，换成了张富。”
  岳池笃定道：“张富怕是接了个烂摊子啊。”
  出门后悄悄躲进空间在门口偷听的宁溪如坠冰窟，难道一切真跟爷爷脱不了关系，那自己还促成此事，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23章 眼见为实

  天空渐渐阴沉起来，零散的雪花飘飘荡荡，宁溪听到门内的二人放下茶缸的声音，一个激灵走出空间，悄悄向外走去，她走到距离刚才的屋子不远的低矮土屋前坐在门槛上，缩着脖子托腮想着刚才的事，神情专注，一副已经安坐许久的模样。
  陈壅、岳池二人从屋内出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冻的脸红扑扑的小农女在雪花中瑟瑟端坐的场景，陈壅大步走过去，道：“溪溪，怎么不回家等着啊？”
  宁溪站起来道：“家里人都不在，我不敢回家，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
  陈壅温和的笑道：“你去看看他们吧，就在槐树边的那间屋子里，就是问问食堂的事儿，其他人家也一样要问的。”
  宁溪一脸期待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去？”
  陈壅看了眼岳池，岳池缓缓抬脚走过来道：“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今的饭还没下落呢，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吃顿热乎的，可以吗？”说到最后一句时，岳池的语气多了丝调侃。
  宁溪憨憨的点头道：“那我去告诉妈妈，你们先走，我马上就去追你们。”
  陈壅看了一眼衣衫单薄的宁溪，欲言又止，与岳池转身迎着雪花去了。
  宁溪却还在原地，到底该怎么办呢？现在的情况是必须知己知彼，方能有的放矢，村里缺粮食肯定的，可是这粮食怎么没的，才是关键，其他的她管不了，跟自家有多大关系才是她最关心的，顶着小宁溪的身份，必须保全宁家，若只是缺一点粮食，她还有办法，若缺的太多，她也回天乏术啊，可是据她这些日子的观察，宁家也不像藏了很多粮食的样子啊。
  她走进墙面斑驳的偏房，看到家人无精打采的坐在炕上、椅子上，看到她进来，宁花站起身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说：“溪溪，你也来了，放学了吗？你饿了吧，没事，一会儿回去姐姐给你做面疙瘩吃。”
  宁溪鼻子酸楚，道：“姐，我不饿，城里来的领导说咱们可以回家了，他和陈干事已经往咱们家去了，说是要在咱们家吃饭。”
  宁满明从墙角起身，问道：“支书没说要把饭派在咱们家啊，招待干部的细粮也没给呀，溪溪，你怎么知道的？”
  宁溪答道：“陈干事和今天来的干部认识，刚才碰见我，就说在咱家吃饭，咱们先回家去吧，别让客人等着了。”
  宁满明道：“那我先去跟支书要粮去，你们先回去。”
  宁溪也不知道这招待干部是个什么章程，谁家也不富裕，看意思，应该是公家出粮的，这样也好，她正发愁吃啥呢。
  宁满明先出门要粮去了，其他人都站起来准备出门，宁会芬拉住宁溪，走到最后，小声问宁溪：“陈干事有没有说别的，上面来的领导有没有问别人，是不是只问了咱一家子？”
  宁溪如实答道：“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我来的时候李家的人已经回去了，上面来的那个干部还挺和气的，就跟我聊了些家里平日里吃些什么的话。”
  宁会芬有些紧张道：“那你怎么说的？”
  宁溪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平常道：“就是实话实说的，野菜汤，面糊糊，米汤，洋芋什么的。”看她妈有些紧张，她又接了一句：“我没说家里有馍馍吃。”
  宁会芬放松下来道：“那就好，好端端的怎么会来问大家的吃食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时间有限，宁溪必须在到家之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她看着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些，直接问道：“妈，我爷在的时候，咱家有没有领到比别人家多的粮食啊？”
  “咱家劳力多，孩子又少，相对那些孩子多的人家，领的是多些。”
  “我是说有没有额外的粮食或者东西什么的？”
  宁会芬一愣，道：“你在哪儿听的闲话，你爷当队长，咱家的活计能轻省些，但是也不可能贪公家的东西，这些年运动搞的这么厉害，没人敢干这种事。”
  宁溪心里松了一口气，可是新队长上任不久，为什么村里的粮食就会少了那么多呢，没理由啊，偷听来的事她也拿不准，不好直接开口问她妈妈，只能先静观其变。
  眼看着就要到门口了，她又问了一句：“妈，你觉得队上有食堂好，还是没食堂好？”
  宁会芬毫不犹豫道：“当然是在自家吃好啊，想咋吃咋吃，粮食就那么多，勤快的人多吃点，懒汉就少吃些，在食堂饭不好吃就算了，干活多少都是那么个饭，谁一天能有劲干活。”
  宁溪天真的笑道：“这不是共产主义社会吗，一起吃饭，一起干活，还不用做饭呢。”
  “吃饱饭才是真的。”宁会芬回了一句。
  “那今天吃什么呀，有领导在，咱们也不能吃面糊糊啊。”
  “看你爸能要回来啥就吃啥吧，咱们先把米汤烧上，还有之前剩下的一些猪油，炒个洋芋菜吧。”
  母女俩说着已经进了家门，宁花已经在灶房烧火了，宁成在堂屋里与客人说话。
  已经十五岁的宁成在外人面前也很有男子汉的样子，炉子已经点着，客人面前放着一碗水，还有一盘自家夏天晒的葵花籽。
  三人已从外面的雪聊到了地里的庄稼和明年的收成，还有本地都有哪些特色吃食，宁成细数了过年才能吃上的好吃食，糖糕、麻花、炉糍馍、蒸鸡肉、饸饹面等等，越说三人越饿。
  宁溪进来时，三人已经将面前的瓜子一扫而空，围着火炉感叹着什么时候能吃上那些好吃食。
  见宁溪进来，岳池笑着道：“宁溪，听你哥说家里的好吃的挺多的，怎么跟你说的不一样？”
  宁溪撅着小嘴道：“领导，我哥说的那些都是以前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的吧，这几年过年都没的吃了，我生的晚，都不记得吃过什么好的了。”
  宁成砸么着嘴说：“就是啊，爷在的时候，到街上去有时候还带一点好吃食回来，现在啥都没了，玉米面馍都吃不上。”
  屋子里的人肚子饿的咕咕叫，也只能感慨起这几年收成实在是不怎么好。
  张支书听说两位干部要在宁家吃饭，利索的给宁满明装了半斤麦面，半斤玉米面，叮嘱他好好招待。
  听到风声的李军跑过来时，宁满明刚刚装好面要走，李军看着宁满明手里鼓鼓的面口袋，跑到支书跟前说：“支书，让城里来的领导到我家去吧，我媳妇是给食堂做饭的，陈干事也吃的惯。”
  支书知道上面突然来人，还是问食堂的事，多半不是善茬，心里一盘算，已经有了计较，道：“今晚的晚饭已经安排在满明家了，明早去你家吃，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去请一下两位领导，让他们知道咱们队里是热情招待客人的。”
  宁会芬知道队里招待干部的标准一般也就是多半斤玉米面，少半斤麦面，家里没有麦面了，先用玉米面烙点饼子吧，不然等队里的面拿回来就来不及了。
  宁溪去灶房帮着和面，纯玉米面和起来比较黏乎，吃起来也糙一些，她悄悄往里面放了两把麦面，还是黄黄的样子，看不出来。
  将面和好，宁花寻摸着炒菜，宁会芬把各屋的炕烧上，宁溪从灶膛里刨出几个回来就放进去的小洋芋蛋，轻轻掸了掸灰，放在篮子里，拿到了堂屋去。
  刚烤熟的洋芋蛋吃起来也是格外香甜，陈壅感叹道：“如果有烤红薯就好了。”
  岳池笑道：“红薯你还没吃够啊，是谁在刘家梁时，吃红薯吃到胃酸，发誓再也不吃了的。”
  宁成忙着吃手里的洋芋蛋儿，没有插话，宁溪却一直琢磨着到底队里的粮食哪去了。
  宁满明紧赶慢赶到家时，饭已经上了炕，黄灿灿的玉米面饼子，用猪油炒的萝卜条油香油香的，干菜碎点缀的洋芋丝均匀透亮，淡黄色的米汤浮着一层米油，香极了。
  打过招呼后，宁满明洗手坐在炕沿，开始陪客吃饭，宁会芬接过面口袋去灶房里做揪面片子，母女三人在灶房里喝了碗米汤，就又开始忙活开了，堂屋里的男人们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后面领了粮食的李军也到了宁家，看到宁家炕上的吃食，眼睛都有些不会转了，在看到只有黄黄的玉米面饼子时，才找回了自信，道：“两位领导，支书说明天早上的饭派在我家，明早我再去接你们去吃饭，我家早上吃的可是白面馍。”
  手拿玉米面饼子正吃的香甜的岳池嘴里一停，道：“你是？”
  胡子拉碴的李军举起手里的面口袋道：“我媳妇就是在队上食堂里做饭的，陈干事认识的，保证让领导吃好。”
  岳池“哦”了一声，李军看也没人让他吃饭，看领导已经知道了，拎着面口袋神气洋洋的出去了。
  李军回家后就跟自己媳妇说了自己听说宁家给领导管饭后，如何机灵的也讨到了管饭的差事，得了一斤细粮不说，这给上面来的干部管饭还可以得一斤粮票，二两油票，这才是大家抢着要管饭的原由，农民不像城里的人，国家给发各种票证，有了粮票油票就可以跟城里人兑点布票糖票啥的，李军媳妇闻言已经心里盘算开了，票虽不多，也可以扯上点鞋面，眼看要过年了，孩子们的鞋面都烂的不行了。
  岳池将一碗白面片子端到手里吃了两口，才发现怎么只有他和陈壅有，宁满明和宁成还是喝着手里的米汤，心里明白，许是为了省点细粮后面慢慢吃，可是看刚才那个人说的自己家吃的是白面馍，难不成自己真的想错了？宁家其实是无辜的，可是一个刚刚上来几个月的人，就能拿走那么多粮食，他是怎么都不信的。
  这顿饭吃的热乎又满足，家常饭，但是十足十用了心的，岳池看到这一家人貌似都老实巴交的，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吃完饭之后，陈壅和岳池二人又去跟宁奶奶打了招呼，说了会话，看到宁奶奶房里有些大瓦罐，询问得知是装粮的，岳池还掀开看了看，发现都已经见底了。
  看来只能明日去李家吃过饭之后再说吧，不过今晚得先去粮库看看。
  毕竟眼见为实。




第24章 夜长梦多

  夜色深沉，雪花已飘散不见，路上薄薄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二人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岳池低声道：“咱们去粮库里看看吧，你带路。”
  陈壅嘴一撇：“没钥匙啊，怎么进？”
  “别跟我在这装蒜，你肯定早都进去过了，冯老师开锁的手艺可只教了你一人。”
  陈壅严肃的道：“我是进去过一回，可是里面有人守着，不好进去的。”
  岳池一脸坏笑道：“你引开看守的人，我进去看看，快快的就出来了。”
  陈壅无奈道：“好吧，你可得快点儿，这看守的人可不好惹。”
  二人商量定了之后加快了脚步，待靠近粮库所在的山坳时，发现怎么有火光闪烁，陈壅一把拉住岳池，轻声道：“等等，我们绕到后面去看看再说，看起来好像是着火了。”
  岳池是个急性子，就要过去救火，挣不开陈壅的手，道：“粮食要紧，如果真的被一把火烧了，这社员们的日子难熬不说，县里的账也得倒挂啊，如今可真是哪都拨不出粮来。”
  陈壅还是没有松手，指了一下左侧的大槐树，道：“你看那边，好像有两个人影，火不大，还没烧起来，你现在过去怎么说，大晚上的，我们的住处可在东边呢。”
  “那难道就看着粮食被烧掉吗？”
  “我可没这么说，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起火的地方是堆放土坯的偏屋，那是队里打了准备加固院墙用的，还在晾晒，粮食放在对面的屋子里，估计防火的人也不知道粮食在哪间屋子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阵急促的狗叫声，之前藏在树后的两个人影跑出去，手里好像还拎着重物，粮库的大门被唤开，看守的人才发现西屋着火了，匆忙去救火，只几下就扑灭了火，李军这才发现屋子里哪有粮食，就是一些土坯砖而已，这几桶水下去，把好不容易晾干的土坯又给浇湿了。
  这时，已经有听到动静的村民赶来，支书和队长也姗姗来迟，看到是李军李建两兄弟和看守的孙六正拎着水桶站在院子里。
  张富忙问：“孙老六，这是咋的了？”
  孙六还有懵懵的，道：“我也不知道杂了，我刚睡着，就听到他俩叫门，打开门后，他俩已经提着水桶冲到西屋去了，不知道西屋的柴草怎么给烧着了，然后我们三就一直泼水，把火给灭了。”
  支书四顾一周，道：“粮房没事吧？”
  孙六道：“没事，只有这间屋子烧起来了。”
  支书放下心，嘬了一口烟锅道：“没事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只是这土坯是废了，等明年开春重新打吧。”
  见大家就要散去，李军急了，道：“支书，那我们兄弟俩救火算不算那个叫什么英雄模范啊，能不能去县里当工人啊？”
  支书一愣，队长张富反应过来道：“你这都是哪听来的，这粮库是咱队上的，你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值得表扬，跟当工人有什么关系，我还想去当工人呢。”
  李军不甘心道：“人家剡家队有个人就是在牛棚起火时，救了队里的牛，然后就被招工去砖厂当工人了。”
  这剡家队跟他们楼台大队是一个公社，却在沟那头，一向来往的少，这事张富还真不知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悄悄躲在人群阴影处的岳池心里却跟明镜一样，这个事他是知道的。
  那剡家队山地多，平地少，人使不上劲，全靠牛干活，因此牛养的也多，牛是全队的命根子，不知哪个人用烟头点着了麦草垛，引着了旁边的牛棚，当时正是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大家都在家午睡，只有一个叫剡春的村民路过看见了，就冲进去把牛都赶了出来，等其他人赶来时，牛棚已经被烧没了，混乱中，剡春也被牛踢断了腿，养了半年才好，这事被公社知道后，还表彰了剡春，等下一年有招工的时候就推荐了他，他也干过泥瓦匠，就去了砖厂。
  这里面有实实在在挽救了集体财产的功劳，也有偶然的机遇在里面，这李家兄弟只是帮忙灭了火，什么也没救着不说，还毁坏了队里新打的土坯，没伤没残的，还主动讨要表彰，实在是忒不要脸了，这样一来，把本来的那一点点功劳就给洒的一滴不剩了。
  再说，这放土坯的屋子里也没啥可烧的，就地上一点垫着土坯的干草，烧完就是没得烧了，外面又下着雪，也烧不到别的屋里去。
  支书是常到公社去开会的，这事他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有岳池这个经常下乡又管着公社领导的县里农林副局长知道的详细。
  支书看李军不依不饶的样子，有些厌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了一番剡家那事和今晚的事不能相提并论。
  李军听了那些话还是道：“那如果今晚我救下的是粮房，是不是就不一样了，我是不是就能去城里当工人了？”
  支书摇摇头道：“兴许吧，不过也得看命。”
  说完支书打着哈欠走了，看热闹的人也散了，看守粮库的人终于清醒过来了，忙看了看自己在房檐下的角落里烤着的洋芋一眼，他有些心虚，是不是这烤洋芋的火星给点着了火，以后还是得看着烤好灭了火再睡才好。
  李军李建两兄弟有些沮丧，李军流露出恨恨的眼神，李建木讷的道：“哥，咱们回吧，我衣服都湿了，那付平也没说人家还断了腿才得了一个工人的名额，我可不想断腿。”
  李军没好气的看了看老实过头的弟弟，道：“有没有断腿并不重要，关键是咱俩救下的是没用的东西，如果今晚烧起来的是粮房看支书还不得给咱俩磕头。”
  “哥，你不会还想再来一回吧，我前面爬墙胳膊崴着了，现在还疼呢。”
  “你还说呢，如果不是你喊胳膊疼，翻墙进来的话，怎么会放错火。”
  两人的对话都被没有随人群一起离开还躲在墙后的陈岳二人到了，漆黑的夜里谁也没发现陈岳二人一直在场。
  本来陈壅是打算等看守的人睡着了，好翻墙进去的，他知道有一个地方墙矮一些，容易翻进去。
  现在看来这看守的孙六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不过好在他们俩已经在里面了，只等那孙六睡着就可以去粮房了，正当二人缩在墙角，冻的瑟瑟发抖时，听见有一轻轻落地的声音。
  狗吠声此起彼伏，孙六吃了滚烫的洋芋蛋儿，已经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一个黑影用一根铁丝撬开了粮房的门，推开门进去，陈岳对看一眼，迅速翻出墙外，等着黑影扛着一袋粮食出来时，岳池在黑暗中，喊了一声：“有人偷粮食，有人偷粮食。”
  刚刚回去还没睡下的社员们，听到粮食这命根子被偷的话，都急急的跑出来，住的近的人跑过来时，扛着粮食的黑影正在大黑狗的围追堵截下跌到了一个土坑里。
  几个男社员们一哄而上，将他摁住，陈壅和岳池这时打着手电筒现身了，手电筒一照，就有人喊出：“李军。”
  队长张富也来了，支书还在后面，这下雪天，不好走，支书直言晦气，怎么刚救了火，又有人偷粮呢。
  等到近前一看，支书吐了一口痰，道：“你个王八羔子，救火是假，偷粮是真吧，还跟我要功劳，去你妈的，我这就给你功劳，去劳改的功劳。”说着又踢了李军一脚。
  李军只觉真他妈倒霉，到底是谁看见他了，粮库里的粮食那么多，偏不给人吃，饿个半死，他嘴硬道：“我没偷，这些粮食本来就有我一份，我就是拿回自己那一份，”
  张富也上前踹了他一脚，道：“这是集体的，杂就成你的了？”
  “我是集体的一员，这些粮当然有我的一份。”
  “你个兔崽子，歪理还挺多，都像你这样自私自利，可不就是资本主义吗？”
  “我听说人家外公社都把粮食分给社员了，就咱们这里还是吃大食堂，干的多，吃的少。”
  这会为了脱罪，已经浑忘了是谁当初走歪门邪道让自己媳妇去食堂干活的。
  陈壅心里想着，这小子脑袋瓜还挺灵的，这队长一时都给绕住了，他上前道：“让上级来的岳同志给咱们解释解释这个事儿。”
  岳池正看热闹呢，冷不丁大家就都看着他，他上前两步，严肃道：“按照上面的政策，在不违反政策的条件下，集体的事应该由集体做主，集体食堂有很多地方按照实际情况是取消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条件允许，大家集体通过，也可以取消，但是集体的财物在分给个人前，任何个人都无权私自做主，不然就是非法占有集体财产。”
  支书醒过神来道：“岳同志说的对，李军这就是盗窃集体财产，张富，你先带人把他关起来，明天晚上开批判大会。”
  陈壅上前道：“张支书，是不是应该先看看粮库里的粮缺了多少，再审审他是不是第几次偷，偷了多少？”
  李军一听，这罪名大了，忙道：“我这是第一次来啊，都怪付平跟我说什么剡家的事，他故意害我。”
  支书一脸怒气道：“先把李军关起来，再去把付平叫来，明天一起审。”
  陈壅道：“这夜长梦多，是不是得先看看粮库的损失情况。”
  张富一脸为难的看着支书，支书道：“陈干事，我会派人去看的，两位领导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明早会去向您汇报的。”
  岳池正声道：“如果我现在就要看呢？”
  支书和队长张富，包括所有在场的社员都看着陈岳二人，却不挪动步子，队里的秘密要保不住了吗？




第25章 起早看戏

  好不容易以天黑了，要省着点煤油为由，将陈岳二人给劝回去睡觉。
  支书坐在家里的土炕上吧唧吧唧的抽着旱烟，昏暗的灯光中烟气朦胧，张富忐忑的坐在炕沿上，等着支书说话。
  二人沉默的坐了大半宿，张富忍不住开口道：“大伯，你说这事可杂弄呢，陈壅那小子真不地道，这岳池肯定是他招来的，我早说给他单独吃小灶，他还假惺惺的说不能搞特殊，要和大家伙一样在食堂吃，这吃的不好就想这幺蛾子，怀疑是咱们贪了粮食。”
  “也不怪他这样想，咱们其他人家都有之前分的粮可以垫补一点，只有他纯靠吃食堂，一个大小伙子哪受得了。”
  “他受不了直说就好了，干嘛来这套阴的。”
  “我看哪，他不是差这口吃的，就是年轻人嘛，念了几天书，就满肚子的主义，想着当青天来着。”
  “那现在怎么办？明天他俩肯定要进去看的。”
  “要看就给他看。那姓岳的不是说了吗？集体的事情，在不违反政策的前提下集体可以做主，咱们这都是社员们同意了的，只是没放到明面上而已。”
  “就听大伯的。”
  二人商量定了，也还是难免忐忑，躺在炕上烙饼般的翻来覆去。
  宁溪一个人却坐在院子里看着漆黑黑的夜晚，她以半斤高粱面为代价让付平去给李军讲了那么个故事，没想到李军这么迫不及待，今晚就动手了，只是这两兄弟真够笨的，竟然烧错了地方，她知道就算真的把粮房点着，也不会有多大损失，李家兄弟是去当英雄的，又不是去当傻子的。
  没想到这傻子是实实在在的，还挺会给自己加戏，又上演了一出小偷大戏，这下人赃并获，可算是真的把水搅浑了，这下自个家的责任应该就没那么大了吧。
  想多了又觉得有些无力，自个啥也不知道，就到这么一个年代来，又到了这样一个人家，只能以最大的善意出发来解决问题，可偏偏却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一无所知，全靠脑补。
  听着外面都安静下来，家里人也都睡了，她也悄悄溜回炕上，钻进被窝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早起看戏。
  没有闹铃的年代，宁溪是被队里的大喇叭给叫醒的，喇叭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声传来“每家的当家人马上到大队部开会，每家的当家人马上到大队部开会.......”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穿好衣服，出去的时候看到她爸在扫院子，丝毫没有要急急出门的样子，她喊了声：“爸，喇叭里不是让去开会吗？”
  宁满明低着头回了句：“你妈去了。”
  她洗了脸，清醒些了，乘着家里人不注意，悄悄打开大门，往大队部方向去了，路上没有什么人走动，天太早，冻的人脸疼，白茫茫的雾霜笼罩着麦地，走起来咯吱咯吱直响。
  大队部的门是从里面关上的，她轻轻推了一下没推动，这正大光明进去的法子是行不通了，本来想着就这样推门进去，如果被发现就说来找她妈的。
  此路不通，她绕着外墙慢慢走着，盼着能找到个狗洞什么的钻一钻也好啊，所有的院墙都严丝合缝，看来关键的地方就有狗洞可钻果然都是瞎编的。
  院子里开始有些吵吵嚷嚷的，可是她紧贴着墙也听不清大家到底在议论什么，她很想第一时间知道事情的发展方向，尽可能的去应对，她可不希望把这个陌生的年代里唯一的家给整出事或者整没了，安安稳稳的长大，等着幸福的八零年代的到来它不香吗？
  支书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就咳了咳，道：“乡亲们，昨晚队里发生的有人偷粮的事，大伙可能都已经听说了，今儿叫你们来，就是想商量商量该怎么办？这毕竟是咱楼台村的事，也没造成什么大的损失，能挽救的咱们还是要尽量挽救，犯错误不怕，怕就怕知错不改。”
  支书的话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希望把事情内部解决，而不是闹大，闹到上面去也有损队里的颜面和实惠，这出了坏分子的大队，以后招工招兵可都是要受影响的。
  底下站着的社员们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开了，昨晚在现场的人给没在现场的人普及了昨晚的情况，眼看着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却没有人表态。
  支书看了张富一眼，道：“这是你们二队的事，你先说。”
  张富站出来严肃道：“我们队里人犯了错误，我觉得也臊的很，能说啥咧，该咋办咋办吧，批斗扣粮扣钱，都成。”
  他这话一出，吴家这一辈的能人吴生峰就大声道：“李军这是不是头一回偷粮还不一定呢，得先搞清楚才行，再说，扣粮扣钱，他家有吗？还不是得队里出，他家去年借的粮还没还呢吧，听说今年又借了。”
  这话说的张富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吴家人也太不给他张家面子了，好歹现在楼台村掌权的可是他张家人，他沉着脸道：“谁家还没个难处，一码归一码。”他又转头跟支书道：“支书，要不先开个批斗大会，然后再让他去给队里挑粪，不记工分，怎么样？”
  支书点点头，然后道：“这个事情就先这么办，其他的，等查不出再说，张富，你去把两位领导请来。”
  他一锤定音，下面虽然议论纷纷，倒也再没人说什么，就算对李军的人品和做法再有不满，又能怎样呢，万一被上头带走，队里出个劳改犯，对谁都没有好处。
  张富拉开大门，正要出去，看到宁溪站在门口，笑了一下，说是让她回去，大人忙完就回家了。
  宁溪甜甜一笑，道：“叔，我刚来的路上碰见陈干事和岳局长，他们说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们在粮房那等您。”
  说完宁溪就跑了，看来主战场不在这里，她得先去占个有利位置。
  没等着张富反应过来，宁溪已经走远，他只得回去跟支书转告刚才宁溪的话。
  支书怔了怔，就带头走了出去，张富带着众人向粮房那边走去，说是去看看粮房还有没有别的损失。
  社员们都有些兴奋，平日里天天种庄稼，可是粮房却轻易不让人进去，只有极少数收粮的人才能进去，不知道队里还有多少粮，就算不给吃，看着也欢喜啊。
  支书没到，孙六可不敢开粮房的门，等大家都到了之后，看到陈岳二人已经站在粮房的门口，支书过去握手问好后，从腰间拿下钥匙，亲自打开了房门。
  前面的人已经进去，后面的人正惦着脚尖想看看还有多少粮，一派喜气热闹的景象，等所有人都看清了立马的情况后，都呆住了。
  稀稀拉拉的放着十几个麻袋，还有两囤玉米粒正敞开放着，地上一些还没有收拾干净的高粱头正堆在角落，靠窗还放着一些小麻袋，许是小米豆子之类的吧，跟大家想象中满满当当都是各种粮食堆积的样子出入太大。
  粮呢？粮呢？粮呢？每个人心里都开始问这个问题，这离明年夏收还有大半年的光景，怎么房里就放着那么几袋粮食，有没有一千斤，还两说呢？




第26章 分粮食了

  众人都傻了眼，互相对望着，讨论着，从房子里退出来，陈岳二人也站在一边，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等着支书解释，宁溪此时已经混入人群，心里很是忐忑，希望与自己爷爷无关吧，不过看起来难度很大，可是她又能怎样呢，她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拿不出粮食，想不出办法。
  支书吸了两口旱烟，被呛着了，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院子里鸦雀无声。
  他扫了一眼大家，用嘶哑的烟嗓稳稳的道：“乡亲们，咱们这地方，十年九旱，这几年天尤其旱，大家伙也知道，粮产的越来越少。
  前年，队里开始办食堂，放开吃了三天，就把平时半个月的口粮给吃掉了，当时会芬她爸就来找我说：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得往远了看啊，今年收成好，架不住明年怎么样啊，粮食都吃光，万一明年年成不好，或者国家有需要，到时候可怎么办啊？
  我当时一听，也是这么个理儿，就和几个队长商量了一下，食堂还是按照以前的口粮标准办，一天只吃一顿，剩下的口粮都发给社员，让社员在家吃。
  果不其然，去年的时候，整个春天夏天，加起来，就下了两回雨，还是靠咱们社员挑井里的水浇了一回，才勉强有些收成。
  可是为了支援国家建设，加上还苏联的债，去年上交的粮食却是历年最多的，但是大伙儿的口粮也没有克扣，还是按照原来的标准发放的，想着如果今年收成好一些，应该能补些回来，可是今年也是个旱年啊，收的粮食交完之后就没剩多少了，没办法，食堂也只能吃的越来越稀。”
  大家伙听完支书的话都有些沉默，老支书说的都是实话，听说去年好多地方都有人饿死，可楼台大队却没有人饿死，就是一直没吃过什么饱饭，就这么半死不活的吊着，命还是吊住了。
  张富又补充道：“咱们队里的人大多数都文化程度不高，这建国快二十年了，也没出过一个大学生，所以队里每个月还要出五斤粮食奖励学习好的娃娃，也是为了让咱队里能出个文化人，以后走出去也不会再被人说什么穷乡僻壤出刁民，如果有人能在城里工作，也可以拉吧一下队里的人。”
  陈岳二人听完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是这样啊，这样说来，这楼台大队的干部们是只有功，没有过的，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啊，至于哪里不对，岳池也有些想不出来。
  陈壅开始回忆自己发现的问题，还在努力思索中，听到吴生峰道：“支书，我听我姑父说，上面有给发救济粮的，咱们这怎么没有？”
  支书叹了口气道：“救济粮哪能轮得上咱呀，公社里的领导都把救济粮紧着那些饿死人比较多的大队了，咱们这还算情况好的，暂时也领不着。”
  “可是再不给发，咱们怕是也快要饿死人了。”
  支书看了一眼岳池道：“这种事，也得能在上面说的上话才行，咱大队里也没出个在上面当领导的，实在是没门路呀。”
  岳池有些隐隐的生气，开口道：“张支书，你这说什么门路不门路的，哪是个共产党员该说的话，咱们的领导干部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旧社会了，看人下菜。我回去就跟上面反映反映情况，如果上面有粮，会尽快拨下来，如果没有，我也会再想想办法的。”
  支书鞠躬道歉，略微激动道：“感谢岳局长啊，真是我们人民的好干部，我刚才的话说的不对，我回去就先检讨，深刻认识自己的错误，只希望大家伙能熬过这个冬天。”
  事情已经清楚，岳池现在满脑子都是到哪去找粮食，转头出去了，社员们也都散了。
  宁溪也是松了一口气，原来真相如此简单啊，是自己阴谋论了，哎，这年代，跟自己以前知道的一样，谁家也没有余粮啊，而且这种极端困难的局面至少还要再持续上两三年，还好自己爷爷懂得未雨绸缪，现在队里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
  她拉着宁会芬的胳膊快快的往回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不对呀，自己家还从队里借了不少粮食呢，而且这粮食是队长张富因为让自己奶奶失去了在食堂做饭的活计，然后因为补偿才肯借的，可以推测，从队里借了粮食的人绝对不止自己家一家，可是这些事今天支书根本没提啊，既然一直都没有放开吃饭，粮食就不可能只剩下这么一点点，支书说的话大概不能全信。
  今天被支书一阵说，怎么就忘了不办食堂的事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啊，只要集体食堂不再继续办下去，队里势必得彻底对账，然后把该分的粮都分给大家。
  宁溪草草吃了早饭，背上书包就出门了，她跑到陈壅的院子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门是开着的，她直接就进去了，看见二人面对面坐在炕上，面前还放着没吃完的馍馍，竟然还是白馍馍，虽然不如自己房子里的面雪白，但是已经是难得的上乘细粮了。
  看见宁溪进来，陈壅道：“吃了没？来再吃点。”
  她腼腆一笑道：“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岳池开口道：“宁溪，你们支书说现在情况很困难，怎么李军给我们送来的早饭还是纯白面馍，是不是他家日子过的还不错啊？”
  宁溪表情严肃的答道：“他家日子过的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我家是没吃过这样的白面馍的，不过他家给你们送这样的饭，也是为了讨好你们吧，毕竟李军昨晚刚犯了事儿，也希望你们手下留情吧。”
  “你不说，我都差点把这事给忘了，昨晚如果不是咱俩，那李军不就把粮食给偷走了吗？谁知道平时有没有人偷呢，这粮难道没数吗？”
  陈壅跳下炕道：“我说我把什么忘了，账本，账本上记得粮和今天我们看到的粮食数量是对不上的，可是今天咱们没有当场指出，现在再去问，显得咱们出尔反尔，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岳池道：“为人民服务，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
  宁溪道：“两位领导，以后队里的食堂还办吗？是不是很快就没有粮食可以吃了？”
  岳池绷紧的脸松了开来，道：“你们这大食堂一直都虚有其名，还办什么办，不办了，把粮都分给社员，人口少劳力多的，还能多吃些，能救一个是一个吧。”
  午后，喇叭里又开始喊了：“全体社员们，开大会了，食堂不办了，分粮食了。”
  一听分粮食，队里的老老少少都拾掇整齐出门了，张富却在大队部的屋子里走来走去，着急的不行。




第27章 分粮（二）

  队里的大人小孩站满了大队部的院子，几十个青壮年已经去粮房搬粮食了，地上放着筐、篮等各式各样准备装粮的家伙，到处是叽叽喳喳喜气洋洋的样子，比赶集过会的时候还热闹，上一次这样热闹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两年吃大食堂都是分一点救命粮给各家，手一提就回去了，哪里需要全家老少齐出动。
  看着一袋一袋满到要溢出的粮袋子整整齐齐的码在院子里，还有源源不断的大小袋子被扛进来，让人打心眼儿里看着欢喜。
  队长张富站在凳子上拿着喇叭喊道：“乡亲们，今日起，咱队上的食堂就解散了，以后按工分分粮，多劳多得，分到手的粮食可得省着点吃，下次分粮得到明年粮食下来以后了，可别十天半月的就给霍霍光了，到时饿死饿活的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一片喜庆中底下有人喊：“队长，不是可以跟队里借粮吗？到时候给我借点就行了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富正犯愁借出去的粮食怎么弄呢？以前大家都是集体一起吃饭的时候，想着借九借呗，等到明年新粮下来补上就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谁知道还有多少粮呢，没了就是吃完了，大家一起想办法，一起挨饿呗，谁曾想才不到两年的食堂能取消，这下可真是把人给难住了，先扛过今天再说吧。
  张富没好气的瞪了那干活老爱提意见的吴强一眼，吴家的人真是毛病多，吴生峰本来就够让人讨厌的了，老是给自个挑刺，嫌自个安排活的时候分配不合理，偏偏大家还都觉得他说的对，吴强就是他的跟屁虫，偏偏吴生峰年龄跟自个差不多，在村里辈分却长自个一辈，还得留上三分情面，真是气死个人。
  张富没有搭理他，继续说：“队里的粮都在这了，这一次咱们就按照人口来分，家里人口多就多分，人口少就少分，这寒冬腊月的，总不能让人口多的活不下去。”
  吴强又说话了：“队长，你前面不是说按工分分吗？”
  “我说的是以后，不是这次，下回再按工分分，你家里就两个孩子，你让孩子多的人怎么活？”
  “那以后还不是一样，孩子多的人照样活不成。”
  张富没想到吴强直接怼了他，他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他气急败坏的道：“你怎么说话呢，首长说了，人多力量大，生孩子也是为国家做贡献，当然要照顾着，谁都像你似的，生两个孩子就不生了，以后等咱们这些老的都下世了，这么多地谁种，活谁干。”
  吴生峰拉了一下吴强，他不再说话，低下头吐了口唾沫，谁不知道他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都像他张家还有李家那样，一家七八个，十来个的生，都养的跟野孩子似的，见啥都想往自个家拾掇，一个个瘦的跟只猫似的，谁知道是给国家做贡献，还是给国家添乱呢。
  大家都无心听队长再说什么，眼睛都盯着粮袋子，全都过称后，一共有小麦一千三百五十斤，玉米两千五百零六斤，小米八百二十三斤，黄豆七百一十斤，红薯三千四百斤，土豆一千一百斤，高粱面两千八百斤，菜籽六百五十斤，还有绿豆红豆豇豆等杂七杂八的豆子一百多斤。
  看起来粮食还不少，但是经不起平均啊，队里一共有六十九户，五百三十二人，一人平均也就能分三十几斤粮食，离明年夏粮下来还有五个多月，这年月又没什么副食肉菜蛋什么的垫补，全靠吃粮，一人一天二两粮够个啥，刚刚看着这么多粮食还喜笑颜开的社员们，听完自个家能分到的粮食后，都拉下了脸，这可不得饿死个人。
  说的是按人口分粮，那就是人多就分的多，那些家里孩子多，上次分的粮都已吃的七七八八的人家真是偷着乐，孩子小，吃不了多少，老人胃口小，也吃不了什么，这么一算，再加上明年开春野菜果子垫补些，也饿不死了。
  家里人口少的人就苦了，家里人少，多半老人还不老，也能干的动活，半大的孩子吃的也不少，分到的粮却只有那么一点，够个啥，还不如在食堂吃，然后按照工分再分一点。
  尤其是吴家，吴家的人都不大爱穷生孩子，小家庭普遍都是两三个，最多也就四个，不像张家，生不出儿子不罢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还跟三十年前一样，财主家需要有人继承家业呢。
  李家就更甭提了，一味的生，说是人多干活的人多，小子们自己寻摸着吃吃喝喝的也就长大了，丫头们长大了还能要几个彩礼钱，现在虽然上面不让要彩礼嫁妆什么的，但是乡下彩礼还是顶顶重要的，没彩礼，就等着打光棍吧。
  无论大家如何吵嚷叹气，粮食还是按照人口多少分了，细粮粗粮搭配着分，宁溪家分到两百多斤各色粮食，沉甸甸的，看着就令人欢喜。
  岳池看着农民们欢欣鼓舞的样子，也受到了感染，坐到大队部屋子的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笑容。
  陈壅低声道：“账本还没对呢？”
  岳池一个激灵，给支书使了个眼色，支书猫着腰一路小跑过来，眯着笑眼睛，道：“岳局长，您还有什么指示？”
  “叫我岳同志就行了，现在食堂也不办了，粮也分了，把账也给清了吧，省的后面又说不清楚到底该有多少，实有多少。”
  支书心里咯噔一下，还在这等着他呢，不由他反驳，忙道：“岳局长，不，岳同志，您说的对，是该好好算一算了，不过这陈年老账算起来可不容易，咱队上也没专门会算账的人，我明个去公社找找人，看能不能......”
  陈壅一脸和气的道：“张支书，这算多大点事，就是算术嘛，村里的小学生正学这个呢，加减乘除，进出入账，都算的清楚，找几个高年级算术好的学生娃娃多算几遍，最后再让教娃娃们的先生核对一遍，既把队里的账算清了，也检验了学校的学习成果，队里这么重视娃娃们的教育，也是该娃娃有所回报的时候了。”
  这一番话把支书娃娃小，可能靠不住的借口给堵住了，学校里教书的先生至少都是中学毕业的，尤其是今年新来的林矾，还是个大学生呢，他可不敢说人家大学生连队里这点账都算不明白。
  在陈岳二人的注视下，支书把队长张富喊过来，让他去学校挑人来算账，张富一脸茫然，又心里有些突突直跳。
  支书本来想先把陈岳二人劝着去休息，然后他们慢慢召集人手，整理账本，再寻对策，可是那二位大爷说破天都不走，就坐在屋子里等着他们张罗，美其名曰，官民一体，为人民服务。
  张富一路盘算着到底该挑算术差的还是算术好的呢？差的可以拖延时间或者好摆弄，好的又快又好，更能体现本大队的教育成果，可是这账要是算不好，成果跟他有个屁的关系咧。
  他到学校时，正好在上数学课，他与学校的教导主任比较熟悉，先去找了他，这村小学的口粮和工资有一多半也是大队给发的，教导主任看到队长来了，忙请进去坐下，张富想到屋子里那两个阎王，也没心情船期喝茶，直接说明来意。
  王主任一脸自豪的道：“保证挑几个算的又快又准的，不会误了事的，你等着，我这就去挑，六个够不够？”
  “够了够了，你也不要尽挑些成绩好的娃娃，这个事啊，思想进步，为人踏实才是最重要的，可不能有那偷奸耍滑，表面机灵，一坐下干活就跟屁股上扎了钉子似的孩子，耽误事儿。”
  一番暗示后，自问已达成默契的张富坐在王主任的办公室里端起洋瓷缸子喝起了水，哼，两个一出生就端着金碗吃饭的城里娃，还想在他头上屙屎，算账就算账，谁怕谁，一群小屁娃娃顶个屁用。
  再说，他们看到的账本就是真的账本，全部账本吗？要算就让他算，最好把前十年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算清楚，省的他给别人背锅。
  过了十几分钟，王主任就领着六个半大的娃娃进来了，最后面还跟着两老师，张富看了一眼，有自己队的，也有其他队的，仔细一看，怎么有宁家的小丫头和吴生峰家的小丫头，这两个丫头不是才四年级吗？五年级的学生还没他们会算吗？
  不过又一寻思，王主任肯定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才挑了四年级的学生来，这两个也没听说得过班里前三名啊，要说得过领过粮食的话，他肯定记得的。
  张富带着一群人向大队部走去，宁溪走在后面和吴英子说着悄悄话，时不时笑出声来，天真烂漫极了。
  如果张富知道就是这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最后给了他当头一棒的话，打死他，他都不会让她俩去算账。




第28章 原来如此

  陈年的账册摊在有些坑洼的长条桌上，几个小学生跪在凳子上用稚嫩的小手在草稿本上演算着数字，说是三年的账册，其实也就每年收粮、交粮、年底分粮才会详细记录，并不是像做生意的人家一样每日都有账的，并无多少难算之处。
  几个小学生第一次干这种大事，还是有些战战兢兢的，故而算的极慢，手底下每一个数字都是再三核对，生怕出了一丁点儿纰漏，自家可能就要少一口吃食。
  宁溪看着这简单的加减乘除，分到自己手里的那一本账册，没过一个小时就已全部算完理清楚了，又从头核对一遍之后，觉得真是记得有些混乱，每一次给队里人分完粮之后，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底数，总会有人当时领的粮不够，或者又有人上一年借了队里的粮还回来，但是又算到当下的粮数里面去了，这样一来，上一年度饿账目肯定是对不上的，可是这样大家伙好像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再加上记账的人文化水平不高，常有别字，以致队里人名字也有出错的，一家兄弟几人也有混淆之处，看来这陈年旧账是不容易翻清楚的，自己手里的这本是办集体食堂前一年的账目，几番核对后，虽有些许不清楚之处，可是总还算大差不差，出入不算太大，左不过几百斤的差距，若把错位的记账复原回去，大概也就是几十斤的差距，这对于一个年产量数万斤的生产队来说，不能算大的误差。
  宁溪心里总有些犯嘀咕，肯定是有问题的，但是问题究竟在哪里呢，她看着旁边的好朋友吴英子也已经算完，正在重新核对，其他人大概都只算了一半不到的样子，看来这个好朋友很不错嘛，记忆里人家就是个小学霸，不像自个是个中不溜，没啥存在感，看来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她把凳子向吴英子那边挪了挪，悄悄道：“英子，你算完一遍了吗？咱俩交换互相核对好不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算得对不对？”
  英子闻言，小圆脸嘟嘟的笑道：“好啊，好啊，可是队长之前说不让我们互相帮忙，各算各的，最后由老师统一检查。”
  “他这不是出去了吗，咱俩互相对一下，万一错了也好及时纠正。”然后她又羞羞的笑了一下，接着道：“我想让老师表扬我。”
  吴英子心领神会，好朋友平时有点木木的，反应总是慢半拍，老师从来没有夸过她，不像自己，经常受表扬，出于对好朋友的体贴和队长的微微反感，她在桌子底下悄悄的跟宁溪把账册换了过来。
  宁溪拿到账册后，一秒变严肃，快速翻阅心算一遍，英子算得结果基本上都是正确的，表面上记录的都算出来的，她又将两本账册核对，然后将互相拆借，不同时间的账目进行核对后，觉得也大差不差。
  看着有个人影从窗户边飘过，马上要进屋，宁溪忙把两个人的账册换回来，假装认真演算，张富已经走进来，看着一帮小学生低头用功的样子，嘴角露出轻蔑的神情，一群小屁娃娃，知道的啥。
  宁溪抬起头憨憨一笑，道：“张叔，请问有水吗？我们想喝水。”
  张富不耐烦的道：“自己倒去。”
  宁溪拉起吴英子的手往出走，又对着张富补充了一句：“张叔，我俩去给大家都倒点水，你的缸子呢，我给你也添点。”
  张富看这傻不愣登的丫头还算有点眼色，抬头说了句：“炉子上的水快开了，你去倒到暖瓶里，提过来吧。”
  宁溪出去到了中间的大屋里，看到陈壅和岳池在炉子边昏昏欲睡，她故意弄出声响，将两人吓醒，岳池道：“溪溪，算完了？结果如何？”
  “我手里的算完了，不过都是前两年的，也没看出来什么，其他的账册我也看不着，所以.......”
  陈壅意会道：“你去让张富过来，我有事跟他说。”
  说话的当口，英子已经把热水灌到了水壶里，并且把陈岳二人的缸子都添了些热水。
  二人拎着热水壶出了门，走了两步，英子停下道：“溪溪，咱们没有缸子，怎么喝水呀？”
  宁溪脱口而出：“我书包里都是带着缸子的，你没有吗？”
  英子快言快语道：“谁家有那么多缸子可以带出门啊，在家都是用碗喝水。”
  宁溪暗自咬了一下舌头，真是嘴快，自己的缸子还是自己用现代家里的瓷杯子用旧书纸包装改造了一下才能拿出来用的，自己家也只有奶奶有自己的缸子，还是爷爷留下的。
  这可真是让人犯了愁，她灵机一动，道：“你先把水提进去，把给队长的话带到，我去找找，以前我也常到这来玩，看能不能找到能喝水的家伙。”
  宁溪朝西面的屋子走去，脑子里一直默念，白色无花纹的碗，当啷，三只小碗掉在面前的地上，掉在地上的瞬间磕了一个小口，简直不要太完美，随着碗掉下来的，还有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放在碗里已经黏到一块的几块水果糖。
  她收拾了一番后，进了屋，将水倒在碗里，每只碗里还放了一块糖，她单独给英子端了一碗，然后道：“我就找到了三个碗，咱们两个人喝一碗吧，我和英子一碗。”
  早已经口渴不已的小伙伴们，从凳子上下来，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端过水碗，一人喝了几大口，个子最高扎着两个小辫儿的王娜砸吧砸吧嘴道：“这水里有甜味呢，队长真好，还给我们喝糖水。”
  宁溪转身嘘了一下，道：“小声点，这糖是我悄悄在屋子里拿的，别被大人听见了。”
  知道是宁溪偷偷给众人和的糖水，小伙伴们说话声音都低下来，悄悄喝着糖水，嘴角咧着笑，彼此间有了共同的秘密，屋子里弥漫着欢快甜蜜的味道。
  一碗糖水喝完，王娜又问：“宁溪，还有没有，我还想喝，你跟我说说在哪，我再去悄悄拿一些。”
  宁溪心里有些不乐意，严肃道：“就那么一点点，我只敢在每个碗里放一点点，再拿就要被发现了，你是想让我妈打死我吗？”
  其他人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也不好再说什么，心里都琢磨着，宁溪肯定给自己悄悄留了，不住的往她那边看。
  看众人因为一碗糖水心不在焉的样子，宁溪偷笑，然后道：“我的账册算的查不多了，你们谁还没算完，我帮你们算，你们也可以出去上厕所或者去给咱们再弄点水。”
  一想到自己说不定也能在哪找到点糖，一个个的都把自己面前的账册放到一边，时不时有人溜出去，宁溪把所有账册都看了一遍后，心里有了主意，原来如此啊。




第29章 老黄牛

  张富端着茶缸进来时看到几个小学生在一起欢快的聊着天，有些卷了毛边的账本被整整齐齐的一字排开放在坑坑洼洼的桌子上，吆，几个小屁孩动作还蛮快的嘛。
  他嘴角裂开，笑道：“都算完了？那就把你们数学老师请来，然后回家玩去吧。”
  个子窜的老高，穿着露出脚踝的旧棉裤的王峰凑过去道：“队长叔，我们肚子饿了，这也是给队里干活，管不管饭啊？”
  哎，这小屁孩还知道讲条件啊，他还真没想到这一出，几个小女孩倒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但都眼巴巴的看着他，张富骑虎难下，只得道：“今你们几个都到食堂去吃吧，就说我说的，让你们在食堂吃一顿。”
  以往只有干活的劳力才可以在食堂吃，小孩只能在家凑合着吃点大人提前做好的剩饭，冷热都是自己张罗，听说可以去食堂吃热乎饭，都很高兴。
  一群小学生相跟着出去了，一刻钟后，林矾就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去而复还的宁溪，张富也没在意，只道：“林老师，你来翻翻看孩子们算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大的差错？大差不差就成了，三斤五斤的计较也没意思，有时候粮干收和湿收也差着斤两呢。”
  林矾应了一声，就坐在桌子前翻起了账本，宁溪倒了一碗水后就出去了，估摸着还得一会儿，但是她心里已经有数了，就去了陈壅和岳池在的屋子里。
  岳池看宁溪进来，忙伸着脖子问道：“怎么样啊？溪溪，搞清楚了吗？到底缺了多少粮食啊？”
  宁溪如小大人般道：“岳叔，你信我吗？”
  “怎么这么问？”
  “因为我是利益相关方啊。”
  “你这小屁孩，还挺会用词的，假的瞒不住，真的不用编，还有，你怎么把我叫叔呢，我有那么老吗？你怎么称呼陈壅的？”
  “陈哥哥。”
  “这怎么还差着辈了，我可不敢给他当长辈，还是也叫我哥吧。”
  宁溪狡黠一笑：“各论各，你还想不想听我说账本的事了？”
  陈壅意味深长的笑着打圆场：“快说，快说，不然一会张富该来了。”心里想的却是这小妮子还挺会攀关系的，这么一来，跟他们俩都透着亲近，不过自个是被岳池长的年轻些，谁让他为革命事业操碎了心呢。
  宁溪站在火炉子旁，缓缓说道：“也就是这三年的账，我爷当队长的时候每年分出去后剩下的粮食数目都差不多，但是一年到头也余不下什么，总有一些因种种原因困难的人家跟队里借粮，要么突然有老人去世啊，孩子生病啊，甚至儿子娶媳妇之类的，谁家都没有存粮，大多数都能还上一些，也有那还不上的，我爷就在队里年底分红的时候扣一些钱，也都在账上记着呢。
  可是自从我爷生病，到去世之后，张队长上任后，也就大概一年的时间吧，粮食少了一半不止，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今年夏天太旱减产的原因，上交的却一点没少，最后实际剩下的粮是比账上记得要少的，我猜有一些粮可能是被队员给借走了，但是他没有记账造成的。”
  岳池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没人借粮啊？”
  “我家还借了一袋玉米呢？”
  “这么光明正大的事，他为啥不记呢？”
  “或许是心虚吧，给我家借粮是因为他把我奶在食堂灶上做饭的活计给李军媳妇了。我按照前几年借出去的粮食数量平均估算了一下，减去这个数字，粮食还是有两千多斤的缺口。”
  岳池站起来道：“这么多？他胆子也太大了。”
  陈壅喝了口水，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望了一眼才转头道：“我看张富颇是镇定的样子，说不定他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光这借出去粮食不记账，还是因个人私心出借，就很无耻，还难言之隐，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一天三顿都吃肉，你信吗？”陈壅翘着二郎腿笑道
  “美的你，县上的一把手都没这好日子。”
  正说着话，张富和林矾一起迈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显然是结果已出，陈岳二人都老神在在的看着二人，林矾开口道：“孩子们算得基本没有错误，除了前两年的旧账没有把出借和归还的粮数归位之后再计算，我都算在里面之后结果都写在这了，你们慢慢说事吧，我还有作业要批，我先走了。”
  没等其他人说什么，林矾就将纸放在桌子上打起门帘出去了，张富拿起纸道：“岳同志，您看看吧？最后的结果和现在发出去的粮食差了一千零八十斤，这些是我借给队里的困难户了，借条都在抽屉搁着呢。”
  岳池眼皮子一跳，他没接纸，既然张富这么说，肯定是上面就这么写的，看也无用，他没有说话。
  张富继续道：“今年天旱，活又格外重，吃的就比往年多一些，困难的人家也不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借出去一些，借出去的都是队里的实诚人家，像老队长家，老的老，小的小，老队长一走，日子难过，看在老队长的份上，我给宁家借了两百三十斤玉米，搭凑着吃也能捱一阵子了。”
  他看了宁溪一眼，又道：“队里苦啊，不知道能不能申请上县里的救济粮，也好让大家伙能扛到明年开春，等到了开春，苜蓿上来，就能少吃点粮了。”
  说着说着他一脸苦楚的蹲在地上，吧唧吧唧的抽起旱烟来，仿佛被队员们的口粮压垮的老黄牛般，无奈又必须负重前行。
  宁溪开口道：“张叔，我想看看借条成吗？我想知道我家具体借了多少粮食，我也好每天做饭的时候省着些，早日把队里的粮给还上。”
  张富头都没抬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个啥，你爸都知道的，不用你看，赶紧去吃饭，再晚了食堂留吃不上饭了。”
  陈壅想起宁溪前面说自家借了一袋子玉米，怎么在张富的嘴里就变成两百多斤了，哪有能装两百多斤的袋子，宁溪别看人小，心里的算计清楚着呢，自家有多少粮食肯定早摸的清清的。
  宁溪并未被他轻易打发，开口道：“我爸回去的时候就扛了一个麻包，哪有两百多斤，我爸识字不多，说不定没看清借条呢，你拿出来我看看，是事实就不怕给人看的。”
  张富没想到平时怯生生的小丫头竟然说话这么直接，来不及让他反应，岳池看着他，正声道：“把借条拿出来我看看，再把借过粮的人都叫来，核对一下，省的到时候还的时候说不清。”
  他不敢多言，走到旁边矮柜，从腰里摸出一把有些生锈的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沓宽窄不一的纸条，递给岳池，岳池仔细翻看后，将宁溪家的借条递给了她，宁溪一看，果然如他所言，上面写着两百三十六斤玉米面。可是她记得她爸明明拿回来的是一袋子玉米粒，这差别也太大了。
  十几分钟后，借过粮食的人都来了，宁满明也在其中。
  岳池让每个人报一下自己借的粮食数量和种类，发现竟然和借条上写的都是一样的，只有个位数的差别，队员说是记不清零头了。
  宁满明一直低着头，直到岳池开口问了之后，才喏喏的道：“两百来斤玉米吧，具体我记不清了。”
  说完就低下了头。
  只听一声清脆的少女嗓音道：“爸，咱家的所有玉米面加起来都没有两百斤，你是不是记错了？”
  宁满明这才看到自家闺女正站在炉子旁，大声道：“溪溪，你赶紧回家去，你奶到处找你呢。”
  宁溪眼见自己亲爸都不说实话，她拉起她爸的袖子就往外走，那张借条在手里攥的紧紧的。




第30章 黄鼠狼的话

  屋子里沉闷的有些可怕，宁溪在院外的冷风中冷静下来，张富一上来就夺了自己奶奶的好活计，使得自家本就因为爷爷去世而带来的困难雪上加霜，还与害自己穿越的大仇人李军家暗通款曲，勾勾搭搭，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既解散食堂，让李军媳妇落个空。
  也让大家看清楚队长的为人，好在年底的正是选举中不要选他，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参选的机会。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乘机让一家人都能改善一下伙食，毕竟自个现在也没有回去的可能，在这人生地不熟，年代陌生的地方，如果没个家，真是前路茫茫。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大家都会帮着队长呢，到时候还粮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呀。
  宁溪看着路上人少一些了，问宁满明说：“爸，你跟我说实话，队长怎么骗你的，不管他说了什么好听的，到时候还粮的时候可咋办呢？”
  宁满明欲言又止道：“溪溪，你就别问了，到时候再说吧。”
  “我妈知道吗？”
  “今一早她就被叫去收拾粮种子了，我还没见她，队长就来找我了。”
  “那你跟我奶说了没？”
  “你奶不管这些。”
  “那就是你自己做主了呗，我奶和我妈都对队长有意见，你这样回去怎么跟她们说？”
  宁满明耷拉着脸，神情有些沮丧，随之又裂开嘴道：“这是好事，她们兴许还要夸我呢。”
  “爸，你相信天上会掉白馍馍吗？凡是不劳而获，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都是个大坑。”
  说完宁溪扭头就走，装作气呼呼的样子，脚步却并不快，等着宁满明说实话，可是直到进了家门，宁满明也没主动说话。
  岳池亲切的笑着对屋子里借了粮的队员们道：“乡亲们，你们借了这么些粮食，今又分了好些，现在应该能吃到明年夏粮下来了吧？”
  李军嘴快道：“领导，估计是不成，我家里的小崽子们，吃饭比大人吃的还多，还指望着县里能不能给拨点救济。”
  岳池微微有些冷脸，依然笑着道：“你们家会过日子啊，大人小孩都能吃饱饭哪。”
  李军搓了搓手，道：“吃不饱，也饿不死。”
  岳池又问：“那你准备啥时候把队里的粮还上啊？”
  “还粮？哦，这个我也不知道。”李军看了一眼张富，说出了这模棱两可的一句话。
  岳池又一一问了其他人何时还粮，都推说困难，不知何时能还上。
  等都问完后，岳池放下手里的借条，然后背着手走到屋子的正中间，朗声道：“你们借的粮食都不少，且都是今年才借的，多是还没吃完的，又刚刚分了粮，现在全国上下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能多活一天都不容易，村里困难的人还有，你们今回去先把队里的粮还上吧，剩下的先省俭着吃，等过了年，南方的粮食下来，说不定能给咱们这拨上些，没有什么比现在活下去更重要的事了。
  好了，现在就回去称粮吧，乘着天还没黑，我就在这等着，把粮食还回来之后，也给其他人家分下去，不然有些人家怕是连过年都坚持不到哩。”
  借了粮的社员们都看着张富，有几个就要立即说什么，岳池已经转过身去喝水，张富拼命的使眼色，才没人他们说出什么来。
  张富哈着腰道：“领导，您看，这些借粮的都是队里的困难户，现在就还粮着实有些难为他们，这传出去也不好听哪。”
  岳池和陈壅都没有接话，而是先后出了屋子，在院子里转悠着看起来。
  屋子里传出吵闹的声音，岳陈二人相视一笑，聊起院子里的老枣树来。
  没到天黑，宁满明就听说了要立即还粮的事，他顿时手足无措，让宁溪去灶房找宁会芬。
  出来后，宁溪悄悄的躲在屋檐下，听到宁满明说了一句：“队长说不用还的。”
  “黄鼠狼的话你也敢信。”宁会芬甩了门帘就朝大门外走去。




第31章 还粮

  门吱呀一声关上来了，宁溪掀开门帘就追了出去，宁会芬很是气愤，走的飞快，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这么大的事都敢不跟她说就应下，天下哪有这样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真是吃亏还没吃够，他宁满明要不是爸妈被人骗去了屋子，能住到山坳里去，然后不得已让自己儿子给人当上门女婿吗？
  宁溪一路小跑终于在转弯处赶上了宁会芬，喘着气喊：“妈，你慢点，让还粮呢，你这么去给人说什么呀？”
  “我还个屁，谁借的谁还去，我就找张富问问，他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当年他家差点被打倒，谁给他们张家作保的，现如今一个支书，一个队长，他还抖起来了，连我们的口粮都敢下手了。”宁会芬说的很快，脚底下更快。
  宁溪忙稍稍拖住她的手，延缓一下进度道：“妈，现在你去找张富他也不会说实话的，借条上的名字是我爸自己签的，这年月把队里的粮食搞没了可是大罪，他不会认的，咱是有嘴说不清的。”
  宁会芬听着自家小丫头的话脚步慢下来，好像也有点道理哦，不由出口道：“那你说杂办？”
  “如数还粮呗。”
  “你个没出息的，咱们就这么好欺负啊，真是跟你爸一个样。”
  “好吧好吧，我没出息，你去闹吧，我回去叫人给你帮忙。”
  宁会芬看着宁溪跑远，也没在意，径直朝大队部去了。
  宁溪却没回家，而是朝张富家住的张家窑那边去了，到了门口，正左右徘徊，看到张富大哥家的儿子张炎，这小孩比自己还大一岁，但是按辈分还得叫自己一声姑，平时挺讲礼貌的，见了自个也真喊姑，虽然十分中有八分的害羞。
  她笑着喊他过来，张炎快走几步，跨过田埂来到对面，道：“宁家姑，你是来找我叔的吗？他不在，还在大队上没回来呢。”
  “我知道，我刚从大队过来，我下午一直和几个同学帮着队上算账来着。”
  “中午叔回来说了，我本来也想去，叔嫌我算术差，没看上我。”说着还摸了一下脑袋，一脸害羞的样子。
  哎，这么单纯可爱的小孩实在是不忍心啊，但是形势比人强，总不能让自己家人都饿死吧。
  她拿出一颗糖，笑眯眯的道：“张叔说我账算的好，还奖了我两颗糖呢，给你一颗。”
  听说有糖，张炎嘴角不由的冒出口水，每年都只有过年才能分上一两颗糖，还经常被姐姐抢走，忙伸出手接过，草草剥掉已经黏在糖上的包装纸，一下就放进嘴里，砸吧两下，想问什么，又舍不得张口，怕糖会跑出来。
  宁溪笑着道：“张叔让我回来给他取个东西，他暂时回不来，我觉得张婶子平时不爱说话，看起来好像有一点点凶，我不敢进去。”
  “这又有什么，我去给你拿。”张炎含糊道
  宁溪跟他交代了一番怎么说，要什么东西的话，张炎含着糖推开大门进去了，宁溪有些心虚的躲在门口的麦草垛后面，紧张的等待着。
  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的样子，张炎出来了，天色有些暗了，宁溪看不清他到底要到了没有，她的打算是能拿到当然是惊喜，拿不到她也损失不了什么，再想办法喽。
  张炎往路边走了走，四处张望，借着树影里的灯光，宁溪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从后面出去道：“怎么样？张婶子没说你吧？”
  “说我干什么，就是问了好几遍张叔是怎么说的，我就按你说的跟她说了。”
  宁溪接过之后，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欢喜道：“谢谢你啦，以后有糖再分给你吃。”
  张炎嘿嘿一笑道：“好。”
  宁溪叮嘱他天黑了赶紧回家睡觉，不要再出门了，晚上谁叫门都别开。
  她躲在墙根底下借着月色翻了一下，应该就是自己要的东西，这还不够，她一个小丫头说话没人听，也不好跟大人辩驳，显得与自己的年龄不符。
  她隐隐听到大队部那边已经有些喧闹的声音，她加快速度跑到吴英子家，还好英子爸在家。
  吴生峰听了她说的事后，本来有些犹豫，但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后，就决定去了，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意气风发的样子。
  二人到了大队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吵成了一锅粥，宁溪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搜寻着自己妈妈的身影，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却看到张富正蹲在屋檐下的凳子上，虽然周围群情激奋，他却还稳如泰山。
  她怎知张富此时心里早已把岳池和陈壅骂了千百遍，连她也一并没放过，如果不是她提前已经说了自家借粮的事，岳池那种没种过一天地的干部，哪知道那么些事，又怎会看到借条起疑心，又在她强拉她爸走后，决定今天就还粮，这哪年都没有这样的事啊，哪有逼着困难户还粮的啊。
  此时被很多人指责，张富知道自己这个队长是干不成了，可是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自己大伯是支书，他也不怕被队里人报复。
  他刚刚已经低声下气的让大家先都还上，多的以后他会想办法的，可是他们都不信自个。
  岳池和陈壅都去吃饭了，他们就算怀疑自个，不过对于上面的这些高高在上的干部来说，只要有粮分给老百姓，饿不死人才是正经，才不管其他的呢。
  再怎么吵吵，粮食也得还啊，宁会芬那么硬性，不也回家拉粮去了吗？
  宁溪在屋子里去摸到一个煤油灯点上，站在院子中间，大声道：“各位叔、婶，你们都回去拉粮吧，借多少还多少。”
  她还没说完就被人群的声音给淹没了，付家婶子气道：“溪溪，你妈就这么打算的吗？你家有存粮，我家可没有，要还你们家还去，别拉上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宁溪知道他们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刚要说话，吴生峰就开口了：“大家听我说一句，溪溪不是这个意思，听说的是大家实际借了多少就还多少。”
  “那借条怎么办？”
  “借条都是假的。”
  “怎么是假的，名字是我家当家的自己写的呀。”
  “可是写名字的时候借条还没写完整，队长说是你们忙，先把自己名字写上，剩下的内容他自己完了补上，是不是？”
  众人一听，好像是这样哦，当时还觉得队长真是和气，知道大家伙都不太会写字，只让写名字就好了，实在有名字都不会写的，就只按了手印。
  张富越听越不对味儿，想起来反驳，但是蹲久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好，吴生峰已经把他的把戏跟队员们说完了。
  这时他只能再劝大家先还粮，剩下的事有他呢，再不听就只能耍无赖到底了。
  可是他话音未落，吴生峰却又说出了一句让他差点栽倒的话：“咱队里的粮还挺多的吗？外队的人都来借了。”
  张富忙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子的本子，正是自己用来将队里粮食高息借给外村人，用来记账的本子，天哪，这个怎么会在他手里。
  这下可说不清了，张富战战兢兢的拉住他素来讨厌的吴生峰道：“叔，这都是我自家嘴里抠下来的一点粮，你误会了。”
  吴生峰不甘示弱道：“我没文化，也不懂这些事，我去把这个给上面来的领导看看，看他是个什么指示。”
  张富完全慌了，这要交上去，
  他求饶道：“别别别，你说怎么办吧，咱们也是一起长大的，看在咱们曾经一起上山下河的面子上，且帮我这一回吧。”
  吴生峰犹豫间，宁溪小声道：“队长，你按照借条上的数量帮大家伙把粮食还上吧，不然没法跟上面交差啊。”
  这小姑娘一直跟自己对着干，这话虽然为难，但也不算太过分，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本自己借出去了。
  他忙应承道：“我还，我还，可是这一下子我也弄不来这么多粮食啊。”
  “那我去问问岳叔叔该怎么办吧。”说着就要走。
  张富拽住了她的袖子，道：“溪溪，你别去，我去想办法。”
  听着他都快哭了，宁溪觉得勉强是出了一小口气，然后道：“你跟大家伙说吧。”
  张富跟大伙说了只把实际借的粮拉来，剩下的他来想办法，大家伙都散了，回去拉粮了。
  他看着宁溪和吴生峰手里拿着的账本，只得赶紧回家去了。
  待大家都走后，吴生峰把账本给宁溪道：“溪溪，这是你弄来的，你拿着吧，万一他反悔，也有个凭证。”
  宁溪毫不客气的接下了，这个账本可还用处大着呢。
  吴生峰看张富如此惶惶的样子，感觉自己出头的日子就要来了。
  张富回家的路上，被冷风一吹，突然反应过来，这账本不是自己老婆收着的吗？怎么会落他们手里的？




第32章 好事不出门

  咣当的开门声吵醒了已经半眯状态的刘兰花，她从炕上做起来朝外看了看，没看到人影，喊了声：“娃他爸，是你回来了吗？”
  放粮的小窑里传来嘻嘻索索的声音，过了片刻，张富进来吼道：“谁让你把那要命的东西给人的？”
  刘兰花吓的一抖，随之又坐起来大声道：“不是你让我给的吗？”
  “我啥时候让你给了？”
  “是炎炎说让我给你的呀。”
  “放狗屁，我今就没见过炎炎。”
  看当家的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刘兰花心里直嘀咕，只得轻轻问：“炎炎拿去没给你吗？怎么了？”
  “账本在吴生峰手里，不不不，是宁溪那个死丫头捣的鬼，今的事她最清楚，又牵扯到她家，我本来想看在老队长的面子上拉他家一把，就她家这一家子外姓人，没我护着能过上什么日子，没想到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尽然往咱们捅刀子。”
  “当家的，这事严重吗？”
  “现在到处都饿死人，我却把粮借给外村的人，收利息，这可是吃牢饭的事。”
  “哎呀，这可不得了了，本来不是说就把咱家的粮借一点出去，也好换点活钱，谁曾想你能当上队长呢，这都借出去这么多了，说好的明年夏天还的，咱把人家的息钱都收了，这这这......可杂整啊？
  咱们赶紧去要回来吧。”
  张富坐下喝了一大缸水，慢悠悠的道：“暂时应该还不要紧，账本在宁溪的手里，她无非就是不想让自家多出粮，占点便宜呗，不过现在吴生峰也插了一杠子，我不出点血是不行了，不过这都是暂时的，他们让我先把缺的粮食拿出来，赶明咱们把借出去的要回来就成了，咱也没吃亏。”
  刘兰花这才下地摸索着点着了煤油灯，道：“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可是咱家现在的粮也不够啊。”
  “去找大哥周转一些吧，谁让他儿子当了帮凶呢。你先把家里的粮收拾出来，看还缺多少，我去找大哥。”
  他大哥张安就住在斜对面，几步路就到了，他重重的敲了几下门，却不见有人来开门，气急上头的他大声喊道：“张炎，来开门。”
  睡在门口小房子里的张炎前面就被敲门声给吵醒了，但是想起宁溪说的晚上不要开门，他以为会有坏人呢，没想到是自家二叔，他不情愿的离开暖乎乎的被窝披上个袖子短了一截的破棉袄去开门。
  张富听到门栓被抽出来了，就一把推开门，看到张炎就是一个耳光，这一下把张炎打蒙了，喃喃道：“二叔，杂的了？我做啥坏事了吗？”
  “去把你爸找来。”
  张炎脸上木木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张富没有理他，朝里边走去，住在里屋的张安两口子已经听到动静了，张安披了件衣服出来，看到弟弟怒气冲冲的样子，慢条斯理的问道：“出啥事了？今分那么些粮，还不高兴啊，今年可能过个饱年了。”
  “我明就要饿死了。”
  “大晚上的说啥梦话呢，这么些粮一晚上就吃光了，你家是养了个猪八戒吗？”
  “你问问你儿子干了什么？”
  “我儿子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能做个啥坏事咧，又不是李家那几个坏怂。”
  “张炎，你过来，跟你爸说说宁家那死丫头是怎么骗你的？”
  张炎心里虽然怕怕的，但还是慢慢挪过去，小声道：“宁家姑没骗我什么，还给了我一颗糖吃。”
  张富把张炎拽了个趔趄，道：“我说你就是个棒槌，人家给你一颗糖，你就把你亲叔给卖了，人家给你一个白馍馍，你是不是就能把咱张家的老坟给刨了。”
  “她就说她有些怕二婶，让我去拿个东西，说是你让她来拿的。”
  “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就你最愣。”
  年仅十一岁的小张炎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帮着拿了个东西，二叔就要发这么大的火，而且人家还给了他糖吃，去年过年都没吃上呢。
  张安看着弟弟不停数落自己儿子，脸落下来道：“二富，你跟他一个小娃娃上什么计较，到底出啥事了？”
  他看着儿子瑟缩的样子，更气了，道：“你回去睡觉去，啥事都有大人呢。”
  张炎如蒙赦令跑回屋去了，只是心里仍然有些惶惶，也庆幸自个爸从来不动手。
  冷风嗖嗖的吹，张安进了屋，张富也跟着进去了，将账本和借条的事说了，要周转些粮，先过了今这一关。
  张安听完，气得发抖，他这以公谋私，捞好处的时候自个是一点都没沾着啥，这怎么出事了自个倒是要当个好大哥了。
  他怒道：“没粮，自个作的孽自个去还。”
  “如果不是你儿子，我能栽这么大一个跟头吗？现在如果不把粮补上，咱们张家的名声就完了。”
  “我儿子又不知道你还干下了这见不得人的事，你以为把粮补上，这事就没人知道了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还有，你怎么知道你补上粮之后，姓吴的就不会告发你？”
  “姓吴的无非就是想当队长，出了这事，我这队长是当不成了，可是大伯还是支书啊，他想当队长，只要大伯不点头，不往公社里报，他连参选的资格都没有。”
  “那宁家呢？他们家可没人想当队长。你不让宁姑奶做饭，可是把人家得罪的光光的。”
  “他家谁姓宁？宁会芬可是从杨家抱来的，宁满明一个上门女婿，独门独户的，跟真正的宁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们家还不得夹着尾巴做人，真敢出头我就不信他在这个队里还能待的下去。”
  “不管杂说，会芬姑是老队长养大的闺女，又招了女婿，人家就有资格在这里过下去，咱可不能故意欺负人。”
  “哥，宁溪那死丫头骗张炎你咋不说来，让她等着，有她好果子吃呢。”
  “你光说人家，还不是你先骗了宁满明，亏心事还是不能做。”
  “哥，不管你咋说，都得先把粮给我，等我要回来了就还你。”
  张安无奈道：“你去拉吧，就在东屋里。”
  经过半夜的折腾，借出去的粮食按照借条上的数量全部补齐，岳池也是一直没合眼，直盯着将这些粮都分给社员才罢休。
  第二天一早，岳池就回城了，宁溪看着手里的账本，觉得真是个烫手的山芋，但是还是不能就这么还给他。




第33章 贵客领进门

  一夜未眠的张富天刚亮就去村口等着他的支书大伯回来，昨日被有岳池撑腰的一个小女娃给耍了，他是越想越来气，白干一场不说，现在自家也快要揭不开锅了，虽说可以把借出去的要回来，可是说好的明年夏天还，想想去要债都让人头皮发麻。
  晌午的日头晒的暖暖的，他却只有心焦，怎么还不回来啊，他急的直转悠。
  当啷当啷的自行车响起，他向前跑了一段，终于看清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支书大伯回来了，可是人越来越近，怎么还有一辆自行车，整个楼台大队谁还买的起自行车啊。
  待走到村口，张支书把车停下，后面的人也把车停下了，张富忙上去打招呼，急吼吼的道：“大伯，你咋才回来啊？可是急死我了，你不知道，昨晚上......”
  张支书拉住张富乱比划的胳膊，严肃道：“张队长，有事回去再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公社的阮书记，听说咱队里冬天水利搞的好，来视察督促我们的工作。”
  阮向前一脸紧绷的挥了挥手，道：“张支书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回去还要让其他大队也学习你们的成功经验咧。”
  张富心都漏跳半拍，不过还好还好，跟粮食无关，谁现在跟他提起粮食，他都恨不得去跳河。看来事情得悄悄的干，希望这大领导只是来看看就走。
  一行三人推着自行车边走边看边说，阮向前了解到楼台大队是早春就做好了冬日里保温保墒的准备后，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看着修的平平整整的水渠田埂，时不时的点头。
  快到大队部的院子时，张富突然想起来昨晚因为分粮搞的一地狼藉还没收拾，若是问起来可就露馅了，忙笑着道：“二位领导，咱们去我家吃午饭吧，我家媳妇擀面可是一把好手。”
  阮向前不置可否，张支书上前帮腔道：“领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咱可不能把本钱给挥霍了，也好多干几年革命工作。”
  “你说的有道理，就按照一般的招待标准吃，不要都是细粮，你们平时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张富微微弯腰道：“那怎么成，您的级别在这放着呢，您放心，都是按标准走。”
  “乡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不用来这些虚的，我爷爷以前跟你爷爷一起参加过革命，我爷爷在前线打仗，你爷爷在后方运送粮食，都是革命兄弟。”
  张富这下可是完全放下了心，并且心里不由窃喜，老天爷竟然给自己送来了救星。比起岳池这位县里领导，原本他更怕这位公社领导，县官不如现管嘛，而且岳池那种靠着家里到下面来历练几年就回京的人，怎么可能比得上在本地生根的老革命家庭呢。
  心里偷着乐，脸上也就带出来了，张富直起身子，诚恳又亲热的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阮大哥，您喜欢吃粗面还是细面？”
  “细面。”
  得到肯定的回答，也显然阮书记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安排，张富情绪高昂的将贵客领进家门，便交代自家媳妇做饭去了。
  阮书记和张支书二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着村里的情况，闲聊中阮向前知道了楼台大队的六小队这两年竟然没饿死过一个人，之前给公社报的时候都是一个大队一起报的，以为每个队都差不多，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和意外。
  很自然就聊起了前队长的事，并说好饭后去看望一下老队长家的情况。




第34章 孺子可教

  殷勤的张队长使出浑身解数，招呼阮书记吃了一碗筋道十足的饸饹面，油泼辣子红灿灿的，也照亮了张富阴霾的额头。
  饭后阮书记说要自己出去走走，消消食儿，正好张富也想跟支书大伯好好说一说昨儿的事，便没有强烈要求去陪同。
  阮向前一走出张家的门，脸上就变了色，想起岳池打电话说的事，他心里就有些沉重，他在公社里看到的那些闹饥荒的汇报，虽然只是一个个数字，却像刀子一样割他。
  就算岳池不说，他本也打算到下面的村子里，走一走，看一看，到底是因为啥，老百姓竟然连口吊命的食都没了。
  他跟路上的小孩随便一打听，就直直的走到了宁溪家门口，门前的土场扫的干干净净，角角落落都没有杂草，麦草垛旁整整齐齐的摞着一些干木柴，旁边堆着有些杂乱的树枝，还没收拾。
  轻轻敲了敲门，是宁成开的门，他称自己是宁老队长的熟人，路过来看看他。
  看着他笔挺直溜的中山装，上面口袋还插着一根钢笔，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在简单说完老队长已经过世的消息后，宁家的老老少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阮向前主动问起今年的收成。
  宁家人这才打开了话匣子，说着地里的庄稼，仓里的粮。
  宁溪端了一碗开水进来，放到阮向前旁边的桌子上，微微一笑道：“叔叔，水有点烫，您等一下喝。”
  “小姑娘上学了吗？上几年级呀？”
  一番哄小孩式的问话后，宁溪转被动为主动，道：“叔叔，我爷爷以前也常念叨您呢，说您是个好官。”
  阮向前想着小姑娘大概是把自己想成别人了，也没纠正，继续道：“都是干革命工作，都一样，你爷爷队长当的好呀，你们这个队可几乎没饿死人。”
  “是啊，就连队里孩子最多，劳力最少的李家都能吃上白面馍馍。”
  阮向前被惊道了，其他村都是怎么活下去，吊着命的问题，怎么这楼台村，听着一户还不怎么样的人家都吃上白面馍了，微微有些变脸，还是继续道：“那你们这的日子过的好啊，我可得跟你们取取经。”
  刚从外面烧炕进来的宁会芬正好听到了这两句，尴尬的叱了一句宁溪：“溪溪，别乱说，谁家能吃上白面馍啊，那都是别人乱传的。”
  宁溪小嘴一噘，嘟着嘴道：“我才不是乱说呢，是李周亲口说的。”
  阮向前见状，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跟孩子随便聊聊，有什么说什么呗。”
  宁溪又说了一句：“叔叔，以后我家也能吃上白面馍了，昨天队里分了好多粮食，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粮食。”
  宁会芬忙解释道：“是队里的集体食堂要解散，就把口粮分给大家了，家里这么多张嘴，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明年开春，小孩子没见识，还以为那是很多粮食呢。”
  “集体食堂有好处，让大家一起轻轻松松吃上饱饭，还热闹，不过现在困难时期，这样就不成了，还是各家吃各家的更能精打细算些。”
  “就是这么个理儿，领导您真是能明白我们农民的心。”宁会芬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自己吃是好，节省着，粗细搭配着，等吃到明年开春就好了。”
  “叔叔，不用愁，等粮食吃完了跟队长去借就好了，好多人都去找他借。”
  小姑娘终于说到正经了，她说的是找队长借，而不是找队里借，这其中的差别自己怎么会听不出来，分明就是暗示队长把公家的当成自己的了呗。
  自己也算没白来，岳池跟自己说了那个给外队人借粮的本子在这小姑娘手上，看来她也觉得是个刺猬，想扔出来。
  阮向前故意不接招，喝了两口水道：“你们日子都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道：“我也出来一会儿了，你们支书一会找不到我，怕是要在大喇叭上喊人了。”
  宁会芬也仿佛才认出他是个大领导一样，假装惊讶道：“哎呀，您是上面来的大领导吧，您看这，我们家也没啥能招呼你的。”
  阮向前边往外走，边道：“不用客气，我吃过饭来的，现在谁日子都不好过，说到底都是我们当官的没本事啊。”
  宁溪也跟着出去把客人送到大门口，道：“叔叔，你认识岳池叔叔吗？”
  都直接说了，阮向前只好道：“认识啊，怎么了？”小姑娘还挺机警的，还要再确定一下自己的身份才成。
  “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了。”
  “那就好，其实我们队里现在粮食都很紧缺，如果能把借出去的都要回来，再给大家添补一点，大概就能吃到明年开春了。”
  “借出去的张富不是都拿出来了吗？现在那都是他自己的粮食了呀？”
  “有什么凭证吗？我这可是有证据表明他公粮私借，既然是公粮，当然要回来了也是公家的喽。”
  阮向前笑眯了眼，道：“你这个主意不错，你怎么不问我打算怎么处置他？”
  “这个我可不懂。”
  “我可以明确回复你，这个事虽说是个不小的错误，可是也可以说成，帮助乡里乡亲，共克时艰，只是他自己心虚，才轻易认错了。再者，毕竟张家对革命有功，真要处理他，上面的领导怕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过现在你想的这个主意真是不错，他大概以后是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宁溪早有预感，但是还是有些失落，已经不错了不是吗？护身符也有用完的时候，还好李家没这护身符。
  看小姑娘微微有些低落样子，阮向前轻声道：“我大概要在这住两天，你去跟他透透风，就说我要看看各家的粮仓，了解了解农民们生活的真实情况。”
  宁溪眼睛一亮：“这样一来，他就得赶紧把粮要回来了，不然他怎么解释他家空空的粮仓呢。”
  “孺子可教也。”
  二人进行了这次亲切友好的交谈后，已经仿佛忘年交般。
  宁溪看着他走远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地主家出了一百石米支援革命，平民老百姓家出了一石米支援革命，功劳自然有大小，自己这升斗小民还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比较要紧，如何在十几年后改革开放的大潮里翻出浪花儿来，才是正经。




第35章 夜黑月明

  支书听到张富跟他讲了昨天发生的事后，一个起身，重重的将他踹了一脚，张富应势倒下，抱着他大伯的裤腿哭诉道：“大伯，我这也是为了给咱张家多弄点粮食，好让老老少少们都活下去，这两年年景一年不如一年，老毛子又跟咱翻了脸，指不定哪天就打起来呢。”
  支书没好气道：“别跟我在这装相，为了咱老张家，怎么瞒着我，挣的粮钱都哪去了？你这一来，可是把咱张家的脸给丢尽了，以后你出去说话还有谁会信。”
  “您心里可装的是全大队的人，我哪敢跟您说呀，我心小，只能装的下张家。而且我当时也没想骗大家呀，只是想着先暂渡难过，等那姓岳的走了，就去外队把粮要回了，填上窟窿就好了，谁知道宁家那小姑娘那么鬼，竟然把账本骗了出来，也怪我那傻婆娘.......”
  支书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错就是错，不做亏心事，哪会怕小鬼。你准备怎么着？”
  “求大伯帮我这一回，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等把粮要回来，我给您送来三百斤，您好分给咱族里的一些困难的人家，也算是我给大家丢人赔个情。”
  支书长出一口气，无奈道：“好吧，你等阮书记一走，就去要粮，这两日先消停些，主动写个申请，别让人真当面揭了你的面皮，再把你从队长的位子上拉下来。”
  “那账本？”
  “你让会芬来大队部找我。”
  张富笑着应了。
  说实话，这大半年被队里人处处巴结，在食堂吃饭也是捞稠不舀稀，那些白花花的粮食也仿佛都是自己家的，少个三斤五斤，还真是看不出来，这种日子太美了。
  他很不舍，可是看大伯语气坚定的样子，他也不敢说个不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吧。
  张富说完话，嘴巴冒烟的回家去了。
  午后，宁会芬从大队部回来，把宁溪单独叫到灶房里，才知道事情全部的来龙去脉，昨晚她临时被宁奶奶给叫回来了，说是心口疼，她陪着揉了半晚上。
  宁溪将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包括怎么拿到账本的。
  宁会芬沉默半晌后道：“咱家是村里的独姓，你爷爷走了，这个家就谁都能欺负了，你爸出去也不争气，见了别人自动矮半截，你们几个，还是你脑子最灵，你哥你姐都没念下书，如果你能考上大学，有了城里的工作，咱家也多点势。”
  宁溪第一次看见一向要强的妈妈露出沮丧又无奈的神情，低着头，生怕下一秒就要在小的面前哭出来。
  她觉得有些心酸，道：“妈，支书威胁你了吗？我都知道，我这就去把账本还给他，妈，你别难过。”
  宁会芬一把抱住宁溪，轻轻道：“都怪妈没本事，但是妈也不怕事，账本你先别还，如果咱们不硬气一点，以后让人欺负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宁溪眼睛一亮，从她怀里挣脱出来，道：“妈，那怎么办？”
  “你不是都有主意了吗？只是他不会轻易认的，还需要有人帮咱们才行，到时候我去找帮手。”
  “你都听到了？”
  “嗯。”原来是宁溪与阮向前说话时，宁会芬正在麦草垛后弄柴火，才发现自己闺女人不大，主意不小。
  “妈，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以后有事先跟妈商量，然后再去找外人，你可能觉得跟英子玩的好，吴家又跟张富不和，才去找的英子她爸，可是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英子她爸看起来还算正派，可是吴家的人也心不齐，不然哪轮得上张家。还有，你一个小娃娃，就拿着这么大的事，去找人家，也不好，这次他多半以为是我让你去找他的。你啊，主要的任务还是好好学习，这些事就让大人来操心吧。
  你看你姑家的辉辉，前年考上了大学，听说学的是外语，毕业之后就是城里人了，城里人每个月有固定的口粮，还有各种票，哪像咱农民，只能种地，打的粮食，自己也吃不上多少。”
  “你以前杂不跟我说这些呀？”
  “以前你提起学习就跟杀了你似的，哪像现在，突然开了窍，连最不爱学的数学都进步了。”
  宁溪不好意思的笑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催他去要粮。”
  “小心些，别自己去。”
  “我明白。”
  宁溪出了门，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回了现代的房子，找出一张最普通的笔记本的格子纸，用正楷工工整整的写下“领导要查看各家的口粮。”
  她写完后，匆忙吃了一个苹果，就出来了。
  好久没吃水果了，苹果的酸甜的清香盘旋在嘴里，让她的心情也变得明媚起来。
  她拿了宁成的弹弓出了门，绕道走到张富家的院墙后面，夹着土疙瘩把纸条打到了院子里，然后立即躲进了空间里。
  张富当时在院子里，听到动静后，一看到这纸条，脸色白了白，随之跑出去，找了一圈，没看到人就先进去了。
  等着天擦黑张富又一次去找了支书，这支书大伯也不是白找的，去一回不带点馍馍干菜，去了指不定又是挨一顿说。
  支书想了想道：“阮书记没说什么时候走，不过晚上他说了一句，下来了要到附近的队里都走一走，好好摸一摸底，上面的救济粮他也会给咱们争取的。”
  “那我就等不得了，刚分了粮，家里却只有一袋豆子，怎么都说不过去，大伯，你家有多的吗？”
  “你个兔崽子，我家还不就是刚分的那些，你伯妈还等着换药呢。”
  张富看他生气，赶紧道：“是侄儿急糊涂了，我再想想办法。”
  他踉跄着从支书家出来，这可不是他一家的事啊，老三家的粮也被他借走了。
  没办法了，他叫上老大和李兄弟，让张炎在村口看着人，拉上架子车，连夜就去了外队要粮。
  宁溪一直躲在空间里在张富家门口待着，等她悠哉悠哉的吃完一包荷包蛋藤椒方便面之后，张富一行人出门了。
  她出去走到张炎待的岔路口附近，看清楚是有两条路后，躲到岔路口旁边的一颗大柳树底下，然后进了空间开始睡觉。
  过去了三四个小时，外面漆黑一片，她睡得迷迷糊糊中时，寂静的夜里远远听到了架子车轱辘的声音，她一个激灵，看到之前回家的张炎不知道啥时候又来了。
  紧接着车轱辘声越来越近，张炎往前跑了一段，看到他二叔和李军两兄弟拉着一个架子车，上面装的满满当当的粮食，正摇摇晃晃的走来，他小声道：“叔，我爸呢。”
  “你爸那个胆小鬼，不敢走大路，从苜蓿地里回去了，不过他的车子轻，你现在去那边找他，他应该也不远了。”
  张炎闻言就跑了，他知道那片苜蓿地，现在冬天，地是冻着的，可是坑坑洼洼的也不好走。
  看着张富走过，宁溪从空间出来，下了路边的壕沟，爬到对面的麦地里，顺着麦地跑回了家。
  待张富气喘吁吁地走到离家只有一里的时候，看到本来漆黑无比的晚上竟然有人打着手电筒朝他走来，他顿时脑袋一片懵，随之又镇定下来，他拉着自己家的粮食，有什么好怕的。
  很快，他就瘫坐在了地上，直到李军兄弟俩把他架到大队部的院子，他看到一院子的本队青壮年，还有自己刚拼命拉回来的那辆快被粮食压弯了的架子车，才强撑着坐起来。
  走到披着外衣的阮书记面前道：“领导，我是去把自己家的粮食拉回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啊。”
  “你别说了，我都知道了，账本就在我桌子上呢，念在你家对革命有功，又没造成什么损失的份上，我就不把你往上报了，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你好自为之吧。”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只有张富听到了。
  其他人只听到阮书记大声说的：“按照人头把这些粮分了吧。”
  在一哄而上的热闹和喜悦中，粮食被瓜分殆尽。
  张富坐在院子里挪不动脚，像被人掐住嗓子眼一样，也喊不出一个字。




第36章 愁肠

  刘兰花听到粮食被村民瓜分的消息后，差点哭晕过去，看着家里仅有的一点粮食，她忍不住又一次嚎啕大哭起来，就住在对面的张安听到弟媳凌厉的哭声，再看着自家满满的粮食袋子，真是一身冷汗，太险了，就差一点点，若不是自个胆小，这些可就全没了呀。
  弟弟刚被抬回来的时候一声不吭，两眼无光，看着真有些吓人，可这又能怪谁呢。
  两日后，阮向前带着沉重的心情回了公社，下面的大队存粮都不太乐观啊，等开了春，说不定得动储备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心里这样想着想着又踏实下来，只要少饿死些人，什么后果他都愿意承担。
  宁溪现在的心情有些愉快，李家的保护伞倒了，而且分粮那晚，李军也跟着大家伙高高兴兴的把粮食扛回家，丝毫没有顾及到瘫坐在地上的张队长，当时张富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别人没看到，她可全看到了。
  张富这个队长是当不成了，听说这几日一直发高烧，说胡话，队里的事，都是吴生峰管着了，李军是个棒槌，他爹可没他目光那么短浅，张队长不成了，张支书还在台上呢。
  听说张富病了，就让李军揣上两个鸡蛋去看望一下，但是李军连门都没进的了，回去的路上把鸡蛋给烤着吃了。
  快要过年了，宁溪的成绩也从班里中等稳步进入了前三名，期中考试时，她故意算错了一道题，成了第三名，都已经被英子问了很多遍了，英子怎么也想不通平时怯懦寡言，不爱学习的好朋友竟然能考到班里第三名，比她还好一名。
  期末考试宁溪准备全力复习，力争第一，因为期末考试第一名队里会奖励五斤粮食的，这是她能光明正大的拿出粮食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目前来说，她自己倒是不缺吃的，可是家里人每天只能半干半稀的吃着，又没什么菜吃，更没水果，姐姐的头发干枯发黄，梳都梳不开，一梳掉一撮，都已经十六了，但是距宁溪观察，好像还没有来例假，跟现代比，这真是太晚了。
  营养跟不上，姐姐又总是让着宁成，真是愁死她了。
  如果能去趟镇上就好了，说不定有什么机会呢？
  等自己考了第一，拿了奖励回家，就不信不能跟着大人去镇上。




第37章 格外动听

  临近年关，村子里却没有一点过年的喜庆味道，传统的年节准备都被热火朝天的修路平地所取代，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大半年的学生生涯让宁溪勉强找回一点学习的感觉了，开始时每天从早到晚的坐在学校的木板凳上，真是不适应极了，没有什么比当学生更需要毅力的。
  重回校园，脑袋也似乎清醒了很多，记性也好了，书上的那点知识只需要看一遍就记得牢牢的，小学生的课本上本身也没多少字，再是藏拙也显得比以往优秀了好多。
  晨曦淼淼，阳光挥洒在桌前的练习本上，让宁溪手里的笔略微停滞，随之又一笔一划的将田字格都规规整整的写上今日老师教的生字，待写完两页，她放下笔，望向窗外，如果不是肚子咕咕叫，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清脆的铛铛声，解放了这些半大的孩子们手中被不停蹂躏的笔，呼啦啦的都跑出去了，宁溪在最后面，出去后，看没人注意自己，就朝老师们集办公休息于一体的那排土房子走去，熟练的跑到最后一个房子门前，喊了声报告，待等到回应后，掀开门帘进去。
  林矾低着头在批改着作业，看她进来也没有抬头，没等她开口，就道：“还没有陈干事的消息。”
  宁溪眼里有些失落，随即又笑着抬起头道：“林老师，我是来问数学题的，今天你讲的那个公式我还不太会用。”
  林矾蘸了蘸红墨水，脸部耸动，改了一本作业后，放下笔，一脸无奈的看着她，道：“我这半路出家，边学边教的数学老师，水平还不如你呢。”
  “老师，你是大人，现学也比我这个小学生强出八辈子去。”
  “那我怎么看你的作业都已经用上五年级的公式了。”
  “我乱做的，不，我是不会做，才问了五年级的同学，没想到她用的是她们学过的公式。”
  “问题是五年级现在还没学到这个公式呢。”
  哎呀，早知道就说问的是已经上了初中的学生了，可是村里就两个初中生，还都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回，算了，大家都是外来户，谁还会揭穿谁呢。
  林矾看她不再说话，笑道：“你个实诚丫头，你就不会说你是自学的吗？聪明好学又不是什么缺点。”
  “谢谢林老师，被您一眼就看穿了。”宁溪想，这林矾还真是个聪明人，一下就解了她的尴尬不说，也为以后自己的学习情况找好了理由。
  “所以你还不承认你来我这是为了问陈壅的事。”
  “那老师，你能告诉我他还会回来吗？”
  “不仅是他，还会有一些人同他一起来。”
  “什么时候？”
  “你不想知道还有什么人会来吗？”
  “来了就知道了呗。”
  “那等他回来你自然也就知道时间了呀。”说完这句话林矾继续低下头开始改作业，嘴角却不由的露出微笑，很快，就能见到了。
  宁溪有些雀跃的鞠躬喊了老师再见，然后跑回了教室，语文老师已经开始领着大家读课文了，在老师的眼神示意下，她轻轻的走到了座位上，大声的读起课文来，不知怎么地今天的课文格外动听。




第38章 阴云

  今是腊八，村里的小学乘着今日的好日头，开始了期末考试，小学生们拿着凳子到外面的土操场上，一字排开，保持一米间距，准备考试。
  宁溪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这应该是为了防止作弊吧，也方便监考，一个老师坐操场上就可以看到所有学生，高效实用，就是对天气要求高了些，这大冷天的，若下场雪，这就考不成了。
  学校里的学生除了本大队的外，还有邻近的包头大队，一共也就一百多号人，只有三四五年级的学生才出来考试，一二年级的学生在教室考，可能人大一些会比较抗冻吧，宁溪如是想。
  真是失策啊，早知道这样，就把保暖内衣穿底下了，这虽然有太阳，可是时间长了，手还是会冻僵的，太影响发挥了。
  幸好小学的考试一场也就五十分钟，卷子发下来一看，真是小儿科，第一场考的是语文，就是些组词造句之类的，作文是看图说话，某劳动场景，写歌颂的文。
  宁溪乘着手指还灵活，没有丝毫犹豫就开始填写，字体是管不了了，早答完早交卷，语文本就是她的长项，而且还是小学语文，不过还是要尽量以一个小学生的程度和口吻来答题写文。
  二十分钟不到，题就全部答问了，全部扫了一眼，没有遗漏后，她就去交卷了，老师有些惊讶，不过看她有些单薄的棉袄，两个黑色的小辫贴在脸上衬的脸蛋彤红彤红的，便也没说什么。
  宁溪嗖一下就跑到了教室里去，等着准备考下一场，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监考老师闲着无聊，拿着她的卷子看了看，发现她写的词语有一个比较生僻，这个题是写读音相同的词语，她写的是氤氲，教语文的刘老师有些拿不准这个字是前鼻音还是后鼻音，小学阶段涉及的词语本就不多，教的久了，其他的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刘老师以往还没注意过宁溪，这个孩子她从三年级就开始带了，总觉得有些闷闷的，不爱说话，学习一般般，作业中不溜，没什么存在感，成绩也是普通，常常徘徊在及格与不及格的边缘。
  这学期好像是活泼些了，还主动给她带过一个葱花饼，还以为是大人想让自己多照顾一下，她当时还留意了一下，毕竟村里穷，大家都吃不饱饭，就算偶尔有学生给自己带点东西，也就是几个土豆红薯什么的，可没人带过细粮。
  不过后来也不见她来问题，上课还是在角落，喜欢低着头，关注了一阵也就忘了。
  难道还有别人教她吗？也好，不管谁教的，学习好了她脸上也有光。
  以后可得多注意注意她，说不定她是个能考上初中的苗子呢，不过得等考完试她查查字典，看这个字到底怎么读，写到这个拼音下面对不对。
  陆陆续续都有人回到教室，英子一进来，就跑到宁溪旁边坐下，兴奋道：“溪溪，你今天交的好早啊，我当时才做完一半，你都会做吗？”
  “还行吧，太冷了，我冻的不行，只想赶紧交了回来暖和着。”
  “我知道今天要考试，特意带了棉袖筒来的，你没带吗？”
  难道在操场考试是惯例吗？这个小宁溪天生不爱学习，跟学习有关的记忆选择性的逃避，自己压根就没想起来，宁溪心里哀嚎着，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光靠本能记忆，得多上心了，别哪天再给坑了。
  她一脸懊恼的道：“我本来带了的，早上走的急，给忘在窗台上了。”
  “那你下一场怎么办，我觉得好像有点刮风了。”
  “没事，我速战速决。”
  “好吧，你现在开窍了，数学又是你的强项，应该没问题的，不过也不知道题难还是简单，以防万一，我把我的袖筒给你一只吧，两只手换着暖，总比没有的好。”
  “哇，英子，你太好了，爱死你了。”宁溪一把抱住英子，手舞足蹈的说着。
  英子不好意思道：“溪溪，你这样我要受不了了，以前你可不会这样。”
  “那你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
  “都喜欢，好了，不说了，赶紧再看一下公式，别一会上去给忘了。”英子一秒变严肃，迅速回到自己座位上，拿出了数学书，可是这些公式怎么都跟长了腿似的，乱晃，就是看不进脑子里。
  宁溪早上没吃饱，有些饿了，开始趴在桌子上保存体力，可是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吵啊。
  尤其是王二静尖锐的声音能把房梁给震下来，好想把她的嘴给缝上，她就坐在宁溪后面的位置上，不需要用力，她的话就全都钻到了宁溪的耳朵里。
  “第一个词最简单了，就是应用题的应用嘛。”王二静有些得意道
  “应用是后鼻音，那个拼音是前鼻音，难怪你都留级两年了，前后鼻音都分不清。”李大妮不屑的说。
  “把你能的，那你给我用前鼻音组个词，第一个题都是简单题，我们学过哪个前鼻音的词语？”
  “我写的是阴云。”
  “这也算个词语吗？”
  “咋不是词语了，咱们不是在课本上学过阴云密布吗？”
  二人还是争执不休，宁溪却被吓醒了，哎呀，自己一时没想起什么简单的词，就随手写了个氤氲，这下完蛋了，要是老师问起来，该怎么编，自己在哪学的？阴云多好啊，自己怎么那么笨，就没想起来呢。
  迷迷糊糊的考完数学后，宁溪饿的头晕眼花，也无力再去想氤氲的事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难得今日奶奶也没骂人，一家子喝了一碗有些稠的黑豆小米粥，如果再有个肉包子就完美了。
  早上考完试，下午不用上学，宁溪以捡柴火为名，跑到沟里去，找了个避风的颇窑，悄悄进了空间，沙发可乐泡面，真是惬意呀。
  刘老师的卷子改的真是越改越火大，第一个题就不会做，都四年级的人了，连个前后鼻音都分不清。
  明天发卷子得好好说说，就这个样子，等着留级吧。




第39章 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

  星星点点的夜空挂着半圆的月儿，夜深人静，狗儿都没有多叫一声，宁溪蜷缩在被窝里感觉有些寂寞。
  白天在现代的房子里躺了一个下午，光亮的地板砖，冷热兼具的水龙头，柔软的沙发，满满当当的冰箱，衣柜里挂满了这些年爱美（败家）买下的衣服，暖气充足的时代，美丽是比保暖更需要考虑的事情吧。
  这单薄硬挺的被子，盖在身上沉沉的，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旧棉花，反反复复的拆洗，春夏秋冬只有一件罩衫，一月有三十天都是稀饭，面糊糊，饿惯了的肠胃也无福消受白馍鸡腿，任性一次，倒是能难受好几日。
  这具身体扎扎实实是不知饱暖为何物的宁溪的，那个从来没有挨饿受冻过的宁溪有些茫然，白日里还好，无暇多想，只有眼前的苟且，可是每到夜深人静，脑子却怎么都停不下来。
  到了这里来，占了小宁溪的身体，她的责任就是自己的责任，她的命运就是自己的命运，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凭着自己已有的物资，以及对未来大势的了解，富足安康大概是不难的，可这又有什么值得欣喜的呢。
  这些就是自己想要的吗？那些惦念的人，那个从前不喜欢总想有一天能自由放飞的工作，那些还没有去过的地方，听过的音乐会，看过的展览，心里放了很久的人，从此，统统都消失了。
  等自己真在这个时代活到曾经生活的那个时候，那些人和事会同从前一样吗？可是那时自己已年过七旬，行将就木，一切又有何用。
  刚来到这里时，那种因为未来有可能凭着先知暴富自由的美好幻想，想想却是让人有些沮丧，自己努力融入这里，融入这个家，可是隔着六十年的距离真的能一切圆满吗？
  辗转间，天已大亮。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




第40章 你来了，就不要走了

  宁溪和英子蹦蹦跳跳的走进校园，院子里还有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闹着玩，还得躲着点才不会被殃及，被英子拉着往前走的宁溪还一直回头留意着周边敌情。
  “人家宁溪怎么会写这样的氤氲，你们连个阴云都不会写。”语文老师爆炸的声音传出教室，二人迅速松开手，立正站好在教室门口。
  宁溪心里一万个尴尬，好巧不巧的今老师怎么来早了，自己还来晚了，平常这会不是自习时间吗？而且期末试都考了，还要按时到校吗？如果不是英子今天来喊她，还不定什么时候来校呢，刚来就听见如此令人羞耻的一句。
  英子偷偷道：“什么阴云，老师说的不是一个词吗？”
  宁溪还没回答，就听到教室里一撮乱哄哄的声音响起。
  “老师，你没教过。”“我们没学过。”......
  “生活处处是语文，我不是说了吗，要留心观察，做个有心人。”语文老师不甘示弱。
  “词语是留心观察就能会的吗？”王二静大声补了一句。
  “哎，你还学会顶嘴了，给我滚出去。”
  语文老师随着话音朝门口一指，侧脸间看到了在门口低头竖立着的两人，没看见般，继续开始说后面的卷子。
  王二静可不是个善茬，直接从后门就出去了，随着一声哐当的摔门声，语文老师拿着试卷的手微微发抖，教室里面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语文老师咬紧牙关，将升腾的火气强压住，然后啪一声将手中剩余的试卷摔在讲台上，大步流星的出门走人了。
  宁溪一直留意着语文老师的动静，看她一直沉默就时刻准备着，在语文老师冲出来的一瞬间，迅速把英子拉到一边，以零点一秒的差距避免了一场更大的肉体冲突。
  片刻间，教室就成为了欢腾喧闹的海洋，二人乘机进去，在一片人潮中翻找到了自己的试卷，等试卷都被主人捡拾后，讨论声盖过了叫嚷声。
  黑板上的两个yinyun还大喇喇的挂在那，无人关心语文老师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恼羞成怒，更或是尊严扫地下的无法下台。
  宁溪手里的试卷突然被人一把抓走，她抬起头看是王二静正拿着自己的卷子一脸怒气的看着，她一把就将自己的卷子夺回，坐下开始收拾东西。
  “宁二扁，别以为你攀上了城里来的林老师和陈干事，就可以拿着随便学的词来这里招摇，学会一个词算什么稀罕，能跟着他们到城里去才是本事呢。”
  二扁？你叫谁二扁呢？二扁是你祖宗。
  “狗嘴里说不出人话，我热爱学习，尊敬师长，喜欢助人为乐，更不会成为留级生。”
  留级生更是戳到了王二静的肺管子，她以十四岁的高龄和这群普遍十一二，个别十岁的同学坐在一个教室里，真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平时屁也不会的宁溪竟然也敢笑她。
  “敢做就别怕人说，是谁天天往陈干事那里跑的，陈干事走了，就天天去找林老师，真是个不要脸的。”
  “哎，留级生，你知道龌龊怎么写吗？”看着王二静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宁溪忍了又忍，撕烂一个人的嘴到底是什么感受。
  “什么戳？关我屁事，你再喊一声留级生试试？”
  “龌龊就是你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屎，才会以为别人跟你一样。留级生大姐。”
  说完这句话的宁溪已经背好书包，悄悄从课桌里侧挪到了行道一侧，看好有利地形，话音未落，就嗖一下侧着身从王二静旁边窜过去，打开后门冲出去了。
  王二静暴怒的拳头即将要伸出去，被这一sao操作震的停滞，怒气无处发泄，猛踹了一下宁溪的桌子，无辜受牵连的宁溪同桌王小娜狠狠的将桌子拉回，瞪了王二静一眼。
  王二静气势全无，拿起书包就跑，今天不把宁二扁挠出血她就不姓王。
  出去后冷静考虑之后的宁溪躲进了空间，寻摸起称手的武器，菜刀不行，不能出人命，关键是自己明显战斗力偏弱，这是给敌人递刀子，擀面杖太短，没有攻击力，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打架如何才能在全无胜算时完败对方呢，在线等，挺急的，没网，也不能请教万能的网友。
  此仇决不能过午，等在回家必经路上的宁溪正稳稳的注视着前方，看着狼狈逃窜而来的王二静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你来了，就不要走了。
  还有五十步，王二静已经看到树旁露出的人影，大喊道：“宁二扁，你给我站住。”
  我这不是没跑吗？可是为什么要喊呢？
  宁溪看着来势汹汹的王二静，撒腿就跑，碧玉碰顽石，谁不跑谁傻。
  小短腿宁溪三下五除二就被王二静一招摔在地下，正要骑上身来，继续发挥体重优势，宁溪就势躺倒，毫无反抗，只是在她骑上来之后，两只手朝她后背一挥，然后大喊道：“鸡蛋，鸡蛋，树后面有个鸡蛋。”
  王二静听到鸡蛋口水直流，转身寻蛋，宁溪乘机狠命一口咬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推到在地，翻身爬起就跑，跑了三米，又转身看到王二静还在原地挣扎，自己的两大管万能胶可全贡献给她的破棉袄棉裤了。
  宁溪回头真的从树后捡起两个鸡蛋，晃悠两下，撒丫子就跑，在泥土中，胶水能拖住多久可真是经不起考验。




第41章 青伤红伤

  “小人”得志的宁溪小朋友哼着我要飞的更高，进了家门，看见哥哥宁成在院子里撵的鸡满院子的跑，土院子被鸡翅膀扇出星星点点的小坑，黄土四处飘洒，宁溪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家里大大小小的窗户都关上。
  宁溪这才瞧清楚了，是宁成手里拿着根棍子在追着两只老母鸡在跑，她在宁成身后喊道：“哥，鸡圈门坏了吗？鸡怎么跑出来的？你把它们往鸡圈的方向赶啊。”
  “你能行你来。”宁成扔下手中的棍子就进了屋子。
  给谁发脾气呢，连个鸡都逮不住，鸡又不是傻子，看着棍子还不跑啊。
  今的好心情全没了。
  宁溪在屋子里拿了点玉米粒引着鸡进了窝，用粗树枝扎成的鸡圈门中间掉了一根树枝，鸡就乘机给钻出来了。
  她把掉下来的树枝勉强用绳子先绑上，如果有木头，再用钉子给钉结实，就不会这样了吧，哎，哪里能有钉子呢，跟铁沾边的东西现在都金贵，哪像2020年，政府天天喊着去产能，真是时代发展决定个人命运啊。
  宁溪去灶房里把水烧上，暖瓶里都没水了。
  她将火烧旺后，起身出去，掀开门帘进了东边的屋子，道：“爸妈和姐怎么没回来？下工了吗？”
  宁成口齿不清道：“不知道。”
  “今队里在哪干活着呢，还是在修路口那条渠吗？”
  没有听到回应，宁溪也懒得再搭理他，就转身出去了，队里上工下工都有时间，怎么他就先回来了，还不就是懒，又偷溜了呗。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子挣的工分还没有十五岁的姐姐多。
  玉米糁子黏稠香甜，在锅里咕咚咕咚的沸腾着，宁溪往里面又加了半勺冷水，也没敢再添柴，别给熬干了，灶火里的红薯应该熟了吧，她悄悄的把红薯转移到了空间里，这时候家里自己种的红薯香甜软糯，用灶火烤出来的香灿灿的，比大街上卖的电烤红薯要香到天上去。
  她今日又利用做饭之便，给自己谋了一回私利。
  冬日里天短，等家里人都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出去上工的三人一回来顾不上进屋，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土台子上，气喘吁吁。
  宁溪见状，道：“妈，玉米糁子已经熬好了，热水也烧了，我把脸盆端到院子里来你们洗一洗吃饭吧。”
  “让我先缓缓，你先把玉米糁子舀出来晾着。”宁会芬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宁溪看着家里人这个样子，知道今天的活计肯定不轻，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还累成这个样子，平日里干活多是乐呵呵的回来，集体干活，集体生活嘛，革命的本钱可不能一天给霍霍光了，细水长流才能永远为革命事业做贡献嘛。
  正当她将勺伸到锅里，就听到院子里开始鬼哭狼嚎，她把勺子一放，就跑出来，黑漆漆的也看不清，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凄婉的道：“你得把我的衣服裤子给赔了，都是宁二扁害的。”
  原来是人高马大威武不能屈的王二静哪，三秒可不是吹得，粘住了那洗了不知多少年的破衣烂衫，又回去揪吧扯吧的想弄掉，衣服可不就烂了吗？这可不关我的事，我是遭受了校园欺凌。
  宁溪在黑夜里扑闪着大眼睛道：“王家姨，杂了，出啥事了？”
  “妈，就是宁溪害的我，让她赔，哇哇哇哇......”
  “妈，我脖子好疼，你看出血了没？”宁溪委屈巴巴的说道，她本来想哭的更大声来着，可是一想太伤嗓子了，身体健康第一位，还是不要比烂了。
  “二静打你了？我看看。”宁会芬一把拉起宁溪就进了屋子，凑着蜡烛看见她脖子上似乎有个指甲印。
  宁会芬的火蹭蹭的，出去大声道：“马娟，你家二静都把我家溪溪打出血了，小孩子闹着玩怎么那么狠呢，小孩子不懂事，你个大人也不懂事吗，走，咱们去卫生所给溪溪看看去，不知道还有什么看不到的伤。”
  说着话，她就往外拽马娟，王二静不哭了，干哑着嗓子道：“会芬姑，我没有打着溪溪，她就跑了。
  “你骑在我身上压得我肚子疼，还挠我的脖子，我的脸，现在天黑了看不清楚，明天咱们再看，我都被你打毁容了。”
  “我刚骑上去你就说有鸡蛋，然后乘机跑了，我没有打上你。”
  “那我打你没？”
  “没有。”王二静气势渐渐低沉道。
  “那你的衣服破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不是你把我推倒，我的衣服裤子上怎么会沾上粘乎乎的，洗不掉的脏东西？”保卫衣服，王二静的嗓门大大的。
  宁溪还要再说，被宁满明拉住，道：“娃她姨，我家溪溪被打了，你家二静衣服也烂了，咱都各让一步，都是一个队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为了娃娃们的这点事把大人的关系也弄的不好了。”
  “说的好听，你家溪溪被打了青伤还是红伤，我家二静就一件罩衫，明天出门穿什么，我也不多要，给我三尺棉布，我给二静重新做个罩衫。”
  “你去烧炕去，婆娘的事你就不要掺和了。”宁会芬把宁满明支使走了。
  她拉开大门，站在门口，大声哭起来，边哭边喊道：“我爸殁了，连我娃都受了欺负了，你娃把我娃打了，我还没说啥，你还厉害的来寻我的不是来了，你以为我怕你吗，咱到大队里说理走，大队里说不成，咱走公社说理去，我就不信这世上没个说理的地方。”
  宁会芬哭的神声俱痛，宁溪也不由的鼻子一酸，真的哭了，宁花也跟着哭起来，这一家母女三个哭的此起彼伏，路过回家的人，邻里邻居都听到了，不一会儿，就有人旁边住着的人来问，这是怎么了，马娟也不能说自己闺女打了别人闺女，然后衣服烂了，上门讨债来了。
  她拉着王二静没有理任何人，径直回家了，只能数落王二静真是个窝囊废，连一个比她小两三岁的丫头都打不过。




第42章 夜话

  待院子里重新清静下来，锅边舀出来的玉米糁子都凉透了，宁溪倒进锅里，又重新烧热，给奶奶盛了一碗，端到她的屋子里去，放下后，宁溪正要出门，她说了一句：“在外面不要丢了我的人，我们家没有怂包。”
  “嗯嗯，我明白的。”宁溪应下，寻思着这是支持自己在外打架的意思。
  其他人在灶房里端着碗吸溜吸溜的吃着饭，宁溪拿着筷子慢慢刨着吃，如果有个勺子就好了。
  “溪溪，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有啥事你还是要让着些，咱跟人家不一样，惹不起人家。”宁满明愤愤的说了一句。
  宁溪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被打不还手吗？都是长在红旗下的贫下中农，谁怕谁。
  “惹不起谁，人都是欺软怕硬的，遇上事你就往后躲，看着谁都害怕，连队里的那个哑巴敢欺负你。你越胆小，别人越胆大。”
  宁会芬怼了一句，宁满明觉得在娃娃们面前这样说他，太没面子了，可是宁会芬又一向强势，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怪自己太胆小吗？自己不是这个队里的人，又独门独户，没个依傍，怎么硬气的起来。
  没人再说话，沉默着吃完饭，宁花就去洗锅了，宁溪也留在灶房收拾东西。
  “溪溪，王二静把你打的重不，现在还疼不疼？”
  “姐，没事，我就是故意说的严重，她没打着我。”
  宁溪嬉皮笑脸的回了一句，看姐姐皱着眉头，一脸心疼的样子，有点开心和温暖，有人爱真好。
  “姐，今上工怎么回来这么晚，现在干啥活着呢？”
  “支书说现在粮不够吃，种子都吃掉了，接不上夏粮，让把沟里那几棵杨树伐下来，等到春天晾干了卖板子，换些种子。”
  “现在土都冻着，哪里挖的动，怎么不等到开春再伐？”
  “支书说开春伐就来不及解成板子了。”
  “沟里的那些树都是几十年的老树了，一天也伐不下来，急什么，还干这么晚，伐倒了吗？”
  “大家是十人一组，负责伐一棵树，队里的人都是一大家子在一起，咱家就这几个人，然后还有付家的四个人，成成又跑了，挖了半天都挖不动，后来吴叔把哑巴派了过来，他力气大，很快就把上面的冻土给挖开了，但是挖到天黑也刚刚挖出根，也看不到了，好像根还挺大的。”
  “哑巴不愿意过来吧？”
  “那当然啊，他是李家的人，李家和咱家又不和，他虽然不会说话，脑子又不瓜。”
  “那我明天跟着去帮忙吧。”
  “你能干个啥，你在家里把饭做上就行了，明让咱爸一定要把成成叫上，男孩子力气总是大的。”
  “伐倒了之后，杂从沟里拉上来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看队里杂安排吧。”
  收拾完，姐妹二人随便洗漱一下，就上炕睡觉了，不一会儿，宁花就睡沉了发出重重的呼吸声。
  宁溪心里有些不得劲，队里有张家，李家，王家，吴家四个大姓，只有自己家和付家两家杂姓，平时还好，在这样的集体分工干活时问题就体现出来了，处不好关系，就容易被排挤，这种明里暗里的欺负，不是讲道理就能够解决的，再说，这里貌似也不是个讲道理的地方，即使时代变了，可是农村从来都是传统习俗和家族势力最起作用的地方，也不怪爸懦弱。




第43章 瑞雪兆丰年

  夜里难得没有刮风，安静的都不像北方的冬日，疲惫不堪的宁家人都睡得踏实安稳，宁溪想着自己家如今的处境，反而生出无穷的勇气，人活一世，光阴如梭，窝囊卑微活到一百岁又有何滋味，在最好的时光里苟着等待盛世来临，与废物何异，生而为人，总得大道直行，小道拐弯，终会笑泪由心。
  “溪溪，快起床了，扫雪啦。”宁成大声喊着，手里拿着扫把，当啷当啷的敲着窗户。
  闭着眼在暖和的被窝犹在挣扎的宁溪想着，这太阳打南边出来了吗，宁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平时不都是不到吃饭不挪窝吗？
  勉强睁开眼，感觉窗子外面尤其的光亮，甚至有些刺眼，下雪了啊，太好了，这大半年也没见飘过雪花，眼看着要过年，终于下了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是没跑的。
  打开房门，看着满地的积雪晃得人有些眼晕，冷不丁的，手里就多了个扫把。
  “你先扫着，我去蹲个坑。”说完宁成就跑了。
  宁溪小胳膊小腿的，有些扫不动，只得先从上面扫上薄薄的一层，再扫下面一层，好一会儿功夫，才扫出几步远的地方，宁满明推着架子车进来，看到只有宁溪一个人在扫雪，怒道：“宁成跑哪儿去了？”
  “他上厕所去了。”
  “一干活就找借口，今雪厚的很，你扫不动，别扫了，去做饭吧。”
  宁溪应下去了灶房，还好每天都往灶房抱一点柴火，不然这下雪柴火湿了就做不了饭了。
  按照往常的做饭，早饭是稀饭，再加上一个粗粮馍馍，如果有时间，也会烙饼子，上午一般都干重体力活，如果不多吃点，可扛不下来。
  家里人一大早就去扫去沟里的路上的雪了，看来今还是要去砍树，这是下雪，不是下雨，大概勉强还能干活吧，可是这下了雪，深一脚浅一脚的，活不好干啊。
  宁溪决定今天早上得吃点好的，她把开水烧好，稀饭煮上后，开始和面准备做饼子。
  玉米面高粱面麦面的三和饼子，她却往里面加了新料，完全用牛奶和的面，不到两斤的面，打了四个鸡蛋，这样和面的时候就放到里面，做熟了就看不出来了，为了调味，还加了一点红糖，微微有些甜味，也能让表面看起来颜色更深一些，以掩盖白面比例过高的问题。
  等稀饭煮好，看着已经松软发胀的面，看着大黑锅的锅底，倒一点油根本看不见什么，而且柴火的火候怎么把握，宁溪根本是个外行，也就烧个水，煮个稀饭还凑合，她悄悄出去观望了一下，发现家里人都不在，全在外面扫雪。
  她将灶房门的插削插上，进了空间，打开电饼铛，倒入些许清油，迅速的将揉好的面团放到里面，盖上，片刻间，香飘满屋。




第44章 惊魂一刻

  只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全部烤好，她将香喷暄软的鸡蛋饼放入盆中，用盘子盖上，放在锅边的灶台上保温。夹了一盘脆脆的腌萝卜条摆好，没忍住尝了一口，鲜脆香辣，自家种的辣椒和萝卜都够味，据说是奶奶的手艺，真没看出来啊，还以为奶奶最擅长的是当指挥家呢。
  收拾停当后，她跑出大门，看到只有姐姐宁花在门口的小路上扫着雪，问后才知道，原来昨晚雪下的太大，把大队部的门楼给下塌了，支书刚把住的近的几户人家都叫过去了。
  “姐，都这会了，爸妈还没吃饭呢，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我去给送两个饼子吧。你先回去吃一口，再干吧，这雪还下着呢，随扫随落，一时半会儿也扫不完。”
  “嗯，我扫完这边就回去吃饭，奶去四爷家借东西了，你给爸妈和成成送点就行了。”
  “好，我这就去。”
  宁溪用笼布包了四个热乎乎的饼子，还提了暖瓶，带了个大洋瓷缸子，大队部也没人住，估计也没有热水。
  远远的就看到塌了半边的门楼上有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她爸，一边的瓦片和土块都已经掉下去了，另一边看着也有些危险，宁溪吓了一跳，但是也不敢出声，忙进去找人，看见她妈和宁成就在里面看着，给按着梯子，还有李军兄弟俩在一边递砖头。
  宁溪悄悄走到宁会芬身旁，道：“妈，怎么是爸上去了，那边没塌的地方感觉也有些不牢靠了。”
  “都说你爸个子矮，轻一些，上去不会踩塌那边，等把砖头铺上，用泥固定住就好了。”
  母女二人边说话，边看着上头，突然间，李军往上扔了一个砖头，但是扔的有点偏，宁满明整个身体往左边倾斜，脚底下瞬间踩到一块摇摇欲坠的砖头上，背着身掉下来。
  院子里的人都惊呆了，都往跟前跑去，可是宁满明已经从五米多高的门楼上摔到雪地里，大家都涌上去查看他哪里伤到了，却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给吓懵了。
  宁会芬母女正围着宁满明，大家还没看到他伤的怎样，就被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声吸引到了另一边，原来发出惨叫的不是刚刚摔下来的宁满明，而是当时朝后面跑，怕砸到自己的李军。
  “哥，你快把衣服脱了，不然一会粘住了，脱不下来了。”李建着急道。
  吴队长这才看清原来是李军被开水烫着了，正杀猪般的叫呢，他看了一眼围了一圈的李家人，就朝宁满明那边走去了。
  “满明，怎么样？还能动不？哪里疼？”
  “队长，我腰动不了了，腿也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哪里摔断了，我不敢动弹。”
  “那你别动，别动，我找个门板，抬你去卫生所。”
  宁溪急的直哭，看队长走远去找人，其他人看着李军那边叫的欢，都到那边看热闹去了。
  宁满明轻轻道：“溪溪，你别哭，我好像没事，刚掉下来时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软软的，给垫了一下，只是震了一下有些难受，应该不要紧，我刚刚就是故意说得严重些，这是给队里干活受的伤，队里应该可以补点粮食的。”
  “真的吗?那就好，可是从那么高摔下来怎么会不要紧，还是让医生好好看看。”宁溪哭着道
  “你不要耍小聪明，如果真没事当然好，但是给不给补偿的，等去了卫生所人家大夫又不傻。”宁会芬怒气交加道。
  “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好脸。”
  门板已经抬过来了，宁会芬带着两个儿女一路跑着跟到了二里地外的卫生所。
  卫生所开在去镇上的一条主路上，一个土墙小院，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楼台村卫生所几个字。
  吴队长首先敲门进去，着急道：“孙大夫，我们队有人从门楼上摔下来了，你快给看看。”
  一个面目白净，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迎出来，看着慌里慌张的几个人，道：“慢点，先抬进去，我看看。”
  将宁满明抬进去放到一张架子床上，孙大夫试探性的动了动他的腿，宁满明立即喊痛，孙大夫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腰，还是呼痛不止。
  “吴队长，我摸了一遍，骨头没断，就是肌肉损伤，需要养一阵子。我这也没啥药，只能先给他开点止疼片，过几天就没这么疼了。”
  “那还好，骨头没断就好，这止疼片得多少钱呀？”
  “三毛钱。”
  “那我来得急，身上也没带钱，明天再给你送过来，成不？”
  “嗯，我先记到本子上。”
  二人一番对话后，孙大夫去拿药，宁溪不放心的追出去，道：“大夫，我爸真没事吧，他从那么高摔下来，不会把什么内脏给震坏了吧？”
  孙大夫严肃的看着小姑娘，道：“你说的呢，也有可能，如果摔的太重，是有可能导致脏器损伤，但是我这里也没有机器，检查不出来，这检查身体器官的机器市里的医院才有。”
  “那如果有其他的损伤，会有什么症状呢？”
  “现在大概是摔木了，等到了明天，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就能感觉到疼了。”
  “大夫，如果吃了止疼药的话，会不会耽误病情？我爸也不知道是哪里疼了吧？”
  “那这样，如果他还能忍住，就先不要吃止疼药，到了明天再说。”
  “好吧，谢谢大夫。”宁溪满脸忧虑的说完，这一番话说的吴队长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得凝重起来，这真若是得了什么得去市里才能看的病，队里也没钱看哪。
  宁会芬脸色铁青，道：“先回去吧，过了今再说。”
  仍然把他放到门板上，刚抬出大门，就听见李军惨叫着被家里人扶着走过来，看见宁溪他们，李军停住哭喊，大声骂道：“就是这个小婊子，把暖瓶扔到了我腿上，把她拉住，别跑了。”
  李周听到他爸这样说，立马冲过去纠宁溪，宁溪忙躲到空着手的吴生峰身后，喊着哭腔道：“叔，快救我，不是我干得，我当时忙着看我爸，也不知道手里的东西去哪了。”
  吴生峰看着李军都被烫的只有一只脚跳着走路了，还这么嚣张，吼道：“你真的是一点脸都不要了，砖没扔上去，把满明从门楼上闪下来，都动弹不了了，叫开水烫了，能怪谁，你不胡跑开水能倒到你脚上吗？”
  说完他将宁溪拉到一边，就走了。
  李军疼的火烧一般，也没力气再说什么，一家人骂骂搡搡的进了卫生所的院子。




第45章 有点甜

  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音清晰可闻，抬着宁满明的两个汉子越走越吃力，心里不住骂娘，这小矮个怎么这么沉呢，宁会芬心事沉重，并未留意他俩渐渐难看的脸色。
  吴队长神色忧虑，队里的情况比他想的更糟糕些，他以前总觉得是张富无能，大家不服气他，故意跟他作对，才干活拖拉。
  老队长在的时候大家还是很积极的嘛，上工下工都跑的贼快，热热闹闹的，多有劲啊。
  可是他当上队长才短短半月，就发现许多无力之处。喇叭喊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出工，还没到下工的时间，就很多人溜号了，理由也很多嘛，什么猪跑了、鸡跑了、孩子打架了，都是紧急情况，也不好太过苛刻，新官上任如果再烧火，怕是队里要成为反面典型了。
  吴家虽也是大姓，可哪比得上张家根深叶茂，还有支书坐镇，他又是顶了张富的队长，张支书表面上说是公事公办，但啥事都不跟自己商量，自己就直接去吩咐了，队里人也都配合着，这个队长真是屁股底下全是凉风，一天的暖和劲都没。
  雪天难行，宁溪一直低着头走路，一脚一脚的踩稳了才敢走，就这样还是一不小心就打滑，真是吓出不少冷汗。
  反之，宁成就走的潇洒多了，边溜边走，很是轻松，他看着落在后面的众人，等了一会儿。看大家哼哧哼哧的走近了，他严肃中带着些许羞意道：“宝平哥，我看前面的脚印越来越少，路不好走，你俩都抬这么久了，让我来换你吧。”
  “好好好，你先抬会儿，我待会儿换你。”张宝平如释重负般停下，就要把门板递给宁成。
  另一头的张兴平看着堂弟这急不可耐的样子，暗自叹气，真是丢人，能不能稳重些，自己拉着他主动跟着队长来抬宁满明，一者是当时事情紧急，在场的男劳力里面自己两兄弟最壮实，再者他没有躲避，而是主动上前也是为了缓和一下三姓之间的关系，吴生峰已经当上队长了，县官不如现管，顶着干没好处，宁家虽弱，可是记着老队长的人也不少，只要不牵扯太大的利益关系，大家还是愿意卖个面子给宁家的，今年的事看来，宁家似乎跟上面也有些关系，不能小看了。
  张宝平停下后，张兴平不得不跟着停下，但是他却咧着嘴一笑，道：“成成，你还没长成，又瘦，别把你给压的不长个儿了，我俩能抬的动，姑父又不重。”
  宁会芬见状，忙上前道：“我一路想着你姑父的身子，给忘了，你俩快歇歇，我和成成抬，让溪溪也给成成搭把手，大冬天的，你俩都累出汗了。”
  说着手已经按到了门板上，吴队长大手一挥：“成成，你跟你妈抬一头，我抬一头。”又对着张家两兄弟道：“你们俩今也累着了，先缓一缓，一会儿再换我。”
  言语间门板已经到了吴队长和宁会芬的手上，二人顺放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浑身轻松的跟着走在后面。
  宁会芬觉得有些吃力，全身心都放在了雪地上，以保持平衡，暂无暇乱想。
  宁满明心里有些愧疚，自己明明没有那么疼，却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功劳和重要性，让人家抬着他，看平时爽利硬气的婆娘眉头皱的紧紧的，他都想自己下来走算了，可是看着队长的黑脸，他又有点不敢，这要是让人家知道他撒了谎，以后在队里咋过呢。
  再说，从那么高摔下来却没事，也没法解释，他怎么也没想明白，就地上一层雪，怎么会有软软的感觉，比自己家的棉被还软和。
  脸吹的生疼，宁溪用袖子勉强捂着脸，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她已经无力思考，只想赶紧回到自家的热炕上，她倒是不是很担心她爸的的身体，她爸虽然是个大男人，平时却并不耐疼，如果真有什么大毛病，不会这么安静。她问那么多也是希望进可功，退可守，不能让她爸白摔这一趟。
  几人换了好几次手之后，终于到了宁家大门口，去的时候都悬着心，没觉得重，回来的这一路上可真是累死个人，抬进家门几人就连客气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进门上炕，烫烫的热炕才让人有些回魂。
  在家里的宁花早已经烧好了两壶热水，还有一锅米汤，宁溪早上做的饼子也在锅里温着呢，看大家回来，心里又急又乱，正要问问，宁溪就拉着她出去了。
  “姐，有热水吗？有吃的吗？”
  “有有有，饼子米汤都在锅里，我这就去端过来。”
  “姐，你把米汤给大家一人舀上一碗，饼子先悄悄藏起来，不然人家还以为咱们家天天能吃上饼子呢。”
  “溪溪，人家把咱爸抬了那么远，都累成这样了，给吃个饼子也算是咱的一点心意呀，快过年了，奶说好好吃几顿饱饭，后面还会有饼子吃的。”
  “姐，我不是怕没饼子吃，是怕被人误会。”
  “不会的，大家都是一个队里的，谁家什么情况都知道哩，谁家还不偶尔吃顿干的呀。”
  “姐，我做的饼子你吃了吗？”
  “还没，本来想等着你回来一起吃，后来听他们说爸从门楼上摔下来了，就吃不下了。”宁花拉着宁溪边走边问：“爸到底怎么样？要不要紧？”
  “不是很严重，你放心，我先把热水提过去，你慢慢舀米汤。”
  宁溪麻利的拿了四只碗，提着热水壶过去了，她走到门口时，悄悄往每个碗里放了一点白糖，把碗放在炕边倒上热水后，招呼他们道：“队长，兴平哥，宝平哥，先喝些热水，暖和暖和，折腾了这半天，我姐熬的米汤也成糊糊了，你们别嫌不好，我去端来，一人喝上一碗。”
  张宝平嘻嘻的笑道：“不嫌，不嫌，我都快饿死了，吃啥都能行。”心里乐开了花，谁还会嫌米汤稠呢，家里的米汤都能照见人影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也不给人吃顿饱饭。
  吴生峰摆摆手道：“溪溪，不要忙了，我喝些水就走，家里饭都做好了，你们也赶紧去吃吧，看看你爸怎么样，我完了去跟支书商量一下，看这个事该怎么办，有啥变化你让你哥赶紧来给我说。”
  说着话端起一碗开水，边吹边喝，热水下肚，暖和了许多，可是这水怎么有些甜，好像放了糖一样，这糖可是比肉都金贵的东西，宁家也是有心了，砸吧着嘴，仔细尝者这难得的甜味，心里却有些苦涩。
  这没几天就要过年了，队里要分给社员的钱还没着落呢，自己上任的时候，张富躺在床上生着病，也没跟自己交接什么，前儿支书说要卖板子，他才跑到出纳跟前问了问，才知道今年该分的钱只有不到一半，总不能再欠着了吧，去年每家还欠着几块呢，农民在大集体里平时也没个来钱的地方，都眼巴巴的盼望着过年时队里给分点钱，一年的上学，吃药穿衣，添补吃食，油盐酱醋都靠这个呢。
  “是糖水啊，溪溪，你家在哪儿买的糖，大队部的供销社说是没糖啊，我妈还想着用家里的鸡蛋换点糖过年做糖包子呢，我妈做的糖包子好吃的不得了。我一顿能吃六个。”张宝平兴奋道。
  “那都多少年前事了，婶都两三年没做过糖包子了吧，现在连个喝糖水的糖都没有，哪里还有糖做包子。”兴平感叹着，神情里更多的是怀念，又补了一句：“糖包子算什么，糖麻花，糖油饼，糖鸡蛋，都很好吃啊。”
  “哥，别说了，再说我就要饿死了。”
  看着你来我往的两兄弟，吴队长陷入了沉思，这些以前过年时候的必备品，都成了奢望了。
  宁溪去端米汤时，宁花已经尝过饼子了，再不提把饼子端出去吃的事了。
  吴队长喝了碗米汤就急着要走，他心里还一堆事呢，看了一眼宁满明就急匆匆的出门了，看到出来送他的宁溪，他停下脚步，问了一句：“你知道哪里能弄到糖吗？英子上次算完账回来说，你给她们喝糖水了。”




第46章 糖油糕

  轻盈的雪花在北风中渐渐飘散，风雪中宁溪有些睁不开眼，听到吴队长的话，她倏然出了一身冷汗，是被发现了吗？糖在这个年代是个金贵玩意儿，自己是知道的，可是也不至于一点都没有吧，拿出一点点糖招待客人就被疑心了吗？看来自己对物资的缺乏还是缺少实际的估量。
  “叔，糖不是在供销社买的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买糖是要糖票的，咱们种地的农民哪有那玩意儿，城里人才有，每家每户也不多，想换一点都没处换去。”吴队长无奈中带着些许失望的回道，他原本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宁溪家有什么别的门路。
  宁溪心思百转间，琢磨着队长的意图，是过年了想让家里的大人小孩都尝点甜味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不看他与自家为善的份上，只凭着英子与自个的关系，如果真的可以，拿出一点点糖给他，也不算数什么。
  “叔，是英子想吃糖了吗?”她故作天真的问道。
  “哎，咱庄户人家的娃娃，哪有福气吃糖呢，你上次给她喝了碗糖水，回来一直念叨呢。”说完又叹口气道：“你一个小娃娃，我怎么就问你这个呢。”
  “叔，你能告诉我你要糖做什么吗？说不定我真的能想到办法呢？”
  吴队长眼睛一亮，接了一句：“真的吗？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吗，队里的账上钱不太够，我就想如果能在年集上卖点吃食，也能稍微贴补点。”
  不是计划经济吗？还可以赶集摆摊吗？宁溪心里有很多问号，但是也不好问，如果真的能摆摊就好了，这样自己也能想办法给自家改善生活找条出路了。
  “如果大家都去摆摊，谁买东西呀？一般家里都不宽裕吗？”
  吴队长大手一挥：“傻孩子，哪能家家户户都去摆摊，这是要犯错误的，不过以集体的名义去卖点土货和吃食，逢年过节的时候是允许的。怎么能给工人谋利呢，这样的话以后可不敢在别人面前提起了。”
  宁溪吐了吐舌头，又有些雀跃道：“哦，我都没去过年集呢，今年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不买不卖去也没意思。”
  “听说陈干事赶年前要回来的，他家是干部家庭，这些票估计不老少，指不定有多的呢，到时候咱们用粮食鸡蛋跟他换，他应该会愿意的。”
  “是有点可能，不过怕是也没多少吧？”
  “他不是有个同学在县里吗？就是上次来的那个岳局长，人家官大，门路肯定也广，咱们要不去找找他？”
  吴队长踌躇道：“我一个泥腿子跟人家也都不熟，这......”
  “你这是为公，又不是为私，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那等陈干事回来，咱们先打听打听，岳局长咱们还是不好轻易打扰的。”
  “叔，咱们可以卖点不要糖的吃食啊，现在就可以张罗起来了。”
  “溪溪，平常的吃食谁舍得花钱买呀，大家都缺糖，才会舍得花点钱，甜甜嘴的。”
  “也是，那你是已经想好要卖什么了？”
  “糖油糕。”
  “我都没吃过，不过听着就香。”宁溪舔了舔嘴唇，她也好久没吃甜食了。




第47章 原本这一切可都是她的

  吴队长燃起了一丝丝希望，顶着风雪回家的路上就一直在琢磨着应该怎么安排人手去做这个买卖，按说村里炸糖糕手艺最好的就是宁溪的奶奶了，可这老人家脾气有些爆，岁数也大了，这满明又刚刚给摔了，实在有些不落忍啊，再数来数去，张家那边还有几个媳妇子干净利落，也会炸糖糕，可是手艺比老一辈传下来的还是差了些。
  雪洋洋洒洒个不停，张支书在自家炕上盘腿坐着，一脸阴沉。
  “大伯，下雪又不是下雨，咋就不能干活了，吴生峰都没跟您商量，就让大伙儿都回家休息了，眼里没人啊。”张富坐在炕下的小木凳上，脸朝上热切的说着，嘴里哈出的气衬的脸色有些阴森。
  “你再怎么说，你这队长也是回不来了。”
  “瞧您说的，我哪里敢这么想啊，我是怕他以为咱张家好欺负。”
  “别给我上眼药了，我又没瞎。咱们大队虽然有七个小队，可我的根还是在咱六队，吴生峰是主意有点大。”他心里已经想好，明一早他直接就在大队部的喇叭上通知继续开工，大干二十天，红红火火过大年，他就不信自己这个十几年的老支书比不上一个刚上任的新瓜蛋子。
  此时的宁家小院里有些阴霾，宁奶奶已经回家了，看到女婿摔伤，脸色阴沉着回了屋。
  宁会芬端了一碗稀饭，拿了一个饼子给送过去，看到她盘腿坐在炕上，铁青着脸不说话，心里也有些害怕，从小被训惯了，突然这样，宁会芬觉得有些不习惯，按照她妈以往的作风，应该先破口大骂，然后去找队上的领导说理（撒泼）才是啊。
  “妈，溪溪做的饼子放了鸡蛋，松软着呢，你吃些。满明没事，就是腰闪了一下。”
  宁奶奶还是一言不发。
  宁会芬只得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脸色说道：“妈，四爷没给咱借斗吗？没事，我再去别人家问问，小斗也可以的。”
  “如果你当初不招女婿就好了？”
  “妈，孩子都这么大了，你怎么又说起这个了，满明是脾气有些软，但是听我的，对孩子也都好。”
  “好啥，一发脾气就打花花和成成，就是个窝里横，出去怂的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见谁都想讨好，谁能看得起他。个子那么矮一点点，现在看着花花也是长不高了，还好成成跟了你，不算太矮。
  就自己那点斤两还敢上房顶，人家让他上他就上，让他去跳沟他也去吗？”宁奶奶突然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一大堆。
  “这些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宁会芬有些黯然道，心里却不是不怨的，上门女婿哪有好的，样样出众的怎么会给人当上门女婿呢，当初不是也是觉得他毛病虽然也有，可是好管能踏实干活才让他来的吗？怎么现在都过了十几年了，又来说这些。
  “他刚来一年，我就看出来了，当时就不想要他了，是你说他可怜，回去吃不饱饭，能吃苦才留下的。结果呢？三天两头的喊着这里疼那里不舒服的，干活也是拿三等工分，还没你拿的多。”
  “咱家这样，又能挑上什么样的人呢？”宁会芬突然怼了一句，你天天骂他，他也能忍住，到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呢。后面一句她不敢说出口。
  这些年的委屈和怨恨都涌上心头，让宁会芬失去了跟宁奶奶再说点什么的力气，感觉像被抽空了般无力，她直接掀开门帘出去了。
  宁奶奶坐在屋里独自生气，如果当初把她嫁出去就好了，跟着闺女上门养老也是一样的，现在许就已经是城里人了，也不用在这受村里人的闲气。
  宁奶奶今天的这股无名火都是因为她去族里的老四家借斗时，听到族里的一个媳妇子说起，以前给宁会芬说过对象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已经是县教育局的一个小官了，可神气了，对媳妇也好，丈母娘三天两头的就去城里找他拿东西，什么高价饼干，香胰子，吃的用的，都没断过。
  原本这一切可都是她的。




第48章 福祸相依

  踩在厚厚的雪地上软绵绵的，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脸上，随即消逝，看着漫天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真是惬意极了，又是可以不用出工的一天吧，正好可以一家人坐在热炕上歇息歇息了，宁溪如是想着。
  宁满明睡了一晚后并不觉心肺脏器有何难受之处，腰部确实有些酸痛难耐，得缓着点活动，可是都能动，说明还是没有大碍的，昨天的担忧都只是虚惊一场，家里人也都放下了心，除了宁奶奶脸色依旧阴郁外，其他人正好与外头的天色相反，阴转晴。
  聒噪又响亮的大喇叭声响起：“劳动人民爱劳动，爱国爱党爱人民，劳动是伟大的，是能战胜一切庸碌和邪恶的，伟大的事业需要用劳动去成就。因此我们不可一日不劳动，广大社员们，请拿上工具，该砍树砍树，该挖沟挖沟，为共产主义事业添砖加瓦。自今日起，大干二十天，欢欢喜喜过大年。”
  这段长长的话，大队部的喇叭一共播报了三遍，热气腾腾的话语激励着楼台大队的社员们，连忙喝了口热乎的，扛着铁锹撅头就出了门，脸上都透着红红的暖意，可见雪花是冰凉的，心里却是热乎的。
  “爸，你这是因祸得福啊，今这天，沟里肯定滑，你在家躺着多好。”宁成急匆匆的扒拉着碗里的玉米糊糊，还不忘羡慕不用出工的宁满明。
  “啥话都说呢，不劳动你吃啥呢喝啥呢？我这是没办法，不然我哪能拖集体的后腿。”宁满明脸上带笑却语气有些责怪的拦着宁成的话头。
  一家人沉默着吃完饭，该下沟下沟，该养病养病。
  家里唯二既不用下沟，又不需养病的宁奶奶和宁溪，心里也不是滋味。
  宁会芬拿好撅头要出门前，叮嘱了宁溪好几遍，不要惹奶奶生气，少说多做，怕她又撞到枪口上。
  “妈，我也想跟着去沟里，我也是半个大人了，只要去出工，也能得五个工分呢。”
  “你别去了，天冷又滑，你在家把饭做上就成了。”
  “虽然下雪，可是不冷啊，不是说了嘛，下雪不冷化雪冷，这样的天气反而热乎呢。”
  “你不是要去学校领放假通知书吗？啥时候去啊？”
  “老师让明天去，妈，我就跟着去一回，如果太冷，我就回来，指不定我也能帮上忙呢。”宁溪一边说，一边扯着宁会芬的衣襟，眼见着一波又一波的人从门前经过，宁会芬没时间再跟宁溪掰扯，只得让她跟着了。不过说好要早点回来做饭。
  都是下坡路，一路小跑就到了前两天伐树的地方，之前挖开的坑都被雪给填平，得小心翼翼的靠近将雪拨开，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掉下去，坑不深，但也容易崴了脚。
  宁溪站在边边上拿着个小铲子看着，听到有人喊她，回头见是英子，高兴的挥了挥手，两个小姐妹才两天没见，跟过了好几年似的，亲热的拉着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溪溪，你知道吗？我爸昨天回来就一直张罗着做糖糕的事，一直在跟我两个哥商量怎么榨油，怎么磨面的事，我进去还把我赶出去了，听他们说的我就馋的受不了了，上次吃糖糕还是小时候的事呢。”
  噗嗤，宁溪笑出了声：“你才多大，现在就是小时候，还能有更小的时候吗？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啊。”
  “哼，我又不是你，以前的事说起来总发愣，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我可是从三岁起就会吃杏子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呢。”
  宁溪有自知之明，不敢再聊记忆的事，又转回话题，小声道：“英子，你爸有没有说，为什么今天下这么大的雪还要出工啊？”
  “嘘，我爸今心情不好，出来之前还把我小哥给训了一顿，嫌他不长眼色。”
  “哦，为什么呀？我看你爸平时挺和蔼的呀？”
  “我爸听到要上工的大喇叭时，就不吃饭了，出去又看到我哥在外面逗狗，就气上加气了。”
  “那就是说，你爸也不知道今要出工是吧？”
  “是啊，不过刚来的路上，七队的队长问我爸昨晚大队开会咋没去?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我没太听懂，反正不是好话，我爸一直黑着脸。”
  宁溪了然了，这是被孤立了呀，那这卖糖糕的主意能成吗？首先一条，大家天天都要出工，也腾不出人手啊。她还想着借此机会做点什么呢，来这大半年了，发家致富，改变人生，啥啥都没干成，还手握空间呢，真是给重生者丢人。
  这连村里都出不去，哪知道外面的真实世界什么样啊，自个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也就知道个大事件，日常也就是听老人们随意念叨的，饥饿就是老人们最大的记忆，现在看来也的确如此。
  过年时这难得的集市里说不定有什么机会让自己可以倒腾点物件或者粮食啥的，空间里的东西也拿不出来，用不上，指不定能遇上什么贵人之类的，正好给自己的东西来源找个出处呢，这机遇总是会有的，不过也需要去找不是。
  不过一个小镇上也不会有什么当下的贵人在大街上等着她去偶遇，或者正好需要她出手相救，她又没人参灵芝什么的，说到底，她就是迫切的想去见见更大的世面罢了。
  眼下支书与队长不和，等到他俩在村里的地位和影响力消失，大概还得小二十年吧，现在不是得罪人的时候，自己家一贫农也不怕他扣帽子，可是以后在关键节点做点什么总是不方便不是，现在看来，吴队长头脑还是要灵活些，不会死干活，支书更注重个人威望，也太护短。
  为今之计，只有换个支书了。
  她思维发散的太远，都没听到英子跟她说什么，直到英子猛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才回过神来，却看到一棵一人都抱不住的老树就要倒下，而之前稳定树干的绳子就要断了，大家都朝后跑去。
  英子拉着宁溪也向坡上跑去，可是宁溪刚转头就看到姐姐宁花正在树窝刨土，好像还没看到树将要倒下。




第49章 活着真好

  宁花感觉头上突然好大的雪花，还有嘻嘻索索的泥土落下，拨了一下刘海抬起头才看到粗壮无比的大树正在朝自己这边倒下，她听到了宁溪的声音，一回头，宁溪正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好晕啊，怎么这么热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墙，上面还画着小人，四周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桌椅，还有一个长长的沙发，蓝黄相间的细棉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地上光滑洁白，没有一丝土星，这比姑奶家的楼房还阔气哩，姑奶家住在城里，也只有一个硬邦邦的双人沙发，铺着白单子，都没让她坐，她去时只给了个小木凳让她坐。
  宁溪此时都要吓傻了，怎么会进来的？还是和姐姐一起进来的？该怎么说怎么说？实话实说会不会把姐姐给吓死或者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这可是瞒不住了，不会还有别的人看见自己姐俩凭空消失了吧？要死了要死了，这下完蛋了。
  “姐，你相信我，什么都不要问，咱们得先出去，不然大家伙找不到咱们就惨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出去的时候应该会出现在进来的原地，当时进来时最后一瞬间是宁溪跳下树坑，她也听到了老树重重的落地声，宁溪拉住姐姐默念出去，然后姐妹俩就出现在了已经崩塌的树坑里，跌出去正好脸着地，拌着雪花的泥土糊了一脸，冰痛刺骨，眼睛都被眯着了。
  山沟里响彻着各种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哭泣声，宁溪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看到自己正在已经折断的树根旁边。
  “姐，你怎么样？”
  宁花犹如在梦中刚刚醒转般，幽幽的答道：“我们怎么出来了，我还想坐一坐沙发呢？”
  这个傻姐姐呀，竟然还惦记着沙发呢，还好还好，没吓着。
  “姐，咱们赶紧爬上去吧，妈肯定急死了。”
  “好冷啊，溪溪，我刚才是不是睡着了，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好好看的房子，我正要坐沙发，你就把我给叫醒了，真想知道坐在沙发上是什么感觉。”宁花有些神思恍惚，半眯着眼慢慢回想的说着。
  “姐，我都冻僵了，脚木了，你拉我上去好不好？”
  宁花顺着宁溪的话语无意识的动了动自己的脚，也感到有些麻麻的，凛冽的风灌进树坑里，她再无暇做梦，握着宁溪的手使劲搓着，大声喊道：“妈，妈......救命啊，救命啊，我在这里.......”
  一张口就吸进满嘴的风，宁花使劲咳嗽着，还打着冷嗝，冻的直打颤。
  宁溪想着这么大的风喊话外面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见，不会把自己两姐妹给冻死在这吧，到最后只能进空间，可就真的要露馅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不停的跺脚，树根断的地方长了很多的枝杈，正好挡住了上面的口子，完全没有地方可以突破的，旁边只有个五公分左右的缝隙，还没有着力点，真爬不出去。
  宁花一边喊一边哭，眼看就要绝望了。
  “姐，你先别喊了，嘴里钻了风难受呢。”
  “溪溪，怎么办，他们不知道咱们俩在这下面吧？”
  “我跳下来的时候正跟英子站在一起，她应该看见了吧。”
  宁溪不知道的是英子看到正与自己说话的好姐妹突然跌下坡去，忙跑下去找，却看到大树倒掉，队里的人乱作一团，砸伤了好几个人，她爸忙着让大家先把伤员抬上去，顾不上她，而她又因为当时一阵混乱没看到宁溪到底掉到哪儿去了，只得漫山遍野的找。
  宁会芬也忙着看顾伤员，没发现两个闺女不见了，直到英子找到她，她才发现没看见闺女，一大一下两个人才赶紧到处找起人来，宁会芬感觉她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深一脚浅一脚的胡乱走着，到处都是呼喊的人，嘈杂的声音中，她根本没听见宁花的喊叫。
  渐渐有些冻僵的宁溪心想如果有个哨子就好了，家里可能有呢，可是今天已经进过空间了，下次能进空间得等到凌晨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凌晨，至于怎么跟姐姐解释的事，已经不重要了，先得活着。
  已经发木的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瞬间清醒过来，往脚下一看，这不是自己以前参加运动会时拿回来的哨子吗？
  清脆响亮的哨声在整个山沟里回荡，外面瞬间安静下来，都在找哨声的所在，英子大声道：“爸，在坑里，在坑里，我看到溪溪掉下来了，原来她是掉到树坑里了，咱们快去救她。”




第50章 鸡蛋水

  宁会芬听到声响第一个跑过去对着树坑哭喊着：“溪溪，花花，你们在下面吗？”
  已经脱力的宁溪用哨声回应了她。
  吴队长从刚刚因雪地湿滑而导致大家集体摔倒的暴怒中镇静下来，大声道：“没受伤的男人都跟我去救人。”
  众人齐心协力才稍稍把断掉的树根挪开半尺，有了出口的两姐妹在大家的接应拉拽下爬出坑来。
  “队长，我先带花花和溪溪回去，她俩肯定冻坏了。”宁花芬不容置疑的说道。
  没等吴队长回答，宁会芬已经拉着女儿的手开始找路向上走了，又吓又冻的两姐妹木然的走着，感觉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只有一人宽的羊肠小道时，宁会芬走在前面，让两个女儿跟着她的脚印走，冻饿交加的宁溪感觉不到一丝力气，只能咬牙坚持，心想如果能有口吃的就好了。
  她蜷缩着身体慢慢走着，活动了一会儿后感觉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将手伸进衣兜想暖和一下，却摸到了一个东西，悄悄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自己之前做的曲奇饼干，不是装在盒子里的吗？这样都能掉出来啊，看来自己的房子自己做主是一点不含糊啊。
  一口吞进嘴里，甜蜜的味道融化开来，肠胃得到了些许安慰，不再那么空乏难忍。
  之前一直匆忙，未来得及多想，看来自己的房子除了每天只能回去一次外，其他时候都可以凭想法拿出里面的任何东西，岂不是成了由自己控制的大宝盒？真是难得的畅快啊。
  看着姐姐腿脚发软，一走一滑的样子，宁溪有些心疼，可是这曲奇拿出来实在可疑，想想，想想，还有什么是可以直接吃的？思来想去唯二能直接吃的东西就是自己做了一直懒得吃的曲奇和糖了，万分后悔自己怎么不爱吃零散呢，家里连个薯片瓜子都没有。
  冻得发抖的宁花突然滑了一下，坐在了地上，宁溪上前扶她的时候迅速将一块水果糖塞进了她的嘴里，小声道：“姐，给你吃糖。”
  酸甜的滋味刺激着宁花的味蕾，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吃糖是什么时候了，更没吃过这样酸甜味道的糖，她任由妹妹扶着她，贪婪的舔着难以形容的美味糖块。好像肚子没那么饿了，头也没那么晕了，终于有了些力气。
  母女三人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走到了家，宁会芬让两个女儿赶紧去被窝里暖和着，她去弄点吃的。
  她麻利的架火烧了些开水，拿出两只碗，每个碗里打了一个生鸡蛋，用烧的滚烫的水一冲，再拿筷子迅速搅拌，一碗鸡蛋水就做好了，这样又快又暖和有营养。
  宁会芬把鸡蛋水端到炕边放下，才有功夫仔细打量道：“你们也没喊痛，我只能先回来再说，脱掉棉衣看一下，有没有伤到哪里？”
  “妈，我没受伤，就是手上被树枝挂了一点点，皮儿都没破。”宁溪已经缓过劲来带着撒娇的答道。
  宁花也摇摇头，不想张嘴多说什么，嘴里甜甜的味道会跑掉的。
  “那就好，先喝碗鸡蛋水，在炕上暖着，我去做饭。”说完就抬脚出去了。
  “会芬，你进来。”宁奶奶听到动静隔着窗户喊道。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朝东屋走去。
  “我煮了糊糊在瓦罐里放着呢，你热一下就好了。”
  “哎。”宁会芬答应着，稍稍松了口气，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做饭。
  将糊糊倒进锅里，她在门口道：“花花，糊糊在锅里，你待会盛出来，你们先吃饭，我出去一下。”
  没等到宁花的回应，她就拉开大门出去了。
  脚步前所未有的快和急促，表情凝重坚定又满脸怒气。
  重新朝着沟下走去。
  屋内宁溪还不知人间愁滋味的对着有点腥味又没有放糖的鸡蛋水犯愁。




第51章 他飘了

  山沟里伐树的人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粗壮的树干跌下来时因脚下打滑，本来拉着绳子稳住树身的人突然摔倒，大家伙狼狈避开的时候，除宁家两姐妹因在危急时刻有空间护身，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还有两个人因躲闪不及被树枝划伤，还好当时无人站在树干倒下的位置，不然可就不只是皮肉伤这么简单了，怕是会当场出了人命。
  支书咬紧牙关，沉着脸看着吴生峰指挥着把受伤的人送往卫生所，其余妇女半大的孩子都已先行回家，剩下男人们稍稍收拾一番，将掉落在四处的农具捡拾清点后，方小心的迈着步子上去。
  从始至终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也没人请示他没到下工时间能不能走，更没人关心他有无受伤，连同族的人都在忙乱中未顾及到他。
  张富又得了严重的感冒，咳个不停，没有来出工，要是他在，至少有人会嘘寒问暖吧。他不由的想如果当初胆子大一些保下张富就好了。
  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是这村里的事，主要还是要把活干好，如果大家都不配合，就是支书也没辙啊，作为大队最大的官，也不好老是直接去管村民，这样威严何在，也管不过来啊。
  手底下没个得力的人真是一天舒坦日子也过不了，最可恨的是那个屁股坐歪的陈干事马上就要回来了，要长住不说，还要带十几张嘴来吃饭，哼，看到时候有人从嘴里抢食的时候，还会不会跟着你跑。支书对着吴生峰离去的背影唾了一口唾沫。
  张支书拖着僵硬沉重的腿，喘着气挪到了塬上，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两条腿不停打颤，真是一步也迈不动了，哎，养闺女真是不中用，长大了都是别人家的人了，如果他有几个儿子，此时只怕儿子要抢着背他回去，侄子再亲也隔了一层啊。
  耸拉着脑袋默默叹气的张支书听到脚步声，脸上的褶子不由展开了些，有良心的崽子还是有的吗？
  抬起头表情瞬间凝固。
  “支书，我刚看着他们把伤员送到卫生所的路口过去，就回来找你了，这雪天路不好走，我找了根棍子，你拿着，我扶你回去。”吴生峰平淡的说了这番话，好似主动来照顾给他使绊子的领导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怂包，有本事一直硬气下去啊，还不是要来巴结我，早这样不就好了，支书嘴角抽抽的想着，却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他手里的棍子，表示他接受示好了。
  吴生峰扶着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慢慢搀着他往回家走去。
  快到家时，支书低沉着嗓子，一脸语重心长的道：“今天事出突然，你处理的不错，明天我就不去了，你带着男社员们和身体结实的女社员去沟里砍树，其他人就去粮房那边剥玉米粒儿，再准备几根结实一点的绳子，可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
  吴队长停下脚步，压抑住怒气，以商量的口吻道：“支书，这几天连着下雪，能不能让社员们歇几天，不然这万一出个什么岔子谁也担不起。”
  “就你这思想觉悟还当干部呢，革命事业是能随便歇的吗？劳动最光荣，懒惰是可耻的。”支书扔掉手里的棍子仰头对着吴队长大吼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了本钱还怎么劳动呢，前有满明摔伤，现在又有两个人受伤，耽误劳动不说，队里也得给点补贴，这不是两头少吗？等天气好了，大家加把劲也能干完的。”
  “把你能的。”支书说完这句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恼羞成怒之下健步如飞，再也不是刚刚那个孱弱需要人搀扶才能走的稳当的老头子了。
  支书走到大门口就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声，他忙推门进去，“这是咋了，谁来了？”
  宁会芬听到声音猛地掀开门帘出来，带着哭腔道：“支书，你给评评理，哪有大雪天下沟伐树的，这不是要人命吗？我爸当队长的时候晴天有晴天的活，雨天有雨天的活，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的，怎么他吴生峰当了队长就胡来呢，不会当就别当了，大家伙的命他担得起吗？”
  支书听到她一口气没喘的说完了这一大段话，愣是没插上话，刚要开口，宁会芬又说了：“支书，你也知道，我是我妈抱来的，又是个女的，不能顶门立户，才招了满明，生了成成，才算是真正的在村里立住了，本想着日子要好过了，可谁能想到总有人看我没亲兄弟，没有势，谁都能欺负我。
  满明现在在家里动不了，得有个人伺候着，今花花和溪溪又被压在树坑里上不来，冻的直咳嗽打冷嗝，根本止不住，手脸脚都冻的肿的老高，说话都不利索了，不过也还好命是留住了，这要是今出点什么岔子，我也不想活了，我这一家老弱病残可怎么活啊？
  支书.......”宁会芬一边哭一边说，留下的眼泪在大冷天里瞬间就在脸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印子，她这一番话说得全是理，张支书一时也不知该咋说。
  她口口声声说吴生峰不会当队长才弄成这样，可是这都是自己让去的，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偏他还不能说出口，咋以前没发现宁家这闺女这么会说话呢，倒一时把自己给逼上了，还好她不知道是自己亲自安排的今天去伐树，吴生峰先前根本就不知道。
  “会芬，这劳动肯定是没错的，不劳动吃啥喝啥，你先回去，我回头把吴队长找来训一训。”
  宁会芬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道：“支书，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爸也跟你关系最好，我爸没了，我也只能来找你说说这些话，咱队里以后还是要靠你呢。”
  这话说的张支书脸色和缓些了，心里熨帖极了，露出些笑意道：“你家孩子和满明都受了委屈，按着村队里的一贯做法，一人一斤玉米面，两斤红薯，好好吃顿饱饭。”
  “那满明一时半会儿也上不了工，花花和溪溪又这样，我妈年岁大了，冬天就退疼的下不来炕，我还要上工，这可咋整呢？”
  “都是为国家做贡献受的伤，不能亏待他们，你就不要去上工了，在家照看他们。”
  “可是这不上工就没工分，这一大家子分不上粮咋活呢？”
  “满明是给队里干活受的伤，养伤期间都算满工分，你也一样，花花和溪溪两个人算一个大人，这样一来，每天都是三个满工分了，等养好了再说。”
  宁会芬心里还是火气极大，可是只能先忍下来，按照她来的路上的想法，肯定先要把张支书骂个狗血喷头，可是在这哭了一阵子后，就冷静下来了，还是吃饱饭比较要紧，骂一顿人家又不疼，自己也落不着啥好处，没想到支书这么喜欢听好话，就说了一句，他就飘了。
  她趁热打铁，又说了些以前她爸怎么怎么夸支书的话，支书心里舒坦的把她送出大门，心里美滋滋的想着，这队里没有他可怎么办。
  明天又是劳动最光荣的一天，可是当张支书睡醒后，得意满满的去查看劳动成果时，却傻眼了。




第52章 雷霆之火

  连日的大雪后，山谷静谧纯美，昨日满地狼藉的脚印已被掩盖，连同横陈的树杈都在白雪皑皑中饱含美感，这美丽的大地却在独自承受着张支书的怒火，王八羔子，你是想上天吗？
  本以为吴队长已经按照他的意思继续大干苦干，山里应是热情的劳动景象，谁曾想他却连根毛都没看到，脸上的神色与冰天雪地融为一体，煞是好看。
  深深的脚印匆匆显现，破坏了完美的雪景。
  大队部的堂屋里炉火烧的正旺，一个戴着深灰色帽子的年轻人眼睛明亮，嘴角含笑，呼出的白气蒸腾，映的脸颊白皙纯净，给棱角分明的脸庞平添了一丝柔美。




第53章 困顿

  沉寂了几天的校园今日又重新热闹起来，积雪都要没过鞋子，踩得咯吱响，顽皮的小孩难得自由畅快的打起雪仗来，不管是相熟的或是从来不识的，乘着老师还没有来的空档都开始握着雪团打来闹去，冻得通红的小手露在外面也丝毫不觉。
  砰地一声，一个苹果大的雪团被扔到了宁溪的后脑勺上，有点生疼，她转头看见王二静笑得正欢，还一副挑衅的对她勾手，她径直往教室去了，真是小屁孩。
  窗外的笑闹声温暖了寒冬，也让她心里平静一些，这几日的遭遇让她感觉无力，犹如困兽般，鸡肋空间并不能随心所欲的用，东西也不能随意拿出来，自己小小年纪无法解释。
  集体劳动也没有可发挥的余地，家家户户都已把目前情况下能找到的吃食寻到了极致，树上连只麻雀都不多见。
  想到镇上去看看，找找机会，支书与队长不和，队长的谋划大半是做不成的，难道这十几年就要这样困顿下去吗？
  呼啦啦一群满身是雪的小猴子们从门口冲进来，刘老师随之迈进教师，站上讲台，严肃的扫视一圈，教室渐次安静下来。
  大家都等待着末日宣判，期末考试成绩不仅决定了谁可以得些额外的粮食，补贴家里吃食不说，也是家里支持孩子上学的重要动力，若成绩太差，怕是长长个就要去队里劳动了。
  劳动哪有上学好，轻省干净还不累，指不定还能考上大学进城当干部，再差一点读个高中也能被工厂招工哪，只是道理谁都懂，学习却并不容易，一上课就走神睡觉，一下课就兴奋异常。
  这马上要升五年级了，就是最后一年潇洒时光了，到时候考不上高中，也可以当半个大人去队里挣工分啦，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端坐在桌前，眼睛盯着刘老师，等她宣布最后的命运。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鲁迅诚不欺我。
  刘老师锐利的眼神将这帮十一二岁的小屁孩们扫视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所有人都紧张难耐，低下来头，无一人再敢看她，她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出一句大多数人如坠冰窟的一句话：“本次期末考试，只有五名同学双科及格，其余二十三人都有一科或两科都不及格，准备留级吧。”
  说完施施然就出去了，轻轻地，就如她从未来过一般。
  王小娜偏过头，对同桌宁溪道：“刘老师怎么没爆发，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不会了，爆发说明我们还有救，现在这态度就一个词，让我们自取灭亡吧。”
  王二静一个箭步冲上讲台，去翻找老师留在讲桌上的放假通知书，动作粗鲁急躁，手有些微微发抖，嘴里小声念叨着：我一定能升，能升......
  大多数学生却还是坐在座位上，并未动弹，包括宁溪。
  只有五个人能升级，意味着大多数人要么留级继续上，要么回家参加劳动，平时班里的表现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既然没有希望，何必那么积极的去看，可不是谁都像王二静似的，一回生二回熟了。
  “付丽丽43、62.”
  “张珊68、54.”
  “王小娜71、62.”
  ........
  沮丧绝望的小学生们突然被王二静这个磨人精把成绩一个个报了出来，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喊着，王二静，你别念了，关你屁事......
  王二静翻啊翻，念啊念，看着大家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心情好了很多，突然也没那么紧张了，好似她是命运的主宰般，决定了大家的去留。
  越来越多的人挤上了讲台，从王二静手下夺走自己的通知书，以免被她荼毒。
  乱哄哄中突然听到一句：“前三名来领期末奖励，白面。”
  只见刘老师和吴队长正站在门口，吴英子第一个看见了她爸，笑着冲上去。
  还在讲台上吵嚷的学生们都默默的下去了，刘老师见状含着怒气道：“林静，你身为班长怎么不维持好纪律，乱成这样。”
  扎着两个小辫儿，一脸无辜的林静站起来道：“老师，王二静要念大家的成绩，我拦不住，就这样了。”说完又低下了头，委屈巴巴的样子让刘老师不忍再出言责怪，只用眼睛瞪了王二静一眼。
  她站上讲台，宣布道：“这次考试的第一名是宁溪，第二名林静，第三名李大妮。分别领取五斤、三斤、一斤细白面，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很不给获奖者面子，可是这些得奖者有了里子谁还在乎掌声诚不诚恳。
  三人依次上去接过吴队长手里的大队开出来的领粮条子，宁溪有些失望，本以为直接会拿到白白的面粉，没想到只是个凭条，那万一大队不给兑现或无力兑现可咋整，这不就是空头支票吗？
  不过看到另外两人欣喜不已的样子，应该还是有实效的。
  一放学，李大妮就凑过来道：“宁溪，咱们一起去大队领粮吧，我想吃饺子。”
  “不是过年才能吃饺子吗？”难道她家特别宽裕？不像啊，李家可是出了名的孩子多，宁溪心里嘀咕着。
  “我的白面我做主。”
  “霸气，走吧。”
  两人相拉着走出教室，吴英子却一直在教室里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些神思不属。
  二人边走边跺脚，雪停了真能冻死个人。
  刚走到大队部的院子前，就听到从里面传来雷霆般的争吵声。
  “一个小屁娃娃给那么些粮干啥，给国家做了什么贡献了？”
  “国家号召大力培养人才，说强国之本在人才，招工招干部都是要看文化程度的。”
  “你上了高中不还是一样在这刨土？”
  “我没福气，娃娃们比我有福。”
  “要给粮你自己想办法，反正队里没粮。”
  说完甩手掀起帘子进了中间的堂屋，刚刚从沟里回来想到空无一人的样子就来气，偏偏又赶上吴队长来说给学校的娃娃们奖励粮食的事，真是气上加气，本是惯例，却有了上述对话。
  可是当他看到正在火炉前烤火的年轻人时，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




第54章 光明的未来

  支书暗想刚才在院子里的对话应该都被他听到了吧，真是倒霉，他有些心虚道：“陈干事，您啥时候回来的啊？咋也没说一声我派人去接您。”
  陈壅翻转着手掌，一心烤火，似未听到他说的话一样。
  “支书，陈科长早上打电话来时，你不在，我就带着队里的驴车去接了，这次一起来的还有八个知识青年，五个右派知识分子，都是到我们这里来接受劳动再教育的。”
  支书的不满之色更溢于言表，之前微微有些讨好心虚的样子立即消失殆尽，他挺起脊背仰着头道：“陈干事，哦，不，陈科长，您是当干部的，吃的是商品粮，不知道咱乡下人口多，地里出产的却有限，您这一下子就给我们添了十三口人，这口粮从哪出啊？”
  陈壅也明白支书的话虽难听，理却是实实在在的，农村的粮大部分上缴了，添了人口其他人就得少吃一口，之前因为这里是有名的穷地方，还没有人下放到这里，可是他这次回去看到形势越来越严峻，反而觉得这里远离城市，是个过安稳日子的好地方，村里人都不太懂外面的情况，只关心那一口吃的，暂时肯定是要困难些，但是肯定能想到法子的。
  “支书，你先坐，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这些人都是来劳动的，他们需要通过劳动改造思想，无论是你作为支书，还是一名党员，都有责任为国家承担这一重任，这是光荣又神圣的使命，若干好了，你就是共和国的功臣啊，到时举国欢庆的时候说不定还能被邀请去参加呢，这可是多大的荣誉啊。”陈壅声情并茂的说下这番话，仿佛天安门城楼上的红旗已经在张支书的面前招展。
  张支书闻言，想到自己带着大红花威武的站在广场上的样子，真是神奇极了，想着想着他的嘴角都要咧到门外去了。
  “陈科长，您说的对，是我没见过世面，一心只想着村里这点事，觉悟不够高，我接受您的批评，马上就去安排他们的吃住。”张支书拍着胸脯保证着，没有看到陈壅低头看着火炉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微笑。
  宁溪和李大妮已经到了院子里，正与昂首阔步走出院门的支书相遇，打了声招呼没有收到回应，她俩也不以为忤，反正支书对她们这些小娃娃一向没耐心。
  “陈科长，这知识青年都下乡接受再教育了，那娃娃们这书还念吗？”




第55章 靠人不如靠己

  心里无限雀跃在门口徘徊等待领粮食的两个小姑娘，听到队长的问话，不由对视一眼，李大妮当即就要冲进去问个清楚。
  宁溪拉住她，向后退了退，退到院墙边，才悄悄道：“让人家知道我俩偷听大人讲话不太好。”
  “我念了这几年书，还是第一次领到奖品粮呢，队长什么意思，以后都不重视念书了吗？”
  宁溪心里知道，现在只是刚刚开始，知识被轻视，读书没有上升的渠道的日子还长着呢，可是她深知历史大势，还有六年不是吗？这就是最后的机会了，等十年过去，年龄就太大了。
  但是她也不明白怎么才现在就会有知识青年到这么偏远，人口稀少，土地贫瘠的村子来，现在下乡的知识青年应该不多呀，去也是去那些边疆大农场什么的吧，这真不是个什么好消息。
  村里支持娃娃们上学，就是希望有人能考上高中甚至大学，被招工提干，跳出农门，扬眉吐气。这些知识青年一来，可不就摆明了上学没出路吗？城里的孩子毕业还得下乡劳动呢，这终点不就是农村孩子的起点吗？
  宁溪也有些惆怅，不过她也不指着队里的这点支持过日子，自己家大概也不会让她辍学劳动吧。
  此时，吴队长吃下了陈壅的定心丸，意气风发的走出屋子，准备去好好琢磨一下队里每家每户的住房情况，看把来的人怎么安排。
  出门看到两个小姑娘在墙角咬耳朵，招了招手道：“溪溪，大妮，你们回去把领粮的条子交给家长，让你们家大人来领吧，我也跟他们说说你们学习的事。”
  李大妮忐忑道：“吴叔，我还想上学，不想现在就回去劳动。”
  “谁让你回去劳动了，你可是咱队里念书的好苗子，我正要跟你爸说说，让你少点时间带弟弟妹妹，多点时间看书呢。”
  “那太好了，谢谢吴叔。”
  吴队长摸了一下大妮的小辫道：“你尽管安心念书，啥事有队里呢。”
  “吴叔，我们前面过来时，隐约听到你跟别人在说话，我俩就一直在这等你，队里来客人了吗？”
  “不是什么新客，你也认识的，就是以前的陈干事，现在升科长了。”
  “哦。”盼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宁溪心里反而平静了，她原本以为她会立即跑去见他，此刻却毫无冲动。
  吴队长迈着轻盈的步子出去了。
  李大妮满眼含笑道：“宁溪，这下可好了，有队长撑腰，看我爷还敢打我不。”
  “嗯，队长如果去说，应该会好些，可是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以后还是要自己小心些，尽量避免正面对抗，在你还弱小时，还是要学会积蓄力量，等长大了，自己有本事了，他们都管不着你了，到时候你才能真正的为自己做主，终究靠人不如靠己。”
  李大妮刚刚还兴奋高涨的心情被她说的有些沉重起来，只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希望早点长大。”
  少年时，总是或为着家庭或为着所谓梦想，盼着一夜长大，仿佛长大后一切都会插上翅膀，可真正长大时，才知道，那些无忧无虑的纯真岁月，失去后永远不会再回来，而翅膀就是用来被折断的。
  二人憧憬幻想着长大后的日子，手挽着手朝院外走去。
  “宁溪，我有事找你，你进来一下。”
  宁溪停住脚步，却在原地徘徊踌躇，脑子里嗡嗡的。




第56章 一点都不方便

  今天的风是温柔的，阳光微暖，连日雪天的寒气正在渐渐散去。
  许久未见的两人相对而坐，有些生分。
  炉子里的火烤的宁溪的脸红扑扑的，像秋日里成熟的红富士般，嘴唇有些起皮，陈壅看着含笑端坐的宁溪心里的苦涩也淡了些。
  还是宁溪先开口说：“陈科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还是喊我陈哥吧，不然我可不好意思再吃你做的葱油饼了。”
  宁溪心里稍微舒展了些，还好没有摆官架子，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陈壅看她有些沉默，并不像以往伶牙俐齿，主动说：“我这次带了一些人过来参加劳动，以后还得你多照应些。”
  “我一没粮二没权，我能照应什么呀，刚回来就取笑我。”
  她起来拨了拨炉子里的炭，又拿起火钳子夹起一块炭放进里面，火花四溅间。
  她没看到陈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说：“我在这里是孤身一人，双拳难敌四手，怕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现在他们劳动都是暂时的，我希望他们能够发挥更大更久的作用，你这么爱学习知上进，肯定可以跟他们相处好的。”
  宁溪手里的火钳子顿了顿，难道他们不是来进行劳动改造的吗？还是陈壅受高层人物指派来执行特殊任务的，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一个小监工哪。
  就是不知道他是哪派的，她一个小老百姓可没啥野心，富足安稳足矣，万一站错队，这后果......
  以她手里的资源和对未来的先知，只要安稳苟过这十几年，那好日子还不是大把的，何必冒险。
  她心里百转千回，盖上炉盖，缓缓坐下说：“陈科长，我小学还没毕业，要啥没啥，但是如果你有用的着我的时候，我一定尽力而为。”
  这声陈科长带着疏离，陈壅心里有些失落，这小姑娘才这么点大，怎么就会长了一副玲珑心肠呢，前面他跟支书及队长说的话，她大概是都听见了，明白他两相对比说的话有所不同，起了疑心也是有的，只是现在很多事并不能明说，小姑娘对自己怀有戒心，并未全信，他想通后还有些欣慰，不是个傻白甜，才更值得争取吧。
  他满眼含笑的说：“溪溪，这次来的人应该是要安排在村民家里住的，你家有没有空屋子，我想住到你家去，这样咱们也算相熟，到底方便些。”
  一点都不方便好吗？谁跟你熟，这样以后还怎么悄悄进空间，给家里添补吃食，宁溪腹诽着。
  可是宁溪也不能直接拒绝，村里的人家还属自家孩子少，人口也少，其他多是几兄弟加上一堆孩子老人混住在一个院里，真要安置人，自家大概是跑不了的。
  “我回去问问我妈。”
  “好，那我等你消息，可别商量太久啊，别到时候我别别家抢走了，你可别哭鼻子。”陈壅看宁溪笑的有些勉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还怪爱胡思乱想的。
  如果他知道她已经脑补出一出特殊使命大戏，并不愿为之牺牲的胆小盘算，不知会不会觉得有些小小的受伤。
  已届中午，宁溪借口要回家做饭，提出告辞，陈壅顺坡下驴道：“正好，我今天的中午饭还没着落呢，就去你家吃吧，也顺便跟你家大人商量一下借住的事。”
  宁溪有些尴尬为难道：“家里没啥好吃的，中午也最多就吃一点面片，就是难得的好饭了，平常多是吃面糊糊的，你不要介意啊。”
  陈壅丝毫未被吓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声音软和温柔的道：“溪溪小朋友，咱们中午就吃面片，好吗？我早上坐着驴车一路颠簸过来，真的好饿。
  我这次回去把家里给我攒的票都拿回来了，有布票，糖票，肉票，糕点票，还有工业券呢，以后这些都在这边的县上领，攒一攒，说不定能买辆自行车呢。
  这些票我一时也用不了，可以换一些给你，如果过年的时候......”
  还未等他说完，已经对物资匮乏有了深刻感受的宁溪，脸上神采奕奕道：“年夜饭就在我家吃吧，只要东西，还怕做不出来好吃食吗？我妈会做的好吃的可多着呢。”
  好吧，人在世上走，哪有不低头，反正这也是资源互补，也说不上谁占谁便宜，不算站队吧。
  看着刚还有些惆怅的小姑娘瞬间活力满满，开始憧憬起年夜饭来，陈壅的笑意更深了，到底是小姑娘，哪有不爱吃的。
  这算什么，真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第57章 靠劳动吃饭

  乡间的小路上还未化尽的积雪嶙峋各异，麦田里露出绿色点点，青翠可爱，不甘寂寞的小麻雀出来觅食，冬日里的一场雪是来年的福气，也为萧瑟枯黄的黄土风光平添了一丝明亮。
  想着陈壅许诺的那些品种不一的票券，宁溪心里难免有些雀跃，米面糖对她而言并无稀罕之处，现代供应应有尽有，物美价廉，即使来了这里，自己的空间里也存着不少，一个人偶尔解个馋也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一想到可以光明正大的丰富一下家里的吃食，顺便找点改善生活的路子，甭提多美了，不求风风光光干出多大一番事业，但求在自个家里光明正大的吃上一顿饱饭，不过分吧。
  陈壅许久没有回来，大地银装素裹，麦田盖上冬被，让南方长大的他觉得新鲜又充满希望，暂时的风雪过后，可不就是春意浓浓吗？
  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妈，家里来客人了，你在哪儿呢？”推开大门，宁溪就喊开来，让家里人有个准备，不致突然出现，出现什么尴尬之事。
  宁溪故意放慢脚步，听着回音，只见宁会芬掀开门帘，从灶房迎出来，嗔怪道：“陈干事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溪溪成天念叨呢，快请进。”
  陈壅嘴角微微露出笑意，看见宁溪撅着嘴懊恼的样子，很是可爱。
  宁溪故意错后一步悄悄道：“他升官了，现在是陈科长，中午在咱家吃饭，还有......”
  宁会芬眉间的笑意更深了，不等宁溪说完，就跟了进去，热情的说着：“陈科长，还是你想着咱村里，大过年的竟然回来了，不过也不会让你失望，你是城里人，不知道，乡下过年才热闹呢，到时候舞龙舞狮，耍社火，走柳木腿，还做灯笼，家家户户放鞭炮，那个热闹啊，真是这家看完看那家。”
  “妈，你说的这都是过去的事吧，现在过年就大年三十歇一天，哪有那么多花样儿了，再说，大家哪有钱搞那些。”宁成从炕上下来，边穿鞋边说。
  “看我真是糊涂了，老想着过年那些热闹事呢，却忘了都两三年没有这样过过年了。”说着似是懊恼的叹了口气。
  宁会芬招呼着陈壅坐下，又客套了几句，才道：“陈科长，你先和成成说说话，让溪溪先帮我做饭去，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宁姨，你就叫我小壅吧，别这样客气，等我住过来，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还有很多要麻烦你的地方，希望你别嫌弃，我不挑吃，吃啥都行。”陈壅像一个小辈般站起来跟准备出门去做饭的宁会芬亲切的说了这么一句。
  宁会芬却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叫住过来，他都升官了，难道不是该回城了吗？还要待在这吗？又怎么会住自己家呢，她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上次来的公社领导，可是人家连口水都没喝，这陈科长住自己家，恐怕不大方便吧，一时之间，心里有些恼怒起来，是不是溪溪口无遮拦的请来的？
  她无暇再多想，只愣了片刻，便含糊的回了一句：“是是是，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母女二人到了灶房，宁会芬本来想拿出四十多年的擀面本事好好擀碗长面招待贵客的好心情烟消云散，直接道：“溪溪，队里这么些人，支书队长家，谁家不比咱家情况好，为啥要住咱家呢？你怎么跟他说的？”
  宁溪一听就知道她妈肯定是误会了，自己哪会盼着家里多个外人呢，虽然做过心里建设后觉得这个外人也是有很多可取之处的，但是风险也是大大的，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妈，你先和面，我慢慢跟你说。”
  她把陈壅带了十几个人到队里来参加劳动改造的事说了，差不多的人家可能都要分上一个两个，而且看情况说不定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知青会来村里。
  与其让那些不知根底，孤身一人来此的知青住家里，还不如就让陈壅住下，好歹熟悉些，当干部的人待遇差不了，自己家也可以跟着寻点方便，指不定他啥时候就走了呢。
  一番分析后宁会芬平静了些，长出一口气道：“哎，咱们这本来产粮就少，还来这么些人，也不知道以后吃啥。”
  “妈，这样的话可不能在外面说，人家也是靠劳动吃饭。”
  “屁个劳动，城里来的大姑娘小伙子哪会干地里的活，再说队里就那么点地，哪里需要那么多人种。”
  说完又默默的去和面，缓缓说出：“你说的意思我明白，队里天天学习，我能不知道吗？可是咱这实在没荒可垦啊。”
  宁溪往灶火里架着柴火，严肃的说道：“妈，你觉得现在队里打的粮食多，还是以前打的粮食多？”
  “以前都是自己的地，谁知道谁家打多少粮。”
  “那就说咱家以前一亩地产的粮多，还是现在队里产的粮多？”
  “当然是咱家了，队里的地种的时候土下面挖薄薄一层，能长什么好庄稼？”
  “所以，妈，关键不是地多地少的问题，就现在这些地也可以养活我们所有人的，或许知青的到来也是件好事呢。”




第58章 吃顿好的

  宁会芬沉吟良久，这几年都是听队长的命令干活，按时上工，按时下工，都已经快忘记了年轻时天不亮就下地，饿得百爪挠心还舍不得回家吃饭的日子了。
  那时候多好啊，只要勤快些，吃饱饭总是不愁的，冬日里地都冻住了，干不成活，与小姐妹们一起坐在炕上拉着闲话，做做鞋垫，直到开春才又进入日复一日的辛劳中，可最辛苦的莫过于夏收秋种，旁的时候干点零活，总是悠闲自由的时候居多。
  像如今这样天天下地，广种薄收，全年无歇，像驴子拉磨一样的日子，真是过得都有些麻木了。
  她手里的擀面杖机械的动作着，平日里视若珍宝的白面此刻在她手里却如寻常物件一般，毫不爱惜，只狠狠的擀了又擀。
  “妈，水烧开了，面擀好了没？”
  宁会芬手下一顿，低头看了看，又用手轻轻拽了拽面皮，软硬适中，足够筋道。
  “行了，我来切面下面，你去拿两个鸡蛋做个汤吧。”
  “妈，咱家这么多人，两个鸡蛋是不是有点少？”
  宁会芬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般，重重的道：“不过日子了，今吃顿好的，你去拿三个鸡蛋吧。”
  咦，宁溪有些撇着嘴道：“妈，咱能不能有点魄力？”
  “你个败家的，还没见怎么着呢，光想着吃呢，你看谁家一顿能吃三个鸡蛋。”
  “这算什么，等以后日子好了，一人吃仨。”宁溪语气轻快的说完出去了。
  宁会芬自言自语了一句，你个丫头就做梦吧，还一人吃仨，地主家都没这么过日子的。
  乘着出去的空档，宁溪悄悄躲在屋里进了一下空间，拿出了五个鸡蛋，两颗菠菜，冬天的西红柿太稀罕，犹豫再三，没敢拿，姜蒜、五香粉、味精、香片都用纸包起来，藏在衣兜里，出去之前，想起来还有一瓶肉酱，拉开橱柜门，揣到棉衣外兜里，小巧的方瓶不太显眼。
  回到灶房时，案上已经摆放整齐切好的细长面条，均匀分明。
  “真是个老磨，拿个鸡蛋还这么久，你怕不是等着鸡刚下的吧。”
  宁溪笑着回应宁会芬的调侃：“难得吃一回鸡蛋，我可不得挑大个的。”
  宁会芬没有在意，如果仔细看她就会发现，今日的鸡蛋真的比家里的鸡平常下的要大一些。
  土鸡蛋个头多是比较小的，反而是城里工业鸡下的蛋个头大些，空间里的鸡蛋不经放，宁溪自从过来后，都是悄悄用家里的鸡蛋把空间里的鸡蛋换成新鲜的，如此一来，就可以补贴家里的同时，还留有余粮，以备不时之需。
  她还悄悄用糖跟村里的小孩换过鸡蛋呢，一度受欢迎至极，为防暴露，才只不久就停了。




第58章 盈盈一握

  “我把两个锅换一下，你先做汤，烧开后，不然面容易坨住。”
  “好的，妈，你去看看我爸，让他也收拾收拾，毕竟今有客人，不能像平常那样。”
  “嗯，你做好了叫我。”
  宁溪麻利的将后锅换到前头，擦洗干净，倒上自家榨的菜籽油，待黄灿灿清油在锅里开始微微冒气时，将早已备好的姜蒜和老葱倒进锅里，鲜香味翻腾出屋子，冬日的院子里都平添了一丝暖意。
  香味溢出时，她把切的细致均匀的小土豆丁倒进锅里爆炒，悄悄看了一眼门外，利落的拿出肉酱瓶子，拧开往里面倒了少许，沾上酱肉味的土豆微微变黄，肉味慢慢散出，放入几颗花椒粒，翻炒几下后，土豆丁已基本炒熟，撒入少许味精，鲜味更加浓郁。
  倒入小半锅水后，架了根大柴火，片刻后，水微微翻滚，她将鸡蛋一一打入，好想吃荷包蛋啊，可是现在只能吃蛋花。
  略微酱色的汤汁里面飘着白嫩的鸡蛋清，香的透彻，如果再放一个西红柿就更完美了，红白相间，不吃看着也诱人啊。
  两颗小小的菠菜也不能就这样放下去，她在案板上快速切碎，片刻间便成了菜丁，撒入翻滚的汤中，绿的青翠，白的嫩滑，真是难得的美味。
  完全烧开后，她垫着抹布将锅提到后面的锅槽，然后将已经烧开的水继续架火烧上。
  案上的四小把面，看起来真是柔软孤寂，每一把都腰身纤细，盈盈一握，被丢到锅里。
  只几分钟就形成水涡，翻滚着白沫。
  宁会芬到灶房时，看到面已煮好，正待捞出，看宁溪就要直接捞到碗里，忙道：“等一下，我准备一盆清水，面在冷水里过一下会更劲道些。”
  去舀水的当口，她又回头交代道：“给你爸单独捞一碗不过冷水的，他胃不好。”
  “哦。”宁溪拿出家里吃面的大碗，先捞了一筷子面，然后将汤浇到上头，面条白细，土豆汤汁略微粘稠，浓淡相宜，味道肯定是极好的。
  待将面刚好捞成五碗，浇上汤，宁溪有些犹豫道：“妈，奶奶和姐啥时候回来，要不要给他们留点？”
  “她们去你八奶家，应该会吃了回来吧，你八奶就一个孩子，吃食上还是宽裕的。”
  “那也比不上咱家的鸡蛋长面条。”宁溪调皮一笑。
  “等粮食多的吃不完的时候再挑嘴吧。”
  母女二人将面条放到一个大木盘里，宁会芬端上大盘子，宁溪在后面端着一个小洋瓷盘，里面放着两个小蝶，一个是腌黄瓜，一个是腌白菜。
  以前很少吃咸菜的宁溪最喜欢吃的是腌萝卜条，只可惜宁会芬坚决不吃萝卜，家里根本见不到萝卜，萝卜条更是无从谈起了，咸菜都没个挑拣，哎，这苦的日子啊。
  宁成已经将家里唯一的小方桌擦尽摆在屋子的中中央，勉强找来了方的圆的，高矮不同的五个小凳子。
  面条端上后，将盘子撤下，水蒸气弥散到整个屋子，还未见到面条的真面目，只有不知名的香味钻入每个毛孔中，让人不由垂涎。
  “来赶紧吃，趁热吃，家常便饭，不要嫌弃。”宁会芬作为家里的女主人招呼着唯一的客人。
  陈壅已经毫不客气的端起碗，喂了满满一嘴的面条，香味刺激着味蕾，客气的话都说不出一口，一年到头，家里难得吃一顿白面条，都埋头默默吃饭，无人再说话。
  尤其是宁成吃的贼慢，像是一根根数着吃一般。
  吃到一半看到此状的陈壅有些疑惑，难道是觉得面不好吃，为什么他觉得比他吃过的大师傅做的面还够味。
  他自然也不好多问，不过吃饭的速度也慢下来，他明白，面肯定是只有一碗的，吃完就没了，他可不能像猪八戒吃人生果似的，没尝着味儿，糟蹋了好东西。
  这么吃着吃着，香味缓缓的在口腔里流转，他似乎有些明白宁成为什么这样吃面了，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太好吃，舍不得一下吃完，村里的孩子别说这样精心擀的白面条了，就是纯粮食都吃的紧巴。
  他心里有些酸楚，这一顿难得的好饭可能是吃了人家好几天的口粮，虽然不是他一个人吃的，可是如果不是他来，也不会吃这样的好饭吧。
  看来，所有的事情都得赶快了，时间不等人，时运更不等人。




第59章 歇息

  随着陈壅的归来支书和队长之间的较量暂告一段落，两人前所未有的团结起来，做事有商有量，笑脸以对，队里的出工也恢复到了之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样子。
  经过两日的走访，五位知识分子暂安置在粮房的院子里，住在之前放土坯的开口卅子里，冬日里也没法盘炕，只能先睡在门板上，好在屋子是避风的，又堆满了柴草，冷还是冷的，盖上厚被子也能忍得住。
  八个知青五男三女，分别安置在整个大队里人口少，有空闲屋子的家户里，宁溪所在的六队因为有吴队长在，勇挑重担，安排了五个，开始自然是没人愿意家里多个人的，就算把知青的口粮也交给主家，饭一起吃，还是让人觉得吃亏，毕竟每人就那么点口粮，混在一起吃，可不是更说不清了。
  直到陈壅拿出县里批的条子，接受知青住家，为国做贡献的人家每月可另得一尺布票，以做奖励。
  这时之前碍不过情面，勉强接受知青的人家可是乐开了花，剩下的知青更成了香饽饽，有屋子没屋子的都抢着要。
  一尺布票可是无价的呀，农民没人给发票，有能耐的会自己织点粗布，一般人家只能等着供销社逢年过节卖一些不要票的瑕疵布，也是时有时无的，因此，农村比起缺粮食，布更是奇缺。谁家不是一年四季就一个罩衫，夏天拆了棉花穿单衣，冬天再填上穿棉衣。
  支书见状，也很心动，但是他也不好徇私，再说，家里就自己老两口，真住个知青，还得给做饭，真是顾不过来。
  当时只剩两个知青没有下家，一个是长得瘦小，黑不溜秋的贺美丽，因看着没啥力气，估计干活不行怕拖累，没人愿意要，还有一个是长相白净体面，从大城市深海市来的许炎，看着不大好相处。
  在张富连夜去他支书大伯家恳求再三后，支书将贺美丽分给了李军家。
  张富第二日就开始装病不上工了，支书气个仰倒，真是个眼皮子浅的，多少人盯着呢，他们张家可不好占这个便宜啊，谁让第一天就去找你的时候，你一口就回绝了呢，这时候有好事了，就得是你的了，想的美。
  许炎花落吴队长家，倒不是他徇私，是实在没人敢要，许炎出门自带一个蓝色碎花手绢，无论坐在哪都要先垫着手绢，绝不让衣服沾上灰尘，走到一些农户家里，还嫌弃的捂上了口鼻，无比嫌弃的样子。
  来的第一个晚上就问哪里有澡堂，这黄土高原上的小村子还澡堂？这的老人一辈子没洗过澡的多的是，年轻人爱干净些，也都是夏天在自家屋里烧点热水，在大洗衣盆里将就着洗一洗，夏天一出汗就是一身泥，不洗也实在是招不住，冬天可就真没人洗澡了，没条件不说，万一冻个好歹，哪有钱上诊所啊。
  在知道只有县城才有国营的澡堂，还要票后，许炎就浑身不自在，活像有几十只虱子在身上爬一样，出出进进，走来走去，没个消停，队里人见状，谁还敢要他，就他这臭爱干净的城里人毛病，咱这乡下人可供不起，到时候还不得嫌锅脏，要单独开火呢，那还不得把那点布省的东西都搭进去。
  吴队长把他领回家，他看着吴队长家没有席子的土炕眉头皱成了一座山。
  “许炎，你是来参加劳动改造的，不是当少爷来的，等明下一天地，躺炕上你就啥都不想了，有人抬着你去洗澡你都不想去了。”
  说完把自家的小儿子叫进来，道：“龙龙，这是许炎，他以后就跟你睡一炕，干活多带着点他。”
  憨厚老实的吴家二小子看着白净高大的许炎心里还挺乐的，他竟然可以跟一个城里人一起住了，他正好奇城里到底长啥样啊，是不是像书上写的大马路上都贴着砖。




第60章 任性

  转眼，新年将近，新加入的知青们都已开始跟着队员们上工，刚来，一个个还都比较羞涩，不好争什么，安排的活基本上还算勉力支撑着。
  英子扫完自家的院子后，就可以获准去玩了，她一路蹦蹦跳跳的就到了宁溪家，熟门熟路的推开大门就走了进去，在院子里喊着：“溪溪，你在哪个屋子？”
  没有人应答，她跑到宁奶奶的屋子里，看到宁奶奶正在炕上捻着麻线，甜甜的道：“奶，溪溪不在家吗？”
  常来常往的小姑娘，宁奶奶和气的说：“她去瓦窑那边看磨面了。”
  “那奶你忙着，我去找她了。”
  “英子，你先别走。”她迈出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回过头等着宁奶奶发问。
  “你爸有没有说今年准备让谁去集上啊？做糖糕的人定了没？”
  “奶，真的要做糖糕吗？我之前听溪溪提过，都快馋死我了，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宁奶奶无奈道：“哦，那你去找溪溪玩吧，小心点，刚下过雪，沟边有点滑。”
  “嗯，我知道的，奶。”
  说完就跑掉了，宁奶奶暗叹道，看人家的娃娃，嘴多严实呀，问啥都说不知道。
  哪像自己家的小孙女，家里的事都门清儿，有多少面，多少谷，鸡下几个蛋，都说的头头是道，还是自己反复叮嘱，别被人一问就说实话，让人以为自己家多宽裕呢。
  瓦窑是一个半敞着的院子名，很久以前烧过窑，现在废弃了，但是名字是留下来了，现在里面放着队里的石磨，集体食堂的时候队里都是在那里磨米磨面的。
  一般人家里也多会有一个小石磨，一个壮劳力就能推的动，自己家磨点米面都是在自家磨。
  过两天队里准备去年集上卖糖糕，给队里人添补点收入，这不一大早，队长就领着几个利索的媳妇子去瓦窑磨面去了，宁溪没有亲眼见过这驴拉磨的场景，兴奋的早早就跟着去了。
  吴英子从斜坡上跑下去，顺手扯了根树枝，边走边玩着，就到了瓦窑外，在墙外就听见一阵阵笑闹声，走进去看见一只壮硕的驴子哼哼唧唧慢慢悠悠的拉着磨，宁溪在一边傻看着。
  她走过去拉住宁溪的手，贴着耳朵说：“这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去学校玩吧。”
  宁溪转过头，道：“都放假了，去学校有啥玩的，你看这头驴子多有个性，你打它一鞭子，它甩甩尾巴，还是不紧不慢的走，走累了就卧下不动了，就这半早上，它都歇三回了。”
  “是有够任性，我如果是头驴，就不用上学了。咱们别看驴了，去学校玩打沙包吧，大妮她们都去了，今天不用上工，我哥和你哥也在呢。”
  宁溪也有些心动，再有个性的驴看久了也有些乏味，可是她还想找队长问问到时候谁去卖糖糕的事呢，在她的两方沟通下，队里出粮出人，陈壅出糖票，收益共享，皆大欢喜。
  当然她是希望由她妈去卖糖糕，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天天跟着去镇上了，也可以顺便夹带点私货，谋点私利。




第61章 望天想糕

  两个小姐妹嘀嘀咕咕好一会儿，说着车轱辘话儿，还偏偏觉得特别有意思。
  宁溪不想去玩打沙包这种比较暴力的活动，其实是她怕疼，沙包里面可结结实实的装着玉米粒，打在身上还好，毕竟穿着棉袄呢，一不小心打在头上，还不得打傻了，再说这样的杀器，更不敢用手接呀，去了也只能是个跑龙套的。
  “英子，听说一会就要做一锅糖糕试试呢，咱们等着，看能不能吃点。”宁溪悄悄的跟英子耳语了一句。
  英子睁着大眼睛忽闪道：“真的吗？可是这么多人，能给咱吃吗？”
  “你去缠一缠你爸，他还能不给咱尝一口。”
  “我可不敢，我爸脾气大着呢，昨还把我二哥打了一顿。”英子有些胆怯道。
  宁溪有些不知该咋说了，吴队长平时看着挺和气的，可是却喜欢沉着脸，轻易不好说话，在家里又喜欢一言堂，除了英子大哥，其他几个孩子都挺怕他的。
  英子看着一点一点被接到盆里的白面，想着糖糕甜蜜蜜的样子，忍不住砸吧了几下嘴，摇了摇宁溪的胳膊道：“咱们一起去问问，好不，当着你的面他肯定不会凶我的，他最爱面子了。”
  “好啊，他好像要到外面去抽烟，咱们跟出去在外面说，这里人太多了。”宁溪心里乐开了花，这样去问做糖糕的事就不会显得太突兀了。
  二人手拉手走出外墙，看到吴队长圪蹴在沟边点着烟锅，英子过去拽了拽她爸的胳膊说：“爸，啥时候吃糖糕啊？”
  吴队长回头看见是小闺女和宁家小丫头，表情松动了些，脚底下的泥土滑了一下，他顺势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站到路中间才开口道：“不要到沟边去，这土都松着呢。”
  “嗯，爸，我想吃糖糕。”
  “哪有你吃的，我本来想先试做一点，估摸一下价钱，也看看几年没做，手艺还成不成，可是我今早上去供销社看过了，只有一点黑糖块，砸都砸不动，没有细糖，包不成，只能等陈科长找到糖再说。”
  英子有些失望的给了宁溪一个眼神，宁溪走过去道：“吴叔，再过六天就要过年了，只剩两个集，来不来得及？”
  吴队长抽了一口烟锅，道：“队里就那么一点细粮，这又有糖，又有油的，是不愁卖的，过年总要吃点油货的，自己家单炸一点太费油，不划算，去集上的人多少都会买一点的，每年还会有县城的人来咱镇上买年货呢，就是想买点不要票的吃食，咱农村虽然弄不来票，可是吃食上却比城里人活泛些。”
  宁溪对此全无经验，心里难免忐忑，听完这些话，她心里也抱有更大的期待了，保险起见，还是不能等到最后一天再去。
  她果断道：“我刘家庄的姨之前来看我奶时，拿了些糖，我回去问问我奶，看还有没有剩下的？”
  吴队长张了张嘴，又在旁边的树上掸了下烟锅，回头道：“这怎么能成，糖多金贵的东西，你个小娃娃不懂事，回去问了，你奶知道是我让你去问的，怕是要为难。”
  看他没有明确拒绝，宁溪又道：“吴叔，等队里买了糖回来，再给我奶还一些就好了，也是一样的，就是救救急，都是队里的事，我也想出一份力。”
  吴队长干脆道：“这样也成，反正不会让你家吃亏，你回去跟婶子说，借她点糖，等买了糖就还她，你顺便再问问婶子能不能来做糖糕，现在队里能做糖糕的老一辈人也就剩你奶奶还比较利索了。”
  宁溪推辞道：“李巧奶也挺能干的呀？”
  “她手艺没的说，可是我怕她舍不得放糖放油，最后做出来个死面团。”吴队长自从当了官还没这么刻薄的说过谁，英子噗嗤一下就笑了：“爸，可不能让她做，她不仅舍不得放东西，还喜欢往家揣东西，别到时候把公家的糖都放她家罐子里去了。”
  宁溪也跟着笑了，道：“那吴叔，我跟英子去我家拿糖，叫我奶，在哪做糖糕啊？”
  “去我家做吧，这也开不了火。”
  英子一脸兴奋道：“爸，那用咱家的面也做几个吧，我就能吃上了。”
  “回问你妈去。”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笑着跑掉了，院子里的磨面也已经接近了尾声，统共也就不到一百斤面，这已经队里能动用的全部细粮了，好歹能卖两个活钱，大家伙都是乐意的，如果这么点粮，真给一家分一点，一顿也就给吃没了。
  宁奶奶知道今是磨面准备做糖糕的日子，心里就一直盼着，她这做糖糕的手艺几年没使了，真是有些技痒，更重要的是甜腻油香的糖糕味儿真是怎么也闻不够，可是她一个长辈也不好去争这个事。
  不过她有些自矜的想，队里就这么些人，年轻小媳妇都没经过事，还没到能上灶做油货的岁数，就吃食堂了，也没机会做了，老一辈的这几年老的老，走的走，现在还能动弹的也没几个了，她心里一个个盘算着能与她一争之人，张亮妈左手不大灵便，揉面是不行了，王老太不爱干净，李军妈太抠赛，做出来的没味道.......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好孙女已经以牺牲她的糖罐子为代价，为她赢得了这个活计，只是这代价着实令她心疼，虽说能还上，可是外面买的糖哪比得上她这个糖呀，比雪都白，比沙都细的糖，如果不是她外甥女有个好儿子，又对她有心，哪里找去。
  宁溪和英子进门笑呵呵的告诉了宁奶奶，队长请她去做糖糕时，宁奶奶掩不住的笑意，从嘴角溢出，直接穿鞋下炕，说着话就要走。
  当宁溪说出要带上糖罐子时，她顿时变了脸。开始脱鞋上炕，说啥也不去了。
  英子刚才还满脸欢喜的样子顿时有些僵住了。宁溪也有些尴尬，在她眼里平常粗糙的白糖，却是她奶奶的稀罕物，被她这么随意就许了出去，当时虽然说得是回家问奶奶，可是吴队长已经当作宁奶奶肯定会同意，因为以往宁溪说的话基本都是能兑现的。
  看着这个倔老太太，宁溪将英子拉出去，小声道：“我跟我奶再说说，她可能没明白吴叔的意思。”
  英子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望着天，心里有些窘迫，但是想吃糖糕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侧着耳朵等宁溪的好消息。




第62章 利诱

  宁奶奶气鼓鼓的抱着糖罐子不撒手，死活听不进去劝，宁溪无法，只好祭出大招。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打开，伸到奶奶面前。
  宁奶奶坐着没动，但是眼皮子极力向上抬了一下，直到她看清宁溪手中的东西，猛的抬起头，一把抢过，惊道：“你这是哪来的？我的乖乖呀，这是啥呀？”
  说着她用手指头蘸了一点，往嘴里一舔，吧唧了几下嘴。
  “真是糖，这哪来的？新棉花也没这个白呀，还精细的跟面粉似的。”宁奶奶不自觉的松开了手中的糖罐子，仔细琢磨起手心里的细白糖来。
  宁溪乘机拿过糖罐，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有多半罐子的粗白糖，奶奶这个老抠真是一点没舍得吃呀，好好做一锅糖糕是够了，还能剩不少呢。
  “奶，快走吧，面粉已经磨好拿过去了，就等您老人家了，如果真能做成，全队人的过年钱就有着落了，万一做不成.....”
  “哼，就一个小小的糖糕，还有什么成不成的，我做出来的糖糕，镇长都夸呢。”宁奶奶不甘示弱道。
  “吆，不是我破您冷水哦，镇长都是哪辈子的老黄历了，现在人家叫公社书记，这么些年不做，手也生了，大伙的口味也变了.......”
  “什么镇长、书记的都是一回事，还不都是管咱小老百姓的，一样要收粮收税。你还别激我，你这糖是不是姓陈那小伙子弄来的，还有点本事嘛，如果都是用这种糖，王母娘娘都得吃的咬掉舌头。”
  “奶，您小声点，人家是陈科长了，听说官比支书都大呢，您就算再不喜欢他，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糖是他弄来的，但是这么精细的糖，他也搞不来多少。”
  宁奶奶一听，重又坐回去，道：“那说了个啥，你这是哄我呢。”一把夺走了宁溪手里的糖罐子。
  “奶，你咋说翻脸就翻脸啊，我又没说没有，只是多少的问题，别的我不敢说，等过年前，至少把你这个糖罐子给装满。”
  宁奶奶来了精神：“真的？”
  “我天天在这个家里，还能骗你不成，你这糖罐子都满了大半，就这么一小半还不随随便便就添满了。”
  宁奶奶一听这话，灵活的跳下炕，走出门外，对着英子道：“英子，你来把糖罐子拿着。”
  “溪溪，你把我柜子底下那个小铁锅带上，还有小笊篱都带上。”
  小脚老太太已经拄着拐杖朝大门外走去，两个小姑娘抱着东西跟在后面，看着颤颤巍巍却疾如劲风的老太太一刻不停歇的走着，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路上英子小声问宁溪宁奶奶怎么突然就同意了，还把这宝贝糖罐子让她抱着。宁溪只是笑着说她是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丝毫不提利诱之事。
  三人进门时，英子妈冯秀兰和宁会芬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将刚刚磨好的面粉摊开倒在案子上，将一些杂物挑出去。
  见宁奶奶进来，宁会芬忙道：“妈，就等你呢，该咋做，以前看你做过，我都忘了。”
  宁奶奶在灶房里细细的扫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些郁色。




第63章 放手

  宁奶奶看着黑黢黢的窗户，杂乱堆放的盆盆罐罐，横七竖八的柴火，想训斥几句，话刚要出口，又觉不对，这又不是自己家。
  “把案板上的盆盆罐罐都挪出去，这些柴火都不成，要细细的干树枝才好，还有窗户也擦一擦，亮亮堂堂的才好做活。”
  宁奶奶噼里啪啦的安排着，英子妈脸上神色尴尬，这不就是挑剔自己家不干净整洁吗？这老太太果然难缠，早就听说她有些穷讲究，今可算见识了，大白天的，咋就看不见了，天天出工，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婆婆要伺候，哪有功夫擦什么窗户。
  看英子妈没什么动静，宁溪忙上去拉了拉她奶奶的胳膊，娇声道：“奶，得先和面吧，你坐在凳子上指挥，我来干。”
  说着把宁奶奶扶着坐在一旁的小方凳上，英子也凑上来道：“奶，我也想学，你看能成不？”
  宁会芬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怕宁奶奶生气发火，若真把她给惹着了，她可是能把你骂的没处躲。
  两个小姑娘欢快活泼的样子让屋子里的气氛缓和了些，宁奶奶脸色不虞，却没发作。
  “当然成，就怕你们不学，等我这样的老家伙下世了，你们还不知道咱老先人都给咱传下了什么吃食呢。”宁奶奶还是板着脸，却顺着接了两个小姑娘的话茬。
  “你两个小娃没力气，能和个啥面，，让你妈和面吧，你两个去捡点树枝去。”
  宁会芬忙凑上去，应着声，又开口问道：“妈，先做什么？”
  宁奶奶用眼角瞥了一下面粉，懒懒的道：“你先把面粉过几遍筛吧，这样粗的面做出来疙里疙瘩的能好吃才怪。”
  “姨，面粉我已经筛过了，多细呀，都能上席了。”英子妈一脸不以为然，心里想的却是，这么好的细粮，你还要筛，可不是浪费吗，筛的越多，能做出来的糖糕就越少，这可少卖不少钱呢。
  宁会芬忙解释道：“嫂子，这做糖糕和咱们平时蒸馍馍不一样，如果面粉有疙瘩，麸啊皮啊什么的不弄干净，下锅炸的时候容易上色不均，生的生，焦的焦，吃着不是一个味儿，也不好看，怕是卖不上价。”
  英子妈被科普了一番，心里更着怒了，臭显摆啥啊，还好吃不好吃，好看不好看的。不就是瞧不上自己娘家穷，兄弟姐妹多，没吃过这些油炸的吃食吗？一个本分农民，谁成天想吃想穿的，宁老太生不出孩子，两个大人养一个抱养的来的丫头，当然想吃啥吃啥了，一个绝户家，也跑到她家来指手画脚来了，真是不害臊。
  她看宁会芬已经去找筛子了，走到宁奶奶面前凉凉的道：“姨，咱都是些地里刨食的，没那么多穷讲究，现在这年月，吃饱都难，就算那些耗费钱买糖糕过年的人也不会嫌弃什么味道样子的，又是油又是糖的，咋样都好吃，做这些没用的精细功夫，还不如个头大些，让大家得个实惠。”
  宁溪听着英子妈的话心里也有些不大高兴了，从前自己也老来英子家找她玩，可是十会有八回都说英子有活要干，从前的宁溪听着这话，就会帮着英子把活干完，好能一起玩一会儿，就算干完就天黑该回家了，也毫无怨言。
  可是现在的宁溪怎么觉得这么不对味儿啊，这大半年，宁溪也很少来找英子玩了，心里一堆事儿，不可能像从前的那个小屁孩一样了。
  英子妈还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这样斤斤计较，还不顾脸面，她奶和她妈不管在自己家里怎样，在外面都是好言好语，从不和别人撕破脸的，又是在她家里，她这样坚持，自己又何必跟她拧着干呢。
  自己贴人贴技术贴糖，却拗不过一心只想着自家小算盘的人，想独占就让她自己去做吧，宁溪相信，就算是这样的年月，也还是有识货人的。
  英子妈也大概是忘了，这面粉可是队里的，不是她私人的，这样操心就让她操到底吧，到时候别后悔就好。
  等宁会芬取回筛子，看到灶房里的气氛又是低沉阴郁，宁奶奶已经在要爆发的边缘，英子妈撇着头一脸得意，两个小姑娘手足无措，低头不语。
  英子妈看见宁会芬进来，先开口道：“会芬，筛子用不着了，咱没那么些穷讲究，这就开始做吧。”又对着宁奶奶道：“我来和面吧，用开水还是冷水，多少面，倒多少水，姨你跟我说，说完我一遍就能学会。”
  面对她这样的作风，宁溪刚刚已经在心里做了决定，此时反而平静了，宁奶奶撑着拐杖就要坐起来，宁溪过去扶着道：“奶，来的时候喝了那么多水，我也想上厕所了，我扶你一起去吧。”
  “我不是......”
  宁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宁溪扶出去了，此时宁会芬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也跟了出去。
  走到大门外的厕所旁，宁溪道：“奶，你别生气，这都是公家的事，咱也是为公家出一份力，又不是占了多大便宜，她要做就做去吧，谁做都是做，你把方法教给她，咱就不沾染这个事了，至于成不成的，就跟咱没关系了，又不是咱让她做的。”
  “凭什么让她占便宜，她要不是队长家的，我当时就骂死她这个没脸皮的，我的手艺为啥要白白给她，还让她出头。”
  “奶，现在可不兴藏私，一切都是为了集体嘛，队里不会忘了你的。”
  “你个小鬼灵精，年纪小小的，这些话就一套一套的，可是我的糖咋办呢？”
  “陈科长就在咱家住着呢，还能跑的了你的糖？”她说完又压低声音道：“咱回家关起门来自己做去，到时候咱也去集上跟她比比看，谁做的糕更得卖。”
  宁会芬看宁溪已经把老太太安抚住了，心里松了口气，她也不想再进去听英子妈那些风凉话，索性道：“溪溪，你照看好你奶，说完就回去吧，我先回去筛咱家的面。”
  宁奶奶再进去后，就神定气闲了好多，慢条斯理的交待着具体的步骤，只让她和了半斤面试试手，在烧油锅前就回家了，可没忘了她的宝贝糖罐子，只给英子妈留下了那半斤面要用的糖。
  英子妈也开开心心的把这一老一小送出门，长出一口气，还好有点眼色，别还想等着吃炸好的糖糕。
  她欢欢喜喜的关上大门，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英子脸上尴尬又受伤的神色。




第64章 两味

  且不说宁溪一家三口如何气闷又憋着一股劲的回到家，吴队长到灶房后看到自家媳妇正在面盆里吭哧吭哧的揉着面，他有些疑惑道：“宁家姨呢，她老人家回去了吗？”
  “回了，别看她老人家脾气大，可真是个敞亮人，把手艺全教给了我，说是给队里做贡献，她老了，干不动了，让我做，队里人也不好说什么，她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这做糖糕的活计全都是宁家来做，难保有人心里不平。”英子妈一脸和气的停下手中的面仰着脸说。
  “话是这么说，就这样撇下宁家也不合适，让溪溪妈跟你一起做吧，你刚开始学，不一定能做好，这样宁家姨也好随时指点你一下。”吴队长皱着眉头道。
  “不用，就是和面，揉面，下锅炸，跟油饼也没啥区别，哪有说的那么玄乎。”
  看媳妇信心满满的样子，吴队长不会做饭，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来，反正卖了钱也都是队里的，他也不贪一分，谁做都一样，不管谁去做去卖也就是顶个工分罢了。
  吴队长忙着安排过年的活计，也没功夫跟她掰扯，还有新来的知青不会干活，把苜蓿根当草给挖了，下放的知识分子岁数都不小了，这几日有连环感冒的迹象，人到了他这来，可别给冻没了。
  这一桩桩的都是他的事，支书可不管这些，最近迷上了跟陈科长学口琴，一把岁数了，可别吹的背过去，真是闲的慌。
  当日，吴家和宁家都开了油锅，炸了糖糕，那叫一个香甜啊，如果有人同时吃过两家的糖糕就会知道，看似简单的甜糕，无论长相和口感却大相径庭。
  就这小试牛刀，就霍霍了半斤细面，可把宁会芬给心疼坏了，不过看着孩子们吃的合不拢嘴，啧啧赞美的样子，她心里也美滋滋的，第一次做，就大功告成，怎能不让她心生欢喜，这可是素来不敢尝试做新鲜吃食，也没条件做的她，头回试手呢。
  平日里有点金贵东西，可都是宁奶奶亲自动手。
  傍晚陈壅回来时，已经在支书家吃过饭，可是一进门就闻着一股难得的香甜味儿，在院子里问宁花：“大花，今家里吃啥好的了？我是错过了什么？”说着还做惋惜状。
  惹得宁花觉得怪不好意思道：“陈科长，是糖糕，给你留了两个，我去给你回一下锅，凉了不好吃。”
  宁溪听着动静，出来小声道：“咱明日几点出门？”




第65章 毛线

  陈壅一口咬下酥脆软糯的糖糕，唇齿之间溢满了香甜的味道，来不及回屋，在院子里就吃上了，对于宁溪的问话也抽不出嘴来回复，只是嗯嗯的回应着。
  宁溪见状，只得等他吃完了两枚小小的糖糕，用手绢擦了一下沾了油的嘴角，才开口道：“陈哥哥，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陈壅了然的点了点头，朝自己屋里走去，两人进屋后，陈壅笑道：“不就是带你去买糖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去就是了，我这边忙的差不多了，明就去。”
  “谢谢陈哥哥，你最好了，那我能不能顺便去换点东西？”宁溪一脸讨好的道。
  “你可知道，你这个想法有多么危险？”陈壅收起笑意，小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不会以为他是什么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吧，普通人哪有门道去换什么东西，就算手里拿着正经票证都不一定能买的着东西呢。
  “怎么了？家里还有点粮，我妈想换点毛线，把我们几个的毛衣毛裤都添一添。”宁溪一脸无辜的看着陈壅，难道城里不是物资紧缺，有很多家境殷实，工作体面的人会不惜票钱来换点稀罕物件吗？尤其是吃食一类，这年月，如果能拿出白面，更或是精致糕点，还愁没人要吗？
  “你想的没错，可是换什么都不容易，买毛线得用票，谁家都不宽裕，你又能拿出多少粮食呢？你又怎么才能找到那个恰好很缺粮食又有毛线票的人呢？”
  “毛线长的工人住处集中的地方应该有吧？”
  陈壅看小姑娘一脸单纯期盼的样子，忍不住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越是毛线厂的工人越没有毛线票，因为票都是给外面人的。”
  “那他们肯定不缺毛线，直接换东西也成啊，还省的我再花钱去供销社买。”
  “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国家的毛线产量严重不足，一个城市人口每月只能供应半两，要织件毛衣，怕是得一家子攒上一两年，谁家都穿不上新毛衣，那么点毛线也就是补个长短。哪有富裕的呀。”
  “指不定就能碰上呢，我先带上东西，成就成，不成再拿回来呗。”
  “要不还是算了吧，带上粮食也怪重的，这次去还要给队里买点别的东西，万一真遇上有人肯换，我用别的票跟他换就是，只是万一碰不上，你也别太失望。”
  陈壅心里却想的是用票换票，倒不算什么，可带着粮食去跟人家换票，万一被人给告了，不就是私自买卖粮食，再给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一个小姑娘可是扛不住的。
  好不容易想出来光明正大带点东西去换的宁溪，可不能这么轻易就妥协了，她有点撒娇道：“陈哥哥，我就带一点点，装书包里，谁也看不见，我自个背着，一切听你指挥，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陈壅看着她难得娇嗔的样子，有些心软，道：“好好好，就带一点点，背不动别喊累哦。”
  目的达成，她欢快的跑出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这可是第一次进城呢，到底该带点什么呢？




第66章 第一次

  干冷的清晨，还未露出晨曦，麻麻亮的时候，陈壅就带着宁溪出发了，名义上自然是宁满仓的腰伤还需要问问县城里的医生，而家里的大人们都要出工，就宁溪一个闲人，也算是人尽其用。
  沿着村里的土路，步行了二里多地，到路口等下县城的班车。
  陈壅看到宁溪背着的土布格子书包，鼓鼓的样子，无奈的说：“早让你少带点了，别被纠察队的给发现了，没收了就得不偿失了。”
  “我没带什么呀，里面一点粗粮，还有我妈给我装的一个锅盔。”
  “锅盔？是那种陕省白面大锅盔吗？又厚实又软和好吃。”陈壅咧着嘴有些惊喜的道。
  “干嘛非得是的陕省锅盔，这是正经我们董塬的锅盔，上面撒着花椒叶，里面卷着葱花，香着呢。”宁溪故意馋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早起还没吃上一口粮食的陈壅嘴里只冒口水，他看说了半天，这小丫头也没说拿出来吃上些，只好望着宁溪身后的书包，可是宁溪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般，继续问着汽车怎么坐啊，车票多少钱啊，这样没有营养的话题。
  陈壅一边敷衍着，一边暗想，这小姑娘平时挺大方机灵一人啊，怎么今这么钝咧，出门带着干粮不是给两人路上吃的吗，这宁家婶子还是挺有心细敞亮的，自己这决定真英明。
  清冷的寒风中等到了天色大亮，才等到一辆漆着绿皮的大班车，停车后，分散在各处站着的人一窝蜂涌上去，黑瘦的女售票员，挥舞着手里的一把零钱喊着：“先买票，后上车，长里两毛，县上五毛。”
  陈壅掏出一块钱递给售票员，售票员看了一眼跟在她后面的宁溪，找了五毛给陈壅，两人上车后才发现所有座位上都已经有了人，只好靠着座位站好，宁溪小矮个够不着上面的扶手，只好抓着座椅后背以防摔倒，陈壅在宁溪身后的过道里，皱着眉头挺立着。
  逼仄的车厢站着三三两两的人，已经显得有些拥挤，最让宁溪无法忍受的是关着窗户的车厢内有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她屏住呼吸，尽量慢慢吸气，心里暗暗的想着如果有个口罩也好啊，可是这年代普通人大概不会戴口罩，也买不到吧。
  车子慢慢启动，倒还算平稳，摇摇晃晃的走在有些坑洼的柏油马路上，走着走着宁溪也放下了对气味的芥蒂，正常呼吸了，适应了之后也不觉得如何难忍了。
  十来分钟后，车子缓缓停下了，宁溪望向窗外，破旧的街道上零星的有一些房子，远远的也看不清楚招牌，大概是什么店铺吧，难道这就是县城。
  宁溪看身后的陈壅毫无动静，也没吭气，车停稳后，听着售票员喊：“合盛到了，合盛到了，要下车的赶快了。”
  她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他们村的镇上啊，这都快过年了，也没几个人在街上，到处都破破烂烂的，让她对卖糖糕的钱途有了些担忧。
  她看完右边，看左边，突然发现左边的街道上竟然矗立着一个二层小楼，而且还有一个铺着红色的琉璃瓦，有着斗拱构造的屋顶，斑驳的外墙也无法遮掩曾经阔气过的模样。
  以她的固有认知，心里有些疑惑，这样不知哪个年代含着古味儿的建筑，没被拆掉，真是莫大的幸运哪，也可能是她的狭隘在作祟吧，总觉得这些旧的东西大概都是不能被容于世的，没想到在这么个偏远贫穷的地界，也留下了曾辉煌过的印迹。
  她很想问一问，那个小楼有没有特别的名字，或许也很有些来历呢，这也算是镇上的地标性建筑了吧，回去问问家里人，肯定是知道一些的。
  她胡思乱想了好久，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着，腿都麻了，车还是纹丝不动，车上的其他人却习以为常般拉着闲话，说着谁家要娶媳妇，谁家生了六个闺女没儿子要绝后的闲话。
  她转过身对着陈壅苦笑了一下，陈壅道：“再忍忍，等过了下一个路口，车就不会再停了。”
  “下一个路口还停啊？”
  “放心，下一个路口不会等太久，那里是个十字路口，不能停着不走。”
  “咱们能下去转会再上来吗？都这么多人，还在等什么？”宁溪不由的口出抱怨。
  从前门上来售票员把着车门，凶巴巴的大声道：“就快走了，谁也别下车，下车把你扔下了别怪我没说。”
  宁溪有些气恼，这不摆明了就是说她嘛，什么态度嘛，牛气啥啊，我花钱坐车，还要受气。转念一想，人在历史中，不得不低头啊，既不能打电话投诉，更不能上网吐槽，只能修炼佛忍大法。
  陈壅看她低着头，脸色泛红的样子，知道她头一次出门，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整个社会上就属售货员和售票员最牛气了。
  他刚来时，也不是没出言维护过自尊，可是得来的回应是，售票员更理直气壮的言语：“你坐不坐，不坐下去。”然后司机真把车给停下不走了，他真想跳车而走，可是看着外面的茫茫荒滩，终是忍了下来，用沉默不动表态，售票员趾高气昂的看着他，然后让司机开车。
  他低声道：“咱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宁溪一脸坏笑道：“没事，我不气。”一想到这是一个注定要消失的行当，她瞬间就觉得神清气爽了。
  迷迷糊糊间，走起来哐哐作响的绿皮班车突然停住了，巨大的惯性让宁溪身体前倾，险些栽过去，还好陈壅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猛地清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
  “小心点，这段路有些陡。”
  宁溪朝窗外一看，妈呀，这不是在下坡吗，怎么还停在路中间了，没想到这老旧小破车刹车还挺灵的，等了一会儿，才看到转弯处开上来一辆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大卡车。
  待卡车过去，班车照常行驶，不过下坡的路还是让车子一直保持前倾的态势，宁溪努力稳定身体，还是惊险极了，还好车上层层人墙，少了些直接栽倒的空间。
  一路忐忑着，终于车子平稳起来，穿过一个窄窄的浮桥，陈壅道：“到了，到了。”
  她重又兴奋起来，第一次进城，可不能白来。
  下车后，腿脚酸麻的宁溪一拐一拐的慢慢走着，陈壅拽着她的胳膊怕她走丢，刚走出车站大门，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小伙子就站在门口，喊道：“一个一个排队走，把手里的布兜都打开。”
  宁溪心跳都漏了一拍，妈呀，这可咋整，原来这年代还有查包的呢，陈壅也没提醒她呀。
  陈壅看她一脸惊慌的样子，忙拉着她往后走了两步道：“咱们先等等，看他们到底查什么？”
  看宁溪一脸问号，陈壅又补了一句：“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还有查包的。”




第67章 实话实说

  嘈杂的车站土味漫天，也抵不住快要过年来置办年货的人的热情，陆陆续续的人下车准备出站，陈壅将宁溪拉到一边，将她宝贝了一路的书包取下来拎在自己手里。
  他明显感到书包沉甸甸的，心里忖道，这小丫头，让不要多带，看来一点都没当回事，还骗他说里面装着锅盔，哪家舍得做这么重的锅盔。
  很快一个提着竹篮的中年乡下汉子就被拦下了。
  宁溪伸着头想看清楚，可是小矮个被前面的人潮给挡住了，只听到一个粗粝沙哑的男声道：“这些麦子就是我一年的细粮了，求求你们了，别拿走，别拿走.......”
  “你带着粮食到城里来干啥？”拦下他的年轻干部问道。
  “这不是快过年了，我......”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正要脱口而出想来换点过年钱。
  宁溪已经挤到身边道：“大舅，我可找着你了，我妈让我来接你。”
  他眼中闪着些迷茫，又听小姑娘道：“领导，这是我大舅，我家住在坡头上，我外奶今年在我家过年，我大舅来给送口粮的。”
  “大舅，快走吧，家里饭都做熟了。”
  那年轻干部看这小姑娘两手空空，说着城里话，大方神气，看这小姑娘挽着那乡下农民的胳膊，一副亲昵的样子，许真的是亲戚吧，哎，管她真的假的呢，上面说的是打击到城里来买卖粮食的农民，又没说不许给城里亲戚送口粮的。
  他拜拜手，宁溪同那中年汉子一起出了车站大门，陈壅好不容易才拿着书包挤到跟前，有些着急，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自身还难保呢，还跑去给别人帮忙，万一给拆穿了，扣个帽子，可咋办呢。
  可是眼见人都出去了，他也要跟着出去，却被拦下要看他手里的书包，他才想起来他手里还有个危险物品呢，这会也只能用宁溪丫头这招了。
  他随意的道：“给朋友带口吃的。”
  “好家伙，你这朋友可够意思啊，带这好家伙。”拦着他的干部感叹道。
  刚才打开书包他才看到，哪是什么粮食啊，书包最上面放着一层金黄的糕点，细腻蓬松，有点像他在海城见过的西式蛋糕。
  下边还有晒干的白面条，真是没见过这么白的面条，真不知哪里的机器能磨出这么白的面。
  一摸下边，硬邦邦的，好像是鸡蛋。
  他顾不上惊讶，忙小心翼翼的护着书包，别再给翻出什么来。
  那人一副怀疑的眼神道：“你是打哪来啊？哪个公社的？”
  “合盛的。”说着他稍微遮掩了一下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温和道：“好不容易攒下点好东西，带给岳局长的。”
  那年轻小干部看到他的工作证就已经变了脸色，再听他说什么岳局长，自己虽然不认识也知道是个大领导，看人家这一出手，就是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的好东西，刚刚当上干部的喜庆荡然无存，反而有些酸溜溜的。
  “同志，您请出去吧。”心灵受到冲击的冯大中客气的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陈壅表面淡定，心里却很是忐忑，刚才虽然用工作证证明了自己这些东西来源的合法性，也就是遇上个刚工作不久的小年轻，若遇上老辣一点的怎能不怀疑，现在别说他一个下乡的科级干部了，就算是岳池也没地去搞这黄灿灿的蛋糕啊。这小丫头真是会给他出难题，不过也还好是他拿着，不然一个乡下小丫头更说不清了。
  他出去之后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宁溪笑嘻嘻的站在他面前，丝毫没有心虚愧疚的样子，他觉得应该是小丫头没出过门，不知道厉害，回头得好好教育教育。
  路上人太多，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只让宁溪跟紧点，别走丢了。
  直到走了两条街，拐进一个没什么人经过的巷子，他才停下，严肃的看着宁溪道：“你可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危险，如果被拆穿了，你的罪名可不小，还有你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好好跟我说清楚。”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着他老实木讷的样子有些像我爸，农民有点细粮不容易，如果真给没收了，可是会出人命的。”
  宁溪低着头无措的样子，陈壅看着有些心软，自己刚才的口气是不是有些重了。
  “算了，你也是好心，只是这些事我们帮不过来的，相信我，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嗯，我知道。”
  看小丫头一脸坚信的样子，取悦了陈壅，他也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有他在一边，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估计她也是看有他在，才这么大胆的，想着这些，他也就释然了。
  顾不上陈壅如何脑补，宁溪在火速的想着怎么解释书包里的东西来源，原本她想的是以陈壅的为人，肯定不会要打开她的书包看的，到时候她总能找到机会单独行动的，现在直接暴露了，最安全的应该就是实话实说吧，说谎不是不可以，只是如果说了一个慌，就得说更多的慌去圆它，想想都累。
  没有等陈壅再次追问，她主动开口道：“这些都是我做的，但是我不想说我为什么会做这些可以吗？”
  刚要问出口的陈壅被噎了回去，但还是很惊讶的问出：“真的吗？”
  “嗯，我是想着咱们去找岳局长，也不能空着手去，你俩的关系是一回事，可是糖也不是随便就能搞到的东西，他肯定也为难，这些东西算是一点心意吧。”
  陈壅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跟岳池十几年的交情了，原也没想这么多，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好像也有点道理，岳池肯定也得找路子才能搞到糖，虽然他并不觉得让岳池为难心里有什么过意不去。
  干面条倒也罢了，哪有鲜面好吃，鸡蛋也是常见的，只是这蛋糕在这个小县城里可是罕见，就是海城哪有的大城市也只有友谊商店才有。
  他沉思了一会儿道：“把蛋糕拿出来两块，其他的东西就不要掏出来了，就这个就够了。”岳池啥没见过啊，面条鸡蛋啥的他也不稀罕。
  宁溪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还好陈壅不是个傻的，不然都送给岳池，她这趟可就白来了。
  “两块太少了吧，这蛋糕看着大，几口就吃没了。”
  真是个傻丫头，这玩意儿还能尽饱的吃吗，也就是尝个味。
  不过这丫头如此大方，还是出乎他的意料的，这年月，都把吃食看的比天还大，这么金贵的好东西说送人就送人，就瞅着这不抠搜的样儿，是个有出息的。
  “好吧好吧，就都给他吧，这回可不欠他的了。”
  二人达成共识，相跟着朝机关走去。
  陈壅熟门熟路的进了岳池住的小院，宁溪故意走在后面仔细打量着半个世纪前的干部院子，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就是几间房子，院子里也光秃秃的，没甚看的，跟二十一世纪豪华的大楼不能同日而语。
  陈壅直接掀开门帘进去，嘴里问着：“有人没？”
  平时自己来老远的岳池就出来接自己了，怎么今一点动静都没有，大门却是开着的，自己早跟他说过今要来啊。
  他进去后却看到岳池正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眼神里还有些落寞。
  “咋的了，不欢迎我来啊？”
  “坐吧，我没心情说笑。”




第68章 牛刀小试

  岳池看着陈壅后面跟着的小丫头，有些欲言又止，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低迷。
  宁溪见状道：“你们聊吧，我妈还给我交代了任务呢，我先出去一会儿。”
  “你要去买东西吗？我派个人带你去吧。”岳池知道二人是来做什么的，实在没有让一个小丫头独自出门的道理，可是他又有些话非得单独跟好兄弟说不可，只得故作不知的找个人陪她去，等待会都商量妥了再让陈壅去找她。
  你俩要说悄悄话，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单独行动，哪里再能带个人出去啊，宁溪暗想着，脸上依然挂着微笑道：“岳局长，县城里我来过的，不会走丢的，你忙你的，不用派人带我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来过县城啊？”陈壅一脸惊疑的问。
  “我上次来的时候，咱俩还不认识呢，我爸那边有个亲戚在县城里，也快过年了，这次来了县城，我妈让我顺便去一趟。”
  陈壅想这丫头肯定是想寻机出去倒腾一点东西，那亲戚多半是子虚乌有的，她爸是上门女婿，一般都是家里不是穷的没法谁家会让儿子改名换姓的去给人当插门啊。
  但是他也不好拦她，只得叮嘱她走路小心些，如果走丢了就说是县委岳局长的亲戚，让人把她给送回来。
  岳池也忙帮腔道：“是是是，出去有啥事尽管提我的名字，在县城这地界上，我的话还是管用的。”
  宁溪谢过后将包里的蛋糕留下出门了。
  其实陈壅想错了，在县城里，宁溪爸是真有个亲戚的，还是个干部家庭，只是如今虽讲人人平等，终究是有些差别的，乡下穷亲戚到人家家里去总有些不自在，因此宁会芬一向是不愿意多走动的。
  只是这次临出门前，宁满明把宁溪叫过去，让她如果有时间去看看大姑奶，也就是宁满明的大姑。
  宁溪嘴上应下，但是心里是不想去的，她并不擅长讨长辈欢心，也不知道跟这种基本不认识的亲戚说什么话，想想都尴尬，如果是跟着她爸去，她硬着头皮也就去了，自己一个人还是算了吧。
  走出小院门，宁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穿着得体的干部装，严肃的岳池让她感到些许压迫感，又是在人家家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像在村里时，在自家地盘上，怎么都踏实自在。
  客主之势不同，实在让人无法等同视之。
  别看刚才说的顺溜，可是宁溪是真没来过县城，不过见过世面的她，可不会被一个小县城给难住了，就这么个小地方，走一圈也要不了多久的。
  先走着再寻找机会吧，离开县委这一片的宁溪沿着石子路朝着人流涌动的大街上走去。
  一路仔细观察着沿街的铺子，不像现代的城里，街上全是铺面，商品丰富，衣食杂货，一应俱全。
  这六十年代的大街上隔着老远才会看到一两家饭馆，都挂着国营的招牌，鲜少有人进去，走到一条街的尽头时，看到一群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宁溪从边上绕了一圈，才发现原来队伍的最前头是供销社啊，果然，这是个物资供给严重不平衡的时代，哪像现代啊，卖货的比买货的还多。
  这就是自己的目标人群啊，宁溪心里一喜，悄悄在旁边观察着，听着他聊天，排队的多是女人小孩，一边说话一边往前张望着。
  “前面的那个人是不是认识人啊，怎么一下就买走了那么大一块肉，远远都能看到肥的流油。”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对旁边的女儿说着。
  “妈，说不定是人家家里有工作的人多，肉票多呢，不像咱家，只有我爸一个人有正式工作，一年到头都吃不上肉。”
  “你这死丫头，是嫌弃老娘我没本事呢，如果不是老娘我，你能有个在城里当工人的爹吗？”看着女儿低着头不开口，更气了，接着说：“你还想吃肉，你都不看看，你舅家的那些孩子，知道白面馍馍是什么味儿吗？把你一天好吃好喝的，你还挑拣上了。”
  “妈，别说了，人家都看咱呢，再说，我也就是顺着你的话一说，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看女儿一脸委屈，旁边的人都有些指指点点，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随着人潮向前移动着。
  宁溪在一边听的心里感叹，无论啥年代，城里人的日子还是比村里强很多啊，城里姑娘都想着怎么吃肉了，村里孩子面糊糊都不管饱，可偏偏粮食却都是农村人种的，这真是找谁说理去呢。
  队伍里的人都是一边说着“不会都卖光了吧？”，“不知道还有没有肥肉？有没有糖？有没有细面？”
  更有一家好几口排队的，有人会先跑到前面去探情报，随时报告各类目标商品还剩多少。
  既没票又没钱的宁溪只能看看，一个有些佝偻的老太太吸引了她的注意，那各自不高的老太太费力的踮着脚跟玻璃柜台后面高胖的售货员说着好话，让售货员卖给她一只鸡，她儿媳妇在坐月子，奶水不够，孙子太太哭。
  售货员不耐烦的回了句：“要过年了，大家都缺肉，每人限购半斤，你要不要，不要就把路让开，让别人买。”
  老太太忙说要要要。
  拿好肉之后，又买了一斤鸡蛋，鸡蛋也限购，这些吃食就没有能敞开买的。
  老太太离开人群，虽然跟预期有差距，但也不是全无收获，排了半天的队，好歹买着了些荤腥，这下回去能让儿媳妇好好吃几顿了。
  宁溪看这老太太衣衫整体，竟然没有一个补丁，方才掏出付钱的手绢里看起来还鼓鼓的，她悄悄跟在她身后，走上了同一条路。
  老太太走的有些快，不小心崴了一下，宁溪看机会到来，忙上前扶了一把，憨厚的叫了声：“奶奶，你慢点走，这路上坑有点大。”
  老太太看是一个穿着花棉袄，打着补丁的花格子棉鞋的农村小丫头，眼前一亮，问道：“丫头，你是哪个乡上的呀，你家大人呢？”
  “我家大人去亲戚家送吃食了，让我在这边等着。”
  “你怎么没一起去啊？”
  “奶奶，我妈说，要去三家亲戚呢，如果我们俩一起去，带去的东西不好拿走，就让我带着剩下的东西在这等她。”
  老太太忙道：“丫头，你们都带了啥啊，能不能给我匀点？”
  “就是鸡蛋和面条，都是自己家的，快过年了，给城里亲戚送点，亲戚会回送点票，我们好置办点别的年货。”
  “这样啊，那丫头，我也有票，你把你带的东西给我一点，我给你票。”
  宁溪为难道：“我妈不在，我做不了主。”
  “我这布票，糖票，肉票都有，还有工业券，都可以换，你妈来了也不会反对的。”
  “好吧，你想要多少？”宁溪不好再多推辞，老太太知难而退可咋办。
  “尽量多给我点，我家有个坐月子的儿媳妇，耗费比较大。”
  宁溪拿下书包，掏出六个鸡蛋，一把面条，道：“奶奶，只能给你这么多了，如果你还想要，只能等我妈来了再说。”
  “你妈啥时候能回来啊？”
  “可能还得一会儿吧，那个亲戚年龄大了，我妈还要帮着做点活。”
  “那我可等不了了，你先把这些给我吧。”
  老太太伸手要接，宁溪却没有递上去，老太太只得先掏出兜里的手绢，一层层的打开道：“鸡蛋供销社里卖一毛两个，面条一斤两元，你这些面条也就一斤多，我给你三元吧。”
  刚刚还说她什么票都有的老太太，看宁溪拿出来的东西不多，只说钱，没再提票的事。
  宁溪正色道：“奶奶，供销社里都是限购的，你有钱也买不着，钱就按你说的，再给我一斤糖票。”
  老太太没再纠缠，直接给了之后转身就走，虽然有些心疼那一张糖票，不过看着手里雪白细腻的面条觉得还是值了。
  宁溪在原地看着手里花花的票子真是开心百倍，原来也没那么难嘛，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这个头，接下来那钞票还不是哗哗的。
  她收拾好书包开始往回走，想找到下一个目标客户，谁知刚刚这一切都被前面排队时争执的母女看在眼里，并悄悄跟上，却未出声。




第69章 全都要

  供销社今日紧俏的供应已全部售尽，就连平常人们不爱买的酱油都卖的底朝天，要过年了嘛，总要多添点调料的，排在后面的人失望而归，瞄了又喵，只余一些不要票的高档物品，手里这点钱还想留着买点肉过年呢。
  哗啦啦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四散走着，宁溪抬起头观察着四周的人群，拣那衣衫整齐，却两手空空的人跟上去。
  到了城南的一条巷子里，院落紧密的排列着，人声喧嚷。
  宁溪看了看四周，喊住一个三十多岁包着头巾的妇女道：“大姐，大姐。”
  余召云回头狐疑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
  宁溪忙上前道：“大姐，我是西原那边的村上人，来城里给亲戚送吃食的，结果亲戚家锁门了，能在你家坐一会儿吗？”然后又低声补充道：“我的包有些重，又不想背回去，你看.......”
  余召云一听吃食两个字眼前一亮，看着小姑娘土里土气的红棉袄，跟自己家的农村亲戚一个样，拉住宁溪的手，亲热的道：“走，到家里坐会，这天怪冷的，喝口热水。”
  她带着宁溪进去后，让宁溪坐下，先倒了碗开水，才过来说话。
  屋子里摆设不多，桌椅茶几沙发倒都是齐全的，还有个两米左右的雕花柜子，看着很有些年头的样子。
  “小妹妹，你都有些啥吃食，我都要了，这大过年的，得让家里吃顿好的。”余召云随手拿下头上的包巾，露出一个黑色的长辫，配合着圆圆的脸蛋，显得年轻许多。
  “大姐，我给你看看，你需要什么就拿什么，给我减点重量就行。”
  说着话，宁溪放下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嘴里念叨着：“有晒干的面条，鸡蛋，玉米面，红小豆。”
  “都是正稀罕的吃食啊，你这面真白啊，从来没见过这样白的面，我都要了。”
  “我这亲戚家是干部家庭，我妈怕他们挑嘴，面粉是隔了一次又一次，才筛出最细白的面做成面条带来。”
  “这样，你这些都是拿着票和钱也买不着的好东西，我知道你们村里人缺钱更缺票，我按市价两倍给你钱，再给你点票，我有糖票，布票，煤油票，你想要什么？”
  “糖票、布票都成。”
  算了一遍后，余召云给了宁溪二十六块钱，并半尺布票，两斤糖票。
  宁溪也不懂这时候的物价，看她念念有词的样子，也不像蒙她，只细细的记下她念叨的价钱，好以后有个参照。
  等算好所有价钱后，宁溪不欲多留，还得赶紧去置办点要紧东西，遂说有同村人等着一起回去就要离开。
  “妹子，看你小小年纪就能做主的样子，以后家里还有什么东西要换点活钱的，尽管来找我，这城里每月就那么点供应，我就是攒着工资也没地花。”余召云心满意足发出爽朗的笑声。
  等宁溪出门，她又像想起什么来一样，说等一下，回头在柜子里抓了一把花生，塞给宁溪。
  宁溪笑着道谢告别。
  且不说余召云越看越高兴，越觉得自己运气真不错，竟然买到了这些不要票的吃食，尤其是这精面条，回头给弟媳妇带一把，月子里正好吃，妈应该会说点好话了吧。
  冬日里的太阳就是个样子货，虽照的地上亮堂堂的，可丝毫不见暖意。刘梅母女二人等了宁溪这么久，冻的直跺脚。
  “妈，一个小丫头，你还这么小心，看吧，她包里明显空了，咱们赶紧去问问，说不定还有什么好吃食呢。”
  “走吧，走吧。”刘梅下定决心朝宁溪走的方向追去。
  转过拐角却不见踪影。
  “大婶，大姐，你们是在找我吗？”
  宁溪突然出现在刘梅母女身后，刘梅一个不妨，哆嗦了一下。随即道：“小丫头，你刚才倒卖粮食的事我都看见了，你还不知道吧，城里最近在严抓进城倒卖的农民，这抓进去，可是不死也得脱层皮。”说着还做出一副吃痛的样子。
  宁溪闻言，哭丧着脸道：“婶子，我好害怕，我包里的东西都给你好不好？”
  见宁溪果然害怕，刘梅目的达到，开口道：“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民攒点口粮不容易，这样，你把包里的东西都给我，今的事我就当没看见。”
  呸，原来是个想空搜套白狼的。
  “大妈啊，我正经走亲戚，你拦着我作甚？”宁溪将背包正了正，大声道。
  看着宁溪变脸，刘梅有些始料未及，她本只想威胁一下，占点便宜，黑市的吃食她可买不起，家里眼看这年都过不去了，乡下的婆婆还等着她孝敬呢。
  她顿时有些慌乱，兀自虚张声势的说：“我有个亲戚就是管这一块的，我跟他说说，放了你，你背包里的吃食我都按照供销社的价钱给你。”
  说着话，眼睛还一直盯着宁溪鼓鼓的背包看。
  这里面肯定不少好东西呢，看来谁家都不宽裕，刚才那户人家也没要多少，自个今可占了大便宜了。
  “是吗？婶子，那你帮我说说情，我有个同村的大叔，今带着一扁担麦子给扣下了，你能给要回来不，要回来我包里的东西都给你。”宁溪面露惊喜道。
  “哎呀，这算是什么，你先把东西给我，我去给你说情，一句话的事儿。”
  “那咱一起去，顺便把我前面藏得一筐粮食给取出来。”
  刘梅本就是敷衍，一听她还有一筐粮食，想着这村里人再怎么缺粮，也比她这城里卖粮吃的人强啊。
  便不再拒绝，与她一起往前走，一路想着如何将她手里的粮食都弄过来。
  晃悠晃悠的就到了县委这一片，宁溪背着个空包走的轻巧，刘梅挎着个篮子走的气喘吁吁，道：“你先把你包里的吃食去取出来给我，省的待会见了人不好说。”
  “不着急，还没到呢。”
  待看到那有些熟悉的大门，宁溪一溜烟就跑进去了，只留下满心妄想的刘梅在原地发愣。
  刘梅看着宁溪进了县委大院，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第70章 炒白菜

  空荡荡的书包在宁溪身后甩打的背着，她心里也是轻松很多，手里有了钱票的激动让她嘴角上扬，止不住的喜悦挂在脸上。
  只是不知道屋里什么情况，商量妥了没。
  她慢慢走进去，左右看了看，前面来的时候待的屋里空无一人，门却大开着，这不是村里，她也不好大声呼喊寻人，只好去其他的屋子看看，刚走出门，就听到陈壅的声音：“溪溪，在这呢。”
  原来陈壅正在小侧间吃饭呢，桌上摆着一盘二和面馒头，一个炒白菜，一个咸韭菜碟，缸子里是白开水。
  “溪溪，快来吃饭，管饱。”陈壅已经坐下继续开始吃起来，筷子一下一下的往白菜里进，仿佛是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宁溪见只有陈壅一人，也不再推托，自去拿了一双筷子，就坐下抓了一个馍馍在手里开始大口的吃起来，扎实的口感真是让人觉得无比的踏实，紧吃了几口，肚里有了些食，才开口说话。
  “陈哥，岳局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吃饭？”
  陈壅咽下嘴里的馍，喝了口水才道：“他去拿糖了，有人管饭，这些都是他从食堂打来的，就咱俩吃，多吃点。”说着又用筷子指了指白菜碟道：“夹白菜呀，难得吃顿炒菜，这大冬天的，吃顿炒白菜也不容易，实话说，在村里，天天吃腌包菜真是吃的我嗓子都干了。”
  “嗯。”宁溪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无辣无油，却有一股鲜菜的清香味，她明白，冬日里这样的菜已经很难得了，只是她前两日才偷偷的在空间里吃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炒上海青，对炒菜倒也没有什么执念。
  这累了半日，肚子空空，吃上两个纯粮食的馍馍确实是一种享受，她反而觉得腌韭菜味道不错，就着韭菜吃了两个馍馍便停下了，陈壅看她吃饱了，就把剩下的一个馍馍掰开泡在炒白菜剩下的汁水里，三两口吃完，还略有回味的咂摸了一下嘴才作罢。
  宁溪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被陈壅拦下：“你别管了，等会食堂会有人过来收碗的，咱们到外面去等岳池。”
  出去到院子里，西晒的日头正照在院里的屋檐下，刚吃饱饭，也不觉得冷，两人便在院子里等岳池，顺便消消食。
  “看你书包都空了，今日收获不错吧，有没有什么想买的，等会咱们买点东西再回去。”
  宁溪大方一笑道：“世上还是好人多，今挺顺利的，我想去书店买点学习资料，不知道书店关门没？”
  陈壅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道：“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关门，应该来得及，我要去百货大楼买个暖水瓶，要过年了，给你买件新衣服吧，百货大楼里有成品衣服，买了就能穿。”
  “我的衣服还能穿，你有布票吗？我想扯点鞋面。”
  “有一点，不过也只能买一件衣服，既然你不要，都买成布吧，回去也用的着。”
  “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布票就算我借你的，等我长大了翻倍还你。”
  陈壅哈哈一笑：“你个小丫头，现在咱都是一家人，还跟我算这个。”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
  “你又不是我兄弟。”
  说完两人都有些尴尬，这时岳池正好进门，看到二人正站在院里忙道：“快进屋，可是重死我了。”
  陈壅先迈开大步跟着进去，看到岳池手里的蛇皮袋子欣喜道：“够大方的呀，这么大一袋，得做多少糖糕呢。”
  岳池放下袋子，笑着说：“别高兴的太早，不是都给你的，说好五斤就五斤，这些是给县委的各位干部过年用的。”
  宁溪忙道：“五斤也够了，太感谢岳局长了。”
  陈壅嘴一撇道：“真是抠赛，没有我的蛋糕你能弄来这些糖？哼。”
  “你说的没错，是那黄灿灿的蛋糕让姓方的小子松了口，可我这也是钱票换来的，可没占你便宜，那五斤的钱票我出了，就当是我个人支持你们了。”
  “这还差不多。”陈壅一听不用给钱才又拍着他的肩膀连呼好兄弟。
  听的宁溪在一旁直乐。
  “溪溪，你那蛋糕还有没有啊？你是不知道，如今这世道，虽然很多人吃不饱，可是有本事的人多，想那新鲜吃食的人也不少，如果你能多带点松软甜香的蛋糕，什么稀罕物资弄不来啊。”
  宁溪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蛋糕是不难，她空间里还有不少蛋糕粉，可是随便就拿出来怕是不妥吧。




第71章 购物

  已过晌午，暖阳中夹杂着些许冷意，宁溪去一旁收拾东西，将糖都装到背包里。
  陈壅与岳池说了些现下的局势，看宁溪在一边默不作声，轻松欣喜的样子，觉得有些羡慕起来，一点点糖都这样开怀，自然也是应当的，她怎知如今的日子会是未来十多年最好的日子呢，若是他也能这样浑然不知，也会开心的吧。
  突然想抱抱她，这样单纯美好的小姑娘，与冬日里的阳光一样给人希望和温暖。
  斜着眼看了看，陈壅收住话头，跟岳池道别。
  “走吧，好不容易进趟城，逛逛再回去。”
  陈壅说着已经迈开长腿出门，宁溪向岳池说了再见，小跑几步才跟上。
  二人先到了一处百货大楼，里面有些冷清，成衣处更是客人寥寥。
  “你挑件罩衫吧，我看你就这一件衫子，买一件换着穿吧，这衣服样式老了些，质量却是不错的。”陈壅看着宁溪说道，眼神还漂着四周，看还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
  宁溪摇了摇头：“我不要了，等开春，我还有件毛衣可以穿在外面，还有我姐的衣服也能换着穿，家里这么些人，就我一个人穿新衣也没意思。”
  “你是老小，谁还会跟你计较。”
  “也不是这样，我就是没什么想法，扯点布吧，鞋还是挺费的。”
  陈壅看这丫头好不容易进城，面对花花绿绿的衣服，眼睛却只是看了一眼便挪开了，反而似是对一旁的陶瓷杯子更感兴趣一般，盯着看了好久。
  他拿了一个暖瓶后，带着宁溪去扯了些面，称了半斤粗毛线，问询再三，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他也放弃了，这小姑娘真是太理智了，就是不肯要一件新衣服，别的小姑娘不都是宁愿饿肚子也想买件新衣服吗？
  仔细想想，她好像也很少有撒娇任性的时候，或许是乡下的姑娘都朴实一些，不讲吃穿吧。
  如果他知道宁溪在现代也是个购物狂就不会这样想了，看着这些颜色暗淡，布料厚实粗糙的大口袋衫子，她实在没有兴趣，还不如自己身上这件呢，好歹穿旧了显得软和些。
  而空间的柜子里还有满满的衣服，春夏秋冬外套裙子毛衣裤子，塞满了三间卧室的衣柜，虽然每次出门还是不知道穿什么，可是跟如今比，那简直就壕的不得了，好吧。如果能把自己的衣服改造成这个时代的款式就好了。
  手里拿着零零碎碎的东西，两只手都被占着了，买东西又没有塑料袋可以装，左右看了看，来买东西的人都是提着篮子或拿着包袱皮什么的。
  现代买东西标配塑料袋纸袋子，在这就甭想了。
  走过拐角，看到一个石头，宁溪放下背包，又重新整理了一下东西，把鞋面和毛线塞进去，陈壅说要去给自己买个毛巾，让他等一会儿。
  没过半刻钟，他就出来了，手里除了雪白的毛巾还有一个画着红旗的陶瓷杯子，宁溪眼睛一亮。
  “这个杯子还挺可爱的。”
  “你喜欢吗？”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说喜欢他说不定会送给自己，自己也不是那种爱占便宜的人。刚刚就看上这个杯子了，没买是知道这杯子大概也需要什么票或者券吧。
  看她不说话，陈壅笑道：“傻姑娘，是买给你的，我有缸子呢，这么小的杯子我用着心急，就当是我买给你的新年礼物。”
  “那我就不客气了，走，咱们去书店，我送你本书，咱可要物质精神两不误。”
  看她爽朗洒脱，没有扭捏，拿走了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就捧在手里向前走去了，陈壅眼睛里都是笑意。




第72章 囤书

  年关将近，街上的铺面前都较以往热闹些，攒了一年的喜气尽皆荡漾开来。
  只书店依旧冷冷清清，宁溪进门时，看见店员正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她将有些沉重的书包卸下，拿了张报纸垫着，靠墙放着，开始扫视四周。
  店内只有一个长长的走道，无迂回盘旋的空间，靠墙放置着一个长长高大的书架，上面的书稀稀拉拉，颜色古朴鲜艳，角落里还有一些线装书，预示着旧时代相去不远，最崭新的书放置在店员趴着的玻璃柜台内，整齐摆放，红彤彤的伟人头像面目可亲。
  她四处搜寻，一些纸张陈旧的名家作品已布满灰尘，鲁迅正寂寞的躺在最上层，下方竟还有一本张爱玲的十八春在孤独的徜徉，想到她也看过这本书，就想拿下来再瞻仰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情节变动，可是够了够，没够着，最能随手拿到的是冰心的诗集和名字拗口的苏联小说，她都没什么兴趣。
  看到陈壅朝最里面走去，她又不打算买这些在目下看来无用的小说，也不好吵醒店员，随之作罢，便转头去搜寻自己此次的目标，在一堆马列后面终于翻到一摞中学课本，语文、数学、物理、化学都有，她如获至宝，蹲下来仔细翻看，看这吃灰的样子应该是放了许久了，最难得的是还有教学参考书，土色的封面看着年代感十足，却真是宝贝，有了这些她就可以自学了。
  “你一个小学生，看这些高中课本干什么？”陈壅在她身后突然出声。
  宁溪本就有些心虚，顿时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妈呀，吓死我了，你啥时候过来的，你不是在后面吗？”
  “这书店就这么一丁点大，还不是两步路的事，我没什么想买的，你是不是学习跟不上，想买点参考书啊？”
  宁溪顺坡下驴：“嗯嗯，我底子差，想多补补。”
  “我给你补啊，我可是上过大学的，中文系的，就小学那点课文，我都会。”
  陈壅说着也蹲下开始翻起参考书来，他很快找到了小学语文教学参考书第五期，拿到宁溪面前道：“你明年就该升五年级了，用这本正好。”
  左右看了看又道：“这语文啊，只学课本上的还是不够，得多读点文学书籍，我去给你挑挑，你等着。”
  看他走到后面的书架，宁溪忙将刚才的那一摞书归置到一起，悄悄跑到柜台前，推了推睡眼惺忪的女店员：“大姐，那摞书怎么卖？”她指着那堆课本给店员看。
  女店员看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小，又穿的土不拉几的，却来买书，觉得甚是好玩，便问道：“你家大人呢？你家哥哥姐姐上几年级了？那堆书是中学的，初中高中都有，你要哪本？”
  时间紧迫，宁溪忙答道：“我是下面公社的，好不容易进一次城，给村里的哥哥姐姐们买的，那些我都想要，麻烦你给算一下价钱。”她随即就开始从兜里掏钱，好让店员看到她要买书的诚意。
  看这小姑娘真要买书，女店员不再问话，眼睛抬了抬，道：“一共给三块吧，都是前几年的旧书了，本来准备卖废纸的。”
  宁溪心里窃喜，看这个小姐姐人不错，没有故意坑她，迅速掏出三块整票，往柜台上一放。
  女柜员却没有去拿钱，有些犹豫道：“小妹妹，你要不等过完年到了新书再买，万一你买了人家不满意怎么办？”
  “谢谢大姐，没事的，我们村里的书都是一年一年轮流用的，好不容易有新书，怎么会有人嫌呢。”
  宁溪笑的灿烂，一边还看着陈壅，看他还没往这边走，便去拿了书包，虚掩了一下，将那一摞课本都收进了空间。
  有了这些书，她就可以自学了，跳级应该就不是难事了，应该能赶上最后一届高考的，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没赶上，她也可以一直保持学习，等待时机。
  “你看我挑的这几本书怎么样？”
  宁溪拿过一看，《草房子》、《白洋淀》、《稻草人》、《小太阳》，还真都是些儿童文学，看着这些定价两三毛的书，真是玄幻，虽然多年不看这样的书，可是收藏着也很有意思。
  她欣喜的道：“那就都拿上吧，我去结账。”
  陈壅一手夺过，道：“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吧。”还没等宁溪说什么，他已经大步朝前的走向了柜台。
  只留下宁溪自言自语道，真是惆怅啊，这礼尚往来她还是懂的，送点什么给他呢？




第73章 花头绳

  冬日里的天儿短，二人从书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没时间再慢慢溜达，一路快快的过去，险险的赶上了最后一趟班车。
  还好这次有一个座位，宁溪没多推辞就坐下了，走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腿酸的不像自己的，窗外树影掠过，晃晃悠悠的，没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下车后，天已完全黑透，陈壅拿过宁溪背上的书包提在手里，道：“溪溪，你跟紧一点，看着点路。”
  “嗯。”宁溪嘴上应着，走起路来却一点都快不起来，地上有些坑洼，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
  宁静的夜色中陈壅感到自己的后衣襟一紧一紧的，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这个小丫头正拽着自己的衣襟走着呢，他不由的笑了笑，步子更加慢下来。
  约莫半小时后，终于走到了家里拐弯的地方，宁溪看见家门口好像有个人影。
  “溪溪，是你吗？把我等的心慌的，才回来了。”宁满明的声音响起，抱怨中满是关怀。
  宁溪鼻子一酸，道：“爸，车不好等，我们走晚了。”
  说着话，宁满明已经推开大门，二人走进去，陈壅去堂屋里跟主人家打了声招呼，就会自己的屋子了，宁花提了个暖瓶给他。
  “溪溪，你出去跑野了，怎么舍得回来的？”宁会芬有些气恼道。
  听到宁会芬的话语有些冷，宁溪刚刚到家的兴奋劲丧失殆尽，有些不自在的道：“我没有胡跑，糖也带回来了。”
  她心里不高兴，也没像往常一样跟她妈撒娇说自己有多累，只掏出白糖就出去了。
  她走后，屋子里的气氛更冷了，宁满明说了句：“你说溪溪做啥，她头一回出门，肯定想多转移转嘛。”
  “这么大的丫头了，不知道家里还等着糖吗？啥时候不能转？”
  “也不急这半天啊。”
  “怎么不急，你没看英子她妈今天下午到家里来时那个嘴脸，说的好像咱家把糖贪了，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你不高兴，也不要在女子身上发脾气嘛，娃出去一天，不知道把饭吃了不，你问都不问一哈，就把女子训的。”宁满明说完就出去了，隔着窗户问了宁溪吃饭没，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再没说活什么，回去睡了。
  宁会芬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气啊，本来她是有机会嫁到别人家去的，这样的话，她就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有男人可以顶门立户，村里哪有人敢给她气受。可是家里老人没人照看，就只能招一个上门女婿，给人上门的哪有好的，宁满明总是腰杆子挺不直，见着人光知道说好话，啥都要她一个女人出头。
  今英子妈说的那些难听话，不就是说她是个外人吗，哪有资格操持队里的事，溪溪这个傻丫头还上赶着想主意，跑路找糖，最后还落不下好，都是些只会出力的瓜怂。
  两个姐妹躺着炕上也在说话。
  “溪溪，咱妈今不高兴，你不要见怪，她不是气你。”宁花轻声说道。
  “我知道哩。”可是宁溪心里还是很委屈，本来要跟家里人分享一下她的战利品，也没有心情拿出来了。
  见宁溪不说话，宁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妹妹，家里一向是妈说了算，刚刚妈训溪溪，她也不敢插话，很少见妈发这么大的脾气。
  躺着躺着，宁溪心里的气稍微顺一些了，她翻身起来在炕角的包里摸黑找到了个东西。
  “姐，你把灯点一下，我给你看个东西。”宁溪的情绪有些昂扬，宁花忙起身去摸洋火。
  昏暗的油灯点亮了屋子，宁花拿着油灯站在炕边道：“溪溪，你要看啥？”
  宁溪伸出手，只见她手心躺着两个头花，黑色的头绳上还有一个蝴蝶结，一个粉色，一个紫色好看极了。
  宁花放下手中的油灯，拿到油灯跟前仔细瞧了又瞧，这种带着图样的头绳她还没见过，她绑头发的头绳只是一根黑色的毛线，没有弹性，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绑好久才能绑住，而且也容易掉。
  “溪溪，这个是哪来的？真好看，还有弹性，真的是皮筋的啊。”宁花欣喜的问着。
  “我拿玉米换的，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货郎，正好看到这个，就换了两个，咱俩一人一个。”
  宁花高兴的点了点头。
  两姐妹的黑夜被一个花头绳点亮了。




第75章 来人

  “砰砰砰，砰砰砰。”
  寒气逼人的早晨宁溪家的大门被拍的震天响，麻麻亮的天色看不见来人脸上的表情，一个低矮瘦弱的男人站在门前跺着脚，两只手轮换着拍着门栓。
  宁会芬听见动静使劲推了一把宁满明，“哎，有人敲门，你去看看。”
  睡得迷迷糊糊的宁满明翻了个身，嗯了一下又打起了呼噜。
  宁会芬一把掀开被子，宁满明被冻的一个激灵，道：“干啥？”随之他也听到了一阵更急一阵的敲门声，猛的坐起：“这么早谁会来敲门，不会是上队里娃他四爷要没了吧？”
  “胡说啥里，怕是队里有啥事，你赶紧开门去？”宁会芬也开始坐起来套棉衣。
  宁满明没再说话，将昨晚脱在角落的毛衣一套，急忙套上黑色的大棉袄，趿拉着帮磨的一边高一边低的鞋子去开门。
  冷风冻的人伸不出手，他用胳膊猛推了一下门栓，再用肩膀将门推开。
  “二哥，爸病了。”戴着破旧帽子的矮个男人，这一句话就将宁满明震在了原地。去年过年回去时不是还能吃能喝，骂他声音也大的很，还差点动手打他，怎么还没一年就病了。
  宁满明来不及多想，看着冻的满脸通红的弟弟赶紧道：“你进来再说，看把你冻成个啥样了。”
  “二哥，我不进去了，咱哥叫我赶紧把你叫回去。你快收拾一下，咱现在就走。”
  宁满明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么快就不行了吗？
  “到底啥病，怎么这么急，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也说不清，我来时咱爸都开始说胡话了。”于水仓舌头打结的说。
  宁满明燕窝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转身，也不知该进还是该出，急的原地转了几圈。心想这可咋办呢，自己身上一毛现钱都没有，怎么去呢，没有路费不说，去了也得花钱，这么大老远的叫他回去，他也是儿子，不能去个光人。
  “水仓来了？你赶紧让水仓进来说话，这么冷，有啥咱先在屋里暖和着再说。”宁会芬出来说道。
  她其实刚刚在里面已经听到这两兄弟的对话了，这水仓来的时候领了命令让他二哥回去，还叫的这么急，多半不只是孩儿他爷生病这么简单，如果真的已经像他说的那么严重，那不眼看着就要咽气了，亲儿子哪走的了，还不守在跟前等着，族里那么些人谁来报信不成，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事。
  心慌意乱的宁满明把弟弟拉进来，道：“先进来暖和一下，我跟你嫂子说一下咱再走。”




第76章 除生死 无大事

  院里的其他人也早都被吵醒了，只是都观望着，也畏惧这天气，没人出来看。
  宁溪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竖起耳朵用力听着，北风呼呼的刮着，有点听不清，只隐约听见一个陌生的男声说着快走之类的话。
  家里人都在，队里上工还早，有什么急着要走的事，难道是哪个素未谋面的亲戚家出了什么事？小宁溪的记忆里没有关于亲戚太多的记忆，这年月出门不方便，她年龄小，走不动路，走亲戚很少带她，这两年她大些了，又都忙着集体的活儿，轻易出不了门，因此对家里的亲戚，她实在是生疏的很。
  算了，不管了，让大人去操心吧，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开始盘算起该怎么说服奶奶带着她去卖糖糕，最好能把姐也带上，既能帮忙，又能不用下地记工分，至于她妈，她觉得肯定是不会去的，家里这一摊子事可丢不下。
  穿戴整齐后，她出门看见灶房里已经开始冒烟，姐姐可真是勤快呀，不声不响的就去烧水做饭了，如果不是想着正事，她可不会这么早挪出被窝，大冬天的，可没有比被窝更幸福的地方了。
  先去找奶商量吧，到底一斤面能出多少糕，她心里可没数，得算好了，她才能去找队长说也去街上卖糖糕的事，毕竟离过年就这么几天了，两个摊儿卖的更多不是，她保证按照标准出糕量给队里交钱就是，至于她到底做了多少，卖了多少，谁又知道呢。
  到对面奶睡的屋子后，她掀开门帘，原来宁会芬也在里面。
  看到宁溪进来，宁会芬止住了话头，道：“你先去给你姐烧火吧，我跟你奶商量点事。”
  这一副打发小孩子的语气，宁溪也很无奈，谁让她现在就是个小孩子呢，但是看见宁会芬脸上含着怒气，很愁肠的样子，她那作为半个先知，想发挥自己作用的心又躁动起来，多大个事儿，往后看五十年，现在这些愁人的大事，种种拦路虎，可不都是一个跨步就过去了吗，除生死，无大事。
  “妈，出啥事了，我看我能帮上忙不？”宁溪过去拽了拽宁会芬的胳膊，略微撒娇的道。
  “你一个小娃娃能干啥，把你自己管好就成了。”
  “我昨天去县里，带的五斤玉米都卖了，你要钱不？”
  宁会芬心里一紧，急道：“你咋卖的，万一给抓住了可咋整，你怎么胆子那么大呢。”
  “妈，你别急，我跟陈科长一起走呢，谁敢抓我。”
  “那还好，换了多少钱？”宁会芬松了一口气问。
  “就五块钱。”
  “怎么这么多，队里卖给粮站的玉米一斤才六毛钱，是不是陈科长找的熟人帮你卖的？”
  “也算是吧，你不知道，快过年了，买粮的人多，供销社都买不上，再贵也有人要，不过现在县城查的严，也不好藏。”
  宁会芬叹了口气道：“你人虽小，却也懂事了，我跟说一下吧，你二叔来了，说你爷快不行了，让你爸赶紧回去，他去跟队里请假了，先回去看看情况，如果有啥大事，我再去，只是现在队里还没分钱，路费都是个问题，你把五块钱拿来，差不多就够路费了，我再想想办法。”
  宁溪低头一沉思道：“妈，现在情况这么急，那就让我爸先回去，见着人才是关键，要不要把我哥也带上，我哥也能帮着跑腿。”关键是如果真的是见最后一面，除了见儿子，就是见孙子了吧，其他人大概是可见可不见的。
  宁会芬断然拒绝道：“路不好走，你哥先不去了，我后头看情况，我去的时候再带。”
  “坐车走有啥不好走的，我爸太老实了，我哥去也能帮上忙。”
  宁会芬突然反应过来，是啊，万一除了生病还有点别的事，或者只是生病，也免不了出钱出物，如果只是宁满明一个人回去，万一被那边的人一说，多少钱都答应下来可咋办，她得好好交代儿子注意观察情况，哭穷，别让那边的人以为塬上的日子比山里的日子好过，想到此，她也不想再跟宁奶奶说拿多少钱的事儿了，钱够坐车就行了。
  “妈，吃饭了。”宁花掀开门帘进来道。
  “你二叔来了，你多热上几个玉米面馍，留三个包上给你爸带着路上车。”
  “嗯，我知道了，你们先吃，我去把馍放到锅里。”
  “我们不急，等你爸回来，让你爸和你二叔，还有成成先吃。”
  宁花知道家里今天有事，没有多说，去喊宁成起床了，宁成是个起床超级困难户，尤其是冬天，简直恨不得在被窝里吃饭。
  陈壅也早起了，但是他听着外面闹腾许久，有点不好出门，在窗户上巴望着，看见宁溪出来，忙小声喊道：“溪溪，溪溪。”
  宁溪应声走到院子东北角的小屋前，道：“你是不是饿了，今天家里有点事，我去给你把饭端过来你一个人吃吧。”
  “真贴心，可是我还没洗脸，有热水吗？”陈壅看着她通红的鼻子，隔着窗户，突然好想伸手刮一刮，是不是如雪般冰凉，缺一丝丝温热。
  “你把暖瓶给我，我去给你灌。”
  他从门缝递出暖瓶，轻声说了一句：“小心烫着。”
  宁溪早已甩打着走了，没有回头，应是没听见吧。
  没过一会儿，宁满明已经回来，急吼吼的道：“会芬，我给队长说好了，你快给水仓弄点东西吃，我马上就走。”
  宁会芬看他大着嗓门喊着，心里不由的有些怒气，道：“饭都端在炕上了，就等你了，你赶紧吃去，把成成也带上，他爷肯定也想见孙子里。”
  宁满明大步跨进房里，站在地上就吃开了，看见吃饭的只有他们兄弟俩和儿子，也顾不上多想，只边吃边转悠，看家里有什么东西能带的，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宁会芬已经跟儿子交代好了，并且给了一块钱让他零花，还答应回来再给他两块钱，才让他心甘情愿的跟着去了。
  宁满明两口吃完馍馍，出来找到宁会芬道：“妈给了多少钱，我这次去肯定要出钱呢，给我多带些，别到时候给难住了。”
  “妈手里也没啥钱，溪溪昨天玉米面卖了五块钱，你先拿着当路费，如果情况不好，我就去跟队里借点钱过去，你先去看看再说。”
  宁满明有些急道：“妈手里怎么可能没有一个钱，我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好坏也给我几十块钱吧。”
  “妈手里的钱是妈的，你又没有给一个钱，队里的钱马上就分了，分了我就带着过去。”
  “眼下就要用呢，哪里能等的住队里分钱。”
  看平时喏喏的宁满明在关乎他爹的事上，这么不依不饶，宁会芬更气了，直接道：“那你跟妈要去。”
  撂下这么一句话，宁会芬就到灶房里跟两个闺女吃饭去了。
  宁满明虽气急，但是也没胆子跟宁奶奶去要钱，只好在院子里转圈。
  于水仓吃完饭出来道：“哥，走吧。”
  宁满明不能再等了，喊道：“溪溪，你出来一下。”




第77章 明日卖糕

  寒风中宁满明粗粝的声音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他喊了几声，耐不住性子，掀开门帘，一只脚迈进去想看看宁溪在做什么，怎么叫都没声响，谁知灶房内却只有宁花正蹲在灶间捧着碗喝米汤。
  “溪溪呢？”宁满明急急地问。
  宁花没有抬头，嘴里含糊道：“她去英子家了，爸，你找她有啥事？有啥活我来干吧。”
  外面又响起于水仓的催促声，宁满明只嗯了一声就放下门帘出去了。
  他本想让女儿跟她妈说说情，能不能多给他几块钱，这除了路费没有多余的钱，这回去啥也干不成，他这个儿子真是白养了，长大了就上了别家的门，不能在跟前孝敬老人不说，出钱出粮也走不到前头，他哪里有脸再回到于家咀。
  无奈他一个上门女婿没有话语权，在这个家里也说不起话，没人听他的，只得耷拉着脑袋准备出门，看到儿子背着个小花包，鼓鼓的样子他又萌生了一丝希望。
  往回转了几步，迈进自己住的屋子，看着宁会芬道：“成成要跟着我去，你好歹给我点零钱和票，路上总得给娃吃口热饭吧。”
  宁会芬被他缠的不行，看一脸愁容终是有些心软，掏出两块钱递给他，再没说话。
  拿到钱后，宁满明快步出去，没有再耽搁，心里稍微舒展了一些，老人家身体说不好就不好了，听水仓的话音，倒也不算那么急，就是躺在炕上了，能吃能喝，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他心里思量着在县城转车时在副食品店买上几个油酥馍，香甜软糯，还经放，很是解馋。
  弟兄二人大跨步的走着，宁成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冬天的风生硬极了，宁成脸上干干的，觉得有些后悔了，这样的天气躺在被窝里多舒服啊，为什么要出来受这罪。
  那个一年见一次，还次次骂人的爷爷再宁成心里没有温暖，只有嫌恶，如果不是想着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他真想掉头跑回家钻到被窝里去。
  哈着冷气，心里热腾腾的宁溪已经跑到英子家了，她熟门熟路的进去后，看到英子家正在吃早饭，炕上摆着一个炒土豆片，一个腌韭菜碟，红漆面的木盘子里还有两个黄澄澄的玉米面馍和一个颜色略暗的白面馍，看宁溪进来，英子连忙猛喝了几口手里的的米汤，一脸欣喜的说：“我马上就吃完了，等一下我。”
  吴生峰放下碗，客气的问：“溪溪，早饭吃了没？来吃个馍。”
  英子妈眉头一紧，生怕这个二楞丫头说一句，还没吃呢。
  宁溪脱口而出道：“叔，我吃过了，我爸今出门了，家里吃的早，你们吃，我等等英子。”
  说话间英子已经啃完了放在盘子边的小半个馍，放下碗就要拉着宁溪的手往出走。
  身后却传来一句：“英子，等一会吃完饭，收拾了再去玩，我今忙，你玩一会就回来给我帮忙。”
  这摆明了是不让二人出去玩了，英子脸色一顿，也只得答应着。
  宁溪倒没有太失望英子妈的态度，反正她今也不是来玩的。
  她来这么早就是怕吴队长年前这几日忙，吃完饭就不知道要去哪里忙，她得说说她的打算。
  二人到了英子住的屋里，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了阵寒假作业的事，一致决定等过完年再说。
  英子有些失落的说：“我妈让我跟她去街上卖糖糕，这几天我都不能去找你玩了。”
  “真的吗？太好了，我也要跟奶奶去街上卖糖糕，咱们抽空去逛逛吧，还没有在街上好好转过呢。”
  英子闻言，兴奋的道：“好呀好呀，我也没去过几回，咱俩在一起我就不怕给逛丢了。”
  宁溪听着外面的动静，有人在院里走动的声音，她跟英子说：“我想跟你爸说说卖糖糕的事，你把他叫进来一下。”
  英子隔着窗户喊了一声爸，吴队长看了一眼，就掀开门帘进去了。
  他一脸疑惑的看着女儿，宁溪开口道：“叔，是我让英子叫你的，我想跟你说点事。”
  吴队长看着这个大清早就跑来的小姑娘，心想应是有事，这个姑娘虽然跟英子一般大，还小几个月，可是操心的事却很多，跟个小大人似的，这卖糖糕的事就是她张罗起来的，应该不会就这么轻易放弃的，果然来了。
  看吴队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宁溪直言道：“离过年就剩五六天了，我想跟我奶也去镇上卖糖糕，这样咱队上就有两个摊子了，应该能多挣点钱，也卖的快点。”
  吴生峰正为年终队里给社员分红的事愁着呢，今年上交的公粮多一些，队里养的猪也都交了，就剩点鸡和鸡蛋能换成活钱了，这与往年主要靠给供销社交猪换的钱比，真是差了一半，虽说早就想了要卖糖糕的法子，可是毕竟好几年没见人卖过了，也不知道能卖多少，现在宁溪提出来要摆两个摊子卖，倒也合他心意，反正一斤面能做多少糖糕是有数的，也不怕她作假，用了多少面，得给队里交多少钱是跑不了的。
  他一口应下：“队里的白面我留了五百斤，就英子妈一个人肯定是卖不完的，我给你送上一百斤你们先卖着，卖完再给你送。到时候我给你家算两个满工分。”
  “叔，我给你列个单子，把糖、油、柴火钱都算一算，再把卖糖糕的价格定一下，这样我就知道每斤面能赚多少钱，该给队里交多少钱了，你也心里有数。”
  小丫头还怪精的，柴火都要算。吴队长心说。
  不过嘴上还是说：“成成成，你算，这样我也好做盘算。不过油用完还可以炒菜嘛，也没浪费，就算一半吧。”
  宁溪拿过英子的一个练习本，在上面写写算算，不一会儿，就写出了原料，成本，一斤面能出多少糕，得卖多少钱才不亏本。
  “叔，不知道一个糖糕卖多少钱合适？”
  吴队长思忖了一会儿道：“我记得以前都是一个三分钱，现在东西都贵了，总得五分吧。”
  “叔，你看看，按照现在的市价，咱做一个糕的成本就得六分钱呢，现在细粮紧缺，粮站收的价都高了。”
  “哦，我再看看。”他这才仔细拿起宁溪刚写在本子上的一串串数字，这小丫头去了趟县里，连粮价都知道了。
  “不知道其他的吃食什么价，卖的贵了怕没人买？”
  宁溪其实已经心里有数，她去县里时已经留意过一些小零嘴的价钱了，比如麻花两毛三根，炉糍馍一个一毛。跟这些比，糖糕主要多的就是糖的成本，现在糖又是个紧俏东西，贵一点也是无妨的，一个怎么着也得卖上一毛五吧。
  但是她没有说出口，她想把这个问题留给吴队长，如果什么都由她来说，显得实在与年龄不符，还是不要太把自己当大人的好，已经暴露很多了。
  面对吴队长的犹疑，宁溪只得道：“叔，要不你去街上看看再定，定好了跟我说，我先回去跟我奶收拾东西去。”
  吴队长点了点头，宁溪跳下炕又跟英子在门口说了几句悄悄话就回去了。




第78章 卖糕（上）

  回家的路上风儿欢快跳跃，穿过枯叶的声音悦然旷远，宁溪嘴角舒展，土布棉鞋踩着地上的白霜有些软绵绵的，走到离家不远的拐弯处，她看到一只红棕色的老母鸡在院墙外游走，没有再走大路，而是从冻实的麦地里穿过去，正好绕到鸡的后面，一把抓住两只翅膀，拎起来就回家了。
  “妈，鸡都跑出去了，你知道吗？”宁溪边往鸡窝走，边朝屋里喊了一声。
  没有听到应答声，她把鸡关好，挨着房子看了一圈，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是奇怪了，大门也没锁，这人都跑哪去了。
  她心里觉得奇怪，思忖着妈和姐应该是去上工了，怎么连一向很少出门的奶奶都不在家。
  也不知道今天去哪里修水利，总是这里挖那里填的，也没个固定的地方，宁溪到大门外四处张望里一会儿，路上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她想着糖糕做起来并不难，重要的是要在街上待的舒服些，还是得多做些准备才好，明日肯定是早早出门，晚晚到家，吃食也得准备一些，这会家里没人，正好方便她行事。
  露天摆摊，暖和才是第一生产力。
  关好大门，她上炕钻进坐在被窝里靠着墙，嘴里念叨了一声就进了现代的房子。
  恒定的温热感使宁溪第一时间脱掉了外面穿的大棉袄，在柜子里翻找了一阵，保暖内衣，打底裤，手套，耳罩，棉帽子，口罩，围巾.......都是冬日必备品，摆在沙发上看着都暖和，可是这些东西哪个能拿出去光明正大的用呢？
  保暖内衣穿在棉裤棉衣里面没有问题，其他这些东西好像都太时髦现代了，犹豫再三，她留下里手套，她有双手套表面看起来是粗毛线织成的，里面带绒，灰蓝色，不仔细看，也勉强像六十年代的物件，就说是在县里买的，应该不会引人怀疑。
  还有什么保暖的东西不显眼能拿出去用呢？她打开诸多抽屉和柜门，看来看去，突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看到里一包暖宝宝，差点兴奋的跳起来，这可不就是冬日神器吗？在肚子上和腰上各贴一片，应该就会一直暖烘烘的。
  真没想到这包在超市九块九买的暖宝宝才是大宝贝啊，当时只是觉得果绿色的包装袋清新好看，就随意拿了一包，家里单位都有暖气，也一直没派上用场，原来都在今日等着呢。
  站的久了脚肯定会冷，多穿几双袜子是正经。
  收拾完保暖的东西，还有吃食，虽然是去卖吃食，可是糖糕可不能当饭吃，冷秋秋的，得带点实诚吃食，想来想去，她决定做一个枣泥糕，绵软香甜，用海绵蛋糕的方子做，扎实厚实，吃了也顶饿，唯一的难题是不好解释其来源。
  做着蛋糕的空档，她又起了小半盆面，里面和着白面、玉米面、荞麦面、核桃碎，颜色斑驳些，低调。
  大冷的天如果能吃碗热汤面真是给个肉夹馍也不换，可是这只是痴人说梦吧，家里只有一个小锅得带着去炸糖糕，自己也不能从房子里拿锅啊，锅可是六十年代的稀罕物，有钱也买不来，怎么也圆不过去的，算了，凑合着吃吧。
  安置好烤好的枣泥蛋糕和蒸熟软蓬蓬的馍馍后，她出里空间，回到炕上，听到外面有些动静，把她吓出一声冷汗，大门明明从里面关住了，怎么有人进来了。




第79章 卖糕（中）

  宁溪往窗外看了一眼，窗户都被霜给糊住了，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她忙跳下炕，趿拉着棉鞋就出去了。
  院子里放着好多滚圆的小木棍，粗细不一，以又长又细的居多，大门敞开着。
  她的心跳的慢了些，看这架势，是家里人在收拾柴火吧，不是小偷进来就好。
  其实这年月小偷反而不多，一则队里管的严，没人能跑出去，再者个个家里都穷的叮当响，也没得偷啊。
  一个高高瘦瘦，一脸英气的男孩子进来了，他笑着跟宁溪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在呢，姑让我弄点棍子来，说是大门开着来，我来时却看见门是关着的，我喊了好久都没人应，就从鸡窝那边跳进来了，真是毫不费力，轻轻一跳，哥厉害吧？”
  宁溪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翻别人家墙说的这么清秀脱俗的小帅哥，还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有些懵，不知该作何反应。
  仔细搜索记忆之后，想起来了，这是族里二伯家的儿子，小名黑娃，虽然看着一点也不黑，大名不知道，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名义上却是五服内的亲人，比自己亲哥大一点，今年也就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宁溪却需要仰着头跟他说话，高个了不起啊。
  “黑娃哥，我在屋里睡着了，没听见声音，我妈呢？”
  “她到剡家咀那边去了，说是找点东西，你别愣着了，给我弄点吃的，我一大早就去沟里砍树枝了，还没吃饭呢。”
  这翻墙有点不大稳重，不过办事倒还算靠谱，如果是自家亲哥，可不会一大早去沟里，宁溪忙去生火，可是家里的馍馍都被爸出门带走了，吃啥呢？
  她想着馍馍，两个馍突然出现在了案板上，妈呀，真是危险，以后还是不要乱想的好，怎么一想就掉呢，还好灶房里就自己一个人。馍馍有了，她烧开水后，下了点面，煮成糊糊，将馍馍放在蒸笼上略微热上，在瓮里夹了两根腌制的泛黄的青辣椒并一大片莲花白。
  切成片凉拌后装碟，腌的青辣椒是个稀罕物，是留着待客用的，虽是亲戚，来义务劳动，就享受一下贵客待遇吧。
  “黑娃哥，饭好了，你先来吃了再弄吧。”宁溪站在屋檐下喊着。
  黑扔下手里尚有些枝杈的树枝，就进到屋里，看到脸盆架子上的热水盆正冒着热气，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快快洗了个手之后就上了炕。
  抓着一个馍就往嘴里送，吃了两口含糊到道：“你家伙食真好，这馍又细又软，香。”
  又夹了一筷子咸菜，赞道：“这辣子够味儿，你家竟然还有青辣椒，我家今年没腌，都被我妈给卖了。”
  宁溪看他吃的还算满意，道：“哥，你慢慢吃，我去找找奶。”
  “奶在我家呢，等会我去接回来。”
  刚要迈出门的宁溪顿了顿，看他边吃边唠叨着，自己刚找个借口出门就被他给堵回来了，也不熟，这样待着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接话。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宁溪猛的一掀门帘，一只公鸡正飞起来扑向她，她一躲，差点摔倒。
  院子里公鸡母鸡乱窜，妈呀，这是怎么了？
  宁溪起身狠狠地看了一眼身后在炕上吃的正香的罪魁祸首，不由大声道：“你没关鸡窝门吗？”
  黑娃含着馍，随口道：“我没走门啊。”
  “我说的是鸡窝门，不是大门。”宁溪有些气急败坏，说完这句，顾不上跟他掰扯，忙出去抓鸡了。
  黑娃悠悠的自言自语道：“门没事啊，就是墙塌了。”




第80章 卖糕（下）

  断墙土块成堆，鸡毛满天飞，咯咯咯的声音让宁溪感觉更要气炸了，平日里她还有兴致跟喜欢吵闹的母鸡逗乐说话，这会只想把它们的嘴都糊上。
  她随手拾起地上散落的木棍，挥舞着，一阵一阵的模仿着奶奶圈鸡时吆西吆西的声音，企图引导着鸡们重回鸡窝。刚刚获得自由的母鸡公鸡们可一点都不给面子，她往东边赶，鸡就往南边跑，挡了北边，西边又漏，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只，却扑棱的厉害，还挣扎着叨她的手，她一个紧张鸡就挣脱开来满院子窜了。
  越窜越欢，怎么也撵不上，气的她真想进去将罪魁祸首拉出来一顿胖揍。
  眼看撒欢子的鸡乐不思窝，她也累了，只好关上大门，让鸡就在院子里跑，自个回了灶房收拾去了，想着总有跑累的时候，就以逸待劳吧，反正大冬天的，院子里除了冻土还是冻土，也没的东西怕它们糟践。
  洗洗涮涮的，活动起来，身子也暖和了，看着还未熄灭的柴火堆，她瞅了瞅角落里的小土豆，自言自语道，嘿，就是你了，沙软绵绵的，够味儿。
  埋好土豆，暖烘烘的火烤着脸，心情也平复下来，不由有些自嘲，哎，都一把岁数了，怎么还跟几只鸡置气，说好的冷静从容淡定随性快乐过一生呢。
  坐着发了会呆，外面除了沙沙的风声，似乎没别的动静儿了，时候已到，看我去捉鸡。
  “真是些傻帽，就这样一堆堆的蹲在一起，等着被吃肉吗？”走出灶房看到一溜儿整整齐齐挤成一堆的鸡们正蜷缩在房檐下，她不由的笑出声。
  “走啦，回家了，草窝你不住，就喜欢住这硬戳戳冷兮兮的泥土地啊。”她做着赶的动作，鸡们却纹丝不动。
  该不会是冻傻了吧，回窝都不知道了。
  她一手一只，抓起两只鸡就朝鸡窝走去，挡在门板后的鸡窝是用土砖垒起来的墙，门是树枝绕成的，里面有一片小空地，是给鸡活动用的，鸡晚上住的地方就是用麦草盖着的小木屋，里面有根结实的木棍，每到天黑，鸡就会跳上去，窝在上面进入梦乡。
  两只通红的手正用榔头敲着木楔，瘦削的背影钢筋有力，原本有些垮塌的土墙已经重新收拾平整，上面碎掉的土砖造成的缺口变成了两排整整齐齐的木板，比原来的土墙更巍峨一些，母鸡能够越过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公鸡或许勉力一试。
  宁溪有些难为情，刚刚自己那么凶，看来这个哥哥还是很细心的嘛，脑子也灵光，没被土墙给限制死，自己这笨脑袋还一直琢磨着，这天寒地冻的，怎么才能打土砖呢。
  “黑娃哥，谢谢你，差不多就行了，这冷的天，你赶紧去炕上暖和着吧。”宁溪平静中带着愉悦的说道。
  哐哐哐的打好最后一根木楔，他才站起来道：“溪溪，以后能不把我叫黑娃哥不？”
  “那咋叫？”宁溪有些不解道，一般的族中兄弟也会按排行叫，可是她家这个情况，也没听说族里给排行，也搞不清还能怎么叫。
  “就直接叫哥呗。”
  “这样分不清啊，还有二伯三叔家的哥，我自己家的哥。”
  他沉思一下，一脸正色道：“那你就叫我文星哥。”
  原来他大名是宁文星啊，还怪有文化的，真没看不出来，宁溪暗暗思忖着，却有些难以叫出口，这名实在文气，咋不直接叫文曲星呢。
  宁文星放好榔头，绕着鸡窝看了一圈，看她还没有动，道：“暂时可以了，等到明年开春，你跟姑父说把鸡窝里面弄高一些，这样鸡能长的更大些。”
  “嗯。”
  宁文星走到前院，麻利的收拾起树枝来，没多久就都收拾光滑，每个上面还绑上了绳子。弄完这些，他就带上斧子说要走了。
  宁溪想着人家干这半天活也怪不容易的，怎么感谢一下呢，可是自己的东西又都不好拿出来，正踌躇间，宁文星已经打开大门迈了出去。
  她突然想起来灶火里还有土豆，这会肯定都软糯软糯的了，她飞身进去，刨除来，吹了吹灰，捧着追出去。
  “哥，文星哥。”
  宁文星回头，宁溪把三四个小土豆有些烫手的小土豆递上去：“你拿着路上吃吧。”
  “好，谢谢妹子。”宁文星装进兜里，看着已经转身的宁溪露出难以察觉的微笑。是谁说这个妹子有些呆，这不挺活泛的嘛。
  等到午后，宁奶奶和宁会芬才进了家门，这时宁溪才知道她们是去准备要去卖糖糕的物事了。
  宁溪边端水边不解的问道：“奶，妈，你们怎么会知道队长一定会同意咱们去卖，万一不同意，可不就白折腾了吗？”
  “咱卖咱们的，谁要他同意，看他媳妇能卖出花儿来。”宁奶奶语气冷硬道。
  宁会芬看闺女有些尴尬，补了一句：“这年集上乱着呢，去就去了，被发现了就给队里交点罚款就行了，大过年的，也不会真有人较真，谁都想在这时候混着卖点自家的东西，其他不说，过年谁家还不得买二尺鞋面，穿不起新衣服，新鞋总要有的。”
  宁溪突然有些心怯，该怎么说今的事呢？是自己教条了，以为这时候就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私自去卖东西就是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要被批斗的，看来自己是犯了本本主义错误，难怪队长那么好说话，自己一个小屁孩那么一说竟然就同意了，敢情他也想到不管同不同意自己家都会去卖的吧，还乐的做个顺水人情。
  她还是鼓足勇气把今去队长家商量的事说了，宁奶奶和宁会芬都一愣，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这小丫头片子主意怪大的。
  宁奶奶道：“谁要他同意，给队里卖命，出力不落好。”
  “妈，这样也好，咱光明正大的去，有队里的面粉，咱们也能宽展些，按照溪溪的算法，就算给队里卖，咱也能有长头。”宁会芬停下手中的活计劝道。
  宁奶奶想了一下道：“行吧行吧，那得赶紧把面拉回来，准备上，糖不知道够不够。”
  “奶，你放心，只要能卖的掉，糖管够。”宁溪笑着抱住了宁奶奶的胳膊有些撒娇的说着。
  宁奶奶看着越来越灵光的孙女，笑道：“真是人小主意大，这还吹上牛了，你就等着没糖哭去吧。”看一家人和和乐乐的样子，宁溪心想，一夜变成小孩子，白捡了这些年的日子，怎么会哭呢，笑还来不及呢，谁知去卖糖糕的第一天就哭了。




第81章 找位

  干枯的树叶在寒风中吱吱作响，时轻时重，闹得宁溪有些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眼睛却睁的滚圆。
  哎呀，明要早起，怎么就睡不着呢，真是急死人了，越着急越睡不着，一只大马猴、两只大马猴、三只大马猴......宁溪念叨的嘴角发麻后终于有了些睡意。
  躺在一旁的宁花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从前奶奶最疼的是自己，走哪都带着她，现在却要带着妹妹去街上卖糕，年集上肯定有很多热闹可以看吧，手里有了活钱，买点零嘴儿也是顺手的事儿吧，她知道自己也是大半个劳力了，得上工，可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酸的。
  “溪溪，起来穿衣服走了。”有些温凉的手拽了拽宁溪的胳膊，宁溪纹丝不动，又推了推才有了反应。
  宁溪一咕噜坐起来有些惊道：“天亮了吗？几点了？”
  “大概四五点吧，天还黑着。”宁会芬急急的说着。
  “妈，还没亮就要去吗？赶集这么早吗？”宁溪说着一头又栽倒在炕上。
  “快起来，去晚了就没地方了，得早点去占地儿，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好。”宁会芬又把宁溪从炕上拽起来，没有再跟她纠缠，收拾东西去了。
  宁溪一个激灵，这才彻底清醒了，炕上空空的只有自己，姐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自己却一点都没感觉到，真是被卖了都不知道。
  屋里没人了，她悄悄看了一下藏在棉衣里面的手表，指针显示的是四点十分，这也太早了，当年高三的时候都没起这么早过，哎，起吧起吧，钱钱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将事先准备好的保暖内衣和暖宝宝都穿好贴好，袜子也多穿了两双，将一些常用的物件收拾进背包里，还装了本小说，准备无聊时看。
  还寻摸着看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东西，宁会芬已经在外面催了，宁溪只好作罢，系好鞋带就出去了。
  映着一点点的月光，宁溪看见院子里放着一个架子车，上面用布包着什么，想来这就是今出门要用的家伙什了。
  “你用这个把头包上。”宁会芬递过来一片布样的东西，宁溪打开后发现是一个四方的麻布。
  看宁溪还在发愣，宁会芬拽过来，两边一对折，朝她头上一包，大半个脸都被遮住了，在下巴处打了个活结，虽然只有一层粗麻布，她瞬间觉得院子里的风温柔了些。
  宁会芬锁好大门，拉着架子车上了大路，宁奶奶裹着一个小被子坐在车的尾部，两姐妹一人一边在后面推着车子。
  没一会儿，手就冻的涩涩的疼，宁溪乘着下坡不用推的空档，悄悄带上了手套，连走带跑的，还没走出二里地，其实就感觉到浑身都热乎起来了，她看着快到街边时，把手套拿下来装到了背包里。
  “会芬，会芬，你停一下，我下来先去前头看看有没有地方。”宁奶奶冻的牙关打颤，说话都不太利索了。
  她带着宁溪从前头先走了。
  镇子上其实也就一条街，沿街有几间商店，只有年集时才会有庄户人家以小队的名义来摆摊，至于是集体还是个人，在这种时候，各方人马都会默契的装看不见，一年干到头，谁都想过个松快年。
  刚到南头，就发现已经有些杆子插上了，地上也铺着草席子，都已经是有主的了，越往中间走，铺着席子，放着桌椅板凳的越密集，只是东西占着地儿，人却一个都没有。
  “奶，你看人家都是用东西占地方的，早知道咱昨天就拿东西来占着。”宁溪有些气恼的说道。
  “这都是街边上住的人占的，人家就在这住着的，咱能来多早。”
  宁溪看着满满当当的街道两边，很有些丧气，这竞争挺大的呀，是谁说越穷越光荣的，这一有机会，可不都来致富了嘛。
  “老姨，你是想来摆摊的吗？”路边突然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语气亲切的跟这到处乱看的奶孙俩说话。
  宁溪有些警惕的看着这人，没有说话。
  宁奶奶停下道：“怎么收的？”
  “一天八毛，三天两块。”
  “在哪儿呢？”
  那男人筒着手，黑夜里看不见表情，却明显带着些喜气的语调说：“就在前面的巷子里，正中间，红火的很。”
  宁溪这才听明白，原来这人是卖摊位的，难怪这么早到处都被占满了，敢情人家专门是做这个买卖的，要么说呢，再穷也穷不了住在CBD的人。
  跟着前面的人走了一段，朝里一拐，那人道：“老姨，就是那个黄色条凳那，地方宽展着来。”
  天已经麻麻亮，待看清楚那个位置，宁溪心里不由的想说.....不在正街上就算了，还横着棵大树，左右都摆着桌子，那块地还有点不平，真要摆这，三面都被挡的死死的，买糖糕的人站都没地儿站吧，万一场面火爆，排队的人多，哪有空间啊，而且还是个周围都是住户的小巷子，有没有人来啊。
  看这一老一少站着看不说话，那人凑上去道：“姨，你是头一天来吧，前两天街上人都多的不得了，不缺买主，摆摊的也都来了几天了，好地方都被占完了，这地还是一个刚卖完扫帚的给腾出来的呢。”
  “溪溪，你去找你妈，让她把车拉到这儿来。”
  宁溪有些犹豫，看这人小眼睛提溜提溜的转，还如此热情推销，嘴里能有实话吗？真那么紧俏还不得有人上赶着去抢，还犯的着这样忽悠。
  “奶，咱要不再看看，这有些偏。”宁溪拉着宁奶奶的胳膊悄悄说了句。
  “今先摆在这吧，等熟了再看有没有别的地儿。”
  看奶奶已经拿定了主意，宁溪只得跑出去喊宁会芬了。
  等卸下锅灶，搭起棚子，天都大亮了。
  宁会芬带着宁花回去上工了，只留下宁奶奶和宁溪两人忙活着。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稀稀疏疏的人声滚动起来，远远的能看见正街上有人走过，这条巷子却没有一个人进来，宁溪望啊望，不由眼含热泪。




第82章 流量为王

  微弱的阳光出现，仿佛让人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祖孙二人就着风吃完了从家里带来的荞面锅盔，乘着没风升起了火，慢慢烧着炭，用铁桶搭的临时炉子已经被烧的通红，等有了第一波炭，然后将油烧热，再慢慢加炭就可以不疾不徐的炸糖糕了。
  一阵忙活，倒也不觉得冷了，宁奶奶将用布包着的面盆拿出来放在炉子旁边，靠着点火，不至于让面冻住。
  面是在家里就烫好的，只需在火旁化开在案板上整形即可下油锅炸熟。
  “溪溪，你看着点油锅，我先揉两个炸炸看，试试面团软硬。”宁奶奶一边安置着案板一边跟宁溪说。
  “奶，是看着油烧开吗？”
  “油开始冒热气，你就喊我，不能烧的太热，容易炸焦。”
  宁溪应下，一手扶着锅把，仔细盯着油锅瞧，还时不时的看一下炭火。
  宁奶奶年纪不小，手脚却快，麻利的揪出两团核桃大小的面团，迅速擀成圆饼状，用勺子挖了半勺糖，两只手搓成椭圆状，碗里的白糖里掺了面，这倒不是为了作假，而是如果纯放糖，炸的时候会漏出来，吃的时候也容易烫嘴。既方便吃又省糖，一斤糖当两斤用。
  待她包好三四个糖糕，宁溪喊道：“奶，油开始冒烟了。”
  宁奶奶忙放下手中的面团，过来一看，道：“哎呀，烧的过了。”
  她迅速垫着抹布将油锅端下来，待稍稍降温再放回去。宁溪有些傻眼，这铁桶当炉子用，火真是把握不住啊，也没法控制大小，一不小心火就太旺了。
  “这炭还是你舅舅好不容易找来的，经烧的很，你慢点加，不用锅的时候就少加点，火不灭就行了。”宁奶奶拨了拨里面的炭火，发现有已经烧红的，还有刚加进去在冒烟的，语气里难免有些责怪。
  宁溪没有说话，她以前大手大脚惯了，也没有烧炭的经验，忘了炭也是要精打细算的，这可不是山里的柴火，随便捡。
  一切就绪后，宁奶奶将一个简易的铁架子放在油锅上面，将糖糕剂子依次放入油锅，迅速膨胀，变得黄灿灿的，待上色均匀，立即捞出，放在铁架子上控油。
  “来，你拿一个尝尝，看味道咋样？”
  “奶，你尝就好了，我哪能尝出来好坏。”宁溪闻着香甜的味道有些馋，可还是克制住了，这每一个都是硬正钞票啊。
  “我老了，嘴有些木，尝不出好坏，你小娃娃嘴灵，你来尝，咱自己做的，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看着表皮金黄，颜色正亮的糖糕，宁奶奶刚刚的愠色已经消失不见，多了些自信骄傲。
  宁溪再没推辞，直接伸手去拿了一个糖糕就往嘴里送，天气很冷，刚出锅没一会儿，已经不烫了，此时吃起来刚刚好，一口下去就没了大半，酥脆到掉渣的表皮，里面软糯香甜，馅儿不多不少，刚好甜劲儿十足，却又不觉腻味。
  吃完一个后，没忍住又伸出了小手，宁奶奶看她一脸餍足的样子，便心里有数了，也松了口气，看来这老手艺没丢，自己不再是一个光吃不挣的废人了。
  试验停当，成果满意后，就要开始大展拳脚了，可是巷子里这大半个早上也没路过几个人，偶有人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根本无暇顾及路边的小摊。
  炭火越来越弱，油锅变得温凉，还是无人问津。
  宁溪有些着急道：“奶，怎么没人买呢？明明这么好吃。我去外面街上看看，人多不多，其他人的吃食卖的怎么样？”
  左右也没人，宁奶奶就让她去了，只叮嘱转一圈就回来，别走丢了。
  她忙不迭的跑走了，枯等真是磨死人。
  宁奶奶老神在在的挨着炉子烤火，并不急切，她知道这会还不是卖吃食的时候，大家赶集都是在家吃好饭来的，这会还早，大家都是赶着买必须品，没那个功夫闲逛，到了下午，大家都逛的买的差不多了，也饿了，再想着家里的孩子，难免要带点别样的吃食回去，也满足孩子们对大人赶集的盼望。
  当宁溪欢腾的走到街边时，不由惊呼，我的老天爷，大家伙都不用说上工吗？在县城都没见过这么些人呀。
  只见几乎每个摊子前都围着人，有讨价还价的，有想拿自己家的东西换东西的，吵吵嚷嚷，热闹非凡。
  宁溪心中更懊恼了，肯定上当受骗了，这做生意，位置自然是非常重要的，糕香也怕巷子深啊，没流量没人气，这怕不是要凉。
  这如何才能引流呢？
  发传单？放广告？买就送？大减价？好像都不大现实，小本买卖送不起，这人声鼎沸的，吆喝着卖怕也没人能听见。
  溜达着溜达着她突然看到了英子妈，英子也在一边看，她没有像以往一样迎上去亲热，而是刻意避开了，她内心突然觉得有些羞难，本来是壮志雄心的想要干一番大的，打脸英子妈，可如今自己家的摊子无人问津，英子妈的摊子前还有人在站着等，也还好有客人挡着，不然就以她现在的位置，一定会被英子看见不可。
  她有些沮丧的转身往回走，她只看到这热闹的场景，却不知在她走后，英子妈正大声的训斥英子，火都不会看，一会旺一会死的，害的糖糕都炸焦了。
  眼看到了中午，除有一个老太太路过买了两个外，再无人关顾。
  宁溪撑着脖子看着陆陆续续从面前走过的人，旁边卖板凳，竹筐的，生意还不错，但这种大件大家不好拿，都是等着快回去的时候才买，买了就回家，不会再逛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引流的办法。
  她悄悄从空间拿了一个硬纸壳，用黑炭写上大大的字，免费存放东西，下面再写上一行小字，长民巷宁记糖糕。
  这个摊位别的好处没有，正好有棵大树，后面有个窄道，放东西是正好，不占位置还有些隐蔽。
  年集上大家买的卖的东西都多，有些人是来卖东西的，可是要卖的没卖掉，想买的已经买了，手上背上都已经拿不下了，如果有个地方免费存放东西，可不能减轻些负担，让人舒展些吗。
  她把牌子放到了正街中央大家的必经之道，还给那个卖土豆的摊主两个糖糕，让帮她照看着牌子，并指指路，看着油香的糖糕，那摊主乐的颤颤的接过，忙说没问题。
  大家即使不敢轻易将自个东西存到陌生人那，但是看了牌子，不也知道长民巷有个卖糖糕的了。
  “小丫头，你这牌子上写的啥字啊？”宁溪正要走时，那摊主为对得起两个糖糕，想问清楚些。
  宁溪顿时萎了，妈呀，这年代不识字的人多呀。
  她耐心告诉摊主后，咬一咬牙道，如果有人问起，麻烦摊主给解释解释，顺便说一下，今日糖糕买五送一。
  大街上到处都是流量，却都不是她的。




第83章 香香软软

  太阳只露了个头就不见了，在外面待久了真是冷的受不住，宁溪看已近中午，也感觉有些饿了，没有再闲逛，朝自家的摊位走去了。
  边走边寻思着其实谁家卖这种现成吃食的都算不上生意兴隆，钱是个硬家伙，没有真没辙啊，哪像几十年后，大家不在意这三块两块的，一杯奶茶几十块，上百块都有人抢呢。
  回到摊位前，看到奶奶在闲坐，宁溪安慰道：“奶，你别着急，外面卖吃食的生意都不好。”
  “嗯，咱再等等。”宁奶奶还算淡定。
  “奶，你饿不？咱先吃点东西吧。”
  宁溪从书包里拿出枣泥蛋糕，放在火炉旁烤上，蛋糕渐渐散发出诱人的枣香味，这味道引的路人纷纷往这边看。
  “你哪来的这东西？”宁奶奶严肃的问道。
  “奶，这是我自己做的，做起来老费劲了，一次只能做一点点，我是用家里房梁上挂着的半蓝枣子做的，你不要跟我妈说哦，只用了几个，她说留着过年吃的，让她知道了又要说我。”宁溪轻松戏谑的说着，似一个贪吃的小丫头，悄悄弄了点吃食，还怕大人发现的样子。
  说着很是精乖的递给宁奶奶：“奶，你吃，我带了两块，咱俩的午饭，好吃还抗饿。”
  人老了就爱吃点软和的，也像个小孩似的馋嘴了，平时家里也没这条件，故而不敢表露，此时闻着香味儿，感觉到手里软和的蛋糕，宁奶奶不由裂开了嘴，掰下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软糯香甜，却与糖糕不同，更清淡干散些，不像糖糕有些粘乎。
  吃着吃着她心里有了别的想法，有些试探的问道：“溪溪，这个枣泥糕是怎么做的？”
  “奶，你不会是想卖枣泥糕吧？”
  被说中心事的宁奶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道：“咋不能想了，这可比糖糕好吃，还稀罕，也不是能轻易学会的。”宁奶奶还是很不愤英子妈直接撇开自己去卖糖糕。
  “奶，这个枣泥糕的方子我是在书上学的，做起来特别费功夫不说，里面放的东西也多，鸡蛋、糖、油不说，还要用最白最细的面粉才行，这样做出来成本也高，咱啥材料都缺，舍不得放东西，做出来跟板砖没啥差别。”宁溪立即堵死了宁奶奶的想法，这玩意可是用烤箱烤的，在这可怎么都做不出这个效果的，更重要的事自己存的蛋糕粉就那么几公斤，用完就没了，一般面粉根本发不起来。
  “哦，那就算了。”看奶奶一脸失望的样子，宁溪道：“奶，外面街上的人很多，可是都不进来，只要进来，保不齐就能买几块糖糕带回家吃呢。我去外面招呼人进来吧，街上叫卖的人很多，也不差我一个。”
  宁奶奶点点头，道：“也行，我守着摊子，你去外面喊一喊，咱这糖糕，街上就找不出第二家。”
  说起叫卖，宁溪其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不过这会也没别的招了，她写的牌子也没招来人啊，只能用这最原始的办法了。
  她用厚实一点的纸卷成一个喇叭模样的东西，用来传音，再将自己房子里的小蜜蜂耳麦藏在里面，这样喊的话，既省力气又传的远，谁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个电喇叭。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大叔大婶们，宁记糖糕，又香又甜，一个下肚，甜蜜一年。”
  “大哥大姐，吃糖糕喽，不甜不要钱。”
  “过路的叔叔姨姨们，歇歇脚，吃吃糕，甜甜蜜蜜过好年。”
  .......
  宁溪随口说着各种广告词，想起来啥说啥，穿透力极强的小蜜蜂，隔绝了各种嘈杂的声音，吸引了很多人驻足观看，当看清是个半大的小丫头在喊时，都跟看耍猴似的起哄：“小丫头，接着说，你的声音怪好听的。”
  她有些羞赧，突然忘词了，不知该说啥了。
  “溪溪，你在这啊，我妈在北街卖糖糕呢，你怎么也没来找我。”英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了，欣喜的拉着宁溪的胳膊说着。
  宁溪此时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客人没吸引多少，倒被英子看见了，她是不好意思直接跟英子家竞争的，虽然都是给队里打工，可是现代人的竞争意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我刚来呢，还没顾上去找你，你先去忙，我待会去找你。”宁溪反应迟钝的只能用这么没有营养的话去搪塞她。
  “好好好，你一定要去找我啊。”英子是过来找她哥的，还要赶回去帮忙呢，也没时间跟她说，忙走了。
  宁溪拿起喇叭，放到嘴边又道：“我家糖糕，一个四分钱，不甜不要钱，叔叔姨姨们去尝尝吧，不吃也可以歇歇脚。”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想去巷子里一探究竟的却没有，她只好继续讲着自家糖糕的优点。
  一个大婶问道：“你跟刚刚那个小姑娘认识吧，是不是她家卖的那种糖糕？”
  “是啊是啊，差不多。”
  “那我知道了。”那个大婶说完一脸不感兴趣的走了。
  好几个人听到此言都走了。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宁溪只隐约听见硬哐哐的......
  宁溪放下喇叭，悄悄到了英子家的摊位附近，一观察，有人在那争执，怎么是硬的，也不热了，英子妈回道：“天冷，一出锅就凉了，这费糖费油的，你还挑三拣四的，你是不是玉米窝头吃惯了，吃不出好坏了。”
  旁边的人闻言都没再询问，看着英子妈一脸怒气的怼人，宁溪才明白，敢情自家是被连累了呀，哪有做生意这个态度的，上帝说啥你都得保持微笑，有理有节的回应呀。
  糖糕确实是现炸的最好吃，可也不致于变硬啊。
  为了消灭猪队友带来的负面影响，宁溪忙回去跟奶奶说明情况，到旁边的住户家借了一个盘子，将糖糕切成小块，端着在路口喊着：“宁记糖糕，免费品尝，先尝后买。”
  看着有免费的吃食，开始涌上一群人，宁溪盘子里的十几块糖糕立即消失殆尽，她乘机道：“我们摊子在那边，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呼啦啦的人群渐渐散了，一些人吃完觉得不错，跟着她过去了，但是大多数衣着褴褛的人却望而却步，这珍贵的吃食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穷人也有穷人的自尊来，买不起也不好意思到人家摊子跟前去品尝。
  尝过的人都对糖糕赞不绝口，好久不吃糖的嘴巴一开口就直流口水，想着家里的孩子也好久没吃糖了，这油塘都不缺，还甜软的吃食，可比过年炸的油饼好吃多了，也不贵，回去甜甜嘴也是好的。
  就这样人传人，摊子跟前渐渐聚集起了排队的人，一个四分钱，三个一毛，至少也会买三个的，家里孩子多的，买上两毛钱的。有那刚卖了家里出产的鸡蛋什么的人，就会多买几个，全家一人尝一个。
  尤其是上了年岁的人自喜欢吃这甜软吃食，宁奶奶边做边耐心说着，刚出锅，小心烫，回去吃时，在锅里蒸一下，就又香香软软了。
  忙过一阵，宁溪空出手把最早做的已经凉透的糖糕收拾到一边，一摸，发现，还是松软的呀，怎么英子家的糖糕会是硬的呢，险些还误了她家的生意。




第84章 雪花那个飘

  刚开始蜂拥而来的一波人散去了，宁溪一盘点，已经卖了三块多钱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除去成本和要交给队里的，自家还能剩七八毛呢，这可比去挣工分划算多了，这遇上不好的年景，有时候一个工分才几分钱，干一天几毛钱就算多的了。
  宁奶奶好久不出工，突然站了这么久，累的直捶腰，宁溪过去给她锤着肩膀道：“奶，你手艺真好，英子妈不知怎么学的这个半吊子，真是糟蹋粮食。”
  “我还真能想到，她肯定是用冷水现和的面，这糖糕的面得用开水烫过才会软，一炸也是松软的，用冷水和的面炸完会更硬，她大概是早上懒得烧开水，以为跟蒸馍馍似的。”宁奶奶语气里溢出了满满的自得和轻松。
  宁溪也满脸欢乐，斗志满满道：“奶，我再去喊一波。”
  “不用急，今第一天，带的面不多，再零散着卖一卖就差不多了。”
  “哎呀，太可惜了。”宁溪有些懊恼。
  “你还心挺重的，这一口呀吃不成个胖子，每天能卖上这些，赶过年也能挣好几块了，就够你开学的学费了。”
  宁溪更沮丧了，劳动力如此廉价，可学费还真不便宜，她一个小学生，一学期就要三块呢，这可是要攒好久的鸡蛋才能卖上的。
  等到了初中，一学期五块，很多人没钱就不去上了。
  洋洋洒洒的雪花慢慢飘下，寂静的天空中洁白无瑕，干涩的风也不再凌冽，温柔起来。
  脸上有些湿湿的，宁溪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下雪了。
  “奶，下雪了，好大的雪啊。”
  “你快进来啊，往里面坐。”
  宁溪挪进棚子里面，她刚刚一直是坐在炉子旁靠外侧的，半个身子都在棚子外面，此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要搭个这么简易防风效果拉胯的棚子了，下了雪她们祖孙俩也从容的闲坐呢。
  街上开始涌起收摊的热潮，尤其是那些怕湿的物件，行人也开始匆忙起来，还用手护着买好的东西，尤其是布啊，炮啊什么的，可千万不能沾上太多雪。
  雪飞的洒脱密集，宁奶奶张望了一会儿开始对着棚子外面喊：“乡亲们，进来避避雪，等雪慢一点再走。”
  她家的棚子靠着大树，借了大树的光，没捂严实的一边也有树挡着。
  飞速下落的雪花眯的人睁不开眼，有人闻言赶紧躲进来，瞬间觉得没有那么狼狈了，没一会儿，稀稀疏疏的小巷子里竟然聚集了不少人，这条巷子里树多，做买卖没人气，却是个避雪的好去处。
  宁奶奶开始悠哉悠哉的炸糖糕了，油锅蓬发出的甜香味勾的人们瘪瘪的肚子里鼓鼓直叫，原本不舍得买吃食的人也纷纷掏出一毛钱买上三个，尝过后还说好一会儿走时要再带几个，平时都颤颤巍巍的舍不得花钱，这年集上大伙兜里多少都揣着俩钱呢。
  宁溪用麻油纸迅速的包着，收钱找钱都赶不及了，棚子里也快站不下了，宁溪还得看着炉子，别被大家给挤着了。
  带来的面团已经全部卖完，人群却并没有散去，大家或坐或蹲的开始闲聊起天来，看着油锅，都回想起自己从前吃过的好吃食来，什么酥油饼，炉糍馍，甚至羊肠子，猪肺猪心都出来了，越说大伙越饿，可是油糕已经卖完了，只能过过嘴瘾了。
  正说得欢腾，一个满头被雪漂白的中年妇女停在棚子前，突然放下架子车，过来一看，喊道：“你们都卖光了？”
  “嗯。”宁奶奶本能的答道。
  “你个老不死的，你骗我。”
  宁溪忙过去护着奶奶道：“姨，我奶给你教的都是对的。”
  “放你娘个...那我做出来的怎么一凉就硬的跟个石头似的，没人买就算了，还有人要来退钱，凭什么你家的石头能卖光，我做的就卖不出去，你不是都送给这些人了吧，这可是队里的东西，不是你宁家的。”英子妈气急败坏的喊着。
  眼看她就要上手了，宁溪有些怕，她们这一老一小的可不是对手，英子正按着架子车没有过来，看着自己妈大声的骂人，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姨，你别急，可能是你刚开始做不熟练，等今回去你做一遍，让我奶看看，有什么问题再说。”宁溪只能暂时让步，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一切道理都是渣渣。
  英子妈却不依不饶：“你就是故意害我出洋相的，今做坏的赔的钱都算你家的，你给我赔。”
  这关系到真金白银宁溪可不能再忍让了，她大声道：“姨，我奶教你手艺的时候，你非要自己亲自动手，也不让我奶给你示范一遍，我奶说注意事项的时候，你也不仔细听，就想把我们打发走，这会自己做坏了，我奶也愿意再教你，给队里减少一点损失，你怎么还讹上我家了，都是给集体干活，凭什么自己做坏的怪别人，这集体受了损失，我奶也难过的很，回去看队里人咋说吧。”
  英子妈一听宁溪不仅把自家摘的干净，还用队里的人来威胁她，肯定是这老坏怂没把诀窍教给她。
  “你个外来户，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回你沟里去，我们这塬上人怎么会有你这坏心肠，屁大一点，嘴皮子还利的很。”
  宁奶奶最恨别人提她家有个上门女婿的事，原本她就对宁满明不满意，这会又被人说嘴，自家老头子也走了，一家子真没一个是这个队里的，她不由悲从中来，都怪她不能生，才抱养了个闺女，只能招个上门女婿了，如果她能生，还能没儿子吗？她气的直打颤，却说不出来话。
  宁溪真不擅长吵架，你跟她讲道理，她偏要攻击你别的地方。
  她只撂下一句：“姨，集体的事，回去让队里的人说吧。”
  眼看宁溪不再搭理她，她顿时决定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回去要让自家男人知道今的事，还不得打她一顿，自己抢着来卖糖糕，没卖掉不说，还做坏了一堆面，自己家也没这么些面赔给队里呀，如果宁家也没卖出去就算了，可是人家卖光了，只能怪她们故意使坏没教会她了，没错，一定是这样，自己回去一说，大伙就明白，她是被骗了呀，最好能把这一家子给赶出去才好，回自个家去，省的在队里还占着大家的口粮。




第85章 返程

  裹着冷风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了英子的肩头，她觉得越来越冷，可是也只能撑着手里的架子车，因为车上的锅灶放的不平稳，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一般。
  看着自己平日里言语不多的妈妈竟然像个泼妇一样对着自己的好姐妹说话，她感到无地自容，爸爸是个要面子的人，还好这是在外面，如果在村里这样，爸肯定会大发脾气的。
  “妈，我好冷，咱们赶紧回家吧。”英子忍不住喊了声。
  宁溪仔细搜寻才发现棚子外面几米远的好姐妹英子，这个小姑娘单纯可爱，她俩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从前。
  刚才英子妈冲进来的太快，她忙于招架，竟然没有看到英子。
  她跑出去，帮英子扶着车辕，道：“快进来躲躲，过会儿雪小一点儿再回。”
  英子被宁溪连拉带拽的带进了棚子，可是就这么点地方，架子车是放不下了，只能稍微规整了一下还是放在外面。
  眼看着雪还没有变小的迹象，因为刚才的一场吵闹，而事件双方又还都在这待着，其他避雪的路人也不好再聊什么愉快的话题，转而沉默了起来。
  英子妈看英子被宁溪拽进来，自己一时之间不知该走还是该留，外面雪那么大，她也担心孩子被淋湿生病，现在哪里看的起医生呢。
  宁溪没有搭理英子妈，给英子找了个小木墩，让她坐下。然后拨了拨炉子里的炭，以烧的旺些，这天气也由不得她再节省了，炭没了再想办法，冻坏了身子可划不来，任何时候身体健康都是第一位的。
  她怡然自得的拨着火炭，想着刚才的事情，刚刚差点就要发生肢体冲突，要不是英子其实只是个色厉内荏的人，又顾忌着吴队长，她几乎就要动手了，可是前面还热热闹闹说笑的那群大人们，却只是住了声，却像看热闹般没一个人上前劝架，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在自己家的棚子里避雪是她们的善心，可是好像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她的热情有些被打击到了。
  坐着发呆的她没有留意到宁奶奶的黯然神伤和失落，这个年代的女人不能生孩子几乎就是被判了死刑，所以宁奶奶变得越来越强势，有一点不顺心就要发作出来，抱养了女儿又招了上门女婿，总觉得在村里低人一等，平日里大家顾着脸面，都不会轻易说破，今却被英子妈大喇喇的说出来，让她觉得好刺心。
  这寂静尴尬的一幕随着一声：“咦，雪变小了。”而划上句号。
  棚子里重新沸腾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向外面看，掌心朝上试了试，果然雪已经变小只是缓缓下降，一个个都迫不及待的冲回了街上，往家走去。
  走时还不忘跟宁奶奶打招呼说声谢谢，宁溪也被这些亲切的招呼声谢谢声给感染了，心里又重新轻松欢快起来，得一句谢也是好的，世上哪有那么多付出不需回报的事呢，积极的正反馈也是人持续做一件事的最大动力不是。
  “奶，咱们也收拾东西回去吧。”宁奶奶僵硬的起身，开始将之前已经规整好的东西放上车子，然后磕磕绊绊的开始拆棚子，炉火也倒了一些雪浇灭。
  来的时候四个人倒不觉得，可是回去的时候就只有她们祖孙两个，这下了雪也不知道妈妈能不能来接，这车子可不好驾驭，况且明天还要来的，今天费劲巴拉的拉回去，明又要拉来，真麻烦。
  宁溪想着想着脱口而出：“奶，你在镇上有认识的人不？咱能不能先把车子放在谁家，明天只带上面来就成了，这样一来一回都要我妈来接送，太累了。”
  宁奶奶神色一顿，也不是没有，只是她一向不喜求人。可是孙女说的也有道理，就她俩要把架子车拉回去怕是有点难，回去七八里地呢。
  想了一会儿，道：“咱队里王昌家在街上开理发馆，不知道有没有地方放？”
  宁溪喜道：“奶，在哪儿呢？我去问问。”
  “就在南大街的口口上。”
  “叫啥名啊？”
  “理发馆。”
  “理发馆那么多，具体叫什么名啊？”宁溪有些迷惑道。
  “就一个理头的地方，哪有多的。”
  宁溪吐了吐舌头，她给忘了，这不是几十年后的地方了，满大街都是洗剪吹。
  她一路小跑，等她呼哧呼哧的到了理发馆门口时，感觉天已经有些暗下来，心里更加着急的她，掀开门帘直接进去，打眼一看，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头发有些微卷的瓜子脸妇女，她有些对不上号，应该就是王昌家媳妇了，她喊了声王姨，并说明自己是谁家的孩子后，那妇女有些冷淡的哦了一声。
  宁溪心里一沉，人家一点没有老乡见老乡的亲热感啊，她还好意思提吗？
  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姨，我和我奶来卖糖糕的，明天还要来，能不能把架子车先放在你这，我们明天再来取？”
  郑芳低着头继续剪着指甲道：“你看，我们这地上能放得下话，就拉过来吧。”
  宁溪听着这明显拒绝的意思，脸刷一下红了，她的勇气消失殆尽，如果人家真的有心帮她，在镇上毕竟也熟悉，肯定有个合适的地方安置她家的车子，可是这样说，表面是是没拒绝，可是这理发馆的门统共没有一米宽，哪里能进来架子车。
  她一时有些语塞，只得强忍着委屈说了句：“谢谢姨，不麻烦你了，我妈一会来接我。”
  说完转身就跑掉了，尴尬让她脸红不已，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一溜跑回了棚子。
  简单的跟宁奶奶一说，宁奶奶有些气道：“真是人走茶凉，她常年在镇上不回去，也不参加劳动，你爷爷看她家孩子多，每年也分一些粮给她家，王昌也经常抽空回去劳动，也时常帮队里人在街上捎着买卖东西，逢年过节，还拿着家伙什在村里给大人小孩推头，没想到他家的婆娘咋是这么个东西，不帮忙连句好话都不会说，这样伤你的脸。”
  宁溪看奶奶生气，只得安慰她，并道：“奶，眼看天就要黑了，我来驾辕，你在后面推，咱们快点回。”
  无法也只能这样了，宁奶奶是个小脚，没法驾辕，走不稳。
  宁溪乘着放东西的功夫，把比较有重量的炉子和没用完的炭悄悄放进了空间里，减轻一重量，就这样猛一压下车辕，也让她闪了一下，毕竟她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而已。
  祖孙俩踽踽前行，刚走到街南头，隐隐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宁溪整个人突然就放松了，终于可以放下车辕了。




第86章 生气使人加速

  雪花已经渐渐不见的傍晚，格外的冷，宁溪脸上却如盛开的花朵般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个肯定句，仿佛他来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模糊的夜色中仿佛也能看到一张硬朗微笑的脸。
  陈壅很自然的结果宁溪手里的车辕，一个男人再少干活也比一个小丫头力气大的多，她刚刚费劲巴拉的拽着才能挪动的车子，他却如手足无物般轻松，还能悠闲的跟她们祖孙俩说着话。
  从交谈中才得知，看着下雪，宁会芬心急如焚就要来街上接她们，从公社回来的陈壅看到后，就自告奋勇的来了。
  “谢谢你。”宁溪正经诚恳的说出这句。
  宁奶奶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也对这个外来的青年人多了一丝丝好感，之前看他细皮嫩肉的，一天也不见干什么，闲出闲进的，就算知道他是个干部，心里也有些看不惯，管人的也得干活啊，自己家老头子当队长的时候也从来没闲过啊，该下地下地，该挖渠挖渠。
  晚上又是这么冷的天，竟然来接她们，不摆干部的谱，也算是个勤快的好小伙。
  陈壅有些无奈这小丫头总是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只得玩笑道：“我现在住你家，就是家里的一份子，哪有天天跟家里人说谢谢的，以后别说了，难不成你给我送水送饭，递筷子，我每回都要严肃的跟你说谢谢，太生分了。”
  “是，礼多人不怪。”宁溪干脆的答道。
  陈壅生生将后面想说的话憋回去了，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咋这么不听话呢，他这不是想拉近一下距离吗，怎么还不落好呢，也不见他们一家人一天谢谢来谢谢去的呀。
  宁溪心里坚定平静，前世的教训告诉她，不能把任何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即使是家人，时时记得感谢和有所回报才是相处的长久之道，毕竟人性如此，长久的付出不求回报的人是没有的，心里失衡这种事不是理智能左右的。
  有宁奶奶在一侧，两人也不好再争辩什么。
  看着奶奶越走越吃力，宁溪还是没忍住开口道：“陈哥，能不能让我奶坐在车子上面，她年纪大了，今天累着了。”
  夜色中的陈壅有些脸红，他突然想到宁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走不得远路。
  自己家的老人都是没缠过脚的，就不自觉的忽略了这件事。
  “哎呀，是我太粗心了，溪溪，你该早点提醒我的。”说完停下车子，转向宁奶奶道：“奶，你坐上去，我拉车稳着呢。”
  宁奶奶也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没有多推辞，就从车底下翻出被子，坐在车子的后半截。
  “溪溪，你也坐上去吧，走这么久，你个小短腿肯定也累了。”
  本来是体贴之举，可是这句小短腿彻底惹毛了宁溪，平生最恨别人说自己的身高。
  她阴沉着脸，嘟着嘴道：“我不坐，我小短腿也比你拉车子走的快。”
  然后她加快速度，确实比之前走的快了许多。理智告诉她，只是开玩笑而已，情绪却告诉她真的很介意，她很怕自己长不高，而且现在看来概率很大，因为她姐姐宁花已经接近成年，个子却不高，很难说她是不是也遗传了自己爹的矮个子。
  一路追赶着，沉默的到了家，等到第二天，陈壅看到一向爱笑的宁溪对着他脸色有些木木的，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可能哪里惹她生气了，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当然这是后话，直到很久以后，他第二次犯了同样的错误后，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掉到同一个坑里的，掉坑容易，爬坑难哪。
  晚上回家后，宁溪还是一脸喜色的跟家里人汇报了今天的战果，在一片喜气中吃过晚饭后，宁会芬跟宁奶奶详谈后，才知道今还发生了那么多波折，那点挣到钱的喜色一扫而空。
  她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今天如果是她在，定要堂堂正正的跟英子妈说清楚，她可从来没觉得自己家只有自己一个抱养来的闺女就低人一等。
  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她早起将这卖糕二人组送到街上，临走时才跟宁溪说，昨晚她之所以没有早去接她们，是因为她以为下了雪应该就不会把车子拉回来了，因为镇上有一个宁溪的姨姨，是宁奶奶娘家哥哥的大女儿，家里住镇上，有个大院子，没想到，宁奶奶还是呕着气不肯去，她走时跟宁溪交代了，今就放到姨家去，她会先去说好的。
  宁溪应下后，心里松了口气，每天都要来接送，也实在太累人了。
  这老太太真有点固执，娘家侄女这么近的亲戚不去找，跟自己亲哥有什么解不开的怨呢。
  宁会芬帮着搭好摊子走后，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找到了英子家的摊子。
  正声道：“冯兰，你现在会做糖糕了吗？”
  正低头忙着的英子妈被她这一声给喊懵了，很少有人连名带姓的喊她，多是喊她英子妈，年龄大些叫她小兰，同辈的也叫兰兰，这在村里全名喊人有些不大尊重的味道，她有些气。
  “会。”英子妈不甘示弱的回答了一个字。
  “会了就好，你昨天的事情我给你记着，再有下回，咱新账旧账一起算，还有，你该给队里交多少对了自然会算账，这个我不管，可是你记清楚，我是我爸妈的女儿，是宁家的女儿，是这个队里的人，我们一家六口都是这个队里的人，谁也改变不了，谁也没资格把我赶出去，我家满明性子好，你们说啥他都不说啥，可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谁也别把谁当傻子，现在新社会了，男女都一样，我一样劳动，一样顶门立户，以后再让我听到那些话，谁也别想好过。”
  宁会芬说完这么一长串话后，没有等英子妈说什么，就大步离开了，她也不需要回应，只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自从溪溪爷爷去世后，有些人就总是说些挤兑的话，她一直没有亲耳听到，也没有说什么，队里人都以为她家软弱可欺，便愈加放肆了，英子妈竟然将要把他们家赶出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可得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吴生峰，凭什么要把她们一家赶出去，如果他敢刨了她家的坟，才算是真的有种。




第87章 实诚亲戚

  俗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
  在暖气已经成为寒冬日常的现代，宁溪几乎没感觉到这句话的威力，可是今日明明还是站在炉子旁，还是冻得直跺脚，怎么活动都无法让身体暖和起来，反而在慢慢消散。
  宁奶奶反而更适应些，一直忙碌，不比宁溪只是站那不动收钱找钱。
  经过昨天的宣传，街上的人已经大概知道这儿有家卖糖糕的摊子了，陆陆续续有人来买，还是在昨天的位置，背靠大树好借力搭棚子。
  时近中午，提前准备好的面已经卖了大半，倒是比昨天省力些，也没见英子妈再来闹，祖孙两人安安稳稳的吃了顿面片子。
  这也是宁溪讲道理不成转撒娇才达成的，按照奶奶的意思，中午随便凑合着啃点干馍或者红薯就成了，晚上回去再正经吃饭，可是宁溪实在是肠胃有些娇弱，觉得冻一天，如果能吃口热乎饭就好了，跟妈妈讲通后就自己动手擀面，还炒了个土豆放到面里也有点油水味道。
  等中午闲下来，宁溪就把从家里拿来的瓦罐放在炉子上，煮面吃，烫烫的一碗面下肚，浑身暖和起来，宁奶奶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你个鬼灵精，真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一点苦头都不肯吃，以后不知嫁到谁家去受罪。”宁奶奶还有心情跟她开句玩笑。
  宁溪不是真的小孩，也不觉得嫁人的话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村里也没这么些讲究，嫁人的事从小说到大，都免疫了。
  她毫不示弱的回道：“我生来就是想享福的，如果嫁到别人家是受罪，那我可不嫁。”笑着说完这句，又有些严肃的说：“奶，我以后不仅自己不受罪，咱们家人都不受罪，你就等着天天吃席吧。”
  “那我可记下了，没有顿顿白面馍，我可不到你家去。”
  宁溪喝了口面汤，大笑道：“奶，你这点要求太低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那我就等着了。”话是这么说，可是眼睛里满是不信的样子。
  这年代吃饱饭就是一个农民最崇高的追求，怎么能想的到未来几十年后，无数人因为过于肥胖而苦恼呢。
  下午四五点，糖糕就已经全部卖完了，收摊后，祖孙两人正在收摊，一位与宁会芬长的一般高大的女人出现了，她穿着花色的罩衫，还戴着手套，仔细看，还是画了眉毛的，跟乡下人有一点点区别。
  还未到跟前，就热情的喊道：“姑，你到街上来摆摊也不跟我说一声，家里那么大，你就把东西放家里，用的时候再来取，省的来回跑。”
  一声声的唤着，说着亲戚间的闲话，谁家闺女什么时候出嫁，儿子什么时候娶媳妇，还不忘问一句，姑去不，要带啥礼也一起买上，再到家里把姑接上，保准把姑照顾的好好的。
  言语间透出的亲热真像是老太太的亲闺女般，宁溪不熟，就是招呼了一声，便忙着收拾东西了，听着热情又亲近，可是奇怪的是，如果是真的亲近，看着这一老一少费劲巴拉的往车上装炉子，抬炭，她却始终筒这手，没有帮忙，甚至连客气一句都没有，敢情说了半天都只是嘴上功夫啊。
  宁溪有些明白为何宁奶奶并不想去找她这个亲侄女，不过既然妈已经说了放她家，宁溪也不会拒绝，反正不管她情不情愿，也是实在亲戚，就借一下她的地方，以后总有机会还她这份情的。
  待全部收拾好装车，宁奶奶这位大侄女在前面带路，祖孙两人在后面拉着车，她也不能算不体贴，走一会还停下来等一等这祖孙俩呢。
  还好离得近，没走多一会儿就到了，她家的院子的确宽敞，放个架子车是绰绰有余的，宁溪左右张望，想找个有棚子的地方，不然晚上万一下雪怎么办。
  “姨，我把车子放到房檐底下行不，万一下雪淋湿了，里面的东西明用不成了。”
  “这是溪溪吧，都长这么大了，上学没，到街上来了就到姨家来，姨家日子再不好，一顿粗茶淡饭还是有的。”
  宁溪真想翻白眼，这都是哪跟哪啊，是没听懂，还是故意的，老妈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吗？
  既然人家拒绝了，宁溪也不好勉强，她把车子拉到墙根底下，拿出自家搭棚子的粗篷布把车子扎扎实实的盖好，用绳子绑住才放心。
  然后她说了句：“姨，谢谢你，我跟奶先回了。”
  “成，你路上小心点，这么晚了，你妈肯定把饭做好等着你呢，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咱这都是实诚亲戚，就不说那些虚话了。”
  宁溪只好说是。
  乡下人一天都是两顿饭，这会早都过了饭点了，如果真是实在亲戚，就算不能天天管饭，一顿饭总是要让一下的吧，还是镇上的人会过日子，其实这都是遗传的功劳，当年后宁溪到了舅家后才明白这个真理。
  从血缘上来说，宁溪这个姨还真是实实在在的近亲，宁奶奶原本老家是邻省的，因父亲早逝，母亲带着她和两个哥哥改嫁到龙源高官大后嫁到附近的村里，离哥哥家也就十来里的路程，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两位哥哥也相处的还可以，可是后来因为一件事跟脾气最好的大嫂子几乎闹掰了。
  这些年，很少去娘家走动，从前更是也不让女儿亲近那边，直到宁溪三姊妹出生长大，宁奶奶才觉得她在这边没有娘家，一个孤老婆子无依无靠，以后孩子也没个舅家，更没个可以依靠处，才又让女儿带着几个孩子每年去走动走动。
  宁溪因着岁数小，去的也少，对这些老一辈的恩怨不甚清楚，宁花和宁成都是清楚的，只是不说罢了。
  一切都熟练了后，祖孙俩配合的越来越默契，接下来的四天更是带的面越来越多，几乎天天全卖光，原来是到了年跟前，有些城里人也会乘着放假到乡下来赶集，这里的吃食只要钱不要票，他们可是放开了买，农民的一点口粮做成的吃食换点现钱，也能解一解过年和马上要开学交学费面对的燃眉之急。
  盼了一年的队里分红的日子终于到了，眼看着明就是大年三十了，可是宁满明还是没有回来，宁会芬不由有些心焦，可是离的远，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只能干等着，年三十晚上，宁成一个人到家了，脸色铁青，谁问也不说，只说以后再也不去那边了。




第88章 过年

  繁星闪烁，隐约可见蓝色的天空中烟雾缭绕，火星点点，没有现代过年时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绚丽的烟火绽放，显得安静了些，却一点都不冷清，时不时就会传来孩童的欢闹声，大人的笑骂声。
  按照习俗，大年三十晚上是要在大门口跨火堆的，预示着将一年的晦气的燃烧干净，跨越旧年，迎接新年。
  暖烘烘的火苗窜起，宁成的情绪也好转了些，敏捷的一跃，就从火堆的正上方跳过，又回头伸展着半大少年的大长腿轻轻跨回来，这样来来回回几下，心情也跟着跃动起来。
  宁会芬搀着宁奶奶站在火堆旁烤了烤，宁奶奶一边靠着女儿一边抬起一只腿在火堆上绕了绕，代表自己也跨过了，晚上还是冷风飕飕的，宁奶奶年纪大了，这几天也累的紧，就先回去坐在炕上暖着了。
  “花花，你看着点火，别被风吹走，将麦草垛给点着了。”宁会芬走之前不忘叮嘱一下大女儿，照顾好火堆和其他两个孩子。没等宁花开口，三个孩子都连连应下，好好好，妈，你就放心去睡吧。
  大人都走后，宁花也难得像个孩子似的，瞅着火苗朝对面蹦，拿出小时数跳皮筋的灵活劲儿腾空越过，几个转身，就就好几个回合，前后左右都跳了个遍，宁成乘着间隙也抢着跳了好几轮。
  在旁边跃跃欲试，攒着劲儿要跳的宁溪只能观战，因为她看着蹿高的火苗有点害怕，不敢贸然上前，她不知道现在这小短腿能不能跳过去，万一把裤子点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宁溪一直没动静，宁花过来拉着她的胳膊道：“溪溪，你也跳啊，跳一跳，暖和些，村里人都说，跳过去，来年才有好运气，病邪都会躲着你走。”
  封建迷信有时也是好的，至少让人心坏希望不是。
  “姐、哥，你们让一下，不要和我抢，我要跳了。”宁溪摆好姿势，喊停对手，独霸火堆。
  从二十米外助跑，一路加速，气势满满，最后半米时，看着火苗比自己高的样子，实在是勇气尽失，突然减速，绕过火堆跑向另外一边。
  她懊恼道：“火太旺了。”
  宁成一脸戏谑的笑道：“看我的。”
  只见他轻轻松松一跨又一跨，无需起跳，轻松征战火堆。
  实在没甚挑战，也有些玩累了，宁成进去了。
  宁花看宁溪有些沮丧，她拿起铁锨将火堆拨了拨，压了压，火慢慢小下来，窜起的火苗也不到半米的样子。
  “溪溪，来咱们玩小火堆，成成是个男孩，还比你大那么多，不跟他比。”
  看姐姐温柔细心，宁溪心里少了些失落，她这次没有助跑，直接站在火堆旁，一跳，哇，就过去了，藐视它，它就不可怕了嘛，完全忽略它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它了。
  在寒冷的冬夜里在火堆旁跳来跳去，满满的成就感，全身也暖乎乎的，不会缩手缩脚，尽兴而归。
  宁花细心的将火灰铲起倒在了路对面的雪堆上，还拍了拍，确保火已经完全熄灭才回家。
  难得明天大年初一，不用出工，今晚大人小孩都不着急睡觉，夜已深，还能看见有人从大路上走过，宁溪也不想早睡，又不上学又不用上街，晚上跟姐姐悄悄开个茶话会吧。
  她悄悄溜到爸妈的房子那边，想装点瓜子花生啥的，吃着唠着才够味儿嘛。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哥哥宁成大声讲了一句：“又不是我爷，凭啥让咱们管。”
  “你声音小些，还怕别人没笑话够咱家吗？”宁会芬刻意压低声音怒道
  宁溪家的房子正靠着外面的小路，墙皮薄，如果正好有人经过，大声讲话真的能被听的一清二楚，以前家里发生点争执，有时候出去后就会有那脸皮厚的问怎么吵架了，村里没啥新鲜事，找点可以说嘴的事罢了。
  宁成一屁股坐在炕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宁会芬见状，坐在凳子上，也开始沉默，直到宁溪在外面站的感觉都要冻透了，才开口道：“你六爷不是你亲爷，却是你亲爷的亲兄弟，你爸他亲叔，咱不能完全不管，可是我也气的很，他在兄弟里面年龄小，以前脾气就爆，没想到他这次能把人家腿打断了，我也气的不得了，出了这种事，他们兄弟八个，再加上一大帮儿女，一人出点钱给人该看病看病，该赔钱赔钱就行了，还非拿你爷病重当借口把你爸给叫过去，还让你爸多带些钱，还好我当时多想了一下，不然这钱可就都没了。”
  宁成出声，还带着些哭腔：“妈，你知道我是咋回来的不？我自己一个人偷偷走到镇上路口，然后用你给我的一块钱搭车搭到县里，县里回家的班车正好是咱们大队剡家那边的兴科，他才把我捎回来的。我一天了一口饭都没吃。”
  听着一向倔强的儿子哭着跟她诉苦，宁会芬心都要碎了，儿子平时爱偷懒耍赖，不是个会吃亏的主，也很少挨饿，没想到去了一趟那边，就这样逃也似的回来，那么些人都没人给娃管顿饭吗，娃早上十点多才走，谁家十点多还没吃早饭。
  她又心疼又气，道：“我让花花先给你弄点吃的，你晚上回来也没说，馍馍菜都凉了。”她起身想抱抱儿子，可是农村人不擅表达感情，儿子也大了，这样总觉得有些别扭，伸了伸手，还是出去了。
  宁溪躲在房子外墙连接着大门一边的角落里，宁会芬没看到她。
  只等宁会芬给大女儿去安顿给宁成做饭的事，宁溪乘机跟着进了屋，刚才听的有些糊涂，那边的什么六爷打伤人，为何还要自己家这个已经当了上门女婿的侄子出钱，他自己没儿女吗，听说那边族里人口多，队里几乎都是于家一个姓的，这么多人都凑不够？还有，爸为啥没回来，而是哥哥狼狈的回家，爸又没带什么钱去，待着有啥用呢，过年都回不来。
  她听妈安顿完做饭的事，屋子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主动招认刚才都听到了，然后又问出了这些疑问。
  宁会芬神思有些恍惚，一愣道：“你听到也好，也知道一下那边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免得以后被他们连累，还说我欺负你爸，不孝顺你那边的爷奶。”




第89章 顿失

  “你六爷跟你爸年龄差不多，结婚晚，家里的老大比你姐都小，他干活不诚实，你六奶常年吃药，队里分的钱都吃药了，两个孩子连一天学都没上过。
  这次说是嫌队里分红给他分的太少，就跟队长打起来了，一脚踹到要害，队长的腿断了，拉到卫生所去不给看，现在在县医院住着呢，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反正住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只有你爷和你六爷是亲兄弟，其他几个爷都是堂兄弟，估计每家都出了点钱，可是队长住在医院不回去，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队长的儿子隔三差五就上门要钱，家里的东西都被砸光了。
  你爸去连个住处都没有，还在你大伯家挤着呢，你大伯妈抠的做饭舍不得放粮，你哥吃不下麸子糠做的馍，也不让你爸回来，说是等我正月把钱拿过去，再让父子俩回来。”越说越气，宁会芬牙齿都有些打颤。
  事情也说的差不多了，再剩下就是亲戚怎么躲着，族里的人怎么推托的事了。
  宁溪的火气也有些蹭蹭的往上冒，没想到还真有这种奇葩亲戚，她最烦这种人了，不求能帮自己家，好歹别有奇葩亲戚拖累吧，这让她以后发家致富怎么安心呢，农村里这亲戚间来往密切着来，但凡家里有点动静都瞒不过人。
  “妈，我那个六爷对我爸好不好？”
  “好个屁，你爸那个傻子从小就给人家写作业，当替罪羊，人家一个不高兴还打他呢，他也不敢还手。”
  “我爷不管吗？”
  “你爷脾气还大的很，谁也没少挨打，你爸见到你爷都躲着走，我们刚结婚时，回去过年，你爷还上手打你爸呢，现在老了打不动了，也是骂个不停。”宁会芬恨恨的说着。
  “妈，这虽然是亲戚，也要看感情远近的，如果真是感情好，人品也好，知道感恩，现在遇上难了，咱们尽力帮一把也没说什么，可是他这事本来就是自找的，我爸又是一直受欺负的，咱们还上赶着干什么，如果这次我们真的拿钱了，以后不管有啥事都想着让咱们出钱呢。”
  “你说的对着呢，我也不想出钱，咱家钱本来也紧张，过年前卖糖糕好不容易才挣了十八块钱，再加上队里的分红，一共才九十多块钱，明年一年你们上学油盐酱醋，生病吃药都要从这些钱出呢，这回如果咱们把钱出了，以后咱们有难的时候，求人帮忙怕是没有容易的。”宁会芬似是下定决心般说出这番话。
  “那我爸怎么办？你还去吗？他们会不会为难我爸？”
  “哼，他在自己家呢，舒坦着呢，不是老嫌我不到那边去过年，耽误他尽孝吗，这回让他尽个够，到那边把年过够。”
  “我爸比较心软，如果那边人对我爸不好也能让我爸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估计过几天也就回来了吧。”
  看闺女年纪小小的，说话却跟大人似的，理智又窝心，还会想长远，儿子明明大着三岁，除了一味抱怨发脾气，就没别的话说了，还是女儿贴心些。
  母女俩说定后，宁会芬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人支持，让她更坚定了些，这回如果不狠一狠心，以后糟心的日子长着呢。
  话虽如此，宁溪晚上还是没了夜话的心情，她把这些事都跟姐姐说了一遍，家里的事，大家自然是都知道的好，尤其姐姐马上就到了嫁人的年龄，也要多长点心眼。
  宁花有些担心道：“他们不会找到咱家来要钱吧？”
  “放心吧，他们现在还等着妈去送钱呢，等过几天，等不到人，队里也要开始上工了，谁也出不了门。”宁花这才放下心，只要不来人，就没啥好怕的，至于爸，在自己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宁溪突然想到，爸也要回来上工呀，现在农民一年到头活都排的满满的，可由不得你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
  算了，不想了，这事妈肯定有办法的。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多攒钱，家里的收入实在太少了，经不起任何意外啊，不说这样的奇葩亲戚了，万一自家真有个什么急事，也拿不出钱来呀，自己手里那点钱，等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陈壅年前回家时，她还给了十块钱，托他买点棉花，这边不产棉花，棉花也是重要的工业原料，一般都买不上，姐姐开始说婆家了，攒点棉花，到时候总得给姐姐做两床新被子吧。
  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的，还是有点睡不着，想起分红时，队长把自家卖糖糕的钱一笔一笔算的清清楚楚，除过队里的面和油，再折合了糖的钱，总共剩下四百八十七块钱，队里一共三十一户人，一家分了十几块钱，再加上生猪出栏，母鸡鸡蛋，还卖了一部分陈粮，每家分的现钱还比以往多了几块钱，本来以为这两年大旱，到处闹饥荒没多少钱可分呢，看到这个数字，大伙儿脸上的喜气都往外冒。
  奇怪的是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英子妈挣了多少钱的事，仿佛只有她们祖孙俩去卖糖糕了一样。
  她有些不高兴，自己跟奶奶起早贪黑的，给队里挣钱，最后队里就给算了五天的工分，还是按照一个劳力的工分算得，理由嘛，老人小孩加起来才算一个人嘛，工分值什么呀，但是借此机会自己家也挣了一点，想想也算是往前迈了一步，借着集体的光，给自己家弄一点生存空间，这是未来十几年唯一能走的路。
  如果不去做的话，就一点额外收入都没了，让集体跟着一起沾光也很好啊，大家共同富裕，既能过上好日子，自家也能低调其间，不引人嫉妒，在这个队里站稳脚跟，反正这十几年的主要任务是吃好喝好，要发财日子还没到呢，等到了八十年代，就凭着自己的记忆，不能发大财，也能提前过上小康生活吧。
  想好这些，她心里踏实一些了，还好自己年龄还小，慢慢悠悠的上学考试，考个好大学才是正经，学历在啥时候都重要，有个好文凭，日子就差不了。
  第二天宁奶奶也都知道了，她气得早饭都没吃，说让宁满明不要再回来了，就一直在于家待着去。
  家里气压很低，没人敢说话，只等着奶奶气消了再说说好话，让爸回来。
  大年初二，宁满明就回来了，初三又走了，他走后，宁会芬要带着孩子们去舅舅家，才发现她压在炕席下面的九十多块钱都没了。




第90章 桔子罐头

  按照传统习俗初一早晨要吃长长的手擀面，而且要在太阳出来之前吃完饭，然后赶上鸡，牵上狗在大门口朝北祭拜，放一串最长的鞭炮，让鞭炮声吓跑年这个怪兽，如今不能放鞭炮，但是拜还是要拜的，拜完后又去了祖先的坟上送纸钱送吃食。
  寒风颤颤的，做完这一切已近中午，还不得休息，要等待族中的人互相拜年。
  这是小孩最开心的一天，到处串门子，日子再穷，也会给小孩准备压岁钱的，虽然都是一分两分的纸币，小孩子们已如获至宝，还互相攀比，看谁收到的多，有那藏不住钱的小孩子就跑到路口的小商店里买上点麻花糖什么的。
  宁溪不是个真小孩，对小零食没有兴趣，可是这些花花绿绿的分分票子却勾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她手里的钱是上次在县里卖面得来的，最小面额也是一毛，这些压岁钱都是一分两分，最大五分，看着新奇是一回事，她觉得好有纪念意义，二十一世纪早就没有以分为单位的纸币了，不仅如此，因为电子支付的普及，纸币几乎都要从生活中消失了。
  这些纸币都是历史的痕迹，她决定把每一种面额的纸币都悄悄的攒一点，留着当纪念品，这是活历史啊，多年以后翻看更是年少时的记忆。
  想着这些，她还特意用自己手中的整角整元的纸币跟小朋友们换了一些分分钱，当零零碎碎的小钱换成一个整钱后，好多人都不舍得花掉了，真是又爱又恨。
  大年初一整日的忙碌让宁溪眼皮直打架，晚上来不及洗漱就睡觉啦。
  宁满明是晚上才进的门，回家后跟宁会芬如何吵架如何争执，宁溪是一无所觉的，她睡觉特别死，打雷下雨都吵不醒的。
  沉沉的睡了一夜，她是被姐姐唤醒的。
  “溪溪，溪溪，你醒了没？”
  宁溪本来已经醒来了，只是还不想起床，故而没睁开眼睛，姐姐一叫，她还在挣扎中，又听到：“溪溪，爸昨晚回来了，和妈吵架了。”
  听到这话，她一下就清醒了，裹着被子坐起来问：“什么情况？”
  “我没听清，只知道爸妈大概一晚上都没睡，我不敢出去，怕奶问起，不知道咋说。”
  看着神情忐忑，不知所措的姐姐，宁溪坚定道：“奶都知道了，没啥不能说的，咱们去做饭吧，不是说吃完饭还要去舅家吗?”
  “嗯，我已经把水烧上了，待会等水开把米煮上，再热个馍就行了，昨天还有一碗剩菜，我再挖点咸菜。”
  “姐，你想的很周到了，爸妈估计没心情吃饭，我去看看吧。”
  宁花跳下炕，拽住就要往外走的妹妹，道：“你还是不要去了，大人的事咱就不要管了，也管不了。”
  宁溪一顿，姐姐说的也对，她在爸妈眼里还是个小孩，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的，只有他们心平气和的时候或许还愿意听自己说话，现在这状态，自己跑去只会火上浇油吧。
  刚出屋门，走在院子里倒不觉得冷，宁溪先去鸡窝看了一下，给放了点是，瑟瑟发抖的小鸡们看着食奋力争抢，叽叽喳喳的，连带的整个院子都活泛起来，不再死寂一般沉静。
  本来是阖家团圆休息的日子，累了一年了，好不容易松泛几日，家里却这样，没一个人是开心的，她深呼吸了几下，做好心理建设后，去了宁奶奶的屋子。
  在门口轻轻唤了声：“奶。”听到回音后才进去。
  “溪溪，东西收拾好了没？”
  “什么东西？”宁溪一脸懵，没人让收拾东西呀。
  “去你舅家不得带礼当吗？”
  “我妈都准备好了，给我舅爷舅奶的鞋子，还有一些吃食，糖糕，油饼，鸡肉。”
  “你去我柜里再拿上一瓶罐头。”
  宁溪熟门熟路的在柜子的右边摸到了一瓶桔子罐头，她早就看到奶奶这有罐头，好想尝尝这时代的罐头，可是奶奶不发话，她也不敢动，如今可以动了，却要去别人家了，终究是没有缘分哪。
  看到奶奶再没说什么，她试探的开口道：“奶，我们今天还去舅爷家吗？”
  “去，为啥不去。，你去把你妈叫来，就说我有话要跟她说。”
  宁溪抱着罐头出去了，走到爸妈的房子前，没听到什么动静，她放慢脚步，轻轻掀开门帘进去。
  只见爸坐在凳子上，妈妈还在炕上躺着呢，没点灯的屋子里光线有些暗，她走到妈妈跟前说了奶让她去的话。
  妈妈闻言起身开始套衣服，她也跟着出去了，从来没见过爸爸皱着眉头怒气冲冲的样子，她也有些怕。
  不知奶跟妈说了什么，反正妈开始洗脸收拾自己了，看起来是要出门的样子，宁溪才放下了心。
  一家人坐在灶房的炕上吃饭时，宁花怯怯的问：“要不要叫爸来吃饭？”
  没有人回应她，宁溪放下手中的米汤碗，就要出去。
  宁会芬厉声道：“谁都不准去叫。”
  声音凌厉，宁溪抬头发现妈妈脸上却挂着泪珠，她从来没见过刚强的妈妈掉眼泪，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可是全家人都吃饭，孤立爸爸，他又怎么会好受呢。
  谁也没心情吃饭，匆匆喝了碗米汤就端下去了。
  宁花去收拾碗筷，宁溪跑出去想问问爸，到底怎么回事？
  进了屋子，没看见人，又到门口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她心里有些急，看着迎面进来的妈妈，开口道：“妈，我爸哪去了？”
  “死了。”
  宁溪被噎回去，只好又出去找，却听见屋子里传来妈妈悲烈的哭声，她忙冲进去。
  只见妈妈疯狂的翻着席子，将炕上的被子褥子都扔了一地。
  “妈，怎么了？”
  “我的钱，咱家的钱都不见了。”宁会芬绝望的坐在土炕上喃喃道。
  “我爸知道你把钱放哪儿吗？”宁溪心怀一丝侥幸的问。
  “知道，咱家的事我从来不瞒他。”
  “我爸昨晚回来咋说的？”
  “说是那人腿有点没接好，瘸了，你六爷被打了一顿，他们家要五百块，如果不给就要去报派出所。”她现在已经平静下来，语调无悲无喜。
  “这是要抢人哪，就打架而已，去派出所也不会很严重吧？”
  “你不知道，他打的是队长，人家要告他对国家政策有怨言。”
  宁溪闻言沉默了，这条罪名真是可大可小，如果真较起真来，怕是要坐牢的。
  “可是就算咱家倾家荡产也不够呀，我爸都不想想咱家日子怎么过？”宁溪有些气道。自己做的事情只能自己负责了，对于这样一个亲戚，也不能豁出一切去帮呀。
  “你爷跟你爸说，如果这次不拿钱回去，以后就不让他再回去了。”
  “那我爸也为难。”
  “你爸为难我就不为难吗？你向着他，也跟他回去算了。”宁会芬突然怒吼，把宁溪吓一跳。
  她刚才的话只是脱口而出，没想到妈妈反应这么激烈，可能她到这来不久，跟家里的感情没那么深，说话的时候有时候难免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尚且，她总觉得钱是会有的，可是眼下确实是一个大难关。
  “妈，你别生气，我爸这个事做的确实不对，我爸可以跟咱们好好商量嘛，总会有两全的办法的，这样直接把钱拿走，太伤人了。”
  “这个事不要跟你奶说，她肯定受不住。”
  “嗯嗯。”宁溪认真应下。
  “你去叫你哥和你姐，咱们出门吧。”
  “我奶还没换衣服呢，我先去帮她换衣服。”
  “你奶不去。”
  “为啥？我舅爷家不是她娘家吗？”
  “不要问了，赶紧收拾出门。”
  宁溪心里觉得怪怪的，自家亲戚间好像都不大正常，从前她年纪小的时候，没怎么走过亲戚，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的关系，脑子里没什么记忆，给她留下的只有空白，真是无奈。
  出门却看见哥哥在擦架子车，已经铺上被子，奶奶也换好出门的衣服站在院子里了，看这架势，奶是要去呀，不知道为什么改了主意，只得慢慢观察了。




第91章 舅舅

  天色尚早，有些雾蒙蒙的，麦田里白霜覆盖，不见青色。
  车辙撵过的痕迹清晰可见，走完村里的小路，不由慢下来，大路上行人如织，手牵肩扛，再提个绿色的布袋子，装着些油馍馍，就是正月初二出嫁的闺女回娘家的标准配置了。
  个个脸上都挂着喜气，对比宁家这一行人，显得格外不同些。
  宁会芬拉着车子，心里提着恨劲儿，未觉疲惫，脑子不停的运转。如果宁满明今天敢把那些钱全都给那边，他们这日子是肯定过不下去了，当初刚结婚没多久，妈就嫌他木讷又懦弱，不想要他了，是自己觉得他家里情况不好，怪可怜的，也没地去，让他留下了。
  这些年什么都听她的，老实是老实些，也没啥坏心眼儿，孩子也大了，日子还过得，反正大家都是一样在队里干活，再机灵也没地使。
  谁曾想他今为了那边，这魄力大大的，一点都没有从前自己要做个什么，他就前怕狼后怕虎的阻拦劲，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如果不是自己，他跟着那一家人知道吃饱饭是个啥滋味。
  越想越愤恨，一不小心，车子就进了一个路边没扫干净的一个雪坑，用力的颠簸了一下，她才醒悟过来自己还拉着人呢。
  回过神后，她又想到，真是奇怪，妈都多少年没去过舅家了，平常也不让她跟那边多来往，没啥事就正月去一次，怎么今愿意出门了，还是在正月初二这个姑娘回娘家的日子去。
  这一路胡思乱想着，大概走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缺乏锻炼的宁溪早就坚持不住了，只是咬牙撑着而已，难怪自己以前都不来，是不能也。
  如果有辆自行车就好了，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这时候有个自行车可比现代有个小汽车还难，有钱也买不着。
  宁成去敲门，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来开门，眼珠子滴溜溜的转，脸圆圆的，就是皮肤较普通小孩黑些，看到这么多人，转身就跑了。
  许是听到动静一个三十多岁头发盘起来的妇女出来了，远远就热情含笑的道：“姐，姑你们来了，快进来，妈都盼了好久了。”
  一路走来，宁溪还觉得热乎着呢，宁奶奶是坐着没有活动的，早就冷的有些打颤，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宁会芬赶紧扶着她进去上了炕，暖和了一会，才开始说话。
  冬天冷，北方人基本上进门就上炕，也不讲究辈分大小。
  宁会芬强掩下自己的难过，喊几个孩子过来叫人，在哥哥姐姐的引领下，宁溪知道坐在炕上的白发老太太是舅奶，坐在火炉子旁，带着圆形棉帽的严肃黑脸老头是舅爷，刚才接她们进来的妇人是大舅妈，地上还站着一个与自己妈妈长得神似的男人就是大舅舅了。
  一溜喊完，收到两个红包，宁溪跟这些人都不熟，只默默的坐在自己妈妈身后，听他们说话。
  基本上都是女人们开口，说些过年吃喝的事，队里活多不多，忙不忙的话。
  没一会儿，男人们都先后出去了，宁成带着舅舅家的小孩去玩了，宁花去灶房给舅妈帮忙做饭，宁溪最小，都不让她干活，她就坐在炕上没动，享受一下小孩子的福利。
  等屋子里只剩下宁奶奶，舅奶，宁会芬三人时，宁溪可以忽略不计，刚才欢乐的气氛就一扫而空了。
  宁奶奶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看舅奶气得不说话，又叹气道：“嫂子，咱女子命不好，找了这么个人，孩子他爷已经走了，我不知道啥时候眼睛一闭就走了，剩下这娘几个还是要你照看里。”
  舅奶没有说话，心里却又酸又涩，你现在来说这软话，当年你把孩子要走时，我害怕婆婆不敢反对，现在过得不好，怪谁呢，如果在我家里，好好找个人嫁出去，能像今天这样吗？
  这些话她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了，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偷偷抹泪，都是后悔自己唯一活下来的女儿被婆家妹妹硬是要走，自己当时本来还有两个孩子，可是这个女儿被要走后，那两个孩子都夭折了，一时之间，自己一个孩子都没了，自己日也哭夜也哭，想把女儿要回来，可是连她宁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还多年不上她家的门。
  如果不是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她都要撑不住去了。
  现在这心酸的日子让她又是心疼闺女又是后悔，自己当年如果胆子大一点，是不是就可以把女儿给要回来了。
  宁奶奶一辈子要强，唯一不如人的就是生不出孩子，养了哥哥家的女儿给自己养老送终，就跟自己的一样，当年要孩子的时候都没说过一句软话，今天说出这番话已是低头的意思。
  看嫂子不说话，只是抹眼泪，知道还是怪她，又道：“志阳、志刚是娃他亲舅，你的就是会芬娘家，除了把你叫舅妈，其他啥都是一样的，以后我哥走了，会芬也是当女子的穿白戴孝。等我也走了，会芬想认回来，我也没有意见。”
  话都说的这么直白了，舅奶还能说什么呢，当年的错已铸成，现在只能给闺女再尽尽心。
  她擦掉眼泪，艰难开口道：“这些话不要再说了，你不说我也会让山元、山刚对他姐好的。”
  宁会芬在门外听着养了自己几十年的妈妈跟交代遗言一样说这番话，心里更难过了，人生没有回头路，她有时候也恨呀，她为什么不能像同龄的姑娘一样找个自己看的上的男人嫁出去，可是看着脾气执拗要强的妈妈为了她以后有人撑腰，特意到舅舅家来，主动上门缓和关系，又怎能怪她呢，说到底还是自己命苦。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喊自己亲爸妈作舅舅舅妈，真要让她改口也是改不过来，孩子们又把两个弟弟叫舅舅，这只能是各论各了，按理说，如果她喊舅舅舅妈，两个弟弟就是表弟，孩子们就该喊表叔，可是自从孩子会说话，妈就让孩子们喊舅舅，是知道早就有这么一天吧，如果她走了，也让自己有个娘家护着。
  一直当隐形人的宁溪惊闻家里的大秘密，真是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吧，这只是对自己而言是秘密而已，其他人显然都是知道的，明明是奶奶的娘家，却也是妈妈的真娘家，关系貌似也是这么处的，看来就是层窗户纸罢了。
  看奶奶今天这态度，以后应该会让自己家和舅舅家多往来吧，舅舅家这边人多势众，就不怕爸爸老家那边生什么幺蛾子了。
  看舅奶这态度，对自己这给了人几十年的闺女还是挺有感情的，这样一来，总算是有个可靠的亲戚了，看舅舅家的屋子陈设，像是个日子殷实的，宁溪心里也踏实些了。
  以后找人帮忙也有个去处了。




第92章 看菜

  炉子里的炭火断断续续的，宁溪坐在炕上还是感到身上冷飕飕的，她跳下炕，打开盖子，将炉灰掏出来一些，再加点炭，火苗窜上来，暖意袭来，屋子里的寒意渐渐散去。
  她出去倒炉灰，只见院子里的小猫咪正在墙头窜的欢实，心情也跟着欢腾起来，一时看的有些出神，没忍住笑出声来，随着猫咪蹿下墙头，她的视线转移，看见从灶房出来的姐姐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忙放下手中的簸箕去帮忙。
  等她到了跟前宁花已到门口，宁溪忙帮助打着门帘，进去后，看到盘子里是四个装菜的碗，分别是油炸丸子，粉条炒肉，凉拌黄花菜，再带一碗黏米糕，都是大海碗，分量颇是不少，即使是过年，这样的菜色也是不多见的，还好自己家人口少，真正挨饿的时候不多，还能忍得住。
  舅舅家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加上自己家五口人，九个人吃这些菜也差不多是够了，接下来应该要端喝的了，这年月，吃菜就是个意思，还有菜只是个“引进儿”一说，即将真正的主食引进去，谁也不指望吃菜吃饱的。
  大舅家的女儿方娜进来将桌子撑开，凳子布置好，与宁花姐妹一起摆好菜盘。
  方娜看起来跟宁溪一般高，皮肤微黑，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是憨实可爱的时候，她对着宁花姐妹道：“姐姐，你们坐着烤烤火，我去端汤。”
  宁花看着这个还比妹妹小一岁的表妹说着大人话，笑道：“我们又不是外人，客气啥，你人小，别跑老跑去的了，院子里还有雪，别滑倒了。”
  “姐，那我去看看二叔上来没？”
  “好，你慢点。”
  方娜跑出去后，宁花对宁溪道：“你去找找你哥和正正，让他们回来吃饭。”
  宁溪得令后，也出去了，哎，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就只配做点找孩子回家的活计，端碗汤都不能让人放心，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到时做事也可以放开手脚些了，现在无论做什么都得借他人之手，真是不便。
  寻摸了一圈，宁溪在隔壁院子里伸出来的核桃树枝旁找到了宁成和方正，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竟然连冬天的核桃树都没放过，愣是为了树梢上的那一个尚未掉落的核桃在想方设法的爬树呢。
  听到宁溪喊吃饭，宁成扑通一声就从树上跳下来了，一听有炸肉丸吃，宁成连身后的方正小表弟都忘记了，飞身跑回了院内。
  待宁溪带着小表弟回来，桌子跟前已经坐满了人，宁花将自己的凳子挪了挪，给妹妹让了个位置。
  宁溪一看，除了之前的四个大海碗菜，每人还有一碗汤，上面飘着油花，不知是什么汤，炉子旁的木盘里放着一溜馍馍，全是白面馍，看着真叫人眼馋。
  两位老太太都没有上桌，仍然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两个菜碟，一个咸菜碟，一个凉拌黄花菜。
  宁会芬暂时放下心里的烦心事，露出笑脸对弟媳说：“你们这年过的好啊，这么多好饭好菜，我们今天来可享福了。”
  大舅妈林梅是个大脸盘的人，一笑脸更显圆阔，听到姐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赞她，笑的都快有双下巴了，她今是有些得意的，整治出这么一桌菜已是家里最好的招待了，自己娘家人来都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姐姐家肯定吃不上这样的好饭菜，看姐姐孩子的眼睛都快掉进碗里了，也让婆婆看看她一直念叨的好闺女家日子过的多么恓惶，再好也是送了人的闺女了，这过日子比自己可差远了。
  吃顿好的，既能让姐姐羡慕自己的好日子，也能让公公婆婆觉得自己用心招待，讨个好，说不定婆婆就把她柜里藏的袁大头给她两个。
  说笑着大家都端起了碗，宁会芬将丸子粉条放进热腾腾的汤里，双手递给坐在炕上的养母，方家舅奶手里端的却是早上喝剩下的稀饭，大家都不以为意，她老人家一辈子都不沾荤腥，不过身体却很是康健，很少生病。
  看舅妈提溜提溜转动的眼珠子，嘴角还有一丝不容察觉的轻蔑，宁溪轻轻戳了一下正不停往自己碗里捞丸子的哥哥，宁成抬起头看了看，周围人都在说笑，便没理宁溪，又夹了一个才作罢。
  宁溪有些心酸，她刚尝过了，丸子只是洋芋丸子，只是有点肉味，估计是加了点肉汤，吃起来味道一般，可是这点难得的肉味儿已经足够馋人了，哥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吃食无比渴望，平常自己家很少见荤腥，鸡蛋就是最稀罕的吃食了，看着他麻杆似的身材，宁溪也不好再提醒他。
  衣食足而知荣辱，仓禀实而知礼节，古人诚不欺我，在这个肚子都混不饱的年月还哪能注意的了礼节，毕竟有顿好吃的不容易，下一次就要等一年。
  待饭吃饭，收拾过碗筷后，二舅一家才姗姗来迟，大舅妈笑着假装责怪道：“你们怎么来这么晚，我们饭都吃完了，也没剩下啥了，我再去重新收拾，下回吃饭可得积极点。”
  二舅妈夏燕忙拦住嫂子道：“我们吃过才上来的，过年家里也准备的吃食多，知道姐今天来人多，我们就不凑热闹了，吃完饭上来和姐坐一坐说说话就行了。”
  说完还转过头对着宁会芬道：“姐，爸妈在这里，我知道你们每年都在大哥家吃，明年过年到我家吃吧，也给我一个招待你们的机会。”
  眼神有些不好，总是眯着看人的夏燕说起话来伶俐直爽，是个没心眼儿的人，她娘家没有姐姐，婆家这一个姐姐对她一向和气，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让她这个总是被大嫂抢了风头的老二媳妇也有了被人重视的感觉。
  若说看到二舅妈最开心的是谁，当然非宁花是也，因为夏燕有一手绝技，就是编辫子，她有一双巧手，平常人梳辫子也就辫成三股的麻花辫，她出手最少四股，最多还辫过六股的，花哨好看的辫子最受小姑娘的追捧，每次宁花从舅舅家回去，村里的小姑娘都要追着来看，还要学，学来学去也学不会，宁花也舍不得梳头，直到辫子实在被蹭乱的不能看了才拆。
  宁溪一家又重新跟二舅舅一家打过招呼，说些客套话之后，宁花就蹭过去，将梳子递给了二舅妈。
  还拉着宁溪也要给辫头发，吓得宁溪跑掉了，花俏的辫子是好看，可是折腾那么半天，也伤头发啊，她之前营养不良，头发有些黄黄的软软的，还是好好保养为要。
  方家老老少少齐聚一堂，欢声笑语不断。
  隔了一座山，一条沟的于家却半点欢笑也无。




第93章 兄弟

  昏暗的土坯房中烟雾缭绕，一屋子的爷们或蹲或坐的抽着地里种的老旱烟，呛得刚刚进门送热水的水仓媳妇大声咳嗽了几下，她一向沉默寡言，皱了皱眉头，放下暖瓶就出去了，反正说破天她家是一个子都拿不出来，老大家壮劳力多，挣的工分也多，至今都没出过一毛钱，她家水仓还出了两块呢。
  自从于老六打伤队长，于家的老老少少们就没消停过，同辈的弟兄们都年岁不小，家里基本上都是儿子当家了，隔着辈分感情也淡了，真心愿意拿钱出来相帮的并不多，毕竟很多小辈不耻他的为人，好吃懒做就算了，脾气还差，如今惹下这麻烦，还闹得各家不得安宁。
  与宁溪爷爷同辈的兄弟一共有八个，可是真正是一个爹妈生的只有宁溪爷爷，实心帮他的就这一家子罢了，宁溪爷爷甚至想让三个儿子把钱凑一凑，先把人找回来再说，因为拿不出钱，于老六三十晚上乘着过年躲出去了，这大过年的，总得把年过了再说。
  “弟兄们都说说，看这个事咋办，甭管咱是不是一个爹，总都是一个爷爷生的，老六这回这事，如果家里情况还行，都凑合着出一点，把心意尽一尽。”在族里最有威望的于老四打破僵局，他这话几乎就是要求大家出钱了。
  他心里转腾了好久，还是决定说出这话，这次的事如果大家都推来推去的不管，以后再出点啥事，还有谁会管，长此以往，族里有困难的没人帮，都自扫门前雪，人心就散了，以后遇上大事怕是很难团结起来了，他是上过高中的，知道堡垒最容易从内部被攻破。
  看老四肯说话，宁溪爷爷面上一松，这下自己弟弟应该是有救了，不会被送进局子了，也不知道明仓啥时候能回来，塬上地平，打的粮食多，比他们这山沟里要宽裕些，如果能多拿点钱回来，应该能有个大头。
  于老三家的二儿子于兴明站起来有些不满道：“四叔，我家弟兄五个加上我爸，一共六个男劳力总共才分了五十多块钱，这些钱明年还要给家里的娃出学费，就算我一年啥都不开销，油盐总要吃吧，这够个啥钱你说，六叔这事，我家是没钱出的。”
  这话说的其他几个年轻人也有些跃跃欲试，想诉一诉自家的苦，于老四脸一沉道：“老三，你说。”
  被点名的于老三没法只好道：“我家出五块。”
  其他老兄弟纷纷跟上，也愿意出五块。
  除了宁溪爷爷和于老六，还剩下六家，一家五块，才三十块，宁溪爷爷心里一盘算，脸色又难看起来，这够个啥啊。
  于老四看自己说的话还算管用，语气软和了几分道：“各位弟兄们，我知道大家都难，我家也难，可是今天帮了别人，明咱有难处的时候别人也会帮咱们呀，咱兄弟如果都不能互相帮忙，还能指望谁呢，老六这事，我出十块，你们也都尽了心，至于剩下的.....”
  他顿了一顿，朝着宁溪爷爷道：“老五，你看你能凑多少，咱都凑到一起，我厚着脸皮去跟支书说说，看能不能让队长那边松松口。”
  一听这话，宁溪爷爷站起来道：“老四，我跟你一起去。”
  “我跟兴华去吧，他和支书家儿子是同学，能说上话。”于老四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直接拒绝了。
  兴华是于老四的小儿子，从初中毕业后，没考上高中，现在在村里初小当老师，教一年级，出去也有些体面，支书家儿子在是县里钢厂的临时工，和兴华很是要好，过年都在家呢，许能让支书给几分面子。
  于老四是于家难得的能人，他一般很少愿意去求人，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得把老六拉一把，今天于家的人无论是谁出了事，他都不会袖手的，这是他心里沉甸甸的责任。
  一切都已说好，其他人就各回各家，现在就等宁满明拿钱回来了再行动，有多少钱才能说多少话。
  这去求人也不能空着手去，于老四知道老五家日子过得也恓惶，不然也不能把儿子给人当上门女婿，他叹了口气，就让儿子回家拿上一瓶罐头，一斤鸡蛋糕，等会去支书家。
  一直等到快天黑时，宁满明到了。
  宁老五一改往日的戾气，忙迎出去道：“明仓，拿了多少钱？快拿出来，你四叔要去找支书说情去。”
  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伸着手等着宁满明掏钱出来。宁满明心里有些失落，他走了大半天饭都没吃上一口，好不容易到家，也不问他吃饭没，不让他先上炕，只问钱，他不由的想，如果他说没钱，是不是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冻的一哆嗦，道：“爸，我小姑来了，在路口呢，让我先回来跟你说一下，不要着急给钱的事。”
  宁溪爷爷浑不在意道：“她怎么今就来了，不是平常都是初三和你大姑一起来吗？她不知道事，你先把钱拿出来，你四叔都等了一天了。”
  宁满明想起小姑跟他说的话，很是迟疑，他坐车走到县里时，碰上小姑家的表弟，就把六叔的事说了，表弟说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他们说，硬是拉着他去找了小姑。
  小姑一听，二话不说就把自己骂了一顿，说是你这个傻愣小子，把家里一年的钱都拿走了，这家里的日子还怎么过，是不想跟会芬过了吗，还说这一次如果他把钱都给出去了，家也就散了。
  这一顿臭骂把宁满明糊糊的脑子给骂醒了，他之前只想着这么多年了，他难得被重视被需要了一回，家里都指着他拿钱回去救人，如果他不拿钱回去，爸得多么失望，对他怕是只有骂骂咧咧，没一句好话了。
  至于自己家，他一时没想那么多，这些钱是今年刚分红分下的，以前的钱应该还有存下的吧，会芬又是个心软人，孩子都这么大了，日子还能不过？
  可是小姑今天这么一通骂，让他想到或许会芬也是这样想的。
  此时他兜里揣着的钱不再是救六叔的钱，这是他闺女的学费，一家子的油盐钱，花花马上要说人家了，也要花钱，这样一想，似乎没有一分钱可以用到别处。
  想着想着他的手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都从兜里拿不出来。
  正当他无比窘困，左右为难时，小姑和表弟进来了。
  “哥，这个事你不能这样管，你也管不了，老六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不是五岁，你和几个侄子跑前跑后的，他自己却躲起来了，就是知道你总会为他擦屁股的，这次你管了，以后难保没有别的事，你管到啥时候去，他自己做的事让他自己负责。”小姑刚进来说话还有些喘，却字字坚定。
  “你们都心硬，他也是你亲弟，你看你说的啥话。”
  “我这是为他往长远想，反正一句话，他不回来，咱们谁也不要管，求人也得让他求去。”




第94章 回程

  天色将晚，宁溪一家与舅舅家人道别，回家。
  出门大半日，却并不觉疲累，反是欢快更多。
  宁奶奶坐在架子车的尾部，前面装满了各色吃的用的，一大袋粉条，一筐苹果约么有二十几斤，还有些零散吃食，炸丸子，糖包子，花卷，还有一个猪腿，挤挤挨挨之下，还架着三个木凳子。
  沉默寡言的舅爷在她们临走前拿出三个木凳子，两个高一些，呈长条状，原木色，表面磨得光滑平整，最让宁溪惊喜的是还有一个小小的圆面凳子，四条腿交叉固定，平稳有力，面上还上了红漆，鲜亮好看，在这枯黄的冬日显得格外特别，她心里想着这个凳子肯定是特意给她做的，谁让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呢。
  舅爷将凳子拿出来一句话没说就进去了，可是从凳子的大小高矮来看就是做给他们仨的，冷不防方正就惦着脚尖想把凳子抱走，还好宁花手快，拦住了道：“娜娜，快把正正看住，别摔着了。”
  小人儿都知道护家当了，哼，外孙也是孙不是，你的小方凳也是爷爷亲手做的呢。
  大人们一阵调笑后，宁溪一家终于开始出发，回程可就快多了，路线熟悉，哪里有冰，哪里有坑都特意避开，宁花和宁成跟妈妈换着拉架子车，有了吃食和凳子，大家心里都美滋滋的，宁成拉起车子来格外卖力。
  宁溪人小力弱，只负责把自己带回去就已经很厉害了，回到家时已经完全天黑。
  未及洗漱就都睡下了，北方的农村没有夜间洗漱的习惯，只有宁溪晚上总要洗洗脚洗洗脸才睡，家里人也懒得说她，今晚实在太累，她直接脱了外衣就躺在炕上了，可是脚底酸痛怎么也睡不着，又爬起来用热水烫了烫脚才滚进被窝安然入睡。
  家里再没有别的亲戚需要正月里走动的了，宁溪家独门独户，加上宁奶奶只有一个抱养来的闺女，无其他的亲戚可走，于家那边也不用走了，队上放假要放到初五，因此这几天突然都闲下来了。
  宁溪全身心的投入到睡觉大业中去了，自从过来后就是上学卖糕，一刻不得闲，精神身体双累，好不容易缓一缓，一定得把这半年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睡眠不足严重影响长个儿。
  说起长个儿她有些心酸，前世就个子不高，无比羡慕大长腿的小姐姐们，好不容易重来一回，看看姐姐已经长成的身材，真是令人惆怅，姐姐还不足一米五五的样子，自己这小豆丁难道也只能长这么高吗？
  明明妈妈个子很高，有一米七了吧，是谁说爹矬矬一个，娘矮矮一窝的？恰恰相反好吗？
  哥哥还未长到妈妈的身高，不过以他的年龄在同龄人里也不算矮，妈还经常念叨：还好儿子个子高，女儿个子矮，这女儿怎么都是不愁嫁人的，如果这儿子个子矮，可得把人愁死。
  宁溪心里除了无限怨念命运大神有点近视，还能怎样呢？
  不过她现在倒也不完全绝望，她才十一岁，按照现代科学的说法，遗传虽然能决定身高，可是后天如果合理锻炼，营养充足还是有机会长高几公分的，她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至少超过一米六。
  从那天起，她走路喜欢蹦蹦跳跳，还在没人时总做些向上蹦的动作，上学路上的树枝都是她跳着拽的对象，哪天不拽几根树枝下来，吃饭都不香了。
  每日回空间补充肉蛋奶成为日常，原本不喜欢喝的纯牛奶此时成了人间美味，喝完后还要把袋子抖一抖，争取不留一滴，每一滴牛奶都是长高的希望啊，不过也难免伤心，家里统共只有双十一囤的两箱新农纯牛奶，和两箱酸奶，就算空间不变质，这些满打满算也喝不了半年，喝完了可咋整。
  居安思危真不是个优点，连眼下的快乐都失去了，宁溪自我鄙视了一番后决定及时行乐，夏天的事夏天再说。
  三天的假期一晃而过，到了该上工的时候了，宁溪又承担起了在宁奶奶指导下做饭的重任。
  早饭咸菜配稀饭，出工的人加一个花卷，这花卷还是从舅舅家带回来的，等吃完了就只有玉米高粱二合子馍馍了，还不管饱。
  相对花卷馍馍，宁溪对原汁原味未打农药的苹果更感兴趣，红艳艳的苹果细看起来表面并不完美，还有些浅坑，吃起来甜中带酸，馨香自然，没有现代苹果的完美长相塑料感，纯天然无污染的苹果惹人爱。
  心里杂念丛生的宁溪干了件坏事，她把现代房子里在超市买的苹果混进了舅舅家送的苹果框子里，再拿出来一部分放进空间里准备攒着慢慢吃，表面上看起来框子里的苹果还变多了呢，宁成无意拿到一个惊喜不已，后面再吃的时候都是挑挑拣拣好看的，嗯，颜值即正义，一定没错的。
  下午饭是要吃顿面的，宁溪力气小，擀面是不成的，只能和好面等宁奶奶来擀，黑麦面和玉米面和在一起的，她也不敢做什么手脚，现代的麦面都是高筋粉，和在里面手感差太多，只有她亲自做的时候才会顺便添上一把两把的，再者最近家里还有舅舅家送的吃食，搭凑着吃，伙食还是一年中最好的呢。
  过年期间放开吃了几天饱饭，年一过完又进入计划经济时代，宁溪就差拿着厨房秤量着做了，想到家里现在银钱紧张，妈妈脸上不见笑容，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悄悄攒着的二十块钱拿出来。
  还未下定决心，平淡的日子一如既往，唯一开怀的事英子来家一起写作业时，说起大年三十晚上家里爸妈吵架的事，貌似是因为卖糕不仅卖挣钱，还浪费了面粉，吴队长要赔给队里，英子妈不肯，最后的结局是在儿子的调停下没有大打出手，但是从此，英子妈失去了家里的财政大权。
  宁溪看着英子有些苦恼的样子，不厚道的心里偷笑了几下，随即就为好朋友难过起来，有一个不识大体的妈也不是她的错，眼看着英子的两个哥哥将要成年，等结婚娶媳妇后，英子妈就要彻底的退居二线了，无权无钱自然掀不起什么浪花，她对英子好一番开解安慰，英子明白了亲情里还有责任和担当，厚道善良有底线才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鼓励她好好学习，改善生活条件，自己做主，才能有所为。
  大人哄小孩结局自然是满脸星星眼，有个懂的好多的朋友再也没烦恼了。
  俗话说，七不出，八不入。
  好巧不巧，正月初八，宁满明进了家门。




第95章 寒假作业

  队里的喇叭准时响起，过年综合症还在延续的社员们走路懒懒散散，铁锹拖在地上，发出呲呲的摩擦声，只有小孩儿依然欢腾，但是好日子也没几天了，正月十五过完就要开学了，学龄前儿童仍在疯玩，已经上学的小可怜们都在忙着补寒假作业，这绝对是学生最痛恨的发明，寒假就寒假，为何要用作业这两个字来玷污它。
  这些哀嚎听在宁溪这个假小孩的耳朵里，只觉得可爱又好玩，平日不努力，开学熬夜忙，写作业就是小孩子人生中最苦恼的事，宁溪想说，这才哪儿跟哪儿啊，等长大后接受了社会的毒打，就知道，每天只操心一件事，面对可以耍赖的老师，可以撒娇的父母，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她此时正在轻松享受这一刻，她不是真的小孩，寒假作业看起来厚厚几十页，写起来却是分分钟的事情。
  数学作业就是些简单的加减乘除外加应用题，每做一个就是满满的成就感。
  语文就更简单了，组词造句，填空，按照课文意思选句填空，每课还有个练手的小作文，阅读短文写写段落大意，标语啥的，只要对课文有基本的理解，以宁溪的词汇量来说，都能轻松应对，玩着就写完了，不过为了表现的合群一些，毕竟小朋友们一起写作业是假期共同交流的重要借口，提前都写完了还怎么到别人家写作业。
  过了初七，就可以随便出门写作业了，宁溪喂喂鸡，做做饭，会抽空去邻居家写作业，要说她宁愿一个人待着看看书，可是出门是她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融入其中，才能有所作为，不至于自大惹祸。
  初八这天，她没有出门，英子在她家写作业，正为了一个仿写成语抓耳挠腮，宁溪用课本里学过的成语给她提示和引导，以便她想出类似的，有时候实在引导不出来，一着急就直接说出一个现成的，英子开开心心的写上，管它认不认识呢。
  两个小姑娘中场休息跳皮筋时，大门突然开了，多日不见的宁满明推门进来，宁溪有些不知所措，理智上来讲，按照爸爸做的事，她是很生气还有些心寒的，可是看他满脸皱纹，头发干枯，衣服皱巴巴的，进门后站在那里有些愧疚的看着她，英子见状，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忙说要回家吃饭了，就收拾书包走了。
  宁奶奶听到动静，问了一声：“谁来了？”
  宁溪不知该如何回答，妈妈上工去了，也不在家，大人之间的事，她无法插手。
  “妈，我回来了。”宁溪正迟疑间，宁满明开口了。
  宁奶奶的屋子久久没有发出声音，片刻的安静后，宁溪听见一阵剧烈的敲打声，应是柜子在承受怒火。
  “你还知道回来？你爸不是病了吗？你怎么不等到埋了再回来？”宁奶奶对宁满明初二回来后，招呼都没打一声，又走掉的行为非常生气，极其刻薄之能事。
  在她眼里，既然上了她家的门，就归她管，于家那边只是亲戚而已，大过年的，说走就走，把她们这一家子当什么了，又不是旅店，想住就住，想走就走。
  虽然她说话已经有些难听，但是只是愤怒而已，若她知道宁满明走时卷走了家里去年一年的收入，这会估计就不只是口头上咒骂而已了，今天肯定要把宁满明从门里赶出去，再不让进门。
  无论宁奶奶如何咒骂，宁满明都只是站在院子里听着，一声不吭，他已经习惯了，刚结婚时就是这样，他早都麻木了，那是他为了能留下来拼命忍耐，硬生生憋着，可是现在他反而放松下来，看老太太的反应，应是不知道他拿钱的事，不然他现在已经没机会在这听骂了。
  会芬是老太太养大的，却很是心软，也要面子，虽然他一时做了那没脑子的事，会芬却没说出去，还是给他留下了余地，他当时没觉得，只是后来经小姑那么一分析，越想越后怕，若他真的把钱都给送出去了，恐怕他就要失去这个家了。
  “妈，你别气坏了身子，我上工去了。”宁满明已经找了把锄头，准备出门去了。
  宁奶奶熄了骂声，只叹自己命苦。
  “溪溪，你出来一下。”宁满明朝女儿轻轻摆了摆手，让女儿到门外去。
  “溪溪，你跟爸说一哈，今年队里分红一共分了多少钱，卖糖糕家里挣了多少钱？”宁满明压低声音问道。
  “爸，你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你拿走的钱就是家里今年分红所有的钱了，妈妈都气坏了。”宁溪没好气的道。
  “往年不是都能分一百多吗？”宁满明有些吃惊的问。
  “今年爷没了，少了一个人，如果不是我们卖糖糕，还没这么多呢。”宁溪此话模糊了卖糖糕和分红之间的关系，让他以为卖糖糕和分红总共就这么多。
  “溪溪，这是你妈跟你说的，还是分红的时候你见了？”宁满明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可是之前没想到这是家里全部的收入，他总以为只是一部分，其他的应该在老太太那里，这时听到女儿这样说，他还垂死挣扎的以为是女儿年纪小不知道情况。
  “分红那天，不仅分钱还分了过年的粮，队里老老少少都去了，谁家分了多少，队长都是念了的，我听到清清楚楚，还有分五六十的，李家还倒欠呢。”
  听女儿说的言之切切，他的心砰的一声坠入谷底，仿佛被大石头碾过般，又沉重又恐慌。
  在墙角蹲了一会儿，见女儿还在门口看着他，心里惶惶又酸楚，女儿聪明，家里的事都知道，怕是也要对他失望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去队里干活的地方，又想起什么，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手绢：“溪溪，你把这个放好，晚上给你妈，我怕去干活拿丢了。”
  宁溪接过一看，里面包着的事皱皱巴巴的纸钞，打眼一看，好几张十块的，她的心平稳落下，看来还有的救。
  “爸，你吃了没？早上的稀饭还有一碗，我给你热一热，你吃个馍再去。”
  “不了，我先去上工，回来再吃。”
  说完转过身，四十多岁的汉子，为这一句家常的问候落了泪。




第96章 酸辣粉

  好几日都没有下雪了，天气干冷干冷的，母鸡们都有些蔫蔫儿的，从每天下一个蛋变成了隔天下一个蛋，这严重影响了家里的收入，现在不能出门打工，也不能做生意，一年四季被绑在集体的土地上，除了盼着那点年终分红，就是鸡蛋的收入了，即使是养鸡也是不许多养的，隔一阵子还会有公社的领导下来抽查，有没有资本主义倾向。
  宁溪家现在有七只鸡，这是严重超标的，上面只允许养三只产蛋的母鸡，但是可以额外养一只公鸡，就是四只鸡，开春的时候养点小鸡仔也是没人管的，可是成熟的产蛋鸡是不能多的，规定是这么规定的，可是三只鸡哪够啊，家家户户都是超的，只要超的不太多，村里的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逢上面有人来检查，都会提前通气，把多余的鸡藏起来就好了。
  看着增加缓慢的鸡蛋个数，宁溪心里有些着急，这可是家里光明正大增加收入的法子，她虽然还有一些好东西，可是都不好拿出来呀。
  她蹲在鸡窝前想了好久，想起以前听说过给鸡窝里点灯增加照明时间可以多下蛋的事，说是这样可以让鸡以为是白天，就可以多活动，多产蛋。
  现在只有城里才有点灯，农村用的多是煤油灯，给鸡窝放煤油灯奢侈浪费不说，鸡又听不懂人话，分分钟给踩翻。
  还是得用点高科技才行，反正鸡窝都是自己照看的，家里其他人一般也顾不上管。
  她准备好晚饭后，就开始溜回空间仔细查看，平时乱买的东西不少，自己也不清楚还有些啥了，得好好找找。
  她翻来翻去，找出了充电宝，打火机，灯泡，这些都没用啊，突然她在床底下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个迷你的红色手电筒，还记得是在杂货店看到，五块钱两个，觉得长得小巧可爱就买了，天天生活在灯火通明的城里里，鲜少有机会用到手电筒，玩了几回也就扔下了。
  一摁开关，还有电，最令她欣喜的是这个手电筒是充电用的，不是用电池的，充电线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又开始翻箱倒柜，更大的惊喜出现了，一个充电式台灯正在很久没打开过的一个抽屉里出现了，这能量可比小手电筒大多了。
  这囤物癖也是有好处的嘛，宁溪总也不舍得扔东西的人，虽然网上各种讲断舍离，什么三年五年没用过的物件，没穿过的衣服就该扔了，可是只要东西是完好的，她就不舍得扔，即使扔在角落很久，久到想不起有这个东西存在。
  立即插上电源，充着电，她又开始琢磨着得给母鸡们补充点营养呀，多吃多劳错不了的。
  再加上最近连着喝牛奶有些腻歪了，她决定开始喝豆浆，豆渣可以给鸡拌饲料，安全又营养。
  干豆子打豆浆不够醇香，她先拿出一个小碗，抓了一把黄豆，一把黑豆，倒清水泡上。等晚上再进来打豆浆，拿台灯。
  解决了这样一个难题后，她心情轻松，脚步都欢快起来，出去后，又抱了些干麦草，铺到鸡窝里，再把鸡窝的缝隙填了填，清理好鸡窝的食槽，倒上热水，母鸡们闻着热气儿争先恐后的抢着喝，脸上不自觉挂着微笑的宁溪这才满意离去。
  这样冷的天用热水泡泡脚，驱驱寒气，舒服些，她用大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将家里的三个暖瓶都灌满后，还有些剩余，就先舀到了后面的小锅里温着。
  重新添柴烧水做汤，正月里寒气最重，活也不轻松，她琢磨着得稍微吃好些，按照平常的做法，是往开水里下点玉米面，做成面糊糊，匀开后，大家肚里都能有点粮，每日只能吃一顿干的，就是早饭的时候，晚上都是混个水饱，这时候的农村一天都是吃两顿饭，没有中午饭一说，平常都是早饭和下午饭，下工晚了就变成晚饭了。
  她看了看家里的存货，决定今天做酸辣粉，就是上次从舅舅家拿回的粉条，平常粉条都是煮熟凉拌当菜吃的，先把粉条泡上，家里还有过年买的花生没舍得吃完的，黄豆也有，干菜充绿菜叶勉强可以。
  家里的锅实在太大了，倒油炸花生实在浪费，看天色尚早，她从里面反关好灶房的门，进了空间，用煤气灶上的小锅倒油，油热后，将花生和黄豆，倒在里面，片刻后爆香捞出，以前自己爱好做点甜品的时候买了好多黑芝麻白芝麻什么的，取出一小撮黑芝麻过了一下油，香味四溢，家里人的头发都黄黄的，多吃点黑芝麻补一补很有必要。
  约莫下午五点多，天色暗下来，下工的人声陆续从旁边经过，宁溪已经在每一个碗里都放好辣椒油，炸香的花生、黄豆、芝麻，泡好的干苜蓿，盐、醋、味精、生抽。白糖、蚝油，反正调料放里面水一冲也看不出来啥是啥，她就大胆的放了，单独做了一碗没放辣椒的是给奶奶的，她年龄大了，胃不好，不能吃辣子。
  只待上工的人进门后，就开始煮粉条，准备开吃。
  外面人声越来越多，宁溪开始下粉条，已经泡软的粉条煮开就可以吃了，捞好最后一碗时，家里人都进门了。
  宁成一进门就闻着灶房里飘出的香味，手里的撅头往门口一扔，就进了灶房，昏暗的煤油灯下看不清都有些什么，在团团雾气中隐约可见红绿相间的汤头上冒着香气。
  “溪溪，今吃啥好的？”
  “哥，脸盆里有热水，你先洗手，饭已经好了，我端到房子里去。”宁溪拦住没让宁成出手，干了一天的活，一定要先洗手。
  他忙去脸盆里快快搓了搓手，把泥土洗净，就自己先端了一碗到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吃去了，饿了大半天，实在顶不住了。
  宁溪招呼大家来洗手，然后吃饭，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妈妈跟爸爸吵架没，说清楚没，无论如何，没出大问题，她还是希望有一个完整和谐的家的。
  摆好饭后，宁溪看见妈妈脸色凝重，她悄悄过去道：“妈，钱都在呢，就少了五块，你别气了。”
  宁会芬脸色稍稍缓和，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看爸爸像个跟屁虫一样的跟进跟出，却说不上话，宁溪不觉有些心酸，又觉得有些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第97章 了事

  麻辣鲜香的味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宁成已经率先吃完了自己的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是粉条有限，一人只一碗，这一顿已经把所有存货都吃完了。
  饿了半天，谁都顾不上说话，更何况又是这么刺激味蕾的香辣味，等吃完一大口后，宁会芬抬起头看了看，才发现儿子怎么没端碗：“成成，你怎么不吃？”
  “没有我的。”他故意装可怜道。
  “溪溪，再有没？”
  “没有了。”宁溪如实答道。
  “那成成，你吃我这一碗。”宁会芬放下碗道。
  “妈，我不爱吃，太辣了，你吃吧，我喝点水就行了。”还是一副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哥早就到灶房看过了，他不爱吃，妈，你别管了。”宁溪配合着他演戏，看他想干啥。
  “那我去给你做个荷包蛋吃。”爱儿心切的宁会芬就要出门去做饭。
  宁溪不满的瞪了一眼宁成，宁成才笑道：“妈，我吃过了，我一回来就在灶房吃完了，我跟你开玩笑呢。”
  “哦，那你吃饱没，你爱吃就把妈这一碗也吃了吧，我不饿。”宁会芬看着大家都有的吃，而儿子一个人坐着看，着实有些心疼，忍不住说道。
  宁成喜笑颜开道：“妈，你给我分一点就行了，我去拿我的碗。”
  说是分一点，其实分了大半。
  见状宁溪有些气，这么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在小宁溪的记忆里，从前过年时，家里买点零嘴儿，糖花生什么的，大人都会给三个孩子每人分一堆，宁成就先不吃自己的，而是藏起来，然后就坐在两姐妹跟前看着她们吃，大人就会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女儿在吃好东西，儿子在旁边可怜巴巴的看着。
  两个小姑娘抵不过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和大人的偏心，就会给把自己的吃食分一些给他，等到把两姐妹的东西吃完了，然后他就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光明正大的吃，还到处炫耀，而且怎么都不肯分给姐姐和妹妹，理由是我吃的是自己的。
  妈妈心情不好，不想吃饭大概是有的，可是饿了半天，若说完全吃不下去肯定是假的，生气伤心也是需要力气的。
  平时父母对家里的孩子都还不错，可是在某些微妙的时候就会明显透漏出重男轻女的感觉，或者说这是一种常态，一种理所当然吧，在农村，默认家里的一切都是儿子的，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只是个亲戚而已。
  父母在冷战，食不知味，宁溪生着闷气，勉强吃完，按说她不应该生气，只是原身的感情不自觉的会影响她的理智，本能实在无敌。
  吃完洗碗时，宁花小心翼翼的开口道：“溪溪，你是不是不高兴？”
  “姐，我哥都那么大了，为什么一点都不体谅父母，就这么点吃食，他一个人吃饱了，让别人咋办。”
  “他就这么个人，谁叫咱穷呢。”宁花无奈道。
  “我看就算富了也不一定能好，姐，你不觉得妈有些偏心吗？”宁溪有些气急败坏。一个人心里应该是有底线和有所坚持的，无论贫富，性格和想法是很难改变的，穷的时候是一碗饭，富的时候无非是东西变了而已。
  “我都习惯了，儿子终究是不一样的，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马上要说亲的宁花已经考虑过这些问题了，在农村，只有儿子才能顶门立户，对儿子偏心一些是应该的。
  宁溪冷静了一些，是啊，姐姐说的对，时代不同，每个人赋予的社会角色和作用不同，在现代，生活在城市里，连对门住谁都不知道，彼此亲近又疏远，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小房子里独立生活，靠自己的双手打拼，无论男女一样工作挣钱。
  可是如今不一样，在靠种地为生的农村，男女的差异巨大，再者，在一个以血缘和宗族来维系基本秩序的农村，若没有儿子就会势单力薄，被人欺负，甚至无法保存自己的财产，自己家就是最鲜活的例子，招上门女婿是唯一的办法，但到底有很多不足。
  自己来了已经有大半年，生活基本上适应了，可是自己的想法还是格格不入的，作为闺女，大概像姐姐这样沉默寡言，只一心做活，对家里的事情不过问，不参与才是正常的吧。
  可是自己怎么可能成为这样的人呢，既然重活一世，当然要在尽可能的条件下有所改变，有所成就才好，否则何必来这一遭。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平复了情绪，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几十岁的人了，何必将这点事情看在眼里，多半是小宁溪的执念吧，既然占了她的身体，也要让她活的开心肆意才好。
  以后对宁成还是要保持距离和戒心才好，对这个家也不能全无保留，如果有一天她让家里富裕了，最后东西却都成为了宁成的囊中物，岂不是很可笑，但偏偏却有可能是最大的现实，让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是重点。
  下定决心是下定决心，但是想到妈妈没有吃饱饭，又一直生着气，她又有些心软，毕竟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这些家人是她唯一的温暖和依靠。
  “姐，我做个荷包蛋，你给妈端去吧。”
  宁花应下，出去抱柴火。
  宁溪找出之前去街上卖糖糕时，带着吃的干面条，剩最后一小撮，她一直留着没吃，就这么一点点，拿出来还不够看的。
  煮好面，荷包蛋也已经熟透，倒了一点辣椒油，清淡香咸。
  宁花端去后，看见爸妈正在争执什么，宁成不在跟前，她低声说了一句，妹妹特意做的，宁会芬鼻子一酸，明白女儿的心思，端起碗快快吃完，吃饱饭后，她觉得心情好了些，怒气也少了些，说起话来理智多了。
  宁花出门后，悄悄听了一会儿才走，她知道妹妹肯定想知道那边的事到底解决了没，不然心里不踏实。
  在被窝里，宁溪听姐姐说了几句，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结局。
  在两位姑奶的强势表态下六爷很快回来了，四爷带着六爷和礼品亲自去支书家说情，经支书从中调和，队长也从医院回来了，因为再不回来，等过完年，一上工，这队长就该换人做了，宁满明和其他人一样凑了五块钱，加上两位姑奶，一共凑了七十块钱，还写了三十块的借条，等明年再还。
  宁溪想，支书肯给面子，两位出嫁多年的姑奶说话如此有分量，怕是跟她们的婆家有些关系，虽不知道姑奶的婆家是做什么的，可是都住在城里，两位姑爷还有正式工作，不是干部就是工人，在这个年代可都是响当当的，看来爸爸家那边也不是全无人才嘛，只是不知为何一开始没有找两位姑奶帮忙，却来逼自己家。




第98章 豆芽菜

  乘夜，宁溪出去悄悄把充好电的台灯放进了鸡窝深处，再用麦草在外面遮挡一下，如果不留心是不会注意到亮光的。
  喝了一顿原汁原味的醇香豆浆，宁溪觉得自己又满血复活了，在糟糕的生活条件下，快乐变得简单好多，一顿好饭就很能让人满足了，想想原本追求的那些什么名牌产品，精致生活，升职加薪，自我实现，都有点虚，拼命向上，却越活越累，鲜少有满足感。
  一顿感慨后，她用纸杯端着豆渣出去后，在灶房里倒上热水，和了些糠，搅拌均匀后，摸黑到鸡窝那边，刚一倒进食槽，原本已经瞌睡打盹的大鸡小鸡们，一个个扑棱棱跳下架子，开始叨食起来，这混合着豆香的吃食显然比平时的纯糠香多了，一会儿就吃的干干净净。
  许是鸡扑腾的声音大了些，宁奶奶睡觉浅听着了，在屋子里问：“谁在外面，鸡跑出来了吗？”
  “奶，我下午忘喂鸡了，给鸡放点食。”宁溪忙答道。
  “哦，外面冷，你放上就进去。”
  “嗯，已经好了，奶，你睡吧。”
  宁溪扑通的心终于放下了，还好虚惊一场，如果奶不那么怕冷，行动方便，出来查看一下就露馅了，明晃晃的灯可骗不了人。
  晚上宁溪特意多喝了点热水，半夜醒来上厕所时，又去鸡窝看了一下，一切安好才回去睡，因憋尿老上厕所，因此她成功的在所有人都起床前就把灯收走了。
  当然，后遗症就是一早上都直打哈欠，精力不济，看书都打盹。
  一家人除了老幼之外照常上工，冬天里土都是冻着的，但是活还是要干的，听姐姐说队长创造性的找到了一处废弃在沟里的老窑洞，那里有干土墙，这几日就是让大家挖土，然后拉到队里的饲养舍去，给牛羊垫圈，队长让大家量力而行的干着，重质量而不是重速度。
  宁溪暗想挖土有什么质量可言，无非就是怕干完了又得到处找活干，这大冬天的北方实在没啥可干的，地挖不动，树已经砍过了，不能种，也不是收的时候，施肥也不是季节，等熬过正月，就到了要给地里上肥的时候了，那时候可就要甩开膀子干了。
  从舅家带回的花卷已经吃完，宁溪发了点面准备蒸点三合馍馍，每天搭凑着吃一顿干的，早上她已经让爸爸把猪蹄剁成好多小块了，每天用一小块炖个汤，好喝又有营养，这大冬天的，最难的就是没有青菜可以吃，总是吃咸菜，家里人嘴上都长泡了。
  最近妈妈一直心情不佳，无心顾及这些，宁溪跑去找奶奶说，奶奶笑道：“这简单，长点豆芽菜就好了。”
  “怎么长？”宁溪有些好奇，豆芽菜不是在超市买的吗，自己可以长吗？
  “简单，把黄豆泡一晚上，再放到大盆里倒上温水，盖好盖子，过几天就长起来了。”宁奶奶说的轻松随意。
  “这样是不是很费豆子？”
  “一碗豆子可以长很多菜呢，今年一直忙，把这事给忘了，过年前就该长点豆芽菜吃的。”
  “奶，那我现在就去泡豆子。”宁溪开心道。
  “你等等，咱家的豆子是在地边边上种了几株收回来的，被树挡着了，长的不好，你去端上一碗到二静家换上些，她家的豆子好一些。”
  “奶，这样人家肯换吗？”
  “去年她家也跟咱换过，这豆子吃起来没问题，就是长豆芽菜不太出苗，你一说，二静她奶就知道的。”
  交代好之后，宁溪就去装了一碗豆子出去了，两家就隔着几十米，不到三分钟就走到了。
  敲门后，里面喊进来，宁溪就自己推门进去了，见到一个微胖的老太太在院子里晒枣子，红彤彤的，很是喜人，再看看院子里的大枣树，宁溪只有羡慕的份。
  怎么自己家既没有枣树也没有苹果树，明明院子里的位置不小啊，不行，回去一定得跟爸妈说道说道，在院子里栽几棵树，水果多稀罕啊，到城里可是能卖上好价钱的。
  来不及馋人家红枣，王奶奶就开口了：“溪溪，你是来换豆子的吗？”
  “王奶，我奶说要长豆芽菜，想跟你家换点豆子，不知道你家有没有？”
  “就换一碗还是有的，你等着，我去给你装，二静在里面写作业，你先去找她玩。”
  “好，谢谢王奶。”
  王老太太很少听到有人说谢谢，心里还有些异样。
  宁溪进到屋子里后，看到王二静的样子就想笑，写作业是真的在写作业，可是爬在炕桌上手里的笔乱戳，眼睛却是闭着的。
  “二静，口水出来了。”宁溪笑着喊了一句。
  王二静一个激灵，睁开眼看到是宁溪，有些瞥了瞥嘴，哼，手下败将。
  “你作业写完没，还到处乱跑。”王二静对昔日的手下败将可不客气，她可不记得自己被打的事。
  “完了。”宁溪轻描淡写道。
  王二静跳下炕，拿起寒假作业，道：“你吹牛，你说说这道题咋做？”
  “我不说，说了你也不信。”
  “你能说出来我就信，不然你就是吹牛，明明没写完，还说写完了。”
  这小屁孩还用激将法，我偏不上当，宁溪坐在炕沿上，看了看道：“我说了你也会说是错的，还不如不说，等开学那天，老师检查作业你就知道了。”
  看宁溪油盐不进，王二静像泄气的皮球一样，但是还是鼓着气说：“咱们打赌，如果你写完了，就是你赢。”
  “不赌，赢了又赢不了什么。”
  “赌嘛，赌嘛，你赢了我给你一个大苹果，我赢了你给我一个大苹果。”
  “不赌，万一我赢了拿走你的苹果，你还不得带上你妈上我家打我去。”
  听到这话，王二静有些恼羞成怒：“谁去找大人帮忙谁是小狗。”
  “好，一言为定。”一个大苹果自然稀罕，更稀罕的是小屁孩逞强的样子。
  还记挂着发豆芽菜的事，宁溪跟她斗了几句嘴就要走。
  “宁溪，我现在就跟你去看一下你的作业。”
  “成，带上东西。”
  王二静也不含糊，从被窝里掏出一个苹果，宁溪隐约看见怎么都有些牙印在上面了，这还怎么吃呀，她忙道：“刚跟你开玩笑呢，我其实没写完。”
  这下王二静可不依了，非要跟着去看，宁溪看她如此坚持，才明白，这小丫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肯定是想抄自己作业了，不好意思直说。
  作业可不能白抄。
  宁溪一路上就在想得让她付出点什么代价，果然，王二静看到她的作业后就想拿走，宁溪再三拒绝后，乘势提出要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让任何人发现她抄的是自己的作业。
  第二以后都不许叫自己的小名。
  第三如果有人说自己或自己家坏话要及时报告。
  王二静点头如捣蒜，一一答应。
  宁溪哼着小曲儿送走了王二静，给人抄作业也不好，可是谁让她是王二静呢，还能将敌人变成朋友，何乐而不为，她很仗义有没有。
  谁知，陆陆续续，有很多小伙伴们都来借作业，这下真是左右为难，王二静这个大嘴巴，作业雷同多了会被老师抽的好不好，她也只给王二静借了语文作业，她还准备拿回来后改一改部分写法呢，反正她会的句子和词语不限于课本上。
  宁溪实在难以拒绝这么多小伙伴的热情，刚长好的豆芽菜都不香了。




第99章 求人不如求己

  白霜满地的乡间小路上，一个扎着小辫，眼睛小小却神气活现，鼻梁高挺，红脸蛋映衬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看着是个结实又活泼的女孩子，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嘴巴略微大了些，相对她的小眼睛而言，小丫头蹦蹦跳跳，轻松愉悦，手里还拿着一个有点卷了毛边的小册子。
  一想到明天就可以把作业全部写完，王二静就开心的冒泡，终于可以放肆的玩了，写不完作业玩起来都不踏实。
  “宁溪，宁溪，开门啦，在不在？”还未到门口，她就喊起来。
  无人应答，她自己开门进去，在院子里又喊了几声，宁溪卷子袖子从后院走出来。
  盯着王二静手里的作业，宁溪心里的火气有些窜起来，她一把拿过自己的作业一看，封皮上有不明痕迹，两只角都卷了毛边，抠了又抠，才把卷到里面的书角给扯平，还需要好好压一压才能舒展如初。
  自己精心爱惜的作业被如此粗暴对待，宁溪又气又无奈，盯着王二静看了好一会儿，只见她头发梳的滑溜整齐，衣服也都是新换的，鞋面也灰尘不多，到底不是个邋遢姑娘啊。
  “王二静，我如果把你的头发弄成马蜂窝你会怎么样？”
  “啊？不要。”王二静已经本能的用双手护住头，刚才看见宁溪一直抠作业的角，她就有些心虚了，再看她一副要上手的模样，还真的有些怕怕的。
  “溪溪，你别生气嘛，我以后会注意的，你把你的数学作业借给我看一下，我保证完好无缺的还给你。”
  “不借。”宁溪一口回绝。
  “我给你的语文作业包个新书皮，然后再用砖头压平整，好不好？”王二静一脸讨好的道。
  真是为了作业什么面子节操统统不要了。
  宁溪突然觉得很有趣，想再看看她的表演。
  “我的数学作业已经借给别人了，拜你所赐，其他同学都知道我作业已经写完了。”
  “真的吗？那你借给谁了？他看完了给我好不好？”
  “抄作业被老师发现了都要挨罚的，我可不能出卖他。”宁溪一脸正气的道。
  “溪溪，你行行好，给我看看呗，开学后我帮你做值日，带柴火。”
  “我不像某人，我说话算话，答应了不能说就一定不能说。”宁溪认真答道，丝毫没有敷衍的样子。
  王二静没法，只好道：“那你给我提示提示。”
  “你自己告诉谁了你不知道？”
  “好吧，我去问问看。”
  “那是我的作业，你要回来后得先拿来给我看看，不然如果是别人给弄脏弄坏了，我还以为是你弄的呢。”
  “保证完成任务，溪溪，你最好了，下学期你的值日我都包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睡一晚上就忘了呢。”
  “咱俩拉钩。”王二静这回是极其真诚的，她对写作业是最头疼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说话，愿意给她抄作业的好学生，她以后干啥都行，扫扫地哪比得上写作业呀，头疼死了。
  话说王二静走了之后，宁溪心情大好，这不想写作业，无所不用其极的模样，真是可爱可怜又有些心酸，想当初自己小时候大概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吧，对痛恨的科目只想复制粘贴，压根不想动脑动手，以致偏科严重，没有考上理想的院校，受制于此，很多想去的地方都去不了，只能在一个小城市蹉跎。
  既然有了重来的机会，怎能眼睁睁悲剧重演呢，不仅是自己，还有身边的人，只要不是人品低劣的坏人，她都希望大家可以通过上学改变命运，毕竟在未来的很多年，学历技能仍然是一个出身底层的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最好的机会，没有之一。
  离开学还早，等王二静下次来找她的时候，再为难为难她，让她明白求人不如求己。
  惆怅了一阵，宁溪又跑去鸡窝看母鸡下蛋情况了，经过几天的持续照明，母鸡们精神了好多，有两只鸡已经恢复每日一蛋了，一共五只母鸡，如果每天都能下五个蛋，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个鸡蛋，一毛钱三个，蛋，岂不是一月就可以卖五块钱了，今年开学的学费就够了。
  不过这是理想情况，不一定会每天都下蛋不说，每隔三天，奶奶还要吃一个水蒸蛋，遇上红白喜事送礼也要鸡蛋，每个月全家人也可以吃几次荷包蛋，偶尔来亲戚也要用鸡蛋招待，不管怎样三块钱总能卖上的。
  还是要保证产出是关键，台灯持续放电时间太短，她每天都要拿到空间去充电，顺便吃点喝点，感觉身上好像长肉了，不像刚来时看着那么干瘪。
  算出收益后，宁溪每日都要跑到鸡窝看上几回，以防下了蛋没及时发现，被其他鸡给踩碎了。
  距开学还有五天，难得的悠闲自由时光，宁溪翻出上次在县城买的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了陈壅，都过完年好久了，他怎么一直没回来，难道他们当干部的过年可以休息这么久吗？都快赶上自己的寒假了。
  可是不对呀，公社的领导前两天还下来视察过工作，说是要看看地里的苗有没有被冻死，没道理公社的领导都上班了，陈壅还可以不上班。
  过年回去的探亲的知青们也都赶着队里开工前回来了，城市里的白净娃娃们，没几日就被冷硬的北风给吹的脸上发红，手上裂了口子。
  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不回来也没个信儿，这时宁溪才发现自己对陈壅一无所知，家住何处，正式单位是哪个，如何通信和联系，都是空白，之前天天能见到的时候觉得这些好像都不重要，现在突然断了音讯，又无从打听，心里不由难受起来。
  这还是第一个可以听她说说漫无边际的生活畅想，谈谈吃穿之外的人呢，就这样消失了，只是太突然了，他或许已经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去，想不起来这里的人和事了吧。
  平淡的生活突然被村里大喇叭里喊得备战备荒，随时准备支援前线给打破了，战争岁月过去不是很远的社员们，立即紧张起来，节省口粮，拼命干活，在后方与前线的战士们共劳动，大家干活都自觉起来，不再需要三催四请，战乱的残酷记忆让大家觉得只要不打仗每天都是好日子。
  宁溪却是最发蒙的人，按照她知道的历史，这时候不应该打仗啊，最快与邻国有摩擦也是快十年后啊，这是跟谁打仗呢，她到这后一直觉得反正历史是既定的，农村不会有啥大事，安安稳稳的等着时代变化，好日子来临就行了，自己只需在小范围内改善生活条件，努力学习，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足矣，现在她有些惶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偏偏这时候最有可能知道情况的陈壅还不在。




第100章 蒸馍

  长宁县城的机关小院里灯火通明，已近午夜，一屋子子或坐或站的领导干部都穿戴整齐，面容凝重。
  岳池首先开口：“书记，我主动申请带队。”
  一阵沉默，县里的一把手郝书记面色不豫，严肃道：“你不行，你是独生子，我没法跟你爸妈交代。”
  “我们只是送物资，又不上战场，谁去都一样，咱们这里我最年轻，谁都别跟我抢。”岳池一脸笃定，急吼吼的说着。
  这二楞，别人还巴不得呢，谁跟你抢，看着他长大的郝书记心里骂了一句。他知道按照规定，任何人都应该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命令，在坐的都是党员，都应该冲锋在前，可是他难免有些私心，虽只是送物资，可也是上百里路，县里就一辆大卡车，只能来回转运，无论谁去带队，都得在路上压阵，一去可能就是几个月甚至更久，越接近边境线，越是危险，打仗嘛，难免有流弹，就算没遇上战争，这刚刚正月里这天气也够受的。
  岳池的母亲已经作为医疗队的一员上了前线，他还不知道，自己从老上司的来信中知道了，可也不能告诉他，他又怎能让岳池再去冒险呢，奉献也不能都让家人去啊。
  岳池不知道片刻间，郝书记已经想了许多，他此刻心急如焚，昨天他才知道陈壅竟然上了前线，老同学的情况他最清楚，当初就是因为腰伤才退下来的，怎么又去了呢。他得去看看，不然他不放心。
  正好本县离边境不远，作为筹集物资的重点县之一，每个县都要派主要领导去押队。
  郝书记见众人都不表态，有些气闷，今晚参会的都是备选人之一，除了岳池这个愣小子，其他人都不吭气，把他给架住了，这种事本来应该主动请缨，热烈响应号召，怎么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生怕被自己看见。
  他来这里上任还不到两个月，情况并不完全了解，经此事，看来这里的理论学习相当落后，完全没有跟上党的思想和要求，等这阵过去，要加强学习才对。
  煤油灯闪烁不定，越来越暗，屋子里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郝书记站起身，披上外面的棉褂子，撂下一句话：“我明天上班要看到请愿书。”
  闻言，岳池第一个冲出屋子，追上去道：“郝叔叔，我现在就去写。”
  “你不用交了，去下面督促生产，催收粮食吧。”
  岳池还要说什么，却只看到郝书记离去的背影。
  哼，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粮早都在库里了，还收个鬼的粮。
  城里的人都睡的深沉，村里的狗却叫个不停，大队部院子里闪烁着隐隐的亮光，人头攒动，比赶集过会还拥挤，却没有那样的热闹和喜庆，大家都沉默的搬着粮食，脚步声急切匆忙，男人们热的脱了棉衣，喘着粗气，用力的将一袋袋玉米、面粉、土豆装在架子车上，用绳子捆好。
  女人在家也没闲着，冰天雪地，外面就是个天然的大冰库，上面通知每户蒸一百个馍馍支援前线。
  宁溪在灶房里一下一下的拉着沉沉的风箱，拉了半夜的风箱，胳膊酸困难忍，逐渐慢下来。
  “溪溪，快点拉，火不旺，面马上就好了，水还没开。”宁会芬焦急的催促着。
  “妈，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就打仗了呢，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宁溪一边加快速度一边问道。
  或者这次战争其实就是小打小闹，很快结束，不值一提，历史上那么多大事，这件小摩擦并不被人所留意，一定是这样的。
  “溪溪，快揭锅盖，水开了。”宁会芬的一声轻呼让宁溪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
  她忙站起身，用抹布垫着揭开锅盖，开水在锅里沸腾着，雾气溢出，视线有点模糊，她揉揉眼睛，帮助妈妈把放在笼屉上的馍馍放在锅里，盖上锅盖，扣上一个洋瓷盆子，再压块砖，防止跑气。
  “溪溪，你去收拾一下案板，我来烧火，蒸馍的火得烧的旺旺的。”
  宁溪拿着抹布洗好案板和擀面杖，将东西摆放整齐。
  “妈，说是后天中午才走，咱们也不用赶着晚上蒸馍啊，明天再蒸也不迟，你看白天干活，晚上还蒸馍，你身体哪受得了。”宁溪看着满脸疲惫的妈妈道。
  “后天中午是从县里走，咱们大队的粮和馍明晚就得送到县里去。”
  宁溪突然想到什么道：“妈，我也跟着大家去送粮吧。”
  “队里就两个骡子，三头驴，还是要拉车的，都是走着去，几十里路，你跟着去干啥，都是男人去，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没啥好玩的。”
  “妈，我不是去玩的，我就是想帮忙，拉着粮食，车子重，也走不快，我能跟上的，上次你不是还说要谢谢姑奶吗，我去姑奶家送点鸡蛋啥的，顺便也打听打听消息，姑奶家有人当官，应该知道的多一些，咱们这离打仗的地方不远，万一有什么情况，咱们也好早做准备。”
  这话说的宁会芬有点心动，宁会芬虽然活了三十多岁，可从来没真的经历过打仗，更何况是离自己家这么近的，心里也有点发虚，支书说起话来也有些支支吾吾的，队里还要抽青壮年去前线送粮，自己家男人因为个子小没被选上，可是总想多知道点消息。
  不过想来想去，闺女还是没必要去受这累的，冰天雪地的，都忙着推车，哪有人照顾她。
  “你说的在理，我让你爸和你哥去了之后，抽空去你姑奶家打听打听消息。”
  “我爸和我哥肯定要看着粮车等待验收，哪里能随便走开，等交完了粮要跟着大部队回来，根本就没有机会去啊。”宁溪据理力争的说。
  “行了，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让你去的，好好在家待着。”宁会芬下了最后通牒，疲惫不堪的她也没力气跟闺女磨嘴皮子。
  宁溪丧着脸去数好鸡蛋，准备让爸爸明天带着去县里给姑奶。
  虽然理智上她觉得应该是小打小闹，可是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对于历史书而言，是小事，可是对于正在经历这一切的人或许就是生死大事。
  不是有句名言，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第101章 收馍

  雾气缭绕中馍馍已经出锅，借着灯光宁溪看见馍馍微微发黄，这是掺了一点玉米面的缘故，已经发成原来的两个大，膨胀的刚刚好，是很成功的一锅馍馍，宁会芬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事出仓促，天又冷，还怕馍馍发酵的时间太短，蒸出来一锅硬疙瘩呢。
  柔软活泛的馍馍看起来比一般的小碗还要大一些，宁会芬心里有了底，做下一锅馍馍的时候就知道每个留多大了，最后还剩了一点面，给自家也蒸了半锅馍馍。
  第二天正是原计划开学的日子，大人们都去交粮了，学校正常开学，孩子们不情不愿的带着寒假作业去学校报到。
  最近的忙碌和宁溪的拖延之术，让王二静不得不学会自力更生，硬着头皮将题勉强都写上字了，管它对不对吧，反正算是做完了。
  “宁溪，你不给我看，我自己也做完了。”王二静又是炫耀又是骄傲的说道。
  “你学习那么好，本来就可以自己做出来嘛，我就是比你快了几天而已。”宁溪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
  王二静心里的不平之气突然被抚平了，就是嘛，自己本来就可以做到，干嘛上赶去给她说好话，心情得到抚慰的王二静道：“不过你写的快是事实，玩的也开心些，我昨天才写完，都没玩好，你以后写作业的时候叫着点我。”
  “好啊，以后我们一起写作业。”宁溪随口说了一句，她心思有些不在这儿，接下来王二静还跟她说了什么，她都没留意。
  她一直看着窗外，林矾老师今年回家过年了，他家在大城市，如果他回来了，应该能知道点什么。
  眼看着班主任刘老师已经站在了讲台上，她只能收回视线，听老师讲开学安排。
  老师说的其他都是常规，只有特别说了一句，因为粮食紧张，暂时每天只上半天学，半天劳动，努力抓生产。
  因为最近都忙着运粮，新书还没到，三天后再正式开学，这几天先在家里帮忙劳动。
  一听还可以放假三天，教室里喧闹起来，对小孩子而言，最开心的事情当然是放假了，他们都是小学生，也不用下地。
  “静一静，静一静，我还没说完，咱们班上学期数学考了八十以上的同学跟我去大队部，其他人可以回家了，把作业交到讲桌上。”刘老师声嘶力竭的喊道。
  大多数人都走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坐在教室的四周。
  宁溪抬头发现，只剩下六个人，包括她和英子在内，其他人都是别的小队的，不太熟悉。
  “今天是整个大队上交馍馍的日子，你们跟着我去数数，记账，还有五年级的八个人跟你们一起去，六个人负责一队。”刘老师交代道。
  宁溪想着自己肯定是跟英子一队，两个人手拉手到了大队部院子里，看到院子里已经站着黑压压的人，手里都提着篮子或者布口袋，里面鼓鼓的。
  刘老师喊道：“宁溪，你跟剡昭云一组，负责收五队的。”
  宁溪有些疑惑，但看到英子和其他队的一个小姑娘搭档一起收本队的，她就明白了，原来是一个本队一个外队，这样好互相监督。
  剡昭云比宁溪高一级，只是在学校见过，并不熟悉，她主动过去打招呼道：“咱俩一组，你看是你来数我来记，还是我数你记。”
  剡昭云露出两个小虎牙，笑着道：“我数你记吧。”
  宁溪点头，她心里松了口气，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万一数的与本人数的不对，争执起来，岂不是麻烦，剡昭云就不同了，认识的人好说话。
  开始收馍后，宁溪才发现是每一组前面都放着合在一起的两个大门板，门板上盖着白布，交馍馍的人把馍馍都倒在白布上，剡昭云开始数数，旁边还有一个人拿着一只吃饭的小碗在比照，如果小两圈就挑出去。
  宁溪这才知道收馍馍不仅要数个数，还要看大小，难怪妈妈蒸馍的时候拿着碗比划呢。
  看着这些或淡黄或淡黑的馍馍，宁溪知道都是掺了玉米面或者高粱面的，纯白面谁家都没有那么多。
  收了几家后，又倒了一家，跟前面不同，这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媳妇，她的馍一倒出来，旁边比照大小的人脸就黑了。
  “你这馍太小了不合格，两个算一个。”拿着碗黑着脸站一边的中年男人道。
  “队长，你就给人一天功夫，冷天发面哪有那么快，能蒸出来就不错了。”年轻媳妇一脸不以为然的道。
  “别人家都蒸的差不多，你这实在是差太多，明显的偷工减料了。”
  “我偷谁的工，减谁家的料，队里就发那么点面，够干个啥，你如果也像人家六队那样把食堂给撤了，把粮都发给大伙，你让我蒸多大的馍，我都能蒸出来。”年轻媳妇插着腰高声道，一点都不给队长面子。
  整个大队只有六队是关了食堂，分了粮自家吃自家的，其他家户都是队里临时给分了做馍馍的粮，当然是稍稍多一点的，各家都想尽办法想给自家留下一点，谁曾想天冷面发不起来，为了够标准，都没留下多少，就是这孙魁媳妇，家里孩子多，想多留点，就蒸出了这样的馍。
  她的动静大家都在边上看着呢，已经交完的人也没走，就看队长要咋处理，如果她交成功了，其他人就等着说话呢，如果交不成当然是等着看戏。
  本来多半是看戏的心态在她喊出分粮关食堂的话后，都不平静起来，有出言相帮的，有叽叽咕咕私下商量的，一时之间，主题有些变了，剡队长无法，只好大声道：“这个事情等忙完这阵请示上面再说，先把馍交上。”
  这话听着就像糊弄人的，可是支书也过来说，一定会跟上面反映情况的，大家不再围观，渐渐散去，孙魁媳妇还要继续纠缠，剡队长把她的馍一提溜，倒进原来的袋子里，道：“拿回去，重新蒸，今晚必须交上。”
  “队长，这半天我就是个神仙，也蒸不出来馍呀。”
  “自己想办法，否则后面分粮没你家的份。”
  撂出狠话的队长不再理她，继续收馍。
  突然，不远处收馍的一组发出一声惊呼，五组有人道：“这馍比碗还大，真是够下本的，还是人家分了粮的队蒸出来的馍气派。”
  这话说的剡队长脸更黑了，五组这边已经有不少人跑到那边看超标准的大馍去了，纷纷议论着谁家的馍这么气派长脸。
  剡昭云道：“你们队是不是天天可以吃上馍？”
  “哪有，就那么一点粮食，要吃一年，天天喝稀的都不一定能喝一年。”宁溪忙道，她说的是实情。
  “我不信，如果不是真的宽裕，怎么会有人蒸超过标准的馍。”
  还未等宁溪回话，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真是梦想成真啊。




第102章 鞠躬

  宁溪抬头看见喊她的人是许久未见的岳池，她有些惊喜和意外，本来她想去县里就是为了找他问问情况，既问问战争情况，也顺便问一下陈壅的事，他肯定知道。
  没想到在这见到他了，宁溪放下手中的笔，跑了过去。
  “宁溪，都说这大馍是你家蒸出来的，正想问问你为什么你家的馍比别人家的都大？”岳池心里乱纷纷，来收粮也不情不愿，这种馍大馍小的事他是不想过问的，可是他刚刚听到下面有人开始议论什么宁家原来当过队长，可能藏粮食了，不然怎么会蒸出这么大的馍，他想让宁溪解释一下，以洗清嫌疑，自己好兄弟在战场上，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帮他照顾照顾小朋友吧。
  宁溪有些发愣，原来大家议论的大馍是自己家的呀，在家发面的时候妈妈一直担心面发的不好，蒸出来馍馍长不大，她就悄悄的在面里放了点发酵粉和泡打粉，谁曾想效果有些突出，她也从来没同时放过这两种东西呀，只想着馍总是越大越好，宁溪转瞬间已经想到自己家这样做会引起别人不满，本来大家都差不多，自己家这样却把别人家的馍给对比了，其他人难免心里不舒服。
  今天来交馍的是姐姐，姐姐昨天去舅家拿种子了，没参与蒸馍馍，所以才会把自己叫过来。
  她看到岳池给自己使眼色了，明白必须说出一个让大家信服的理由，仓促之间她只能道：“我家的面发上后一直捂在热炕上的，我晚上就是抱着面盆睡的，面发的挺好的。”
  看大家都一脸的不以为然，她低了低头，声情并茂的道：“我妈做馍的时候就说，咱们把面发多一点，解放军吃个大馍，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咱在家饿几顿没关系的。我爷的命就是解放军救的，我们全家一直记着这份情的，现在家里只有玉米和土豆了，昨天我姐就是去舅家借粮的。”
  看大家脸色有些松动，她接着道：“家里其他人吃啥都行，可是我奶年龄大了，牙口不好，得吃点细粮，借的粮都是给我奶吃的。”
  岳池觉得差不多了，开口道：“解放军会记着你们的好的，大家的心意我们党和政府都在心里记着呢，谢谢大家。”
  说着岳池郑重鞠了一躬。
  他是真心的感谢农民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还把细粮送给解放军吃，无论是否出自自愿，都是极为难得的，农民做出的牺牲党是不会忘记的。
  看着县里的大领导给大家鞠躬，这么苦了一辈子的农民心里觉得自豪起来，他们是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的人，国家都记着呢，原来那点小心思被一片感谢和感动给取代，现场变得更热烈和和谐起来。
  一点小风波被岳池的神来之笔给化解，宁溪打心眼里佩服和感谢他。
  收完馍馍后，宁溪瞅着空隙问岳池：“岳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宁溪这一声大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岳池脸色有些凝重的道：“你是个聪明孩子，也是我和陈壅的小朋友，我跟你说实话，你不能说出去。”
  宁溪郑重点头。
  “战场形势不容乐观，听说新式武器都上了，死伤不小，天气冷，伤口不容易愈合，路不好，粮食和其他物资都送不上去。”
  宁溪心里一紧道：“你是不是要去送粮，安全有保证吗？”
  “不上前线，还是没问题的，陈壅一定也没事。”岳池心里一暖多说了一句。
  宁溪的心坠坠的下沉，脑子嗡嗡作响，惊道：“你说陈大哥在前线？”
  “是啊，我以为你知道呢，战场情况也是他写信告诉我的。”岳池心里有些后悔，这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他不该说这么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跟她说话，总觉得像跟个大人说话一样，不自觉的忽略了她的年龄。
  “岳大哥，你什么时候走？战场要的东西你们都准备齐了吗？”
  “后天早上就走，基本上都齐了，就是还缺点退烧药，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好东西留给陈壅的。”
  “岳大哥，你等等，我回去写封信，麻烦你带给陈大哥好吗？”
  “我只能在这再待一个小时了，你快点。”
  “够了够了，谢谢，我先走了。”宁溪说完火速跑回家。
  今天家里人上工的上工，出门的出门，都不在家，她迅速进了空间，开始琢磨起什么东西简单有效易携带。
  暖热的空气熏的宁溪有一点眩晕，打开冰箱，冷气袭来才让她清醒些，菜肉蛋都不是能随时携带的，大老远的，拖人带一点东西，还是战时，必须得是最有用的。
  她一时有些失神，坐在沙发上，用力想，到底该带什么，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以带的，可是越想思绪却总是乱跑，怎么会打仗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仗呢？陈壅怎么会上战场呢？看着熟悉的现代房子，她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脚上的老棉鞋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自己已经生活在另一个时代了，而且不会再回来。
  冷静下来后，她开始四处找寻能带的物件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有一点超时代的记忆和不多的物资，只是表达心意罢了，这样想她突然就不慌了，她不可能什么神药救人，也不可能有神器杀敌，她唯一肯定的是这场战争的结果一定是胜利，因为建国后从来没打过败仗，即使是惨胜。
  时间已过去十分钟，她找出感冒灵，烫伤膏，头孢，阿莫西林，弗诺沙星胶囊，这些就是家里全部的药了，都是平常生病的时候买的，每种连完整的一盒都没有，这些都是可以吃没过期的，还有一些胃药，止疼药都过期了。
  在战场上随时都有可能生病，即使是小病得不到治疗和休息也会致命的，也不知道他在战场上是什么工种，是不是要扛枪冲锋的那种。
  这些常用药部队肯定都有，不过药效估计是没那么强的，带一些给他，自己心里也能踏实些，总算是为朋友做了一些事情吧。
  找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再将药用油纸分别包好，上面写上药效和用量，小心放到里面。
  至于吃食，现在是和平年代，局部战争吃饭还是能保证的吧，还有队里送的这些大白馍馍和粮食呢。
  送礼送一样是不是太单调了些，在超市为了凑单买的一大盒猴头菇饼干还没吃完呢，她麻利的撕掉包装，只留下透明塑料袋，找出卖糖糕剩下的油纸包好，放进一个大罐头瓶子里，这样就齐活了。
  出去前，突然看到桌子上的红酒，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如果你有良心回来看我，请你喝酒。




第103章 从前慢（明天上架，求首订）

  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在白纸上工工整整的写下：你好
  大概都有十几年没有手写过信了，格式都已生疏，开头应该空两格还是顶格写，得有个称呼吧。
  指针迅速旋转，她无暇深思。在纸上写下。
  勇敢的陈战士：
  听闻你正在从事伟大的事业，深感自豪和骄傲，念及此，暂原谅你年后未归的不守信。
  一个人在外，吃饱穿暖，伟大事业是全国人民的，小命是自己的，活的够久才能为社会主义伟大事业添砖加瓦，奉献终身，切记切记。拖岳大哥给你带了点东西，聊表心意，不要嫌少，他人很好，羡慕你有这样的好兄弟。
  我不知道战争为何开始，何时结束，但我深信胜利一定属于我们，过程或许有曲折，但结局一定不会两样，请你一定要坚信这一点。
  愿安好。
  最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过完年长高了三公分。
  小友宁溪
  1961年正月十六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出去后，一片冰冷，这才是她现在的现实世界。
  岳池还在做最后的协调工作，她等的无聊，将刚才写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口气是不是太熟稔了，还有会不会被别人看到，最后她用笔划掉了“伟大事业是全国人民的”这句，万一被别人看到，这个思想显得有点不进步，会惹麻烦的，其他的应该都还好，奉献终身总是没错的。
  确定没有问题后，看着单调折痕的白纸，她一时兴起，又想起从前上高中时，流行将信叠成心形，正反面都是小花，很好看，她边想边折成半圆弧的红心形状，嘿嘿，还怪好看，这里也没人知道这代表什么，她突然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刚写完信，她就有些暗暗期盼，会不会收到回信呢，互联网时代消息转瞬即可送抵，片刻便收到回音，无须等待，除非对方不想回应。如今，纸笔传音，山水阻隔，回音不知在何时。
  曾听歌。从前慢，车马邮件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个人。这样平静简单，觉得浪漫又唯美，真是向往的生活，可真的变成了生活的日常，却只剩焦急惆怅，纸笔通信的年代，有太多的未知和不确定，有些非常重要的信件，却一生都未能抵达。
  午后，岳池带着送粮的队伍离去，临走时拿走宁溪给的小布包，未及多言，心里却替好友高兴，有人惦念总是好的。
  粮队走后，村里突然冷清下来，连日的劳累，无论是大人小孩都累的不行，队里也宣布放假半天，回家休息，明天继续上工。
  整个大队的男劳力几乎都跟着将粮送去县里装车，妇女们忙着收拾家里，重新规划一年的口粮，细粮这一次几乎都蒸成大馍馍支援前线了，这剩下的日子只能一直吃稀了，只希望战争赶紧结束，这提心吊胆的，再送一次粮，可就真是勒紧裤腰带都没二两肉了。
  “妈，这两天都累着了，咱吃顿馍馍炒菜吧，我爸和我哥去县里回来肯定饿慌了。”
  宁会芬心里挣扎了一下，道：“成，你去抱柴火，让你姐做，我去看看种子。”
  姐妹俩各忙各的，玉米糊糊在锅里煮的冒泡，香气肆意的伸展着，土豆丝已经切好泡在水里，淡黄的馍馍在笼屉上摆成一圈，等着放在锅里蒸热。
  忙乱中，宁奶奶听见鸡咯咯咯的叫声，想着许是下蛋了，去鸡窝看了一回，收回五枚白白的鸡蛋，暖热的鸡蛋放在手里真是喜人。
  乐的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道：“花花，溪溪，你们看，每只鸡都下蛋了，最近又是打仗又是送粮的，天还不见变暖，没想到母鸡却变得争气了，下蛋都勤了。”
  “真的吗？奶，鸡又开始每天下蛋了？”高兴的宁花忍不住问道，她平时要跟着大人上工，鸡蛋都是妹妹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变化。
  宁溪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和成就感，平静的说道：“这几天我中午都把鸡赶出去晒太阳了，马上就要春天了，最近都是每天下蛋了，等月底我们就可以攒到一起拿去卖了。”
  宁奶奶虽然不记得最近什么时候出过太阳，但是只要下蛋总是好的，春天来了，都会好起来的。
  平淡的日子里迸发出的新希望，宁奶奶大方道：“今晚咱家一人吃一个水煮蛋，好好补一补。”
  “妈，你和孩子们吃就行了，我不爱吃鸡蛋。”宁会芬出来笑着道。
  “别说这话，哪有不爱吃鸡蛋的人。”宁奶奶霸道的说。
  宁溪立即跑去篮子里拿了六个鸡蛋放在小锅里煮上，虽然不缺吃食很多年，可是她却很喜欢吃水煮蛋，尤其是蛋白，什么都不蘸，就清清淡淡，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真香，不过到了这里，蛋黄她也不挑剔了。
  天色暗下来，宁会芬已经在门口张望两好多次，都没有看到儿子和丈夫回来，她有些心焦。
  “溪溪，你去英子家看看，看队长回来没？”
  “妈，应该还没有吧，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如果回来肯定是一起回来。”
  “你去看看，我心急的不行。”
  宁溪应下，拿上包巾裹住头脸就朝小路上走去，刚走到路口，就看到一个人影呼哧呼哧的跑过来，从宁溪身旁经过，她没认出是谁。
  英子家不远，晚上她有些害怕，走的很快，不到一刻钟就走到了。
  刚走到大门外，就看见英子和她妈都站在大门口，看这架势，不用问，宁溪都知道肯定也是在等人，队长带着两个儿子都去了，其中英子的二哥还是要跟着粮队一路送到前线去的，本来是老大去，可是老大有些害怕，就推说自己身体没有老二结实，加上他嘴甜，哄转了老人，后来就换成老二去了。
  这次送粮除了队里的壮劳力给送到县里后，每个小队还要抽上十个小伙子跟着一路送到前线去，基本上抽的都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大小伙子，年轻体力好能吃苦，自己家没有合适的人选，因此避过了。
  看到宁溪来了，英子跑过来拉住她的手道：“我爸走的时候就说，等回来大概要天黑了，这会刚黑，估计还要有一会，你要不先在我家等会，都已经有不少人来问过了，我妈也急的很。”
  “哦，那我就回去了，我妈还等着呢。”
  “那我送送你。”英子回头跟她妈说了一声就拉着宁溪的手走了。
  互相送别这是两个小姑娘之间的默契，每次从对方家回去的时候，怕对方在路上孤单，或者晚上走路害怕，都会一个送一个，一般送到回家路上的中间点，就各自回家，孤单的路会短一些，心里充盈的温暖和喜悦可以支撑着走完剩下的路。
  这回也和平常一样，走到路途中间，两个小姑娘默契的放开手，还抱了抱对方，笑容隐没在黑暗中，转身，一路小跑着各自回家。
  进门后，家里多了一个人，她凝神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在爷爷过世时见过的族中婶婶，也是宁亚星的妈妈，她喊了声三婶，却没有听见回音，看了看旁边坐在炕沿的妈妈，才发现，妈妈脸上挂着泪珠。
  看着屋子里场面沉默而安静，她不知该如何问，悄悄出去到灶房找到姐姐，才知道原来是县里拉粮的车太少，需要多一些人去转运粮食，然后等着车来回接。而宁亚星和宁成第一次看到大卡车都新奇的不得了，当即就主动报名要去送粮，虽然要自己走很久，可是最后一段却可以坐上卡车。
  这年代，人力是最不值钱的。
  现在就因为临时抽了更多的人，对于人选有些僵持，还要带点东西，衣服吃食什么的，不知道路上还要走多久，七队已经有人回来报信，让家里人送东西去，明天早上送到路口就行，班车会给带下去的。
  因为天太晚了，今晚所有人都不回来了，在县里睡在招待所的大通铺里，给管一顿饭，明早装车后再回来，给记两天工分。
  婶婶就是接到消息来跟自己家商量该怎么办的，估计很快自己队里也会有人来报信的。
  “姐，那妈怎么说的？”
  “妈能说啥，也不能让不去啊，这种时候谁敢拖后腿。”
  宁溪默然，是啊，自己的家人去觉得辛苦危险，可是谁去都是一样的，更何况在大局面前，唯恐表现的不够踊跃而遭人诟病，哪里还能推辞呢。
  婶婶走后，一家人吃了晚饭，鸡蛋也不香了。
  饭后，宁会芬开始收拾东西，找人捎带也带不了太多东西，只能装了一身衣服，两双袜子，再将家里所有的馍馍都装到里面，宁奶奶也将她柜里放着舍不得吃的鸡蛋糕拿出来，这些东西都装进了宁溪的双肩包里，这是家里唯一的背包，除此之外，宁溪还贡献了一个保温杯，这个杯子是她最后悄悄放进去的，外表其貌不扬，是户外用品店买的。
  且不说这一路苦寒，吃还是基本能保证的，沿途都会经过一些村镇，大家一看是给前线送粮的队伍，都愿意给口热水喝，有些宽裕些的大队，还会管一顿面片。
  先头部队在岳池的带领下，三天就到了前线外围的一个镇子上，他心急如焚，连夜就赶到了指挥部，在那里，见到了神情自若的陈壅，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一个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的木乃伊。
  两位好兄弟相见于战场，一时有些百感交集，碍于规矩，也不好说什么，看到他一切都好岳池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地，二人简单说了几句后，岳池将带的东西给陈壅，就自己回住处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不能一个人撇开下属和朋友叙旧，等送粮的队伍都来齐后，他总会有时间好好质问，一个衣食无忧前途似锦的大公子怎么会跑到战场上来的。
  知道岳池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是陈壅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索性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些家常话就把他给打发走了，他走后，陈壅打开布包，先拿起信，读完后，嘴角不由含笑，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这丫头......
  他看到包里还有一些药，以为是岳池装的，就没有在意，看到每个小包都细心的写了用法和用量，而字体却是小丫头的，不由有些好奇，仔细看了看后，打开一包，查看一番，当他看到白色小药片上印着以岭药业时，表情变为了震惊。
  心里的震撼无法形容，他拿着药包坐在床上怔怔的想，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他家乡有名的大企业，只是，不是现在，是五十年后。




第104章 新世界（万更求首订）

  今夜的风格外安静，陈壅的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他是五年前来的，身穿。因为与某大户人家多年前走丢的儿子长的颇为相像，便被认了回去，有了身份和容身之处。
  前世他是某三代家庭出身，从小一帆风顺，有些随性，只求一时潇洒，并不在意以后如何，学习马马虎虎，高考时擦边进了所京城大学，上大学后更是像脱缰的野马似的，跟着一帮出身差不多的阔少玩车玩乐队，向往去当流浪歌手，不靠家里，潇洒走天涯。
  一年后挂科到重修，被家里知道了，爷爷一个电话，就把自己扔到了军队里，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没日没夜的训练，抢吃肉比谁都凶，再也没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睡一个囫囵觉就是最大的奢望了。
  刚开始的半年，实在熬不住的时候给家里打电话，说尽好话，可是爷爷不松口，其他人也没办法，直到一年后，爷爷才松口说等拿到优秀士兵就可以自己决定去留了。
  他这才鼓足了劲，每天第一个冲出去训练，再也不用指导员跑到他耳边吹哨才能把他叫醒了。
  两年后，他终于评上了优秀士兵，并且说可以被推荐去上军校，他拒绝了，这几年的部队生涯他真正的感到了军人的不易，也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责任感，可是他总是不想就这样过一生，那样刻板枯燥的日子他不想再过了。
  他想继续完成学业，然后到社会上去打拼，自己的生活自己做主，不靠家里，这样家里也就无法左右他的人生了，如果都听家里安排，当然工作生活都会轻松些，可是那些事情自己不一定是自己喜欢的。
  所以，他当了逃兵，带着优秀士兵的证书退役回家，坦然又自豪，反正他已经完成任务了，没给家里丢人。
  回家后却在医院和家人见面，爷爷胃癌晚期，已经是挨日子了。
  他悲痛欲绝的同时，庆幸自己选择了回来，还可以陪爷爷最后一段日子。
  可是爷爷看着自己总是叹气，临走前交代家里重新买个房子搬出去，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求人，平平淡淡过日子就好。
  一片抽泣声中，爷爷走了。
  自己回学校上学期间，家里换了房子，爸爸被迫退休，堂弟进了戒毒所，叔叔出了车祸，姑姑们也跟自家断绝了往来，风声四起，他无法安心学习，尤其在听说妹妹在学校失踪的消息后，他彻底崩溃了，恍惚间不知怎么从楼顶掉了下去，醒来后就到了这里。
  起初他战战兢兢，浑浑噩噩，直到看到这家人对他疼爱有加，他想到自己真正的亲人，痛哭不已，家里人以为他受了委屈，对他更好了。
  他慢慢振作起来后，知道自己来到了几十年前，就像爷爷一直回忆的那样，没吃没穿却很开心。
  日子久了，他想起从前的事，才明白爷爷让他当兵的苦心，不是想教训他，而是希望他成为家里人新的依靠，他老人家早就明白，树倒猢狲散，家里的子孙都是普通上班族，要不了两代，就会彻底衰落下去，更何况这些年眼红他家的人不少，若有人从军，慢慢努力，加上从前的一点情面，求一个安稳还是有保障的。
  所以爷爷看到他私自拒绝上军校，回家后，没有团聚的欣喜，只有对家族未来的担忧，只是为时晚矣，家里后来的遭遇比爷爷当初想的可能更糟糕，现如今，他最担心的是妹妹到底找到没，到底是谁做了这一切，他来不及报仇就被扔到了这里。
  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家人，可惜这个年代，除了爷爷奶奶，其他人还都没有出生。
  这次他来战场，就是来找爷爷的，他记得爷爷跟他说过自己参加过与老毛子的战争，只是战争时间是八年后。
  来这里五年，他慢慢发现，生活环境差不多，可是很多事情跟爷爷讲的却不一样，越来越多城里毕业的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工厂里都不缺人，部队也不招兵，上面号召广大青年去农村这个广阔天地，一批批的青年下了乡，城里的躁动慢慢少了些，前几年，城里闹的很凶，林矾和老师就是那个时候遭难的，这些他都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等待一切过去，风平浪静，作为一个小人物，他是无法改变大势的。
  只是这些混乱都比他记忆中要早要快，似乎这是一段被改变过的历史，或者说他来的不是原来的世界，如果爷爷真的参加了这场提前八年的战争，他就可以确认一切都被前移了，可是这样一来，未来的自己还在吗？
  他想不明白这些，也不愿去想。
  宁溪是出现在他平淡紧绷生活中难得的轻松回忆，她是个农村小姑娘，却大方洒脱，毫不拘谨，想法很多，乐观自信，没有其他农村女孩子的胆怯，愁苦。
  他在她跟前也可以随意的说话，她总是能明白，无须掩饰自己对某些活动的不积极。
  原来她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那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而且她似乎还带了东西来，不像自己身无长物。
  若这个世界有自己和宁溪过来，或许还有其他穿越者，这几年谨慎小心，不多管闲事是对的，除非遇上事关生死，或是自己的挚友亲朋，他才会量力而行。
  林矾就是，如果不把他带到农村来教书，几年后，他就会因为哥哥在海外的原因遭受各种折磨后，自杀而死。
  其他人如果恰好认识，又知道此后会遭遇不测，他也会适当帮助和提醒，若不认识，他也不会主动去找，他一个外来者，自保才是首要的。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无法入睡，他现在的家庭和生活环境，让他接触到了很多人和事，能察觉到历史的不同，可是宁溪一直生活在闭塞的农村，不知道她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同与否，如果没有，贸然行事，将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比如这次，送这些药给自己，如今，还没有这样制作精良的药。
  想想又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亏他还一直觉得自己怪小心的，一个院子住了几个月，愣是没发现小宁溪的秘密。




第105章 回信（万更求首订）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向别人透露过这件事，很多疑问和担心，促使他连夜开始回信。心情沉重的他怎么都写不出宁溪那样轻松戏谑的信，只好简单写道：“我一切都很好，战争一定会胜利的，好好学习，你送的东西都已收到，只是太过珍贵，以后切勿再送他人。”
  看到宁溪给自己的信满是折痕，才想起开始自己急于看信，忽略了信的形状，这傻丫头，竟然还敢折成心形，万一被有心人看到，认出来，她岂不是瞬间暴露。
  他又打开信补了一句，以后写信无须叠的如此复杂，不好拆。
  迷迷糊糊间他握着信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巨大的火光惊醒了他，外面开始躁动和呼喊，一个小士兵进来急急道：“陈参谋，首长通知立即转移，带上机要文件和重要的随身物品，两刻钟后在大路边集合坐车。”
  “还有其他地方有炸弹吗？”
  “咱们附近好多地方都看见红光，只响了一次炸弹就没了。”
  陈壅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说敌人并不知道这里是指挥所，扔炸弹只是试探而已，而且扔的炸弹也是红光满天，却杀伤力不足的曳光弹而已。
  暂时转移一下，也妥当些。
  他来不及多想，拿起自己的背包，将宁溪送的药和吃食装上，还有常用的水杯装上，被子一捆，背在身后，就出了门，平时重要东西都是一直装在包里的。
  他到时，已经有很多人都上车了，坐上战地卡车后，黑夜中飘起一阵白灰，悄然离去，到了地点他才知道，这次转移的地方是大牙山下面的一个小村子，向山而居，森林茂密，便于隐藏。
  这也是提前找好存放粮食的东西，岳池送来的粮食就是放在这的。
  最近处于休战期间，双方都需要补充物资，偶有零星试探性的炮弹袭击，就像今晚这样。
  连日的忙碌后，岳池在八天后，才真正的与他坐下来吃了顿饭，花了一元钱，请村里大娘做的腊肉炖粉条，外加岳池带来的白面馍馍。
  冻了多日的馍馍，热透后仍然暄软细密，岳池咬了一大口馍馍道：“我这回可是监守自盗，悄悄拿了六个馍馍过来，你可别嘴快给说出去了。”
  陈壅白了他一眼，边吃边道：“我又不是你，喜欢八卦。”
  “是是是，我喜欢八卦，也不知道是谁每次都竖起耳朵听，听完了还追着问下文。”
  那肯定不是我，我只是想多了解点这个时代，又不是喜欢听那些家长里短，谁让你每次都含糊其辞说到关键人名就不说了，陈壅默默的想。
  “你怎么不问我这馍馍是谁做的，当时都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社员听说要给前线送馍馍，有多么的热情，连夜就蒸出了大白馍，把我给感动的呀，也无以为报，只能给社员们鞠了一躬。”
  岳池自说自话，陈壅埋头猛吃。
  等岳池回过神来，看到盘子里只剩下一个馍馍时，嚎道：“你还是个人吗，我大老远的来，你就这么招待我的。”
  “等你回去，就是支援前线的大功臣，社员们一激动，大白馍还不是敞开了吃，我在这可吃的都是定量饭。”陈壅说了一句，嘴可没闲着。
  岳池不跟他一般见识，也低头猛吃起来，把最后一个馍连咬了几口，再将剩下的汤汁都倒进自家碗里，才开始说话。
  陈壅已经吃饱，靠在墙上静静的听他说。
  “你还真得感谢我，这馍馍是你那小妹妹宁溪家的，当时收馍馍时，就她家的馍又大又软，把其他人家的馍馍都比成洋芋蛋儿了，还好我及时出手，不然啊，她家可就麻烦了........”
  听到这里，陈壅心里一紧，这丫头真是太大意了，他一听就明白，这馍馍里面肯定是加东西了，还好岳池在场，否则她一个小姑娘，说破天别人也不会信的，岳池毕竟是县里的领导，一时把大家给镇住了。
  “谢谢你。”陈壅严肃道。
  “吆，我昼夜不歇的给你送粮，也没换来你一声谢，就帮了小姑娘点小忙，就得你贵人开口了，你不是有啥别的想法吧，人姑娘才十来岁，你是不是有点......”岳池戏谑道。
  “看看，看看，成天接受新思想教育的革命干部脑子里都想的些什么呀，我在人家里住那么久，得人照顾，关心些怎么了。”
  “我就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这小姑娘好像比去年长的好看了些，白了，也高了，眼睛大大的，长大估计也是个清秀佳人。”
  “你最近看的都是什么书，哪学的这词，还清秀佳人，小心我举报你。”陈壅拿着手边的烧火棍敲了一下岳池。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一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大小伙子，无聊时，看了几本县里查抄上来的书，你还别说，那些讲才子佳人的书还怪好看的，写的生动极了，如果我能遇上像沈凤喜那样一个纯真美貌的姑娘，我一定好好爱护她。”岳池有些陶醉道。
  “只要你不忘初心，一定会遇上的。”陈壅既是回答他，又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了这一句。
  “回头也借你看看，保证你也会爱不释手。”
  “你别拉我下水啊，我一心为革命事业而奋斗，坚决抵制毒花毒草。”
  岳池一不信的瞥了他一眼，陈壅严肃道：“好了，说正经的，你这些话可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来的，这些书看看可以，在人前可要全部忘掉，你的作风一定要跟大家保持一致，不要做出格的事，这次送粮你就不该来，一切听安排是最好的，枪打出头鸟。”
  “我说你呀，都有勇气上战场了，怎么反而胆小起来，从前咱们在学校时，你可是最敢说敢做的。”
  陈壅无法解释，在他知道这个世界可能还有很多重生者后，只能更加尽力隐藏自己，等待风暴过去。
  从前还有些为自己的先知而自得，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别人以为自己很有思想的样子。
  想想真是心惊肉跳。
  “反正现在形势危急，你小心为上，尤其是战时，等过几年，一切都过去了，你就放开手脚去找你的纯真姑娘吧。”
  “也不知道这场仗啥时候结束，我觉得你挺有预见性的，以前让我们预防的事业都大差不差，你这次猜猜，啥时候打完仗。”
  “不会超过一年。”
  “说的这么笃定，不会又是你猜的吧。”
  “有老美在背后看热闹，等老毛子回过味来，就会主动跟咱握手言和的。”
  “这样说好像有点道理。”岳池一脸顿悟的表情道。




第106章 朗诵（万更求首订）

  暖热的阳光融化了屋檐上的积雪，滴答滴答的雪水铺洒在院子里，母鸡们窜来窜去，弄的到处都是泥巴，难得这样的晴暖日子，公鸡母鸡们都在尽情的撒欢。
  正月快过去了，队里照常上工，麦苗上的雪衣变得满身窟窿，踩上去就是一脚泥，地里的土开始松动，没有种冬麦的坡地被大撅头挖的松软，只等晒上几日后，将大土疙瘩敲碎，磨平地后，就可以等着种豆子了。
  宁溪坐在教室里有些走神，岳池捎回来的信她已经看了很多遍，就那么几句话，她来来回回的看，也没明白陈壅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嫌自己太多事，太不自量力，送了些没用的累赘物事，她也是一片好心嘛，还不让再送给别人，说的好像她有很多东西可以送一样，也没有说他为什么从军，为什么不告而别，更没留下可以通信的地址，熟悉的人在战场，她心里难免牵挂。
  哥哥宁成已经回来了，他回来时都瘦的脱形了，只是半个月而已，可见这一路艰辛，不过精神尚好，说起大卡车那神气的方向盘，还兴奋的很，说是如果让他去把着方向盘给个金锄头都不换。
  大家都只当他是说梦话罢了，宁溪却心里盘算开了，哥哥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如果他能有出息，至少自力更生，无须依靠家里，整个家庭也会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自己和姐姐身上，不至于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盖房子，随便将闺女嫁了换彩礼。
  这于姐姐已经是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因为战争，大家不好声张，现在不知多少人家都要准备嫁闺女娶媳妇了，姐姐今年已经十七，在农村不早不晚，该开始看人家了，十八嫁过去刚刚好。
  现在政府虽提倡新事新办，可是彩礼在农村从未消失过，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而已，宁溪记得在二十一世纪，家乡的彩礼问题还被央视新闻做过专题报道呢，可见之根深蒂固。
  哥哥也是十五了，早两年就不上学了，家里肯定也盘算了以后娶媳妇的事了，自己又还小，等不住，很大概率姐姐的彩礼就是哥哥未来娶媳妇要给女方的彩礼，这样想来很难说，家里会不会为了彩礼把姐姐嫁到偏远的地方去，越是偏远的地方，彩礼越高。
  难得哥哥露出这么个苗头，宁溪想让他去学开车，她知道，未来很多年，卡车司机都是个吃香的行当，有司机在外，自家做事方便不说，还得有很多人求上门来，自家在村里的境况也能大为好转。
  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才能让哥哥当上卡车司机，也不知道该怎么考驾照，考上了又去哪开车。
  想来想去只能去找岳池帮忙了，她也再不认识谁啊，可是找人帮忙总得送点什么才行，得，回空间找找看吧，看来看去，都是些寻常东西，岳池一个大领导也不像很缺吃喝的样子。
  想起上次岳池对枣泥蛋糕好像挺感兴趣的样子，她决定带上去试试。
  正好整个公社要组织文艺汇演，为前方战士们唱赞歌，她原本不想凑这热闹的，都几十岁的人了，不想出这风头，现在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去县里。
  说是唱赞歌，除了一个大合唱外，主要以朗诵为主，现在还处于选人阶段。
  打定主意后，她下课就去找了班主任刘老师，刘老师见是她，想起她语文成绩几乎满分的成绩，毫不犹豫就点头答应了，让她回去准备个稿子，要写出发自内心的真感情。
  参加的人都要自己写稿子，旨在体现小学们最淳朴的感情，也是一场爱国主义教育。
  一个三百字的稿子，对于实际年纪一大把的宁溪来说，实在不是个事儿，二十分钟就写完，还顺便帮英子写了一个，有人陪才有意思嘛，自己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在一群陌生人中间相处。
  每个学校只选拔四人，到公社表演过后，再从整个公社选两人去县里参加最终的汇演，全县一共十二个公社，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听闻是这样一个流程，宁溪也认真了几分，这朗诵她没有经验，但是却看过很多央视的主持人在电视上朗诵啊，想想那抑扬顿挫，感情充沛的样子，她觉得真是学不来，还是凭本性发挥吧。
  宁溪和吴英子并另外两名不熟的同学，到了公社后，看着台下站着黑压压的人，真是紧张不已，尤其是第一排还坐着一排穿中山装的人，那派头一看就是领导，看来是领导说你行，你就行。
  蹲在后台听了一会儿后，宁溪差点笑出声，我的妈呀，这一口方言和普通话的大杂烩，听着真是太可乐了，台下的领导已经眉头紧皱了。
  平时大家都说方言，老师上课也用方言，除了读课文，根本就没说过什么普通话，平时都是在一个环境里，还不觉得，今天这一土洋结合的在台上一演，是有些怪异。
  前面五个都差不多，区别只在于嗓门大小，第六个上台的是剡昭云，她一开口，台下瞬间就安静了，原来她是一口普通话，比标准的还差点，但是至少已经没有怪调了，更难能可贵的是她停顿恰当，还注意语气，感情丰沛，嗓音也好听，真没看出来，这小姐姐有两下子。
  后来的人吸取经验教训，都知道有感情的朗诵了，可是普通话不是一时能学好的，只有个别几个人听着舒服些。
  宁溪本来是倒数第三个上场的，可是英子突然想上厕所，就让她在第十二个就上了，后面还有八个人。
  上场后，她先向着北边一鞠躬，再对着主席台一鞠躬，站姿端正，面带微笑，手背在后面，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开始朗诵。
  这一流程引起了主席台下面人的注意，本来前面都已经听的很累了，看着个个低头读稿子，连个脸都没看清楚，这个学生却不一样，上台两个鞠躬，头一个对着战场方向，与今天的主题相合，很是诚恳。
  而且手里没有稿子，站的笔直，直接就开讲了，这是都已经背下来了吗？
  英子本来要去上厕所，又生生忍住了，看好姐妹这架势，真有点震人，她是不是忘拿稿子了，昨晚才写好的，自己念起来都磕巴，溪溪不可能已经背下来了呀。
  她要不要上去送稿子，好急呀。




第107章 普通话（万更求首订）

  清脆的童声轻轻响起，低低讲述着战场硝烟的故事，那些在风霜寒冰中依然默默坚守的最可爱的人，细节生动，宛如亲见，听众们仿佛也一起经历了不停被炮声惊醒的不眠之夜，和着泥土的馍馍吃的也依然香甜，一个个沉默下来再也不会发出声音的土堆永远的矗立在了无人的荒野上。
  当你在温暖的火炉旁打盹时候，当你扛上犁耙走向田野的时候，当你喝完一碗糊糊，提着书包走向学校的时候，当你安安静静坐到办公桌前计划这一天工作的时候，......遥想正在雪地里打滚，与敌人奋战的战士们，会知道你正生活在幸福中。请你们意识到这是一种幸福吧，因为只有你意识到这一点，你才能更深刻了解我们的战士奋不顾身的原因。你已经知道了爱我们的祖国，爱我们的伟大领袖，请再深深地爱我们的战士吧，他们确实是我们最可爱的人！
  这一段几无中断停顿的朗诵，如一个亲历者般娓娓道来，静静讲述，只有最后一小段情感积累到极限忽然爆发，但这种爆发也是有所收敛的，是满怀希望和信心的坚定语气。
  中途到来的公社主任孙长联在片刻的静默后，悄悄对旁边的副手徐华说：“这小姑娘有两下子，能说到人心里去，最难得的是朗诵没有方言腔，是个好苗子。”
  徐华点点头道：“主任，那就选她了？那另外一个呢？”
  “再看看，说不定还有更好的。”孙长联一脸期待道。
  “咱的娃娃不比县城里的娃娃差，吃亏就吃亏在没有城里来的老师教，说不好普通话。”徐华道
  “这还不简单，不是新来了一批知青吗？挑几个教书去。”孙长联不以为意道。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那些知青长得瘦瘦弱弱的，连个锄头都扛不动，我正愁怎么安排呢。这样就一举两得了。”徐华语气高昂起来，一脸兴奋道。心里却长长的舒了口气，把主任请来是请对了，他一个排位第四的副主任，说话哪有主任管用。大队的干部们一个个都想把自家的娃娃塞到学校里去，也不看看这一口土话教出来的娃娃哪里上的了大场面。
  定下要事后，随后的朗诵也变得悦耳起来，娃娃们纯真可爱，就是穿的破烂了些。
  不到半日，公社的朗诵比赛就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没有宣布最后的结果，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被选上，宁溪心里有些打鼓，她觉着自己表现肯定是比较突出的，只是不知她的朗诵内容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在这里，她对于时下人们的口味和价值观总是有些拿不准。
  回家的路上，英子有些沉默，一群麻雀从树梢飞过。
  “英子，快看，有麻雀。”宁溪心情欢快起来。
  英子还是有些垂头丧气道：“麻雀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见，我家还有个鸟窝呢。”
  宁溪知道英子是在台上因为紧张磕巴了，以致最后语无伦次，情绪有些低落。
  这件事对她而言是为了找个机会去县里，荣誉并不重要，可是对于一个真正的小学生而言，这种在全公社面前的表演失败带来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若不能及时做好心理疏导，很有可能就会成为童年阴影。
  也怪她之前没有太过关注英子的讲稿，忽略了英子的状态，明明之前在学校朗诵的挺好的呀，普通话也过的去。
  “英子，咱们在这坐会，看看麻雀。”宁溪拉着英子坐在路边的一棵大树旁的枝杈上。
  “麻雀都飞走了，看天呀。”
  宁溪掏出一把瓜子塞到英子手里。
  “咱们吃瓜子，闻到瓜子的味道麻雀自然就来了。”
  “好呀，好呀，我们吃瓜子，给麻雀吃瓜子壳。”英子笑出声来。
  两个小姑娘故意把瓜子壳吐的老远，还开始比赛谁吐的更远。
  果然刚刚已经消失的麻雀呼啦啦又出现了，叽叽喳喳的，热闹极了。
  看英子情绪好转，不再低落，宁溪道：“英子，你觉得我今天朗诵的怎么样？”
  “当然好啊，而且是特别好，刚开始看你没带稿子我都差点冲上台给你去送稿子，没想到你全都背下来了，真厉害，而且你普通话说得真好，不像我。”说着英子脸上的笑容又没了。
  “英子，我有一个诀窍，你想不想知道？”
  英子睁大眼睛期待道：“快说快说。”
  “诀就是我会把语文课本上的每一个字都注上拼音，然后早读时大声读出来。”
  “真的吗？那这样的话，是不是说我如果把要朗诵的稿子全都标上拼音，然后再背下来，是不是就不会出错了，也就听不出来方言味儿了。”英子兴奋道。
  “你太聪明了，就是这样。”
  “那我就没什么好怨的了，都怪我平时不够细心，读课文也是得过且过，拿不准的字就认半边。”
  “以后再好好读就好了，咱们还小嘛，日子还长着呢。”
  英子感觉到通过努力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一下子有了信心，也有些惭愧起来，好朋友之前一直懒懒散散的，最近半年学习特别用功，成绩都超过她了，寒假作业自己都是抄她的，真是太不上进了，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更加用功才行。
  看英子已经真的想通，又重拾了信心，宁溪又道：“英子，咱们普通话说得不好，最重要的原因是咱们没有语言环境，平时大家都说方言，根本用不着普通话，以后咱们多去找知青聊聊天，口语也能进步些。”
  “你说的对呀，我平时跟知青说话，他们讲普通话，我讲方言，怪怪的，我以后也说普通话。”
  “对，这样咱们就等于有了免费老师。”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高兴，直到太阳下山才回家。
  三日后，学校通知宁溪准备去县里参加朗诵汇演，家里人都很高兴，给她带了一个白面锅盔和五毛钱，宁溪把自己去年挣的钱都带上，以备用。
  到了县里，来不及先去找岳池，休息一会儿就上了台，宁溪才知道在这个小县城里也是自有高人在呀。




第108章 静女其姝（万更求首订）

  没有意外，这次与宁溪一起来参加县里朗诵汇演的是剡昭云，她俩通过上次收馍的合作已经熟悉起来，路上还一起分享了锅盔和苹果。
  特殊时期，一切以节俭为要，只用半天表演，下午就由学校带队老师带回学校，没有住宿，只管一顿午饭，一人一个菜包子。
  来到县城这个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对于接下来的朗诵宁溪并不上心，抽签决定顺序时，她特意跟旁边的人换到了第三个，其实她最想要第一个，只是没见到抽到一二的是谁，她去时，就只剩不多的几个签了。
  她将自己的背包交给剡昭云看管，就准备上台了，只想快快结束，好去办正事，她今天想办的事还多着呢。
  正在等待中时，没想到第一个人却迟到了，约么过了五分钟后她才姗姗来迟，宁溪想，真还有个胆子大的，这种事都能迟到，难道是离的太远，车太慢给误了？大家都是当天赶来的，迟了也可以理解。
  一顿脑补后，等看到上台的人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因为在台上的这个人气定神闲，丝毫没有急促之意，舒展合身的的确良白衬衣上面还有一朵小红花样的领结，黑色的条绒裤子，最令人羡慕的是脚上还穿着一双红色的小皮鞋，不像一般村里丫头一样，把头发梳成一个大辫子，而是两个马尾都扎的高高的，看着贼精神。
  宁溪都有些羡慕嫉妒恨啊，哪个小姑娘不喜欢漂亮衣服和干净利落的打扮，虽说自己空间里衣服很多，可是没有一个敢拿出来穿的，这次来也是穿着平时就一直穿着的红色棉衣罩衫，套在厚厚棉衣外面，臃肿土气，干黄的头发若不编成辫子，就会满天飞，呜呜呜。
  细看起来，她胜在气质沉静大方，长相不是标准的美女，眼睛小小的，脸微微有些圆，眸子里带着些许冷淡，有些距离感。
  她只站在那儿，就已经完胜台下一堆穿着大棉袄的土老帽了。
  嘈杂的台子下响起一阵音乐声，舒缓动听，等旋律转为低沉后，台上的人发出声音，果然表里如一，声音也如天籁。
  宁溪在台下默默吐槽，这肯定是某个干部子弟，还带配乐朗诵的，自己在公社朗诵时，可没见过这阵仗，虽然在现代这几乎就是朗诵标配了。
  她不是没想到，只是条件不允许啊，到哪里去找音乐，并且播放呢。
  好吧，实在是她也没太上心。
  十分动听的嗓音，流利的普通话，再加上音乐烘托气氛，说实在的，还是有些感人的。
  结束时，她鞠躬后，微微一笑，傲气中夹杂着些许甜美，这个妞我爱了。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男生，个子颇高，脸有些看不清，嗓音浑厚，没别的特点。
  唯一让宁溪印象深刻的是他说自己来自于苏城大队。
  这名字听着怪浪漫的，没想到以干旱闻名的黄土坡上还会有这么诗意的名字。
  还未来的及多加回味，喇叭里就开始喊宁溪的名字。
  上台后，微笑鞠躬，便开始朗诵，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全程无感，跳下台后，拿过自己的背包，跟剡昭云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亲戚家，就跑掉了。
  走到大街上，突然有些茫然，这看着有两条道，到底是哪条呢，谁让自己是个路痴呢，犹豫了一会儿，看天色还早，索性先不去找岳池了，自己包里还准备了点挂面，都不知道放了多久了，平时也想不起来吃，在这可成了稀罕东西。
  才第二次来县城，她也不知道传说中的黑市怎么找，只能如上次一样，直接去找人家，看有没有可靠的人。
  一路观察后，她发现一个提着篮子，衣服上印着新平罐头厂字样的年轻女人，约莫二十多岁，脸蛋红红的，起色不错的样子，工人这种有固定收入的人应该会舍得花钱一点。
  她乘着周围没人的时候，上前打招呼道：“姐，请问县机关怎么走？”
  那女工打量了她一下，没有回答。
  她又道：“我是乡下给县机关的亲戚送面的，找不到路了，麻烦您帮我指一下路。”
  女工听她说到面，眼睛一下亮了，停住脚步道：“你说你是来送面的？什么面，有多的吗？”
  宁溪一脸懵懂的道：“就是我妈晒的挂面，亲戚家生孩子，按照我们村的习俗要送挂面的。”
  “能不能给我看看？”女工心里活泛起来，既然是送礼，收礼的人应该提前不知道的，说起来别看农村人土气，可是人家可以分到粮呀，白面黑面黄面都是有一些的，哪像城里，凭供应买粮，能买着啥是啥，没的挑拣。
  看宁溪不动，女工道：“我送你过去吧，就在前面路口左拐。”
  语气也变得和蔼起来，看宁溪还是有些迟疑，索性道：“小姑娘，不瞒你说，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多余的面，我可以跟你换，钱票都行。”
  宁溪道：“真的吗?如果这样的话，我就有钱交学费了，可是只有三把，我不能都给你，给你一把怎么样？”
  “你让我先看看东西。”
  二人左右张望一番，到了一颗大树底下，宁溪从包里掏出一把用纸包的挂面。
  女工差点惊呼出声，这可是比特级面还白呀，真是遇上好东西了，她开始死磨硬泡的道：“小姑娘，你给我两把怎么样，给你五块钱，这样你一年的学费就够了，你妈妈肯定不会怪你的。”
  宁溪心里窃喜，没想到能卖这么多钱，比上次的面卖的还多，可是她还是迟疑再三，才咬牙同意了，并且要了一张肥皂票。
  家里没有肥皂洗手，总觉得卫生状况堪忧，她有香皂也不能拿出来。
  顺利脱手后，她乐的一蹦一跳的朝大路走去。
  到了县机关时，岳池却不在房子里，门却是开着的，她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竟然就是刚刚第一个上去朗诵的骄傲小姑娘，按照时间算，这会应该还没结束才对，看来溜掉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她正在犹豫怎么打招呼，就听到那小姑娘道：“你是来给岳池送挂面的吗？”
  这隔墙有耳也就罢了，原来隔着空气也有耳呢，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听见的。
  还没等她回话，又听到：“我也想要一把，行不行，我什么票都有。”
  敢情是个土豪姐呀，宁溪的心一下松了。




第109章 三观尽毁

  在台上傲气，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姑娘也食人间烟火呀。
  宁溪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强大自信的姑娘，有心交好，自然一切都好说。
  “还剩一把，给你，我不要钱，也不要票。”宁溪走近大方一笑道。
  “那你要什么？你不是没钱交学费吗？”
  “我喜欢你，交个朋友。”宁溪直言道。
  文静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两步笑道：“想和我做朋友的人多了，头一个像你这么直接的。”
  她看眼前的小姑娘长相清秀，眼睛炯炯有神，说话大方自信，一点没有农村丫头的局促，觉得很有趣。
  爽朗道：“好啊，我叫文静宜，上五年级，家住在旁边的家属楼，你以后来县里就来找我玩。”
  “宁溪，也上五年级。”
  简单做完自我介绍，宁溪就开始掏自己背包里的东西，除将面递给文静宜外，又拿出一个大纸包。
  “咱们边吃边等人吧。”宁溪自顾自的拿出平常用的水杯倒了大半杯热水。她习惯出门带杯子，因为这年代即使去别人家做客，都是用的公用的杯子，总觉得心里有点膈应。
  文静宜微微饱满的脸上笑开了花，左边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用少女特有的清脆嗓音兴奋道：“这是曲奇饼干吗？你好厉害，这个都有，我还是小时候在大舅家吃过一回呢。”
  遇上个识货的省的解释了。
  两个小姑娘吃着饼干就着白开水，说着今天朗诵的事，一时之间亲近了许多。
  屋子里流淌着丝丝香甜的味道。
  宁溪好奇道：“你家就住县城，怎么还迟到了，关键是你迟到后一点也不慌张，洒脱淡定的不得了。”
  “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还要爬起来去参加朗诵，我妈还要让我穿这个那个的，可不就晚了吗，至于紧张，大概是习惯了就不紧张了吧。”
  都中午了，这懒觉是实打实的懒......觉。
  看她随性说笑的样子，一点都没当回事，反而是自己这个年纪一大把的人还战战兢兢，不能放松，生怕出错，这也许是：无知者无畏吧。
  这个有可能因言因行招致祸端的时代，她不敢有出格的举动。
  不过若说文静宜是无知者也不恰当，她应是命运顺遂，有所依仗，不知畏惧为何物吧。
  在这个小县城里，能住进各个家属楼的都是国家干部。
  看宁溪停住不吃了，文静宜道：“你不吃了吗？好好吃，又香又酥。”
  “剩下的你都吃光光吧，甜食我只能吃一点，牙不好。”
  “你太可爱了，那我不客气了。”看着还有十几块饼干，文静宜继续小口小口的吃着。
  又吃了几块，文静宜喝了一大口水道：“溪溪，跟我说说，你来找岳池什么事儿？怎么认识的？”
  “他之前去我们队指导工作，在我家吃过饭就认识了，想找他帮点忙。”宁溪坦然道。
  “这样啊，他这个人有些古板，不好说话，你怕是要失望了。”
  “本来也就是试试而已，不行就算了。”
  “这样吧，他那个人比较严肃，万一你待会害怕说不清楚，他不肯帮忙怎么办？你先跟我说说，我帮你跟他说，我俩熟，他会多说几句的。”
  宁溪心里有些嘀咕，她说的跟自己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岳池哪回说话不是嘻嘻哈哈的，更是经常被陈壅怼的一脸委屈，跟个小孩儿似的。
  这小姑娘一口一个岳池的，听着有点不对味儿，怎么说岳池也比她们俩大了十几岁呢吧。
  说说也好，多个人多条路嘛。
  宁溪就将自己想给哥哥找个开车的活计的事说了一遍。
  文静宜放下饼干，表情郑重起来：“这恐怕不好办，你不知道，县里总共就两辆卡车，司机都是公家人，以后退了也会让自家人顶上，岳池也没有办法。”
  “这个我也想过，直接去开车当工人自然不可能，我是想让我哥跟着去学开车，如果能考个驾照，也是门手艺呀。”
  “这考驾照要花不少钱的，况且有了驾照没车开也是白搭呀。”
  “以后再说呗，我哥长的瘦，干活没力气，在队里也挣不了几个工分，学个手艺总比啥都不会的强，指不定以后咱县里发达起来，需要着很多司机呢。”
  宁溪心想，等政策一放开，到时候司机可是个香饽饽。
  按她考虑，作为农民出身，没门路，没资本，要么进城上大学改变命运，要么学门技术，靠手艺吃饭，钱是会花完的，可是自己的本事可谁都拿不走。
  现在不早做打算，等以后地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了，年龄也大了，去搬砖都没人要。
  文静宜看她挺坚持，看在曲奇饼干的份上，道：“行，我帮你，如果他态度不好，咱不求他，我带你去找我二舅。”
  饼干也吃完了，事也聊的差不多了，还是没有等到岳池。
  宁溪有些着急，她还得回去呢，这眼看着都下午了，吃了点饼干，倒也不饿，可是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她到门口看了好几回，都没见有人经过，真是急死人了。实在不行只能留书了。
  “静静，我得走了，等不住他了，我写个字条给他留下说一下吧，如果他能帮忙，应该会回信给我的。”
  “那也行吧，你把字条交给我，我转交给他，再跟他解释解释，无论成不成，都写信给你。”
  看文静宜这么热情，宁溪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人，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
  写好后，她放下准备给岳池的东西。就准备走了。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宁溪和文静宜双双出门，将大门关上后，文静宜从门后拿出锁将大门锁上。
  宁溪有些奇怪道：“你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吗？”
  “是啊。”文静宜一脸纯真道。
  “你有他家的钥匙？”
  “嗯，我偷偷配的，你别告诉他。”
  “什么？”真是震碎了宁溪的三观，自己和一个非法入侵者在人家家里吃饱喝足后，还留了罪证，这样还算什么偷偷，瞎子也知道她们来过了好吗。
  这掩耳盗铃的小姐姐，真是有些任性的可爱呀。
  “嗯，嗯，嗯，他可能是知道的，也可能不知道，反正我跟他挺熟的，你放心吧，回头我就说是我在门口偶遇你，然后把东西转交给他。”
  “可是刚刚我已经把要送他的吃食放在桌子上了。”
  “我本来打算等你走了就拿出来，然后和信一并交给他的。”文静宜说到这里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我觉得还是坦白从宽吧，把信帮我带到，剩下的事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宁溪郑重道别后独自跑掉了。
  文静宜本来还要送她去车站被她拒绝了，还是留点时间让她扫灭罪证吧。
  晚饭后，岳池回来了，到门口后，却有些徘徊，隔壁王科长出来道：“没事啦，人都走了，不用躲了。”




第110章 字典

  一路小跑着去车站，宁溪心情比较欢快，难得见到文静宜这样活泼又大胆的姑娘，在一起相处肆意快活，很有意思，结识了好朋友的喜悦胜过了对岳池能否帮她的担心，这条路也没那么漫长了。
  紧赶慢赶的买上票，可是还没有到发车时间，最后一趟车，要多等等才走。
  她跑到附近一条街上的商店，买了肥皂，给奶奶买了一个棉线帽子，花了一元三毛钱。
  回来时路过书店买了一本新华字典。
  坐到车上时，她感觉胃有些难受，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午饭加晚饭，就吃了几块饼干，也不顶什么。
  车在山路上慢慢晃悠着，她饿的更心慌了，可是她也不敢从空间拿东西，隔空取物是不行的，只能偶尔心想事成，还是会直接掉出来的，这样当着一车人调出不知什么吃食，有点吓人，忍忍吧。
  岳池回家后，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纸包，房子里还残留着一股甜腻的味道，无奈笑着自言自语，这文家小姑娘挺有心的，吃完走的时候还给自己留了，开了一天的会，又累又饿，也懒得做饭了，食堂今天吃的又是糠团子加白菜汤，他着实有些吃不下，战争时期，也没办法。
  金黄色的蛋糕呈现在眼前，边上有些压扁了，酥软香甜的味道直冲冲的，让岳池无力思考其他，大口大口的吃起来，直到吃的太快噎住了，他放下找暖瓶倒水。
  只剩下最底下的一点残水，倒了一口，明明早上的时候还有半壶呀，这文小姑娘是个水牛吗？这么能喝，算了，看在这么好吃的蛋糕的份上，原谅她了。
  才两块，不够塞牙缝的。
  他心里知道，这已经是难得的奢侈品了，有钱也买不着，只有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文家姑娘，才这么大方，把这好吃食送给一个邻居吃。
  肚子里有了食，脑子就有点混沌了，迷迷瞪瞪的就睡着了，没有再想起什么。
  天快擦黑时，宁溪终于下了车，准备从路口走回去，没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爸爸看她没跟学校老师一起回来，不放心就一直在路口等她呢，说起来，爸爸对她算是比较温柔仔细的了，对哥哥宁成一个不满意，就上手了，可是从来没有凶过她。
  黑暗中有些感动，还有些惆怅，哎，有个人陪，就不怕走路了，可是饿呀，本来还想等下了车，在路上找个隐蔽处进空间吃顿好的再回家呢，现在回去家里也没啥吃的，此刻的她能吃一头牛。
  无力说话的宁溪只简单说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坐上车的，就再不想开口了，迈着沉重的步子终于到家了。
  家里人已经准备要睡觉了，没有娱乐活动，天黑就上炕睡觉，说话也不点灯，省油。
  宁溪跟爸妈打过招呼后，回到屋子，看到姐姐在扫炕，道：“姐，还有吃的吗？我有些饿。”
  宁花为难道：“你没吃饭吗？还以为你在县里吃过了，不是带钱了吗？没做多的饭，我去给你煮个鸡蛋吧。”
  “算了吧，鸡蛋要攒着卖钱，有没有馍馍，我吃一个。”
  “家里的细粮不多了，妈说最近尽量吃稀的，没蒸馍馍。”
  “姐，你去给我蒸两个鸡蛋好不好，我好饿呀。”宁溪实在累得不想动了，跟姐姐撒娇道。
  “好吧，不过你别给奶说，明早早点去收鸡蛋，奶每天都要去数一遍鸡蛋。”
  宁溪忙点头应下。自从开始打仗后，吃食上更紧张了，还没到收粮的时候，过年前分的这一点粮食至少得吃上五个月，等夏粮下来才能分一点，而且今年队里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一切为了战争做准备，口粮要减半。
  会精打细算的人家，估摸着现在开始省着吃还能撑一撑，放不住隔夜粮的李家早就打了好几回架了，兄弟几个为了谁家多吃了，谁家少吃了，说管粮的爹妈偏心，他们老娘一生气，让他们放开吃，不管了，没三天，就把细粮全吃完了。
  队里发话后，看这败家儿孙靠不住，老两口气也消了，又收回了管粮大权。
  可是看着只剩粗粮的粮食袋子，气的仰倒。
  不过据李周出来跟人吹嘘，她妈如何悄悄藏了细粮，半夜蒸馍馍给他们吃，第二天就听说李周被亲爹暴揍的消息，估计是真的吧，这不分家可不是兄弟们都各给自己占，占一点是一点，但是说出去就是傻帽了。
  吃着煮鸡蛋和煮洋芋蛋的宁溪想，这也就是自家人口少，又没什么叔叔伯伯一起生活，这个小家庭日子过得还不算太难，女人掌握大权，日子过得要精细些，却不容易寅吃卯粮。
  借着上次收馍馍的东风，队里干部也琢磨着，不知道这仗啥时候能打完，再继续搞集体食堂怕是大家都没饭吃了，索性就把口粮分给个人了，至此，差不多整个大队都已经没有集体食堂了。
  其实据岳池说，南方很多地方，食堂撤的更快，也就这偏远地方，信息落后，没跟上形势，还有食堂存在。
  早起又是当上学人的一天，郎朗的读书声，催眠极了。
  王二静已经趴到在桌子上睡了，连班主任过来都没看见，立即收获一个爆栗子。
  宁溪假装认真读者课文，等老师出去后，悄悄将昨天买的字典传给英子，英子一脸莫名，打开后，里面夹着张小纸条，送给我最可爱的英子，宁小溪。
  崭新的字典手感很好，轻轻翻开，字迹清晰完整，英子的旧字典是她大姐上学时用了的，经过两个哥哥，传到她手里，已经缺角污黑，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宁溪竟然送给她一个新字典，她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很贵吧。
  下课后，英子忙把宁溪拉出去，宁溪在她开口前道：“这是我朗诵比赛的奖品，我已经有字典了，我家里也没人再上学了，你不要推辞，我拿到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送给你。”
  这一顿抢白让英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妈妈不让她跟宁溪玩，可是她俩这么要好，怎么可能呢。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是时时饿肚子，还好宁溪可以自己在空间得到一点补充，可是家里人也都饿着，她却没有办法解决，心里委实有些难受。
  另一个主题就是等待了，等待战争结束，等待陈壅的来信，等待文静宜的来信。




第111章 水仙花

  地里的麦苗懒洋洋的躺在泥土里，沐浴着春日的阳光，村里的老汉坐在田埂上吹牛抽烟，似无忧愁。
  宁溪第一次下地干活，感觉无比新奇，今天是周六，日头好，队里歇一天，赶着去磨面，好支援前线。女人小孩在家营务自家的那点自留地。
  用锄头挖出一个小坑，宁溪负责往里面放种子，院子里正上方的空地是自家最宝贝的地方，原本每户人家都在自家院墙外还有两分的自留地，就是自家大展拳脚的天地。
  宁溪家院墙外种了一圈黄花菜，旁边还种了核桃树，树底下种点土豆红薯南瓜葫芦之类的菜，因着宁爷爷之前当队长的福，她家的院子比别人家要大上几分，本来是留着盖正房的，手里一直没活钱，就这么放着了，却成了家里的重要收入来源。
  每逢开春，种点花生，向日葵，初夏的时候再种点辣椒西红柿黄瓜等时令蔬菜，边边角角种上豆子，等到了盛夏，绿油油，红彤彤的，煞是喜人。
  这些菜都是自家舍不得吃的，悄悄拿到城里去卖掉一些，或者直接交到供销社，都可以换点钱票，若妹子这些贴补，家里不可能每个小孩都去上学，冬日里还能给棉袄里添点新棉花。
  只可惜，宁花和宁成念书实在不争气，都不是那块料，宁花念到小学四年级，宁成勉强上到初一，说什么也不去了，就回来劳动了，以致于家里现在只有宁溪一个人上学。
  “妈，我姐从舅舅家拿的种子里，有一小包指甲花种子，我种到这边上好不好？”
  “那边上还要种豇豆，别浪费地，指甲花又不当吃不当喝的。”宁会芬低着头答道。
  “好看呀，还能染指甲，人家都种的，我就种两颗。”宁溪对此并无爱好，只是觉得学名凤仙花的指甲花听起来很有美感，染指甲是自家爱臭美的老姐的强烈诉求。
  “你实在要种就种在桑树底下。”
  宁溪得到许可后拿着锄头去桑树旁边挖了几个小坑，她特意挖在了桑树叶子的外围，阳光能晒到的地方，反正这也是桑树底下嘛。
  种好后，迅速磨平地面，等长出来的时候总不能拔掉吧。
  目标达成，宁溪就开始愉快的跟着种地浇水了，墙外的地已经种完了，宁成在做最后的浇水和埋土，一趟提半桶水，晃悠了好半天了，活还没干完，实在是缺点劲头。
  日头偏西时，终于干完活了，今天吃的是揪面片子，汤汤水水的，适合这样不冷不热的日子吃。
  饭桌上，宁会芬突然说吃完饭要把家里好好收拾一番，角角落落的都扫一扫。
  宁溪觉得有些奇怪，平时家里也一直打扫着，没有哪天没扫院子没扫地呀，难道是家里要来什么贵客吗。
  宁溪未加多想，直接问出口后，只得来一句，小孩子家，别打听那么多事。
  就把宁溪给噎回去了，好吧，干活，小大人，管事，小孩子。
  晚上时，宁满明回家，还带了小半袋白面，这些是用家里的鸡蛋换来的，最近鸡蛋大丰收，又新孵出了几窝小鸡，除自家留的十几只之外，其余都给别人家，换粮食了。
  不过为啥都换成白面是不是有些奢侈，玉米面不是更耐吃，更扎实，又比白面便宜一半，宁溪也没想明白家里怎么突然大方起来了。
  说起来今年家里能孵出这么多小鸡，宁溪也是有功劳的，一般家里既有公鸡又有母鸡，才能有种蛋，自家有两只公鸡，一直没舍得杀了吃，就是为了有种蛋，卖的钱多些，再加上长期豆渣的滋养，灯光的照耀，鸡蛋下的多不说，母鸡也更壮实些。她给母鸡做了保温箱，再加上灯光调节温度，每天保证营养，为了这，她特意给鸡吃了一些整颗粮食，当然，这个保温箱是放在自己和姐姐睡的屋子里的，妈妈只是偶尔来看一下，晚上才是她为所欲为的时候。
  由于她养鸡有道，现在家里的鸡都是她管了，大人都忙，也懒得过问，知道下了多少鸡蛋就成了。
  她本来想自家的母鸡也不少了，再养怕会违反政策，留上三四只小鸡应该可以了，可是妈妈让她多留点。
  过了几日，她就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小鸡们真是生命太脆弱了，几乎是隔天就死一只，没有缘由，大人都没太放在心上，觉得正常，只有她一个人黯然神伤。
  还好，在心情低落的日子里收到了文静宜的来信，她都快失去希望了，本来就觉得很难办，也是怪为难人家的，办不成也罢，等几年总会有机会的。
  当她打开信的时候却有些惊喜，原来岳池之前出门办事了，刚回来，文静宜就去找他了，说明情况后，他果断答应帮忙，只是需要找找人，找找机会，也不一定能成。
  文静宜还说了一些自己学校的事，什么大合唱活动呀，看电影什么的，看的宁溪有些羡慕这丰富多彩的生活，没有网络的时代，生活真有些乏味，自己又还小，在小山村里，也没地能做什么。
  看到最后时，宁溪发现一个大彩蛋，有一行歪斜的字，似是匆忙写上的，说的是若岳池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她有个舅舅是银行行长，可以去开运钞车。
  这话把宁溪吓一跳，这大小姐是真敢想，运钞车是随便能开的吗？她还是致谢拒绝，等岳池找人靠谱些，不过这姑娘想法虽然出格，可是人还是很热情的嘛。
  趴在被窝里写好回信，等村上邮递员来时就可以寄出去了。
  第二天了，语文老师留人背书了，宁溪早早背完回家后，发现院子里竟然停着两辆自行车，这可真是稀罕，村里只有支书有自行车，她暂时没这想法，小短腿实在驾驭不了大黑个啊。
  进房门后，看到几个陌生的男女，父母也一脸拘谨的陪坐着说话，气氛有些诡异。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明明还小呀。




第112章 看家

  肚子饿的咕咕叫，宁溪先到灶房去，发现姐姐正拉着风箱，可是黑灰乱冒，宁溪一看，灶膛里都没柴火了。
  “姐，没柴了，加点柴再烧。”
  “啊？溪溪，你回来了，你去房子里了吗？”宁花有些深思混乱的问。
  “去了，那些人都是谁呀，我怎么一个都不认识。”宁溪已经有了猜测，故意问道。
  “就是，就是，那边来的人。”宁花有些不好意思道。
  “是给你说的姐夫吗？条件怎么样？”宁溪直接道
  宁花点点头，道：“说是家里有三间房，一头猪，你刚进去看到没，你觉得长的怎么样？”
  果然是少女心思，首先关心长相，她还真没看见，只看见一屋子的人，又好几个烟枪，烟雾缭绕间，她都没看清老少。
  “我去送水，顺便看看，回来跟你说。”宁溪负责任的说道。
  “嗯嗯，再听听大人怎么说。”
  宁溪头一回当间谍，有些紧张，进去后，给屋子里的人倒了一圈的水，发现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外衫的后背上有个补丁，衣襟上也有个补丁，同来的中年男人穿的衣服也有补丁，一个侃侃而谈的中年妇女衣服上倒是没补丁，故意磨蹭了一会儿，宁溪听明白了，没补丁的女人是个说媒的，带补丁的父子俩才是正主。
  不是宁溪嫌贫爱富，这年代的人衣服不打补丁的不多，可是打的这么明显的也不多，自家衣服其实很少打补丁，孩子少，大人多，日子自然过的没那么紧张，可是连出门衣服上都打着补丁，可想而知，家境是不如自家的，长的也一般般，方脸，小眼睛，单眼皮，五官还算端正，笑起来机灵大方。
  一屋子大人都在说什么家里的猪呀，鸡呀，树什么的，还有生产队都干些什么活呀，听来听去没啥特别的，好不容易媒婆转移话题，说到小伙子能干活，是队上最灵巧的，谁家撅头铁锹坏了都能修好，姐姐都出嫁了，日子越来越好了。
  马上要进入正题了，宁会芬却道：“溪溪，去看看饭好了没，叫你奶来吃饭。”
  宁溪磨磨蹭蹭的开始往门边走，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孩子年龄也不算小了，能定就赶紧定下，到了夏天，抢收的时候，就没功夫办事了。
  我的老天呀，这头一回上门，还没见怎么地呢，连办事都说上了，两个人互相都不认识，只看了一眼，就说到结婚了，这速度真是赛过嫦娥五号呀。
  性格合适，家境相当的人，还要经过相处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吧，哪有这么草率的，这样的例子她在后世早就见多了，匆忙相亲闪婚，带来的结果就是要么凑合着过一辈子，要么闪离，当然改开前，凑合的多，新世纪，闪离的多。
  既然成了一家人，姐姐又善良和气，可不能随随便便给嫁了。
  宁溪转头又悄悄躲到门口去偷听了，正好那个年轻人掀开门帘出来，与宁溪面对面，真是尴尬，宁溪忙去灶房了。
  没想到那年轻人却道：“妹子，你能把你姐叫出来，我跟她说说话吗？”
  宁溪有些不知所措，这年代的风俗她也不懂，到底是叫呢，还是叫呢，不说话怎么能戳破幻想，见光死。




第113章 萝卜干

  灶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切的整整齐齐的长面条铺陈在案板上，小锅里的汤香味飘散，闻着有些肉臊子的味道。
  宁溪木然的加着柴火，想着家里难得这样郑重，既是打扫卫生，又是擀长面条，连最宝贝的肉臊子都拿出来待客了，难不成是已经谈成了，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哎，小孩子能参与的事情实在有限，就是工具人罢了，哪有什么话语权。
  她架好柴火悄悄溜出去，在大门口张望，发现姐姐和那年轻人在麦草垛后面说话，这才看清，那年轻人不仅穷，还有些矮，目测大概不足一米七，人又长得瘦弱，不像个能吃苦的，他不吃苦，吃苦的就是姐姐，这更坚定了宁溪要反对这门婚事的决心。
  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她也有信心改变自家的生活，可是暂时的社会环境和她一个小孩子的身体，是啥也干不成的，至少近几年，不会有太大变化，还得靠自己过日子。
  听到姐姐竟然咯咯咯的笑出了声，宁溪心里哀嚎，完了，自家的好白菜真的要被猪给拱了吗？
  “溪溪，进来。”宁奶奶突然在院子里喊了一声，惊的宁溪出了一声冷汗。
  她回头进去应了一声。
  “把你姐叫进来。”宁奶奶强硬道。
  宁溪得了圣旨后，火速跑出去道：“姐，回来吃饭了。”
  宁花突然听到妹妹喊自己，有些脸红，低头就进去了。
  赵连生迟疑一步，也跟着进去了，一大早出发，路上就啃了一个土豆，这会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若不是为了娶媳妇，还强撑着，不然早站不住了。
  吃饭的人多了，屋子里就有些铺展不开，还好今天气好，宁会芬让把桌子支在院里的核桃树下，大人们都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吃，宁奶奶独自在屋里吃，三个孩子在灶房吃。
  桌子上已经摆上两个咸菜碟，腌包菜，腌大蒜，还有一个凉拌的萝卜丝。
  说来也稀奇，宁溪来这里半年多了，从来没见过家里吃过萝卜，按说萝卜是过冬必备才是今日第一次见萝卜上了桌，好奇道：“姐，家里怎么不腌点萝卜干，我觉的萝卜干脆脆的最好吃了。”
  “妈不吃萝卜和蒜，家里从来都不种萝卜，今的萝卜还是因为实在没什么菜吃，我跟对门的兰花姨要的。”
  “这样啊，那今吃过后，以后就吃不上了？”
  “基本上是这样吧，今天切了萝卜的刀得多洗几遍，妈嫌臭。”
  宁溪一阵遗憾，想着妈妈不喜欢这些特殊味道的东西，以后可怎么吃榴莲这国民大水果呢，她想想就要流口水。
  吃饭的人已就坐，宁花开始煮面，宁成和宁溪将已经浇好汤的面条端出去放在桌子上，红油肉丁臊子铺陈在面的正中央，汤也变得油旺旺的，夹杂其中的土豆丁也沾染上了肉丁的香味，变得高大起来。
  赵连生咽了一下口水，姐姐说的一点也没错，这宁家的日子过得就是好，自家过年都没吃过肉臊子面，好家伙，油大有肉不说，面竟然是纯白面条，没有掺玉米面高粱面。
  互相谦让一番后，众人都端起碗呼啦呼啦的往嘴里刨着面，小麦的筋道很足，擀的力道也刚刚好，汤头咸淡相宜，微微有些辣，吃的出了一身汗，没几下，赵连生碗里的面已经连汤都喝完了，他看着沾在碗上的油，真想舔一下，这是他有记忆以来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家里啥时候吃过这么白的面。
  看赵家父子碗里已经吃光，宁会芬忙道：“溪溪，再去添点面。”
  宁溪闻声出来，端着两只空碗去添面，但是第二碗面的汤里可就水多菜少，几乎见不着肉了。
  即使如此，也还是纯纯的细白面，吃起来很带劲，肚里有食的赵连生这回吃的慢了些，就着咸菜慢慢品尝起来，味道比上一碗寡淡，可也不是自家能吃的上的，这媳妇不错。
  吃完饭后，大人们就在院子里说了会话，赵家父子就回去了。
  走了后，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宁溪才知道原来这赵家是另一个公社的，离自己家还有些远，所以特意借了自行车来的，估计赶天黑才能到家。
  宁满明首先问道：“会芬，你说这个事能成不，这还没见怎么样呢，咱就招待人家吃饭，其他人家也没这个规矩呀。”
  “他家离的远，这来一趟，一天就过去了，不吃顿饭实在说不过去，而且这又是花花自己看上的，给娃也要给点面子。”
  妈呀，还是自由恋爱吗，姐上哪认识的这外乡人，宁溪很想问问，可是又怕是之前大家都知道的事，自己不是原主才不知道，问出来就有些不大好，等待会回去再单独问姐姐吧。
  “我看他家有些穷，不过小伙子人还算活泛。”宁满明又道。
  “咱女子有些木，找个机灵些的好，可是家里太穷了，日子难过呀。”宁会芬有些迟疑道。
  “现在谁家不穷，都是在队上挣工分，能好到哪里去。”
  “爸妈，他家是兄弟多吗？为啥日子过得这么恓惶？”宁溪插了句话。
  “哎，也不算，就一个哥哥，已经结婚，可是他哥哥家已经生了四个孩子，都是女儿，肯定还要生，又没分家，干活的人少，吃饭的人多，能吃到自己嘴里的就少了。”
  这好像也不能算条件很差，这年代讲究人多力量大，一般人家都是有两个以上儿子的，像自己家这种情况是无奈之举，十分罕见。
  可是现在的劳动模式，又不可能真正的发挥劳动力多的优势，还不是越生越穷。
  一直在角落里坐着不吭声的宁花小声道：“他说我们结婚后就分家，各过各的，我俩自己干活自己吃饭，应该会好些。”
  真是女大不中留呀，连婚后问题都考虑过了，宁会芬有些叹气。
  “我今跟他爸说了，彩礼按照他们那的习俗走，大概是一百块，他爸说回去商量，后面再说吧，你也不要一心就看上这一个，咱们再看看别人家，对比对比再说。”宁会芬一锤定音道。
  “妈，咱这彩礼才二十块。”一向沉默寡言的宁花开口道。




第114章 质问

  对于女儿的反应宁会芬是没想到的，这个一向听话懂事的大女儿，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她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这个事不管成不成，暂时都不能让两个人再见面了，赵连生嘴活能说，肯定把花花给哄转了。
  晚上大家都去休息后，宁会芬到了宁奶奶的屋子里，母女俩说起今天的事。
  “妈，你觉得赵家怎么样？”
  “其他的我不说，都是明摆着的，可是看他家这情况，如果花花过去生不出儿子，日子怕就更难过了。”一辈子没有生养的宁奶奶心里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女人的职责就是生儿育女，如果不能生儿子，在婆家就抬不起头，自家人口又单薄，到时候不一定能撑的起腰。
  “只要能生，儿子女儿一样生，到谁家都一样，我就怕咱闺女年龄小，赵连生都二十二了，就是一时把花花骗了，以后嫁过去，日子过的苦要后悔可就难了。”宁会芬没把生孩子的事放在心上，世上不能生的女人有几个，哪就那么倒霉，都让自家给碰上。
  “你再跟花花好好说说，明问问媒人看还有没有合适的。”
  宁会芬应下后，回屋睡觉，准备明再找闺女好好说说，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自己没嫁好，不希望闺重蹈覆辙。
  此时，宁溪也在跟姐姐说这事。
  经过宁溪委婉探听，假装与姐姐站在同一阵营，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是去年秋天的时候，姐姐去赵连生所在的仡佬公社帮着收苹果，自己家这边没有苹果园，秋天正好闲着，队里就让一些女人娃娃们去那边帮忙，换点果子回来，也是一点添补。
  姐姐就在那时认识了赵连生的二姐，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就跟赵连生认识了，今年要开始说对象时，姐姐就跟家里说了这事，新时代了，也不讲究盲婚哑嫁，妈妈就同意让赵家来人看看，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在宁溪看来，这只是少女的春心萌动而已，谈结婚是在有些远，在现代，要结婚即使不看家境，也得相处上一两年，看看是否谈得来，三观是否契合，对方是否有上进心，家境不能太差了，如果结婚后，才发现你奋斗的终点只是身边好姐妹的起点，那感觉实在是有些酸涩。
  感情不能当饭吃，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实在是真理，若现在是八十年代，宁溪相信她总会有办法让姐姐发家致富，可是如今只能在地里刨食，是很难改变命运的。
  看姐姐今天态度坚决的样子，她决定先缓一缓再说。
  从这天起，宁溪每天上学的时候，就特意跟同学聊家里嫂嫂的事情，探听一下媳妇在婆家处境，然后回来改造后讲给姐姐听，什么家里好吃的都要留给男人孩子吃，自己吃不饱，男人一个不顺心还要挨打，生不出儿子被婆婆嫌弃这种。更有甚者，家里人口多，吃不上饭，饿的都不来月事的。
  宁花听的脸上笑嘻嘻的，丝毫没有感同身受，自我代入的感觉，宁溪知道自己败了。
  客观的讲，宁花从小到大，并没有真正饿到不行过，她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小时候，奶奶啥好吃的都留给她。
  直到弟弟出生后，大人的焦点变了，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越长大，渐渐淡忘了她曾经也是家里的中心，只剩下麻木的干活，直到遇上赵连生，那种说话被人重视，被人在意的感觉包裹着她，让她发自内心的痴迷，吃不饱算什么，这年月谁家都是干稀混着吃，自家也很少大白馍管饱呀。
  看来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比登天还难，无奈之下，宁溪只有去找妈妈探听大人的意思，宁会芬却只回了一句，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念书就行了。
  接下来很多天都没有动静，学校组织了期中考试，宁溪考了第一名，领了奖状和一斤面，宁会芬的眉头难得舒展开来。
  家里又一次吃了手擀长面条，没曾想，正吃饭呢，赵连生却自己来了，进门就朝着宁会芬道：“姨，你要一百块钱的彩礼，就是不同意我俩的事故意为难我爸呢，这十里八乡哪有这么高的彩礼，你看不上我就明说。”
  “我就是没看上你，年龄大，家里负担重，地形又不好，住在那沟边边上，我女子是被你骗了。”宁会芬直刚刚的回复，让赵连生哑口无言。
  他气急之下，只得转身就走，宁花却追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妈，你这是卖女子里，谁家女子有这么高的彩礼，你哪里是为我好，都是准备给你儿子攒着娶媳妇盖房子呢。”宁花哭着喊道。
  家里的气氛瞬间低到极点，一顿好饭也没人有心情吃了。
  冷战在家里开始上演，母女俩谁也不肯妥协，宁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只有上学还算是唯一轻松的事，学业于她没甚难度，老师对好学生总是显得格外宽容些，英子和剡昭云成了她在学校最好的朋友，还有文静宜可以时不时的通信，暂时没有什么不顺利的。
  早起有些困的宁溪如往常一样去上学，却发现在教室里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师，看背影挺拔匀称，头发不是常见的大平头，是微微有些洋气的短发。
  喊过报告进去后，看正脸才发现是一个年轻秀气的大男生，十七八岁的样子，说话带着些南方口音。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她赶紧问英子，有没有听她爸说什么，英子说，这几天她爸都忙着安置新下乡的知青，说是又来了十几个知青呢，正愁没地方住呢，这回人多，队上准备建个知青点，让他们自己过日子，省的社员觉得住在家里干活不行，还老能吃，占自家便宜。
  宁溪真想骂自己一声猪头，怎么就把大事给忘了，既然战争都提前了，可不是还会发生别的变化吗。
  她一溜烟跑到林矾老师的房子去，想找找报纸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这里比较偏僻，平时只有大队部和林矾老师订了报纸，可是等到了的时候，往往要迟上半个月，都不是新闻，而是旧闻了，所以宁溪也是隔一段时间去看看，有没有战争的最想进展和政策的大变动。
  之前都是没什么大事，战争打打停停，都没使出全力，试探的多，真打的少。
  林矾看到宁溪过来，道：“出大事了。”
  宁溪一把抓起报纸，果然，只是提前了五年，这对自己或许是好事也说不上。




第115章 焉知非福

  沙沙的树叶声荡漾着春天的气息，校园里如往常一样喧闹，上课铃声惊散了一群顽童，飞奔回教室，还不忘互相推搡打闹。
  宁溪看了很久很久，上课铃声被自动屏蔽，仿佛每一个字里面都透露出这个世界的怪异。
  黑体字醒目的标题上赫然写着，今年高校推迟招收新生。
  记得上学时在历史课本上学过66年大学开始停止招生，直到七十年代才采用推荐的办法上大学，真正恢复正常高考则是十年后，这十年让无数正值韶华的少年人成了青年人，将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土地。
  提前八年的战争，提前五年停止高考招生，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了，宁溪现在无比确定这一点，她身处偏远乡村，经过这些大事才感受到这一点，信息滞后，反应也迟钝了些。
  按照正常的历史，在停止高考前学校里面已经开始各种混乱和动荡了，可是现在却一如往昔，平静的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既然大事还是照常发生，说明历史没有发生重大变化，改变的只是进程，不是节奏。
  若是这样，开放的日子或许也会提前，这对她而言，无疑是件好事。按照正常节奏，66年的高考赶不上，77年的又太久，人生最美的时光就只能在这乡村里消磨了，无论如何变化，做好准备去应对就是了。
  她的表情从震惊到平静只用了一个课间的时间，甚至还有些微微的喜悦。
  看完后，她微笑着问：“林老师，你有什么打算吗？”
  “宁溪，以你的资质本来很有希望考上大学，这样的消息你不难过吗？”林矾严肃道。
  “等我上大学还有很多年，或许那时政策又变了呢？”宁溪乐观平静的回道。
  林矾心里叹道，这丫头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一个农村人变成城里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就是高考，她还不懂，自己将失去什么。
  他已经接到父母的来信，大学很多教授都下放了，自己父亲也在其列，去的却是更北边，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宁溪道别后，就要回去上课，林矾迟疑再三开口道：“我想向上面申请去照顾我父亲，如果上面同意了，我就去克陶县，今天先向你道别，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林矾是诚心道谢，并包含着很多不舍，虽然只是个小姑娘，可是她尝尝请自己去家里吃饭，还给自己带吃食，极大的补贴了自己的生活，宁溪一家人都很善良，在这世道里也算极大方的了，生病时送药的也是她，虽是他的学生，却更像朋友亲人般。
  “老师，你别走。”宁溪脱口而出。
  林矾更加有些伤感和不舍。
  冷静了一下的宁溪问道：“老师，上面会同意吗？你当初来的时候是陈壅给作保的，现在要走是不是也要跟他说一声。”
  “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如他在这里，这事一定能办成，如今我只能去碰碰运气了。”
  宁溪知道林矾一家如今算是成分不好，政治处境艰难，只是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人健康的活着，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很想帮帮他，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老师，你这个事归谁管，我先去帮你打听一下，有点眉目了，你再去申请，万一你去申请，政策不允许，或许还会让你的处境更艰难。”宁溪知道刚开始的这几年难免有些疯狂，过几年会缓和许多，暂时想如愿恐怕很难。
  林矾也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懵了，一心只想着在那苦寒之地，父母年迈，一辈子都是文化人，哪里能适应的了那种生活，自己这几年也锻炼出来了，好歹照顾一下生活。
  再加上父亲的遭遇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在里面，他有些自责当年被有心人利用，才给别人留下了把柄。
  现在宁溪这样说好像有些道理，可是她一个小孩子又能去哪里打听呢，父亲应该已经在去的路上了，还不知道怎样呢。
  看林矾神色有些松动，但还是犹豫纠结，宁溪又道：“老师，咱们离克陶相隔千里，你即使现在出发也得一个月才能到，到时，伯伯大概是已经适应那里的生活了，不如你先给伯伯寄点东西去，东西走的比人快，然后再做打算。”
  “你说的对，我这就收拾收拾，给他们寄东西，他们还不知道是怎么走的，能不能带东西。”林矾慌张的开始翻找自己的东西，可是自己也没有多少家当。
  “宁溪，你帮我个忙，我这里还攒了一些钱，你帮我去跟村里人买些东西，吃的用的都行，如果不够，我还有一块表，等回头找人卖了，也可以换钱。”林矾急急道。
  宁溪接过钱，一看，有二十多块，这些钱估计就是林矾的全部家当了，她抽出五块还给他，道：“老师，你自己不能一分钱不留，这些就够了，还不知道能换到什么，你先别急，先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让人看出心事来，万一让人发现你因担心家里，工作出了纰漏，难免要受牵连。”
  林矾激动道：“我不怕受牵连，我谁也不怕，落到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呢，尊严，学识，生活，前途，统统都没了。”
  宁溪忙关上门道：“老师，你可不能公开说这些话，现在形势不明，如果你倒下了，还怎么照顾伯伯呢。”
  林矾想起父亲，母亲，哥哥，痛哭失声。
  宁溪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可惜很多人倒在黎明前，你一定要坚信这一点。”
  这些劝慰的话他听过很多，可是这些年他都快绝望了，此时此刻在这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这样坚定的话语，他莫名有些安心，好似她说的都会实现。
  看林矾平静下来，宁溪赶回了教室，但是老师在讲什么，她一句也没听到，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这几年应该怎么过。




第116章 惊涛

  放学时，她没有等英子一起走，直接跑回家，躲进空间，才舒展开来想着接下来的事。
  自己一家就是农民，受影响不大，她本人只需继续学业，等待光明的到来即可。
  这么想来，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是不知陈壅现在情况如何，日子肯定好不到哪里去，从上次的来信，她知道了陈壅并没有亲自上战场，只是作战参谋而已，跟着指挥所移动，生命安全应是有保证的。
  也不知为何连封信都不写，白白让人担心，可是想想，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何必经常写信呢，岳池肯定是知道一些的，下回问问他吧。
  林矾老师的事是迫在眉睫的，她能问的也只有岳池而已，不过现在林矾老师归自己所在公社管，岳池也不一定插的上手，得先问问英子爸，有没有类似情况的人。
  林矾父母要去的克陶县，她是知道的，在现代时还在那工作过几年，六十年后都是全国有名的落后贫困地区，现在可想而知，好在那里少民多，正直气氛应该反而松一些，生活上艰苦是真的，不过对于这一批文化人而言，或许尊严和精神的羞辱是更甚于身体是的苦难的。
  她又开始琢磨能带的东西，找寻一番后。
  发现自己有一副从前在某宝买的羊毛护膝，丑不拉几的，当时就想退掉，才二三十块钱，懒得退，就放着了，这时还真派上用场了。
  她从床底下找出来一床旧棉被，拆开后，把棉花倒出来，她知道村里有人自己织土布的，有林矾给的钱，她可以去买上些，让自己妈妈用这些棉花做成棉被，到时候就说是林矾找人买的，妈妈爱帮人，不会拒绝的。
  看到桌子上的护手霜，宁溪心思活络起来，这也是个必备物品啊，那里的气候干燥，冬天的风特别烈，如果手上不擦油，在外面干活很容易裂口子的，这可是很受罪的。
  鉴于目前形势不明，她也不敢把自己的护手霜寄过去，待会去供销社买个家里用的护手油吧，油不拉几的，一点都不如现代的芬芳香气细腻滑嫩，可是实用又安全呀。
  挂面能放很久，多带些，自己房子里还有面粉，大米，这些东西不好带，太扎眼了。
  翻了又翻，最后决定再带一包盐，什么不吃都行，可是盐一顿不吃都不行，这年代的盐都不加碘，如果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得了大脖子病可咋整。
  她出去在奶奶的柜子里找了两个罐头瓶子，洗干净后，一个用来装盐，一个用来装咸菜，装完后又觉得盐太细腻了容易令人起疑，把家里吃的粗盐倒出来混合了一下，表面上看起来就是粗盐了。
  收拾好这一切，她去跟妈妈说明情况，妈妈觉得小孩子帮老师跑个腿买买东西是件好事，未加阻拦，还问有什么要帮忙的没。
  正好有件事，她办不了，便开口道：“老师说自己父母年纪大了，怕有个头疼脑热的没地买药，你不是跟咱队里小药房的人熟吗？能不能去帮着买点药。”
  宁会芬道：“若是以前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在打仗，队里的药房都进不到药了。”
  “什么药都行，风寒，拉肚子的，治胃病的，说不定都用得上。”宁溪自以为不挑拣的道。
  “你还什么都行，这些药可都是部队上常用的，最缺的就是这些。”
  “哦，那就算了。”
  看闺女有些失望，宁会芬想着自从林矾老师教自家闺女数学后，自家闺女成绩进步很大，对林矾老师心里是有几分感激的。
  “我晚上去问问吧，说不定能买一些。”
  “那给你钱。”宁溪高兴的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这些钱太多了，常用药就几毛钱的事，你拿了人家的钱可别乱花。”
  “怎么会，你闺女是那种人吗，这些钱你先拿着，你也说了现在是特殊时期，指不定药都涨价了呢。”
  宁会芬没再说什么，低头又纳起鞋底来。
  因为棉被挂面这些大头都没花钱，宁溪跑到供销社买了护手油，毛巾香皂啥的也是要票的，只有逢年过节特别处理的不要票，现在不年不节的也没办法。
  当她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好之后，拿给林矾时，林矾眼睛都瞪圆了。
  “溪溪，这些东西我给你的钱不够吧，你一个小孩子家的也没钱，不会拿了家里的钱吧。”
  “老师，你说什么呢，这些都是我妈帮着一起跟别人家换的，还有我们家的东西，你也别谢我，等以后回城了别忘了我就行。”
  “溪溪，我哪里敢想回城的事情，那可能是下辈子的事吧。”
  “老师，你说这话我可不依，欠我的可别想不还，如果十年之内你回不了城，咱们之间的债就一笔勾销，如果你回去了，就加倍还我怎么样。”
  林矾知道这个学生只是鼓励自己罢了，自己也不能再沮丧下去，至少得抱有希望不是。
  他情绪高昂了一些，提起笔给父母写信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安和绝望。
  宁溪在旁边道：“老师，你一定要写上咱们的约定，让伯伯也知道你欠我的，到时候回去了好来赎你。”
  林矾明白她的意思，他特意写了一句，一切磨难十年之内就会过去，请双亲一定保重自身，以图将来。
  最后写收信人时，宁溪突然心里一惊，这个名字真是如雷贯耳呀，后世他的作品成为青少年的必读经典，没想到竟然就是林矾老师的父亲，更令人难过的是，这位老先生于遭难的当年就自杀了，令人扼腕。
  宁溪心里翻江倒海，怎么才能让老先生不丧失对生活的信心呢。
  她用坚定的语气道：“老师，你在最后一句话之前再加一句，就说，现在的情况只是一时的考验，有可靠消息。”再加上后一句，十年之后会过去，老先生应该会坚持的久一些吧，等挺过这一阵，再想别的办法。
  鉴于此，原本宁溪打算的如果林矾老师不能前去，定时寄点东西去，也是尽了孝心了，可是人命关天，她一定要想办法让林矾老师去一趟。




第117章 无奈之策

  几天后，推迟招生的消息传开，中小学生们都在欢呼不用上学了，课堂上一片混乱，无法维持正常的教学秩序，原来视为大敌的作业彻底被抛开，再加上听说城里的老师都不敢管学生，学生才是学校的主人，楼台小学渐渐失去往日热闹沉静的气质，成了放羊的地方。
  鉴于此，学校通知放假三天，让学生回家自学，回来之后考试。
  这样的通知如今发布出来跟个笑话没什么区别，宁溪已经听到好几个同学说，考个屁，高考都没了，小学考试有啥用。
  是啊，上面发布通知说推迟招生半年，等纯洁大学校园后，再用新的办法招生，也就是目前按照考试成绩招生的办法要改，早就被考试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学生们自然是欢呼雀跃，等待不考试就能上大学的好事出现。
  宁溪心里明白，说是推迟招生，其实接下来几年都没有招生，再然后用所谓推荐审查的办法招收工农兵学员，且不说这样的大学生含金量如何，真正能有机会被推荐的人是少之又少，没有门路的普通底层学生连奋斗的最后希望都失去了。
  任何还可以凭借自我奋斗就能上升的时代都还不算太差，这种推荐宁溪没有切身体会，无从得知详情，可是想也知道把命运交给别人来掌握里面会夹杂多少变数。
  乘着这个时间，她又一次来到了县城，这是周末，她的理由是为哥哥找师傅学开车的，虽然家里不信谁会给她一个十来岁的女娃面子，但是总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眼看着儿子一天天大起来，彩礼也越发的水涨船高，家里人都很着急，自家这个干活没力气，还爱偷懒的儿子怎么才能说个好媳妇，若有个手艺就不一样了，大车司机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工作呀。
  林矾老师的东西已经寄出去了，她这次来是想探听一下形势，是不是如她记忆中那样严峻，有没有办法让林矾老师去看看父母。
  大街上到处都是瞎晃荡的学生，多是中学生，消息刚刚传开，很多人都措手不及，平时在考试的重压下的中学生们突然跟解放了似的，到处撒欢儿，当然主要是临近毕业的学生，本来是马上就要上考场了，突然又说不考了，啥时候考也没个准信儿，忽然放松下来，老师也无所适从，不知该安排他们干什么了。
  宁溪已经提前写信给文静宜了，也约了她今天在岳池家见面，文静宜家当干部的亲戚多，或许知道的多一些。
  她到了岳池住的小院时，感觉气氛却有些不对，门口站着两个扛枪的，让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难不成岳池也受了牵连，他是何家庭背景，宁溪还真不知道，不过这时候，越有背景越容易遭殃，越穷越安全。
  她推开门进去，倒也没人阻拦，进去后，看到岳池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昔日意气风发的青年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胡子拉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桌子上摆着不知什么时候吃过的碗筷。
  “岳哥，发生什么事了？”宁溪轻轻问了一句。
  岳池慢慢抬起头，看了宁溪一眼，又低下头喃喃自语道：“全乱了，全乱了。”
  “你也受到冲击了吗？”
  “还有谁受到打击了吗？”岳池惊讶的抬起头。
  接着又问了一句：“陈壅来信了吗？他出事了？”
  这一下把宁溪给问懵了，她本来说的林矾家的事，还有目前的大形势，忙道：“陈壅没来信，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不过现在战时，他又在部队上，应该不会有事的，是林矾老师父母被下放了。”
  岳池松了口气道：“现在能下放到农村还是好的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没有大事最近就不要出门了，街上乱着呢。”
  宁溪又瞥见岳池身后的桌子上摊开的纸张，怕是在写检查吧，这种时候她实在是不该再给他添乱，可是她对这些事毫无经验，总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她硬着头皮说了林矾的请求，也说了如果不能调过去照顾，去看望一回也行。
  岳池听完，叹气道：“这个事是不可能办成的，现在谁都不敢沾边，现在的形势我也看不懂了，不知该怎么开展工作，怎么做事情，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被停职了，你之前托我办的事业没信儿了，最近城里乱的很，农村才是最安稳的地方，如果能让我下去我也是求之不得。”
  宁溪知道岳池说的是实情，刚开始的这两三年是最乱的时候，各种打斗时有发生，至于哥哥学开车的事情也不急，有这么个想法，家里也有个盼头，不至于胡乱碰壁。
  “静静来过吗？”
  听到这个小名岳池有一瞬间的发愣，想起那个活泼任性的小公主，真是有些情绪复杂，这几天都没见她来过，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好几天没来了，许是忙着做功课吧。”说完又忙否定了自己，现在高考推迟，哪有几个人有心思做功课。
  “她就住在隔壁的家属院，你去家里看看。”岳池此时也出不了门，只能让宁溪自己去找。
  看岳池状态不太好的样子，宁溪也只能鼓励几句，只是她的鼓励在现在的岳池看来是无比苍白的，他怎知宁溪说的是必定会实现的真实历史，而不知是安慰自己。
  宁溪给岳池留下一罐咸菜和肉臊子后，准备出门。
  “溪溪，你老是送东西来，我都帮不了你什么，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咸菜倒也罢了，谁家的肉会有多的，也不知道这姑娘在家里是什么地位，还挺能做主的，送自己哪回不是紧缺东西。
  “认识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这样吧，我想来想去，有一个稍微有些冒险的办法可以让林矾去一趟。”
  宁溪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林矾现在归你们大队管，如果队里给他开个探亲证明和介绍信，他就可以出门了。但是这个办法的问题是队里能不能同意，还有他出门后会不会遇上未知的麻烦。”
  “好，我回去试试。可是上面不管吗？”
  “现在上面乱着呢，顾不上那头，只要没人举报就不会有人管。”
  宁溪嘴上说回去想办法，但是真不一定能成，这种事队里是要担风险的，队长好说，可是她之前得罪过支书，这事就不太好办呀。
  不过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她打算看望一下文静宜就赶紧回家。
  谁曾想文家正沉浸在一片哭声中。




第118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循着岳池说的门牌号走过去，找到了文静宜家的大门，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哭泣声，宁溪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可是难得有一个投缘的好朋友，若真有什么事，或许自己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出来一个二十岁左右微胖分方脸男子，他开门后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道：“你找静静吗？她在楼上，我去叫她下来。”但是却并没有让宁溪进门的意思，他站在门口喊了几声，都没听到回应，踟蹰了一会儿，道：“你上去找她吧，家里有些乱。”
  “嗯，谢谢。”
  宁溪跟着他进去之后，看到进门的客厅里有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门开着，地上也散放着一些书籍和杂物。
  她这不速之客来的真不是时候，硬着头皮上了楼梯。
  文家是个复式楼层，家具齐全考究，还有大小三组沙发，只是似乎有些地方翻起了皮，不像自然损耗，更像被恶意破坏。
  无暇多作猜测，已经到了门口，年轻男子道：“静静，你同学来找你。”
  文静宜带着哭腔道：“谁呀。”
  宁溪回道：“是我，溪溪。”
  文静宜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看见宁溪站在她面前，冲过来抱住她道：“溪溪，你真好，还来看我，现在都没人敢上我家来了。”
  “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用这万能金句安慰着她，其实也是大实话，只是这节骨眼上没人信而已。
  “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爸只是正常教书，劝学生好好学习，准备参加高考，然后就一堆人冲到我家里来，把我家翻得乱七八糟，我爸到现在也没回来。”文静宜边哭边说，想起那些平时都哄着她玩的大哥哥大姐姐，突然就变的凶神恶煞，现在说起来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宁溪想这大概是因言获罪了，跟目前上面要做的事不符造成的吧。
  她曾经混某乎的时候听过一种说法，就是这时候的高考改革就是要打破按照考试成绩录取的办法，因为这是封建科举制的延续，选拔出来的都是出身世家的学生，而广大底层工农子弟却很少能上大学，改变录取办法就是要让国家真正的主人能是哪个大学，这种初衷看起来是没毛病的，可是真正落实起来却与当初的精神背道而驰。（本段可忽视）
  是呀，上面都说不考试了，你还偏偏说要好好学习，准备考试，这可不得遭人恨吗，尤其是成绩差幻想靠推荐上大学的人。
  “静静，叔叔这个事应该不大，毕竟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这个时候主要整治的对象是大学，中小学的风暴还么真正开始呢。
  “怎么不大，听说我爸很有可能会被开除。”文静宜有些激动道。
  “现在你家是怎么打算的？”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我哥说，已经去找过舅舅和大伯了，看能不能花点钱保住工作，我爸是公办教师，如果不能干工作，我们家的日子也要过不下去了。”
  “静静，如果你信我的话，你能不能把你哥叫上来，我跟他说说。”
  “你要说什么，跟我说就行了，不过我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文静宜低下了头，无奈道。
  “我不是找你帮忙，我有个想法和猜测想跟你哥说说。”
  “跟我说也一样呀。”
  “你哥应该才做的了主吧。”
  好吧，的确是这样，别看平时自己在家里说一不二，可是真正遇上大事，家里没人跟她商量，这些消息还都是缠着哥哥才知道的。
  如果自己的好朋友真的有什么办法帮家里渡过难关，看家里人还能小瞧自己吗？
  文静宜想到这就忽略了好朋友跟她一样幼小的年龄，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哥。
  过了一会儿，文绍南才上来，一脸焦急的问：“静静，有事吗？我正忙着呢。”
  “溪溪说有办法救爸爸。”
  文绍南心里越发烦躁，家里一堆事呢，还要陪妹妹玩，这个小姑娘一看穿着打扮就是乡下来的，哪知道城里的事，不过他还是要听一听，省的她万一有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想法把妹妹给拐带偏了。
  “你说说。”文绍南耐着性子站在门口道。
  “国家推迟招生，不只是半年，应该会很久，甚至是好几年，高考短期是不会恢复的，高中老师首当其冲，暂时会不好过，但是最终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如果现在避开，健康平安，会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这一句句的，震的文绍南有点回不过神儿，什么意思，他怎么不明白了，一个乡下小学生，说起国家政策这么笃定，跟她在中海有亲戚似的，她知不知道一个公办教师有多难当上，说不要就不要了？她以为是自家种地呢，今年种不好，明年再种。
  文绍南觉得都是无稽之谈，起身就要走。
  宁溪想自己是不是说的猛了些，便缓下语气道：“你先别走，乘着这事，你让叔叔先请假半年，如果半年后，大学恢复招生，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如果没有，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话。”
  文绍南开始迟疑了，按说自家情况如何，跟她关系不大，尤其是若父亲失去公职，就更是啥忙都帮不上她的了，难道她真的有洞察先机的能力。
  “我猜叔叔此次遭难是被人举报的吧，不然，谁会在意他上课说了什么。”职场斗争杀伤力不可小觑。
  这话说的文绍南一个激灵，是啊，父亲一向与人为善，可因着教学能力强，年年评优，工资级别也是只低于几个主要领导，万一有人嫉妒父亲呢。
  顺着这个思路，他开始想是谁会陷害父亲，还真被他想出几个人。
  文绍南这回先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就要出门，宁溪又道：“如果你家有在大学当教授的亲戚，请让他们赶紧主动避一避，辞职或者主动去农村都好。”
  这小姑娘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大学教授是谁都能当上的吗？还主动辞职，主动去农村。
  他并没有在意这句话，只是去找了大伯商量父亲的事。
  这种当口，他已经顾不上自己什么时候能考大学这件事了，先让父亲回来才要紧。




第119章 办法比困难多（求订阅，补发一章）

  听宁溪和哥哥说了这一阵话，文静宜有些似懂非懂，难道以后都不用考试就能上大学了，这不是很好吗？她的注意力都被这句话吸引住了，上课倒不难，写作业是真烦人。
  “溪溪，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可以不考试就上大学了？那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写作业了？”
  小姐姐呀，想啥美事儿呢。
  “暂时是这样，但是跟我们无关，等我们到了上大学的年纪，或许政策就变了呢，而且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不是谁都能上大学的，还是要选拔的。”宁溪耐心解释道。
  “说不定不会变呢，我就可以玩着上大学了，不瞒你说，我家还有亲戚在省上当官呢，不怕没有办法让我上大学。”文静宜自信道。
  好吧，不管啥年代，二代们总是办法比困难多。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凭实力逆袭吧。
  “那你爸这事怎么......？”
  文静宜打断她的话道：“远水解不了近渴。”
  “静静，说句你不爱听的，无论你家条件有多好，总有遇上困难的时候，就像这次，自己学到的本事谁也拿不走，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希望你不要中断学习，如果咱们有一天凭实力坐在最好的大学里，那该是件多么美好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宁溪谨慎的说道。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哦，我可不比谁差，不过现在我还是想先歇一阵子再说，学校也不上课了，家里这情况，也没人理我。”
  “成，不要太久，每过一段时间，咱们做一做卷子，比比进度。”
  “啊，还要这样，好吧好吧。”不知道宁溪学习成绩如何，不过想来村学肯定比不上城关学校的，何况她还大一岁，没道理比不过她。
  好胜心使文静宜随口答应下来比拼的事情，等以后被虐的时候，她才后悔不迭，一定要改变自己这个轻视敌人的坏毛病。
  文家也没心思留宁溪吃饭，聊完后她就出门了，走之前她又想起来一事，道：“你家里有书吗？借我几本看好吗？放假没事干，打发一下时间。”其实放假最忙了，做饭喂鸡腾猪圈都是自己的活了。
  “多的很，你跟我来。”
  看着满满一书架的书，宁溪佛了，算了，这么多自己也拿不完，只好挑重点了，她把那些外国文学，古典文学特意挑了好几本，尤其是西方文学之类的，这些书都是危险分子。
  装在包里后，她差点被压弯了腰，勉强背到没人的地方，将它们收进空间。
  想到岳池家或许也有这些“不纯洁”的书，她又拐回去了一趟，待岳池磨磨唧唧的拿出来之后，她利落的收走，便回家了。
  坐上班车晃悠到家时，天色尚早，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进到空间里，脱掉厚重的大棉袄，简单洗漱后，开始做饭。
  滑能的白面片对如今的身体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奢侈饭食了，冰箱里还有些排骨牛肉什么的，可是轻易不敢动用，长久吃素的胃经不起过分的宠爱。
  新鲜的菠菜和西红柿做的汤清淡鲜香，让吃久了咸菜的胃稍稍改善一下，已经足够幸福了。
  吃完洗碗后，看到被自己仓促扔进来的一堆书，此时才有功夫捡起重新摆放。
  这些纸张发黄的旧书，满满的年代感，几毛钱，一块多钱的定价，都刻印着它们的年代，若存到多年后，也是一种纪念吧。
  突然想起上大学时，有人故意借了图书馆的旧版书，然后以丢了为由，按照三倍赔偿，当初都是当笑话听到，现在想来，还是很有趣，这些人也真够损的，这时候的一块多跟几十年后能一样吗？
  将书摆放在书架上后，宁溪想这些年既然是静止的，自己还是要多学习才好，没有网络的时代，读实体书就是唯一的途径了，多买点书才是正道，今天太仓促了，竟然给忘了。
  直到天黑时，宁溪才进了家门。
  她简单跟家里说了一下现在的形势变化，学车的事还得再等等，不过她今天在车上听到有一个汽车修理厂要招工，这不也是跟汽车打交道吗，就多听了一会儿，还用一个白面馍的代价问到了修理厂的地址。
  刚说不能学车的时候妈妈脸上明显的失望宁溪都尽收眼底，再说到修理厂的事情的时候，才看到妈妈展颜，而且关心的问她吃饭没，哎，十个指头还不一样长呢。
  “溪溪，你再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哥能不能被招上？”
  “我就是听了个信儿，具体还得去问了才知道，我想是有希望的吧，你让我爸明天就带我哥去看看。”
  “那招进去了是正式的吗？”
  宁成一听，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道：“妈，管它正式的临时的，跟汽车打交道就行。”
  在一家人的期盼中，宁溪提醒道：“去的时候带点家里种的花生啥的，遇上人给一点，应该会顺利些。”
  这年代，吃食开路最管用。
  这事若是以往，几乎是没可能的，城里厂子很少招农村工，现在这个当口反而是个机会，因为要纯洁队伍，给工农开路，跟看重出身，自家这十代贫农，根正苗红的，反而很有可能被招上。
  宁溪想的没有错，第二天宁满明父子到县城西南角的汽修厂时，看到陆陆续续有人背着包袱出来，神情沮丧，想打听一下情况，也没人理他。
  还是宁成想起来褡裢里的花生，给看大门的给了两大把花生后，才得了个说法，原来是很多出身不好的工人被辞退了，宁成闻言差点笑出声。
  看到行人都哭丧着脸，忙忍住了。
  又给了看门的大叔两个鸡蛋后，说明自己的来由，被放了进去。
  是的，为了这次找工作，宁成不仅带了花生，还有鸡蛋，这是家里仅有的好东西了。
  在门卫的指点下，他们直接就在二楼找到了车间主任办公室，刚一说自己的来意，瘦削精神的车间主任就问道：“小伙子，你修过车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学，我觉得开车好神气。”
  “我们这是修车的，不是开车的，你走错地方了，走吧走吧，我忙着呢。”车间主任白兴华不耐烦的道，够乱的了，还来添乱。
  宁满明上前道：“领导，求求你，让我儿子去当工人吧，他聪明着呢，学啥都快。”
  白兴华坐下开始看报，不再搭理二人。




第120章 出发

  父子俩人见状只好出去了，看这领导的阵势，他们连掏东西的勇气都没有。
  出来走到门口，门卫大叔看他们神情沮丧，丝毫不见之前的喜悦，看在香香的花生的份上问道：“咋了，厂里现在就是招人呀，没同意？”
  “领导问我会修车不，我说不会，领导就让我们走了。”宁成开口道，他还是心存希望，才跟门卫说的这么仔细。
  “白主任是管技术的，自然是一门心思想找个现成的能手，我吃了你的花生，也怪不好意思的，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三楼找副厂长，他是从别的地刚调来的，也是农村人，好说话些。”
  宁满明父子道谢后，又去了三楼找副厂长。
  这回是受到了热情接待，副厂长一看这贫农出身的小伙子，一口就答应让他来上班，明天就来。
  把宁成给乐的，临走时还不忘把褡裢里剩下的花生和鸡蛋都留给了副厂长。
  严副厂长看着这傻憨的父子俩，有些失笑，他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农村在吃食上反而比城里人好过，自己悄悄种一点杂粮，养点鸡鸭，谁也不能说什么。吃点农民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工农群众都是一家人嘛。
  厂里现在还没有公开招工，就是定不下来具体的章程，而且现在都闹运动，活也不多，招人并不急，但是他心里是坚定的，可不能再让阶级敌人混到厂里来，像白兴华那样的人就该被开除出厂，可是有厂长保护，他暂时也没办法。
  如果宁溪知道宁成进厂就关乎两个领导之间的斗争，她打死也不能说这事，反正再过几年，机会多的是。
  在县里的两父子正美滋滋的在街上溜达，正考虑要不要去亲戚家看看时，宁溪正等在支书家门口。
  一大早，她就去学校找了林矾，说了岳池的意思和县里的情况后，林矾也有些绝望，但是还是抱着万一的想法去了支书家。
  去求人也不能空着手去，可是他前次已经把钱都给宁溪拿来置办东西了，现如今就剩下五块钱，还要过一个月才能领到工资，他也顾不得了，想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宁溪把他拦住了，道：“你的钱留着吃饭吧，我昨天在县里买了点糕点，你带着去。”
  林矾刚要拒绝，宁溪就抢先开口：“老师，债多不愁，咱们以后算总账，占便宜的还是我。”
  这都火烧眉毛了，林矾也只能再欠一回了。
  这所谓糕点是宁溪一大清早起床溜进空间做的核桃酥，加了泡打粉，比六十年代的糕点更酥软些，表面刷了蛋黄液和黑芝麻，真是吃香卖相应有尽有。
  林矾提着进去后，支书刚起床，看到林矾进来，本能的拉下了脸，他可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农民，他是个党员，对正直敏感着呢，知道这当口，城里人日子不好过，这城里来的老师到他家来准没好事。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让他坐，自顾自的开始洗脸。
  林矾放下自尊心，主动上前道：“支书，我想求您个事。”
  凑近了，支书透过毛巾的边缘看到林矾还拎着东西，闻着味甜甜的，给小孙女吃刚好。
  已经开始安排吃食去处的支书，脸色缓和了些，道：“有啥事，你就说。”
  听林矾说完原委后，他琢磨着，这也不是啥难事，可是如果有人给上面告状，还是有些麻烦的，总之，是要冒些风险的。
  他有些犹豫。
  宁溪在门外冻的直跺脚，三月的早晨还是有些冷的。
  突然听到一声小孩的尖叫，宁溪不由冲进去，此时，支书老两口都在院子里，一个小女孩正扯着嗓子哭。
  宁溪一看，原来是支书家的小孙女手被开水烫了。
  “叔，赶紧用冷水冲一冲，我家有烫伤药，你等着，我回去拿。”
  急乱之下，支书老两口也乱了分寸，等宁溪走后，才反应过来，林矾已经打好井水，倒进盆里端过来了。
  把手放进冰凉刺骨的井水里，小女孩哭的声音小了些。
  宁溪出去后，一秒就从空间拿出了烫伤膏，可是用什么装膏药是个大问题，现代的药管是不能用的。
  情急之下，她跑回家把刚用完的牙膏管从垃圾堆里捡出来洗了洗，再把药挤进去。
  火速跑回支书家时，小女孩的手臂已经开始起泡，还是疼的哇哇大哭。
  她把药挤上去后，小姑娘突然止了哭声，凉丝丝的药，好像没那么疼了。
  “叔，这是我姑奶给我爸的药，还剩这些，你留着给蒙蒙用吧，几天就好了，不会留疤的。”
  看孙女不哭了，支书才镇静了些，道：“今可真是谢谢你宁家丫头。”他让老婆收好药，记得按时用。
  他知道宁满明虽然是个没出息的上门女婿，可是两个姑姑却都嫁的不错，所以宁家有这好药也不稀奇。
  经过这个小插曲，支书看着吃的香甜的小孙女，心都化了，难得这糕点孙女喜欢吃，写个介绍信也没啥难得，就写一个吧。
  顺利拿到盖着红章的信，林矾有些难掩激动，再三道谢后，才和宁溪一起离去。
  他知道这都是宁溪的功劳，他欠这个小姑娘太多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偿还。
  他没有耽搁，第二天就背上干粮去买票出发了。
  临走前，宁溪给了两个大锅盔给林矾，这路上长着呢，多带点吃食是没错的。
  林矾收下后，只能再三感谢后出发了。在路上打开包袱后，发现还有二十块钱，他一个大男人眼睛一下红了，真是不知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本事大还这么善良。饥荒年月还尽想着别人，真是个傻丫头。
  本来说的放三天假的学校，却迟迟没有让返校，欢乐的学生跟自由分山羊一样，到处钻山窝，浪的不知天高地厚，直到家里人看着他们玩的实在太疯，打了一顿回家跟鸡鸭为伍了。
  宁溪的生活一如往常的平静，农民在这年代是个安全的身份，她要做的就是吃好喝好。
  如何用有限的原料做出好吃分量又足的饭菜，是她现在的新课题。
  山上的野菜，树上的洋槐花都是她的最爱，拌着粗细麦面的洋槐花疙瘩，真是香的人把舌头都要吃掉了。
  哥哥有了工作，家里也不在意宁溪在做饭上靡费了。




第121章 来信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宁溪终于可以脱掉笨重硬邦邦的棉袄了，只穿着妈妈手织的毛衣，浑身轻快多了。
  母鸡们欢腾的刨着刚刚冒芽的青草，扑棱棱的翅膀一闪一闪。
  杂草，虫子，都是鸡们的吃食，即使宁溪偶尔忘了喂一顿，也饿不着它们。
  只是很遗憾，小鸡们能正常长大的不足十之二三，那么多鸡蛋浪费了，真是心疼。
  乘着天气好，还有些种蛋，奶奶让她再抱一窝，最近好几户人家都跟他们要小鸡，想给家里再添点收入，前几日还给舅舅家送了二十个种蛋。
  学校里发的新课本宁溪已经从头看过一遍了，数学课本的课后习题都做完了，实在没什么有挑战的，顶多是当下语境的命题让她有时有些感慨还是不习惯，终究是格格不入。
  小学也就这两门主课，原来的小宁溪学习不好落下的低年级的题她也都做了一遍，课文背的牢牢的，还别说，年龄小记性就是好，早上背书一小时依然神清气爽，哪像自己前世工作时，无尽的加班中，感觉脑子就没清醒过。
  梳着越来越滑溜的头发，她觉得有一丢丢小满足，秀发可期。
  平静的乡村没什么新闻，最近来的人是多了些，老的少的都有，她并不敢随意接近，或者企图去帮助谁，这些不认识的人不是她能招惹的，能享受下放待遇的多是各个领域的大拿，只要能挺过这一阵，以后都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的所在。
  况且既然成功到了农村，一般反而没有什么生命危险，自己也不必多此一举，做什么圣母，还有好些年才真正放开呢，谁能保证这些年中自己就一定可以安稳如初，不受牵连。
  自己无非就是知道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空间里有点有限的东西，这点东西不到关键时刻不能随便拿出来，发家致富还不到时候呢。
  日复一日的干家务，看书做题也有烦的时候，下午时分，活都已安顿好，她约上英子想去校园里转转，顺便提醒一下英子不要把学习给落下了。
  学校里空空的，四处都静悄悄的，枝头冒了新芽，有些绿意盎然的景象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空这样静的校园。
  “溪溪，天天在家待着也好没意思，我妈老让我学做针线，手指都扎烂了，家里做饭喂鸡喂猪也都是我的了。”英子抱怨道。
  “我也一样呀，不过家里人忙，难得在家这么久，干干活锻炼锻炼也挺好的。”宁溪作为一个成年人的心智，不觉得干家务是多大的负担，作为家里的一员，总是要为家里做贡献的。
  “我都想上学了。”
  “我也想。”
  两个小姑娘开始怀念起上学的美好了，全然忘了被作业折磨的痛哭。
  “英子，你平时在家也看看书吧，不然等开学了都忘光了，考的不好就领不上面了。”
  “咱就不能聊点开心的吗？”但是最后一句还是有杀伤力的，每次考试领的面才是她最骄傲的时刻，连大哥都要夸他几句。
  从学校出来时，宁溪特意走到平时学校收信的窗台旁，没人整理的窗台上散落着一堆书信，她忙开始翻找起来，万一有人写信给她呢，她隔几日就要来找一回，村里的信大多都是寄到学校的，这里有专人管理这事，只是现在学校放假，写信的人也不知道，就还是寄到这里来了。
  找到一些熟悉的名字她都特意留下，准备顺便给左邻右舍的捎回去，翻完所有的信，也没找到她想看见的人，又是这样。
  习惯了就不会心态失衡了吧。
  刚走出校门，她突然看到了骑着自行车，穿着绿色衣裳的邮递员经过，追上去大喊了几声，自行车停下了。
  “叔叔，您去哪儿，我能不能看看有没有我家的信。”宁溪跑的气喘吁吁的道。
  “成，你先看看。”
  长得黝黑好看的小伙儿从褡裢里取出一厚叠信，草草看去，都是这几个队的。
  宁溪仔细的找着，找到了一封写给自己的，是文静宜写的。
  “叔叔，还有没有别的了？”
  “都在这了，另外一个兜里是工曹公社的。”
  有些失望，更多的是担心的宁溪拿着一封信跟英子慢慢走回家，聊了些看书做题的技巧和最近能做的吃食后，各自依依不舍的各回各家。
  看着信宁溪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文静宜的爸爸回家了，也查到是被人写匿名信举报的了，只是举报人却先一步被开除公职了，因为家里的某些书籍。
  这样让文绍南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知道书也是重点检查对象后，文静宜的爸爸紧张不已，到书架上找了半天，才发现最有可能出问题的书都不见了，问了女儿才知道是被同学借走了，再听了儿女讲了宁溪说过的话，他上了年岁，眼光老练些，觉得这个小姑娘不一般，背后肯定有高人指点，难得女儿认识了这样一个有本事还肯帮人的姑娘，叮嘱女儿多来往后，将自己的藏书装箱放进了地板下的暗格里。
  再将一些价值不高，纸张粗糙的书放在书架上充样子。特意又买了些时下流行的书将书架摆的不至于看起来太空。
  文静宜在信的最后还说，要来找她一起写作业。
  宁溪笑着看完，总算没有什么大事，暂时没有辞职也不要紧，经过这一遭，自会小心谨慎些，她的主意是太极端了些，人家肯定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办法和背景保护自己，自己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足矣。
  春暖花开的季节，祖国的最北边还是一片严寒，大棉袄还是标配。
  林矾终于在辗转了一个多月后，来到了父母所在的农场。
  进到父母住的地窝子，林矾才知道父母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要苦很多，这里没有盖在平原上的屋子，都是在地下挖出来的窑洞，这样或许是因为此地风沙太大，住地窝子挡风些。
  忐忑又紧张的敲了敲门，许久没有动静，他心里一慌，直接推门进去，看到父亲正躺在炕上，气息微弱。
  难道他来晚了吗？




第122章 斯雅姑娘

  死一般寂静的屋里突然爆发出要命的咳嗽，一声接一声，似是要咳断喉咙般。
  林矾快步上前，斜抱起父亲道：“父亲，你怎么样了？”
  用力咳了几声，林雨申终于停住了，回头看了看胡子拉碴，脸色苍白的儿子不禁有些老泪纵横，父子俩已经整整一年没见了。再见面却是这种场面。
  “你怎么会来的？”
  林矾进来一直没有看到目前，忐忑的问：“我妈呢？你们都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你妈没事，她去提水了。”
  林矾听到母亲安然无恙，还可以正常走动干活，整颗心才彻底放下来。
  太多不好的消息陆续传来，他的心一天都没放下过。
  “我妈去哪提水了，我去帮她提。”想着母亲这个大小姐出身，从小有一堆丫鬟伺候长大，自己连洗脸水都没倒过，即使新社会也是有勤务人员帮着干家务的。
  这尘土飞扬，寒风刺骨的，去哪儿提水了，自己一路走来都没看到一口井。
  “你出去接一接她，出门左拐一直走，看到一排胡杨树就到了。”
  林矾放下背上的包袱，将父亲扶着换了个姿势躺好才微微弯了一下腰走出去了。
  刚爬上地面不远就看到母亲提着一个铁桶颤颤巍巍的走来。
  他快跑着奔过去，接过水桶，喊了声妈。
  林母的眼泪不停的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母子俩就这样相跟着边掉眼泪边回了地窝子。
  回来后将水桶放在地上，林矾才看清楚这哪是什么水呀，分明就是泥巴。
  “这里好久没下雨了，水渠都干了，只有这个可以每天提一点，淀一天，明早就有水喝了。”林母看到儿子不可置信的眼光解释道。
  林矾再也忍不住了，心里的酸楚聚集成海，一下都倾泻出来，父母的生活远比自己想的还要糟。
  看从小倔强的儿子这样，林雨申道：“你先去做饭，儿子肯定饿了。”
  “水没了，不够做饭了。”林母为难道。
  “我这里还有一块钱，你先去水站买上半桶。”
  林矾止住情绪道：“爸，可以买水，为什么还要吃泥水？”
  林母叹气道：“这里本来就缺水，马上到了种棉花的时候了，水就更供应不上了，水站只限量卖水，咱们去买得五毛钱一桶，本地人只要两分钱一桶。”
  眼前最迫切的是先让父母吃上一顿饱饭，林矾提着家里另外一个干净的水桶去买水。
  一路打问着到了水站，买水的人排成了长队，缓慢前进着，多是本地的少民，其中夹杂着一些气质文雅，身体羸弱的中老年人。
  “你个臭老九还想喝水，怎么不去死？”
  “地主的后代，老子有尿，你喝不喝？”
  .......
  林矾这才明白，为什么父母宁愿喝泥水也不愿来买水，在父母心里，尊严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嘴上骂是骂，钱还是照收不误，水桶却不给接满，那些已经被生活折磨弯了腰的人并不说什么，只赶紧提着水离开。
  轮到林矾时，那卖水的人仰着脖子道：“你，新来的？咋没见过你？”
  “我刚来。”他没有抬头看对方，只随口答道。
  将五毛钱递过去，看见钱那人也不再说话，开始放水。
  许是林矾是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青年人，他将水桶放满了大半才停。
  回去的路上，林矾更是坚定了要留下的决心，父母吃水都如此困难，何谈其他呢。
  快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他。
  “哎，你是谁家的？”
  他回头看到一个眼睛很大很亮的姑娘正跟他说话。
  穿着层层叠叠的衣服，像是本地人。
  黑长辫子在前方垂着，小巧的脸上满是笑容，在他回头的一瞬间眼睛更亮了。
  “我父母住在前边，我来照顾他们的。”
  “你叫斯雅，你叫什么呀？”
  他心里记挂着父母，无暇跟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闲聊，只说了句我有事要忙就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斯雅看着他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走。
  他回去后用简陋的灶台做了一顿煮面条。
  没有任何调料，就放了些盐。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默默的吃着面条，岁月静好，莫过如此。
  吃完饭收拾停当，一家三口才说起别来之后的事情。
  林矾简单说了一下他在楼台公社的生活，刚开始有陈壅在，后来熟了之后，村里人大都单纯，不懂什么帽子，还敬着他是个老师。
  “陈壅表面上看是大义灭亲，实质上是保护咱们，我都知道。”林雨申道。
  “爸，我正要说，如果不是他照顾，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们当初都误会他了。”
  “现在看来这孩子很有远见，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了，如果不是他，我还到不了这个地方呢？”
  “他不是在前线吗？他回来过了？”林矾急问道。
  林雨申开始咳嗽起来，林母抚着他的背道：“你爸肺伤了，说话多了就咳个不停，我来说吧。”
  “春节前，我们收到一封信，信里说让我们把家里的柜子书架书箱都整理一遍，里面的东西仔细查看，一张画一幅字都不要漏掉，性命攸关。若真的受了委屈，主动请求去最艰苦的地方学习劳动。”
  “然后呢？家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吗？”林矾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封信没有署名，但是你父亲认出来是他用左手写的字，我们没敢大意，毁掉信后迅速查验家里，果然，在一个旧箱子最下面，看到一张二十年前的旧海报。”
  林矾知道风险已经预先发现，他松了口气，没再打断母亲的话。
  “我们前前后后共将家里彻底查看了五遍，找出两样说不清的东西，我们还隐晦的提醒了你张伯伯和梅伯伯，没多久就有人到我们家来，什么都没找到后，不甘心的走了，我们害怕所以主动写了申请书，就被分到了这里来。”
  “陈壅怎么知道咱家有什么？他当初就来过咱家一次呀？”
  “我也很奇怪，但看他不欲让人知道写信的是他，我们得了他天大的人情，就不要探查他的秘密了。”
  至此，林矾彻底放下了心，父母艰难的只是生活本身，像宁溪说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123章 别有乾坤

  大事说完，林雨申已经缓过来，他接着道：“我们来之前还是轻忽了这里的困难。只带了点衣服、粮票和钱就来了。
  谁曾想，这里根本没有地方可以买东西，本地人也不知道粮票能干什么，只用钱换了点粮食，很快那点钱就所剩无几了。
  如果不是你寄来的棉被、粮食和钱，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怕都要交代到这了。”
  “什么钱？我的钱买东西都不够，就没捎钱。”林矾不解道。
  “是缝在被子里的，我们将被子拿出来后才看到内侧写着请看里面。
  果然里面别有乾坤，竟然有散装在里面的大米，我们收拾出来，足有五斤，还有十块钱，一袋盐。一些用小纸包包着的药，四个角还塞了红糖。”说起这些，林雨申现在都忘不了拆出东西那晚的激动，这些东西原来在城里都搞不到啊，儿子真的长本事了。
  林矾心里也是翻江倒海，这都是宁溪准备的，而且丝毫没有跟自己提及，如果不是这次来，父母即使写信也不会提及这些事，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姑娘啊，自己只是她的一个小学老师，还只有半年的相处，就这样善良付出，他还怎能觉得人心冰冷呢，冰冷的是那些人。
  “爸、妈，这些东西都不是儿子弄来的，被子是一个朋友家做的，这些东西肯定也是她装的。”林矾不敢领功，即使是在父母面前。
  “儿子，你这朋友可才是我们真正的亲人哪，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哪。”林雨申为儿子交到这样的朋友感到骄傲，更为如今这世道还有这样肯做好事，却不求什么的人存在而感到温暖舒畅，他有了更多的力量挺过这一切，相信很快就可以回去继续啃他的书本了。
  父母几人又是回忆这段时间的生活，又是说起在家时的情景，伤感中欣喜更多，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好。
  正当一家难得轻松的说着话，一阵敲门声响起。
  立刻传来一声苍老有力的声音：“老林，在吗？借点盐。”
  “有呢，进来吧。”林矾站起来打开门。
  “肖伯伯好。”
  “小矾，你怎么来了？老林，你真是好福气呀，这么老远还有儿子来看你。”肖峻有些眼热的打趣老朋友。
  “那你只有羡慕的份了，谁让你闺女离的远来不了呢。”
  “我闺女给我生了个外孙，我后继有人，乐呵着呢。”
  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昏暗屋子里充满着欢乐。
  林母提起盐罐子倒了一些，又装回去一些，她家的盐也不多了，希望能多挨一阵吧。
  “老肖，盐装好了。”林母将盐碗递过去。
  肖峻看着只有一个碗底的盐，心里有数，这还是林家有个好儿子给寄的，不然就这点盐也吃不上，他知道林家的盐也不多了，可是没办法，还是厚着脸皮来了，这不吃啥都行，可是饭里没盐实在是没法吃，人不吃盐浑身没劲，他们这些老同志就靠林家的盐罐子活着呢，否则这把老骨头都要挪不动了。
  借到盐肖峻不再多留，不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如果林矾能多留一阵照顾照顾就好了，林家弟妹做饭实在不得法，老林身子骨又差，哎，这里的老人家家务上都生疏着呢，就这点手艺还都是来这才练出来的。
  “妈，这盐是怎么回事？就是棉被里的盐吗？”
  “嗯，我们来的时候什么吃的都没带，这里也买不上，当地人吃的土盐都是自己挖的，咱们也找不到地方，人家也不让咱们挖。”
  “那我明天想办法去附近的城里买点盐，这不吃盐可不行，棉被里的盐也没多少了吧？”
  “省着点吃还能吃个两三天。”林母勉强道。
  林矾开始更加仔细的问各项吃食用具的情况，以好赶紧去补足，他虽然下定决心想留下照顾父母，可是到底能不能成还未可知，只能赖一天是一天了。
  儿子来之后，林母终于从灶台上被解放出来，林父也松了一口气，再也不用看着好端端的粮食被煮糊，晚上屋子里也弥漫着一股散不尽的糊味。
  远在千里之外的陈壅今夜有些难勉，即使他已经提前都写了信，针对他知道详细的事情就提醒的细致些，前世未曾听闻的事情就含糊的提醒了一下，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写信的范围主要是至交好友，还有亲密的老师亲人等，除此之外，就是个别在新世纪名气很大，贡献突出的几个人。
  信都是用左手写就，且未署名，即使有人怀疑，也不能确定是他写的，他并不想让别人记得他的什么人情，只是希望这个世界越安稳越好，得到的善意多了，能回馈的善意也会多些，不是吗。
  如今他的状态，说闲吧，二十四小时在岗，可是又没什么具体的事做，已经停战很久了，说是在谈，据他得到的消息，这场战争或许只是一种新的策略，旨在外交上取得更多的主动，以打促和，不久后的入常应该就是此次战争的战利品。
  他希望赶紧回去，至于是回到哪儿，他还没有想清楚，他始终不知道他在这个世界的归属在哪里。
  到了该种豆子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除了集体的土地，家里的地也要多种点豆子，豆子可以做豆腐，做豆花，更重要的是冬天的鲜菜法宝——豆芽菜。谁家都不敢轻忽，连家里的小学生们都齐上阵。
  宁溪再也偷不得闲了，一颗颗豆子都要精挑细选，地也要翻了晾，晾了再翻，小土块都精心打磨，力争没有一个小土疙瘩会挡住豆苗生长的空隙，边边角角一点地都不遗漏，比绣花更精致。
  每天队里一下工，社员们就在自留地里忙活开了，早晨天没亮就去干活的更多，乘着早上的露水好翻地，这样忙了大半月，终于得了空，宁溪跑到学校去，满怀希望的翻窗台上的信。
  这回她没有失望，有她的信，还是四封，看看写信人，真是喜忧参半。




第124章 结伴上学

  黄昏时分的天空霞光满天，微风拂动，宁溪前额的头发飘起，柔软顺滑，不似之前那样干枯毛躁，遮挡了一下不够饱满的额头，这样的宁溪看起来更清秀可人些。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却变幻莫测，没想到堂哥竟然真的上了战场，还当上了班长，没看出来呀，这小子还挺会来事儿的，一个新兵蛋子就升长了，是个能人，她都有些记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高高瘦瘦的清矍模样，等回来怕是更要成黑炭了吧。
  堂哥信里说的事有些难办，亲事都定下了，哪是她这个小丫头能做什么的，好吧，再仔细看信，是自个自作多情了，人家托的是自家老娘，自己只是个传信的工具人罢了。
  这在战场上还有闲心想这事，估计战争真的没那么惨烈吧，这样她就放心了。
  其实信上没写的是，宁亚星是凭着刺探消息才被上级看重的，也因为离敌人太近，被流弹打中，这会正躺在临时医院里呢，他今年二十，定的媳妇跟他一样大，两个人就见过两面，没啥感觉。
  他以前也不知道男女之间什么叫有感觉，可是最近住院，看到连长和护士媳妇相处，他才发觉，若跟那个定亲的姑娘过一辈子，将是多么乏味的一件事情。
  何必耽误人家姑娘，此时他在战场就是退亲的最好时机，生死难料，对方也是怕的吧，农村媳妇守寡可没有好过的。
  自个妈是个轴性子，认死理儿，又要面子，多半是不会答应退亲的，有人从中说和要好些，婶婶们都正常嫁娶，对婚姻没有别样感觉，觉得相亲见面结婚是天经地义的，什么感觉不感觉的，都跟他妈是同一个战壕里的亲密战友，敌人的朋友就是敌人，自然不能漏了风声。
  唯有宁溪妈妈是个特例，或许更能理解他吧。
  字写的还不错，逻辑也通顺，这是宁溪看完堂哥写的信之后最直观的感觉，是个货真价实的高中生没错了。
  跟自己关系最远的信看完了，然后打开了文静宜的信，小姑娘如今处境微妙，有点落差是难免的，可是这要来自己家是怎么回事，会自带口粮吗？这年月要招待个亲戚好友是真不容易，若待个三两天也还好，自己虽然不在意吃喝，可是待久了父母难免有意见，真是难哪。
  岳池的信就一句话，一切安好，保重自身，如非必要别来县城。
  他情绪平稳了就好，至于县城现在什么形势，等静静来了就知道了。
  最后拿着陈壅的信，踟蹰了良久，方打开后，一看，就半页呀，这么久，这么老远，不能多写点吗？
  信上也写的很简单，说自己吃喝不缺，行动自由，爬山下沟，身体也更强壮了，还溜到城里去买过书看，顺便看了场电影。
  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打仗，是去旅游呢。
  难怪这么久不来信，潇洒的忘记了呗。
  最后一句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过这次好歹留下了一个通信地址，是一个不知名的小镇，还让写王二收。
  看完这些信，日头已经偏西，肚子也饥肠辘辘，该回家了。
  今晚姐姐做饭，玉米糊糊肯定稠稠的，混个水饱足矣。
  她凭着每日加餐已经长高一厘米了，粗茶淡饭的，吃习惯了，觉得挺健康，挺舒服的，适当的缺一点才能感觉到粮食的珍贵嘛，前世时，动不动吃撑，浪费粮食，好高骛远，总是不知足，哪像现在，吃顿饱饭就开心了。
  心中的石头都落了地，回家路上，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一碗糊糊温暖了肠胃，最近家里诸事顺利，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一阵才去睡觉，只有姐姐有些闷闷不乐。
  可是人家男方都不来了，放弃了，时间长了姐姐应该就想开了吧。
  .........
  又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天，家里照例吃咸菜玉米面馍，现在添了一个新菜，就是苜蓿菜汤，既吃且喝，是宁溪的最爱，嫩嫩的苜蓿芽就淡淡的放点盐，喝起来有滋有味，这样嫩的苜蓿大概还能吃本个月，后面就会越来越老，但是这是村里人每年春夏的主菜之一，喝汤，吃饭，蒸馍，都少不了它，直吃到夏末，彻底老的咬不动为止，那时候就全是牲畜的口粮了。
  大喇叭里通知开学的声音，打断了宁溪暂时的悠闲时光，上学也挺好的，自己一个人在家，难免懈怠惰性增强，上学生活规律，也不孤单了。
  她收拾好书包，就往英子家跑，结伴上学才美好嘛。
  英子却还在地里忙活，她爸是队长，地要多些，这边边角角的，收拾收拾，也不少呢。
  难道英子不知道开学了吗？喇叭上都通知了，英子爸肯定早都知道了。
  英子面对宁溪的发问，迟疑了一会，开口道：“溪溪，我有点不想上学了？”
  宁溪一惊，在她的意识里，就没有不上学这件事，从三岁上幼儿园直到大学毕业，这大概是一个现代普通人必经的成长之路吧，英子学习成绩不错，怎会有这种想法。
  “是你妈不让你上了吗？”宁溪第一反应就是重男轻女，让英子回家干活。
  “不是，我觉得上学也没有什么用，除非考上大学，不然还是都回到村里来劳动，我大哥上了初中，我二哥上了高中，还是一样下地干活。”英子的语气越发蔫蔫的。
  “那怎么能一样，上学多了你就会明白更多，以后不容易走错路，就说实在点，工厂招工也不要文盲呢。”
  “那人家也不要农村人。”
  宁溪语塞，的确是这样，哥哥只是运气好进去了，可是也只是临时工，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回家种地了。
  “而且现在高考也没了，学习有啥用，又不可能去城里了。”英子闷闷的道。
  原来这才是根本原因啊，英子以前跟她说过，想做一个城里人，考上大学就是唯一的机会了，现在连这点念想也没了。
  “英子，现在只是暂时停止招生，不是不招生，说不定按新的招生办法，咱们贫农跟有希望上呢。”
  “你咋知道新的招生办法是什么？”
  这又把宁溪给问住了，她却接的很快：“岳局长认识大领导，我上次去他跟我说的，说让我好好学习，等待机会，以后的招生对农村人有利呢，不过这话可不敢跟别人说，我只告诉你。”
  “溪溪，实话跟你说吧，我大哥要娶媳妇了。”
  “哦。”
  “溪溪，你不明白。”




第125章 客访

  见英子沉默着不肯再说，宁溪脑洞大开道：“英子，不会要把你嫁了，给你大哥换媳妇吧，你才多大呀？”
  “溪溪，你说什么呢。”英子嗔怪了一句。
  “是我乱说的，你别怪我，就是我听说山北那边有童养媳什么的，我随便联想的。不是就好。”
  两个小姑娘在门口叽叽歪歪好一会儿，才发现英子的二哥就站在门内，都听见了，他只是没出声。
  “才发现呀，本来想吓你们一下，看你俩说的惨兮兮的，就听着还能想出什么戏码来。”吴二龙戏谑道，还拿手帕擦了妹妹脸上的眼泪。
  “你俩出来，咱们到外边说。”
  二人跟着吴二龙出去，走到外面的空地上，吴二龙才开口道：“英子，你好好上学，二哥供你，大哥结婚分家是他的事，不管啥时候，只要你想上学，我就供你上。”
  没想到平时看着有些老实木讷的吴二龙是个暖心的好哥哥，宁溪为好朋友感到由衷的高兴。
  “小哥，我学习没你好，上学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多读点书，算账都比别人快，买东西不吃亏，脑子活了，也不容易被骗子骗。”
  他顿了顿，用无比郑重的语气道：“你一定要成为咱家的第一个大学生。”
  “哥，大学都不招生了。”
  “只是暂停招生而已，你离上大学还早着呢，到时候说不定又招了呢。”
  “这不是不一定吗？”英子嘴硬道。
  “吆，我可不想哪天看到大学招生时，某人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吴二龙语气轻松的调侃了一下自己妹子，英子也转啼为笑。
  两个小姑娘手牵手去上学了，一路上欢声笑语又回来了。
  宁溪知道今天自己用同样的话劝英子，却没劝动是因为自己在她眼里，也只是个没有任何力量的小女孩，哥哥就不一样，一个已届成年的哥哥，就是女孩除父母外最大的依靠，读书是需要花钱的，如果不成文家里的负担也能读书，怎么会不读呢。
  从英子后来的言谈中，宁溪了解到，原来是因为吴大龙结婚，不仅需要彩礼，操办婚事，还想另外修一院地方，自己小两口单过。
  队长两口子正为这事忙活呢，这一大笔钱可不轻松，英子妈就抱怨说，一个两个的都上学，也没上出个啥名堂，光出不进，都是讨债鬼。
  英子不得不去考虑自己上学的必要性和产出问题。
  不过宁溪很好奇为什么吴二龙没考上大学，大专也很好啊，英子却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她也没再追问，人家的隐私还是少知道为好，她只希望英子这个她从小结下的好朋友能陪自己一路走下去。
  学校的一天就在学习各种精神中渡过了，如果她知道明天的上学内容，会觉得今天的生活是往后好几年最幸福的一天。
  回家后精神怏怏的宁溪一屁股坐在炕头上，就想倒下，一大堆复杂的名词听的她头昏脑涨的。
  “溪溪，你终于回来了。”一个清脆如黄鹂鸟的声音响起。
  这大小姐还真是雷厉风行，她昨个才收到信，今就到了。
  “你来了，咋来的，家里人知道吗？”
  “坐车来的呀，我哥知道的，你以为我离家出走了吗？”
  “那就好。”
  宁花提着暖水瓶进来道：“溪溪，你让你同学喝水，她都来半天了，一直等你呢，你俩先玩会儿，吃饭还得一会儿。”
  最近姐姐也没上工，家里的活都是姐姐在干了，有哥哥在外面挣工资，姐姐只负责在家养一养，好说对象。
  接过缸子，文静宜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她有一肚子话想跟宁溪讲。
  “溪溪，咱们去你屋里，我有好多话跟你说。”
  “这就是我屋里呀。”
  “你姐姐不是住这吗？”
  “农村没那么多讲究，也没那么多空屋子，我们家这还算好的，有些人家一家老少都睡一个炕呢。”宁溪毫不遮掩的道。
  “啊，那怎么睡呀。”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宁溪觉得还是快速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为好。
  “对对对，我跟你说，上个月我家来了好多亲戚，都住了好多天了也不走，就连我房间的地上都住了人，我实在受不了了，还天天叨叨我，为啥还看书，上学上傻了吗？”
  “那你家粮食还够吃吗？”宁溪觉得无比的不可思议，这年月，人口是不能自由流动的，也没粮可以一直招待亲戚呀，都是定量供应，谁家也没多的呀，有钱都买不着。
  “不瞒你说，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之一。我家农村虽然也有亲戚，可是我爸好面子，不想让人家知道家里的事，就想让我来你家，看能不能找你帮忙，在村里悄悄买点粮，最近面糊糊都要喝不上了。”
  “队里人粮食也不宽裕，这不好办呀。”
  “我爸说可以用票换，我家当干部的亲戚多，票很多，都用不完，他说农村人缺票。”
  “你爸说的没错，如果有票，确实会有人愿意换的。”宁溪火石电转间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这真是个好机会呀，自家是缺钱又缺票，不知道妈妈愿不愿意换。
  空间里的粮食不好拿出来，面粉太白，大米更是个稀罕物，见不得光。她只能每天抓两把面粉悄悄和进自家的面缸里，稍稍贴补一下。
  可是如果就跟自家换，是不是也不太好，钱不好算呀，实在是抹不开面子，跟别人换，又有些风险，这事干的人不少，却拿不上台面。
  她只是先答应下来道：“我晚上问问我妈再说。”
  这个重点任务说了后，文静宜就更撒开欢子吐槽亲戚了，从好吃懒做，到嫌弃家里饭太稀，再到想让爸爸给他们找个工作，不一而足。
  “你不是有很多亲戚都是当官的吗？怎么都到你家来？还有，你家也有这样的......”
  “我们家当官的亲戚主要都是舅舅那边的，唯一当官的伯伯还是当年被我爷给送了人的，说是赔战友一个儿子。”
  反正宁溪跟她家的亲戚都不搭嘎，文静宜放开了道：“是我姑姑一家，大人小孩都来了。”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道：“我姑姑的公公被抓起来了，她一家子就跑到我家来了，我爸有些内疚，没有提前提醒他们，没想到还真出事了。”
  宁溪的心突然提了起来，莫非......
  文静宜大喇喇的道：“她公公是大学教授，谁知道真会被你说中了呢。”
  “你们没说是我说的吧？”宁溪有些后怕，自己是不是太多嘴了。
  “你放心吧，不会的，我爸我哥都知道轻重。”
  没等宁溪再说什么，文静宜又道：“哼，说这我就来气，我哥本来去年就该上大学了，是她说让我哥再复读一年，好一举考上她公公在的那个学校，结果呢，今年还考不成了。”




第126章 换粮

  葱花爆香后倒入切的整整齐齐的土豆丝，翻炒几下，微微变色后，旋上少量的水，香味透出来后，既是熟了，土豆丝炒至七分熟刚刚好。
  今晚有客人，特意炒了个菜，吃了多日咸菜的一家人终于嘴里有点别的味儿了，只一个土豆丝肯定是不够吃的，照例做了苜蓿菜糊糊，也算是一个菜，咸菜盘子仍然摆着的，只是很少有人去动筷子。
  晚上是不吃干粮的，喝一点肚子不空有个意思就是了。
  饭后，宁会芬特意将女儿叫到自己屋里问了文静宜的情况，她看见这个马尾扎的高高的，皮肤细腻，眉眼自信跳脱的姑娘，就知道不是村里的孩子。
  更何况还穿着一件没有补丁的半新外衫，是百货商店里买的那种，不像村里小孩穿的都是自家土布缝的罩衫。
  宁溪简单说了两人是怎么认识的，没说文家如今的变故，只说城里人有钱有票，却买不到粮食，想跟自己家换一点。
  “我倒是很想换，可是咱家多半都是玉米面，细粮也不多，不知道她要换多少？”宁会芬手里缝袜子的针顿了顿。
  “这她也没说，听她意思是想多换点。”宁溪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该说多少。
  “她一个小娃娃能做的了主吗？”宁会芬有些狐疑，钱粮都是家里的命根子，哪是一个小丫头说办就办的。
  “这事毕竟不能放在明面上，她就是先来问问，能不能换到，如果能就捎信让她哥来取。”
  “这样也行，我就怕别到时候说咱们骗了人家小姑娘。”
  “妈，你想多了，她家是文化人，她爸还是个老师呢。”
  一听文家是教师家庭，宁会芬猛抬起头道：“那你可得跟她少来往，万一连累你，我可听说好几家都倒霉了。”
  “妈，你放心，我也就是跟她聊聊学习，其他没什么的。”
  宁会芬可不是村里大字不识一个，只会种地伺候男人的媳妇子，她是出过远门，见过世面的人，知道现在形势变了，很多娃娃不尊敬自己的老师了，村里还好，有大人管着，放了好长时间的假，还算平静，可是听说城里早就闹了好多回了，原来的体面人现在可不是那么回事了。
  想及此，她不得不跟女儿讲了自己的猜测和想法，人家的事咱也管不了，还是不要被连累了才好。
  “妈，这些都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过去的，咱们好好种地就行了。”
  说完她突然有了一个新主意：“妈，现在粮食供应收紧了，城里缺口粮的人很多，可是他们有钱有票，你说咱们要不要去换点钱和票呀？”
  “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你以为别人没想到呀，谁敢干这个事，前两年，李军两兄弟把自家的口粮偷偷去黑市上卖掉了，结果被队里拉去修基建，还摔断了腿，再说，谁家都没有多余的粮食啊。”宁会芬用严肃略带警告的口吻道。
  她总觉得近来女儿胆子越来越大了，连卖粮的主意都敢打。
  “嗯，我知道了，就是听说城里一个鸡蛋都能卖到一毛钱，咱们卖给供销社才两分钱一个，有点亏。”
  “是这个理儿，可是上面不允许咱农民卖东西呀，地里的庄稼咱们也做不得主，手里没钱没票，只能跟土疙瘩打交道，你这么大了，也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可是就这个世道，不过一想到城里人现在也缺吃缺喝，拿着钱也买不上粮，她又觉得心里平衡一些了，农民穷是穷，到了春天，野地里捡一捡，也能混个肚圆。
  母女二人感叹了一番世事后，宁会芬咬牙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跟她说，咱们只能给她一斤白面，五斤玉米面，钱按照市价就成，票只要布票。”
  “要多少布票？”宁溪也不懂该怎么换算
  “玉米面两毛一斤，白面得五毛，这是粮站的价，黑市的话就要翻几番。
  咱只要粮站的价，要三尺布票。”
  “好，我跟她说。”
  宁溪正要出门，宁会芬喊住她道：“如果她觉得不够，可以问问英子家，她大哥要结婚，急要票呢。”
  宁溪应下，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既可以解决文家的燃眉之急，以后万一有什么事，队长家也和自家成了同盟军。
  宁溪回到屋子后，才得知姐姐去跟奶奶睡了。
  她跟文静宜说了妈妈的意思，文静宜很开心。
  “你不气自己辛苦弄回去的粮食还要给你不喜欢的人吃吗？”宁溪故意逗她。
  本以为又能看到她鼻子脸蛋皱在一起的可爱模样儿了，没想到她却嘿嘿的笑出了声。
  “钱和票都是姑姑给的，我们以后啊，一起吃她的，等吃完了就让她再拿钱拿票。”
  “这主意谁给你出的呀？这么聪明。”
  “哼，我就不能自己想啊。”说完又趴在炕上拽了拽被子。
  带着骄傲的语气道：“都是我妈的妙招，我妈把家里的粮本给藏起来了。缸里没粮了，我妈说去找舅舅借粮，然后两天没回来。
  我爸扛不住了，去找粮本没找到，钱都是我妈管着的，姑姑实在饿的不行了，就拿了钱和票，让想办法买粮食。
  我不就来了吗？”
  “阿姨真是个果决人啊，那你也跟着饿了两天吗？”
  “我在岳池家蹭的，我爸我哥在单位食堂吃的。”她一脸得意道。
  “所以就只有你姑姑一家挨饿了？那你走这两天怎么办？”
  “拿人钱财嘛，不能太过分，出来前给我妈送过信了，我妈会带点糠团子回去的。”
  一想到没缺过细粮的姑姑吃糠团子的模样，她就贼想笑，可惜自己是看不到了。
  一晚上两个小姑娘都叽叽喳喳的不睡觉，直说到舌头打结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想的都挺美的，去队长家换粮也是顺利的不得了，英子妈正为了未来儿媳妇的红被面急的团团转呢。
  正当宁溪依依不舍的跟文静宜在门口道别，自己也该收拾东西去上学了。手里的粮袋子却突然被人给拽住了。
  宁溪回头看到眼前的人生出一声冷笑，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第127章 三人成虎

  阳光灿烂，眼前的人却面目狰狞，脸上还挂着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感。
  宁溪没有慌，最坏她还有最后一招。
  “张富，大家都去地里拔草了，你怎么在这儿，你旷集体的工，我要去告你。”经前事两家已彻底闹掰。
  宁溪索性先发制人。
  果然张富有些心虚，但一想到今天的成果，他又觉得今天这工旷的值。
  说话间，宁溪乘他回头跟自己说话的功夫，猛的将粮袋子拽到了自己手里，这一下，在场的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文绍南看到宁溪的动作后就松了手，张富原本使足了劲，被闪的一个趔趄。
  二十斤左右粮袋子，宁溪刚才拽的太用力，手心生疼。
  她极力保持镇定，可是不知道张富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想做什么，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动作。
  张富一看，手里空了，急怒道：“拿在你手里也一样，你家卖粮是跑不了了，你现在就跟我去大队部说清楚。”
  “说什么清楚，我家亲戚带着礼当来看我奶，现在要回去了，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给装点家里的东西不行啊。”宁溪本能的解释道，解释完她就后悔了，她干嘛要跟这种人解释，解释就是掩饰呀，说的越多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嘴比脑子快，真是笨死了。
  “你敢打开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吗？”
  “干嘛给你看，让开，别耽误我上学。”
  也不知道被谁看见了，明明天没亮就去队长家把粮拿回来了，这会上工的上工，上学的上学，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偏偏这个人不知从哪钻出来的。
  “溪溪，静静，你们都进来。”宁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底气十足的道。
  张富却要去抢宁溪手里的粮袋子，文绍南侧着身子居高临下的站在张富面前，挡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宁溪乘机提着粮袋子就跑进了家门。
  她在里面都听到张富扯着嗓子喊着：“宁满明家卖粮了，卖粮了，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文绍南想去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远远有人走过来，他搞不清状况，不好再做什么，怕给宁溪家惹麻烦。
  这卖粮可是个大罪名，他这一嗓子喊出去，即使没证据，也会给宁溪家惹下很大的麻烦。
  此时只能是说什么都不认了，反正也没什么确实的证据，眼前的人也没看到袋子里东西。
  宁溪也知道这事是躲不过去了，她提着袋子出去，将袋子往张富手里一送道：“你拿着，今你如果证明不了我家卖粮，那就是你贼喊捉贼，喊几声谁不会啊。”
  宁溪说喊就喊：“张富卖粮了，张富卖粮了，都来看啊，这有个阶级敌人。”
  “你别得意，马上你就该哭了。”张富大声道。
  “都别喊了，事情没搞清楚，就这样喊是要把整个队都连累了吗？”手里还提着铁锹的吴队长已经站在他们面前。
  张富还在张望着，很快支书也出现了。
  看到这，宁溪才明白，人家刚刚都是缓兵之计呀，早准备好后手了。
  既然都公开喊出来了，就只能当众解决了。
  随之赶来的社员将宁溪家门前的草地都站满了。
  支书道：“说说是怎么回事？”
  张富抢先开口：“我早上发现有陌生的城里人到满明家买粮，正好被我抓住了。”
  “是你手里的袋子吗？”
  “是啊，这大半袋子，估摸着得好几十斤呢，这可够劳改了。”
  “是什么情况还没说清楚呢，你不要给人扣帽子。”吴队长紧张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昨晚自己婆娘说的事，他当时就觉得不对，自己是队长，怎么能带头犯错误。
  可是儿子娶媳妇总得披红吧，谁让他没个城里亲戚能搞定票呢，只能默认了，想着这样总比去黑市可靠安全些，谁曾想大门口被人给抓了。
  张富这王八羔子，不上工，圪蹴在这干啥呢。
  看这袋子沉沉的样子，真是不老少，这一打开可就说不清了。
  “溪溪，到底怎么回事？这两个人是你哪个亲戚家的孩子？”吴队长暗示性的问道。
  “我在县里认识的朋友和她哥哥。”宁溪如实道。
  这老实孩子，咋听不懂话呢，这哪有随便送什么小朋友这么多东西的，这怎么说的过去呢，若是给亲戚送，也还勉强是个说头。
  假的真不了，宁溪不想给自家留下把柄，如果人家有心对付她家，亲戚一说很容易被拆穿。
  农村人跟城里人不一样，左邻右舍的，谁家有什么亲戚都门儿清。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粮都是集体分的，谁家有多少都是有数的，如果真有人宁愿为了钱，把自家的口粮给卖了，这就只能按政策办了。”支书这话说的符合身份，却明显偏着张富，帮亲不帮理，农村最认这个，至于宁溪上次送的治烫伤的药，确实有效，小孙女连个疤都没留。
  但是他也给林矾写了介绍信了，谁也不欠谁。
  宁溪听到这里才想清楚，她之前一直不明白，抓人不得正好抓到钱粮交易的时候才是谁都跑不了的吗？
  怎么就看着一个袋子就揪着不放，还闹这么大动静。
  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粮啊，即使证实是她家送给亲戚的粮食，也不算什么违反政策的事情，农村人给城里亲戚送粮是常事，不过一般都是亲兄弟之类的。
  关键是如果发现她家有这么多粮食送人，就证明了自家有不为人知的粮食，毕竟去年分的粮，很多人家早就见底了。
  借此搜查自己家也不一定，万一找出来的粮食多，大概就坐实了爷爷活着时侵吞集体财产的罪名了，这样一来，自家是什么下场就难以预料了。
  张富变聪明了呀。或者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眼看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宁溪深知三人成虎。
  “打开看吧，如果不是你说的东西，张富，你要给我奶磕头认错，以后若有人拿这事说我家，就都是你指使的，我家跟你势不两立。”宁溪斩钉截铁道，不知道为什么家里人一个都没回来，她好紧张。
  “哼。”张富眼睛看着天上，没有搭理她。
  手里的袋子还是那个，上面还有面粉痕迹，重量也差不多，那丫头就进去了没一杆烟的功夫，还能换了不成。
  虚张声势。
  张富开始解手里袋子上面的绳子，一圈一圈的绑的也太结实了吧，他更确信就是原来的东西，这绳子都得解半天。
  袋子口打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大家都伸着脑袋去看。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了往里面装了麦子，玉米面的。”
  这话说的宁溪心里一紧，他在哪看到的。
  敞开的袋子张富扔下了，吴队长走近看到里面装的都是荞麦皮，这是做枕头用的，用手一刨，里面漏出几个土豆。
  张富指着宁溪大喊道：“肯定是她提进去换了，我抓到她时，她把袋子拿进去了一会儿。”




第128章 出行无忧

  天高云淡，朗朗晴空，宜出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们，都成为张富此时继续战斗的底气，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信宁家真能藏的住。
  “静静，这里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你们先回家吧，别让家里人担心。”宁溪将被翻检的乱糟糟的袋子抖落齐整，重新细细绑上袋口，交到文绍南的手上。
  “溪溪，我们在这陪着你吧，这些人太坏了。”文静宜小脸严肃担忧道。
  “没事，我把你们送到前面路口吧。”
  就这样宁溪自说自话的拉着文静宜的手朝前面走去，丝毫没有搭理身后的嘈杂混乱。
  在众人的目光中，三人走到拐弯处的路口。
  “静静，今天的事是因我家的私怨而起，你们不要自责.....”
  “我不走，我要留下跟你一起说理去，省的他们欺负你。”宁溪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文静宜打断。
  “静静，别任性，这些事咱们没法插手的。”文绍南年龄大些，知道农村的事他们这些外人反而不好插手。
  “哥，你是个胆小鬼。”文静宜有些气道。
  眼看着两兄妹就要掐起来，宁溪忙制止道：“静静，你误会了，你听完说，我现在需要你帮忙，家里只有我和奶奶在，这老的老，小的小，都不是主事的人，现在我脱不开身。
  我想让你们帮我去把我爸妈找回来，今天他们应该在靠近崖子大队那边，你走到大路上后，可以看到一条朝北走的土路，沿着土路一直走，应该就能看到了，如果没找到也不要回头，沿着那条路可以走到镇上去，到了镇上更容易搭到班车。”
  “好，我一定办到，还有什么事要我做的？”文静宜小脸坚定道。
  “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带上这袋我送你们的礼物尽快离开，越快越好。”说完宁溪看到大门外的人群渐渐散去又合拢，似在商量什么，她不能再耽搁，只说了一句：你们路上小心。挥了挥手，慢悠悠的走回了家门口。
  没查到实证，张支书很懊恼，今天的事若真什么都查不出来，岂不是坐实了他带着侄子公报私仇，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队里立足。
  支书给他侄子使了个眼色，张富大声道：“这么一大袋粮食还能飞了不成，咱们进去看看，她家是不是真有吃不完的粮食，好让咱们都沾沾光，不管有啥好东西，都是集体的，没有个人的，集体的便宜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占。”
  一听到大家伙见者有份，人群中就比较踊跃了，尤其是李家兄弟跃跃欲试，已准备往进冲。
  宁溪站在门口，丝毫不让道：“张支书，吴队长，这个队里是谁说了算？张富是太上皇吗？我一个贫农家庭是他一个地主出身的人说搜就搜的吗？”
  这话就是打张支书的脸，张支书脸胀的通红，一说起出身，张家人自动矮一截，可是事已至此，不得不发，他强撑着道：“进去看看，把事情说清楚，真的没有多余的东西，当着大家的面，也是还你家清白，看以后谁还敢再乱说话。”自动忽略了关于出身的话语，可是言语间底气已经不是那么强硬。
  “我家也是贫农，我进去看。”李军满脸兴奋的喊道。
  “现在是非看不可了？那咱们当着大家的面立下字据，第一，若没有张富说的情形，就是他诬陷我家，除下跪认错外，必须写好保证书，按照队里的规定处置。我家不能平白让人诬陷。
  第二，不能进去太多人，支书和队长亲自去看，李家人不能进，我们两家不和。”
  话已至此，张支书反而犹豫了，这丫头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不是说看的真真的吗？按照队里的规定若胡乱告状可是要去沟里背石头的。
  “大伯，咱都别看了，就让他们背着这个罪名过一辈子吧，她说这么多话都是做贼心虚。”张富扭头就要走。
  他反过来将了宁溪一军。
  这反派智商上升啊，真还是笑瞧你了。
  这会可由不得你看不看了。
  吴队长看宁溪一脸笑意，就知道她胸有成竹，如今自家和宁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今天必须证明清白。
  “溪溪，都是一个队里的人，进去看看说清楚就行了，都是自己人，谁也不会乱说的。”吴队长来了个和稀泥，他只希望能顺利的看完，不要落人口实也就成了。
  果然是猪队友，认证完毕。
  就在支书犹豫，张富耍赖，李家兄弟跃跃欲试，队长谁也不想得罪，只想掀过这一页的时候，宁溪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第129章 新技能

  “你们是要把我们家欺负死啊，我顶的是我爸的根，就永远是这个队里的人，这么一大堆人欺负我十来岁的闺女，你们要不要脸，还是个人吗？你们就是恨不得把我们一家煮的吃了才甘心吗？我不活了，我活不成了，我要去跟我爸说，他女子被人欺负死了。”宁会芬边哭边吼，眼泪哗哗的流，真把一个被欺负的孤女形象演绎的惟妙惟肖，本色演出自然是倍感真实。
  “会芬，你别这样，我们来也是为了把事说清楚，你看你这样，让我想起你爸，把人都要难过死了。”张支书眉头紧皱的劝道。
  这一波情感攻势显然是被宁溪讲道理摆条件更有冲击力，当然，这一招其他人使出来就不好使，还好拖到了主角登场。
  “妈，你别哭了，我长大后会好好孝顺你的，不让人再欺负咱们。”宁溪抱着妈妈的胳膊抽泣的说道。
  原来大多数在看热闹的人，也出来当和事佬，觉得何必欺人太甚。
  旁观者的态度转变后，张富就显得极为被动，他喊了声，大伯。
  张支书将他瞪了回去，抽了口旱烟道：“生峰，咱俩进去看看，省的别人以后再说闲话。”
  其他人也不好再上前起哄，宁溪给妈妈擦了擦眼泪，带着二人进去了。
  张支书还是头一回到宁溪家来，只见满院子就三间房，倒是菜地挺大，种的密密麻麻，长势不错的样子。
  先走进宁会芬两口子睡得屋子里，除了炕就是一个条桌，几把椅子，一眼望到头。
  灶房里也盘了个小炕，地上就一个咸菜瓮，两个水瓮，角落里放着一堆土豆红薯。
  “粮放在哪儿的？”张支书问道。
  “在我妈屋里。”
  “妈，你在屋里不？支书和队长来看看咱家粮够不够吃？”宁会芬隔着窗户喊了声。
  “进来吧。”一声微弱的回应后，几人走了进去。
  有些昏暗的屋子里，夹杂着些异味，一个黑色的木柜在靠墙的右边，最里面放着几个缸，宁溪先一步跑过去打开盖子道：“叔，你们看。”
  总共四个缸，两个是空的，一个里面装着半缸玉米面，另外一个里面装着大半缸麸皮。
  房梁上还挂着几串红辣椒，再就没有能吃的东西了。
  看完后，张支书没有立即出去，而是跟宁奶奶拉话。
  “姨，您老身体咋样？”
  “死不了。”宁奶奶一个回怼，支书讪讪的说了声：姨，你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支书出去不说话，吴队长跟众人说：“咱队员的日子都一样恓惶，谁家过的都不好，宁家也一样，咱以后还是要把力往一出使，争取把咱自己的日子过好。”
  众人一听，就知道啥稀奇玩意儿都没有，便慢慢散去了，张富气得只咬牙，也无可奈何。
  只是从此以后，两家是彻底在大家面前撕破脸了，再说什么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宁家门前渐渐安静下来后，母女俩开始说今日的事。
  “粮到底去哪儿了？我记得咱家还有一袋子小麦，半袋子白面呢？还有今天要给文家的粮食，都到哪儿去了？”
  宁会芬此时此刻心里还有些颤颤的，刚刚被文静宜找到，听说事情经过后，她是打着闹一场，鱼死网破的主意回去哭的，没想到闺女给她擦眼泪时，捏了捏她的手，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妈，我现在要去拿回来吗？我觉得现在咱家不太安全，今的事肯定是咱家附近的人悄悄告的，不然谁家知道咱家来生人了，还要带粮走。”
  “你说的对，可是你得先告诉我，你把粮藏哪儿了？”
  “就在靠鸡窝那边的院墙外面，我暂时藏在黄花菜丛里了，上面盖了苞谷杆，等半夜乘没人的时候我去拿回来。”宁溪悄声道。
  “那地方不安全，我现在就去拿回来。”宁会芬心里不踏实。
  “妈，你别去，说不定有人就在外面等着呢，这会出去不是被逮个正着，我人小，可以从鸡窝后面的洞给钻出去。”鸡窝外面有一块土砖塌了，至今没修，平时是用板子挡着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宁会芬不再坚持，知道家里什么都没损失就好，今年以来家里的饭多半是小闺女做的，今年上学的时候也少，不知道小闺女怎么能找到那么多野菜啥的，有时候还有野鸭蛋，甚至还拿回来过一只摔死的兔子。
  饭做的好吃顶饱不说，粮食却耗费的不多，真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家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一点也没错。
  据她上工时，听队里的媳妇子说起，才知道很多人家里都快断粮了，就是靠一点苜蓿撑着呢，她这才明白，家里的粮还算充足的，对于这种话题，她一般都不接话，实在被问起，就说家里还有一点粮，从把粮分下来，就没吃过细面馍，都是面和麸子和着蒸的，这话说的让那些刚分了粮奢侈过一段日子的婆娘脸上满是羡慕的神情，人家咋就那么会过呢。
  今天的事也是提了个醒，以后可不敢让别人家知道自家吃的什么了，尤其是李周家，多半就是他家告的，宁溪如是想道。
  不过这次宁溪可是真想错了，张富在支书家里把什么都说了。
  “大伯，我是亲眼看到的，不然我也不敢真的去抓呀。”张富蹲在地上一脸委屈的道。
  “把我的人都丢光了，以后好好劳动，别再找事儿了，宁老队长在队里人缘不错，再说，他家还有几门好亲戚，你真想再当队长，老找宁家有什么用啊，应该找吴生峰的麻烦啊。”张支书倒在炕上满是疲累的道。
  “如果不是那小丫头跑前跑后的，能让姓吴的当上队长吗？我看他们两家就是穿一条裤子。”张富愤愤道。
  “吴生峰的大儿子要结婚了，你留意着些，看他家都出什么彩礼，队里一个赛一个的穷，他才当上队长，还没捞着什么好处，如果到时候他家真的拿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咱们就到公社上去告他，准是一告一个准，何必跟他们纠缠，只要上面发话，下面的人连个屁也不敢放。”
  张富转怒为喜道：“我让李军家的小子去给我看着，这小子精着呢，还是他告诉我宁家来了不认识的亲戚，我才过去看一看的，谁曾想刚过去就看到那两兄妹拎着沉沉的袋子出来，我一把抓住就摸到是粮食，袋子上还沾着面粉呢，没想到竟然是荞麦皮。”
  闻听此言，支书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我们都被宁家小姑娘给骗了，她当时急着将那两兄妹送走，就是为了带走证据。”
  “大伯，你说啥呢？那袋子里明明就是荞麦皮。我摸了的。”张富讶异道。
  “你就是在上面摸了一把，大家也就是围着看了看，就被她拿走了，粮食可能就在最下面藏着呢。当然，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也就几斤的粮，听说城里都快断供了，粮食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稀罕。”
  说完这话，张支书沉思起来，如今这世道，谁有粮谁就是老大，自家还藏着不少粮呢，是不是乘着这个好行情悄悄卖了，谁还没个城里亲戚了。
  “那他们家真没有多余的粮食了？”张富又是懊恼又是不死心道。
  “半缸玉米面，半缸麸子，今天你把话说的太绝，我不好多找，说不定有藏起来的，好好留意总会发现的。只要她家有比今天多的粮，就是她干了亏心事，到时候看她还咋说。”
  两人商量好细节后，张富踌躇满志的回家，准备大干一场，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很快他就什么都干不成了。
  且说，文绍南背着袋子越走越沉，半路放下歇了会儿。
  “哥，我来背，就一袋荞麦皮，能有多重，我来背。”文静宜一拎，没拎起来。
  不应该啊，宁溪都能拎的动，她难道比她力气小？
  文绍南也觉得好重啊，这离镇上还有一里多路呢，实在是走不动了。
  他想打开看看，究竟什么东西这么重，前面一片混乱，他也没看清。
  解开绳子后，最上面一层还是荞麦皮，可是手往里伸，却还有一个袋子，拽出来之后，文家兄妹惊呆了。
  这不是今天的粮袋子吗？怎么会躺在这，那么多人看了几遍，竟然没发现，宁溪也太厉害了，难怪让自己赶紧走。
  看到是什么东西后，文绍南也不觉得重了，浑身充满了力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宁溪直到晚上回房后，才进到空间里收拾整理今天的东西。
  还好姐姐走亲戚去了，其实也是变相相亲，留下她一个人正好方便行事。
  只见现代房间底板砖上躺着宁会芬嘴里的面粉和小麦袋子，还有一堆弄得乱糟糟的荞麦皮。
  她把家里的粮都放在空间里了，哪敢真放在墙外，若被谁摸走了，哭起来连眼泪都没了。
  更令她兴奋的是现在她可以更好的控制空间了，只要是空间里的东西就可以随心的放进别的地方，反正今天把粮袋子挪进本来只有荞麦皮的袋子里是成功了。
  只是被挤出来的荞麦皮又回到了空间，弄了一地，还得收拾一阵。
  或许还有什么其他技能没发现呢，真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第130章 破天荒

  是夜，门口的土狗叫唤的有些不寻常，这年月人都没东西吃，哪有什么养狗的道理，宁溪家却一直养着一条中华田园犬，无他，人丁单薄，左右无亲，有只狗在门口也安心些。
  自从宁溪来之后，总是悄悄喂点好吃食给它，这半年，本来瘦弱的小土狗眼见的浑圆起来，时不时的就对着路人叫几声，只对自家人温顺静默。
  宁溪刚出空间，正准备去鸡窝溜一圈，好假装把粮食拿回来。
  一声急似一声的狗吠声，让她心里有些打颤，她没有喊家里人，把惊动歹人，万一有人图谋不轨，别被逼的狗急跳墙了。
  她悄悄的挪动着脚步，到院墙角落时，听到吭吭哧哧的呼吸声，好像有人在翻墙，接着出现一声轻轻的咳嗽，她已经确定来人是谁，扯过挡着鸡窝的树枝，枝枝叉叉的都在，就是为了防止鸡跳出去。
  扔到墙根底下，那个角落位置狭窄，若跳下来肯定是精准打击。
  眼看来人马上就要翻上来，宁溪在鸡窝一侧躲进空间，摸了个东西，再从里侧的挡板处爬出去，割开狗绳，将一个玉米面馍馍扔在了外墙根底下，狗瞬间扑上去。
  来人本来就提心吊胆，突如其来的一声狗叫声，将他吓的丢了魂，刚刚爬上墙，立足未稳，就直直的掉进了院子，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
  这一下，家里人都被吵醒了。
  宁满明先一个轱辘爬起来，还以为哪个孩子出事了，没来得及穿外衣，跳下炕光着脚就冲了出去，宁会芬和宁成也先后趿拉着鞋子出来。
  院里漆黑黑的，什么都看不清，宁满明厉声问道：“是谁？”
  哼哼唧唧的呼痛声，让他放了心，不是自家人。
  家里竟然进贼了，真是破天荒的，这年月，谁家穷的能招来小偷。
  但是大家都没有贸然向前，宁成回屋拿了煤油灯走出来，宁满明已经摸上了铁锹拿在手里。
  透过煤油灯烟雾缭绕的灯光，宁满明看见有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正倒在自家墙根底下，走近几步，才看清是李周，这个杀千刀的，老听说，李周这小子进了谁家都不空着手出去，以往都不敢轻易让他进门，没想到他半夜敢爬墙，饶是泥人的性子，宁满明也气的挥舞着铁锹就要揍他。
  宁会芬忙拉住了他道：“被打他，打他就变成咱们的错了。”
  “成成，你去把他爸和他爷叫来。”
  宁溪从屋里出来，看到院子里的阵势，假装刚刚醒来被吓着了的样子，大喊一声，家里进贼了，家里进贼了。
  接着嚎啕大哭，惊的外面的狗更是连连怒吼起来。
  宁会芬上前抱住女儿，安慰道：“别怕，别怕，妈在这儿呢。”
  宁奶奶也扶着拐杖走了出来，她气的直发抖，大声道：“满明，你去把队长和支书都叫来，把这个贼娃子好好处置一下，如果他们处置不了，我就睡到公社门口去，看谁还敢欺负我老婆子。”
  宁满明应声而去，李周仍然在墙角痛的哼哼，也没人过去看他。
  家里老老少少们，都敞开着大门，等着相关人员的到来，先赶到的却是拿着撅头跑来的左前方的邻居吴刚。
  “姑，贼在哪儿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吴刚冲进来后左右喵了一下，看不清什么，便走向拿着油灯站在房檐下的宁会芬问道。
  “就在那个墙底下呢，我们都不敢过去，成成已经去叫人了。”宁会芬声音有些颤抖道。
  “把灯给我，我去看看。”
  “刚刚，你别去，咱也不知道他手上有什么，别把你给伤了。”
  “我不怕。”吴刚拿过油灯就过去了。
  一照，大声道：“姑，是李周。”说完就退回来了，初时的惊讶过后，他便笑了，这小子，做出这种事真是不稀奇。
  没多一会儿，队里陆陆续续有听到动静的人过来了，多少年都没出过贼了，大家既惊讶又好奇，被吵醒的人家都来看热闹了，顺便帮帮忙，也认一认贼，别哪天跑到自家来了。
  呼呼啦啦的人群站了一院子，四月的天气，不冷不热，凉快的很。
  李周的爸爸和爷爷来的很快，进来后直接扑过去就要扶起李周，李周大叫一声：“爸，疼死我了，别动别动。”
  有李家族中的人，出声提醒道：“是不是把腿摔断了，你先别拉起来。”
  李军又急又气道：“我儿子是怎么从墙上摔下来的，现在腿摔断了，你给我赔。”
  真是没见过这样没有廉耻，倒打一耙的，宁会芬强硬道：“这可要问你儿子为什么要半夜到我家来做贼了？”
  “谁知道我娃是不是被你们家打了一顿，现在又说是他自己摔下来的？”李军强词夺理道。
  “爸，就是他们害的，如果不是狗突然扑上来，我也不会跳到里面来。”李周的控诉却让大家明白是他自己真的爬了墙头，无论想不想跳进来，爬人家墙就是做贼呀，这可让在场的人都不寒而栗，想想这个场面发生在自己家，是多么的骇人啊。
  众人纷纷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李军父子来，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人家墙上去。
  “姑，还好你家有狗叫了一声，不然你们家被贼偷光了怕都不知道呢。”吴刚感叹了一句。
  正说着队长和支书已经进门，在路上他们已经听说宁满明说过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头大又觉得有些解气，李周这小子在队里猪嫌狗不爱的，长长教训也好。
  等到了宁家，看到这黑压压的社员，他们的头更大了，这么多人在，这事势必会传出去，到时候让外队的一说起来，就会说了那个出了贼娃子的六队如何如何，这让他们咋见人呢。
  “支书，到底是谁亏了他先人，能做哈这样的事。”宁会芬怒气冲冲的道。
  “会芬，你先别急，我问问。你家丢了啥没有？”正要走过去，又回头道。
  “不知道，这黑漆麻垌的，啥也看不见，只能等明天再看了。”
  “我啥也没拿，我本来只是想在墙头上看看，然后被狗一吓就掉进来了。”李周给自己辩解道。
  吴队长过去道：“你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墙头上看啥？”
  “看他家有没有藏粮食？”李周随口答道。
  宁会芬闻言，顿时大哭起来道：“支书，队长，我活不成了，你们俩白天都看过了，家里一颗多余的粮都没有，结果现在还招下贼了，我咋活呢，我活不成了。”
  张支书心里清楚，跟自家侄子脱不了关系，可是他不能说什么，半句都不能说情，不然以后他在队里说话就没人听了。
  院子里议论声，哭闹声，劝架声，此起彼伏，李周一声刺耳的尖叫让大家都安静下来。




第131章 一夜长大

  一直蹲在墙根抽烟的李周爷爷忙跑过去道：“周周，你咋了？”之前他没太当回事，自己孙子还不知道吗，从小到大，没少翻墙，应该就是摔的疼了一下，摔断腿是不至于的，这回被人抓个正着，看等他回去怎么收拾他。
  “爷，有血，我腿动不了。”李周这回是真被吓着了，绕他平时再无法无天，也没这么出过这么多血，黑暗中他摸到自己腿上，胳膊上，肚子上好像都有血。
  李军一把抢过宁成手里的煤油灯，过去凑近了照。儿子身上鲜红的血直流，他的腿都软了。颤声道：“爸，爸，你看周周咋了。”
  吴队长过去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道：“先把人送卫生所，有啥事回来再说。”
  声讨贼娃子的声音被这鲜红的血给吓着了，都是乡里乡亲的，看着人心里实在难过的很。
  勉强用衣服包了一下腿脚，李建拿来一个门板，两兄弟抬上李周就朝卫生所走去。
  李家族里的人都跟着去了，吴队长不得已也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张支书瘫坐在地上，半天不吱声，这要是真死了，自己侄子支使他去盯着宁家的事就露馅了吧，姓李的都是无赖一家子，到时候还不得讹上他们张家，当然宁家肯定也跑不了。
  对这想偷自家东西，然后被摔伤的贼娃子，宁家可一点都没有心软，粮食就是人的命根子，打自家粮食的主意，掉下来那是自作自受。
  宁溪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李周对小宁溪的恶劣欺凌，致使她魂归九天，宁溪可是一刻都没有忘记，现在的情况，她将带着枝杈的树枝扔在那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一摔，不一定会受伤，到时候再把黑的说成白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吃亏的永远是他们家。
  “支书，你先坐会儿，今晚我们也都睡不成了，就在这等着吧。”宁会芬端了个凳子出来道。
  宁奶奶早在之前就被宁溪扶进去躺在炕上了，别大晚上的摔一跤，到时候可就两头忙活了。
  这会还能听到宁奶奶在屋子里骂骂咧咧的声音，张支书无力驳斥，只能一言不发。
  宁溪躲在妈妈的怀里不停发抖啜泣，宁会芬才回过神来，自家闺女也被吓的不轻，忙继续安慰道：“溪溪，不怕不怕，坏人已经走了。”
  “妈，咱家以后可咋办呀，如果再有人来翻墙咋办?”宁溪声音发抖弱弱的问。
  “不会了，等明天我在墙头上和墙底下都种一排钉子，看谁还敢来，扎死他。”宁会芬狠狠地道。
  宁溪继续低声哭，宁会芬小声安慰着。
  张支书困的直打盹，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宁家的人都精神百倍，今夜无人安眠。
  宁成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般道：妈，你先带着溪溪去睡，我跟我爸等着。”
  大仇得报的宁溪倚在妈妈怀里渐渐睡着了，梦里仿佛看见一道亮光，一个小女孩在笑着跟她挥手。
  到天亮时，队里有人陆陆续续的回来了，传回来的消息是没死，就是腿断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
  听着没死，张支书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一散，便再也撑不住了，差点跌倒。
  宁成去喊了张家人来，把支书扶回家休息了，宁家人也安安生生的吃了顿饭。
  今天特意吃了鸡蛋烙饼。
  第二天中午，吴队长到了宁溪家说起昨晚的情况。
  到卫生所后，大夫一看就说腿断了，身上的血是被什么东西戳的，看着吓人，但并不严重，只是皮外伤，长好了就没事了。
  村里的卫生所也不会接腿，李家人就带着他去县上了，只是先把身上的伤包扎了一下，给吃了点止疼药。
  多年后，李周因病住院后，才知道自己的心脏有个窟窿，搭桥都没法做了，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时候，他真是恨不得将宁家人全部砍了，可是此时的宁家人他连面都见不着，更何况是报仇呢。
  “会芬，满明，我想说几句，你们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说的不对，你们再说你们的想法，我也是为你们好。”吴队长言辞间也是多方犹豫。
  宁会芬没有表情的道：“队长你说。”
  “这个事啊，按道理讲，肯定是李周不对，受伤也是他自作自受，可是你家也没损失啥，这次他家去医院估计要花很多钱，也算是惩罚了，咱都是一个队里的，结下仇对谁都不好，说句难听一点的，你家独门独户，李家人多势众，如果真的要害你，冷不丁哪天就做下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事。”
  说到这，他停了停，看了看宁会芬的脸色，他知道宁家是女人当家，宁满明说啥都没用，就没问宁满明的意见，只看着宁会芬，希望她说点啥。
  “队长，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们家就活该一直被人欺负吗？”宁会芬含着怒气道。
  “会芬，队长说的也有道理，咱再不服软，也得考虑孩子们啊，如果李家的那些人把咱家孩子欺负了可咋整。”宁满明喏喏的劝道。
  “我娃又不是你，谁怕谁，他一家做贼的，欺上了门，我还要怕贼吗？”宁会芬毫不示弱的道。
  吼了宁满明一句，她又用平静的语气跟队长道：“你说的是为我们好，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我越怕，他越欺负我，我就不信这世上没个说理的地方，再不行，我就到公社，县上说理去，看有没有能管这事。”
  “会芬，我知道你要强，可是你能防住一日，防不住一辈子啊，你家住的跟李家又近，谁知道那一家坏心的人，能给你出弄出什么事呢。”
  “我就是要硬气一回，看他能把我家咋样。”
  吴队长看说不通，也不再说什么，这事等李家人回来再看吧。
  十几天后，李家人抬着李周回来了，路过宁溪家门口，宁溪在门缝里边都瞅见了，吊着一条腿，躺在门板上的李周气息微弱，哼哼唧唧，丝毫没有往日的恶霸模样。
  李家一家子都灰头土脸的，走起路来脚底下有些发飘。
  第二天到学校拔草时，宁溪从王二静那里听说，李周一家是被医院给赶出来的，交不起住院费，也没粮票买饭，只得回来了，大夫说，这腿以后好了也是个瘸子，李建一家可不想再被拖累，极力的劝说爸妈赶紧回家，不然钱花没了不说，耽误这些天的工，年底粮食都要少分好多。
  现在还没分家，花的钱可都是一大家子的血汗钱。
  经此一事，李建媳妇开始琢磨起怎么分家来，老大家的这个儿子天天就知道惹事，连累一家子不说，还背上了贼娃的名声，让她儿子以后咋找媳妇呢。
  自从李家人回来后，宁满明就天天晚上在院子里转悠，生怕被报复。
  很快，他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第132章 甜甜的冰棍

  天朗气清，装点蓝天的白云慵懒的挪着小碎步，贪看人间景色，日头越来越大，爱美的白云躲起来了。
  才农历四月里，村子里的人就开始扯下大大的梧桐叶，呼啦呼啦的扇着，麦子已经开始抽穗，长得高大挺直，密密麻麻的挨着，人已经无法进到里面去，还好杂草早就已经被勤劳的社员们拔了很多遍了。
  宁花脸上有着一抹不大正常的红晕，正坐在院子里的核桃树下发着呆，直到妹妹放学回来问有没有凉白开，才醒过神来。
  “溪溪，你回来了？今天上学累不累？快去歇着吧。”
  “太热了，老师让在墙根底下待着学了会报纸上的文章就回来了，说是明早要早点去，给校园里种的豆子玉米浇浇水。”宁溪被晒的晕乎乎的，说话都提不起劲儿。
  喝了一大缸凉开水后，才缓过劲来。
  “姐，你做饭吧，我去给爸妈送点水去，日头这么大，把人都烤干了。”
  “嗯，今天队里在大路边的玉米地里干活呢，你从田埂上过去，直接就到了。”
  宁溪提上装着温开水的暖瓶并一个白色的洋瓷缸，朝外走去。出去后，顺手将大门紧闭并喊姐姐从里面将门关上。
  自从那天晚上发生了贼娃子事件，一家人被吓的不轻，乘着哥哥宁成休息的时候，爸爸和哥哥就去沟里砍了好多酸枣刺，家里在墙头上和墙角下都放上了野生的酸枣刺，防备一般的小偷算是够用了，本来家里也没什么好偷的。
  大门平时都是出门就上锁，家里有人就从里面关上，不给坏人以可乘之机。
  不知怎么地，今年貌似很少下雨，现在的农业都是靠天吃饭，这老不下雨可就有点不妙了。宁溪心里也很是焦急，今年的口粮和上交的粮食就全靠这一季了，这里是北方，基本上是一年一熟，如果这一季糟蹋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了。
  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走在田埂上，感觉腿都被晒的生疼，还好出来前带了大草帽，不然脸都要晒伤了。
  远远看见爸妈正坐在一处玉米地边上休息，旁边没有别人，她突然想起一样东西最能解暑。
  遂悄悄往长得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玉米地里钻了一下，拿出三个，放在缸子里，才大步朝爸妈走去。
  “爸、妈，我来给你们送点水。”她蹲下后，将暖瓶和缸子都放在地上。
  宁满明和宁会芬都很开心闺女来送水，但还是埋怨道：“这么热的天，出来乱跑啥。”
  “我刚才过来时，看见一个卖冰棍的，就买了几个，咱们一人吃一个，凉快凉快。”宁溪从缸子里拿出表面已经开始化了的圆筒形冰棍。
  “哎呀，这太浪费钱了，你拿回去跟你姐一起吃，再给你哥留一个。”宁会芬把三个冰棍安排的明明白白。
  “都留了，都留了，你宝贝儿子能少的了吗？快吃吧，不然就化成水了，钱就白花了。”宁溪两只手一边递一个道。
  听到这话，两个大人不再坚持，他家一向不是那种特别抠赛的家庭，好不容易遇上个卖冰棍的，既然闺女给家里人都买了，他们俩就放心的开始吃了。
  于是一家三口在玉米杆的遮挡下，开始一口一口的舔着冰棍。
  凉丝丝甜兮兮的冰棍含在嘴里，身上也感觉松泛了许多，大半日的劳累后又生出了新的力气，应该能撑完后半晌了。
  闺女运气真好，竟然能碰见卖冰棍的，乡下地方，农民都没钱，很少有人专门到村里来卖冰棍，自家住的地方又更远离马路些，一分钱一个的冰棍，很多人家还是吃的起的，就算有来卖的，在大路边就被买完了。
  “溪溪，家里的炕席下面有些零钱，最近天热，如果再有卖冰棍的，你就买上几个，你们仨一人一个，我们就不吃了，但是也不能天天吃，吃多了肚子凉。”宁会芬看着闺女一脸享受的舔着冰棍，大方道。
  “妈，你真是太好了，不过我哥在县城上工，十天才回来一回，留也留不住，他想吃县城多的是，就不给他留了哦。”宁溪撒娇道。
  “对，你说的都对，就是不知道你哥舍不舍得买，他最节俭了，身上装上两毛钱，装烂了都舍不得花。”宁会芬想着儿子道。
  宁溪真是无力吐槽，是舍不得花，可是他喜欢别人花钱，自己的钱全攒下来。
  她不禁联想到，如果以后说个对象，买东西还等着人家女孩子掏钱，那就好看了。
  再香甜的冰棍也有吃完的时候，舍不得将冰棍水掉在地上，两个大人早就吃完了，只有宁溪还一下一下的舔着吃，一滴滴的水掉在地上，看的妈妈直呼心疼。宁溪不得不加快速度，给吃完了。
  “爸，今天下午还要干啥活？”
  “其实也没啥可干的，这都一个月没下雨了，草都不长了，队长就让给对面的玉米地松松土。”
  “爸，我看这一个玉米杆上都结了两三个玉米棒子，这样是不是长不大呀，而且现在也不下雨，就更长不好了。”宁溪疑问道。
  “你说的没有错，咱自家种的时候都会留下最大的，其他的就用来喂牛喂羊了，可是现在这都是集体的，掰了就是糟蹋粮食，上面不允许的。”宁满明一脸无所谓，反正这长的好不好也是按工分给他算，又不会给他多分粮，他才不操那么多心呢，怎样能多歇少干才重要。
  宁溪还想聊一会儿再回去，队长已经开始喊人起来干活了，只见队长从那头走到这头来喊人，喊了一圈，也没几个人出去，都在等着别人先出去，自己当最后一个，好多歇一会儿。
  眼看着队长都要走到跟前了，再不能磨蹭了，宁会芬让宁溪放下水壶，赶紧回去。
  回家的路上，她又拿出了一个冰棍，慢慢的舔着，心里想着，没有冰棍的夏天算什么夏天，雪糕就不想了，自己空间没奶油做不了，可是冰棍的主要原料就是糖和水而已，应有尽有。
  这每天只出不进可不行，论谁才是冰棍的最忠实群体，小朋友是也。




第133章 未解之谜

  重新复学后的上学跟放羊也没啥区别，每天都是上半天课，劳动半天，上课也是以学习社论为主，教材都新新的，很少翻开，也就只有宁溪还每天在课后跑到老师跟前去问题，让各科老师都受宠若惊，直呼，傻孩子啥时候都有啊。
  要说之前不学习的是傻孩子，现在学习的才是傻孩子，君不见考试都没了吗？
  但是各科老师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学有所用，何其乐也。
  今的五年级老师们除了乐，还有透人心肺的甜和凉爽。
  宁溪中午上学时来晚了一会儿，但是却给各科老师一人送了一个冰棍，原来这傻孩子是路上遇到卖冰棍的了，太有心了，一分钱也是爱呀。
  迟到就迟到了呗，真情最重要。
  一堆老师拿着冰棍躲在各自的房子里秘密品尝去了，暂时让一群孩子们先自己看书，班长带着学习报纸上的文章。
  “英子，英子，快过来。”宁溪捂着书包喊道。
  教室里乱糟糟的，也没人听讲台上的人在讲什么，英子就从后面挪过来。
  一个冰冰凉的东西放在了英子的手心，惊的她差点扔掉，看清楚后忙拆掉白纸袋舔了一口。
  “溪溪，你哪来的？”
  “我来的时候外面有卖冰棍的，就买了些。”
  “你太好了，等明天我碰上了，也买给你吃。”
  两个小姑娘开始甜甜蜜蜜的坐在一起舔着冰棍，旁边的小朋友们可坐不住了，尤其是坐在宁溪斜后方的王二静，看清楚两个人手里拿的是馋死人的冰棍后，已经蹭过来道：“还有没有？有没有？”
  宁溪一脸无辜的后退了一下身子道：“就剩五个了，我要带回家给家里人吃的，我妈总共就给了我一毛钱。”
  “我跟你买，卖给我一个。你拿着钱再买嘛。”王二静真是又馋又热，极为迫切。
  这一声喊的，又有几个小伙伴凑过来想买来吃。
  宁溪目的达到，怕老师马会来，便不再拖延，立刻道：“一个两分钱，我拿着钱回去跟我妈也有个交代。”
  兜比脸干净的小朋友退出了包围圈，别说两分钱，一分钱都没有，这年月，不兴给孩子零花钱，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压岁钱，是属于自己的私有财产。
  但是凡事无绝对，在家里受宠的孩子可以从爷爷奶奶那里讨要到零花钱，隔三差五的买块糖吃。
  班里三十多个学生，只有五根冰棍，很快就被瓜分完毕，还有跑出去跟高年级的哥哥姐姐要钱的，可惜等回来只能看着别人舔冰棍了。这拥有了冰棍的人成为了众人目光聚集所在，在大家的目视下，那几个人舔的更慢了。
  在讲台上的班长没抢到先机，心里懊恼极了，课间时，跑过来问宁溪：“宁溪，你在哪儿碰到的卖冰棍的？跟我说说。”
  “就在来学校的路上呀，一个骑着自行车，后面拖着木箱子的叔叔在卖，我去的时候已经快卖完了。”
  “那他明天还来吗？”班长孙佳急切的问。
  “不知道啊，我也是今走晚了才碰上的，不过他说是从镇上一路下来的，啥时候卖完啥时候就回去了。”宁溪假装回忆着这个莫须有的冰棍叔叔道。
  “这样啊。”孙佳有些失望道。
  从此，小朋友们每天上学都早出门晚进校，以求在路上遇上卖冰棍的叔叔，可惜，天不遂人愿，除了宁溪，谁也没遇上过冰棍叔叔。
  无奈之下，小朋友们只好揣好零花钱，托宁溪如果遇上卖冰棍叔叔，就帮他们也代买个冰棍。
  没两天，被冰棍叔叔格外偏爱的宁溪小朋友又遇上了冰棍叔叔，这回带来了十个冰棍，还形状不一样，有圆的有方的，还有小兔子形状的，这下可是让没有提前给宁溪钱的小朋友们羡慕的直流口水。
  享受万人迷待遇的代购宁溪同学也很累啊，晚上做冰棍，白天卖冰棍，还要小心翼翼的编造冰棍叔叔的行车路线，真是烧脑。
  但也很是享受，冰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正好腾出下面的冰冻室来放冰棍，为了提高效率，她将以前闹着玩时买的所有的雪糕模具都用上了，只是现在做的是冰棍而已。
  为了串这些冰棍，她还特意周末去削了很多细细的小木棍，毕竟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她也存货不多。
  时间久了，小朋友们对自己遇上冰棍叔叔也死心了，也留下了今年夏天的一大未解之谜，为何只有宁溪才能遇上冰棍叔叔？
  想吃冰棍的心是无限的，可是购买力是有限的，本班同学潜力已尽，通过口口相传，在其他年级也有了宁溪代购冰棍的忠实粉丝。
  为免引人怀疑，宁溪都是不规律的代购冰棍，甚至大清早带过冰棍，有时候五六天都不带一回，小朋友们那个望眼欲穿啊，也没心思猜为什么自己不是那个幸运儿，有的吃就成。
  直到五月初的一天，真的冰棍叔叔出现了，在校门口就被小朋友们抢购一空，可是一吃，小朋友们发现，怎么甜味不对，也没香味，就跟冬天的雪里加了糖精没啥区别，得，已经被养刁了的小朋友们还是选择了代购。
  不是小朋友们娇气，实在是由奢入俭难呀，这年代的冰棍里面加的是糖精，甜度很高，但是有一股腻腻的味道，再加上宁溪在冰棍里加了一丁点的奶粉，微微一点奶香，已经足以打败六十年代老冰棍了。
  炎炎夏日中，宁溪等的消息终于有回音了，还非常的简单粗暴，她通过文静宜的信知道县里在到处抓坏分子，什么偷蒙拐骗，投机倒把，说反动话的，一概不放过，还有指标呢，完不成都不行，她觉得机会来了。
  她半个月前就写了一封匿名信给县某委会，将李周之前做的事详细叙述了一遍，还写明若要问询情况可以找哪些人。
  是用空间里的白纸写的，没留名字，字是先打印出来，她再用钢笔描了一遍，确定无误后，才放到了镇上的邮筒里。
  就在今天下午，李家的孩子们都没有上学，说家里出了大事。
  宁溪心里不安，怕与她想的有出入，凭着冰棍的好感，跟老师成功请到假，提前溜回了家，当看到李周和李军都被穿着中山装的人带走了之后，她才长长了出了一口气，终于能平静一段日子了。
  幸福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这世上除了人祸还有天灾。




第134章 收成

  干裂的黄土地上流淌着无数农民的汗水，眼看着玉米叶子不再青翠，正在抽穗的麦苗悄悄低下了头，成天在地里忙活的农民也心焦的不行，即使知道这些粮食能真正吃到自己嘴里的很少，可是自己也是要靠这些庄稼活命的呀。
  社员们不再需要队长催促，主动提着自家的水桶浇起水来，十几米深的水井里用轱辘一圈一圈的缠绕着，一个壮年汉子大约也要十来分钟才能打上来一桶水，实在是杯水车薪。
  可是也比什么都不做强呀，有水就代表着希望，黄土坡上缺河流多山沟，更没有水库之类的东西，尤其是宁溪家所在的大队真是一条小河都没有，全靠井水过活。
  是夜，宁溪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大人们累了一天，难得休息一阵，宁溪端出待客才会用的糖水给爸妈一人倒了一碗。
  晚饭也是摆在院子里，干重体力活最需要吃粮食，最近家里的大人每顿都吃一个三合馍馍，本来他们不肯，是宁溪坚持的，如果真的累病了看病还要花钱呢，而且自家的粮食还够吃好一阵子呢。又累又饿的大人们也无力反对，索性就默认了。
  现在家里的粮食都是宁溪管着了，夏天不用烧炕，因而宁溪将面袋子放在炕洞里，姐姐做饭的时候再从里面取一点，还有一袋麦子被宁溪放在空间了，没有比空间更安全的地方了。
  “姐，你感觉到没？今晚好像要凉快一些，风挺大的，你看树叶。”宁溪说着不由的缩了缩脖子。
  “好像是啊，我去把房门关上，不然土都要吹进去了。”宁花说着就要起身去关门，还没等她走到门口，突然感到脸上一冰。
  “姐，下雨了，下雨了。”宁溪兴奋的在院子里跳着道。
  久旱逢甘霖，莫过于此，这可是救命的雨啊。
  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大，兴奋之余，慌忙把院子里的桌子凳子都搬进房里去，走路不便的宁奶奶也不用人搀扶，拄着拐杖快快走到房檐底下，激动地道：“会芬，快给你爸去烧个纸，也让他高兴高兴，我还以为今年我就要去见他了呢。”
  “妈，等明白天我就去给我爸说，让他放心。”宁会芬看着两个闺女已经手脚麻利的把东西都收进去了，索性陪着妈妈聊天。
  “你爸一辈子操心的都是队里的事，如果他在的时候天像今年这么旱，他肯定是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现在指不定都急成什么样呢。”前一阵子被李家和张富气了一遭，宁奶奶心里一直有些郁郁，今天这老天爷终于听到她的祈愿，她终于高兴一回。
  不只是宁溪家的人，待在院子里看着雨不睡觉，全大队很多人家此时都看着雨，听着雨，不舍得睡觉，生怕把好雨给错过了。
  “姐，枉费咱俩今天早上刚浇了一遍菜地，这下都白浇了。”
  “谁知道晚上能下雨呢，地里的辣椒都快干死了。南瓜葫芦也都没有往年的大，如果不是咱俩一直浇着，今年就别想吃菜卖钱了。”宁花颇有些自得的道，大人天天在队里上工，弟弟多日不回来一趟，家里的鸡狗，菜地全都是自己和妹妹照看的。
  门口的土狗也兴奋的汪汪大叫，它的嗓门可是全村第一，没有哪知狗可以逾越，毕竟谁家的狗每天能吃上香喷喷的硬正粮食。
  狗吠声中，宁溪突然听到一声声扑棱翅膀的声音，她天天跟自家的母鸡打交道，早就熟悉它们的声音，不对呀，鸡跟狗不一样，鸡晚上就是个瞎子，胆小鬼，轻易不会出声的，除非......
  她心里一惊，不会有人乘夜来偷**。
  胡思乱想间，她悄悄跟姐姐说：“姐，鸡不对劲，咱俩过去看看。”
  刚走到院子中央，当啷，什么东西砸到头了。手一摸，冰冰凉凉的。
  宁溪心里更惊了，她蹲下在地上一摸：“爸妈，下冰雹了，快出来，下冰雹了。”
  她边喊边奔向鸡窝，鸡窝顶上有几个小窟窿，夏天暖和，正好通风，想着等冬天再修，看来是冰雹把鸡给惊着了。
  还在闲谈的宁会芬被这一声惊的魂都要掉了，她一个老农民，心里非常清楚在这庄稼即将成熟的时候，下冰雹意味着什么，若干旱只是歉收的话，冰雹就是绝收啊。
  宁满明闻声也从屋子里跑出来，在地上一看，妈呀，这好几公分大的白色圆球直愣愣的躺在地上。他大喊道：“快收院子里的菜，这冰雹一打可就全完了。”
  将家里的大簸箕扣在鸡窝上，堵住洞之后的宁溪迅速跑进菜地，开始摘起葫芦来，这家伙一打一个窟窿，还有南瓜，黄瓜，西红柿，辣椒，这些都是家里一年的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南瓜还不够老，葫芦还不够大，西红柿绿多红少，黄瓜还在扯着藤蔓，辣椒的白花开的正艳，这一切都要完了。
  “花花，溪溪，一人拿个袋子，先收黄瓜，西红柿，这个值钱，南瓜皮厚，暂时不怕打。”
  接过袋子，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开始摘菜，宁会芬和宁满明一人一边，从两边开始摘个头大的葫芦，还有枝枝蔓蔓容易绊着人的豆角。
  宁奶奶心急如焚，可是她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实在走不稳当，她只好挪着小脚，去找到草帽，先递给两个孙女。
  借着黑夜的掩饰，宁溪放开了手，将地里的菜往空间里扔，这样就省了搬运的过程，宁花看妹妹好半天都没去倒袋子里的菜，以为是人小摘的慢，也顾不上说什么。
  眼看着西红柿红的绿的一把抓，都摘的差不多了，只剩黄瓜和辣椒，宁溪挪到最左边的地边上，开始将南瓜一个个往空间里放，这家伙个头大，最难搬。
  “满明，快，外面还有一个苹果树，这一年的水果就靠它了，菜收拾的差不多了，你去摘苹果，能弄多少是多少。”
  “妈，我跟爸一起去。”她走之前，还把宁会芬身旁不远处来不及装进袋子的南瓜都收进去了。
  “妈，我把菜搬到房子里去。”说完就跑了。等宁会芬回头，才发现刚摘的南瓜都不见了，这闺女长大了，力气也大了。




第135章 全是坏消息

  颤颤巍巍的宁奶奶终于又找到两个草帽，这下家里干活的四个人都有草帽了，好歹遮挡一下，那么大的冰雹，砸在头上也算是生疼，只是这会都顾不得了。出去摘苹果，宁溪也是如法炮制，爸爸上树摘，她在下面摘，等她将下面的都放进空间后，喊道：“爸，把你的袋子给我，我拿进去，你用这个袋子。”
  宁溪只老老实实的搬了两回，其他的都收进空间了。
  正当宁家一片忙乱中时，就听到大队喇叭喊道：“社员们，社员们，男女老少齐出动，一起去抢救庄稼。”
  “再通知一遍，男女老少齐出动，一起去抢救庄稼，各收各队的庄稼，苹果园归五队收，六队加收老食堂边上的玉米。”
  喇叭一遍一遍的喊着，整个大队都动起来，宁溪已经听到吴队长在大路上扯着嗓子喊：“大家拿上家伙什，快去抢收去，抢收了。”
  之前只顾着抢收自留地的社员们也反应过来，队里没粮了，大家伙一起饿肚子，自家地里那点菜就够填个牙缝，孰轻孰重，慌忙再抢了几把后，大家都开始拿着工具出门了。
  好在宁家有宁溪这个作弊神器，家里的东西都抢收的差不多了，再剩下的就是晚上没看见的了。
  雨越下越大，冰雹如影随形，毫不示弱。乱摆了一地的菜果来不及收拾整理，除了宁奶奶看家之外，一家四口都出门了。
  队长来回喊着，大家先收玉米，先收玉米，麦子还没熟，地里都是泥，也进不去。玉米已经结粒了，是实实在在的粮食了，掰回来就能吃。
  黑暗中大家也分不清谁是谁了，都一涌而上，往地里钻，偌大的玉米地里满是人头攒动。
  女人小孩负责掰玉米棒子，男人拉着架子车往大队部送，离队里的粮仓有些远，最近的就是大队部有空房子。
  队长亲自在地边上看着，以防有人把车子拉回自己家，他拿着手电筒换着不同位置照着，高声喊道：“玉米是集体的财产，如果有人敢偷一个，我就把他送去劳改。”
  原本怀里已经塞的差不多的社员们，听到这句话又默默的放了回去，这偷集体的财产可是大罪，上回被带走的李军父子还没回来呢，不会已经被枪毙了吧。
  宁溪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悄悄以一种不明显的速度将玉米棒子放了一些进空间，这新鲜的玉米棒子不比已经完全成熟干掉的玉米棒子，如今这雨天，还没有保鲜技术，存不了多久，也不知道后面会怎么处置，能留一点是一点吧，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如果真到了大家都挨饿的时候，总不能她一家吃饱，全村人都饿死吧，她总要想办法的，先存点玉米吧。
  如果她知道这场雨还会持续好多天，以致今晚抢收回去的玉米棒子没有机会晒干而发霉的话，会无比后悔，她一时道德感作祟，没好意思收太多。
  一夜的抢收后，雨势稍稍减弱，冰雹也开始稀疏起来，天光大亮，大家这才看清楚，地里是何等样的惨像。
  原本肥厚宽大的玉米叶子都已经破烂的垂下，整颗玉米也歪歪斜斜的，最不幸的玉米杆头上的花都被打掉，玉米棒子此时已经处于裸奔中。
  很多社员都哭起来，这大半年的辛苦都白费了，这接下来的日子可咋过呀，老天爷是要把人逼死呀。
  社员们拖着疲惫又绝望的心情回了家，等待老天爷的宣判。
  吴队长蹲在麦地旁边，老泪纵横，这一地的麦子都倒了，可让人咋活呀，就算麦头因为小而轻，受力小，反而未受重创，可是倒在地上就扶不起来了，还怎么长啊。
  宁溪从地里出来后，可顾不得考虑队里以后的生路，她全身又湿又冷，难受的很。进了家门，说到灶房里去烧水，先从里面关上门，就进了空间。
  用热水洗了个澡，身体才暖过来，等到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干，她才恢复理智。
  听到姐姐喊她，她忙提着一壶热水出去倒进锅里。
  “姐，你赶紧换个衣服，我把水烧热了，你擦洗一下。”宁花也全身无力，头晕不已，无力想什么，在妹妹的指挥下擦洗了身子，换了干衣服。
  可是头发还是湿的，这雨水泡了的可最容易感冒，索性用热水也洗了头，宁溪拿着毛巾帮姐姐一遍遍的擦，直到半干为止。
  两姐妹收拾好之后，宁满明两口子才回来，回来的时候还提着一兜玉米，说是队里发的，一家十根，回家煮着吃，算是干活的奖励，但是年底的时候要在工分里扣掉，今年这架势，年底能不能分到粮食，还两说呢，谁也不在意这个，现在吃到嘴里才是真的。
  宁花和妹妹一起烧水，让爸妈也擦洗收拾了一番。
  一家子都淋了雨，宁溪想这时候最容易感冒，啥时候最重要的都是要有个好身体。
  她乘着家里人收拾地上乱放的菜时，又去了回空间，找出了几包感冒颗粒，还好上次没送完，这穿越大神真抠门，给个空间全是自个的东西，用完了也没地方补。
  她自己在空间先喝了一包后，出来将药倒进缸子里，冲水后，又加了点红糖，给家人一人喝了半缸子，奶奶也没落下，家里人都当红糖水喝了。
  外面的雨还是没有停，只是时大时小，听说五队去抢收苹果的时候直接从用棍子往下敲，结果都摔的遍体鳞伤，把支书给气的破口大骂，今年交苹果的希望没有了，全成了废品，这受伤的苹果坏掉可是几天的事情，无奈之下，支书只得将苹果挑好的发给社员顶工分了，还挑了一些个大完整的，送去了给公社领导，顺便说一说队里的受灾情况。
  公社的领导正急的团团转，上面再怎么下政策，吃不上饭可啥都干不成，这一个个来汇报损失的大队支书把公社的心都要敲碎了，几乎绝收，减产大半，抢收失败。全是坏消息。




第136章 自己是不是被坑了？

  绵绵的细雨打湿了支书的自行车，他托在后座上的苹果袋子，满满当当，从凸起的形状可以看出这些苹果都是精心挑选了的，已经能吃进嘴里的粮食抢回大半，张支书还是有些小得意的。
  走进公社大门，门口的大黄狗还朝他摇了摇尾巴，不过这回他可没给它带吃的，人都吃不上了，谁还能顾上狗。
  大门开着，门帘也是敞开的，张支书看见孙主任和徐主任都在，心里踏实了，这趟没白跑。
  “两位主任，我给二位送点苹果来。”支书满脸堆笑道。
  徐华一乐：“难得啊，这一早上，来了好多大队干部，都是来要东西的，你可是头一个来送东西的。”
  “队里夏粮没了，主任该咋办啊？”支书进门时的笑脸已经没了，这紧赶慢赶还是赶在了别人后头。
  “你就不能说句我爱听的？”
  “主任，我不要东西，我要您个话。”
  “说说，什么话？”孙主任也来了兴趣，还有不要东西的，全是要粮要钱的，可是这两样东西都不归他管呀。
  “我想把队里的夏苹果给卖掉，然后用卖苹果的钱贴补一下社员们的生活。”支书小心翼翼的说出这话，他心里还是有些嘀咕，这能行吗？
  都怪宁溪那个小丫头，给自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说什么跟上面讨个政策，就说今年受灾了，苹果也很多都烂了，就不跟上交了，也不跟上面要额外的补助，只是大家都有的给匀一点就成。
  宁溪之所以出这个主意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把自家的苹果也卖掉，好多存点钱，也给农民多点收入，这样日子不会太难过，苹果园虽然在五队的地盘上，却是属于整个大队的，大家多少都能得点好处。
  而且对于上面给拨粮救灾宁溪是不抱什么希望的，现在到处都缺粮，储备粮又不让动，哪有粮能救灾，按照历史经验来说，若真的能拨下来，就不会发生载入史书的巨大悲剧了。
  还是自救最靠谱，所以她才主动去找支书说这个主意，在公义面前，自家那点小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还知道，今年的冰雹只是诸多天灾中的一个，按照史书记载，黄河地区的干旱还将持续两三年，到时候减产减收更不必说，自家所在的地方怕是吃水都要困难。
  “你先说说你们大队的情况？让我俩心里也有个底。”徐华看了一眼孙主任，得到积极的眼神后，继续问道。
  “昨晚突降冰雹，队里连夜组织社员去抢收，主要抢收了已经成熟的玉米和苹果，蔬菜等，小麦大面积倒伏，人进不去，只能等晒干了再说，小麦粒已经结上了，只是今年前期雨水不好，长的有些瘪，但现在这情况，麦子倒了，即使再能长也很有限了，只能等晒一晒就收掉，也还能收一些粮食，跟往年的产粮肯定是没法比了。”支书这一席话说的两位主任眼睛亮起来了。
  这么说楼台大队是不会绝收了，本来今年就旱的不行，上下都做了减产的准备，昨晚的冰雹只是促使部分粮食提前收了，尤其是玉米作为这一带的主粮，基本都抢回来了，那问题不大呀。
  “你们玉米都收了，那今年的吃饭问题就解决了大半呀。”孙主任兴奋的道。
  “孙主任，您是城里来的，可能不知道玉米的成熟周期，并不是像您想的那样好。”支书有些沮丧道。
  “我没种过地，那你给我说说，不是已经能吃了吗？”
  “玉米成熟初期，就会有嘴馋的人偷偷掰回去煮着吃，吃起来香甜可口，跟水果似的，香的不得了，可这就是个零嘴，不是粮食啊，现在是集体的，大家也吃不成这鲜玉米了，且不说，咱们真正吃的玉米面是等玉米完全长老，干掉后才是扎扎实实的粮食。”
  “你这样说我明白了，也就是玉米这一口粮也没了，鲜玉米顶不住事，农民还是要饿肚子。”
  “是这么个理。”
  “你把你带来的苹果拿出来我看看。”
  张支书解开扎口袋的绳子，掏出两个苹果，递给两位主任一人一个。
  黄灿灿的苹果，颠在手里是有些分量的，这是本地特有的黄元帅苹果，早熟品种，若是隔壁省的红富士，这会还是绿色的，离红彤彤的香甜果子还远着呢。
  “我会向上面汇报此次受灾情况的，你们楼台大队的果树遭灾很重，全部被打落在地，损伤惨重，已基本绝收，这些苹果你带回去吧，我俩一人吃一个，吃你的嘴短，也算你没白来。”孙主任一锤定音。
  “主任，您这是同意了？”张支书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
  徐华拉着他的胳膊道：“队里也挺忙的，你就回去组织救灾吧，稍后我跟孙主任给上面汇报完情况，会下各大队视察情况的。”
  看徐主任这架势，是要送他出去，张支书忙顺坡下驴，跟着徐华出去了，他跟徐华熟，出去再仔细问一问。
  张支书跟孙主任道声再见后，提着苹果袋子出去了，他不拿也不成，两位主任都看着他呢。
  “您快跟我说说，主任这是啥意思？”刚走到大门口，张主任就迫不及待道。
  “咱俩认识多年，我就跟你说句明话，你这事我们俩是不能说让你们去干的，这是违反政策的，可是既然都没有活路了，苹果也不能当饭吃，都被冰雹打没了，剩下的事就不用我说了吧。”
  “我懂我懂。”张支书前面就听明白了，孙主任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干，公社不明着支持，可是都报绝收了，那苹果就是归队里处置了，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抱着被骂一顿的心理准备来跟主任说这话的。
  他原本是想给主任送点礼，好让主任拨粮时，优先考虑一下他们大队，谁曾想，宁溪这个胆大包天的主意，主任竟然没反对，孙主任是从城里来的，难道是城里有什么新风向，他不知道？
  张支书走后，孙长联对徐华道：“老徐啊，没想到这张支书还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嘛，一心为了社员的口粮着想，这个主意都敢打，不像你之前说的那么顽固呀，是不是你误会他了？”
  “我跟他认识二十几年，还不知道他？他最是怕担责，最大的愿望就是保住他张家的好日子，没看他前几回来还明里暗里为他那个侄子说好话吗？他这是在培养接班人，没想到那小子太蠢，连一个小丫头都斗不过，还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的。”
  说着话，孙长联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笑道：“来，咱俩把这罪证给消灭了。”
  甜脆的味道冲淡了这两日的疲惫和绝望。
  回去路上张支书越想越不对劲，这“圣旨”是讨来了，可是咋卖呀？总不是拉到大街上去卖吧，那还不得被抓走呀，给供销社也不行，那没几个钱。
  还有，他这是不是被宁溪给坑了，若卖出什么事来，这责任算谁的呀？
  他掉转车头，不行，得回去跟主任说说，他后悔了，一定要坚决执行上面的政策，不能搞特殊。




第137章 老天爷是个偏心眼

  等他呼哧呼哧的骑了十几里地，又回到公社院子时，迎接他的只有吐着舌头的大黄狗。
  一时之间，他脑子里嗡嗡嗡的响，我的老天爷呀，我这一世英名，怎么被一个小丫头给说动了呢，信她的什么卖掉的鬼话，他仿佛已经看到挂着牌的自己。
  他腿有些软，推着车子慢慢走着，直到走回队里，太阳已经落山，看着地里被打的七零八落的庄稼，躺了一地的麦子，他的勇气又回来些，管他娘的，饿死了可就啥都没了。
  至于怎么卖，谁出的馊主意谁去擦屁股，总不能好事全占，坏事甩开。
  一回队，张支书先去了宁溪家。
  宁溪家正收拾昨晚收回来的乱糟糟的菜呢，看支书来了，宁满明忙上去招呼道：“支书，你咋来了？有啥事捎个话来就成，我家这乱成一团，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没事，我就在院子里坐着，你们自个忙自个的，我找宁溪。”说着就往院子里的砖头上一坐，也没让人给搬凳子。
  宁溪心里窃喜，搬了两个小凳子出去道：“支书，你找我呀，你坐凳子上，砖头有点湿。”
  “说吧，你打算怎么卖？”支书接过凳子放在屁股下面，坐稳了后开口道。
  这是公社同意了？公社领导很有胆气嘛，也是聪明极了，若不同意，自个肩上的胆子不是更重了吗？
  “公社领导怎么指示的？”宁溪问道。
  “没指示，说是将队里的苹果报绝收。”
  好吧，宁溪明白了，这就是支持了，只是不能大张旗鼓的支持，怎么卖还是得自个想办法。
  “既然领导都同意了，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您参考参考。”
  “说。”
  “我的想法是咱们这么多的苹果，肯定不能散卖，也不能卖给收购站，这样卖不了几个钱.....”
  宁溪没说完就被打断：“你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想卖给谁？”支书本来还以为这小丫头说要去黑市卖呢，要卖她去，出了事谁也不认识谁。
  “卖给城里的厂子，咱们大队翻过九岘山就是灵武县，那里属于山省，谁也不认识谁，找大厂子，卖完就走，现在这年景，没有不缺吃食的，只有大厂子不缺钱，能买下咱这么多苹果，而且咱是集体卖，不是个人卖，也不算违反政策。”
  “是啊，咱们是集体的，又不是个人倒卖，我怕个啥，哪需要翻那么一大座山，在县城里就能卖光，县里的搪瓷厂厂长我还认识呢。”张支书从投机倒把的思维里解脱出来后，兴奋道。
  “支书，咱给上面报绝收，结果去卖苹果，让人家知道，公社领导都得被连累了。”
  反说正说都是你的理，支书一脸嫌弃的看着宁溪道：“那行，我回去安排，可是那边谁也不认识，卖不出去可咋整？”
  “支书，到时候你写个介绍信，再写个证明说是队里集体的苹果，遭灾了，要卖掉买救命粮，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不会拒绝的。”宁溪想，这么新鲜的苹果，会拒绝才怪，就算厂子里不买，也会有人抢着买的。
  “成成成，我让几个队长商量去。”
  “支书，人多嘴杂，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你只要找人把苹果都放到大队部，然后再挑出好的，找几个可靠的社员去卖就成了，当然也得找两个能人带队，到时候卖了苹果就地买粮，等拉着粮食回来，你就是大队的救星呀，苹果毕竟不是粮食。”
  宁溪这话说的支书心里舒坦许多，这丫头人小想的倒仔细，就是，如果提前说了，万一有人走漏风声，或者使坏就不好了。
  想到公社领导说要下来视察情况，张支书想这个事得快，不然夜长梦多，谁知道还会有谁来看情况呢。
  说干就干，张支书连夜让人挑出完好的苹果，一共装了三十袋，大概一千斤左右，山路狭窄，架子车走不了，将队里所有的独轮车都装满，车还是不够，一车四袋，得八辆车在，整个大队也只有六辆独轮车，剩下的六袋只好不带了，已经很多了，还不一定能卖掉呢。
  宁溪强烈要求跟着去，支书同意了，桩桩件件的，他觉得这丫头好像有些邪性，哪哪都有她，这回也少不了，她出的主意自个兜着呗。
  摸黑走了一夜，才终于翻过山去，天快亮时，看到前面的村庄了。
  宁溪和一起来的妇女主任牛珍先出去查探情况，车子都先放在山里。
  二人走了一路，看到这里好像并没有遭灾，地里的麦子豆子都长得好好的，还看见几片稻田，这在北方这不多见呀，可见虽然只隔了一座山，这边却被老天爷格外偏爱。
  走着走着碰见一个牵着牛的壮汉，宁溪笑着问道：“叔，你知道城里怎么走吗？我和我妈走亲戚的，迷路了。”
  “朝北走，走到头再朝西走，大概二十多里就到了。”那壮汉热情道。
  “叔，我还想问一下，你们这还可以种稻子吗？那是不是家里都能吃上大米呀？”
  “也能种，不过不多，得靠河不缺水的地方才能种，种一点图个稀罕。”壮汉爽朗中带点自豪道，这稻子可能换不少好东西呢，城里人就爱吃这个，靠着这稻米，他们村的日子可比别的村都好过些。
  “那太好了，到亲戚家就能吃上大米了，听说大米可好吃了，我还从来没吃过呢。”宁溪一脸没有见识的道。
  “那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只有俺们村有。”
  “叔，我给亲戚带了两袋苹果，你看能不能拿一袋苹果跟你换点稻米呀？”宁溪说的这么直接，壮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可是苹果确实是个稀罕物，本地不产苹果，更不会有人去买，城里买苹果还要票呢，农民哪里舍得，他看一眼旁边的牛珍。
  牛珍一直没明白宁溪要干什么，故一直没接话，话说到这份上，她也明白一些了，道：“大兄弟，实话告诉你吧，我家里有两棵果树，今年遭了灾，好不容易抢下来一些好的，就想找亲戚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换点粮吃。啥粮都成，小孩子嘴馋不懂事，就想吃好吃的，能活命就不错了。”
  牛珍说着就哭起来，那壮汉心里一动，谁家还没藏着点粮食啊，眼看夏粮就要收了，大热天的，吃个果子多得劲啊。
  “大妹子，那你有多少苹果呀？在哪儿？”
  “就两袋，我侄子在后面拉着呢，还没到，我先来问问路。”
  “那成，咱一斤苹果换一斤粮，这会天还没完全亮，我回去取粮食，你在那棵大树下等我。”
  一想到儿子吃着果子的笑脸，壮汉等不住了，回去迅速找了几家相熟的人家，一问，果然都想换。
  没到半小时，壮汉就带着几个村民抬着一袋粮食来了。
  “粮食重，这一袋就是七十斤，五斤稻子，三十斤麦子，剩下的都是玉米。”
  宁溪一看，有些失望，是还没脱壳的稻子和麦子，这净粮可是要大打折扣的，可是粮食比啥都贵重，她也不能挑拣啥，也是这里没遭灾，就这些粮，如果在自家那边，谁舍得宝贝粮食换果子呢。
  那些人走后，牛珍和拉车的王昌，看着粮袋子喜的不知道说啥。
  “宁丫头，真有你的，只要能换到粮，咱也算没白来。”
  “我想咱卖了苹果也要买粮，还不如多换点粮，再卖点钱，这样才两全嘛。”
  农民才有存粮，城里人是只有钱没有粮的，如法炮制，走了几个村子，就已经解决了两车苹果，换了好几袋粮食，虽然后来换的粮都没有第一次的好，什么豆子红薯土豆荞麦糜子，啥都有，来卖苹果的社员却越走越轻松，心里的石头是放下了。
  两个车已经掉头回去，剩下的人还要继续前进，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第138章 好人光环

  天光大亮，宁溪一行人已经走到县城外，此次领队的是妇女主任牛珍和五队队长剡春江，牛珍和宁溪一路扮母女打探消息，剡春江在后面调度车队，以防走散，或者有什么可疑情况。
  灵武城是个大县城，人口多，土地多，水源多，老百姓的日子过的相对好些，走在路上，能觉出来老百姓的精神头是不一样的，衣服上的补丁都少几个。
  三十年后这里已经升级为市，成为北方有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八十年代刚开始做生意时，附近县市的人都要骑着自行车来这进货，这些宁溪听老人们说过，所以她才有信心到这里来卖苹果。
  “牛大姐，我带着车队先在那边的大树下等着你们，等你们找好买家，我们再进去。”剡春江谨慎的道。
  “好，你们先吃点干粮垫一垫，等到中午十二点，我们无论谈没谈成，都会到这来找你们的，如果不顺利，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
  “嗯，你们小心点。”
  “你也是。”
  双方互相提醒，注意安全后，各守其位，执行任务去了。
  走了半夜，饶是大小伙子们，也是困的不行，社员们都靠着墙根，坐在地上，乏力的垂着脑袋，等待回程。
  进城后，一路打听着找到了本地最大的毛巾厂，正是上班高峰期，工人们满面精神的涌进去。
  宁溪站在路对面，不由有些羡慕这些打工人的生活，稳定可靠，地位又高，真正是厂子的主人，有较高的收入，在本地已算人上人，哪像农民，累死累活，粮食也吃不上几口，手里更是没个活钱，那哪是挣钱，分明是挣命。
  “姨，咱怎么进去呀？”
  “那不是有看门的吗？咱就说找管事的，问问能不能让咱进去？”牛珍也第一次来办这种事，心里没底，总觉得实话实说总是没错的吧，反正自己是给集体卖苹果，又不是自个的，光明正大着哩。
  “姨，万一人家不让呢？”宁溪觉得说实话不一定行，不说出个理由，肯定是不让进的，又不能说卖苹果，这万一被误会是投机倒把，可不得了，而且即使是集体的苹果，也还是低调为妙，现在这政策可是瞬息万变，难以把握。
  “咱好好说说呗，咱苹果那么甜那么好。”
  “门卫做不了主，咱也不能跟他说这么多，不太好。”宁溪低声道。
  “你说的对，咱这事还是尽量少点人知道比较好，别被其他大队给学去了。”牛珍做好心理建设后，问宁溪：“你有什么主意没？”
  “咱直接找厂长。”没等牛珍问怎么找，宁溪已经走到旁边的人流中去探听消息了。
  毛巾厂女工最多，一路上叽叽喳喳的不停，可是聊来聊去都是怎么买布做衣裳，哪种头油最好用这种事，宁溪没听到什么有用的，看到一个扎着两只辫子落单走在后面的女工，她上前道：“姐姐，请问你们刘厂长在吗？”
  “我们厂长姓牛，你找错地儿了吧？”看着眼前的小妹妹脸红扑扑的很可爱，崔萍耐心的答道。
  “刘厂长、牛厂长，那就是我听错了，我妈说她受过你们厂长的大恩，让我来替她找找恩人，我和姨带了点苹果来感谢一下厂长，姐姐，你能带我们进去一下吗？”
  崔萍这才看到路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不知为何是姨，而不是女孩的妈妈亲自来，她不敢随意揣测，但是看小姑娘的书包鼓鼓的，说话间有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她有些心软。
  “好，我带你们进去，不过如果厂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要介意，厂长是个好心人，帮过的人多了，或许都忘了呢。”崔萍善意的提醒道。
  “好，谢谢姐姐。”妈呀，运气太好了，遇上一个好人姐姐，还有个好人厂长，看来穿越不仅有空间福利，还自带好人光环，所到之处皆遇好人。
  于是二人就跟着崔萍顺利进入厂区，到了一栋苏联援建的红楼处，崔萍指着上面的第三个窗户道：“那就是厂长的办公室，我带你们上去，跟厂长说一下情况，他人很好的，一点也不凶，你不要怕。”
  这个小姐姐太温柔了，这么善良又美丽的小姐姐，好想抱回家。
  “姐姐，你去忙吧，不用送我们了，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忙了，我会小心的，说完话就出来。”宁溪坚定的拒绝了小姐姐的再护送服务，开玩笑，万一让温柔善良的小姐姐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小骗子，浇灭了小姐姐的一腔热情可就不好了，虽然自己只是善意的谎言。
  开工的铃声已经响过两阵了，崔萍也举得不能再耽搁了，便道：“好的，那你们自己上去吧，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就说是我带进来的就没事了，我叫崔萍。”
  “真的太谢谢姐姐了，我叫宁溪，姐姐快去忙吧。”崔萍道别后转身离去。
  宁溪突然想起什么，忙追上去将两个大苹果塞进了崔萍的手里，又跑了回来。
  崔萍有些发愣，看着已经上了楼的宁溪，笑着走了，可爱的小妹妹，这苹果真大真香。
  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怒吼声，宁溪一激灵，哎呀，不是说人很好吗？这脾气一点也不小啊，不过好像脾气大小和人好不好没啥必然联系，为了吃饭大业，宁溪还是等着里面的人出来后，英勇上前，敲了敲门。
  “牛厂长，您好，我是隔壁长宁县的，这是我们大队的介绍信，请您看一看。”宁溪迅速介绍身份，以免被赶出去。
  “我不认识你啊，有啥事？”他这句话却是对着宁溪身旁的牛珍说的。一个大厂厂长，才懒得跟小孩浪费口舌。
  “厂长，我们公社遭了灾，集体有一些苹果，想问问您能不能买下，好让我们换点活命粮？”牛珍看出这厂长不耐烦的样子，单刀直入道。
  “什么？卖苹果？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灵武县就是以产苹果出名的吗？还买你们的苹果？出去出去出去。”
  初战未捷，门已经被重重的关上，二人迅速吃了闭门羹，这好人光环说散就散，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39章 万里长征，最后一步

  楼道里静悄悄的，宁溪的心也犹如坠入深渊，自来到这里，基本上都是顺风顺水，总有办法解决问题的，这还是第一次遭到这么直接的拒绝，长久以来的自信一瞬间被打碎，她有些无措起来。
  小孩子当久了，周围都是不让自己多操心的人，内心也变得脆弱起来，在现代的职场中练就的铜墙铁壁瞬间破功，宁溪情绪低落，不想说话，只默默的走着，她不想成为情绪的奴隶和一个软弱的人，一直走一直走，当她在长院里转了很多圈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世界这么大，难道她就要在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她看到牛珍正在不远处跟人说话，好像在打听什么地方往哪里走一样。
  是啊，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的，她又不是真的天命真女，自有穿越大神保佑，她只是个被遗忘的小可怜罢了，只有靠自己不断奋斗才能重拾生活的美好。
  “姨，咱们接下来去哪里？”小孩子还是多听大人的比较好，她决定不再自作主张，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
  “我刚打听了，灵武县效益最好的是陶瓷厂，咱们到那去问问，我刚听了一下，估摸着这厂长是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给咱们难堪。
  还有啊，厂里都两个月没法工资了，压根儿买不起咱的苹果，还说的好听，什么本地就产苹果的巴拉巴拉，他怎么不说本地的苹果八月才收呢，而且收了也是直接还债，轮得上他挑三拣四的吗？”
  宁溪的信心回来一些，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道：“姨，这些内部消息，你是怎么问出了的呀？”
  “还不是你说让我随身带几个苹果，我这就是听你的话，用苹果开路，吃人嘴短。”牛珍挺起胸膛道。
  二人定下目标，立即奔赴下一站，务必一击即中。
  陶瓷厂的大门可真不好进呀，二人好说歹说，拿着苹果也送不出去，门卫大哥那叫一个坚贞呀。
  这大门口，还热闹着呢，好几辆大卡车排着队，难不成这回又要铩羽而归了吗？
  敌人不为所动，只因诱惑不够大呀，宁溪上前跟站的笔直的门卫大哥说：“叔，我有要事要见你们厂长，我可以解决他现在最大的难题，你如果今天不放我进去，造成什么损失，丢了饭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宁溪态度坚决间甚至有些嚣张的道。
  门卫还是不为所动，走出去维持秩序，让大卡车间保持距离，别再往前开了。
  牛珍失望道：“溪溪，咱们换一家吧。”
  “姨，我看这家厂子是个有钱的，一定能把咱的苹果都买走。”
  “可是咱根本见不着管事的人呀。”
  宁溪不服气的站在门口，看着零散进出的人，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身形高瘦，五官俊朗细腻，眉眼间自有一股书卷气，完全不似普通工人该有的气质，她走过去道：“大哥哥，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易栢看着眼前这个穿的土不拉几，眼睛里却神采奕奕的农村小姑娘，心里有些奇怪，这姑娘想跟自己说什么，他家好像在这没亲戚吧。
  看眼前的小帅哥不接话，却停下了脚步，有门，宁溪直接道：“大哥哥，你现在有什么难事吗？跟我说说，我帮你解决，你也帮我一个忙。”
  这丫头不简单呀，把求人帮忙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他一个堂堂大学生，她能帮得上什么忙呀。
  “小妹妹呀，有什么难事让大人去办吧，你回家好好学习，长大了考个好大学才能跟哥哥一样，被人求帮忙。”易栢微微蹲下身子温声道。
  “大哥哥，你是大学生呀，太厉害了，我特别崇拜你，你以后就是我学习的榜样，你上的是哪个大学，我也考那个大学。”
  看着一脸星星眼望着自己的小姑娘，一向被大姑娘们追捧惯了易栢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看在这么可爱又天真的份上，如果她的事不难办，就帮她一下吧。
  “我的大学呀，不好考，你考个本地的师范也很好呀，女孩子当个公办教师又体面又轻松。”
  大哥，我不是来跟你讲职业规划的，还瞧不起人，我才11岁，离考大学少说也有五六年，哪个大学我还不敢想一下了，你信不信，我比你还考的好。对于这个态度虽然谦逊，却非常轻视她的水平的人，宁溪暗暗吐槽道。
  “谢谢大哥哥，你真好。”
  易栢在这异地他乡，被一个小姑娘全情崇拜，觉得又欣喜又暖心，不由道：“你有什么事呀？说出来，看大哥哥能不能办的到？”
  “你一定能办到，举手之劳。”她这回不准备自己去撞南墙了。
  “大哥哥，你们厂里平时给工人都发什么福利呀？”
  易栢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小姑娘是要干啥呀，还以为她是来找城里亲戚借钱的呢，问福利干什么，难道还要借东西吗？
  “我刚来不到一个月，还没领过，真不清楚。”
  “我有一批物资，想卖给厂里，是集体的，有大队证明，你们这谁管采买？”宁溪不再绕弯子，直接说了，如果他不知道，总能找到个管事的吧，之前一直想着找厂长可能不太对，厂长日理万机，哪会管这么具体的小事。
  “啥物资？”易栢眼睛一亮，这年月，物资可是稀罕，尤其是吃食，听这意思，应该是村里产的什么东西，农村除了产粮还有啥。
  “你先说需不需要吧？”
  “需要需要，吃的都缺。”易栢都馋疯了，来这半月，就没吃过一顿好的，馍馍倒是管够，可是没菜没油的，想吃个零嘴更是想都甭想。
  “你们缺啥？我们大队东西多着呢。”
  看这丫头口气不小，易栢反而不敢信了，他虽然没去插过队，也知道农民日子过得苦着呢，那些去农村的同学天天写信想回去，吃没的吃，穿没的穿的，哪有吃的还可以拿出来卖的。
  宁溪看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她拿出一个黄灿灿的大苹果，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放在手上。
  好久没吃过水果的易栢当时就想抢过来吃了，西红柿更是好久没见过了，地都用来种粮了，种菜叶都是大白菜芹菜菠菜萝卜啥的，西红柿可是个又娇贵又稀罕的吃食。
  “好，我信了你了，我带你去见管后勤的主任，他正愁食堂没菜吃呢。”
  缺菜，苹果缺不缺？等见到正主再说吧，别一下给露馅了，自个手里的菜可只有悄悄放进空间的一点点，若放到一个厂里，还不够塞牙缝的。
  自觉帮了大忙的易栢，心安理得的啃着大苹果，新鲜汁多，可是解了馋。
  “侯主任，我给你带救星来了。”易栢大老远就招呼道。
  “什么救星呀，大学生，你就别消遣我了，你在这能认得几个人呀？”
  待看清她身后跟着的小姑娘时，侯主任更觉得他在开玩笑，谁家农村亲戚，怎么跟这小子走到一起了，他不是最不待见农村人吗？嫌人家说话土气。
  宁溪是一个人进去的，她悄悄跟牛珍说好，里应外合，两手准备，让她多打探点消息，其实是为了方便她一个人拿东西，这次她一定要把苹果卖掉。
  “领导，你们食堂都缺什么呀？”
  “啥都缺。”候主任随口一答。
  “我们大队有一千斤苹果，你要不要？”
  侯主任惊着了，小姑娘口气很大呀，一开口就是一千斤，苹果又不当饭不当菜的，要这么多这玩意儿干啥呀，好钢要用到刀刃上上。
  “咱工人还是要实在的，肉啊菜啊啥的都成，苹果不当饭吃呀。”
  “领导，人吃五谷杂粮，也要吃水果，不吃水果容易生病，大哥哥，你说对不对？你上学的时候肯定学过这个吧？水果里有很多人必须有的东西。”她这话却是问易栢的。
  “是，老师确实说过，水果里有维生素，不吃容易得败血症。”
  听大学生说的这么吓人，侯主任犹疑了，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吃饱饭，吃上菜重要，现在粮越来越贵了，也不能随便糟践。
  咬一咬牙道：“那我要五百斤苹果，你还有什么菜，我全要。”
  “领导，你把苹果全要了，我给你多搞点菜，西红柿，黄瓜，辣椒，豆角都有。”
  “如果真有这些，苹果我全要了。”侯主任不假思索道，这些可都是紧缺菜呀。
  “领导，你先写个买苹果的条，我给你拿菜。”
  侯主任大笔一挥，就写下了，今收楼台大队苹果一千斤，如何如何......
  宁溪拿到手后，乐开了花。
  “小姑娘，菜呢？”
  这是黄瓜，西红柿，辣椒，豆角，都在这儿了。
  看着小姑娘从背包里掏出四样菜，每样两三斤的样子，放在桌子上，侯主任眼睛睁的贼大。
  “就这些？”
  “就这些，一样也不少。”
  “这可不成，一样少于五十斤，你的苹果我就不要了。”侯主任立即翻脸道。
  在强势的买主面前，宁溪脑子迅速运转，这可咋整呢？万里长征，最后一步，可不能半途而返。




第140章 都是自家人

  酸甜水灵的果子香味在这些年轻姑娘的口中盘桓，脆生生的苹果让这些姑娘们笑开了花，一口一个大姐，叫的欢实。
  很快，陶瓷厂就传开了一个有味道的消息，厂里要给大家发的端午节福利是苹果，新摘的，又甜又大。
  被再次拒绝的宁溪，一脸倔强的看了一眼侯主任，看他不为所动，坐在那里摆弄着他的竹子盆栽，她将刚掏出来的新鲜蔬菜一个一个的又装回了包里。
  背起包就要出门，易栢一把拽住她道：“小妹妹，脾气还怪大的，老侯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菜稀罕，苹果也是个稀罕吃食啊，他能不要吗？他就是占便宜占惯了，看你还有好东西没拿出来不。”
  “易小二，不带这么揭我老底的，这么不懂得尊老，看我回头告诉你大哥，让他收拾你。”
  “我爱幼啊，小姑娘这么可爱，你也忍心？我都长大工作了，不怕我大哥了，你随便告状，他有本事来把我抓回去。”
  “你小子别贫了，这小姑娘你认识啊？”侯主任表情变严肃道。
  “这是我妹子。”易栢语气肯定道。
  瞬间多了个哥哥的宁溪待遇立马不同了，侯主任道：“成，你小子也算做了件好事，你妹子就你妹子吧，苹果我都要了，菜有多少要多少，按照市场价给现钱。”
  宁溪一听，立即道：“领导，市场价是多少啊？”
  “就是供销社的价。”
  “我要其他市场价的一半，苹果一斤五毛，菜一块。”宁溪心里门儿清，搞采购的都想压价，她可不能上当，若卖个供销社的价，够干啥呀，她还用得着费这么劲到这来卖吗。
  一听这小丫头还是个内行，黑市价都知道，看来不是个啥都不懂的乡下傻丫头，她讲的这价钱也算公道，也不知易栢在哪认识的这么个精明丫头。
  “就这么两斤菜，还不够塞牙缝的，价钱再高也没用啊。”侯主任还是不死心的道。
  “我们大队还有新鲜玉米棒子，刚摘的，你如果要的话，我回去跟支书商量商量，看能不能给你弄一车菜来。”宁溪突然有了新主意，大队的玉米棒子可不经放，这几天又都没出太阳，怕是情况不妙，看这财大气粗的陶瓷厂，她觉得有门儿。
  “你们这也太能霍霍了，玉米可是好粮啊，现在城里玉米面都当细粮卖了，怎么刚熟就摘了？”
  “我们那前两天下了冰雹，地里的庄稼都被打没了，这些苹果和玉米还是我们连夜抢回来的，眼看着就要绝收了，还不知道今年的口粮在哪儿呢，所以我们才出来碰碰运气。”宁溪越说越难过，声音低沉，带着哭腔。
  易栢看着刚才还倔强硬气的小姑娘这马上都要哭了，忙安慰道：“妹子，别哭，别哭，好东西老侯都喜欢，厂里现在啥都不缺，就缺吃食，我最爱吃新鲜玉米棒子了。”
  你爱吃有啥用，又做不了主。
  还没等宁溪吐槽完，侯主任一改前言道：“那你早说嘛，老乡遭了灾，我们是有责任帮一把的，但是咱一个厂子能力也有限，鲜玉米棒子毕竟不是硬正粮食，只能当改善一下生活，就一人一个吧，厂里一共540个工人，就要五百个，再加一车菜，越快越好。”
  宁溪转啼为笑，拼命点头道：“谢谢领导，谢谢领导，你真是个大好人，玉米一毛钱一个。”发完好人卡，宁溪也没忘把价钱讲好。
  “苹果在哪儿呢，拉来了吗？”侯主任问道。
  “就在城外呢，这进来还老远呢，你们能不能......”这耽搁了半日，等车子来一回，还得两三个小时，等回去又要走夜路了，她有些小贪心，能不能让厂子自己去拉来。
  “易栢，你去让门口排队的卡车去一辆，给拉回来，拉回来之后直接拉到库房，点清楚来告诉我。”
  宁溪再次道谢，临出门前，把前面装到包里的菜都掏出来道：“领导，这些菜就送您了，我自家种的，天然无污染。”
  一不小心说了句广告词，侯主任还没反应过来，污染是啥，谁家菜还能是染过的，这丫头，兴奋傻了吧。
  既然只有这么点菜，又是送的，侯主任自然没有高风亮节的充公，而是给厂长和书记一人送了点，就说是乡下亲戚送的，让两位领导也尝尝鲜，说话间，厂长还夸了他有本事，给工人们端午节发苹果，他还没明白，怎么刚定下的事，厂长都知道了，他还没汇报呢。
  等出去后听到厂子里议论纷纷的喜气劲，他才知道原来这小姑娘还留了一手呢，如果他今天没答应，可怎么跟厂子里这几百号人交代呢，想想真是轻敌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蒙了，等一会回来可得跟易栢好好说道说道，什么妹子吗，分明是食人花，不过这西红柿是真甜。
  易栢带着宁溪已经坐在了去拉苹果的大卡车上，牛珍在厂子里等着收钱，就没再跟去。
  路上宁溪感谢了司机师傅，给了他几个苹果，让他在路上渴了吃。
  这可打开了司机师傅的话匣子：“小姑娘，我还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你的苹果，我今还不一定能进得了长装货呢，这回去可就直接开进去了，其他人得羡慕死。”
  “叔叔，我看门口排的车也不多呀，一车货要装好久吗？”
  “不是装的久，是没东西装，你是不知道，他们厂里的瓷器有多抢手，换外汇最瓷实了。”
  “我听说江西有一个瓷都，那里的瓷器还不够卖吗？”
  “那里的瓷器当然好，可是南方的土和北方的土不一样，老外还就喜欢北方瓷的厚重感。”司机师傅也是个懂行的，一路上跟宁溪普及了不少瓷器知识，什么高岭土，黏土，柴火窑，砖窑，还有专门用进口的机器烧的机器窑。
  易栢却一直坐在旁边偷笑，等下车后，易栢才悄悄告诉宁溪，厂里不是没有东西卖，是怕多了就不值钱了，物以稀为贵嘛，名气大了就是好卖，现在就是明证，要不西北那么多厂，怎么就他们厂最有名呢。
  宁溪了然，看饥饿营销永不过时，国企中也有能人呀，看人家脑子多活，哪像历史教科书上写的死板教条，千篇一律，果然千人千面。
  今又学了一招，只是她现在还不是出名的时候，暂时用不到。
  回程前，宁溪塞给易栢几个黄瓜和西红柿道：“我今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还你。”
  “自家兄妹，说这见外话做什么。”易栢一脸灿烂道。
  等宁溪走远，易栢才想起来，还没问妹妹叫什么名字呢，这哥当的。




第141章 没工夫幽怨

  回去的路上车子是空的，走的很是轻快，大家伙都觉得不可思议，城里人就是大方啊，竟然开着卡车把队里这么多苹果都给买走了，这一趟来的值啊。
  “各位叔叔哥哥，咱们歇会儿再走吧，吃点东西，走起来更有劲儿，到不了半夜，我们就能走到了。”宁溪实在是有些累了，前面一直忙活，顾不上肚子饿，这会可是真有些走不动了。
  “是啊，歇会儿吧，今能卖成苹果，宁溪出力最多，这么个小人肯定累坏了，大家伙都歇会儿，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牛珍步子慢下来道。
  大家一听，都慢下脚步，放下车，心里却有些意外，难道不是牛大姐找的人卖掉的吗？宁溪才多大呀，看牛大姐一脸认真的样子，大家伙对宁溪也多了几分敬重，再想想宁溪跟厂里的人坐着卡车来拉苹果那神气劲，自家孩子如果有这么出息就好了。
  “宁家丫头，你坐在车上，我拉你走吧。”剡队长道。
  “叔，我可以走，就是饿了，咱吃点东西，我带了包子，咱们一人吃一个。”独轮车在山里走可不是闹着玩的，宁溪真不敢坐。
  她拿下书包，掏出包子，一人分了一个，这是她早就做好放在空间里的，前面刚刚挪到包里，白菜粉条馅，加了肉汤，香着来。
  看着这有些淡淡黄色的大包子，大家都有些咽口水，可是不好意思接，这一看就是多半细白面，少半玉米面蒸的，平时谁家舍得这样吃，出趟门，家里给带了吃的，一群大老爷们，哪好意思吃。
  “吃吧，我妈出门前特意给我带的，让我在路上和大家一起吃，她说都是队里的事，人人都该出力，这就是她的一点心意。”
  听宁溪这么说，大家伙面子上好过些了，本来他们也是义务劳动，有人肯定他们的付出，心里暖暖的，包子香香的，这一天一夜的劳累都不算什么了。
  吃了包子，又吃了还剩下的几个苹果，一路再没歇，后半夜时，就到了村里。
  此时大队部屋子里还亮着灯光，张支书一直等着，眼睛熬的红红的，怎么也睡不着，下午拉着粮食回来的人，让他有些提心吊胆，这丫头胆子忒大，在别人的地盘上就敢随便找陌生人换粮，还换了这么多，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
  剩下那么多苹果不知道卖掉没，他心里没底，走的时候他虽然想着让她想办法去，可毕竟就是个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不过经过这几次后，不知怎么地，他隐隐有些期盼，也觉得宁溪或许真的有办法呢。
  “支书，我们回来了。”其他人都回去睡了，剡队长和牛珍到大队部去跟支书汇报情况，顺便把钱交给出纳，这么一大笔钱谁也不敢揣自己兜里过夜，整整五百块呢，谁见过这么多钱。
  支书听完牛珍的讲述后，也半天回不过神儿，是不是今没睡好，脑子糊涂了，怎么听不明白呢，宁溪，凭一己之力就说动了厂里的后期主任，卖掉了苹果不说，还卖了高价，并且预定了队里的嫩玉米，价钱都谈好了，咋这么让人不敢相信呢，这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吗。
  不管怎样，张支书一整晚都没睡觉，前半夜是担心，后半夜是兴奋。
  才两天，个别被水泡的厉害的玉米棒子已经开始起了霉点，张支书真是愁的头发都白了，除了刚刚卖出去的五百个，还剩下这么多，跟卖出去的比，真是杯水车薪，如果都能卖掉就好了，只是谁会傻的不吃粮，买这玩意儿呢。
  偏偏玉米还是每年上缴的主粮之一，今年也不知道要交啥，更可气的是天气连着阴了好几天，想晒都晒不了。
  公社领导已经下来看过了，让尽快恢复生产，地里能补种的再补种一茬，现在很多地方都缺粮，粮还得交，只是比往年交的少一些。
  为了成功搭售玉米和稳定这个超级大客户，宁溪将自家的菜装了一部分，还在队里找可靠的人家悄悄收了一部分菜，农民都缺钱，没有不愿意的。
  凑了一车后，因着卖苹果的贡献，也说了人家要菜，才买苹果和玉米棒子的，支书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宁满明拉着菜车跟着玉米车去了一趟，就当都是集体的，只是菜钱宁满明单独收了。
  易栢有些失望，小可爱没有跟来，来的是位大叔，他也不好意思去问人家闺女叫啥名，听着就不像好人。
  至此，陶瓷厂就成为了楼台大队的长期合作客户，这是后话。
  天气终于放晴，玉米晒上了，地也开始可以慢慢收拾了，现在能种的就是油菜了，其他的都赶不上秋天收了。还有一个更大的好消息是仗终于打完了，部队已经回撤了，只是欠老毛子的债被逼的更紧了，刚晒干的玉米就被交了公粮，且因为不够饱满，还被打了折扣。
  “溪溪，太阳实在是太烈了，最近怎么不来卖冰棍的了呢？”宁花扇着树叶焦躁的问。
  宁溪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到这来，会不会写信来。
  听着姐姐说话，后知后觉的道：“卖冰棍的也嫌热吧。”
  “热了更应该来呀，我真的好想吃个冰棍啊。”宁花难得有些撒娇道。
  “咱们晚上把水放到地窖里冰一冰，放点糖，就有点那个味儿了。”
  “哪还有糖啊，最后一点红糖也被妈送给三婶坐月子了。”
  说起三婶，宁溪突然才想到，之前堂哥说让自己妈帮着悔婚的事情，不知道办的怎么样了，眼看着堂哥应该就要回来了，听说立了功，还要继续当兵呢，这下退婚可就难了。
  晚上吃完饭，宁溪就去找了妈妈，看到妈妈正忙着拆被子，说乘着天气好，要拆洗一下被子。
  好吧，最近天天大太阳，天气就没有不好的时候，都把人晒的快扛不住了。
  宁溪主动揽下洗被面和床单的活，宁会芬欣喜不已，闺女真贴心，如果她知道宁溪有全自动洗衣机加成的话，就会知道闺女的内核还是个最喜欢享受便利，不爱受苦受累的懒姑娘。
  “妈，亚星哥的事说的怎么样了？”
  “人家不愿意退，说是这样名声不好，你二婶也不愿意，她很喜欢那个姑娘，说是脾气好，做饭也好，人勤快，正适合你亚星哥呢。”
  “妈，长得好看吗？”宁溪想堂哥之所以要退婚，多半是因为长相吧，哪有男生不喜欢漂亮姑娘的。
  “长得挺耐看的，就是你舅队里的，等你去你舅家舅能见到。”
  “可是结婚是两个人过日子，如果我亚星哥不喜欢，勉强结了婚，以后日子过的鸡飞狗跳的，我二婶才要愁呢。”宁溪忧虑道。
  “这些我都跟她说了，她说磨合磨合就好了，赶明儿，我再去说说。”其实宁会芬没跟闺女说的是，她拿自己的婚姻举例，亚星妈还是有所动容的，只是觉得自个儿子千好万好，怎么能被退婚，偏偏儿子又不肯让自己主动退，说这样对女方名声不好。
  心意到了，宁溪就去想更要紧的事了，林矾老师好久没写信了，两个月前写过信说想多住一阵子照顾父母，还问她有没有多的盐或者其他吃食，给他寄点，他现在钱实在不多，能寄多少就寄多少吧，随信寄来的是一个袁大头。
  这大概是林矾老师父母的收藏吧，袁大头可稀罕着呢，在现代一个卖老贵呢，特殊年份的更贵呢，上千块一个也是有的，不过现下还没那么值钱。
  宁溪收下后，还是用上次的办法，寄了一个褥子，里面藏了盐和大米，里面还放了几张全国粮票，这还是之前文静宜给的，她家亲戚多，各种票也多。
  过去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东西都收到没，林矾老师是个细心人，如果收到了，应该会回信的呀。
  现在就是通信不方便呀，联系只能靠写信，电报可不是一般人能用上的，还死贵，啥也说不清楚，让人不得不怀念智能手机随手玩的时代了。
  等到地里的油菜种下去的时候，宁溪在学校看到了林矾老师，还有一个陌生的漂亮姑娘，眼睛大大的，有些异域风情，对啥都好奇，宁溪也很好奇，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探亲还带送媳妇的吗？
  没等到她八卦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林矾告诉她的一个消息，让她瞬间失去了八卦之心，陈壅去南方工作了，不会到这来了。为什么最后一个知道的总是她？
  很快，她的这点小幽怨就不算什么了，种下去的油菜干的怎么都不出苗，若这一茬再毁了，今年的希望就全没了。
  各地传来的消息让队里人都坐不住了，好多省都没下雨，地里庄稼干死的都有，而且很多地方的井都干了，队里再没让大家用井水浇地，叮嘱大家多存水，先保证人有水喝。
  直到太阳最烈的七月份，大队部的井也打不上来水了。




第142章 吃大米饭这么奢侈

  白杨树的叶子青翠舒展，在风中荡漾，树下几个十来岁大的小女孩正在抓杏核，这是本地小孩常玩的一个小游戏，每当杏子成熟的季节，半大的孩子们就会挑选一些长得圆润可爱，大小一致的杏核作为玩具。
  灵活的小手抓着一个杏核，抛起来之后去抓地上的两个或三个杏核，再完美的接住正在下落的杏核，这也是个技术活，村里的小孩大多都擅长此道。
  宁溪以前没玩过，初学时颇被嫌弃，玩了好久还是不得法，以致都没人愿意和她搭伴一起玩这个了，好吧，小孩子的游戏还是让小孩子去玩吧，宁溪豁达的想。
  正当几个小姑娘玩的正尽兴呢，大人们的怒吼打乱了这平静：“刚一放假，就跑的不见人，我养的都是些神仙吗？”
  中午刚刚下工的大人们三三两两的过来，小女孩们一哄而散，赶紧跑回家去了，徒留宁溪一人在原地收拾残局，她没有被父母责备之忧，家里的活有姐姐干呢，也没人对她有要求，她是小伙伴们眼里最幸福的人，可是她的心酸别人又何尝知晓呢。
  “溪溪，过来，回家吃饭，我有好事跟你说。”宁会芬笑意满满的对女儿招手。
  宁溪将沾满土的杏核扔到旁边的树窝窝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跑了过去，算了，以后也不练了，何必在注定徒劳的事情上花功夫呢。
  “妈，有啥好事儿啊？上面要拨救济粮了？”
  “没有，今年的粮还要上交呢。”
  “今年的小麦都瘪成那样了，还要交啊，队里减产，难道还是按照往年的数量交吗？”宁溪有些忧虑道。
  今年的麦子因为倒地后，杆子基本上就折了，里面的营养输送不上去，只勉强把已经长出来的麦粒晒干，社员们跪在地里，一点一点的把麦子才割回来，可是产量跟往年比那是减了将近一半。
  “你操这心干啥？收多收少都是交给国家了，咱也剩不下什么，口粮自有队里想办法呢。”宁会芬不想多说这个事，自家闺女跟着翻山越岭的给队里买粮卖苹果卖玉米，自家啥也没落着不说，还有人私底下怀疑自己家在里面分了钱，剩下的才给了队里，这种事真是十张嘴也说不清，别人才不相信，没有好处跑那么欢干什么，她有些气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不想闺女再操队里这份闲心，反正自己家饿不死就成了。
  聊了一路，宁溪也没明白到底家里发生了啥好事，一进大门，她看到家里停着辆自行车，屋子里还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难道又是给姐说对象的？之前看了几个不都不了了之了吗？
  宁溪跟着妈妈进了屋子，只见一个穿着兰翔汽修厂工装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上方，爸爸在一边陪坐，哥哥宁成难得乖巧的站在一边，脸上还挂着一缕红晕，时不时低头傻笑。
  好吧，宁溪明白了，这好事是在哥哥身上了，她大大方方的跟客人问了声好，客人只是简单点点头，并未注意她，又转头跟爸爸说起哥哥如何如何一点即透，别人没搞明白的他一下就搞明白了，满嘴的夸奖跟不要钱似的往出跑。
  妈妈脸上的喜气真是盖也盖不住，嘴巴就没合上过，看着样儿，妈妈是没心思干别的了，她给大家都添了点水之后，提着暖瓶到了灶房。
  “姐，家里啥时候来的人，啥事儿啊？”宁溪把水壶放下，蹲下去给灶里添柴火，大热天的，烤着火着实难受，她添上柴赶紧站起来。
  “你早上刚走就来了，说是成成的师傅，今厂里放假，到咱家来转转。”宁花一边切菜一边道。
  “就只是转转吗？是不是有别的目的？”宁溪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就算真的喜欢她哥，天天带着，也没上家里来看的道理啊，家里有什么好看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一来，爸就回来了，我不好进去，就一直在灶房呢，今吃大米饭，得多做几个菜，你去削洋芋皮。”
  吃大米饭这么奢侈，就是她上次出去卖苹果换回来的一点大米，当时换的时候她假公济私，用自己包里的苹果换了几斤米，这是牛珍也看到了的，但是她出来的时候啥都没带，想换也换不成，只得作罢，路上拿来收买人心的苹果还是宁溪自个带的呢。
  到了队上后，宁溪悄悄的给牛珍装了一斤大米，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直说不好意思，宁溪说是感谢她一路上的照顾，牛珍觉得自个也居功至伟，便欣然笑纳了，至此，两人正式达成可靠同盟。、
  带着壳的大米，回来脱壳后，总共就剩下三斤多一点的样子，可是稀罕着呢，当时妈妈都想把它卖掉，还是宁溪力劝，年景不好，粮比钱重要，再加上菜卖了五十多块钱，也没那么缺钱，便存下了。
  平时她想拿一点出来煮稀饭，都坚决不许，说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难道现在好钢来了？还不是煮稀饭，而是吃大干饭，这一家子吃一顿，至少得一斤多吧。
  宁溪还在瞎想，听到姐姐道：“你去问问妈，米饭该咋蒸，咱也没吃过，是直接倒在锅里煮还是倒在笼屉里蒸？”
  “不用问，我会蒸。”宁溪去脸盆里洗手后，接过淘米盆。
  “你还是去问问妈吧？万一给蒸坏了咋办？”宁花一脸怀疑的道。
  “姐，你放心吧，我在书里看过，先把米饭倒进盆里，倒水没过米饭一指宽，把盆放在笼屉上，就像蒸馍馍一样，蒸上半个小时就好了。”宁溪已经去找合适大小的盆了。
  宁花看妹妹说的言之凿凿，而且的确跟自己想的办法都不一样，妹妹人小，却极爱看书，书里连鸡怎么下蛋多都写了，蒸米饭应该也是没错的，妹妹现在比以前都爱看书，现在懂的事情好多。
  米饭蒸上后，就没锅可以炒菜了，姐妹二人先把菜都切好，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凉拌黄花菜，竟然还有一道猪耳朵。
  “姐，队里的供销社还卖猪耳朵吗？”宁溪盯着那油光发亮的猪耳朵问道。
  “成成师傅带来的，他还带了瓶酒呢，还有一兜橘子。我也没吃过，金黄金黄的，成成说可好吃了。”
  这师傅大手笔呀，今的菜如此丰盛，让宁溪有一种在现代吃饭的感觉了，再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感叹归感叹，吃饭的时候宁溪才知道这一切都跟自个没半毛钱的关系，姐妹俩是陪着奶奶在灶房吃的，米饭还是有的，菜只有一个，万能的土豆丝，唯一的荤菜只有一面之缘。




第143章 自来水是无穷的

  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碗里金贵的白米饭，丁从山心里有数了，宁成这孩子虽然是个农村娃，还是厂里的临时工，但是家里吃饭是不愁的，白米饭都敞开吃，自个拿着十三级的工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白米饭，本地不产大米，且不说价钱如何了，就是这买大米的门路也没有啊。
  这一顿白米饭彻底安了丁从山的心，他心里的想法更坚定了，看着宁成更是像看亲儿子一般，如果他知道宁家平时吃的也是面糊糊，麸子玉米面二合馍馍，估计这事要黄。
  主客都满脸欢笑，满意的不得了，自家儿子有这么个好师傅，还说要想办法给儿子转正，宁会芬两口子真是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吃，还是自己儿子争气，才让师傅愿意花这么大力气培养，如果他们知道丁从山是另有打算的话，就不会觉得他是个无私的好人了。
  在无比的和谐的气氛中，突然一声焦急的大喊，打乱了这平静。
  宁会芬放下筷子出去一看，是住对门的兰花。
  “会芬，快到大队部开会走。”兰花说完就走了，没给宁会芬发问的机会。
  这眼见着还有客人，但是既然这么着急，肯定是大事，她也不敢耽搁，让宁满明陪着客人，自个赶紧抹了下嘴就去大队部了。
  她到时院子里已经站了好多人，可是大家不像平时那样四散聊天，而是都挤在一起看什么。
  “会芬，你快来看看，井打不出水了。”兰花招呼道。
  宁会芬心里一咯噔，忙走过去，挤进去一看，井口开着，围了一圈的人，深不见底的水井啥也看不见。
  支书咳嗽了两声道：“社员们，都过来，都过来，今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想说说队上吃水的事。”
  吴队长也帮着喊人，道：“大家伙过来，听支书说。”其实这只是六队开会，不是整个大队开会，按理是队长的主场，可谁让支书也是六队的人呢，这样一来，每次开会队长都变成跑腿的了，只有支书不愿意参加的会，才体现出队长的地位来。
  “支书，这都连着两天了，我打水都只打上来半桶泥水，这可咋办呀？”
  说话的是王昌，他家因为开着理发馆，经常住在镇上，这几天因为农忙才回来的，可是刚回来家里也没有存水，就到大队部院子里的井来打水，可是却没有以往清澈冰凉的井水，而是泥水糊糊。
  其他人也开始帮腔，纷纷说起自家的井来，队里有很多人家自家就是有井的，只有少数人家里没打井，就在大队部院子里打水。
  “我家的井也出水少了，一天只能打两桶，今天只有一桶了。”吴生魁也沮丧道，他是吴队长族里的哥哥，家里闺女多，就一个宝贝儿子，出嫁的闺女也时常帮衬着，日子过得算是比一般人都强的，很少看见他这么丧气的样子。
  “我爸家的井也快步出水了。”兰花也说了一句，她刚分家，打不起井，在公公家担水吃，这两天嫂子都不让她打水，她还以为嫂子故意为难她呢，看来是真的没水了。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这些情况我都听说了，天比较旱，地都晒的起皮了，井水也供不上了，我家的井打的比较深，现在还可以出水，只是也不像以前那样清了，大家如果完全没水了，先到我家打上一两桶，省着点用，等一等看天能不能下点雨。”张支书也无奈道。
  这也不是个长法，如果都到支书家去打水，怕是一天就把井给打干了，井水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冒出来的，不能连续不停的打，而且这天气，支书家的井再深，又能撑几天，大家心里惶惶乱乱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还有一个办法，咱们把井往深的掏，说不定就能出水了，不过这得需要时间，还得要工具，不是一时半会能干成的。”吴队长想了个主意，他家的井其实也还有水，支书都说了，他不能不让别人到他家打水，所以得想个彻底的解决之道，靠天不如靠人。
  “队长，掏井得花钱，这钱谁出呀？”李建问道。
  “自家的井自然是自个出钱呀。”队长道。
  有井的人家都是老一辈日子好过的人，过到这一辈，都一个赛一个的穷，掏井的钱可真拿不出来。
  一直蹲着擦鞋的张峰站起来道：“队长，我记得你家的井和我大伯家是一样深的，现在还出水不？”
  这一下把队长问的不得不答：“还有呢，还有呢，不过打上来也有点泥在里面，淀一淀才能吃。”
  “那咱们就先在队长和我大伯家打水，凑合上几天，说不定就下雨了呢，家里的井用了这么多年，都一直好好的，如果刚花了大价钱掏好了，却用不上，不是浪费吗？”张峰一脸精明的道。
  听着大家的议论，宁会芬心里直犯嘀咕，自个家的井不知道出不出水，最近一直都是两个闺女管着家里，等她下工回家，家里的水缸都是满的，时间久了，就没再管过打水的事了。
  队长只得咬牙道：“那就先撑两天，如果不行，咱再想办法。”
  再深的井也经不住一个队的人都去打水呀，刚开始还能打上来满桶的水，打了一天之后，就是半桶水半桶泥了，吴队长庆幸前几天让儿子把家里能装水的地方都装满水了。
  这下社员们都慌了，支书和队长家的井都打不上来水了，有井的人家凑合凑合，每天还能打上来两桶泥水，淀一淀也还能勉强做饭，最愁的是没井的人，真是要命啊，都有人提议去十几里外的死水谭去担水了，可是那地方地势险峻，根本没个站的地方，淹死过不少人。
  宁家喝着清香的小米粥，一碗又一碗，热天，就是渴的不行。
  宁满明满脸忧虑的道：“这天一直旱下去，庄稼还能撑住，人可咋办，人一天不喝水都不行。”
  “咱家井里不是有水吗？爸，你愁啥？”宁花边收拾碗筷道。
  “现在还有水，不知道哪天就干了呢。”宁满明是个悲观的人，别人家的井都快干了，也不知道自家的井还能撑多久。
  “咱这井是你爷请了山北的匠人打的，用了好材料，是咱队上最好的井，谁家的井干了，咱家的井也干不了。”宁奶奶斩钉截铁的道。
  “妈，我爷手里的井，那都五六十年了，现在下面啥情况，谁也不知道。”宁会芬接了一句。
  “花花，溪溪，你俩做饭的时候还是省着点水用，我待会去把家里的水缸都挑满，能省一点是一点。”宁满明站起来道。
  宁溪还在扫地呢，没留意到爸爸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听到爸爸在院子里惊声道：“快出来看，咱家的井水也不行了。”
  宁会芬出去一看，打上来的水里都是泥糊糊。
  听到喊声跑出去的宁溪一看这情况，有些懊恼，哎呀，自己真是大意了，昨晚忘记放水了，其实自家的井早都不好好出水了，但是自来水是无穷的呀，她每天往里面放上些，打上来的水依然是清澈的。




第144章 只此一家

  刚才喝过的香香的小米粥，此时嘴里只有苦涩，宁满明抱着头蹲在门槛上，这老天爷是要把人给逼死呀。
  这多少年了，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呀，以前在家里时都是吃的河滩里的水，很少有人打井，水也是一阵清，一阵糊的，就那样吃着。
  到宁家之后，才吃上了清洌洌的井水，而且不用等下雨了才有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这些年的好日子过的，宁满明都快忘记了，没水吃，吃泥水是个什么滋味了。
  宁会芬闻声也出来了，看着浑浊的井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院子里只剩下沉默，一阵凄苦无力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默。
  “会芬姐，你家还有水吗？我...我家一碗水都没有了，孩子渴的不行。”是对面住的邻居兰花又上门了，这次她没有焦躁，没有喊叫，只有无声的绝望和苦涩。
  她没有听到回音，走近几步，看到院子里的水桶，如看见救命药般冲过去，可是映入她眼帘的却是跟下雨时山坡上滚乱下来的泥水般污浊的井水，正躺在光洁干净的铁桶里。
  “兰花，你爸家不是有井吗？”宁满明站起身问了一句，宁会芬不知该如何回应她，她是李建媳妇，李军的弟媳，可是却跟李军家的人不一样，为人厚道善良，所以也老被那家人欺负，跟自己一向走的近，可是家里的井水也这样了，她也很无力呀。
  “我嫂子前几天就不让我去担水了，队长和支书家的井也不出清水了，我想着你家有井，想跟你家先借一点，没想到....哎...”她一句话没说完，已经叹气好几回。
  宁溪看着这个满脸沧桑，嘴唇干的起皮的妇人有些心软，她才三十岁，因着长年干体力活，现在看起来都快跟自个妈妈年龄差不多了。
  “姨，我家水缸里还有点存水，你回去提个桶先来舀上些，井里的水淀一淀还可以凑合个一两顿的。”
  兰花心里颇是难受，这邻居比亲人强啊，眼看着自己孙子嘴皮干的起泡，当爷爷的无动于衷，她那侄子李周还把她往出赶，同样是个半大孩子，宁溪怎么就这么善良好心。
  “我把这桶水提出去淀一淀吧，这已经很好了。”说着她就去提院子里的泥水。
  “兰花，你去拿个干净的桶来，我给你舀上点水，这个水一时半会也吃不成的，孩子等不住。”宁会芬忙拦下她。
  宁溪已经乘着家人都在院子里看水井的功夫，把灶房里的水缸都放满了，洗脸盆里也有半盆水。
  想着家里的两个儿子，兰花道谢后回去拿水桶。
  “妈，咱家的水缸都满着呢，井里的水淀一淀洗脸洗手用吧，可能是现在水少了，我早上还和姐姐打过水，水还是清的呢，说不定明天早上水就又好了呢。”
  宁花看着妹妹跟自己使眼色，也在一边附和道：“咱家的井水一直好着呢，说不定就是最近打多了，才变成这样了，我们后面省着点用。”
  听着两个女儿这么说，宁满明跑进去看了一下水缸，出来有些兴奋道：“会芬，闺女说的对着呢，缸里的水都是清的，咱以后少打一点就行了，但是你也不能再随便给人借了，现在家里有井的都害怕没井的人去借水。”
  “我知道，可是兰花实在可怜，她那个嫂子呀......”
  “她娘家又不远，实在不行她可以去她娘家拉点水啊。”
  宁会芬没再说话，都是一个大队的，估计井水都不多了，兰花娘家现在是弟媳当家，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全村人都喝着泥水，洗脸更是无从谈起的时候，支书和队长又一次着急大家伙开会，这回是全大队的队长都来了，每个队的情况不一样，三四五队靠近沟边，井容易打，也打的深，虽说水也不多了，可是每天泛腾一下，还够自己家吃，难过的那些没打井的人家。
  一队二队靠近大路边，可以跟路过的水车买水，最为难的六队七队，哪边都不靠，水车到不了这边就都卖光了。
  要么说居住建城都要选水土丰茂的地方呢，这时候就看出差别来了，文静宜写来的信上说，县里的马莲河还有水呢，可以打来洗衣服洗脸，城里供水开始限制了，只够做饭。
  这次开会主要是支书队长和队里的其他干部参加，社员去了几个代表，宁溪家没人去，所以情况都是听队长回来传达的。
  开会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要打一口新式的深井，还要装上泵来压水，但是队里没钱，想让每家每户都凑一点，可是除了六队七队，其他队都不太积极，觉得日子还能撑，等着老天爷下雨呢。
  所以事情又倒回来了，还是要自家改造自家的井，大家都凑点钱，队里请匠人一起改，但是这只能解决一时，可是谁也顾不上以后了。
  但是在改造自家的井的这段时间，大家的吃水问题怎么解决也还是个难题。
  “我家的井不用改，暂时还够用。”队长刚说完，宁会芬就开口道，她这几天看了，每天还是能打上来几桶清水的，只是打多了就不行了，这眼看都八月了，到了九十月总要下雨的，她现在家里大事一样没办，可不想把钱花到这没用的地方去。
  宁会芬的话一说出口，社员们纷纷议论开了，没道理啊，宁家的井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好好的。
  “我儿子平时不回来，家里只有我们五口人，每天半桶水就够吃了，眼看着儿子闺女都大了，这一个没嫁一个没娶，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改井。”宁会芬诉苦道。
  其他有井的人家也不想花钱，可是却说不出来这硬气话，谁让自家的井连泥水都快打不出来了呢。
  这个问题算是商量好了，只是修井期间去哪里吃水还是个问题，队长正想方设法联系看有没有水车愿意来队里卖水，可是现在本地到处都旱，人家大路上都送不完，谁愿意到这来呀。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闺女倒是帮他出了个主意。




第145章 别无分号

  吴队长没有把女儿的话放在心上，仍然专心卷着自己手里的旱烟卷。
  “爸，我看溪溪家的水清着呢，咱们去她家买水吃吧，找水车来人家肯定嫌远要的更贵呢。”
  英子经常去宁溪家玩，知道她家的水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清的。
  听到女儿说的话，吴队长手里的动作停了停，他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可是早就被他推翻了，宁家的井能供的住这么多人吃吗？
  算了，先去问问吧，但是不能白要，得给钱，谁家的东西也没义务送人啊，尤其是这救命水，之前让社员白在他家担了两天水，他心里就有些不大乐意，但是支书都那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说要钱，结果本来他家的井水还能多吃几天的，现在也不成了。
  一片悔意中，他下炕穿好鞋就去了宁溪家。
  这几天吃水都困难，就没上工，在太阳底下还没水喝，谁也着不住呀。
  看着队长进来，宁会芬有些意外，她不是都说了不修井了吗，孩子爸去沟里砍柴了，只得她去招呼着。
  “会芬，满明不在吗？”
  “他到沟里去了，家里没柴烧了。”
  “你的事你就能做主，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大事还是要商量着来。”宁会芬没一口应下。
  “就是队里这段时间吃水的问题，你家的井是队里唯一一个还能出清水的井，我想这段时间让社员在你家买水吃，咱就按水车卖水的价，一桶两毛，你看咋样？”吴队长直接表明来意。
  一听有钱，宁会芬没那么排斥了，她之前没好意思说自家的井水还挺多的，就是怕大家都来借，这借就是要，凭什么呀，把她家的井打干了，到时候修井的钱算谁的。
  但是她还是心里没数，不知道能不能答应，也不知道家里的井能不能供应的上，最近都是闺女管着水的事了，她现在当甩手掌柜惯了，也说不上来了。
  “溪溪，花花，你们出来一下。”
  宁会芬喊着两个闺女，跟队长解释道：“现在家里做饭都是她俩管，我问问看每天到底能打几桶清水。”
  宁花每天跟妹妹在一起，时间长了，难免发现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妹妹洗床单被套特别快，还不让她帮忙，水缸不知不觉就满了，其实从井里打水很少，有一天只有她俩在家时，妹妹还拿出两个新鲜的玉米棒子，两人煮着吃了。
  这些神奇的事情她没敢跟任何人说，即使是父母，家人享受了这些好处，但是如果真的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不知道会怎么想，她得帮着妹妹，反正现在的妹妹聪明可爱，还有些神秘。
  妈妈在外面喊时，宁花前面已经听到队长说什么了，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让妹妹出去说，这事能不能成还得看妹妹的。
  宁溪看姐姐忙着，就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队长简单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意思，宁溪心里天人交战，这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呀，一桶两毛，十桶就是两块，一百桶就是二十块，哥哥当临时工一个月工资才12块，这要是卖上一阵子，这收入可就赶上队里一年的分红了，冷静冷静，不能太过火，会引人怀疑的。
  “叔，我家的井也没以前那么出水多了，不是想打多少就打多少的，但是人不吃水是一天也不成，要不这样吧，每天只限十桶，村里修好井为止。”宁溪蒙头想了一会儿道。
  “咱队里一共33户，一天十桶实在太少了。”队长为难道，他希望能让每家一天打上一桶水，这时候家里人口都多，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都不算多的，像宁家这样人口单薄的只此一家。
  “叔，再多怕就是泥水了，而且一桶两毛，也不便宜，不一定谁家都愿意来的。”
  宁会芬也帮腔道：“就是就是，说不定人家也有别的办法呢。”
  队长一想也是，但是自家肯定是要买的，小孙子刚出生不久，正是缺水的时候，哪里能受得了吃泥水，2毛也不算贵了，水车只到大路边，一桶两毛，还买不上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也有人问过了，如果拉到村里来，就要三毛一桶了。
  果然，队长着急大家伙一说到宁家买水的事，就有人说怪话。
  尤其是一向喜欢精打细算的张峰：“队长，都是自己一个队里的，给钱不太好吧。”
  “谁家的井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这个时候就是救命水，你如果舍不得钱，就不要去买。”吴队长没好气的怼了他，少一个人买水，自家就能多买点，爱买不买。
  近半个月的泥水已经把大家折磨的死去活来，一听可以买到清水，大多数人都觉得真是救了自家的命啊，再一听还要限购，就知道宁家不是一味为了挣钱了，如果井里的水真的取之不尽的话，放开了卖可能挣了大钱里。
  李军父子一直沉默着，他家跟宁家虽然住的近，可是前面三番五次的发生冲突，本来还想着报复一下，可是孙子和儿子被劳教了一回后，是什么都不敢了，那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现在孙子还动不动心口疼呢，也没钱去医院看，一桶两毛钱，怎么不去抢，就算有钱，宁家人估计也不一定会把水卖给自己家吧。
  既然要开始卖水了，宁溪觉得自己一个人估计是很难完成了，得找人帮忙。
  经过前番对姐姐的试探，她觉得姐姐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姐姐是唯一可靠的帮手，但是她也不能什么都说。
  夜深人静时，宁溪拿出两个苹果，递给姐姐一个道：“姐，我有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面有源源不断的水，还可以存放东西。”
  宁花盯着妹妹看了好一会儿道：“嗯，我知道。”
  啊，姐姐这也太淡定了吧，没觉得自己是妖精什么的吗，好吧，姐姐也没看过西游记什么的，也不知道妖精是个啥。
  “姐，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你之前一直说把家里的米面都收着，可是为什么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找不到，还记得那次咱俩掉到树坑里面吗，咱俩去过一个暖暖的地方，你的神秘地方就是那里吧？”
  “原来姐姐都记得呀。就是那里，我无意中发现的，里面有一些吃的喝的，但是不多，我把家里的一些菜苹果存到里面了。”姐姐看来是已经想了很久了，难怪这么淡定。
  “那水怎么出来？”宁花问道，水和其他东西不一样，咋才能到井里去呢，这么长时间妹妹估计是直接放到水缸里的。
  “等爸妈明天去上工后，咱俩去井边，我给你看。”
  第二天天还没亮，队里就让去上工了，先把活干一干，等匠人来了，就可以多点时间修井了。
  奶奶睡的沉，还没起，两姐妹悄悄去了后院。
  宁溪打开井盖，然后说了句，等我，就消失了，只见一股水流就开始往进流，源源不断，清澈见底。
  “太神奇了，溪溪，你在哪里，水什么时候会停呢。”宁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宁溪已经出来站在她旁边道：“姐，我刚进去开水了，等一会再去把水关上。”
  宁花知道她是进去那个神秘的地方了，可是突然消失还是很令人吃惊，以后一定得保护好妹妹，不能让别人发现妹妹的秘密。




第146章 头一桶泥水

  天还没完全亮，就有人上门了，砰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宁花赶紧将妹妹喊出来，她去开门。
  姐妹俩打着哈欠，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第一个来的竟然是最抠门的张峰。
  张峰的算盘可打的精着呢，宁家说的是一天只能十桶水，这越到后面，水肯定就不清了，他特意赶个大早，一样花钱，可得买上最好的水。
  “宁家丫头，我要两桶。”张峰歪着头一脸豪气道。
  “一家只能要一桶。”宁溪抢在姐姐前头开了口，坏人让她来做。
  “我拿钱买，你还不乐意，真是个傻丫头，有钱都不知道挣，你跟你爸妈说说，看他们骂不骂你。”张峰一脸不屑道。
  宁溪心里有些气，还是克制着道：“水是有限的，你要多了别人就打不上了，大家都省着点，一起共度难关的好，如果你不乐意，就请回吧。”
  这话说的强硬，张峰也没想到，这个小丫头敢这么怼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他真想甩头就走，可是他有点洁癖，实在是受不了洗不了脸，打扫不了卫生，吃饭也只能靠干咽。
  这时看见宁溪家大门已经开了的兰花也赶紧提着桶进来了，笑着道：“花花，给姨打上一桶水，算上之前我借的，今天一起把钱给了。”
  宁花看张峰还在犹豫，正要说让兰花姨先打，宁溪却露出一缕奇怪的微笑道：“张叔，你来的早，你先打吧，只能打一桶哦，都是一个队里的，你体谅一下。”
  “姨，你先回去忙，等一下我把水给你打好，我在门口喊你，你过来提。”
  “这怎么好意思，打水也是个很费劲的活呢。”兰花坚持要自己去打水。
  宁溪又劝了劝，她才走了。
  张峰再未多话，提着桶到了井边。
  “叔，你看是我来下桶呢，还是你来下，我力气小，估计下不深，你看......”宁溪笑意浓浓的道。
  “我自己来，你在一边看着吧。”张峰可不能在这上头吃亏，她一个小丫头把桶扔下去，估计就是漂在水面上，打上来半桶可怎么算，反正说的都是一桶，他一定要打上满满一桶，才对得起两毛钱的巨款。
  张峰自己将铁桶挂在轱辘的钩子上，然后解开绳子慢慢放下去，直到听到水声，才停下，一扯绳子，感到沉甸甸的，开始往上拉绳子，尽量稳着力气，生怕一颠簸把水给溢出去，果然，如他所愿，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桶的边沿。
  可是他将桶放在地上时，才发现桶里隐隐有些浑浊，好似里面有土一般，并不是完全清澈的井水，心里有些失望。
  “这水咋是这样呢？”他对着旁边的宁溪发问。
  “叔，现在不下雨，地下水位就深了，泥漂上来了，所以我才说一天不能多打水，打多了就都是泥了，前面打的还好，你回去稍微淀一淀，泥就完全沉下去了，越打到后面泥越多。”宁溪诚恳的解释道。
  看小姑娘一脸真诚，张峰虽然有些不甘，但是看着说话的功夫，泥好像已经淀下去一些，便不再计较了，更加庆幸自己来的够早，不然等到了后面，即使还能打上水，也是半桶水，半桶泥了。
  也没办法，自家的井里都已经是泥了。
  从此以后，张峰每天都要抢在第一个来，然后亲自打上来满满的一桶泥味水，然后满意而去。
  “溪溪，你笑什么？”宁花看到每次张峰打完水走后，妹妹都要笑，遂问道。
  “姐，你不觉得好笑吗，我是大清早放的水，刚下去的水将井底的泥给冲上来了，所以早上打的越早，泥越多，等淀一淀，打上来的就是清水了，偏偏咱队上最精最抠的张峰，每天都来抢这头一桶泥水，真是笑死我了。”还未说完，她又笑得止不住了。
  宁花也被逗笑了，难怪妹妹第一天的时候要拦着兰花姨先打水，她还觉得奇怪呢，妹妹一向不吃亏的人，怎么会在张峰态度恶劣的情况下，还让他先打水，原来是为这个呀，打水都是妹妹看着的，她倒没有多留意。
  “你好呆忍着点笑，别让他给看出来了，他心细着呢。”宁花笑完提醒妹妹道。
  “嗯嗯，我会尽量保持严肃的。”说着说着又笑了。
  说起来这每日十桶的限量确实是供不应求，来打水的人是来的越来越早，尤其是看着打上来的清洌洌的井水，就心生欢喜。
  为防别人怀疑，宁溪会在最后一两桶水的时候，往里面再放点水，漂上来点泥，来晚的人也没啥好抱怨的，反而觉得可惜，这么个挣钱的好机会，也不是无限的呀。
  自从开始大旱后，宁溪就让林矾老师来她家担水，没要他的钱，他有时候会自己一个人来，有时候会两个人来，每回看到那个有些异域风情的美女，宁溪就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怎会有如此精致的美人儿。
  不过一想到上大学时，老师讲旅游的八卦说起，那里的美女年轻的时候特别美艳，但是花期很短，一结婚很快就会胖若两人，完全走样，她就觉得老天爷也是公平的嘛。
  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都没问出来到底这两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可是看这大大方方在一起的样子，大概是过了明路的。
  转眼，以过了半月，宁溪把收的水钱，三十块整交给了妈妈，看着厚厚一摞毛毛票子，宁会芬有些激动，都是闺女能干，在家就比两个大人上工挣的还多，宁奶奶很自傲，老一辈的人给她们留下的福泽。
  暑假已过大半，离开学不远，宁溪将上回文静宜给她寄的练习题都做完了，她特意到学校去找老师对一对答案，还有个别拿不准的问问老师，语文老师是本地人，也常住学校的，林矾更是只有在学校有个窝。
  “老师，你忙不忙，我想问你几道题？”刘老师正在炕上纳鞋底，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话语飘进来。
  “宁溪，你怎么来了？什么题，拿过来我看看。”刘老师满怀热情的放下鞋底，拿起写的整整齐齐的习题册。
  看了一会儿，才严肃道：“你这些字词句都没问题，可是你理解短文有些不对，这...这...这，不能这么理解，我们要时刻把握阶级属性，才能正确理解作者的意图，你写偏了。
  还有，这篇作文，不要引用古诗词，多用语录，写咱农民的生活。”
  刘老师指出来的问题正是宁溪所缺乏的，她就是拿不准这些尺度，才特意来问的，平时若不注意，考试的时候写偏，事可就大了。
  听到老师这么说，她更确定了自己内心想法，不能这么在作死的边缘试探，还是要紧跟主流思想，时刻绷紧这根弦，才能在这个时代考高分。
  “嗯嗯，老师我明白了，以后我拿不准的再来问你成吗？”
  “当然没问题，只是现在学校教课很少，同学们也都不把学习放在心上了，你怎么会想到买习题来做呢？”刘老师叹了一口气道。
  “不管时事怎么变，学到的知识都是自己的，建设祖国肯定需要有知识技能的人才，而且我看，那些读书很多的人，说话好好听，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懂很多道理，知道书里那个更大的世界。”宁溪一脸向往的道。
  “你没说实话，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你做题干什么，多看书就好了。”经过这一年的相处，她已经有些了解宁溪了，知道她是个有的放矢的人，不会随意乱下功夫。
  “老师，如果我说，我相信高考总有一天会恢复呢？”宁溪用坚毅的眼神看着刘老师道。
  刘老师忙警惕的看了看外面，小声道：“这话不能乱说，上面已经说了，要用推荐的办法上大学，让大学成为工农的大学，高考是为某些阶级服务的，你再不要提高考的事了。”
  “老师，我就是跟你说说，在外面不会乱说的，不管用什么办法，名额都是有限的，不一定能轮得上我，但是有实力的人总会有出头的机会的。
  我还小，说不定以后会有什么变化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宁溪知道所谓推荐也是属于少数人的蛋糕，与己无关，而只有凭苦学，成为优秀的做题家，才是穷人改变命运的唯一路径。
  刘老师沉思了一会儿道：“以后你每天来我这里，我给你单独讲后面的知识，你说的对，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她重复着宁溪的那句话，仿佛找到了新的方向和力量。
  “我可以带着吴英子一起来吗？”
  “她也愿意继续学习吗？”
  “我会好好跟她讲的。”宁溪很有把握的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愿意学习的人越多越好，知识永远都是有价值的。”
  宁溪与刘老师达成默契后，心里开始盘算起思想灵活，有上进心的小伙伴来。只补语文也不行啊，还得双管齐下，数学可是很重要啊。
  她给刘老师放下一小袋苹果后，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跑掉了。
  当她正要去找林矾老师时，却看到他急慌慌的跑出来，看到她像看到救星般，喊道：“你先帮我看着斯雅，我去找个大夫。”




第147章 袁大头

  还未问清楚，林矾老师就已经走远了，宁溪走到门口问道：“师母，我可以进来吗？”
  “溪溪，你进来吧。”微弱无力的声音传出，宁溪掀开门帘迈了进去。
  看着躺在炕上有些憔悴的美丽姑娘，宁溪头一次见她这么虚弱。
  “师母，你病了吗？我带了苹果，你能不能吃？”宁溪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听苹果两个字，斯雅嘴里不自觉的留出了些口水，她家乡的冰糖心大苹果最甜了，已经好久没吃过了，现在别说水果了，饭也不敢放开吃，怕下个月饿肚子。
  “溪溪，你太好了，我正觉得嘴里没味儿，馋的很。”看师母拽着被子慢慢起身，宁溪过去把她扶起来。
  递给她一个洗好的苹果，看着她欢喜的咬下一大口，吃的脆响脆响的，宁溪自己也想吃了呢。
  于是，等林矾带着大夫回来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正抱着苹果啃的正欢呢，屋子里还时不时的传出一阵笑声，他的心一下就松了。
  大夫是男的，问了斯雅几个问题后道：“你这十有八九是有了，我这也没啥仪器，如果不放心，等过了三个月，到县城打医院去看看，到时候就可以看清楚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听到这个消息的林矾还是反应不过来，心情更是酸楚难耐，这孩子也真会挑时候，这时候来是要跟着自己受苦了。
  大夫要走时，林矾才反应过来，要给大夫出诊费的，出一次诊五毛钱，可是林矾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也只掏出来两毛钱。
  “老师，你照顾师母，我去送送大夫。”宁溪扔掉果核道。
  知道宁溪是给他解围，可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他只好领了这份情。
  将大夫送出去，快走到校门口时，宁溪停下道：“大夫，辛苦你了，这是两块钱，除了今天的诊金外，其他的你先收着，就当是以后林老师再请你的诊金。”
  “你是他的学生吗？”大夫觉得奇怪道，看这小姑娘穿着，应该就是村里的孩子，出手还挺大方，现在还有对老师这么尊敬的学生，真是少见。
  “嗯，我老师人很好，对我们这些学生都很好，现在他有困难，我只是回报他一点点而已。”
  “我明白了，好心的人运气不会差的，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尽量帮他的。”大夫收下钱，背着药箱走远后，宁溪返回来，又去了林矾老师的房子。
  师母有宝宝了，可得好好养着，不知道老师还缺什么。她进去后，看到老师脸上却不全是喜悦，愁闷更多。
  “老师，我前面跟刘老师正商量呢，现在我们都上不了课，怕把学习都落下了，想补补课，你有时间吗？我们也不能让你们白白给我们补课，会给你们带点吃食或者交点学费。”
  宁溪刚才一瞬间想到了这个主意，凭什么让老师白白劳动呢，不能只讲奉献，也要讲回报，老师也是普通人，也要顾着吃喝的，这样也可以暂时缓解一下林老师的困境。
  林矾明白宁溪是想帮他，可是教书本就是他的本分，他又怎么能额外收钱呢，况且现在都不高考了，还哪有学生愿意来学习，更不要说收费了。
  “溪溪，我欠你的很多了，这次我再想想办法吧。”林矾低着头道。
  “我给家里写封信吧，我阿爸可以给咱们寄点吃的用的。”斯雅在身后试探的说道。
  “这怎么成，他们已经够生气的了，如果我还不能照顾好你，他们会更伤心的。”林矾心里更加痛苦道。
  他俩的事是一场偶然，斯雅是执意跟他回来的，按照那边的习俗，是不能嫁给他的，面对这样一个深情又美貌的姑娘，他怎能拒绝呢，虽然他一再说自己家如今的落魄，可是这姑娘还是对自己一片痴心。
  回来后也没嫌弃过吃的差住的差，还整体欢欢喜喜的，他一个大男人真是没出息啊，连老婆孩子都养活不了，难受的他抱头蹲在一边，如果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在的处境，他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老师，劳动是有价值的，我们不能白让你补课，你别往心里去，等以后我们考上大学，现在的一点学费算什么。”宁溪尽量用轻松的语调道。
  林矾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眼下实在无法拒绝学生的提议，只好厚着脸皮道：“我现在实在是困难，就按你说的办吧，但是除了数学之外，我还可以教你们外语，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宁溪兴奋道：“老师，你学的是俄语还是英语？”
  “都会一点，但是我更擅长英语，依我看，咱们跟老毛子关系断了，以后英语可能更吃香些。”林矾对自己的专业还是很自信的，而且父亲也说过，中国不可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的，等有一天完全走出去的时候，就是英语大放光芒的时候。
  “老师，那太好了，我正愁外语没学过呢，听说城里学校小学就学过外语呢，我们乡下孩子可没这么好的条件，这样的话，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来学的。”宁溪打心眼里高兴，没想到林老师还是个复合型人才啊，她那点英语早还给老师了，能重新学起，真是好开心。
  林矾思虑再三，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盒子道：“溪溪，我知道你有些门路，我这里还有些银元，你能不能想办法帮我换成钱和粮票，这种东西市面上也不能直接买东西，到银行去换，给的太少了，才五块钱一个，这是我爸攒了几十年不舍得拿出来的，上回去都给我了。”
  其实宁溪哪有什么门路，上回说把他寄回来的银元换了不少钱，是让他少点愧疚的，不过这袁大头可是好东西，她很是喜欢的，钱和票嘛，总有办法的。
  “老师，你不能都给我，这东西值钱着呢，有人专门喜欢收这个，愿意出高价，你给我两个就行，我先去找找人。”宁溪谨慎的道。
  “给你五枚吧，我欠你那么多，等换了钱也还你一点，如果有东西，直接换成吃食也行，斯雅现在正需要好东西补一补。”林矾也是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把此事托给宁溪，这里他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了。
  看老师一脸复杂的情绪，她不想老师总是觉得欠她的，遂一口答应下来，拿了五枚银元回家。
  走在路上，她忍不住拿出来一个仔细看着，这袁大头真可爱啊，可是到底该怎么换钱呢？




第148章 韭菜盒子

  无精打采的牵牛花在风中摇曳，宁溪随手扯下几朵，拿在手里一路蹦蹦跳跳的回家。
  灶房的烟囱冒着浓烟，姐姐应是已经开始做饭，八月里，天气仍然没有转凉的迹象，凉面就是下午饭的标配了，农村很少吃晚饭，下午饭就是正餐了，劳累了一天的大人，饿的眼冒金星，正是需要吃点实诚饭的时候。
  家里卖菜和卖水的收入加起来已经有一百多块了，对于吃饭也大方起来，鸡蛋不再全部卖了换钱，而是留着贴补吃食，现在吃的可比钱更紧缺。
  油泼辣子拌着粗细均匀筋道味足的凉面，宁溪吃的很是满足，其他人也都顾不上说话，先吃了半碗后速度才慢下来。
  “这都到了种麦子的时候了，还不下雨，没有墒情，今年这麦咋下种呢？”宁满明有些愁容的道。
  “立秋前后必定会下雨的，到时候再种也来得及，只要提前把地犁好就成。”宁奶奶牙口不好，吃的是鸡蛋羹，丝毫不担心道。她一辈子很少缺吃食，不像宁满明是饿着长大的，并不觉得一时的旱情会怎样，再坏还有上面操心呢。
  “就是，你就不要操那闲心了，队里安排干啥就干啥，把自家的心操好就成，队长说要乘着种麦子前，把夏粮分一分，你到时候去早一点，别领了别人挑剩下的。”宁会芬吃了口咸菜，叮嘱宁满明道。
  今年虽然歉收，但是农民也是要吃饭的，很多人家里的粮袋子早就见底了，队里还是硬扛着把上交的粮交齐后才说分粮的事，队里人早就等的脖子都细了。
  自家还算淡定，家里的面缸里还有粮，够吃一阵子的，还真别说，两个闺女挺会过日子的，粮啊，菜啊搭着吃，愣是把去年的粮吃到了今年不说，还每天都吃上了饱饭。
  过年时队里的分红还没花完，就又挣下钱了，想着炕席底下的毛毛钱又变多了，宁会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想赶紧吃完数数钱去，看有没有两百，等攒个整数，她想存到银行去，不然就这样放在家里零零散散的就给花完了。
  宁奶奶吃完饭就去鸡窝看鸡仔了，宁溪这才开口道：“妈，我想去跟着老师补补课，上学期都没怎么上课，学习都落下了。”
  “你想去就去吧，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上学的，你念到什么时候，我就供你到什么时候。”宁会芬年轻的时候当过几年村小的老师，还是有些见识的，知道有个文凭很重要，不管用啥办法上大学，总得要有文化的吧，没文化怎么上大学。
  “妈，我也不能白让老师补课......”
  听着闺女的未尽之意，宁会芬道：“老师一个月的工资是18块，你就每天去补一会儿，咱一个月给五块，你看成不？”
  “妈，你太好了，除了钱，我能不能把家里的菜啊、果子什么的给老师带一点。”宁溪甜甜一笑道。
  “你哪回没带了？”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碗，宁会芬起身道。
  “妈，你都知道了呀，我知道你是最通情达理的，老师不方便种地，没有菜吃，我就给带一点，尤其是林矾老师，他媳妇怀孕了，得补一补，他托我给他在村里买点吃的。”宁溪拽住起身要走的妈妈。
  “这是好事啊，对了，他啥时候结婚的？怎么没听说？”宁会芬笑道。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是怕麻烦我们吧，应该是上回去看他爸妈的时候办的，媳妇也是那次领回来的。”宁溪揣测道。
  “那就对了，他也不小了，父母肯定着急呢，现在好了，媳妇孩子都有了，你不是一直说他教的好，教的用心吗？他结婚咱也没送点啥，正好现在他媳妇有了，你给带点馍馍，就当咱送的礼。”
  宁会芬还是感激林矾老师的，以前闺女的数学成绩奇差无比，自从他来了之后，闺女回回都能靠九十多，有一次还考了满分呢。
  “妈，咱送点面，让他自己想做啥就做啥不好吗？为啥要送馍馍？”宁溪是想送点吃食的，可是不跟妈妈说，怕被埋怨，这过了明路，想送多少就由她了。
  “咱这的习俗就是有了孩子送馍馍，还得送大锅盔。你不会做，等一下我把面发上，明早我来做。”
  “我也好久没吃过锅盔了，妈，你多做点吧。”宁溪撒娇道。
  “好，咱明早吃韭菜盒子，鸡蛋韭菜家里都有，反正也要分新粮了，咱就先用家里的陈粮美美的吃一顿。”家里日子好过了，钱有了，水井也是村里独一份，还能生钱，孩子都各在其位，孝顺懂事，宁会芬头一回觉得事事顺心起来，闺女想吃，就吃顿好的呗。
  “我最爱吃韭菜盒子了，妈，多放点鸡蛋，我这就去割韭菜。”
  “明早再割也来得及。”说割就割，宁溪已经拿着镰刀去了，自从上回的冰雹后，家里硕果仅存的就是这三行韭菜了，割完一茬又一茬，收拾过地后，重新种的芫荽和菠菜长的也不好，只有韭菜耐旱，还是绿油油的。
  看着闺女割回来的鲜嫩韭菜，宁满明有些心动，看着宁会芬进了屋子，轻声道：“溪溪，等下回你哥回来，你也割点韭菜，让你哥给你姑奶带上些，城里人有钱有票，吃口青菜却不容易。”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妈妈就很反感爸爸那边的亲戚，不许他提，更别说带东西了，看爸爸小心翼翼的劲儿，宁溪有些心酸，这姑奶大概还算比较通情达理的，她便应下了。
  心里却琢磨着什么时候进趟城，袁大头想来想去，她是不打算出手的了，留着以后才更值钱，也算是个小收藏吧，她得出手点东西了。
  吃着喷香的韭菜盒子，宁溪觉得生活真是无限美好，鸡蛋放开了吃，真香，宁奶奶一边吃，一边叨叨着，真是作践东西，放这么多的油，一顿就吃了六个鸡蛋。
  如果不是看到奶奶出来数鸡蛋，宁溪还打算放十个蛋呢。
  吃完饭后，宁溪没有立即去给林矾送锅盔，而是去联络小伙伴们，说补课的事，如果人多了，到时候一并跟林矾老师说了，他能多挣点钱，应该就不会那么愁闷了。




第149章 找伙伴

  这条熟悉的下路宁溪已经走了很多次了，却从没像今天这样充满期待，英子肯定是没问题的，把她说通了之后再一起去找别人，她也有个伴。
  宁溪到门口时，看到英子正满头大汗的晒土，村里每家每户都是要晒上很多干土的，茅厕和鸡窝猪圈都得靠它，如果不乘着夏天多晒点土，冬天那气味将会非常感人。
  “英子，我来帮你刨，你歇会儿。”宁溪拿起锄头，将土左右上下刨了几道，湿土翻上来，夹杂在干土中，显得格外醒目些，等翻上来的湿土被晒干后，再去翻剩下的土，如此往复，直到全都晒干为止，如果没人管，就这样一直晒着一面，到最后都只是晒个表皮，下面的土还是湿着的。
  “溪溪，你咋来了，吃饭了没？”英子抹了一把汗，将锄头放正道。
  “吃过了，你家还有谁在？”宁溪有些神秘的问道。
  “我奶被我姑接走了，其他人都上工去了，家里就我一个。”英子拿出小凳，让宁溪坐下。
  宁溪从外衣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英子，我家今天早上吃的韭菜盒子，我给你带了一块，你趁热吃吧。”
  鸡蛋和韭菜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烙的金黄的白面饼更是馋人，英子家人口多，大哥分家后，家里的粮更少了，嫂子又有了孩子，家里的白面都尽着那边吃，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白面了。
  英子接过韭菜盒子，就着油纸包小口小口的吃着，仿佛每一口都是人间美味，一个小块鸡蛋差点掉出来，她忙用手接住，放进嘴里。
  看着英子吃的专心致志，宁溪一脸满足的看着她，等她吃完再说吧。
  坐在门洞里，一阵凉风吹过，英子吃的打了个饱嗝，舔了舔纸包上剩下的韭菜，才把油纸扔掉。
  “英子，你在家学习没有？”
  “学了，我二哥还教我做数学题了呢，不过他也有些忘了，昨晚教我解题的时候，还用上初中的公式了，不过也有些断断续续的，时间长了，他也忘了当时怎么学的了。”
  听英子没有放弃学习，宁溪感到很欣慰，笑道：“离开学还有二十多天，刘老师和林老师都住在学校，咱们可以去找他们补课，把上学期落下的课也补一补，如果学的快，还可以学新课，等开学时，咱们就比别人学的快了。”
  一听可以提前学新课，英子兴奋道：“那太好了，我每次上课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题了，如果能提前学，我就再也不怕自己慢半拍了。”
  “那咱们每天下午吃完饭就去吧，林老师说，还可以教咱们英语呢。”
  “我二哥说他学了三年还是一句都不会说，本来他学习特别好，可是一加上英语成绩就排到中间去了，咱们能学会吗？”英子有些犹疑道。
  “正因为难学咱更要提前学了，村里没有英语课，等到了县城上初中的时候才开始学，人家城里小孩三年级就开始学了，咱们就要比人家慢好多了，现在咱们也可以提前学了，就不怕他们了。”
  “林矾老师太好了，就是不知道我妈会不会同意，她让我每天有时间就去陪我嫂子，怕我嫂子一个人待着不放心。”英子说起这事有些失落，自从大哥结婚后，她在家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妈妈什么事都以嫂子为先，尤其是嫂子怀孕后，她每天做完自己家的饭，还要过去给嫂子做饭。
  这话说的宁溪也有些为难，农村人都皮实，媳妇子们怀孕后也是里里外外的活都干着呢，可是英子嫂子有些不一样，嫁进来之前就逼着吴家给盖了两间新房，嫁进来之后，分家的时候，债务一个都不要，却把家里的好粮好菜都分走了。
  宁溪也没明白，为啥英子妈看着那么精明脾气大，却由着媳妇这样作，这不像她呀。
  “你跟你爸说呀，他肯定会同意的，你嫂子看起来身体也挺好的，咱每天就出去两个小时，没事的，哪有什么实在离不了你的事，等咱开学了，家里日子还不是照样过。”英子比自个大一岁，现在被磨的里里外外的都能干，如果再不能通过上学给自己找条出路，以后还不得一直给家里做牛做马。
  “你说的是，等我爸晚上回来我就跟他说。”英子一想起妈妈多半还是听爸爸的，又重新为可以提前学新课而开心起来。
  跟英子说通后，两人又去了王二静家，李大妮家，还有吴浩家，这些都是一个队里的，也都在上五年级，她其实也想去找找剡昭云，可是她比他们都高一级，开学后就要去县城上初中了，估计不会再有兴趣学小学的东西了，不过英语课是不是也有点吸引力。
  王二静是个爱玩的，家里也用不着她干啥活，当即就表示同意了。
  李大妮也很想去，单是能摆脱带弟弟的烦闷生活，她都很想飞出去，可是一听不能白补课，总得给老师点钱或者东西，她就打退堂鼓了，她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一群弟弟妹妹，家里要吃没吃，要穿没穿，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和东西让她去补课。
  吴浩是家里的独生子，上面一堆姐姐，是宝贝疙瘩，在家玩的开心着呢，才不要去学校受苦，看他那副视学习如受刑的模样，宁溪也不再为难他。
  本队的其他小孩都在低年级，进度不一样，也补不到一起去，就不再去找了，宁溪提着锅盔准备去学校。
  在路上正好碰上了带着弟弟的剡昭云，一问，才知道，她竟然不打算去上学了，因为弟弟也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去县城上学要花钱吃饭，今年都遭了灾，家里觉得女孩子念几天书，不当睁眼瞎就行了，让她回家干活去。
  宁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剡昭云学习很刻苦，成绩都是排在前面的，姐姐们都出嫁了，家里就她一个人上学，一直都好好的，现在弟弟也要上学了，她就被剥夺了学习的机会，想起她上回跟自己去县城朗诵比赛时，还说到县城里来读书后，一定要把县城好好逛一逛。
  “昭昭，离开学还早着呢，你先别灰心，上初中到底要花多少钱，咱谁也不知道，这两天我要去县城，咱俩一起去吧，去打听打听，回来再跟你爸妈说说上学的好处，你爸妈说不定就同意了呢。”宁溪安慰道。
  听宁溪说的这么轻飘飘的，剡昭云就知道宁溪是不会明白她的处境的，宁溪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又没有弟弟，哥哥还去当工人了，自然觉得上初中的钱不算什么，还张口就说什么，去县城看看，去一趟来回花的时间不说，来回一块钱的路费就太贵了。
  “溪溪，你忙吧，我先走了。”剡昭云看着宁溪无忧无虑的样子，有些羡慕，可是她还要去给地里干活的大人们送水呢。
  看着她走远，宁溪心里更难受了，她得想个办法，让剡昭云能够继续上学，凭什么被牺牲的总是女孩子。




第150章 祸害遗千年

  阴沉的天空拂动着阵阵凉风，刮起的树叶在半空中形成漩涡，修井的师傅正收拾行头准备回家。
  忙活了大半个月，终于鼓捣的差不多了，里面的淤泥清了，殷实些的人家还用砖箍了井内壁，基本上都比原来深了三米，看着已经开始冒水，社员们才从兜里掏出票子，数了又数，交给队长，再统一交给掏井师傅。
  兰花看着这一幕，有些心酸，有井的人家的井重新开始冒水，可是这跟她有什么相关，她家还是吃不上水，自从上次跟嫂子吵了一架后，她现在也不好再去公公家担水了。
  嫂子那些阴阳怪气的难听话，她是听够了，最可气的是自家男人那个没骨气的还三天两头的他哥叫走去干活，还说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自家兄弟只叫干活，不叫吃饭的。
  前一阵子在宁家买水吃，花了不少钱，可是大家都买，也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人家的井都修好了，就自家还去买水吃，到时候婆婆不得以为她有私房钱呀，她悄悄捉蝎子卖的几个钱都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打一口属于自家的井。
  掏井师傅背上绿色的挎包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兰花一直远远跟着，等到了大路上的时候，她才出声：“师傅，师傅，麻烦您停一停，我问您个事。”
  “啥事啊？我还要去赶班车呢。”师傅看着这个农村妇女突然喊她，心里有些不大愉快，不是算错钱了吧，这会他可不会认账的。
  “师傅，我想问问，掏一个井得多少钱呀？”
  “那就看你要几米的了？”听着不是要钱，而是送钱，他心里送了口气，态度也变得温和起来。
  “就队里现在能出水的井，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几米。”兰花局促道。
  “平常时候，八九米就能出水了，可是这两年天旱，至少得打到十二三米才成，不然天一干，就打不上来水了。”
  “那得多少钱呢？”兰花鼓起勇气问道。
  “一般的井五十块，深井六十块，还要管饭，掏一个新井我一个人也不成，得有人帮忙，还得管饭。你是要掏井吗？”师傅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掏一个井自己能挣多少钱了。
  听着这价钱，兰花刚刚下的决心瞬间崩溃，这分家还没半年，队里的分红自家一个子也没见着，就靠那点南瓜土豆吊着命呢，哪来这些钱呢，整个夏天，她晚上都带着小儿子去沟里捉蝎子，统共才卖了不到五块钱，这可是要逼死人呀。
  看眼前的妇女不再说话，只闷着头在想什么，掏井师傅失去耐心了，道：“你掏不掏啊？不掏我走了。”
  “谢谢师傅，我得回去跟我男人商量一下。”兰花艰难的说出这句，转头就跑了。
  这一幕被补课回家的宁溪和英子撞了个正着，英子爸是队长，她知道的事更多些，她和宁溪走在后面边走边絮叨：“兰花姨如果真打了井，也不是啥好事。”
  “不用求人打水，也不用花钱买水，咋不是好事？”
  “我听我爸说，李建叔喜欢去老人那边干活，自家的活都不好好干，全是兰花姨一个人干，一个大男人在队里挣的工分比女人还少，年底分红也分不到多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如果这时候打井，肯定是借钱，借了钱还不得是兰花姨想办法挣命的还，如果不打井，没水吃，李建叔总要自己想办法的，他也能看清他哥是个啥人了。”
  英子一番大论有理有据，宁溪这个假小孩也是打心眼里佩服啊，没想到在家被嫂子欺负的小姐妹，心里可是个大明白人。
  还没等宁溪好好琢磨琢磨这情况，英子又扔出来一个炸弹：“溪溪，我再告诉你件事儿，你可别跟别人说，我偷听到我爸跟我妈说的。”
  看英子神神秘秘的样子，宁溪忙拿出十二分的好奇心道：“啥事啊？我一定保密。”
  “咱队里有人私底下打牌，李军和李建也去，说是玩钱的。”
  “你意思是他们赌博？”宁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时候应该管的很严才对呀，还有人悄悄干这个，而且队长都知道了。
  “应该是吧。”
  “那队里不管吗？”
  “我爸说的是他们都是在其他队玩，他也管不了，而且玩牌的摊子是在大路边的小理发馆，据说还有专人放哨呢，根本抓不着。”英子声音越发低了。
  两个小姑娘说着秘密，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时不时的还回头看看有没有队里的人经过。
  “如果李建叔一直被李军带着去打牌，兰花姨有多少钱都不够糟蹋的吧？”宁溪感叹道。
  李家这一家子人老老少少都奸猾自私，根子上就是坏的，可是李建是老小的缘故，从小不受重视，反而憨厚些，其实也有些没脑子，总是被他哥当枪使，嫁进来的两个媳妇，李军媳妇刻薄小气，却很会说漂亮话，哄老人开心，李建媳妇，就知道老实干活，想把日子过好。
  “这事兰花姨估计还不知道，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吧，地里旱，没法下种，队里活也少，最近下工早，一下工那些人就凑到一起去打牌了。”英子努力回忆着她爸说起这事的细节。
  说完这些八卦，两人又聊了些今天新学的单词，就各自回家了。
  宁溪却越走越慢，李军前次被劳教了一回，这回来没多久又蹦跶上了，是嫌死的不够快吧，兰花姨做牛做马的，都是为他人做嫁衣，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兰花姨与那一家子烂人截然不同，两个孩子也要老实些，还是不要再被他们拖累了吧，顺便让自个再出一口气。
  经过这一年多的摸索和试验，宁溪发现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听话智能了，与如今的身体也愈加匹配和谐，她不管进去多久都不会再被无端扔出来了，进出次数也是可控的了。
  她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当晚，她就跟家里说要去找英子写作业，然后出了大门，沿着小路，从背后绕到了小理发馆旁，在屋子背后的一堆玉米杆下，她左右观察没人，进了空间。
  她发现在空间里待着听外面的声音更清晰，更少杂音，甚至她可以借助空间的力量更接近屋子里的人。
  靠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吃着火龙果，听着理发馆屋子里嘈杂的声音传来，一个陌生的老年男声正说着昨晚的战况，什么李家小子没赢没输，孙家老二还欠下账了，旁边有人附和着。
  摸牌打牌声中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来吃个辣子夹馍，谁还要毛票，我给你拿来。”
  “我吃两个，跟昨晚的写到一起，再给我二十毛，都记下，我赢了这把给你付钱。”这么无赖又嚣张的语调，一听就是李军的声音。
  “哥，我要一个馍就行了，我手气不好，怕赢不回来。”李建有些低落道，他今晚已经连输两把了，手气太臭了。
  又是一阵枯燥的摸牌打牌声，宁溪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等她醒来一看已经十点多，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家里得去找她了。
  她正要出去，突然听到杯子掉到地上的声音。
  “哥，我今晚输的不行，你再给我几毛成吗？”
  “那你一边看着吧，别把我的好手气给借没了。”
  屋子里不再有人说话，宁溪听到沉闷的扣牌声，忍不住困意回了家。
  早起看到依然来买水的兰花，宁溪笑问：“我叔已经去上工了吗？”
  “谁知道呢，他这是长在那边了，都好几天没回来了，他不在还好，省的我伺候他。”刚抱怨完就听到李建在外面喊道：“兰花，你在哪儿呢？我饿死了，有饭不？”
  宁溪跟着一起出去后，看到一个满眼通红的男人正站在大门口，看来是打了个通宵。
  “饭还没做呢，以为你又不回来，灶火里埋了几个洋芋，我们娘仨一人吃一个就去上工。”兰花没好气道。
  “我想吃辣子夹馍，你快回去给我弄几个馍。”李建一副急切的口吻道，昨晚那一个馍吃了，一晚上了，早消化完了，他已经欠了十几块了，一个五毛钱的辣子夹馍是吃不起了。
  “你去跟你妈要点面，拿回来我给你蒸馍。”兰花听他在这痴人说梦，担起水桶就回家了。
  没一会儿，宁溪隔着路都听到对面院子里开始上演全武行，女人的尖叫，男孩的哭声，男人的呵斥交织在一起，真是越是没本事的男人脾气越坏。
  在这之后的几天，小理发馆里出现了一个卖冰棍的人，可是他看到有人在里面打牌后，他就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冰棍箱子一般，让老板娘帮他在外面卖冰棍，收来的钱全送到了牌桌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起来，他更是无心回家，眼睛都红了，还是坐在牌桌上不肯下来，这场难得的甘霖一下就是五天，地面由干黄色逐渐变为暗黑色，仿佛黄土地一夜之间肥沃茂盛，整个大队都沉浸在这样巨大的惊喜中，只等雨停了就开始播种。




第151章 解锁新功能

  下雨的喜悦让队里愁眉苦脸的大人们都充满了希望，忙着用盆，用桶，用缸，用各种能盛水的容器放在房檐下接着雨水，孩子们受到的训斥也少了，甚至敢提要求吃口干饭了。
  大路边的小理发馆却一反常态，没有喧闹，没有躁动，只有东倒西歪在屋子里打着呼噜的男人们，谁都没注意同样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卖冰棍的男人，起身收拾东西，悄悄打开门骑上自行车迅速走开了，他骑得飞快，仿佛后面有人在追一样。
  雨慢慢小下来，六队的小路上来了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棍子，气势汹汹的走到了宁溪家门前，敲了敲门。
  去开门的正好回家休息的宁成，看见这阵仗有些胆颤，只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道：“你们找谁呀？”
  “李军家怎么走？”打头的一个二杆子一样的人问道。
  “你从这个坡下去，往左拐第二家就是。”
  来人转身就顺着门口的长坡走去了，宁成忙跑进屋告诉爸妈这个大新闻，看着像是来找麻烦的，他脸上不由露出喜色，跟爸妈仔细描述了刚才这几个人的神情。
  宁满明厉声道：“把大门关好，不管发生啥事，咱别出去。”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急切的敲门声，宁成犹豫着不敢再去开门，却听到外面传来喊声：“会芬姐，满明哥在吗？我爸家被人砸了，能不能让我满明哥去看看？”
  听到这声，宁会芬拦住了宁满明，她起身去开门，门打开后，是一脸慌乱的兰花。
  “李建呢，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以为他们兄弟俩都在下面呢，可是刚才李周上来找我，说是家里来了几个要债的人，还把家里给砸了，让我去找人，我才知道，他们兄弟俩都不在家。”兰花说的语无伦次，宁会芬让她先进来，站在院子里。
  仔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说李军李建欠了别人钱，人家上门要债来了，结果两兄弟还都不在家，就剩下一屋子老老少少和女人们，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的看着家里的水缸脸盆，碗筷都被砸了个稀巴烂，好不容易李周跑上来找人，结果却发现二婶也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李军家隔壁住的也是一户姓李的，可是听到动静连出来看都没看一下，李周找完他二婶，又咳着去找他四爷五爷去了，心里想着一定要把那几个人给美美的打一顿，再把家里的东西都赔了。
  等宁会芬跟兰花说完话，一起出门时，看到李家族里的几个老头小伙子们，都拿着铁锹撅头什么的朝这边过来了，兰花看到这阵势，忙跟着一起去了。
  宁会芬悄悄从窑洞上方的空地上过去，正好站在李军家院子的上方，她伸着头看了看下面的情况，只见院子里的簸箕，水桶，扫把什么的乱扔了一院子，还有鸡娃猪娃在乱窜，李军妈正坐在院子里边骂边哭。
  旁边站着的族人手里的工具已经放下，却没看到一个外人。
  李老汉蹲在地上跟族里的人说着情况，原来是一大早这几个人就直接冲进来，说是李军借了他们三百块钱，他们自是不信，可是来人拿着借条，都有红手印的。
  找来上小学五年级的孙女读了才知道，上面写着因为买种子买菜买粮等等原因，李军多次跟他们借了钱，写了很多借条，加起来三百多块，有零有整。
  李军媳妇不相信，说是没钱，然后那伙人就开始砸东西，乱砸一起后，看着实在砸无可砸了，转身就走了，走之前撂下话说：“十天以内，让李军来还钱，要不然县武装部见。”
  这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真是来无意去无踪，李家族里的人愣是连面都没见着，想打一顿出气都不成。
  天空慢慢放晴，队里的喇叭开始响起，李家族人看一时也无法解决问题，便说要回去上工了，也都不想多说多待，看要债人的阵势，上面有人，这么大笔钱，他们可没有，再待下去就得借钱了。
  等李军到家时，正好跟撤退的李家族人擦肩而过，他还笑嘻嘻的打招呼，说怎么不多坐一会儿，族里的叔伯一个正脸也没给他，那些兄弟们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当他看到满目狼藉的院子和屋子时，才心里荒凉起来。
  听到媳妇边哭边骂着说了前面发生的事情，他脑子清醒过来。
  “都是那个卖冰棍的，请我们吃着冰棍，吃着辣子夹馍，一直不停的出牌，输了还给我们借钱，也没说啥时候还，就摁了个手印，他在这等着我呢，我这就找他去。”李军怒吼着。
  这信息量太大，什么打牌，什么输钱，李老汉猛的站起身，抓住一个扫把就朝儿子抽过去。
  “你去耍钱了？你个哈怂竟然跑去耍钱了，欠下这么多钱，把你卖了也还不上。”
  “爸，我没欠那么多，我虽然不识字，数我认得呢，也就一百来快。”李军回忆着那些昏昏沉沉时摁下手印的欠条。
  “咱一年分红才不到两百块，你一下就敢借一百多块，你拿啥还，今来的人里面有一个我认得，上回县上领导下来视察的时候他就跟在后面的，咱再能，出了楼台大队啥也不是。我看你拿啥还。”说完最后一句，李老汉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李建此时也跑了下来，他已经听媳妇说了今天的事儿，看院子里乱糟糟的，怒道：“哥，咱一起去找那个卖冰棍的，打他一顿再说。”
  “去哪找？”李军反问一句。
  李建这才想起来，那个卖冰棍的叫啥名字他们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家是哪儿的，就好像一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人，只给他们留下了一堆借条和数不尽的麻烦。
  要说今这大场面宁溪为何没有亲眼见证，此时她正跟另外一个当事人说话呢。
  “柳大叔，你找的那些人不会有什么麻烦吧？”宁溪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们头是我一个亲戚，要回来的钱他们一半，我一半，他们跑的比谁都快。你放心吧，都按你说的做的，现在你可以把配方都拿出来了吧。”柳大柱一脸期待的看着宁溪。
  一周前，他在大路上又遇见了这个常买他冰棍的小姑娘，那一次这小姑娘却拿出来一个雪糕给他吃，跟他平常见过的雪糕都不一样，雪白雪白的，一口咬下去，全是奶香味，醇厚的甜味，一点不像厂里产的雪糕味道淡淡的。
  还拿出来几个小动物模具说要送给他，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不是这姑娘有啥事找他，他没在意，一个小姑娘能有啥大事。
  当小姑娘说帮他办件事，事成之后送他五个做雪糕的配方，五个做冰棍的配方，还说现在就可以先给他一个，让他回去试试，等事办完之后，到县委大院门口拿剩下的配方。
  一听县委大院，他心里一紧，还没等他问出口，小姑娘就主动说，县委的岳局长是她亲戚，岳局长他认得呀，县里这些厂子都归他管，他是见过的。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事是需要他一个卖冰棍的能办，而岳局长办不了的，听完小姑娘想办的事，她才知道，难怪呢，这样损的招，岳局长确实不好亲自出马。
  一想到到时候可以要到钱，还可以拿到这些雪糕冰棍配方，他就成了有技术的大师傅了，就不用再骑着车子走街串巷的卖冰棍了，在厂里拿着高工资，指挥着别人加料做冰棍，想想都很美气。
  有岳局长撑腰，整一个小农民有什么好怕的，如果说他之前是为配方心动，心里难免还有些忐忑的话，刚才看到岳局长对眼前的小姑娘亲切宠溺的样子，他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宁溪将提前用作业本子上的纸抄好的雪糕冰棍配方都交给他，并叮嘱他千万不能告诉别人。
  柳大柱乐颠颠的走了，狐假虎威了一把的宁溪看岳池正忙着，就去了灶房烧水。
  去了灶房后，她从里面把门插上，进了空间。
  她拿出手机划拉着，想看看还有啥好东西没发现的，前不久，正当她想着怎么让李军赌博事发时，无意间拿出手机，才发现原来手机除了看时间，还有别的功能。
  房子里没有网，接收不到信号，智能手机与砖头无异，可是当她打开很久未打开过的做菜烘焙软件时才发现，自己从前收藏过的菜谱全都在，还可以正常读取，也就是说只要是之前已经正常浏览过的菜谱，配方全都可以看，不需要联网。
  她有一阵子迷恋烘焙，做过各种小甜点，也收藏了好多雪糕冰棍的方子，准备大显身手，买了一堆模具后，还没做几个，就到这来了。
  不仅是这一个App，只要是之前看过的都可以看浏览记录，甚至她来之前问过度娘，怎么才能变瘦的问题答案都还在。
  她下载过的小说也正躺在书架里等着她临幸，只是这时她无心看这些，先解决眼下的生存问题才是大事。
  顾不上把所有App查看一遍，她听到外面水开的声音，忙出来灌水。
  反正，空间和手机就在那里，又跑不掉，慢慢研究呗，长日漫漫，谁知道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她呢。




第152章 好事不留名

  雨后初歇的空气中弥漫着凉爽清香的味道，喝一碗热乎乎的红糖水，很是应景。
  “我又不是坐月子的女人，喝什么红糖水。”岳池笑道，手却很诚实，已经端起糖水碗，慢慢吸溜起来，忙了大半天，还没吃上饭，看见甜的就更忍不住了。
  “糖水可以让人变开心啊，跟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今谢谢你。”宁溪冷不丁的冒出这句。
  岳池略一思索就明白是跟他今天瞥见的那男人有关，至于这小丫头干了什么，应该是借了借他的势吧，他很想说一句，尽管借，他不缺，是不是显得有些张狂了。
  只随意说了句：“没什么，陈壅不在可不就该我照顾你嘛。”
  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宁溪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这次到县城来一是为了送方子，二是来买学习资料，还想见见文静宜，两人经常通信，可是还有很多不方便在信上说的话。
  既然人家都好久不来信，也没特意说过什么，当自己只是个过客吧，她并不想问什么。
  “你知道静静在家吗？我想找她陪我去买资料。”
  “我刚恢复工作，你不说我还真没发觉，她好久没来了，是不是不在家啊？”岳池之前因家里的关系被特殊对待了一段时间，可是他平时跟同事关系和谐，也没挡过谁的道，他的住处也没找出任何东西，主要是精神上受不了，还好陈壅写信让他撑过这一阵就好了，他除了相信他还能怎样呢。
  日子久了，那些人也烦了，工作还得有人做，看没人理他了，老领导就把他捞出来干活了。
  喝了碗红糖水，岳池觉得肚子更饿了，已经过了饭点，他满怀期待的看着宁溪道：“这也不早了，你要不吃过饭再去？”
  看岳池这副神情，宁溪知道他是想让自己做饭了，嘿嘿，还不明说，她本来也有此意，可是岳池不说，她也不好直接说去做饭吧，她又不是他什么人。
  “那我去做饭吧。”宁溪接收到信号，没有扭捏道。
  “行，你去做，我找找陈壅写的信，给你看看。”
  “我不看，写给你的信我看什么。”宁溪说完就去了灶房。
  嘿，这丫头脾气还不小，兄弟啊，你这是个什么意思啊，不会一直没跟人家姑娘写过信吧。
  飘着一点油花的鸡蛋葱花汤，糖色十足的糖醋里脊，红绿相间的辣子炒肉最是下饭。
  这难得的好菜，岳池却有些哭笑不得，小丫头是故意的吧，这甜兮兮的菜是女娃娃爱吃的，他一个南方人实在吃不了辣，还好配饭是白花花的大米饭，来北方这几年，啥时候放开了吃过米饭呀，可真是想死米饭了。
  “这些菜都是哪来的呀？我记得灶房只有一个大白菜，几个土豆呀。”岳池咽下一块糖醋里脊道。
  “我带来的，知道你食堂吃腻了，改善一下生活，还有两斤肉，待会给你炒成臊子，你每顿热一点夹馍馍吃。”宁溪随口一答。
  “我平时很少做饭，也不怎么买菜，现在猪肉敞开供应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我这肉不是在城里买的，我们村上前几天掏井，有一户人家的猪不小心掉下去摔死了，这是要交任务的猪，半道死了可是把那家人给愁坏了。
  最后队长出主意说，大半年都过去了，重新养小猪是来不及了，让队里人帮帮忙，把猪肉买下来，然后让那家人再去找家里多养了猪的人买一头接着养。
  我家买的多，就给你带了点，感谢你之前照顾我。”宁溪说完这么一大段话，才发现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就剩三块了，她忙全都夹到自己碗里，这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最爱，她还没吃上几口呢，某人前面还一脸轻蔑的说什么，男人吃什么甜食，嘴下却毫不留情，两面人，哼。
  “你看我还能帮上你啥忙？”岳池喝了口汤，打着饱嗝道。
  “摔死小猪这么悲惨的事，你还天天盼着呢。”宁溪笑的前俯后仰道。
  看宁溪笑的这样欢，知道她是误会了，自己是那么肤浅的人吗？就天天想着吃猪肉呀。
  “我是真的想帮忙，想哪儿去了？以后来的时候别带肉了，省的说我是为了吃肉。”肉不带了，其他吃食带一点也无妨的嘛，他一个大老爷们，难得吃好的。
  “好好好，我不会跟你客气的，没误会你，你最不爱吃肉了。暂时没啥需要你帮忙的，我都能搞定，等明年我到县城来上初中，可能需要麻烦你的事情多一些。”宁溪诚恳道。
  “你都要上初中了？真快呀，你好像确实是长高了一点。”岳池吃饱喝足放下碗筷，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宁溪喜滋滋的笑了笑，她哪里是长高了一点点，明明是很多点。
  “这是今年以来陈壅写的信，没有机密，你看看，他也过的不容易。”岳池从桌子上将之前整理好的信拿过来。
  “我先去洗碗。”宁溪端起碗筷去了灶房。
  “那我去单位加班了，你走时把门锁上，桌子上有些票，你拿着用吧，我一个单身汉，也没啥要买的，放着都快过期了。”岳池对着转身要走的宁溪喊道。
  宁溪嗯了一声，穿过院子去了灶房。
  就两个人的碗筷，洗起来很快，宁溪的眼睛却有些失神，连碗洗没洗干净都没注意到。
  她是不是有些想多了，自个现在还是个小学生，成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是不是太奇怪了些，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好好过日子，健康平安的长大吗，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
  做好心理建设后，她觉得神清气爽起来，麻利的将碗筷摆好，扫过地，去了外面的屋子。
  看到桌子上一沓花花绿绿的票证，忍不住笑出声，这可是好东西，虽然她不缺什么，可是家里缺呀，岳池这么大方，她也不能白要他的东西，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斤大米，七八个苹果，一些菠菜和西红柿，再轻轻掏出十个鸡蛋，这些东西够他吃一阵子了。
  留下备注：好事不留名。他应该明白的。
  一切安排妥当，她才神定气闲的开始看信。
  信里的内容与她想的完全不同，跟给她写信的仿佛是两个人似的。




第153章 她也是有脾气的

  字里行间严肃冷峻，较早几封描写战场的信看的她真是不寒而栗，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帅营闲逛，每个人都在前线，甚至指挥所是敌人更重要的目标。
  只那些来来回回搬家的简单描述里面就透着无数的血雨腥风，总有人生病，受伤，甚至战死，可是曾写给她信仿佛是去旅游的。
  若说之前她心里还有一点点怨尤的话，此时她心里只有紧张和伤感，是啊，这种环境下，如何能写出那么多假装一切和谐美好的文字呢。
  看到第五封时，陈壅提到他病了好长时间，部队缺乏抗生素，伤口反复感染，还是悄悄吃了她寄的那些名字古怪的药才好的，还好她都写明用量，不然还真不敢吃，这句有调侃的意味在里面，自个命大，但是宁溪丫头的药拉了他一把。宁溪想，这大概就是岳池对她格外示好的缘故吧。
  想想这时候的医疗技术，又是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也没有安心养病的场所，宁溪眼眶都湿了。
  若让陈壅知道岳池把这些信都给宁溪看了，估计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自己千方百计隐瞒的事，就这样全都暴露了，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不知道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后面的信写离开战场后的事情，就平静许多，谈判的事情没有多说，估计是不能说吧，但是显然语调轻松了许多，有很多鼓励岳池坚定意志，从容乐观面对如今的工作和生活的话。一看日期，正好是岳池受难的时候。
  这陈壅可真是有千里眼，对兄弟这么体贴细心，真是好基友没错了。
  很快就看到了最后一封，到了一个新地方工作，没有熟人，甚至语言不通，工作难以开展，头发都大把大把的掉，快秃了，后面竟然还画了个光头笑脸，真是幼稚。
  最后一句话或有暗指：若有苦恼，多读书，世界终究需要更多有知识，有担当，有坚定意志的人。
  放下这些信，宁溪看了看外面雨后出现的太阳，颇有些惆怅，好想快快长大，好亲眼去看看这个不一样的世界，而不是只被困在在一隅之内。
  临走之前，她又想起了什么，返回屋里，放下一包黑芝麻。
  走到文家楼前时，出出进进的人不少，文静宜在窗户上看到了宁溪，大声喊道：“溪溪，溪溪，等我，我马上下来。”
  文静宜穿着红布鞋飞奔下来，给了宁溪一个大大的拥抱，真是好久不见，上次带回来的粮食可是解了燃眉之急，现在她心情不错，姑姑一家眼看着伙食越来越差，自己也不愿意再掏钱，便主动离开了。
  “静静，你有时间吗？我想去买点资料。”宁溪看一眼文家貌似热热闹闹的屋内。
  “有，家里一群大人，烦死了，等我一下，我拿把伞，万一下雨呢。”
  她没让宁溪进去等她，正和宁溪之意，她最怕跟那些陌生的长辈打招呼了。
  正等着，文绍南看到她，出来了。
  “溪溪来了，走，进去坐会儿呗。”自前几次打交道，在文绍南心里，宁溪也跟他妹妹没啥差别了。
  “不了，我跟静静去买点资料，我在这等她出来就成。”
  “那也行，我下个月要去洋瓷厂上班了，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尽管跟我说。”
  宁溪脱口而出：“你不考大学了吗？”
  文绍南小声道：“溪溪，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我大伯有消息说，上面准备用推荐的办法上大学，我这种家庭很难被推荐上，所以家里赶紧帮我找了个活干，像我这样的大龄男青年，如果既不能上学，也不能进工厂，就要下乡的。”
  宁溪哦了一声，她知道是这么个趋势，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看宁溪毫不惊讶的样子，文绍南想起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估计是她想的比较多吧，但是考大学这辈子估计与他无缘了。
  “绍南哥，你上班后还会看书学习吗？”宁溪一脸严肃的问道。
  “厂里是白班夜班来回倒，估计是没时间看书了，看了有啥用，人家推荐都不看这个。”文绍南已经彻底认命，歇了这辈子上大学的想法。
  文静宜已经出来，看宁溪跟自己哥聊天呢，跑过去道：“聊啥呢，两人还都这么严肃。”
  宁溪笑道：“我正跟绍南哥说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成为咱俩的奋斗目标呢。”
  “是啊，哥，如果你先上了大学，那我在同学们中间可就神气了。”文静宜附和道。
  “两个傻妹妹，你们以后好好考大学，哥哥以你们为荣。你们年纪小，十年二十年的也等的起，我这个岁数了，不能老靠家里养活。”
  说完他洒脱一笑：“赶紧去玩吧，我进去招呼客人。”
  宁溪也不好再说什么，她也不能说什么时候能恢复高考，到那时候三十多岁的人也照样在参加高考，现在言之尚早，提前一两年再说吧。
  在路上，宁溪跟文静宜说了她和几个同学找老师补习的事，还学了英语，说的文静宜都有些羡慕了，自从学校不好好上课，她也玩疯了，除了答应跟宁溪一起做的作业外，真是一个字也没多写过，一本书也没看过。
  听宁溪一路说她都看了什么书，做了多少题，还学会了多少单词，文静宜深感自己要被比下去了，她跟哥哥不一样，家里人说了，以后日子长着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变化呢，她只能做好两手准备。
  虽然觉得一时半会儿也变不了，可是中学还是要上的，有一个这么优秀又勤奋的朋友，真是压力山大呀。
  宁溪越说，文静宜越沉默，并且自觉自愿的把宁溪要买的资料给自己也买了一份。
  现在学校不重视考试了，这些关于考试辅导的资料都在一边吃灰，尤其是那本后来恢复后疯抢的复习资料此刻被踢到了角落里，宁溪按照重量将那一堆书都买下了，售货员很高兴清了一堆垃圾，还帮她找了个袋子装上。
  走出书店，太阳已经落山，文静宜道：“我家里人有些多，咱们去下馆子吧，我请客，不许跟我抢。”
  “你是地主，不跟你抢，我要吃好吃的。”宁溪笑道。
  “走，咱也点上两个菜，好好吃一顿，钱和票我都带了。”文静宜一脸土豪相。
  走进国营饭店，文静宜熟练的去窗口点菜，付钱，也没啥可点的，今日就供应炒豆腐，西红柿炒鸡蛋。
  宁溪乘着文静宜付钱的功夫，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急匆匆的走进来，问服务员有没有油炸花生米，收钱时都没起过身的服务员此刻却立即站起身回话：“今年本地的花生都被冰雹给打了，没收上来。”
  那男人焦急道：“这可咋办，领导说今天要用油炸花生米待客呢。”
  等他失望的走出去，宁溪悄悄跟出去道：“叔叔，我是下面村子里的，家里自留地种的花生米还有一些，你要吗？”
  “不是说都被冰雹打了吗？”那男人一愣。
  “去年的，但是保存的很好，我妈一直不舍得吃，在房梁上挂着呢，我今天带了些，今年天旱，家里快过不下去了。”宁溪可怜兮兮的道。
  那男人已明白眼前小姑娘的意思，农民出来卖自家的口粮是常有的事，只是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不能把人给逼死了。
  他这会最重要的是弄到花生，不然被逼死的就是他了，真是个细心又胆大的丫头，也算他运气好。
  “你到这边来一下。”
  两人走到饭店侧墙后面，那男人才道：“你有多少？我得看看东西，发霉了我可不要。”
  宁溪刚才在饭店时，就已经借着书包的掩饰挪了一些花生到书包里，此时她拿下书包抓出一把，放在手心。
  那男人一看，红艳艳的外衣，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咯嘣脆，香味足足的，比那新鲜的还香。
  看了一下左右没人，道：“你有多少，我都要了，一斤给你三元钱。”
  宁溪也不知道这价格是高还是低，跟粮食比，也挺高的了。
  “好，我这有两斤多，可是你拿啥装呢？”宁溪看着两手空空的男人，她也不能拿出个塑料袋呀。
  “你跟我来。”那男人带着宁溪到了另外一条街的招待所门前。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将花生倒在里面，迅速从兜里掏出钱给了宁溪，道：“谢谢你。”
  他这句谢是真诚的，领导招待老战友喝酒，花生米可是他们的最爱，如果没有就太让领导失望了，尤其是多年未见的老领导难得来一趟，一定得显出热情来。
  宁溪美滋滋的揣着票票，朝饭店走去，可把在里面的文静宜给急疯了，见人就问有没有看见跟她在一起的小姑娘，正当她差点以为宁溪被人拐卖了的时候，才看到宁溪从街角出现。
  看宁溪一副乐呵呵的傻样儿，真是把文静宜给气笑了，这丫头，让她着急，还笑，文静宜第一次让宁溪知道了她也是有脾气的。




第154章 记得当时年纪小

  鼓着包包脸生气的文静宜看到宁溪笑嘻嘻走来的时候，转身就走了，不是进饭店，却是朝着小河滩的方向去了，她心里又急又气，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跑的不见人影了，这会还有脸笑，哼。
  宁溪见状不妙，忙追上去，文静宜见宁溪追过来，扫了她一眼，继续朝前走去，走着走着觉得身后怎么没动静了，忍不住回头才发现，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竟然又不见了，心里顿时又懊恼起来，好歹自己是主，她是客，就这样把人丢下，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她走两步回头看一下，步子迈的很小很慢，希望宁溪会追上来，直到她走到河边，才发现前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静静，快过来，菜都要凉了。”宁溪仍然笑盈盈的道。
  文静宜心里有些爆炸，这会还顾着吃呢，而且她是怎么跑到自己前头去的。
  宁溪将饭菜放在石头上，过去拽着文静宜的胳膊，可怜兮兮的道：“静静姐，别生气嘛，我刚才就是看到一个亲戚，他让我给家里带点东西，我跟他去拿了，想着很快就能回来，不是故意惹你担心的。”
  文静宜还是站着不动，宁溪又解释了一遍，眼睛的余光看到嫩黄的鸡蛋，突然觉得好饿。
  “以后不要叫我静静了。”
  不会这么小气吧，这就要割袍断义吗？
  “直接叫姐，以后都听我的，不许随便跑掉，干什么都要打招呼。”文静宜霸气全开。
  “好好好，都听你的，静姐，你是老大。”宁溪诚意满满的道。
  “好了，来吃饭吧，不要浪费我的钱。”文静宜已经过去拿起馍馍吃开了。
  两盘菜，两个馍馍，虽然已经凉了，但是味道还不错，就着河风一会就吃完了。
  “溪溪，你说咱们长大后会是什么样的？能不能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我妈老说等我长大了就在咱们县城找个厂子去上班，如果能考上大学就去县政府上班，亲戚朋友都在这里，工作生活都不用我操心。”文静宜说着普通人看起来无忧的未来，却满是惆怅。
  如果宁溪只是一个在农村长大的普通小姑娘，可能会觉得文静宜这样说只是无病呻吟，工作生活都不用操心的好日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怎还会有人不满意呢？
  可是宁溪多活了几十年，知道世界很大，这个县城太小，小的不知道原来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活法，可以去自己喜欢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即使也会挫败感伤，却是别样的人生体验，那里，没有人会关心你嫁没嫁人，生没生孩子，每个人的个性是得到充分包容的，或者说大家都太忙了，没人会在意你怎么活。
  这个小小的县城和农村就不一样，似乎一个女孩子活着的唯一价值就是嫁人生孩子，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不能如世俗所愿，那你的整个人生都将被否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人会关心你有没有自我，日子过得开不开心。
  “你不想在县里工作吗？”
  “不想，就这么两条街，我早都逛腻了，来来回回都是熟人，我不想像我爸那样在一个单位过一辈子，这里也没有我想干的工作。”文静宜回答的干脆果决。
  “你想做什么工作？”
  “我想当一个记者，就是报纸上天天采访别人，写文章的那种，多有意思呀，每天见的都是新鲜事。”说起自己喜欢的职业，文静宜立刻变得神采飞扬。
  宁溪有些羡慕她如今的状态，家事不用操心，这么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想想自己真的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懂得什么呢，家里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着宁溪有些沉默，文静宜语调低下来道：“溪溪，你是不是觉得我都是痴人说梦，胡思乱想？”
  “静静，你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未来，一定能实现的，等我们长大后，上喜欢的大学，学喜欢的专业，做喜欢的工作，还会遇上喜欢的人。”宁溪坚定中带着些期待道。
  “还好你明白我的心，家里人都说我是做梦，工作哪有自个挑的道理。”
  “世界会变得嘛，大人的那个世界又不是我们的世界。”
  “但愿吧。”此刻的文静宜是不抱希望的，那些都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只要咱们好好学习，不断努力，都会实现的。”说完这句话，宁溪戏谑道：“如果到时候，我考上了大学，你贪玩没考上，你这个姐我可就不认了啊。”
  “想的美，你别给我丢人，你没考上我也不认你。”文静宜不甘示弱道。
  就这样坐在河边，说着这些漫无边际的话，两个小姑娘的心更近了，不仅是玩伴，更是知己，是一往直前的同路人。
  文静宜自不必说，家里有父亲辅导着，为人又机灵可爱，讨老师喜欢，得了不少吃小灶的机会，成绩比以往更拔尖些，课外，还把家里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个遍，宁溪说了，当记者可不能只听别人说，得自己有很多想法和见解，不然容易被骗。
  经过一年的补习生涯，宁溪在村里的小伙伴们都升入了县城初中，开始了新的生活，剡昭云也如愿上了初中，因为她父母听说，县城里厂子多，课余还可以去打零工，挣的钱可以贴补家里，就将她弟弟给奶奶带，让她去上学了。
  长宁城六年如一日的破旧，甚至桥上的路灯都没有换一个，可这里的人却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马上就到了要毕业的时候，长宁中学里到处都弥漫着伤感的气息，更多的是惶惶，尤其是农村出来的学生，毕业后要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要回去下地干活，城里没有他们的位置。
  每个大队每年能有幸被推荐上大学的只有一两个而已，也很多年没招过兵了，前些年，高中毕业还是有机会回自己队里的小学当老师的，现在村里上学的小孩子越来越少，每个年级只剩下一个班了，原来教书的知青都只能下地干活去了，更何况是他们这些现在才念完高中的人呢。
  宁溪站在校门口的传达室，久久回不过神了，六年了，她竟然又收到一封信，她都快记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儿了。




第155章 应是见面不相识

  一张张笑脸被永远定格在这一刻，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涯暂时告一段落。
  六月的天气真是善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眼间却已经乌云密布，宁溪手中的信纸上雨滴嘀嗒嘀嗒的打着，墨水被晕染开来，她却浑然不觉，直到英子来把她拉到屋檐下。
  “你傻，下雨了怎么还在那站着呢，都不知道躲着点。”英子跺跺脚懊恼道。
  宁溪抖落了一下刘海上的水珠，笑道：“刚一时出神，给忘了。”
  “老班找你呢，快跟我走。”两个小姑娘也没带伞，冲进雨中就跑向了教学楼，雨中还传来清脆的笑声。
  到了教室才发现，大家都坐齐了，就差她俩了。班主任夏老师站在讲台上轻轻点头，示意她俩进来。
  “今天我们开最后一次班会，三年的相聚，换来今日的离别，我们就要分开了，此时此刻我很想再跟你们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这三年来好像已经无日不在唠叨叮咛，虽仍有千言万语，却无从说起，脑海里全是这三年发生的事，一幕一幕，仿佛还是你们入校的那一天。
  因此今天我想把这些回忆也送给你们，我有一个笔记本，记录了咱们班每天发生的事情，当然，主要是违纪情况。”说到这，有些平时调皮的同学已经在下面小声说：“我们不想要。”
  老师翻开本子开始读道：“1965年八月29日，你们报道的第一天，陈舟，杨乐迟到。当天选了班委，打扫卫生，排座位，发书时才发现领回来的书是高二的.......”
  虽已过去一千多天，可是同学们并没有忘记，随着老师简短的记录，同学们的思绪也随着流动，老师说到领错书的事时，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学习委员郑明和班里最高的范斌，他俩却不像当日那样气恼，而是一起陷入回忆里，回想那个青春年少的自己。
  ........
  “第一次月考时，第一名是宁溪，从此以后这个名字再没有挪动过位置。”宁溪思想还在抛锚，大家突然看向她，她脸一红，仿佛心事被人知晓了一般，还是同桌杨柳悄悄告诉她，是老师讲她每次考试都第一名。
  无故心虚的宁溪将脑子里的那些胡思乱想都赶跑，开始专心听老师讲话。
  只见老师读着读着，无论是那些曾经气得暴跳如雷的违纪，还是文艺汇演时为班级争光的光荣时刻，声音都有些哽咽。
  “文静宜，你是校广播站的，你来替老师读。”夏老师放下笔记本道。
  文静宜如今已是广播站站长，学校里时常传荡着她动听极具感染力的嗓音，历经大场面而毫不怯场，可是今天她却略有些迟疑，她背过身抹了把眼泪，才起身走上讲台。
  虽已极尽克制，读的平静又简单，没有加以渲染，可是从一开始听到自己的名字会想笑，还互相做鬼脸，到后来全班同学和老师都哭成一团。
  青春就这样溜走了，伴着那些曾讨厌的作业和琐碎的往事，都一起消失在了岁月里。
  大多数同学都已近成年，懂得克制和坚强，短暂的泪崩后，大家重新从孩子做回大人。
  夏老师站上讲台道：“今天起大家都要各奔前程，我今天的最后一项作业都写在你们的周记本里了，现在，我来点名发周记本。”
  “周博。”
  “李双。”
  “范斌。”
  ........
  念完最后一个人，老师像被抽干全部力气般，走出教室，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大家，同学们都不自觉的看着那个无数次希望不要再出现的背影，今天却格外贪恋，希望这一切都能短一些。
  今天不只是高中毕业，也是与自己的青春告别，今天起，彻底变成一个大人，肩抗重担，无人再会为自己遮风挡雨。
  班里仍然沉浸在一片离别的气氛中，宁溪却独自跑出教室，用书包顶着头朝外面跑去，因为信上最后一句话说的是，等你毕业那天，我会来看你。
  冒着大雨在雨中飞奔的宁溪丝毫没有听到英子在后面喊她，出了校门，一路跑到了县委大院旁才停下，看到已经换了新式大门的院子，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都长大了，岳池也早在两年前就调走了。
  真是个傻子，几十岁的人了，还这么冲动，瞎跑什么呀，来就来呗，谁爱见他。
  将自己骂了一通后，宁溪冷静下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换下湿衣服，吹干头发，将书包里多余的东西也放下，换了双干爽透气的回力鞋，拿着小花伞才重新走回大街上。
  无课一身轻，毕业了才是真正自由了，可以自在一阵子了，离恢复高考大概还远吧，正好可以玩几年，这一生总觉得有大把的好时光可以挥霍，也知道未来的日子是什么样，没有从前的那些慌张和紧迫感，好日子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吗？
  她一个人在淅淅沥沥的小雨中毫无目的的漫步，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百货大楼门前站着好多等雨晴的人，她施施然看过去，竟然有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曾因为各种原因在她手里买过吃食的人。
  在县里上学后，这方面是便利了很多，县里的有钱人不少，物资还是很紧张，空间里的米面油大抵都被她换成了花花绿绿的票子，还有少量的首饰，她也不懂真假，只觉得好看，便收下了。
  反正过了这几年，吃食是不会缺的了，其实这几年农村已经不是很缺了，自己队上悄悄搞了小包干，只是名义上还是一起出工，实质上是个人负责制，一个两个都抢着干活，队长都快没有用武之地了。
  前年，上面政策突然变了，让集体想办法改善农民生活，大队领导都愁的不行，后来宁溪主动贡献了一个杏脯配方，队里家家户户最不缺的就是杏树，曾记得很多年后本地的杏脯还出口了呢，这里有一种特别的杏子，当地人叫曹杏，圆滚滚的，又大又甜，从刚长出绿色的小球球，就被村里孩子变着法的霍霍，无他，只因这杏子绿的时候也是甜的。
  自从集体办了杏脯厂，谁家小子要敢对杏子下手，那就要挨踹，今年秋天会进行第一次分红，爸妈早就算好了，自己家可以分到两百多块呢，村里家家户户都盼着这笔钱呢，小媳妇们走路都带劲，现在正是收杏子的时候，大人小孩都忙的不得了，宁溪觉着逛得也差不多了，该回家干活了。
  “我可以一起打伞吗？”身后传来微微颤抖又带着些亲近的嗓音，穿透风雨，刚性有力，宁溪一下子定住了。




第156章 我是来找人的

  街上的嘈杂声，雨水的滴答声，让宁溪以为自己是幻听了，是有人跟自己说话吗？她站住向后看了一下，没有认识的人呀。
  继续朝前走，视线模糊，雨滴变得密集浓烈起来，她后悔出来瞎逛了，小雨中漫步是浪漫情怀，大雨中瞎逛就是脑子有坑了。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深色的阴影，堵住了去路，她稍稍挪开伞，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手中的伞瞬间消失，已经拿在别人的手中。
  “找个避雨的地方再说。”宁溪来不及说话就被裹挟走向另外一条街。
  这是装了监控吗？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毕业放假的日子，现在又没高考，没有个固定的六月七八，怎么说出现就出现了，还恰好在大街上能偶遇，真是偶像剧情节啊。
  宁溪还在胡思乱想，越来越大的雨让两人未顾得上说什么，只小心的躲着地上的小水坑。
  越走越偏，宁溪终于回过神来，自己怎么着也算半个地主，这是要去哪儿啊，总得问清楚吧。
  “咱们去哪儿？县城我熟，我来带路。”宁溪刚躲过一个水坑，出声道。
  “我也不知道，先找个地方躲雨吧。”
  不知道还带着自己乱走，果然不是什么真的霸总，自个也没当小白花的潜质。
  这次宁溪掌握主动权，带着他拐进一个饭店，里面的羊肉泡馍是一绝。
  当热乎乎的两碗羊肉汤上了之后，下雨带来的暂时阴沉才一扫而空。
  陈壅仔细端详起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姑娘，六年未见，他有些不敢认，他回来已经两天了，在中学门口也徘徊过几次，到学校里找她似乎有些突兀，怕引起同学的议论，直到今天他又一次在学校门口徘徊时，发现有一个姑娘正拿着一封信傻笑，过了一会儿被另外一个姑娘喊走了，他清楚的听到那个看信的姑娘被喊溪溪，他想就是她无疑了。
  长高了不少，大概已经到他肩膀，梳着精神的马尾辫，头发乌黑顺滑，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皮肤也白皙了很多，多年前的那个乡下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亮眼美女了，只是那份可爱劲会让人不自觉的忽略她精致的脸庞。
  县城就这么两条街，因着下雨他以为她不会出去呢，想等着学校放学再去找她，没想到刚回去找伞未果，走到半路就看见了她，终于忍不住叫住她，还好没装不认识。
  “吃吧，这家的羊肉汤比较正宗，尤其是这个烙馍，香的不得了，你都没吃过，这是去年才开的。”这副熟稔的样子，让陈壅自在了许多，看来直接来找她是对的，她不是个扭捏的人。
  “怎么吃？是直接泡吗？”陈壅以前吃过陕西羊肉泡馍，可是端上来的时候馍是已经泡在里面的，不像这个馍是放在盘子里的，他有些迟疑。
  “你掰成小块泡里面就好了，得赶紧吃，馍泡囔了就不好吃了。”果然吃饭是一个迅速打破陌生感的好办法，看着陈壅笨拙的开始掰馍，掰的极不均匀，宁溪看着笑了笑，继续吃自己的馍。
  “还没放学，你怎么就跑出来了？”陈壅找话题道。
  “你怎么知道没放学？”宁溪可不想承认自己是偷跑出来的。
  “我看街上都没看到多少学生，所以......”陈壅有些不自在，这丫头还是这么直接，难道他能说已经去校门了溜过好几天，早就掌握放学时间了吗？
  “嘿嘿，我跑的快，想早点回家，现在岳池走了，你这里还有认识的人吗？现在住哪儿？”
  “有啊，我住招待所。”
  “哦，那你来是找他的吗？”宁溪心情突然有些低落。
  “是啊。我在海城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组织上说要把我调到其他地方去，这次我是请的探亲假，特意回来找人的。”陈壅如实道。
  嘴里的羊肉泡馍突然不香了，宁溪把脸埋进大碗里，喝了口汤，借着碗的遮掩道：“那你找着了吗？什么时候走？”
  “找到了，我还有一个月的假，不着急走。”陈壅慢条斯理的喝着汤，胃里暖暖的，暖到了心里。
  “我吃完了，雨停了，我回家了。”宁溪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觉得伤感起来。
  “好啊，伞我拿着，你先出门。”这饭店的门特别窄小，陈壅打起门帘，让宁溪先走，他随后跟了出去。
  阵雨就是这样，来如风去如影，刚才还瓢泼大雨，现在已隐隐要出太阳了。
  宁溪心里有些复杂，她有很多话想问，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了又有什么意义，陈壅今年已经27岁，而她才17岁，加上时代的鸿沟，两人之间的代沟怕是隔了一个太平洋，偶尔掠过的一点小情绪只是情绪吧。
  “最后一趟车是几点？”陈壅看着脸上有些阴沉的宁溪小心的问道，这姑娘咋了，他说错什么话了吗，怎么不笑了？
  “七点半。”
  “还有两个小时，你先陪我去收拾东西吧，然后咱们一起去车站？”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月的假期吗？怎么现在就要走啊？”宁溪不自觉的露出了些少女的娇嗔，撅着小嘴道。
  “你都放假了，我还住这干嘛呀，住招待所是要花钱的，我跟你一起去村里住吧，去跟林矾挤一挤，他知道我要回来。”陈壅洒脱道。
  什么意思？宁溪有些听不明白了，他不是来找人的吗？怎么现在要跟着自己回村里，难道他就是为了去看林矾老师？可是林矾老师马上就要回城了，估计也待不了几天了，呜呜呜呜......
  “嗯，可是林矾老师那估计住不下，他现在已经有三个小孩了。”这几年，林矾家陆陆续续添了三个小宝贝，多亏了林矾的银元，都养的白白胖胖的，当然，这些银元都在宁溪手里，她基本上是按照黑市价，再加上一些吃食，给林矾的，只希望他能够熬过这艰难的岁月，空间里存的奶粉都消耗殆尽了，还好，几个小宝养的白白胖胖的，一点不像乡下长大的。
  说到小孩，陈壅神情有些复杂，他没有说住哪的问题，却脱口而出道：“真羡慕他，他是个有后福的。”
  这话宁溪不好接，她一个未成年少女，不能说她也觉得儿女双全很令人羡慕吧。
  陈壅想的却不仅仅是自己，在原来那个世界里，被折磨的瘦骨嶙峋，眼神绝望，孤独而逝的林矾不在了，活下来的是这个新世界里父母健在，妻儿在侧，幸福快乐的过一生的林矾，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摧垮他了。




第157章 等她长大

  走到县城唯一的招待所门前，宁溪看着离这不远的车站道：“你去拿东西吧，我先去买票。”
  陈壅正要掏钱给她，她已经走远了，这有点不好意思啊，他一个挣工资的大男人，吃饭让女孩付钱，买车票也是女孩花钱，怎么半天之间，就成了吃软饭的了，不过想想也很有趣啊。
  想想他两辈子加起来三四十年，哪有过这待遇啊，以前什么事都是自己跑前跑后的，出去吃饭玩更是冲土豪，请客从来不眨眼的，男朋友女朋友们都习以为常了。
  到车站时，到处都是人头攒动，好一会儿他才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姑娘在人群中一跳一跳的，好像在努力看什么。
  他顺着忽高忽低的马尾辫走过去，低声道：“看什么呢？”
  宁溪被吓一跳：“你来了啊，前面这些人使劲挤，我都看不到车来了没有？”
  “不是还早吗？我们先找地方坐着等吧。”他拽着她的胳膊离开了乌泱泱的人群。
  走到空旷处，宁溪道：“票给你，你先去抢座位，车上票卖完了就发车了，不一定按时间走的，今天放假，回去的人多，晚了就没座位了，得一路站回去。”
  陈壅当干部多年，很少见过这阵仗，不过想也就是跟抢公交车座位一个道理，问题是他也没坐过几回公交车啊，这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大挑战呀，但是不能怯场，只能硬着头皮逆流而上。
  还好他个子高，有压倒性优势，看到目标车辆后，很快就穿过人群，等他到车跟前，才发现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艰难的挤上车，眼明手快的把包放在一个靠过道的位置上，再转身，车上已经一个空位都没有了。
  看这架势，车似乎马上就要开了的样子，可是还不知道宁溪在哪儿呢，过来没，没有手机真是不方便，他也不敢下车找她，怕座位被抢，突然他看到一个橘黄色的书包出现。
  “陈壅，把我的包先放下。”宁溪隔着窗户把包递进来，车门处人太多，拿着包是个大障碍。
  听着她喊自己名字，怎么觉得这么好听，不对呀，从前不是直接叫自己名字的，长大了，胆子也肥了，不过这样感觉很好，就喊名字，不然显得自己有多老一样。
  “在这儿，你先坐下。”宁溪兴奋的坐在陈壅占好的位置上，每次放假回家都要历经抢坐大战，屡屡功败垂成，总算成功一回，男人的体力优势真是比不了啊。
  坐下后才发现，只占了一个座，宁溪有些不好意思。
  “你坐，别站起来，我站你旁边护着你。”陈壅压低声音道。
  宁溪低着头嗯了一声，心里甜滋滋的，有人保护的感觉真好，哪像自个亲哥，每回一起坐车还不让着她，抢她的位置，真是幼稚又无语。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着，陈壅紧紧的抓着扶手，车里人挤人，不便说话，他不由的想起两个人第一次来县城时的情景，那时候宁溪还是个小不点，偏胆子不小，还帮老乡糊弄查包的人呢。
  多年不见，不知道她的莽撞好些没，他不好直接对她说什么，一直交代岳池看着点她，有什么事尽量帮她，如果有什么异样及时告诉他，岳池那小子正经事没说多少，每次写信却要详细写上，宁溪又去给他送了什么吃食，做了什么好饭菜，多么细心体贴，每每考试都是第一名，优秀的不得了。
  陈壅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可是看到岳池的详细描述，他却放了心，她还是很谨慎的，不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没拿出来过什么过分的东西，只是为了报复一个小人，竟然用配方收买一个陌生人，实在是太冒险了，如果不是岳池及时发现并让那些人只是要回本金就收手，指不定还被狗急跳墙牵扯到她身上呢。
  看来小姑娘还是斗争经验比较缺乏，也不知道是几岁来的，应该至少是成年了吧。
  车猛的一刹车，打断了陈壅的思绪，看到宁溪睫毛长长的挂在眼帘上，已经睡着了，他轻轻的用手碰了碰她的鼻梁，挺翘光滑，手感不错。
  只是轻轻一碰，忙拿开了手，万一给动醒了就不好解释了。
  他回来看到她对自己毫不生疏的样子，心里轻松很多，一直没给她写信，真怕她生气不理人，是个大方豁达的好姑娘。
  天色将暗时，车到了路口，宁溪迷迷糊糊的下了车。
  “嗯？到了吗？”打着哈欠的宁溪还在梦里不愿醒来。
  “到啦，我先送你回家。”温柔的嗓音让宁溪瞬间清醒，她不是和英子一起回来的，是消失多年又突然出现的陈壅。
  走到半路，宁溪想了又想道：“林矾老师现在住在学校里，我带你去找他吧。”
  陈壅心里一酸，不是没生气吗？怎么这么快要把他打发了。他没有死缠烂打技能，只能应下。
  转念一想，绅士风度还是要的嘛：“我先送你回家，再去他那儿吧，学校我认识，可以找到。”
  “不了吧，天都要黑了，你这么突然出现他估计还要惊喜好一会才能冷静下来，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应该很想尽快见到他吧，就别耽搁了，我在这条路走了无数回了，熟着呢，哪那么娇气，还要人送。”暗淡的夜色中，宁溪的脸上表情未明，只是听她声音是极力轻松愉悦的，陈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确实错过了太多时光，可是林矾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可看的，三言两语就平淡了，几十年不见也没啥稀罕的。
  “要不我还是送送你，毕竟天黑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不了不了，我从麦地里穿过去，几分钟就到家，你赶紧去找林矾休息吧。”宁溪保持着平静的声音道。
  陈壅酝酿了一会儿，正要说出，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宁溪已经挥着手跨过了田埂，他的话只能咽了回去，只大声喊道：“我明天去找你。”
  现在说什么好像都不合适，别吓着小姑娘了，反正日子还长，她还小，可以等她再长大一点。
  陈壅嘴角含笑的走进了黑夜中更加斑驳的楼台小学。




第158章 先下手为强

  夜色中，宁溪的心情有些雀跃，平淡的生活中多了一抹亮色，还是让人欣喜的，掀开大门，满院子晾晒的杏干，让她不得不迂回着前进，酸甜味充斥着整个院子，觉得肚子好饿。
  “妈，我回来了。”宁溪轻快的喊了一声，没有听到回应，她走进屋子，灯亮着却没看见人。
  “奶，我妈呢？”宁溪又朝奶奶屋子里走去，边走边问。
  “溪溪，你回来了，饭还没做呢，你去弄点饭，咱们先吃，边吃边等他们吧，你妈到黑娃家去了。”宁奶奶这几年不缺吃穿，反而胖了一些，精神头足着呢。
  “哦，我爸妈都去了吗？他们会回来吃饭吗？应该在婶婶家吃过了吧？”亚星哥的爸爸会点木匠手艺，这十里八村打家具都会找他，日子过的好着呢，婶婶也不是个小气人，饭总会管一顿的吧。
  “估计顾不上这茬吧，黑娃回来了，说是领了个姑娘，家里就闹开了，你婶婶闹着要喝农药，你爸妈是去劝架的。”
  宁溪一听，这信息量有点大，按说亚星哥都二十好几了，在农村早该结婚了，可是因为当了兵，这几年都在部队上，也就耽搁下了，当初亚星哥想退婚，女方不同意，拖拖拉拉这些年，亚星哥一次也没回来过，没想到这么有魄力，直接就把心上人给带回来了。
  可是这在农村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前面定的婚还在，你就另外带个姑娘回来，这不是耍流氓吗，跟现代有妻再娶差不多了，这出去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前面定了婚的那家姑娘可就没脸见人了。
  “奶，我去给你下点面条，你先吃，我也去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宁溪心里有些急，想着堂哥是个挺精神的帅小伙，她挺有好感，也是个有独立想法的人，这几年也写过好几封信呢，大概有一些了解，当兵多年还没被复员，领导很看重，想留在身边工作，回来这事一闹，他还是个军人，不仅是面子的问题，别把里子给闹没了。
  看宁溪着急忙慌的样子，宁奶奶笑道：“你婶就是闹一闹，总归是亲儿子，还是个有出息的，她才不舍得去死呢，你一个小娃娃去看什么，才坐车回来，吃完饭歇着吧。”
  “奶，都好几年没见亚星哥了，我想去看看嘛。”
  “黑娃有啥好看的，说不定更黑了呢。”宁奶奶神情轻松，想着这丫头，这么大人了，还是喜欢凑热闹，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少不了她，虽然常常能帮得上忙，可是何必呢，小孩子家家的，操那么多心干嘛。
  是啊，宁亚星长得端正个子高，唯一的缺点就是皮肤有点黑，尤其是小时候，据说特别黑，小名就叫黑娃了，可是宁溪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没那么黑了，颇有点硬汉的那种古铜色，男孩子嘛，刚刚好。
  “奶，我去给你做饭，做完就走哦。”宁溪不再跟奶奶歪缠，反正奶奶腿脚不好，也追不上她。
  “溪溪，你都是大姑娘了，别老乱跑。”
  宁溪充耳不闻的去了灶房，冰锅冷灶的，生火都得好半天，她光上门，进了空间，用天然气灶迅速把挂面煮上，里面打了个荷包蛋，放了几片绿菜，并半个西红柿，奶奶年纪大了，嘴里没味儿，喜欢吃点有味道的，煮好后，放上一勺老干妈，红绿相间，香着呢。
  她在刚才煮面的间隙，吃了一碗泡面，这也是最后的存粮了，无论怎么省着用，这么些年，空间里的存粮还是几乎已经消耗殆尽，却多了很多这个年代独有的物什，几毛钱一本的书是最多的，一大盒子银元，两个小盒子里装了些金首饰，样子老气，金子可是真真的。
  还有前年无意中碰到的几个大花瓶和瓷盘子，看着颜色青翠，落款都是宋元时期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觉得好看，就用十斤大米的天价给换了回来。
  林矾老师的媳妇还给她送了块玉石，未经雕琢的，挺大一块，能做好几个镯子，还有剩的，想起后来玉石的珍贵，她也一直很喜欢翠绿色的玉饰，如果这几年能去一趟边疆就好了，现在还有很多没挖出来的珍品，等几十年后，拿着钱都买不上，商场里摆着的那些也不知真假，不敢下手买。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宁溪挑了些放在空间里，纯属年代纪念品吧，她还每年都会去照一次相，放在相框里，挂在这现代气息的房子里，有一种穿越时空的真实感。
  “奶，面给你放这了啊，你吃完先把碗放着，我回来再洗。”宁溪把面端给奶奶，说了一句话就迅速溜了，不想再听奶奶的唠叨和阻拦。
  这丫头，性子猴急猴急的，哪像个十七的人，人家姑娘在这岁数都该嫁人当妈了，家里老小都给惯坏了。
  六月的晚上凉风中夹杂着些许热浪，宁溪不慌不忙的走着，她去估计也起不了啥作用，也就是看看，别把自个爸妈给扯进去了，毕竟当初妈妈还劝过退婚的事，这事没成不说，别闹得里外不是人就不好了。
  等宁溪走到七队堂哥家时，老远就听到女人的嚎哭声，狗汪汪汪的叫哥不停，夜晚没啥娱乐的村民有不少在路上转悠着呢，企图得到第一手战报。
  宁溪一眼看到妈妈正抱着胳膊站在院子里，看不清表情，可是总觉得有些不快的样子。
  “妈，怎么样了？你啥时候回家吃饭啊？”
  听到女儿的声音，宁会芬转过身道：“吃啥饭，哪吃的下饭，都快把人给气死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出了院子门，到了稍微离开大门的空地里才道：“黑娃太不懂事了，回来也不跟家里提前打声招呼，就这么直接带回来了，让杨家人给撞见了，他刚到家，杨家人就来了。”
  这些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家里有个当兵的，是这个年代值得骄傲的事情，杨家人听说宁亚星在部队待遇好，还升了士官，不管宁家如何派人明里暗里的说和，始终不松口退婚，即使杨家姑娘已经被耽搁到了二十三岁，这在农村都算是老姑娘了。
  “我婶子没事吧？”宁溪前面听说喝农药，也是吓了一跳，若真喝了，这个年代的技术不一定能救回来。
  “没事，是个空瓶子，你婶就是吓唬人的，她先闹着要喝药，大家都忙着劝她，杨家的人反而被撂在一边了，也不好当即就闹了。”
  “那婶子这是先下手为强啊。”宁溪笑道，这位婶子平时看着就机灵的不得了，眼睛都会说话，关键时刻反应果然不慢。
  母女俩还没说完，只听到里面又传来哭声，宁会芬忙道：“你不要进去了，杨家来了好多人，万一打起来，别把你给误伤了，你去你大伯家等我吧，你娟娟姐正陪着黑娃带回来的姑娘在家呢。”
  一听故事的另一主角在大伯家，宁溪忙答应下来，离开了主战场，转移目标。




第159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寂静的夜空中传来的哭闹声显得格外响亮，宁亚星家的院子里嘻嘻索索的人出出进进，屋内杨家的人表情凝重，杨家姑娘的亲爹更是对着宁亚星怒目而视，仿佛要吃了他一般，却对他身上的军装有些畏惧。
  “杨叔，既然你们今天来了，咱就把话说开，把这事彻底解决一下。”宁亚星打破了僵局，先开口道。
  “怎么解决？我闺女等了这么多年，你要怎么给我们交代？”杨父咄咄逼人中有些局促道。
  “叔，我当兵的第一年就跟我妈说过要退婚的事，她后来也找人跟你说过，是你们不同意的，而且当年的所谓订婚也就是大人的一种口头约定，又没办酒席，又没扯证。
  我觉得和杨家妹子不合适，也不想耽搁她，这你们都是知道的。”宁亚星颇觉得心里坦荡，不然也不会直接带对象回家了。
  “你欺人太甚，说不承认就不承认了，你爸妈和我加起来百来岁的人了，说话就是放屁吗？当初说的好好的，等你们成年就办婚事，定钱都给了的。”杨父听着宁亚星口气强硬，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站起来怒吼道。
  “定钱我家都不要了，就当是我家对不住你们了.”看着杨父这样暴怒，一副完全是自个负了他家闺女的模样，可是这几年说过多少次，他都不同意退婚，如果不是顾及他家闺女的名声和两家的交情，自家早就强行退了。
  “去你奶奶个腿，我不跟你哥小娃子说，你爸呢，让他来跟我说。”杨父暴躁着就要出去找宁长顺，从杨家的人来之后，宁二婶一看情形不对，立马假装要喝药，宁长顺就照看老婆去了，这阵子就是宁亚星和几个族人撑着场面。
  宁家老大宁长春忙上前拉住杨父道：“老弟，有啥话你坐下来，咱慢慢说，亚星妈也被气的不轻，都躺倒了，一个不留神就要喝农药，儿女婚事本来是喜事，可别办成丧事了，到时候可就不熟能不能结亲的问题，而是结仇的问题了。”
  宁长春话里带刀，这一劝颇见成效，杨父稍稍冷静下来，是啊，他带着几个兄弟来闹，还是想说成这门亲，有个当兵的女婿，他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了，看谁还敢说他是个绝户头。
  “你是宁家这一辈的老大，你说话我听，你说这事咋办？”杨父把问题抛给宁长春。
  “按我说啊，这新社会了，讲究新事新办，上头都提倡自由婚姻呢，包办婚姻可是要被批斗的，若让亚星的领导知道，他父母给他包办婚姻，那这娃娃的前程也没了。”
  “你咋说话来，怎么就是包办婚姻了？当时他是同意了的，两个娃娃是有感情的。”杨父立即反驳道。
  “老弟，咱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订婚的事我是亲眼见了的，那一年，你到家里来帮忙盖房，正好带着你闺女，看着亚星这娃娃不错，你就说这两个娃娃般配着来，亚星爸顺口就接上了，说好啊，看他俩玩的这么高兴。
  当时两个娃娃才八岁，知道个啥，还不是大人说啥就是啥。”宁长春把这前事一说出来，杨家的人脸上都觉得有些无光，原来是这么个事啊，那还怎么闹，就是大人之间的一句玩笑啊，还让闺女耽搁到这岁数，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吗？
  “你胡说啥咧，长顺把定钱都给我了，难道不是真的愿意？”杨父脸红脖子粗道。
  “这个事长顺跟我说过，说那会你家老人生病，他就给你借了五十块钱，这可是一大笔钱，你后来就说是两个娃娃的定亲钱。
  长顺也不好跟你再要，想着如果两个娃娃愿意，这门亲事也挺好的，都是亲戚了还讲什么钱不钱的。
  谁曾想，亚星长大后，又去当了兵，见了世面，就不愿意这老一辈定下的娃娃亲了。”
  宁长春一口把这定性为两家大人定下的娃娃亲，也是堵了杨家想告状的套路，现在上面可是在批判包办婚姻。
  眼看这宁家一推四五六，全都不认账了，杨父可是急了，他强撑着开口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亚星当兵去之前还来找过我闺女，说要我闺女等他回来，难道这不是愿意的意思？哪知道再回来就带了别的姑娘，这要说出去，可是破坏军婚。”
  杨父显然是打听过的，知道军婚是受到政府保护的，破坏军婚可是个大罪名，他这话说出来后，看到宁亚星眉头深皱，怒不可遏的样子，觉得他这是打中了蛇的七寸，得意的坐在了靠椅上。
  宁亚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杨叔，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叔。”
  杨父嘴里嘟囔着，可不吗，以后得叫爸。
  “你这才说出了你的心里话，我也就直说了，你这次来觉得如果不能让我和你闺女结婚的话，就想去告我，然后毁了我，是不是？你觉得我现在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不敢拿出去说是吧？才这么有恃无恐。
  我告诉你吧，军人结婚不是自个一家子说结就结了，得组织上批准，写了介绍信，然后扯了证才算。
  本来看着两家几十年的交情上，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但是你非要逼我，我就再说一句，这次我回来就是来办婚礼的，我们的婚事组织上已经批准了，所以，我俩的婚姻才是真正的军婚。”宁亚星一脸严肃的说出这一席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这下是彻底把杨家给得罪了。
  杨父闻言犹如五雷轰顶，头晕的快站不住了，难道自家闺女这些年都白等了，成了个笑话吗？他一下子就晕倒了。
  杨家人听了半晚上，也有些明白了，这不是瞎胡闹吗?结亲得两家愿意才行啊，俗话说，上赶着不是买卖，尤其是女方家这么上赶着，实在是有些丢人。
  “亚星，快去找大夫，来看看你杨叔。”宁长春作势道。
  “我杨叔是给饿的吧，听说没吃饭就赶过来了，我去让我妈做点糊糊，咱一人都喝一碗。”宁亚星看见他眼皮子还在动，没放在心上，这是羞的吧。
  杨家人使劲拍了拍杨父，道：“醒醒，咱回吧，这么晚了，再不回去赶不上明天上工了。”
  杨父慢慢睁开眼睛，起身走了出去。
  宁亚星补刀道：“五十块钱还是要还的，不然说不清了。”杨父听着还要还钱，腿一软，差点真的晕倒，嘴里的牙齿根都咯嘣响。
  这夜杨家的人灰溜溜的走了，宁家人舒了一口气，尤其是宁亚星一家子，别提多畅快了，宁二婶听说杨家人都走了，高兴的忙起来做饭，头也不疼了，眼睛也不花了。
  众人美美的吃了一顿揪面片后，各自回家去了。
  几日后，宁溪却听到一种新的说法，说宁亚星背信弃义，勾搭了领导的女儿，就抛弃了原来定的未婚妻，未婚妻等了他多年，被他羞辱，跳了井。




第160章 甜甜的捡杏子

  天还没亮，宁溪就被爸爸喊起床去捡杏子了，乘着凉快的时候，把杏子从树上打下来，然后捡回家，赶中午日头晒起来的时候就晾在板子上，约莫三四天就会完全晒干。
  队里办的果脯长只负责加工成杏脯，前期的打杏，晾晒工作都是社员自己在家干，干的这些活是算工分的，除了全家按照满工分算之外，还会按照交到厂里的杏干的质量和数量记账，秋天参与分红。
  队里的工分分红是年底分，这样一来，整个队里每年就可以分两次红，社员的积极性空前高涨，早早的就守着杏树，别被小孩子或者麻雀给糟蹋了。
  正当她睡眼惺忪的在树底下提着篮子捡杏子的时候，有一个身影突然快快的上了树，高处传来一声：“往边上去，我要打杏子了。”
  宁溪一下灵醒了，提着篮子站在离树远一些的地方，看着那个清瘦清俊的身影，心里有些甜甜的。
  怎么这么一大早就来了，林矾老师家不给管饭吗？尴尬的是早起头发跟个马蜂窝似的，也懒得梳，直接就来了，想着回去再洗漱，真是丑死了。
  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东西后，随便把头发扒拉了几下，稍微顺溜些，还以为他昨晚会跟林矾老师秉烛夜谈呢，看着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难道是青年人精力格外足，还是好想睡啊。
  “小伙子，你下来吧，别摔着，我来打就行了。”宁满明看见一个年轻人上了树，但是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是宁溪同学呢。
  “叔，没事，我会爬树，你在下面捡就行了。”陈壅低头回了一句。
  宁满明抬头突然发现这个人好面熟，哎呀，这不是以前在自家住过的上面来的干部吗？咋突然出现了，还上树给他家打杏子，他心里有些砰砰跳，这真要给摔着了，可怎么得了，这是要出大事咧。
  慌得他也顾不上再说什么，赶紧放下篮筐，瞅着树上打杏子的陈壅，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给踩空了，他好在下面接着些。
  陈壅没看到下面情况，拿着杆子哐哐哐的敲了好几下，杏子当当当的掉了一地，有些正好掉在宁满明的头顶上，打的他龇牙咧嘴的，但是他不敢走开，生怕出了问题。
  “爸，你走远些，杏子都掉在你头上了。”宁溪见状劝爸爸道。
  “没事没事，我在这看着些，不然不放心。”宁满明一边护着头一边道。
  “爸，有啥不放心的，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不比你一个五十岁的老汉灵敏啊，快过来，让他打吧，上都上去了，再打几下就打完了。”
  宁溪心里一直把陈壅当朋友，没有不平等感，朋友到家里来帮忙干活，也没什么呀，有啥好紧张的，她们去别人家玩时，遇上人家家里干活，还不都是快快的帮着把活干完，好让朋友能尽快解脱出来一起玩啊。
  陈壅听见下面的对话，打的更起劲了，小丫头没把他当外人。现在只剩下树梢上的一点了，他再往上爬了一下，敲了几下，就只剩些零散的杏子了，许是还没熟透，敲不动了，他将杆子先扔下来，然后手脚并用，麻溜的就下来了。
  “陈干事，不，陈干部，领导，好久不见，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还让你亲自上去打杏子，这丫头也不提醒我一声。”宁满明有些紧张道。
  “叔，你别客气，我是溪溪的朋友，就是你的晚辈，你叫我陈壅就好了，我现在也不是什么领导，刚调职，等任命呢，都是给国家干活的人，什么领导不领导，干部不干部的，你就把我当溪溪的同学看待就行了。”
  陈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道，他的身份是有些尴尬，年龄也不小了，叔叔难免有些不好应对，这可不是个好事情。
  一听这话，宁满明勉强放松下来，还好不是来视察工作，闺女也没提前说一声，家里啥都没准备，咋招待贵客呢。
  “溪溪，你和陈干部先回去休息吧，我来捡剩下的杏子就成了。”宁满明还是不好意思称呼他的名字，虽然也是老熟人了，可是陈壅这些年过去，身上侵染出来的官威足以让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怯场了。
  陈壅无奈的笑笑，看着宁溪。
  “爸，没事，咱们快快干完再回去，他也没啥事忙的，赶紧干活吧，回去还要把杏子掰开，晒上呢，太阳快出来了。”宁溪笑着跟陈壅使了个眼色，陈壅挪过来，跟宁溪共用一个篮子，蹲下捡起地上的杏子来。
  宁满明见状，也不敢再劝，只好自己加快了捡杏子的速度。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肯定睡的很晚吧？”宁溪小声道。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没睡好倒是真的，半夜里小孩一直哭，我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睡着没。”陈壅可怜巴巴的说着，还顺势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却满是笑意的看着旁边这个脸蛋白净，头发乱糟糟的半大少女。
  “那怎么办呀？孩子还小，半夜难免哭闹，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呀？”宁溪手底下的动作都慢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还想待一阵子呢。”
  “林矾老师月初就要回城了，他跟你说了没？也没几天了，你将就一下吧。”
  “我知道呀，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就等队里开介绍信就走了，可是他回城跟我有什么关系呀，我还要住一阵呢。”陈壅偷笑道。
  “你不是来看他的吗？他都走了，你还.....”宁溪说到这里顿了顿，难道不是吗？她心里有个猜测，可是又不好意思问出来。
  “反正他回他的，我住我的，只是他走了之后，我就不好住在他那里了，我能不能还跟原来一样，借住在你家啊？我会给伙食费和住宿费的。”陈壅看着宁溪的脸心里有些忐忑。
  “这不好吧，我家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住，你原来住的那个房子我哥住了。”宁溪有些为难道，她心里也是很愿意让他住进来的，就像从前那样，现在他不用上班，她不用上学，天气晴好，到处走走看看，多惬意呀。
  陈壅失落道：“那我再想想办法吧。”
  宁满明看着两个人说着话，捡着杏子，越挨越近，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好赶紧提着已经捡满的一个大框子回了趟家，让宁溪妈饭做好一点，家里来贵客了。




第161章 没有人权的一天

  清晨的阳光温柔明亮，树影浮动，满地的杏子铺陈在绿色的苜蓿地里，黄灿灿的喜人。
  随着两人向前不断挪动，杏子一点一点的被捡起放进篮子里，等到手里提的篮子满了，就倒进路边的大框里。
  宁满明再来时，拉着架子车，上面还放着刚刚拿回去的筐子，他远远看见闺女和那个年轻干部蹲在一起捡着杏子，却时不时的说着话，站老远都能听到笑声，真是的，太不像话了，闺女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让人看见多不好。
  他心里有些不舒坦，加快了脚步，过去将路边已经捡满的一筐放到架子车上，回头一看，就这一筐呀，他来回路上，加上在家交代做饭的事情，至少都有半个多小时了，才捡这么点，两个年轻人手脚太慢了，光顾着说话，这哪是捡杏子，分明是找踩蚂蚁。
  “溪溪，太阳都出来了，快点捡，回去还要晒呢。”宁满明语气不好的朝着闺女吼了一句。
  陈壅知道叔叔是生气了，忙识趣的拿过另外一个篮子，快速捡起来。
  宁溪嗯了一声，还是照旧，得精细的捡不是，要不然一顿扒拉，把树叶都扒拉进去，还不得再捡出来，急什么，对于爸爸吼她，她并不已为意，都习惯了，爸爸就是雷声大雨点小，性格如此，其实说话效力几乎等于零。
  看闺女还是慢悠悠的，宁满明提着篮子将边缘一些落在草窝里的，还有架在酸枣枝上的杏子先捡回来。
  “你等等，我先去倒进筐子里，你再捡。”陈壅斜眼瞅着宁溪的篮子满了大半，过来小声道。
  “嗯，我歇会儿。”宁溪蹲的腿麻，一屁股坐在了苜蓿地里，仰头眯着眼看着树梢，琢磨着过几日还得再来一回。
  看闺女这副慵懒样，宁满明真是急的不得了，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干活就娇气的很，一点没有队里其他姑娘的泼辣劲儿，偏她妈还不让说，说啥人有啥命呢。
  宁满明不好当着陈壅的面训闺女，使劲给闺女使眼色，可是宁溪不为所动，还在那玩草呢，宁满明心里叹气，这懒闺女以后咋嫁的出去呢。
  三个人干活，总是要快一些，没一会儿，就全部捡完了，陈壅去拉车子，被宁满明抢先了，队里人认识陈壅的不少，让人家看见干部给自家干活，多不好，显得自家多不懂事一样。
  宁溪和陈壅在后面走着，一人一边推着车子，路上也没碰见啥人，就到了家。
  宁会芬已经做好饭，出来看了好几回了，就等着干活的人回开饭了，前面孩子爸回来跟她说起陈干部到家来没进门，直接去帮着干活的事，她直觉事情有些蹊跷，好端端的好几年不出现，一出现就去地里干活，一点不见生疏，闺女也没觉得奇怪，这两人肯定是已经见过了。
  凭着当妈的敏感，她觉得陈干部肯定是冲着闺女来的，想自家闺女这几年出落成大姑娘了，长得好看不说，就这白白的皮肤，农村可是不多见的，洋气着呢，人又聪明能干，学习还好，自从上了高中，她都悄悄看见好几回，有男同学送闺女回家，只是都没有进过门而已。
  想闺女年龄也是不小了，今年高中毕业，也不用再上学了，是该说婆家了，找个干部家庭那可是再好没有的了，闺女可受不了种地的罪。
  外甥女比自家闺女小一岁，过年的时候都定下来了，她早都在心里把认识的小伙子过了好几遍，愣是没一个能配上自家闺女的。
  这下凭空冒出来一个人，可真是太好了，此时她已经被自己给闺女想象的美好城里生活给迷住了，根本就没想过陈壅都已经二十七了，这个岁数无论在农村还是在城市，早都是大龄男青年了，本人条件又好，会不会已经成家了呢。
  “妈，饿死我了，做了啥好吃的呀？”宁溪跑过去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道。
  “都这么大了，还撒娇，还有客人呢。”宁会芬满脸笑意的看着陈壅，将闺女轻轻推开。
  “哦，陈壅，六年前在咱家住过，你还记得吧？”宁溪这才想起来跟妈妈介绍陈壅。
  “记得记得，住了小半年呢，哪能忘的了，好久没见了，长得有些变了，但还认的出来。快进去洗洗手吃饭。”宁会芬有些激动，多年不见，记忆里的帅小伙，变得更加成熟阳刚，还有一丝生人勿进的干部气质，她有些紧张。
  宁溪带着陈壅去屋子里洗手，将自己用的花毛巾递给他擦手，然后让他先在院子里坐着，凉快会儿。
  她跑到灶房重新打了一盆水，匆匆洗了把脸，擦了点乳液后，还画了眉毛，她脸上最大的缺点就是眉毛有点淡，描一描会更精神些。
  宁会芬已经在院子摆好了早饭，刚出锅的韭菜盒子，西红柿炒鸡蛋，一个凉拌茄子，喝的是红豆小米粥，真是奢侈啊，这些好饭菜平时有一样就是难得的了。
  “妈，你这是不过日子了吗？弄这么多菜，吃的还是韭菜盒子，没掺高粱面，纯麦面做的。”宁溪调皮的问道。
  “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咱家也没啥好吃的，就随便凑合着吃点。”宁会芬有些尴尬闺女的直接，这饭菜在干部面前怕是不值一提，偏这傻闺女还大声嚷嚷，让人一下就看穿了平时比这吃的还差。
  陈壅听着宁溪和妈妈斗嘴，却借着米汤碗的遮掩在偷笑，看来阿姨对自己还是很上心的，他心里有数了，刚回来的路上他就想好了一个主意，看来还是有实现的可能性的。
  “姨，咱们好久没见了，我一直挺想你们的，出去这几年，一直想着家里的饭菜呢，今可算是吃着了，我现在休假，正等着工作调动呢，有一个月的假期，溪溪也放假了，她之前一直挺想去边疆的，现在正好林矾要去看他爸妈，我想带溪溪一起去，和林矾一起走，林矾家三个孩子，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我们一起走也能帮帮忙，也让溪溪出去散散心，这些年一直上学，也挺累的。”
  陈壅一口气就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说的宁溪有些发愣，他怎么知道自个想去边疆啊，爸妈肯定不会同意的，这不是拐带未成年少女吗？她安心的喝着米汤，等着妈妈动怒回击，姐夫不就经常享受这待遇吗？把他给能的，还直接就替自个做主了，也不问问她愿不愿意。
  “出去走走好啊，溪溪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家里也没啥事，就让她跟你一起去吧，啥时候走，我们好收拾收拾。”宁会芬一听就激动上了，这明显是对自家闺女有意思呀，想单独处一处，闺女这么大了，知道分寸的。
  “去的时候是跟林老师一起去，那回来的时候呢？”宁满明明显不是很乐意，可是孩子妈都同意了，他反对也无效啊，只能问问行程。
  “叔，姨，你们放心，林矾这次去也不会待太久，看看爸妈就要回城工作了，我们也一起回来，直到省城才分开，然后从省城坐大巴车，半天就回来了。”陈壅早就想好说辞了，他一个大男人如果说单独带宁溪出门，家里肯定是不放心的，有林矾一家子就好多了。
  “那你们看吧，路上注意安全就好。”
  “今天二十九，我下午就去买票，跟林矾一样，买初一的票。”陈壅高兴的说着，没有留意到宁溪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三人说的热闹，宁溪只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没有说，这就是他想的好办法，在饭桌上直接就说了出来，没有给自个思考和转圜的余地，更可气的是爸妈还一口应下，真是没有人权的一天。




第162章 何必强求

  一顿充满欢声笑语的早饭吃完，宁溪主动去洗碗，宁会芬在院子里开始掰着杏子，陈壅想到灶房里去找宁溪，可是又不好意思，就蹲在一旁学者掰杏子，可是没经受过锻炼的他，掰一个坏一个，总是没办法掰的完整好看。
  “你去歇着吧，这活哪是你干的。”宁会芬瞥见糟蹋杏子不忍道。
  被嫌弃的陈壅只好洗了手坐在一边乘凉，有一句没一句拉着闲话。
  “小陈啊，你这几年都是什么官啊？接下来要去哪工作？”自从确认陈壅对自家闺女有意思，宁会芬就把他当晚辈看了，不管什么领导干部，在家里都是小辈。
  听着这声小陈，陈壅美滋滋的回道：“什么官不官的，都是为人民服务，不论官职大小。”说完他随即又后悔了，这话说的太官方了，他此时不是在跟人民群众讨近乎，是在接受未来丈母娘的审问啊。
  他忙补充道：“我回来之前在海城下面的一个县当县副主任，这次回来应该是要调到北方去了，具体哪里，还不知道，职务估计也差不多，工资是15级，一个月86，父母都有工作，身体也挺好的，我是家里老三，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宁会芬手都不会动了，我的老天爷呀，这不就是以前说的副县长吗？一个月工资就跟自家一年的分红差不多。
  如果不是闺女倒腾了一些钱，又用配方换了些分红，自个家就是吃饱饭都困难，这实在是有些不般配，本来想着只是普通的干部，自家闺女这等样貌人品也不算高攀。
  可是听他一说，他不仅是个大官，父母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唯一的不足就是家里兄弟姐妹多，可若都像他一样，个个当官，那还了得，这差距简直是比黄河还宽呀。
  陈壅老老实实将自家情况一交代，除了他本人，其他人的职务他觉得没必要说，过日子还得靠自个，凭他的条件足以让人放心了。
  “哦，那挺好的。”宁会芬想了一会儿之后，似是喃喃自语了一句，再未问些什么。
  陈壅还想说点啥，好让未来丈母娘放心，闺女跟着他不会吃苦的，可是人家没再给他机会，他也不好厚着脸皮说什么自个有多少存款，有几间房子之类的话。
  沉默的院子让陈壅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主动攀谈，也是他问一句，宁会芬随便答应一声，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全然不像刚见面时的热情，是自个说错什么话了吗？难道是觉得说的太简单，没说清楚家里的情况，让人家不放心？
  正当他觉得有些尴尬时，宁溪出来解救了他。
  “妈，我和陈壅去找林矾老师说一下怎么去的事情，看他们还有什么要帮忙的，马上就回来掰杏子。”宁溪甩了甩手上的水道。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还这么多杏子呢，我一个人可掰不完。”宁会芬语气低沉又态度坚定道。
  陈壅有些失望，不过农村里干活自然是一等一重要的，他也不能那么自私。
  出了大门，宁溪走的很快，她没有走大路，从田埂上直接穿过去，田埂很窄，只够走一个人，陈壅只好在后面跟着，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溪溪，慢点走，别摔着。”陈壅在后面走的有些吃力，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两辈子都没走过这种路。
  宁溪似没听到一般，继续朝前走，陈壅有点回过味来，她好像生气了，可是为什么呀？
  磕磕绊绊的走到大路上，陈壅追上去，笑着道：“刚吃完饭，走那么快对胃不好，咱慢慢走，林矾那里都收拾好了，没啥要帮忙的。”
  宁溪还是不开口。
  “溪溪，你是不是生气了？你是怪我一直不给你写信吗？”他能想到的就是这个，开始时他是觉得战场环境不好写信，后来工作安定下来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一个成年人跟个小丫头写什么信呢，即使她很有可能跟自己曾生活在一个世界。
  对她唯一的关心就是希望老乡不要暴露，让岳池一直看着点，可是今年工作要调动，暂时休息时，他突然忍不住想来看看她。
  看到一个美丽的大姑娘出现时，他动摇了，过去的一颦一笑仿佛都是在昨天一般，因着时代的隔阂，他也没有喜欢过这个时代的姑娘，总觉得相处起来有些拘束，不自在，不像宁溪，莫名觉得舒服自由，当然，他也不能免俗，外表也是个极重要的原因。
  “溪溪，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些年发生了好多事，以后我都会慢慢说给你听的。”还是没有得到回应，陈壅知道自己的这句解释实在是太苍白了，可是也不能说出心里话啊，不然她肯定会更生气的。
  “溪溪，边疆有很多漂亮的玉石，咱们多买一些，以后可都是传家宝。”
  这句话算是打动了宁溪，她今天没有在饭桌上一口回绝，也是因为心里挣扎着，自己本来就想去一趟边疆，可是一个女孩子出门毕竟不安全，家里人也不会放心的。
  现在这个机会也难得，还有林矾老师一家同行，也不至于两个人出门尴尬，能见一见林矾老师的父母也很让人开心，尤其是他父亲，可是她前世仰慕不已的大家，这几年因为她送的东西，也给她写过几封信，老先生的字实在是大家风范，一笔一划，比她后世写的那些字帖强多了。
  无论怎样自我开解，她还是很生气，她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做主，不想任人摆布，不管他是谁。
  “溪溪，你别生气嘛，有啥话你说出来，别把自己气坏了。”陈壅这些年做主做惯了，打死他都不会想到这个小姑娘是因为他自作主张而生气的。
  “我没生气，麻烦你去买票的时候帮我也买上，林矾老师既然没什么要帮忙的，我就不去打搅他们收拾东西了，走的时候通知我一声，我妈还等我掰杏子呢，我回家了。”
  宁溪说完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数了数，将二十块钱塞到陈壅手里，她也不知道坐这么远的车要多少钱，二十块也不少了，等买了票，如果不够再给吧。
  给完钱，没等陈壅说什么，宁溪已经掉头回家了。
  几十年来，只有前世家变时受过一些白眼，除此之外，陈壅可谓一路顺风顺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金手指，靠着家庭和自己的能力也活成了这个时代人人羡慕的年轻人，老师领导同学都有些惯着他，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吃瘪，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没有厚着脸皮去追她。
  只是看着快步离开的身影，眉头紧皱的回头，不再看她，不情不愿的事何必强求。




第163章 买个毛线

  心里乱成一团，隐隐作痛的陈壅真想一走了之，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怎能出尔反尔，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林矾的住处，看到屋子里乱成一团，大的哭，小的闹，令他更烦乱了。
  “大领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被丈母娘赶出来了？”林矾戏谑道。
  “别胡说，什么丈母娘，我就是去看看朋友。”陈壅表情无比严肃道。
  林矾抱起老三边拍边哄，道：“我都是过来人，还在我跟前装，你多年不回来，回来不先回家，却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难道是来看我的？一般的朋友能劳动的你吗？”
  “我就是来看你的，这次你回去，我跟你一起去看老师，然后再去上班。”说完又带着重重的鼻音补了一句：“她也一起去，我下午就去买票。”
  “你不是开玩笑吧？这一来一回，没有一个月，也得二十天，你能请那么长时间假吗？”林矾不可思议道，陈壅现在可不是个小干部，多少事等着他办呢。
  “还好你提醒了我，回来的时候请了一个星期的假都要到期了，我这就写信跟领导请假，给我找个纸笔。”陈壅觉得自个这几天脑子跟被驴踢了一样，怎么就会脱口而出自己有一个月的假期呢，还蠢的给自个挖坑说要去边疆散心，什么散心，明明就是堵心。
  “要不你就别去了吧，别回去工作被人给顶了就不划算了，我听岳池说，你的位子可不少人盯着呢，苏城排第一位的副主任，谁不想要，再干几年就有希望升正职呢。”
  林矾诚心诚意道，看自己老爹啥时候不能看啊，最近政策松动了，自个都能回去了，老爹估计也不远了，等回去再看岂不是更方便。
  “我都答应了，算了，就这一次了，快拿纸笔给我，我下午买票的时候，把信也寄走。”陈壅丧着脸嘟囔道。
  “还说不是为了溪溪，工作都不顾了，口是心非的家伙。”林矾把孩子递给斯雅，去找纸笔了。
  陈壅觉得屋子里好闷，有些喘不上来气，出去站在柳树下，大口喘了会气，才觉得舒服些。
  “说写信呢，怎么出来了？我觉得你小子不对呀，按理说佳人同游应该开心才是啊，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闹得跟失恋了似的。”林矾看他神情沮丧，打趣道。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她是我的一位小朋友，仅此而已，你还是她的老师，老这么说，让别人听见了，她以后怎么嫁人。”陈壅用锐利的眼神看着林矾严肃道。
  说完就进去写请假信了，只留下林矾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这哪跟哪啊，宁溪是有点小，但差距也不算离谱，男大女小正合适啊，怎么一副急着撇清关系的样子，表白被拒？你小子也有这天，林矾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
  写好信之后，陈壅坐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呆，就去县城买车票了，林矾让他吃完饭再去，他一点没觉得饿，径直出了门。
  一路麻木的坐上班车，去县城买票，今天车站人不多，很快就买上了和林矾同一趟车的火车票，只是不同车厢，到时候再换就行了。
  买完票还早，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接下来的两天该干什么呢，谁能想到此刻的他会觉得留在这的每一分钟都是一种煎熬，林矾家乱糟糟的，他不想再去住了，又没别的人肯收留他，走着走着，他索性决定就住在县城里的招待所，等后天早上再去接人，下午来坐车。
  这趟火车非常慢，路上要走五六天，得多买点东西带着才行，就他一个没有拖累的大人，得多出点力才行，首先是采购物资，火车上的饭还不知道怎么样，如果人多，不一定能买的上饭。
  他拿着全国通票，买了五斤各式糕点，两斤梨，两罐奶粉，四个肉罐头，这年代的罐头是实实在在的真肉，不像几十年后，根本吃不出来是真肉还是假肉，不算票，买这些东西总共花了十八块五。
  其他的吃食看来看去，也没有什么方便带的，到时候路上再买吧，反正这几年的工资还剩好多呢，在单位都吃食堂，花钱的地方不多，如果不是他零散的买了些别人拿到黑市上换钱的真真假假的古董，真还能攒不少钱呢，家里人都比他有钱，没人要他的钱。
  决定住招待所后，他才发现行李还在林矾那呢，什么都没带，先凑合一晚吧，反正今天他是不想回去了，说凑合也得洗漱吧，招待所里也不提供什么一次性洗漱用品，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
  他走进县城唯一的百货大楼，买了肥皂，毛巾，换洗衣服，看见摆着的一排排颜色多样的毛线，鬼使神差的买了五斤毛线，售货员看着这个年轻英俊干部模样的人买毛线，热情的道：“是买给媳妇的吗？太有心了。”
  陈壅脸一黑，都不想要了，可是钱都给了，总不能扔了吧，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呀。
  是啊，买这么一大捆毛线干什么，他又不会织毛衣，家里人都是买现成的毛衣穿，总不能给家里的勤务兵吧。
  在招待所的床上烙了一晚饼的陈壅是被饿醒的，起来后才反应过来，昨天就早上吃了一顿韭菜盒子，还只顾着说话，没吃太饱，又不是吃不起，干嘛不吃饭啊。
  他起床随便洗了把脸，就准备去最好的饭店大吃一顿，他对这也不熟，漫无目的的走着，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吸引了进去，要了一碗羊肉汤，将馍仔细的掰成小块，泡在碗里，连馍带汤都吃了个精光。
  他觉得精力恢复了，腿也不再软踏踏的，有了精神的陈壅瞎晃悠了一会儿后，觉得实在没啥好逛的，海城都逛腻了，更何况这落后无数倍的小县城呢。
  还是去帮林矾带带孩子吧，提前熟悉一下，在火车上才能帮的上忙嘛。
  他提着买的一大兜东西，包括那捆体积庞大的毛线团，坐上了去村里的车。
  不紧不慢的走到林矾那时，林矾出来道：“你可算是回来了，还以为你一去不复返呢，溪溪都来找你好几回了，看着是有急事的样子，你赶紧去看看吧。”
  陈壅立即掉头就跑出去了，手里的东西还提着，也丝毫没感觉到重。




第164章 自作多情？

  枝头的麻雀跳的欢快，空气中没有一丝凉风，陈壅走的有些出汗，手里的东西越来越沉，他才暗骂自己一声，怎么就不知道把东西放在林矾那呢。
  可是一想到前面还倔强着不肯多说一句话的小丫头突然急着找他，他就心烦意乱起来。
  走近宁溪家时，他看到院子周围静悄悄的，垂垂老矣的大黄狗无力的低吼着，对他怒目相向。
  布袋子勒的手生疼，放在地上，暂时得以解脱，正要敲门，却有些犹豫，自己这么上赶着是不是太没骨气了些。
  又一想，跟个小丫头置什么气呢，实在是有失风度，看在同是未来人的份上也该尽力帮忙才是。
  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有些泄了，说不定事情已经解决了。
  她又有着自己都没有的金手指，哪里需要自个在这自作多情，还真以为人家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呢。
  来都来了，说一下出门的事也好，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半分动静，他低头一看，自己真是个大傻子。
  铁将军把门都没看到，眼睛长在头顶上去了，啥事情出门怎么连奶奶都不在家了？
  四周张望了一下，他听到对面院子里传来声响，急匆匆走过去。
  “大姐，你好，请问溪溪家的人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兰花打量一番这个衣衫考究，没有半个补丁，高大帅气，自有一股威严的青年男子，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是谁有些迟疑道：“你是？找他们家有啥事啊？”
  “我是宁溪的朋友，来看她的，她家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陈壅有些焦急的问。
  “溪溪的朋友啊。”兰花意味深长的说了句，看他手里提着一大兜东西，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两年来找溪溪的男同学不少，可是都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的上门，这位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溪溪和她爸妈都去杨家村了，上面七队宁老二家出了点事。”
  陈壅一听是别人家出事，松了口气，她没事就好。
  “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宁奶奶也去了吗？”
  “没有，她老人家在宁家老大那坐着呢，小媳妇都要哭死了。”
  陈壅听的一头雾水，出啥事还得一家子都去，还什么小媳妇儿，这些乱糟糟的农村关系他也搞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那谢谢你，我晚一点再来找她。”
  “你不去看看吗？我昨天听到宁老二的媳妇哭着来找溪溪妈的，说是什么人被抓走了，看你像是个干部的样子，说不定能帮的上忙。”兰花回忆着昨天的情形道。
  这下陈壅才明白溪溪为什么要来找她了，她一定是没办法了才找他的，她本事再大，也就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农村小姑娘，看来事情不小。
  “那你知道杨家村怎么走吗？我去看看。”
  “杨家村我倒是知道怎么去，可是具体去的哪家我也说不上，你要不到七队宁老大家去问问，找个人带你去，这样不耽误功夫。”
  “那也只能这样了，我带了点东西，你先放你家成吗？”想着还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总不能提着这一大包乱跑。
  “成成成，这有啥不成的，就是不知道有啥贵重东西不，我怕.......”兰花有些忐忑道，万一有什么值钱东西，被那个杀千刀的看到，给拿去补贴他哥就糟了。
  自从上次欠了债，家里的亲戚朋友都借遍了，现在看见钱就急红眼了，家里的粮也都被卖了，要不是她偷偷藏了一点玉米，她们娘几个都要被饿死了。
  陈壅没有在意这些，随口道：“也没啥，就是些吃的和毛线。”
  “你这毛脚女婿真是贴心啊，溪溪妈前几天还跟我抱怨没有票买不上毛线呢，成成说的媳妇非要个新毛衣。”兰花神情无限羡慕道，谁让她没个闺女呢。
  这话说的陈壅脸都红了，将东西放在一边，但是也觉得没必要跟一个不认识的妇人解释什么，笑笑就走了。
  出了门，才发现这两条腿走路实在是太累了，得找个交通工具才行，没有宝马也得有个飞鸽才行。
  他直接去了张支书家，支书虽然惊讶这个小干部的突然出现，但还是立即就将车子借给他了。
  陈壅走后，张支书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想起赶火车看到他的工作证，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短短几年，当年的小干事竟然变成了一方主官，还是实职。
  喜的是这个人还记得自个，能来找自己借车就是认可自个的，他仿佛看见公社领导对他尊敬有加的样子。
  陈壅骑着大黑梁的飞鸽牌自行车，咯吱咯吱的去了七队，稍一打听就找到了宁老大家，一听他的来意，也没顾上考虑他年纪轻轻能不能帮的上什么忙，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宁虎子坐上了自行车后座，一路朝杨家咀去了，正当陈壅实在累到不行时，虎子说到了。
  宁溪在门口徘徊着，大人们在里面吵成一团，她一个小姑娘也插不上话，这边不松口，堂哥就出不来。
  偏偏岳池已经调走了，爸爸去找姑爷帮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的上忙，姑爷在税务上，也管不了县委的事啊。
  突然她看见一个高高的男人走过来，气质风华与这尘土飞扬的农村格格不入。
  长得好看真是让人心情愉悦，宁溪都快忘了自己前两天多气了，美色误人啊。
  “你怎么来了？”宁溪输人不输阵，绷着脸问道。
  “说说，被哪个口子上抓走了，罪名是啥？”陈壅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宁溪有些回不过神来。
  “县委和派出所一起来人带走的，罪名是逼死人命加败坏军队名声。”宁溪委屈巴巴的看着陈壅道。
  “谁死了？”陈壅看到宁溪小脸微微鼓起，有些心软，刚才口气是不是太硬了？
  “杨家说姑娘跳井了，我们至今也没看到人，估计没死，就是吓唬吓唬。”
  “你没被吓着吧？”脱口而出的关心，他有些不自在，朝院子里走去。
  他倒要看看谁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




第165章 求抱大腿

  屋子里充斥着谩骂和哭泣，陈壅走进烟味呛鼻的屋子里，扫视一圈。
  严肃问道：“谁是事主？”
  杨父看着这个气势逼人的干部模样的年轻人有些犯怵，但是一想到宁家唯一吃国家饭的宁亚星都被带走了，他又挺起胸膛站出来道：“我是，你是哪位？”
  “你去告诉抓人的，今天晚上天黑之前把人完完整整的送回来。”
  杨父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你说放就放，你算哪根葱？”
  “你闹这么大，无非是想让你闺女嫁个当兵的，这事若传到部队，他当不成兵，还可以回来种地，你们两家结下的仇可就几辈子都结不了了，你家又没儿子，这.......”陈壅还是希望能和平解决，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亲自出马，毕竟他只是来探亲访友的，参与地方事务也不好。
  这样威胁的话当晚在宁家时，杨父还真给吓住了，可是想起自己既没落着人，还得把钱还回去，他就不甘心，闺女又哭的死去活来，他心一横，才找了个亲戚做成了这事。
  在这地界上，他也是认识几个人的，怎会被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吓唬住，宁家的亲戚他没有不知道的。
  对陈壅的威胁不以为意，杨父仰着脖子看着比他高一个头的年轻人道：“跟你无关，你别瞎掺合，不然连你也一起抓进去。”
  陈壅轻笑一声，转头就出去了。
  不知怎么的，杨父觉得这年轻人的笑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看陈壅出了大门，一副要走的样子，宁溪有些着急，这才进去没两分钟，事情就解决了？
  不管怎样，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来的，她只好厚着脸皮过去问：“那个说好了吗？他们不再闹事了吗？”
  “没有。”陈壅斩钉截铁道。
  “很难办吗？”
  看眼前的小姑娘小脸又鼓起来了，陈壅突然心情大好道：“坐上，我带你去接人。”
  宁溪有些犹豫，总得跟爸妈说一声吧，就这样走了爸妈还以为自个被人拐跑了呢。
  “姨，你们都回家，这事交给我。”陈壅对从后面赶出来的宁会芬道。
  宁会芬想起之前对他的冷淡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又麻烦人家，本来在溪溪昨天去找他时，他就想说，既然没可能，就不要来往了，省的闺女最后伤心。
  可是眼下的事，自个家实在没人能解决，都说了两天了，杨家就是不松口，县里没人，都打听不到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闺女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可是现在得求着他，自个也不好拒绝，只得嗯了一声答应下来。
  看闺女欢喜雀跃的坐上车子走了的样子，宁会芬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你们确定是在县里关着的吗？”随着风飘过来一个温和起来的声音。
  “应该是的，我爸找人打听过了，就在县城派出所里呢。”
  “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我说了也不算呀。”宁溪心里琢磨着他是什么意思呀，难道有大招？她才想起来还没问过他现在是什么职务呢，难道他短短几年已经成了身居高位的大佬？自己眼瞎没看出来？
  “说说看，指不定就算了呢。”陈壅温柔一笑。
  “那我随便说说，人没事没受折磨的话，就放回来正常当兵结婚，别再被杨家人纠缠就行了。”
  “就这样？”
  “嗯。”
  “不想让杨家人得点教训？”
  “可以吗？”
  陈壅没有回答，只是心里默默想，这丫头来的时候到底多大，不会是个小学生吧，傻愣又爱发善心，折腾成这样，难道都不想报复一下下？
  还是对他没信心？他看起来像是那么没用的样子吗？可得让小丫头好好涨涨见识，别一副怯怯的样子，真对不起穿越大神给的福利。
  出去的路上，陈壅时不时回头看看，这丫头咋一点重量都没有，丢了都不知道。
  骑到路口，陈壅随便找了一户人家将车子寄存下，随手就给了一元钱。
  宁溪看的有些呆，这傻子，真是不知油盐贵的大少爷，一元钱得存几十次车子了，当着别人面，她想反对来着，人家麻利儿的给了钱就迈着大长腿走了。
  怕耽误事儿的宁溪只好赶紧跟上，等车的间隙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街上存一次车子五分钱。”
  “你是觉得我人傻钱多吗？”
  宁溪腹诽道，可不是吗？
  “我出手大方，是为了让他知道我不是一般人，别打什么歪主意。”
  “哦，我明白了。”
  陈壅歪着头问道：“你明白什么了？”
  “看你这做派，那家人就不会耍赖不还车子了。”
  “还不算太傻，钱不是省出来的，你也不像缺钱的人啊。”穿越大神给开了金手指的小丫头，对着一块钱还抠抠索索的，陈壅严重怀疑她的金手指是个水货。
  顺利的在路边等到班车，这次两个人都有座，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陈壅直接去了县委大院，给门口看了一下工作证，便畅行无阻，一路到了县里的一把手，侯主任办公室。
  侯主任端详了半天，随机热情道：“小壅啊，真是贵客临门，老首长还好吗？我一直想去看看老首长，只是没有机会呀。”
  侯平心里有些翻江倒海，他的这股热情是有些心虚的，老首长家的老三当年他只见过两次，后来听说到本地工作过一阵，只是他来时已经去部队上了。
  这些年他消息不灵通，也不知道他身居何位，只能用当年的称呼来招呼他，不管怎样，从年龄上来说，他也算个长辈。
  不过若他现在级别比自己高很多，这样称呼就不大适宜了，就看他给不给自己这个他父亲身边当年的小兵面子了。
  “我父亲身体挺好的，也一直念叨着你呢，侯叔，我今天来是想求您件事儿。不知您现在方便吗？”陈壅一脸谦虚道。
  听他这样说，侯平放下心来，听到有求于他，侯平觉得陈壅身上的威势似乎没有刚进来时那样足了，而且才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小壅，你先坐，我让人给你上茶，咱慢慢说，这位姑娘是......”
  “我朋友，她家就在本地，以后还得托您替我照看着些。”
  这话一说，宁溪有些尴尬，侯平却明白了什么似的道：“好说好说，都是自己人。”
  坐下来后，陈壅简单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侯平气道：“都是他们在外面乱来，最近的政策变了，不允许随便抓人，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外面狐假虎威。”
  他让二人坐下，出去了一会儿后回来道：“小壅，你放心，我让他们去把人带过来，你马上就可以带走。”
  “随便拘留现役军人是要判刑的。”陈壅冷冷的说了一句。
  侯平心里一抖，这气势比老首长还足呀，他明白陈壅的意思，立即严肃道：“我会交代下去，按规章制度办。”
  “侯叔，我下个月去兰府就任，你有空去玩，我全程招待。”
  说完他就道谢道别了，只留下侯平在琢磨他的意思，随机立即找人打听陈壅现在到底居何位，兰府可是省城啊。




第166章 界内蹦跶

  茶水的雾气缭绕在突然归于寂静的办公室里，侯平对着空气发呆，直到手底下的秘书进来问：“今天留饭吗？按什么标准招待？”
  “不留了，人都走了，你替我去送送，这会应该是往看守所那边去了。”
  秘书应下去了。
  热浪滚滚，大街上人流稀少，二人却慢悠悠地晃着，手里还拿着一个绿色的冰棍。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吗？”陈壅目视前方，面带微笑地问。
  “咱们出门要带什么东西？我好提前准备，我从来没出过远门，没有经验。”宁溪舔了一口冰棍，一本正经地道。
  她很想问他到底是何职位，家世如何，可是又觉得没必要问了，看侯主任的反应就知道是某二代，问了又如何，他既然带着自己去，就是没有要瞒着的意思，或许是让自己知难而退吧。
  有一个家世显赫的朋友，她觉得在这个时代又安心了些，她是知道大势，以后也不会缺钱，可权势这东西很多时候都比钱更好用。
  “就这些？”陈壅觉得这丫头也怪能忍的，难道一点不好奇自己的工作？再遇上今天这样的事怎么办？都不懂得未雨绸缪，真是个傻丫头没错了，这时候不应该赶紧问清楚自己能管的边界范围，好在界内蹦跶吗？
  “嗯，今天的事谢谢你，知道你也不缺什么，钱物都太俗气，可是我也没什么能感谢你的，这一路上的吃喝我包了，算是聊表心意。”走到小河边的大柳树下，宁溪想坐会儿，停下脚步，看着陈壅。
  “一码归一码，今天的情先欠着，别想随便拿点吃喝就把我打发了，咱们在这边坐会。”陈壅看她额头上渗着汗珠，看着柳枝轻摆的阴影道。
  二人并排坐在凸出的树根上，在阴凉下舒服了很多。
  “别想漫天要价，我还不起。”宁溪不吃他这一套无限责任。
  “我就那么一说，今天的事就是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我给你开个清单，你回去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天咱们从县里坐汽车，然后在兰府倒车坐火车。”
  陈壅笑道，这傻丫头也不好糊弄，知道不能随意许出去什么，他便借坡下驴，让这丫头准备一下东西，指不定还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出现呢。
  太阳公公渐渐打起盹来，二人起身朝城内走去。
  “不知道我堂哥怎么样了？出来没？咱们要不要去看守所门口等着？”宁溪想着今天的正事道。
  “成，咱们过去问问。”陈壅随口一应，这会大概都到家了吧，他不想多个人一起走才带着小丫头去买冰棍的。
  果然，一打听，门口的人态度极好，说是都走了两三个小时了。
  宁溪有些急道：“哎呀，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咱们应该来接他的。”
  “放心吧，我都问过了，他身体好着呢，在里面吃亏的是别人，这些没摸过枪的土包子，哪比得过一个真正的战士。”陈壅拉着她走开几步安慰道。
  “你啥时候问的？我怎么不知道？”宁溪狐疑道，两人一直在一起，没看到他见过除侯主任以外的人呀。
  “你去买冰棍的时候。”
  宁溪有些明白过来了，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情形如何，就她一个人还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傻等，怕他热，买了冰棍，原来事情早办完了呀，又这样自作主张。
  转念一想，她有什么好生气的，事情都是他办的，只是没跟自己交代那么多，瞎逛了半日罢了，自作主张就自作主张吧，一个有能力的朋友而已，自个又无力回报什么，哪有脸提要求。
  “哦，谢谢你，既然事情办完了，那我回了。”宁溪情绪平稳下来道。
  陈壅听这丫头客气中带着些生疏的口吻，心里突然有些疼，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去买票。”
  “你不去找找老朋友吗？我看你貌似在这认识不少人呢，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的。”宁溪懂事的建议道，她是诚心的，他来一趟也不容易，今天都见了，说不定想跟朋友叙叙旧呢。
  陈壅表情凝滞，克制住内心的恼怒，又说了一遍：“我去买票。”
  说完迈着大长腿就走了，宁溪在后面一路小跑也没跟上。
  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喊她，回头发现是文静宜和班上的其他几个同学。
  宁溪笑着跑过去，毕业了，看见高中同学倍感亲切。
  “溪溪，你下来都不来找我，不喜欢你了。”文静宜拉着她的手说着狠话，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我喜欢你就好了，我下来是替家里办点事，不太方便去找你。”
  “好吧，原谅你了。我们正要去买冰棍吃，再去烈士陵园的山上玩玩，你今天就不要回了。”其他同学也附和道。
  尤其是其中一个最为高瘦的男孩子眼睛里亮晶晶的，发着光。
  “我票都买了，过几天再下来玩。”刚说完又想起来自己即将出远门，不能随意许诺，改口道：“如果家里没啥事，我就下来玩，你们先去玩吧，我得回去了，家里人等着呢。”
  她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即将去边疆的事，如果只有文静宜一个，她就直接说了。
  “吃个冰棍再走嘛，车哪有那么快走。”文静宜还是拉着她的手磨蹭道。
  刚才陈壅似乎有些不乐的样子，宁溪不好再耽搁，求人办事，不能把人家给扔下。
  她说了几句好话，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后，才脱身。
  宁溪刚走到半路，车站就在前方，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宁溪，给你冰棍。”
  看着满头大汗的范斌，宁溪笑着道：“是文静宜让你来的吗？替我谢谢她。”
  文静宜是学校最受男孩子欢迎的女生，几乎大半都是她的拥趸，若是文静宜差遣，男生跑的一个比一个快。
  “你拿着吃，今天热。”范斌不好意思说是自己要来给她送的，便默认了。
  “嗯，也谢谢你，我先走了，回头见。”
  宁溪笑着挥手，拿着冰棍朝车站里面走去。
  陈壅看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女孩，笑得甜甜蜜蜜，你来我往的送着冰棍，他怒极反笑，大跨步的走了。




第167章 生活不是霸总小说

  手里的冰棍滴着水，宁溪伸长脖子张望着，狭窄破旧的候车大厅一眼望到头，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跑过去问售票窗口：“请问刚才有车已经走了吗？”
  “去哪儿的？”
  “西塬。”
  “刚走了一趟，下一趟六点半，要几张？”后面还有人往前挤，她忙掏出钱买了一张票。
  回头挤出人群，突然看到了高大的陈壅鹤立于人群中，原来没走啊。
  宁溪高高兴兴的跑过去：“你买票没？下一趟六点半。”
  陈壅看着她手里捏着的一张车票，再也绷不住了：“你觉得我会扔下你先走吗？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吗？如果是这样，你还敢跟我坐火车去边疆吗？来回半个多月，你不怕我把你丢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壅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她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他已经走了，她已经买了票就不需要再去挤进去买票了，两手准备一向是她的做事准则。
  宁溪被他的气场吓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低着头等他发完脾气再解释。
  低头后才发现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她下意识的凑近了一看，全是冰棍儿，原来他刚是去买冰棍了，宁溪心里有些内疚，是自己小人之心的以为他先走了呢。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想多了，我也不是以为你走了，我就是进来没找到你，在窗口一问，正好有趟车刚走了，她问我买几张票，我就顺便买上了。”宁溪憋着一口气讲完，生怕他又发飙，官威太吓人啊。
  “你买了几张票？”陈壅平静道。
  “一张。”
  陈壅不再说话，朝停在院子里的班车走去，刚要上车，回头一看，后面怎么没人。
  他又倒回去一看，宁溪还在候车大厅站着呢，脸蛋鼓鼓的，眼睛里有些雾气。
  “走啦，再晚就没座位了。”他拉起她的胳膊，朝车上走去。
  看小丫头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冰棍水流进了手心。
  “是不是吓着了？我以后不会再对你发脾气了，你手里的冰棍都化了。”陈壅看着嘟起的小嘴，心里酸酸的，只许你不相信我，还不许我说啦。
  “我帮你把它扔掉吧，我这里什么颜色的都有。”
  听他一副哄小孩的口吻，宁溪抬头一笑：“好。”
  看着他下车去扔冰棍，宁溪长舒一口气，还好大佬也吃这一套，把小姑娘惹哭多丢脸，自己露出将哭未哭的样子，他就不好再骂人了吧。
  陈壅上车时，看到宁溪在袋子里扒拉着找冰棍，翻出一个白色的拿在手里，脸色愉悦，他也被取悦到了，送的再快又如何，不还是被扔了吗？
  两人吃着冰棍说起路上要带的东西来，全然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模样，陈壅觉得年龄小也有小的好处，好哄，一个冰棍就成，当然，得是自己买的才行。
  宁溪窃喜他没有再追究自己又买了张车票的事，一路上言笑晏晏，很是配合他的意见。
  大佬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还给她买冰棍，可得好好珍惜，宁溪决定以后用心应对，绝不能让大佬觉得自个麻烦又多事，关键时刻才会发挥作用嘛。
  至于陈壅对她的一丢丢异样感情，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是有感觉的，可是自己又不是个小猫小狗，想想他家复杂又遥不可及的家世，作为一个只想要简单幸福的普通人，还是不要冒险了。
  生活又不是霸总小说，门当户对才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傍晚时分，二人还好自行车后到家，这回陈壅又重新得到了宁会芬的热情招待。
  坐在饭桌上的陈壅心里快慰舒坦，就是宁家人频频感谢让他有些不自在，以后做好事还是不留名的好。
  “妈，我们吃的是小红吗？”宁溪夹起一块鸡脖子道。
  “我就随便抓了一只，哪里知道是小红还是小绿。”宁会芬笑着回应道，闺女给所有鸡都取了名字，可是除了她自个，没人能分清哪个是哪个。
  “小红下蛋最勤了，咱们吃了一只金鸡。”宁溪一脸惋惜的样子。
  “哪只鸡不是吃，你这样让小陈还以为咱家舍不得一只鸡呢，小陈，你别见怪，她是无心的，就是脑子直。”宁会芬嗔怪道。
  “没有，溪溪很可爱。”陈壅吃的更起劲了，可爱的人养的可爱鸡不得多吃一点才对的起他今天的辛苦。
  吃完饭后陈壅磨磨蹭蹭的不说走，宁家今天承了他这么大的情，也格外热情，把藏着准备过年的花生都拿出来了。
  正说着话，宁亚星一家敲门进来了，宁亚星看到陈壅有些不敢相信，这不是司令部的陈参谋吗？
  难怪呢，这么简简单单就把他救出来了，当初在部队去司令部送过一次东西，陈参谋似乎很受首长器重的样子，或许说是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仿佛陈参谋不是下属，更像是子侄，没想到姑家和陈参谋还有关系呢。
  “陈参谋好。”宁亚星啪的行了一个军礼，陈壅回了个礼，才坐下说话。
  “你是溪溪的堂哥，不要拘束，我现在也不是你的长官。”陈壅看宁亚星有些紧张，温和的说了一句。
  宁亚星父母一看儿子这阵势，更紧张了，原来恩人还是儿子的领导呀，宁长顺磕磕绊绊的道：“首长，太感谢你了，这次黑娃的事多久你了，你真是救了我们一家子呀。”
  说着差点都要跪下了，陈壅忙扶了一把，解释道：“都是小事，不足挂齿，溪溪已经谢过我了，不必如此。”
  闻言，宁亚星拦住自己爸妈，他明白陈参谋大概是不记得自己是个谁的，都是看溪溪的面子，虽然他不敢揣测溪溪和陈参谋是什么关系，但看态度肯定是好事。
  “陈参谋，大恩不言谢，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姑姑姑父和溪溪为我跑前跑后的，我心里更是感激万分，我不会忘了这份情的。”
  看宁亚星这么上道，孺子可教也，陈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闲话一会儿之后，宁亚星将带来的东西放下便跟爸妈一起回去了。
  陈壅看天色不早了，也提出要走了，宁溪将他送到路口。
  “溪溪，我还买了些东西，放在你家对门那家了，你明天去取回来，都是路上要用的，跟你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到一起，刚刚你堂哥带来的东西也不要给我留着了，他真正该谢的是你。”陈壅严肃的交代着。
  突然觉得他严肃的样子更帅怎么办？男色误人啊，宁溪嘴上答应着，却一直盯着他看，仿佛在欣赏一朵花。
  直到他走远，宁溪看着背影才回过味来，刚才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谢自己，反应慢半拍真是要命，不会又欠下他无敌债了吧？
  想想马上就可以出远门，看到网图上的草原风光，万马奔腾，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没有先回家，而是借着黑夜的掩饰进了空间。




第168章 隐藏空间

  空间里没有冬夏，总是温度适宜的模样，昨天洗好的衣服已经晾干，洁净的地板上泼洒下一缕阳光。
  宁溪吃着悄悄藏进来的西瓜，琢磨着要带点什么，随行的人多，她必须把东西放在外面，那就不宜过多过重，左不过就是些换洗衣服和吃食。
  衣服放一件外套在外面即可，其余的就放在空间准备换洗，反正也不会有人看她都带了哪些衣服的，这时候的衣服样式简单，也难得能买到什么好看的成衣，她只有两个衬衣换着穿，夏天即使再热，也没有女孩子在外穿短袖的。
  她又开始翻腾衣柜，找出一件没有花色的纯白T恤，有一个黑色的蝴蝶结，有些可爱，这还是以前过生日时闺蜜送的呢，在闺蜜的眼里，自己不管多大岁数，都是可爱挂的。
  想想又有些惆怅，现代生活虽累，可是有几个好闺蜜偶尔小聚一下，说说心里话，也是难得的放松惬意，朋友易得，知己难求，如今一切重来有大把的时间和无限的可能，却没有可以说心里话的人，几个好朋友如英子、静静，相伴玩乐尚可，可自己一个实际年龄比她们几乎大一倍，又跨越了时空的人，总觉得隔阂太多。
  反而是陈壅觉得年龄相近些，说话也无须顾及认知和年龄，可难得见一次不说，他现在官威有些重，不似从前说话那样随意了，自己觉得难免有些拘束。
  桌子上的红酒还在，多年前自己在心里许下的诺言也该兑现了，这个得带上。
  冰箱储存室已经被自己陆陆续续的搬空了，想做点好保存的吃食也不行了，现在空间里的吃食如玉米麦子，花生核桃苹果，都是自己零零碎碎的重新积攒起来的，有备无患。
  漫长的路途中若有些牛轧糖，曲奇饼干之类的，打发时间哄小孩也好。
  更重要的是从去年开始自己已经开始来小日子，忐忑了好多年，也算是松了口气，跟二十一世纪营养充足，激素摄入过剩的小女孩相比，来的着实有些晚，可是她过来时，小宁溪面黄肌瘦，天天吃着粗粮，肉蛋奶是稀罕物，补了这些年，能成年之前来已经不错了。
  令人尴尬的是这年代的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布带子，还要票才能买上，都是城里妇女才用的洋玩意儿。村里的女人都是用布包着草木灰垫着，等过去之后把布洗干净再重复使用，宁溪刚来时就自己用了空间的存货。
  后来还是被妈妈发现了，给她用旧衣服缝了个布垫，叮嘱她睡觉要趴着睡，别漏在床单上，不好洗，她自然是应下，但是并没有真正使用。
  存货在上个月已经全部用完了，若是在家，她还有卫生纸可以将就着用，但是这顶不住事，容易外漏。
  出门在外，这可是个大难题，算着日子，很有可能在路上就要来了，到时候行动不便，若不小心渗出来，丢人可就丢大发了。
  其他的都可以将就凑合，唯独这一件最无法将就，当女孩就是麻烦，偏偏空间里的东西是有限的，还是自个辛辛苦苦买的存货，没占着穿越大神一点福利。
  见过像自个这么悲催的金手指吗？
  宁溪一个不愤，对西瓜皮进行了远程投递垃圾桶，当啷，砸中了高脚柜上的木盒子，哗啦啦，自个攒的一盒子银元都掉在地上了。
  好吧，一个活没干完，又找了个新活。
  她起身去捡钱，再怎么着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当她的手一碰到地上的银元时，突然地上空无一物，所有银元都凭空消失了。
  她揉了揉眼睛，用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都没摸到，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要不要这样耍人？没啥福利不说，还抢我的钱，强盗，骗子，我不干了，我要回去，比黑心老板还残忍，法治社会，总不能明抢吧。”
  突然的变故让她理智隐忍了多年的情绪瞬间崩溃，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小心翼翼的重构未来，还要防着被发现是个另类，努力融入其中，好不容易用前世的血汗钱买的物资换了点家当，说没就没了。
  哭的再大声，再撕心裂肺也没人能听见，会心疼，越想越委屈。
  一阵钝钝的痛感从头上传来，打的她有点懵，还有完没完，剥夺人财富，折磨人精神，还要殴打肉体吗？
  她睁开眼睛，用袖子抹了下眼泪，才发现自己周围堆满了某度空间，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应有尽有。
  她站起来后，看到不仅自己周围，整个客厅遍布着这些昔日熟悉无比的包装袋。
  “我的老天，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难道穿越福利就是随便要东西，没有上限？”宁溪转涕为笑，自言自语道。
  也没个人或者神可以沟通，实在不知道触发机制是什么。
  这么一地的某度空间，估计这辈子都不用买了。
  大神，能不能给点别的呀，我缺的东西还多着呢。
  不管她如何跟穿越大神唠嗑，都没有听到任何回音和从天而降的物资。
  好吧，这大概纯属偶然吧。
  当她认命又欣喜的收拾满地的东西时，看到躺在地上原来装了大半盒子袁大头的木匣子，此时却空空如也。
  突然灵机一动，这些姨妈巾不是大神送的吧，是我的钱钱买的才是，mmp，感谢错人了，这明明是自己劳动所得。
  蹲在地上数了一遍，八百六十五包，按照现代的价格大概是四千多块人民币，也就是说自己用一百二十三个袁大头换了四千块人民币的姨妈巾，这买卖是不是有点亏呀。
  关键是她不需要这么多同品类物资啊，若能在关键时刻换点重要物资，还选品选量，也行啊。
  得再试试，她把自己藏在衣柜抽屉里的最后两个袁大头拿出来，这两个是现代得的，看起来陈旧许多。
  她大声说降压药两盒，扔下一个，叮咚叮咚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没消失，什么都没出现。
  苦命的孩子没人疼，她拿起手机又翻看起这几年无聊时看了无数遍的收藏夹和浏览记录了，能用的方子和知识都已经拿小本本抄下来了，生怕哪天给抽风的大神收回去。
  一个个打开各种app时，都熟悉的毫无两样，随意点开某东，一个个图标点回去，买过的东西都躺在订单里。
  高压锅，电烤箱，打印机，手机，电脑，全是大件，这些现在都只能躺着吃灰，没网没原料。
  划拉到下一页时，看到图片上的小圆饼干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点吧点吧又点不动，将手机扔到一边。
  抬眼看去，妈呀，地上怎么这么多饼干，她立即将另外一个银元扔到地上，开始点面包粉，果然，银元消失了，几十袋面包粉出现了。
  我掌握了穿越大神给我的新秘笈。




第169章 长痛不如短痛

  怀着难以言说的巨大惊喜回家的宁溪，走着走着都能笑出声来。
  在家人怪异的眼神中，她强忍着去倒了一杯水，用杯子遮着脸整理了一下情绪。
  “妈，我后天就要走了，你给我烙点锅盔，我带着在路上吃。”满脸笑意的宁溪抱着妈妈的胳膊道。
  “好，还要啥？”
  “再炸点油饼，麻花，油酥饼，这些吃食放的时间长些。”
  宁会芬笑着摁了一下闺女的额头道：“想的挺美，可是家里的油炒菜都不够，哪够大锅炸吃食，菜籽还没下来呢。”
  “我二婶不是刚拎了壶油来吗？”宁溪指指地上的东西道。
  “那是给陈壅的，不是给咱家的，看他怎么处理吧，是寄是带。”
  “他让咱家留着吃，他不缺，大老远的也带不走。”宁溪想以陈大佬的身家和地位，这点乡下东西实在是不值一提，她不嫌弃，就帮大佬排忧解难吧。
  宁会芬脸突然拉下来道：“溪溪，你也大了，该知道些人情世故，不管东西人家缺不缺，都是你二婶家感谢他的心意，他客气一句，咱不能当真，你就是心眼太直，真话假话都听不出来。”
  “妈，我哪有那么笨嘛，他是认真的，人家真不缺。”
  “这年月，城里人也缺吃食，哪有不缺的，赶明儿你们走的时候让他把东西带走，或者让他送人也行，咱不要他的东西。”宁会芬说到最后，甚至有些疾言厉色。
  “妈，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他一起出门？”宁溪觉得妈妈态度有些怪怪的，之前还热情的跟亲儿子似的，转眼就急着划清界限，还是帮了自家一个大忙之后。
  宁会芬思忖了一会儿，平静严肃道：“溪溪，你是念过书的，比妈有文化，可是这过日子妈比你明白，且不说这么多年都没高考过，你靠高考成为城里人的机会压根没有，现下，你只能回来种地，最好的出路就是在咱们村上的学校当个老师。”
  “嗯我知道，可是以后的事谁说的上呢，指不定我以后有机会成为大富翁呢。”宁溪暗忖，即使因缘际会错过高考，不还有南下经商这条康庄大道吗，乘现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可要好好享受生活，等改开后，还不得忙成陀螺。
  “听我说完你再说。”宁会芬打断了闺女的痴人说梦。
  “你大了，也该懂些事了，你姐像你这么大都嫁人了，若不是上高中，你现在早该说好人家了。
  女孩不比男孩，可耽搁不起，等你出门回来，我就把你托给孙媒婆，让她替你多相看几个。
  这次出门尽早回来吧，也不要告诉别人，影响不好。”
  宁溪看妈妈难得这么严肃，也收起笑脸，认真道：“我还小，暂时不要给我说人家，万一恢复高考了，我还要考大学呢，我的婚姻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来，人家哄你两句你就当真了？”宁会芬火气有些大。
  “妈，你说的是陈壅吧，看你前两天对他热情的那样，我还以为你让他当你女婿呢。”宁溪突然笑了。
  “还笑，笑什么笑，你既然说出来了，我也明说了，你别有那不切实际的想法，你跟他不合适。”
  “郎才女貌的，哪不合适了？”宁溪笑着激妈妈说出心里话。
  “我问过了，他现在官不小，家里条件也好，婚事家里早都给订下了，就等着过年时，全家人都聚齐了就办喜事。
  我知道你想出去玩，跟着你林矾老师的媳妇去转转也挺好的，回来后就安安心心的找个好人家过日子吧，别再胡思乱想了。”
  宁会芬咬牙说出这一席话，眼睛一直盯着闺女的反应，看闺女眼圈一下红了，还咬着嘴唇强忍着，她有些心软，可是长痛不如短痛，那样的家庭不是她们这样的人家能攀上的。
  陈壅官大，家世不凡她是知道的，她原本以为妈妈是因此转变态度，她觉得与自己三观一致，还挺欣慰，没有遇上那种想攀高枝的父母，可是陈壅订婚了，她怎么有些听不懂，他如实告诉妈妈，就是表明态度了吧。
  她原本也没想高攀，但是作为一个人最起码的底线应该有吧，已经有了未婚妻，还对自己做出这副暧昧的样子做什么，难道是结婚前最后的猎艳游戏吗？
  自己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意作践，耍弄着玩的乡下丫头吗？
  亏她还引以为知己，觉得得到了人格上的尊重，不因地位转变而改变态度。
  她以为不能有姻缘，做朋友也很好啊，可是若他真的是一个渣男，自己也不屑与这样的人为友。
  宁溪难以克制自己的眼泪，强忍着说了句，我都知道，就回屋睡觉了。
  躺在炕上，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心里却不停低吼，我有什么好哭的呢，他什么也没说过，也不是我什么人，订婚就订婚，关我屁事，合不来就老死不相往来呗。
  紧咬着嘴唇，还是无法止住泪水，她坐起来深呼吸，点起蜡烛，拿起一本书，想寻回理智。
  书纸晕染开来，她的目光呆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跳下炕，穿上鞋子走出房门，又倒回来，这是干什么呢，她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质问他。
  埋在被子里宁溪哭的撕心裂肺，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这样还有什么心情出门呢，路上这么久，该怎么相处呢。
  她越想越觉得，还是就此别过为好，若一起出门，万一忍不住问出口，到时候颜面尽失不说，自己的信心恐怕也会统统被打掉吧。
  眼睛肿肿的宁溪被妈妈从被窝里提溜出来。
  “吃饭，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去把票退掉吧，跟林老师说一声，去你姐家待一阵吧，马上要割麦子了，妞妞也没人带，她那一大家子人都等着她伺候呢，你去帮她带妞妞，让她也能轻省些。”
  宁溪捂着脸道：“嗯，你先出去，我收拾收拾就出门。”
  用毛巾敷了好久才消了一些，临出门前，想起来他说把东西放在兰花姨家了。
  宁溪过去道谢后将东西拿回来，也没打开看，就是觉得挺沉的，走出去一段路后，放进了空间里，等快到时再拿出来吧。
  在树后看了一会儿，发现林矾老师带着老大朝操场走去，她也跟过去。
  “老师，我家里有点事，不能跟你去边疆了，你们路上东西多也不好带，我待会去退票，把面先给你寄过去一些，你不要拒绝，这是我妈的一点心意。
  这包东西是他的，你给他，我先走了，老师路上注意安全。”宁溪一口气说完，放下东西就跑了。
  “溪溪，溪溪，你慢点跑，有啥事，要不要紧。”林矾看她说的不清不楚的，拉着儿子着急的喊道。
  宁溪没有回头，只挥了挥手，说了声没事就跑出去了。
  学校很小，林矾这一嗓子把陈壅给喊出来了，陈壅出来时宁溪已经跑出去了。
  他过去看到林矾旁边放着的自己买的东西，林矾简单说了一下宁溪刚刚的话。
  陈壅顿时心如刀割，这哪里是有事，分明是躲着自己而已。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看到你的一点点在意？




第170章 小朋友 再见

  看一向骄傲少言的陈壅背过身看着宁溪离去的方向，既不去追，也不说话，林矾有一瞬间的惊诧。
  他认识陈壅也有七八年了，印象里他一向是波澜不惊的，做事也胸有成竹，对局势的预料又极准确，在刚刚过去的灾难中陈家屹立不倒，很难说陈壅起了多大作用。
  但是从自己父母的境遇来看，陈壅肯定是早有布局，父亲只教过他一年，他尚且如此提前示警，更何况自家的前程性命，从结果来看，也的确是如此，他一家除在军中的父亲和大哥，其他在地方工作的兄弟姐妹也未遭到大的冲击，皆能保全自身。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陈壅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穷乡僻壤来，竟然还只是为了一个曾相处过不到半年的小姑娘，虽然这姑娘也有些特别，长相清丽甜美不说，就是那找物资的能耐和救人于危困的善良在乱世中也极为难得，从来不因自家的成分露出半点嫌弃和刻意的疏远，总是那样坦荡自在。
  这些对陈壅来说也无甚稀奇的呀，他长得高大帅气，虽从不宣扬家世，女孩子缘也极好，只要在他身旁，女孩子就都会冲着他去，本来自个长得也不差，因父母都是文化人的缘故，还自带一股书卷气，还是生生被他给比下去了，若不是现在已经成家，他可不想跟陈壅同行呢，人比人气死人。
  这回回来才几天，他已经感觉到陈壅这小子吃瘪好几回了，似乎进展的很不顺利，看来靠脸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陈公子也有被人虐的一天，心里的快慰还残留一点，看这小子还在装深沉，眼神里的哀伤是骗不了人的，好吧，让哥哥教教你，怎么追女孩子。
  “哎，别愣着了，快去追呀，你这大长腿，追上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女孩子要哄嘛，你整天摆着个臭脸，哪个女孩子吃的消。”林矾看着儿子撒欢，对身后的陈壅传授他的追妻秘籍。
  没有听到回音，林矾转过身看到陈壅还在原地站着，表情却已变为冷峻，仿佛刚刚那个哀伤不已的人是他幻想出来的一般。
  “我再告诉你一个终极大秘诀，夫妻幸福的奥秘就是——老婆说的都对。这可是不传之谜，你好好领悟吧，我走了。”林矾看儿子跑的满身的汗，决定把他带回去，别要走了要走了，给生病了就不好了，这缺医少药的，实在是不便。
  陈壅看着林矾离去，他没有跟进去，如今的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人，暂时住在林矾这里，是为了同她一起去看看这新世界，眼看着明天就要走了，再不用看林矾这没出息的跟老婆撒娇卖乖了。
  两辈子加起来难得动心一次，却换来了这样的下场，他自问无愧于心，重逢后已是极尽可能的用心，甚至有些卑微，看着男同学一脸害羞的给她送冰棍，他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也全心相信她不是那样会被小恩小惠打动的姑娘。
  那大恩大惠呢，他甚至没出息的想，若她要钱要物要地位，只要他有，只要她要，他都愿意给，可是她都对自己避而不见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这几日的敷衍已经很累了吧。
  说借口都不愿意对着自己，想必青春年少的她，更愿意站在同龄人身边吧，而不是自己这个身体将近三十，心理已经奔四十去的老年人吧。
  小朋友，再见。
  陈壅拎起袋子，潇洒的向后一甩，搭在肩上，往事都已随风甩开，今生还长，他不想局限于一隅，想多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也不枉重来这一世，大美边疆，就是第一站吧。
  烈日当空，树叶静静的吸纳着阳光的精华，没有一丝浮动，今天是个没风的好日子。
  宁溪坐在校门外不远处的大树下数着蚂蚁，眼看着蚂蚁抬着一颗麦粒吃力的挪到了树后，却被一只大手挥舞着扇回原地，整装再战，越来越多的蚂蚁加入战队，宁溪都有些要数不过来了。
  树影西斜，挪开了她的头顶，炎热的太阳提醒她该回家吃午饭了，出来半晌了，回去得挨骂了，宁溪踢着脚一步一步的朝家走去。
  没有阻拦，没有解释，杳无人影，只有自己一个傻瓜还等在原地，不肯向前走，他都要结婚了，想起这个，她的脸上又湿了，还以为换个世界，有貌有闲的自己会好好享受一把爱情的滋味，真是天真啊，靠天靠地不如靠钱钱。
  努力搞钱才是正经，现下多搞点银元最重要，也好看看到底还能换出什么物件来。
  这在家门口可搞不成事，大家都认识，她不好出手啊，平白引人怀疑，她决定立即出门，还好昨天看着陈壅的面子，支书给她写了好几张介绍信，出门不怕了。
  迈进家门时，已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
  “妈，快收拾东西，要带啥，我去我姐家吧，现在走还能赶上班车。”宁溪欢快的扑向妈妈的怀抱。
  宁花嫁到了邻县，丈夫就是第一次出现的那位，后来相看了无数个，她都默然拒绝，甚至把主要亲戚家周边的小伙子也都看了个遍，她还是不发话，宁会芬只好成全她了，只是彩礼没少要。
  结婚时还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按照本地风俗，闺女出嫁是要放压箱钱的，在婆家现场开箱，婆家当场再按照娘家的数额添一倍，这些就是新娘子的私房钱了，一般为了不出现什么尴尬场面，双方都会提前沟通，对数额达成默契。
  偏偏宁会芬提前没说这事，对方也没问，去了之后，才知道十里不同俗，那边说是添一样多就行了，没有多一倍的说法，娘家去的人不想闹得太难看，便同意了。
  当婆家主事人看到娘家放的钱数时，脸都绿了，整整五十块，地里挣工分的老农民除了过年分红时，谁能一下拿出这些钱来，围观的众人纷纷猜测，这是人娘家不同意婚事，故意为难人的吧，哪有这样给闺女放压箱钱的，都是农民，日子不过了，还要给儿子娶媳妇呢。
  一般放个五块十块都是大方的了，眼看场面就要僵住了，还是男方的一位说媒人怕坏了事跑了媒钱，悄悄说先用亲戚朋友的礼钱顶上，先过了再说，反正钱都在家里，也跑不掉。
  普通亲戚随礼五毛，村里人随礼两毛，跟写礼簿的人全要来，也没凑齐，还是一个家境好一些的姑奶奶给凑了些，才勉强零零碎碎的有了五十块，本来收的礼钱是要给厨子开工钱的，还有吃酒席赊欠的一些钱粮，都靠它了，搞了这么一出，虽然是办喜事，但是主事人脸上却添了更多忧色。
  等到婚礼结束，第二天还没焐热的五十块钱就被要走了，宁花才知道她嫁了个什么样的穷底子人家。
  这压箱底的钱妈妈跟她说过的，自家这几年开销小，收入多，钱上暂时不紧张，头一回嫁闺女，就想办的体体面面大大方方的，不能让人觉得娘家小气，而且这钱也是她在婆家过日子的底气，刚到了一个陌生的人家，如果凡事都要手心朝上跟别人要钱花，得受多大气啊，等以后日子过熟了怎么都好说。
  宁花知道，妈妈其实是以另一种方式跟她和解，当初要的彩礼多，是有反对的意思在里面，也是想看看男方是不是诚心的，这一个压箱钱，就把彩礼的一半让她带回来了，她还有什么好怨的呢。
  往后的两年，宁花才知道，婆家不仅添箱的钱拿不出来，甚至彩礼也全都是借的，结婚后的第二年就分了家，所谓分家就是分了一大堆债务，包括娶她时的彩礼和办事花的钱。
  可是她并不过分气恼，丈夫很会哄她开心，凡事都为她着想，也爱跟她商量事，她真正的感觉到自己在家里的重要性，只是近两年，她不顺心的日子居多。
  宁溪背着妈妈装的满满当当的吃食，走到路口去搭车，真是跟搬家一样，一大早就炸了油饼，麻花，还说没有油，要省着点吃，这说要去姐姐家，立马就不缺油了，还装了生面，豆子，黏米，若不是自己阻拦，院子里的韭菜都想割两把装上。
  这时节，普通的菜家家都有种的，更何况姐姐家住在靠近山区的地方，山畔畔上也能种点长得快的菜。
  走到半路，宁溪只在包里留了一个油饼和一个梨子，准备路上吃，其他的都挪进了空间，等到了掏出来，看情况，说不定还可以多掏出来一点别的。
  宁溪想着铛啷啷响的银元，心情无比雀跃，一路走的轻松欢快，这一幕都被心里发堵的陈壅出门散步给看见了，眼看着宁溪上了班车，他在心里默默说了声，一路顺风。
  第二天下午，陈壅和林矾一家也坐上了北上的大班车，窗外柳絮飞扬，这里没有人再值得眷恋，路边的每一片低矮房屋，他都看的仔细，毕竟，这辈子都不会再走这条路了。




第171章 一狗两用

  傍晚时分，宁溪终于在徒步三公里后，走到了姐姐家，若不是可随时补充食水，她都要虚脱了，交通全靠走的时代真是太难了。
  包里的东西又都回去了，所以最难的是最后两百米，终于看到那只大黑狗了，都长这么大了呀，去年还小小一只来着。
  舌头忽闪忽闪的扇着风，宁溪走近了，也没嚎一声，许是还记得那根大香肠的味道吧，去年宁溪来时给悄悄吃了根已经过期很久的香肠，吃的它一天都食欲不振，对端来的糠和麸子活的狗食直晃脑袋，老对着宁溪摇尾巴，宁花还以为妹妹人见人爱到在狗面前都享受特殊待遇呢。
  这回我可没吃的给你了，你再看也没用，对着大黑狗做了个鬼脸，继续朝前走去，姐姐家住在前方十米的地方，狗是拴在姐家和她公婆家中间的，一狗两用，毫不浪费。
  低矮的木门咯吱响了，宁溪进去后，院子里空无一人。
  她满怀喜悦的喊道：“姐，我来了，妞妞，小姨来了。”
  一个小短腿的四岁小女娃从台阶上跑了下来，甜甜的喊了声：“娘。”已经被喊过无数次娘的宁溪还是很不适应，她才十七，就当娘了。
  “妞妞，叫小姨。”宁溪循循善诱道。
  “娘。”妞妞有自己的执着，她从小学的就是喊娘啊。
  好吧，宁溪又一次败下阵来，姐姐家这边的习俗就是把妈妈的亲姐妹喊娘，其他的堂姐妹是喊姨的，只是宁溪听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声娘让她不由的想起古装剧里的爹娘，她两辈子也没真的当过娘啊。
  不过小妞妞还是很可人的，刚生下来时，妈妈怕婆家克扣姐姐的吃食，姐姐一家三口在自家一住就是半年，直到开春才回去，妞妞是九月九重阳节生的。
  洗尿布可也有她的一份功劳，看着小臭臭变成小香香，她的心都化了。
  宁溪抱起妞妞，温柔的问：“你妈妈在不在家呀？吃饭饭没？”
  “妈妈去奶奶家。”小奶音软软的，吐字却很清楚。
  听到动静的赵连生掀开门帘出来，看到小姨子来了，揉了揉眼睛道：“溪溪，你来了呀，快进来坐，我去叫你姐，妞妞，不许闹你娘。”
  “姐夫，你去吧，我看着妞妞。”宁溪看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不高兴，大门开着，他一个大人睡得这么死，妞妞一个人在家里玩，万一跑出去可咋办，还好妞妞比较胆小，天黑了就不太敢出门。
  她把妞妞放下，继续跟妞妞聊天：“你平时都吃什么饭饭呀？”
  “米汤，萝卜，还有黄馍馍....”妞妞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的数着，黄馍馍大概就是玉米面和着高粱面蒸的，萝卜是姐姐家夏天常吃的菜，青菜辣椒西红柿多半要拿到外面去换点零钱，不太舍得吃，都六年了，结婚时欠的债还没还清呢，不仅如此，利滚利，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了。
  想起姐姐结婚时，那点压箱钱最后都被填进去了，宁溪是有些气的，直到前年，妞妞生病没钱看，她才知道姐姐手里早就没钱了，还欠着一屁股债，每回她来的时候都带好多吃食，妞妞和姐姐的衣服都是她买的。
  她可以拿出钱替姐姐把债还掉，且不说无法解释钱的来源，她也不想这样帮姐姐，这些年，妈妈零零碎碎的给姐姐钱和物都没少给，可是都填到这个家里，连个影儿都看不见，而且还给姐夫一家养成了这样的认知，就是一有困难就找丈母娘，好像丈母娘家是开银行的一样。
  若她轻轻松松的把债给还掉，恐怕更会激发姐夫的惰性，把等靠要当成能事，靠着媳妇过日子，大男子主义却一点没少，委曲求全的反而是姐姐，这些年，她也看出来了，姐夫表面上心灵手巧，实际上是个眼高手低的人，看不上小钱，挣不来大钱。
  前两年附近来了一伙人说是探石油，招小工下井，一次两块，他嫌苦嫌钱少还不体面，愣是没去，后来村里有些不怕吃苦的小伙子干了十几天，挣了好几十呢，只是石油也没探出来，不然多少人都抢着去干呢。
  现在的日子，只能先熬着吧，等过几年，经济放开了，她总得想点办法改变姐姐家的经济状况，姐夫若说还有优点的话，就是一张嘴了，跟谁都能说的上话，还能把人说的高高兴兴的，毫不怯场，很能把握适当吹牛的奥秘。
  做生意还是很能派上用场的，小买卖人可不就得会说话吗？而且她有自己的考量，姐姐家的债现在看起来是一大笔，等过几年经济一发展，通货膨胀后，实际上就贬值了，如今的几十上百块的债，多年后可不就跟没有一样吗？
  让他背着债过日子，心里好歹有些顾忌，知道做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还没聊完昨天吃的什么，宁花就回来了，一进门，看到妹妹抱着闺女坐在门口，笑就止不住了。
  “溪溪，你来了，快进去坐里面，外面有蚊子，妞妞，你别坐在你娘腿上。”妹妹在家娇气着呢，也没干过啥重活，哪里抱得动闺女呢，别看她人小，沉着呢。
  “没事，外面凉快。”宁溪亲了妞妞一口，还是抱着没撒手。
  “你中午就坐车，肯定没吃饭吧，我去做饭，你想吃啥。”
  “我吃啥都行，你们都吃过了，就不要折腾了，我吃个馍就行。”宁溪想着一般下午都是吃面的，这会做面太麻烦了，热个馍馍，吃点萝卜菜简单些，她还是挺喜欢吃萝卜的，家里都吃不着。
  宁花有些局促道：“今天正好没馍了，我正准备明早蒸呢。”
  这话一听，宁溪就知道应该是没面了吧，姐姐家虽然分家了，可是队里分粮的时候仍然是分到一起的，姐姐家这边粮食并不多，吃的时候才从那边拿。
  “我带了油饼，你热上几个，咱们都吃点。”
  宁花打开妹妹带来的背包，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吃食，她觉得有些心酸，娘家很少缺吃食，到了这里，有点好的，也到不了自己嘴里，还要靠娘家时不时的送一点，才能勉强吃上一点干的，再加上这两年因为生不出儿子，婆婆的唠叨嫌弃，她心里的苦真是没人说去。




第172章 白水煮蛋

  浓香的米汤冒着热气，两个白水煮蛋正在冷水碗里凉着，萝卜丝切的均匀纤细，几个青椒丝加以点缀，一点红油辣椒看着很是诱人。
  宁花无力为娘家妹妹弄什么好吃食，还是尽力将最简单的饭菜弄的精细些，家里的鸡蛋是她唯一能做主的东西，妹妹很喜欢吃白水煮蛋，她蒸了两个，妹妹和小闺女一人一个。
  因着从前在娘家时妹妹侍弄鸡很用心，她也有些心得，因此自己养的鸡无论冬夏，都是能保证一天下一个鸡蛋的，一年到头，几乎没有歇的时候。
  看妹妹吃的香甜，丝毫没有嫌弃，妞妞看着油饼也直嚷着要吃，正陪着她娘边吃边闹，她心里微微得到了一点安慰。
  “姐，萝卜菜真好吃，妈总是不让吃，家里也不种。”宁溪还是如一个小女孩般撒娇道。
  “天天吃，让你吃个够。”宁花看着妹妹就觉得欢喜，亲切，那些烦心事也暂时抛之脑后了。
  “娘，我只想吃蛋清，不想吃蛋黄。”妞妞拿着鸡蛋往小姨跟前凑。
  “我也是，那怎么办呢？”
  “妈，你吃蛋黄好不好？”妞妞转过去将蛋黄伸给了她妈妈，宁花笑着接下，宁溪也跟妞妞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溪溪，你真是跟妞妞一样大，这么大人了，还是怕吃蛋黄，咱们小时候可都抢着吃呢，不知道为什么你从十一二岁的时候突然就不爱吃蛋黄了。”宁花笑着接下，她知道这两人是真的觉得蛋清比蛋黄好吃。
  “嘿嘿，以前没得挑拣，这几年家里日子不是好过些了吗，鸡蛋也不稀罕了。”宁溪只好笑着回应，她从来没缺过吃食，自然会有些偏好和挑剔，天天生活在一起的人，总会有所察觉的，只能这样解释了。
  本来只是宁溪随口一说，宁花心里却更伤感了，是啊，在娘家时，鸡蛋大人小孩都吃，没啥稀罕的，换钱的东西多，鸡蛋只是其中一样，她曾经也是常吃的，的确没什么可稀罕的。
  可是嫁了人，她才知道婆家过的日子比她小时候还不如，鸡蛋仍然是换钱的唯一来源，一个都不敢靡费，只有小孩子偶尔能吃个鸡蛋羹或者煮鸡蛋，大人是连个味儿都尝不着的。
  她知道妹妹的秘密，尤其是当初卖水挣了一些钱，她都是亲自参与的，可是她不嫉妒，反而只有庆幸，若不是妹妹有个秘密的地方，还能想到各种法子挣钱，此时她就不仅是婆家捉襟见肘，正遇到难事，连个可以求助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娘家是她最大的后盾和支柱，再难，她都知道，娘家不会不管她的，若不是靠着娘家，这几年她的日子指不定过成什么样。
  生了妞妞后一直没再怀上，眼看妞妞都四岁了，还是没有动静，婆婆急的直催她，对妞妞也不太待见，无他，多了就不稀罕了，嫂子已经生了五个丫头了，也不能再生了，婆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
  她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娘家就只有弟弟一个，婆家现在还没有个带把的，她都偷偷哭了好多回了，或许是命苦吧，别说儿子了，怀都没再怀过。
  宁溪逗着妞妞吃饭，猛然一抬头间，才发现姐姐神情有些木木的，应该是日子过得不顺心吧，那有什么办法，这么一大家子虽然不住在一起，可吃基本上还是没分开，她有多少粮都不够填的，只有等了，等到形势变化，就有出路了。
  姐妹二人晚上睡在灶房的炕上，叽叽咕咕的说了半夜，主要是宁溪说，宁花问，娘家村里有什么变化，宁花都想知道，尤其是她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姐妹的处境，她都很想知道。
  宁溪拣着知道的仔仔细细的说了来，听着小姐妹们大都已经生了儿子，她更怅惘了，终究是她最命苦。
  直到宁溪舌头打结，才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伴随着公鸡打鸣声，宁溪一睁眼，外面已大亮，她才一咕噜爬起来，悄悄看了一眼手表，妈呀，都十点多了，她还要出远门呢。
  “姐，你们准备啥时候割麦子呢？”宁溪穿好衣服，出去对正在院子里晒土的姐姐道。
  “队长说还有点绿，得再过上十来天。”宁花婆家队里地少，主要是山地，队里也没啥活可干的，妇女娃娃便很少出工，只有男人才能每天都去挣工分，只有收麦子，收玉米，收豆子，打杏子的时候，才是全村都出动，家里一个闲人都没有。
  “姐，我有点事需要去趟省城，妈不想让我去，她让我在你家待上一阵子，给你帮忙带妞妞，既然现在你们还没开始收麦子，我想先去趟省城，过些日子就回来，也能不耽误带妞妞。”宁溪开门见山道。
  “你去有啥事啊？跟谁去？路上安全不安全？妈不让去，我也做不了主呀。”宁花放下锄头过来追问道。
  “我现在高中毕业了，又不能考大学，也没个事干，我之前给省城一家报社投过稿子，所以我想去看看，人家招人不，我不想一直待在家里闲着，还有，妈已经开始琢磨着给我说人家了，我想躲着点。”宁溪半真半假的道，她之前确实写过两篇豆腐块，还被采用了，得了十块钱稿费，这事没跟别人说，但是姐姐是知道的，
  但是投稿和工作是两码事，报社现在可是个吃香的行当，不会随便要人的，不过这个理由糊弄姐姐还是够用的。
  “这样啊，那也是个好事情，你跟妈好好说，她不会拦着你的。”宁花看着妹妹这么有主见，颇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之感，遂放下心来。
  “姐，你不知道，妈现在一心想把我嫁出去，说什么再过两年就成老姑娘了。”
  看妹妹这么排斥嫁人，她有些难以理解，像妹妹这么大的，如果没上高中，早都嫁人了，现在还不定人家，过两年，确实有些晚了，但是她相信妹妹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比父母想的更深远。
  便笑道：“你想去就去吧，有人接你没？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
  “我好几个同学一起去呢，有文静宜，杨柳，范斌，张杰，他们从咱们县城坐车，我从你家这坐车还近些呢。”
  一听都是跟妹妹尝来往的同学，宁花彻底放心了，在她眼里，上过高中的人都是文化人，比她懂的多，见过世面，肯定知道怎么做。
  “英子不一起去吗？”宁花还是问了一句，妹妹从小就和英子形影不离的，怎么这回没叫上。
  “她二嫂生孩子了，家里忙不过来，这次就不去了。”宁溪特意没说自个村上的几个好朋友，就是怕会露馅，毕竟村上的人迟早会见着的。
  “哦，那你吃点饭再走，我让你姐夫送送你。”宁花忙要去收拾吃食。
  “好，我也不饿，你给我把昨晚剩下的米汤热一热，我喝了就成了。”吃了一天干粮的宁溪有些扛不住了，她想吃点汤汤水水，尤其是揪面片子，是她的肠胃饱受折磨时的最爱，可是姐家没有白面，她就带来一点点，还是不要霍霍了。
  喝了一碗剩米汤，并一个煮鸡蛋后，宁溪背着空空的书包沿着土路朝路口走去，她谢绝了姐夫送自己，有什么好送的，又没车，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走路。
  很幸运的是站在路边没一会儿，就有去省城的大班车经过，还没坐满，买票后，她从后门上车，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如果她早走一会儿，就会等到陈壅坐的那趟车，可惜，只差一会儿，就这样错过了。




第173章 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恋

  窗外树影婆娑，白云飘散，低矮破旧的房屋的公路边的主流，在这个世界宁溪第一次出远门，可是在新世纪她曾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出过很多次门，对此，并不陌生和胆怯。
  老旧缓慢的班车跟后世没法比，好在路边还算平整，坐在上面也不算太难受，从包里掏出一个苹果，吃完后，她觉得胃里好受些了，也不敢吃太多，怕会晕车，这个身体还没有坐长途车的经验。
  靠着硬硬的椅子，她有些睡不着，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是一个心理一旦有了某个想法，就必须去付诸行动的人，不然心里的野草就会疯长，无法控制，即使撞得头破血流。
  从这点上说，她是个感性大于理性的人，此次出门，她期盼了好久，也做了很多准备，突然就说不去了，她有些没出息的后悔了。
  当时觉得伤心难耐，出于愤怒和伤悲，下决心切割，不再有交集，可是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实在小题大做，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别说还没怎么着呢，就算谈恋爱分手也就分了，用得着像言情小说里一样，从此巫山不是云吗？
  人这一辈子会动心很多次，也会喜欢上很多人，一路走走停停，世界这么大，帅哥这么多，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顶多就是年幼无知时的一场悄无声息的暗恋罢了，还真矫情上了，真鄙视自己。
  不过现在想想也还是伤心难过的，还是不愿意再遇见某人，等这趟一个人潇洒回来，大概也就忘的七七八八了。
  赶到火车站时，离发车时间已经只剩半小时，她顾不上再找地方吃饭，只隔空往包里放了前天做好的面包并几个香蕉梨。
  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她买了一个，夏天也需要吃点热乎的。
  匆匆忙忙上车，火车上已是人满为患，还好她坐的是卧铺车厢，这票还是陈壅买的，算了，不要想了，她又不是没给钱，虽然貌似给的不太够，但是她一个独立女性的态度是有的啦。
  快冲到她所在车厢门口时，她突然看到一个小男孩在过道里乱窜，我的老天爷，这不是林矾老师家的老二吗，她这才反应过来，真觉得自己是个猪脑子，既然是他买的票，座位自然是一起的，她这会冲过去，无异于自杀呀，她也要面子的呀。
  迅速回头，走到卧铺车厢的另外一头，这个黄绿相间的火车只有两节卧铺车厢，她走到另外一间，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一个独自乘车的阿姨。
  “姨，麻烦你一下，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呀，我在隔壁车厢，可是我朋友在这里，我是下铺。”宁溪言辞恳求的道。
  那位阿姨一听是下铺，眼睛一亮，她有些胖，可是又没买到下铺，正发愁怎么爬上去，真是喜从天降，看小姑娘长的白净可爱，对面铺是个俊小伙，她就懂了。
  她立即喜笑颜开道：“成成成，姑娘，我跟你换。”说着就把车票给了宁溪，还好这时候没有实名制购票，换了就换了，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这位阿姨实在太开心，临走前还对俊小伙叮嘱道：“照顾好你对象，这么好的姑娘可得看紧了。”
  俊小伙一脸窘迫，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位热情的阿姨已经提着大包小包的飘走了。
  顾清被那位阿姨说的脸红，但是也不妨碍他一个大小伙子对异性的欣赏，乘着宁溪收拾床铺的功夫，他偷偷瞄了好几眼，这阿姨虽然有些误会，不过这姑娘确实蛮漂亮，跟他挺般配。
  他就喜欢这样自然白净的姑娘，而不是院里那成天涂个大白脸，还臭美的不行的娇小姐。
  看宁溪收拾完毕，坐下来，顾清温和有礼道：“你好，我去打开水，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行李。”
  宁溪嗯了一声，继续翻着自己的书包。
  她出门仓促，但是该带的东西都在空间里，只要用的时候拿出来就行了，反正她是一个人出门，也没人知道她有什么，没什么的，自在随心多了。
  突然，下面的过道里涌出来好多人，原来是开始卖饭了，按照宁溪新时代的经验，火车上的饭都是又贵又难吃，不到万不得已，没几个人会去吃的。
  顾清已经回来，手里还端着两个白面馒头，他看对面姑娘毫无动静，喊道：“你要吃什么饭，我帮你去买，晚了就被抢光了。”
  宁溪有点没反应过来，火车上买饭要用抢的吗？
  她赶紧从上铺爬下来，再次确认后才知道，原来火车上的饭菜不要票，不限量，只要有钱随便买，坐火车的人身上都是有俩钱的，故都会在火车上吃顿饱饭。
  她道谢后，也冲进人流，准备去抢饭。
  “小妹妹，你挤不过去的，我去帮你买吧，你要吃面还是吃馍馍？”顾清放下手里的馍馍，站在宁溪旁边道。
  看前面实在人山人海，宁溪只好接受热心人的好意，掏出钱道：“我要一碗面，麻烦你了。”
  顾清没有接钱，只说了声好，就从人群中开出了一条道。
  没过一会儿，顾清就端着一碗白白的，无甚颜色的面片子进来了。
  宁溪接过碗道谢后，问多少钱，顾清还是不要，宁溪只好把五块钱放在了他床上，他无奈只好说，面只需要两块钱。
  看着纯白妹子不缺钱，也不爱占便宜，他更觉得自个的眼光不错，吃饭时，将自己带的肉罐头，酱菜，一一拿出来献宝，要分享给新朋友，宁溪难以拒绝，也拿出了国民老干妈作为回报，饭后还贡献了水果。
  这样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就熟悉起来了，顾清觉得妹子肯定是被他的英俊帅气给征服了，没看对着自己笑了很多次吗？
  长路漫漫，有这样一个风趣的男孩子作伴，时间也过得快了些。
  坐火车三天，都是顾清负责去给两人买饭的，宁溪尽量避免活动，以免遇见不该遇见的人，还好一路安稳，谁也没遇见。
  买了三天饭，顾清心里别提多美了，因为姐姐曾经说过，一个女孩子一旦愿意接受一个男孩子多次帮忙，还没有不悦之意，多半是愿意接受这个男孩子的其他好意的。
  车到站后，正当他提着两个大箱子准备带着宁溪去见见爸妈时，才发现比他早一步下车的宁溪根本没有等他，而是消失在人海中了。
  跟重要的是，三天的旅途，他还没有问出来姑娘叫什么名字，下车后去哪里，他妹子妹子的称呼，姑娘也随意答应着，并未纠正什么。
  顾清觉得他失恋了。




第174章 大瓜 保熟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浮尘漫天的样子，都六月里了，还有沙尘暴，难怪街上看到很多人戴着口罩，还是带纱的那种，一直裹到脖子的那种，显然不仅是为了好看神秘，是有切实的实际需要呀。
  宁溪把手伸进背包借着包的遮掩，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口罩，就是普通的布口罩，戴上后她觉得似乎更显得入乡随俗些，这座小城应该不大，她没有急于问路，而是先随便走走看看。
  街上人流稀疏，本地人长相与汉族人不同，很容易分辨，大街上以本地人为主，因此在这里，汉族人才是真正的少数民族。
  走过尘土飞扬的一条主街，饭馆门牌上都用双语写着招牌名字和清真二字，豪迈粗犷之意从招牌上的菜名就可见一斑，大盘鸡，烤羊腿、拌面、胡辣汤、丸子汤......还有什么小尕子，实在不知是何意。
  看着这些以菜名命名的馆子，宁溪觉得好饿，早上在火车上起晚了，就吃了半个馍，走了这半晌，肚子空空的，已经十一点多了，按照城里人的习惯，是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了。
  她走进一家门脸大一点的饭店，看着黑板上写的菜名，很踌躇要吃什么，也没人理她，饭店里空荡荡的，想点菜也没个参考。
  她在新世纪时也没到过这里，电视上看过，可是都是以介绍景点居多，也没留意过当地人吃的这些东西都是什么味儿，怎么吃，怎么点。
  看名都感觉很大份的样子，她也吃不完呀。
  很快，她就不用犹豫纠结了，因为更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眼窝很深的美女姐姐过来道：“我们这里不卖早饭。”
  “我不吃早饭，吃午饭。”宁溪答道。
  “午饭还没准备好，午饭从北京时间一点半开始。”美女姐姐耐心解释道。
  宁溪还一脸单纯的问：“午饭不是十二点吗？”
  “北京时间两点钟，就是本地时间十二点呀。”
  反射弧再长，宁溪也收到信号了，高中地理都还给语文老师了，曾经学过时差的问题，但是她一直以为那是出国才会遇上的问题，没想到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
  肚子还是好饿，怎么办，出门后，此时的目标就变成了搜寻吃食了。
  饼子烤熟的香气勾引了她的馋虫，看到高高一摞饼子叠在一起放在炉子旁，饼子比她的脸还大两圈，她问了价钱，粮票二两，钱五毛。
  价钱还能接受，她要了一个，看着旁边的招牌，她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馕了，她有个闺蜜，曾经去过鸟市，回来后成天念叨，馕多好吃多好吃的，甚至都到处打听，能不能邮寄。
  她拿到手，就咬了一大口，嘴伸出去却收不回来了，这是什么神仙美食，真要把牙咯掉吗？确定不是石头做的？
  闺蜜不是说酥酥香香的吗？怎么她买的就是硬如磐石？
  沮丧又失望的宁溪只好把馕装进包里，去找住处，一路上都没睡好，先找好住处，大概留到吃饭的时间了，现在她只想吃饱觉。
  凭着介绍信，她很容易就在招待所开到了一间房，里面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小方桌，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洗脸盆，毛巾灰扑扑的，卫生情况有些可疑，桌子上放着个绿色的铁皮暖瓶。
  她没有打水的需求，或者说她只需要有个单独的空间，好让她可以放心大胆的回空间睡觉，这些物什都没啥用处。
  大白天的，以防万一，她还是没有立即回空间，而是在那张铺着蓝白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和衣躺下了，这里不是她的目的地，这只是林矾老师父母下放的地方，一个偏僻的小城，原计划是先到这里，看望一下这两位令人敬仰的老人，再继续南下，去捡玉。
  她如今独自出门，就没有任何任务在身了，可以自由潇洒一些，但是此行路途遥远，也不能待太久，还得赶着收麦子回去给姐姐帮忙，算下来，除了路上的六天时间，给她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计算好行程后，她决定下午就去买往南去的票，打听好路线，准备好可以交换的东西。
  躺了一会儿，许是一路太过劳累，她竟然迷迷糊糊的有些睡着了，饿醒时已经两点多了，背起包，出门吃饭。
  走到一个拐角时，看到一个农民模样的大胡子跟前摆了一堆西瓜，都说这里的瓜果甜，宁溪一下来了精神，好不容易遇上这样散卖的，若到商店去买，八成是要票的。
  她蹲下摸了摸圆头圆闹的绿皮大西瓜，问：“多少钱一斤？”
  大胡子边说边比划，摆出八的样子，宁溪有些惊讶，一斤八分钱，也太贵了吧，这时候正是西瓜大量成熟的时候，老家不也才卖五分钱吗？自己村里也种西瓜的，只是不多，但是这时候真还不缺吃的。
  太阳露出头来，宁溪觉得有些炙热，对西瓜的渴求更旺盛了，她只好要了一个。
  挑了一个个头中等的瓜，一上称，大胡子道：“五斤，四毛。”
  宁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不是挺大个的瓜吗？才五斤？她觉得有些奇怪，这种杆秤，她也是认识的，她凑过去要看称，大胡子忙把称往前挪了挪：“五斤三两，算你五斤。”
  看清楚称上的刻度后，宁溪才明白，是她一个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原来这里人说的一斤是一公斤呀，这个西瓜是十斤多，五公斤，也就是说一公斤八分钱，那着实不贵哦。
  心里窃喜的她，又挑了一个大个的，总共花了一元钱，就买了两个大瓜，有一种占了大便宜的感觉。
  若不是她实在饿的不行，又不方便直接把瓜收进空间，她真想把这些瓜都买了，放着慢慢吃，总能再遇上的吧，怀着这样的想法，她放弃了来回倒腾搬瓜的打算。
  放进背包里的瓜，已经被她暗度到空间里了，手上还抱着一个大的，她走远后，在背包的遮掩下也放进了空间。
  这个点正是吃饭高峰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位置，也没时间犹豫吃什么了，要了一个丸子汤。
  上来后是好大一碗汤，里面有肉丸子，羊肉片，粉条，豆腐，竟然还有凉粉，带着两个本地人称为油塔子的主食，喝了一口汤，浓浓的胡椒味，没有辣椒，却有些辛辣味，还算清淡吧，看着旁边桌那盘子底都是油的抓饭，还是这个更适合自己这清淡的肠胃。
  饭后小步慢悠悠的往回走，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175章 我全都要了

  太阳火辣辣的晒着，吃饱后就想睡觉的宁溪脑子里一片迷糊，只管朝前走，没想到有人突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妹子，可算找见你了，早上火车站人太多了，我把你给丢了，真对不住啊。”顾清一副久别重逢的样子惊喜道。
  “真巧啊。”宁溪笑眯眯的道。
  “巧什么，我找你半天了，这几条街都转了好多遍了，还好把你给找到了。”
  宁溪有些嘀咕，找她干嘛呀，她俩萍水相逢，不是应该一别就忘，有缘再见吗？
  “太阳太毒了，咱们先到家里再说。”顾清扯着宁溪的袖子就要拉她走。
  宁溪忙刹住步子，拒绝道：“我有地方住呢，去你家干什么呀。”
  “看你就不是本地人，外面都是本地人，你肯定吃不惯住不惯，我家来这里十几年了，都吃不惯，还是自家做的饭好吃，你跟我回家住吧，我陪你去玩，这里我都熟。”在路上时，宁溪说是来玩的，没说有亲戚啥的，顾清就脑补了一个胆大活泼的小姑娘在这民风彪悍的地方遇袭的可怕场景。
  从和宁溪分开那一刻起，他时刻都在担心着，现在好不容易找见人了，可不能轻易放走了，更何况她还有那么点小动心。
  “谢谢你，我已经吃过饭了，也找好住的地方了，我在这待一天就要走了，就不打扰了。”跟一个不熟的人回家，她宁愿一个人待着，毕竟跑到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家里去，多不自在呀，也不安全不是。
  看宁溪态度坚定，顾清也无法勉强，但还是道：“我去看看你住哪？有什么事好找你，你准备去哪儿玩？我可以陪你去。”
  她是要去捡宝的，跟着一个陌生人不合适吧，她还是严词拒绝了，但是无法拒绝他跟到住处，顾清也留了自家的住址，让她有事就去找他，宁溪觉得顾清看着出身和教养的不错的样子，若有缘，倒是个可交之人。
  随后她态度软和许多，再三感谢后，顾清才离开。
  回房后，她把门从里面插好，立即进了空间，开始收拾东西，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也有个好处是，谁也不认识她，她拿出什么都不会有人怀疑。
  她准备多卖点东西换钱，这样的好机会可是不多的。
  清点物资后，发现有面包粉50袋，即二十五公斤，之前用仅有的一个银元换的，苹果十几斤，玉米两袋子，约莫一百斤左右，小圆饼干十二盒，清油五斤，大米十斤，还有自家种的核桃，西红柿，辣椒，南瓜，红薯若干。
  假装看不见一座小山似的某度空间，这玩意儿除了自用，别无他途可变现。
  她最近已经抽时间把以往网购的订单都看过一遍，若是曾买过的东西都可以用银元买的话，那吃穿用是没有任何困难了，而且按照已有东西的价钱换算，一个银元的价值大概是按照新世纪的价格算的，买的东西就是原来的价格。
  在新世纪，主粮是很便宜的，瓜菜奶蛋肉都吃不过来，主食很多时候都变成饭桌上的点缀了。
  她没有在网上买过普通的面粉和大米，所以她现在能买到的主食只有面包粉和蛋糕粉，面包粉是高筋粉，蛋糕粉是低筋粉，混合在一起就差不多是中筋粉了，做馍馍做面条也毫无问题。
  看来是没有饥饿之忧了，还可以乘此多换点实诚东西，反正粮食以后只会越来越便宜。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多换一点银元，其次才是纸钞，当然，金首饰，翡翠玛瑙也不嫌弃的啦。
  想清楚这些，她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一看都九点多了，她这一觉实在睡得有些沉，虽然空间里吃食菜蔬一应俱全，但是她还是不想做饭，好不容易出来，当然要吃点当地的美食，才不虚此行。
  走出招待所的大门，宁溪惊呆了，九点多了，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得眯着眼看天，就算白天最长的三伏天，老家也该天黑了呀，这是什么神奇太阳。
  好吧，又是因为时差，想任何问题，倒退两小时，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晚上要了一个大盘鸡，真是令人肉疼，一顿饭花了五块钱，还不算用的全国粮票，她粮票不多，等用完了就只能吃自己做的饭了。
  麻辣鲜香的土豆鸡块吃到撑，还剩下大半，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饭盒，倒进里面，放到包里，准备明天热热再吃。
  在空间的大床上睡得香甜无比，睡到自然醒后，准备去买车票，本来打算昨天就去买点，无奈睡过了，行程又往后拖延一天，没办法，懒癌难治。
  昨天吃的太饱，都没顾得上品尝一下西瓜，这会刚睡醒，肚子空空，切开一个新买的瓜，红艳艳的瓜瓤，熟透了。
  拿起一牙，小口咬了一下，再吃了一大口，她才确认，这真的是传说中的边疆瓜果该有的样子，无法形容的甜，甚至有一种直接吃蜜糖的感觉，这甜度，天天吃得得糖尿病。
  吃了三块就觉得饱了，早饭也不用吃了，她又有了新目标，买尽可能多的边疆瓜果，来一趟不容易，放着慢慢吃也好，等回去后换钱也好，都将不虚此行。
  商店里的瓜果都要票，她真没有，只能像昨天一样在各种小路边，巷子口乱找，昨天卖瓜的大胡子已经不在那了。
  越走越远，快走出城时，真看到一个人在路边摆着苹果，甜瓜。
  她非常大气的道：“我全都要了，多少钱？”
  一个包着头巾的胖阿姨叽里咕噜了一堆，宁溪一句也没听懂，两人实在无法沟通，胖阿姨去叫她男人，她男人懂的汉话多一些。
  一个胡子拉碴，肚子有些凸出来的男人被叫来了，听到宁溪全都要，他眼睛都亮了，用结结巴巴的汉话说：“我家还有，你要不要？还有桑子。”
  宁溪可是最喜欢吃桑子的，一听桑子就兴奋的不行，家里只有一颗小小的桑树，每年还青绿的时候，就被她给霍霍了。
  宁溪跟着两夫妻沿着小路一直朝前走，旁边全是棉花地，越走越偏，路上都是尘土，树叶上也沾满了土。
  突然，宁溪觉得有些心里发虚，她一个几十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大意，独自跟着陌生人就去家里，还是在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好想跑怎么办，可是那个胖阿姨一直挽着她的胳膊。
  好后悔没有厚着脸皮求顾清陪她出门，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呀。




第176章 寸步难行

  一串串绿色的葡萄悬挂在高高的葡萄藤上，叶子随风浮动，站在藤下凉爽宜人。
  胖阿姨放开宁溪的胳膊，比划着让她坐下，眼睛贼大的七八岁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块馕饼啃着，盯着宁溪看，宁溪被看的心里毛毛的，她转移视线去看院子里的菜地。
  菜地里种着青菜葫芦丝瓜等，跟自家那边毫无异样，想是因为气候都差不多的缘故吧，她很想尽快买完瓜就走人，可是里面却没人出来。
  片刻后，胖阿姨端着一盘子西瓜出来，放在宁溪面前，让她吃，有西瓜，也有甜瓜。
  宁溪本着试吃的心情，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刚含到嘴里她就想吐出来，妈呀，西瓜怎么一股子羊肉味，她向后面看了一眼，才看到灶台就在院子的东北角，前面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切菜刀，此时正从上面往下滴着红汁呢，也就是说这盘西瓜就是用切过羊肉，洋葱还有不知名的菜，但是没洗刀，直接来切西瓜了。
  她实在难以下咽，拿着手里的西瓜站起来道：“你家有多少瓜？我想多要一些。”
  胖阿姨是能听懂买瓜的，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边喊一边去找男主人了，宁溪这才脱离了她的视线，乘人不备将西瓜扔进了空间。
  此时院子里只有宁溪和小男孩两个人，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跑掉，可是看他们好像也没有坏心的样子，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许久都不见两夫妻回来，她走出大门，才看到路边的树都是桑树，上面挂着红紫不一，一串一串的桑子，个头好大，她不由的伸出了手摘了一个，直接放进嘴里，甜甜的，没有一点酸味，水分很大，她还想吃，可是看着灰扑扑的树叶，她忍住了，这样不洗直接吃，实在是有些不大放心，等会买一点回去洗洗再吃吧。
  对着满树的桑子却不能下嘴的宁溪还在树下张望，两夫妻终于回来了，他们推着一个独轮车，上面放着几袋子瓜，回到院子里后，男主人道：“这里有二十五个西瓜，三十个甜瓜，你都要吗？”
  “都要。”宁溪回答的干脆。
  “你怎么拿走？”
  是啊，怎么带走呢，她又不能使用转移大法，只好笑着道：“麻烦你能不能帮我送到城里？”
  “好好好，一斤瓜多一分钱。”男主人喜笑颜开道。
  看着男主人如此直爽的说出价格，宁溪一口应下，在她看来，这分分毛毛的钱真的不算什么。
  男主人将瓜卸下来，一个一个过称，将每个瓜的重量写在地上，最后写了好长一溜，可是怎么都算不出来总数。
  他抓耳挠腮的道：“一斤瓜按照六分钱算，这一个瓜十斤，你给我六毛，这一个七斤，四毛二.......”
  听他准备一个一个的让宁溪付钱，宁溪忙道：“这些西瓜总共两百八十三斤，就是十六块九毛八，甜瓜一共六十七斤，一斤一毛钱，就是六块七，再加上运费三块五，一共是二十七快一毛八。我还想要些桑子，给你三十块钱，剩下的都给我算成桑子。”
  男主人听她这么说，有些晕，他上过两年小学，会一点汉话，算术会一点点，这么多他实在有些算不来，但是一听面前的小姑娘要给她三十块钱，他乐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往年家里的瓜都是卖给供销社的，一斤才给两分钱，巴扎现在不让开，只能偷偷去路边卖，城里人很少出来，也卖不出去几个，桑子更是没人要的，容易坏又不顶什么，他家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拿着这些钱就可以买面打馕了。
  男主人咧着嘴直笑：“我去摘桑子，装哪里？”
  宁溪也给问住了，人家的本意应该只是让她吃一点桑子，没想到她要买，也没有袋子给她装，她只好拿下背包在里面翻腾着，拿出一个大大的超市购物袋。
  临走之前，将袋子装满才罢休，非常有分量，也没有过称，但是宁溪想他肯定是不吃亏的，不然咋这么乐呵。
  折腾到下午时，宁溪终于回到了招待所，看着满地的瓜，她开心的不行，来回多趟，才把瓜都安置在小卧室的空床上，桑子倒出一些现洗现吃外，其余都分装到小袋子里，放进冰箱冷藏。
  干了件大事，但是时间又耽误了一天呀，太随性了，一定得按照计划来了。
  她洗手洗脸后，决定立即出门，去买车票。
  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打听后，她知道卖车票的地方在城西，走路过去五公里多，街上有那种小三轮车，可以坐，她毫不犹豫花了五毛钱坐到了车站。
  在窗口一问，只有后天的票了，五个小时车程，买好票后，既然时间尚早，她又重新懒散起来，在街上开始瞎溜达。
  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她，微微侧着头后发现后面走着三个一脸凶相的年轻男子，她心里犯怵，加快了脚步，走到一个拐弯处时，后面的人突然加快速度跑过来，去抢她的包，她的包是双肩背在前面的，她被拽的一个趔趄，就倒在地上，三个男子带着她的包扬长而去，周围有行人路过，却都当没看见一般。
  她坐在地上感觉到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般，刚才的惊吓像是突然捏住她的喉咙般，说不出话，站不起来，坐了好一会儿，才因害怕勉强站起来，两条腿跟面条一样，一晃一晃的走回招待所。
  走到门口，她才发现进不了门了，确切的说，她现在把在这里生活的紧要东西都丢了，介绍信，钥匙，住宿单，还有一些零钱，包括刚刚买的车票。
  钱都是小事，车票也可以再买，可是没有介绍信她将寸步难行，会被当作盲流处理的。
  她的心依然跳的很快，没法住宿，也不敢再出门，坐不了车，此时此刻她感到空前的无助。
  周围全是陌生人，陌生的街道，她坐在招待所门前的台阶上不知该迈向何方，本来想到房子里后，大哭一场，排解一下害怕，现在都做不到了，她也不能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吧。




第177章 姜还是老的辣

  羞愧、恐惧、烦躁、绝望，此时的宁溪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无论她内心坚定还是懦弱，此时她都必须解决最现实的问题，回去还是留下，如果回去现在就去买票，留下就要面对更多的未知的危险。
  她在一个封闭的小环境里生活的太久了，家乡风平浪静，都是熟人，身边也从来不缺朋友或亲人，她完全低估了此次出门可能会遭遇到的困难。
  遇上了这样的坏事情，她不由的联想到以前网上看到的各种可怕又怪异的事情，年轻女孩子就是会无辜受害的主要群体，那时只是看看而已，会生出一些同情心，但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
  生活在现代化，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的城市里，她常常一个人出门，或出差，或旅行，都没有怕过，觉得没有比自己的国家更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去探险，在闹市总是安全的，可回到这六十年前，一地一俗，无论文教还是技术都与新世纪相去甚远，是自己太天真了。
  此时的她开始想起陈壅来，不知他还在不在这里，无助起来的时候心志也软弱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问题哪有人身安全重要呀，做个朋友也不错啊。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更害怕了，可是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陈壅，林矾老师父母的住址她倒是知道的，帮忙寄过东西，看地址是下面的一个小村子，离这座小城还是有相当的距离的，她一没交通工具，二没可靠路线，三没安全保障，哪里敢去呀。
  眼泪不由溢出眼眶，习惯性的从兜里掏纸巾，突然摸到一个硬硬的纸团，她拿出来一看，破涕而笑，到了这会儿，只能抓着这根救命稻草了。
  一路警惕的问着面容和善的同胞找过去，幸好小城不大，天黑前走到了。
  顾清在家百无聊赖的陪老父亲下着象棋，突然家里的保姆说有人找他。
  他不耐烦道：“谁呀？没空没空，没看我这正忙着呢。”他心里有些烦躁，脾气又上来了，真想骂自己蠢，见了两回还是不知道姑娘姓谁名谁。
  一声低低的女声略带哭腔的道：“谢谢你了，那我走了。”
  传来重重的关门声，顾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扔下手里的炮就朝大门走去，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女孩正蹲在门口的大树下，像一个走丢的小猫一样无助虚弱，他的心揪的疼了一下。
  宁溪突然觉得自己眼前站了一个人影，她本能的站起身朝后躲避，心里吓的一哆嗦。
  “怎么了？是我呀，你来找我，我真高兴。”顾清看着这个在火车上明媚大方，自信坚定的女孩儿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似的，一点动静就要吓掉魂一般，想去拉她的手，又不敢随意冒犯，拽了拽她的袖子。
  宁溪木木的跟着他进去，顾清边走边道歉道：“刚刚不知道是你，我态度不好，别生气哦。”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宁溪本来就没报什么希望，被拒绝进门后，她只是觉得更加无助绝望，并未觉得该怪谁，这样冒然上门，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早就想好万一被拒绝了，就只能先在空间里猫着，然后等到大白天人多的时候，迅速去买票回家。
  宁溪此时有些狼狈，面对顾清的道歉，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反复说着没关系，打扰了。
  “爸，我有一个朋友来家里了，今不跟你下了，我先去楼上了。”顾清想找个地儿单独问问她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这孩子，来了客人，先在客厅坐着呗，等吃完饭，你们再说话，你一个男孩儿，人家是女孩儿，你要注意着点，我去喊你妈来。”顾天仁拦住了莽撞的儿子，把一个女孩儿单独领到房里算怎么回事，真是个傻儿子，他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儿子从进来就一直盯着姑娘看，甚至有几分小心翼翼，啥时候见儿子对哪个姑娘这样上心过。
  甚至小姑娘跟自己打招呼，儿子都一脸紧张，生怕自个惊着人家一样，他又不是什么大恶人，无非就是爱训他，至于这么防着他吗？儿大不由爹呀。
  顾天仁走了，也是故意把客厅留给两个年轻人，他进去厨房跟老婆说了这事后，老婆立即就要冲出来看，还是他给拦下了，等一会儿，让他们说说话再去。
  魏水云听到丈夫描述儿子的模样，也忍不住乐了，看着总是加班的丈夫难得主动躲到厨房来，她心里有些年轻时的甜蜜。
  “别站着了，把蒜剥了，我再加两个菜。”
  顾清听宁溪说包被抢了之后，一脸紧张和后怕，但也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刚看到宁溪时，就有过不好的联想了，生怕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他好想抱抱眼前的姑娘，可是他不敢。
  只能小声安慰：“都过去了，你自己没事就好，就住在我家吧，想去哪里我陪你去，我现在高三毕业，也没事干。”
  “我真的有些怕，这种事经常发生吗？”宁溪心有余悸的道。
  “听说过一些，但也不常见，应该是你一个人，又看起来不是本地人才会盯上你吧。你包里有什么紧要的东西吗？”
  “介绍信没了，我今天买的车票也没了，其他的都没什么。”
  “这些都好办，我让我爸给你开个介绍信就好了，哪儿都能去，你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顾清有些紧张，难道她来找自己就是要告别吗？
  “不是，我想去玉田看看。”
  “这简单，我陪你去。”顾清看着她身无长物，想着损失肯定不小，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先带她去买生活用品了。
  “咱俩出门安全不？”宁溪看看眼前这个跟自个一般大的男孩子，有些拿不准。
  “放心，我就是这长大的，还没我顾清怕的事儿。”
  “你小子，就会吹牛，哪回不是我让你廖叔叔去把你找回来的。”顾长仁从厨房出来补刀。
  说完又笑着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呀？从哪来？准备去哪？”
  宁溪工工整整的回答了这三连问：“我叫宁溪，来自于陇省，想去玉田。”
  看这小姑娘一板一眼的，顾长仁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严肃了，尽量亲切道：“是想去挖玉吗？小孩子都喜欢这个，我让你廖叔叔带你俩去玩吧，他知道哪能找着好玉。”
  顾清眼看着老爸和宁溪聊的正欢，自个却插不上话，但也着实佩服老爸，姜还是老的辣，一句话出去，就知道名字了，他一直都没问到，或者说他每次一跟宁溪说话就忘问了，等人走了才想起来。
  饭后，顾清跟妈妈悄悄说了宁溪要住下的事，还有遭抢的事，魏水云一怒：“这么猖狂，还得了，我明回局里就让他们去办这个案子，非得把这小毛贼抓到不可。”
  看老妈这样表态，顾清开心的恭维道：“老妈威武。”
  “别拍马屁，我又不是为你，等一下我去收拾一下楼上的房子，让她先住下，你好好照顾人家姑娘，遭了这种事，还跟我们笑着说话，这小姑娘够坚强的。”
  顾清乐颠颠的走了。
  “我想去招待所收拾一下东西，你能陪我去吗？但是我把招待所房间的钥匙给丢了，你有没有办法跟他们说说情？”宁溪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规则，也不敢直接跟招待所说把钥匙丢了，自证这种事情很难说清楚的。
  “我问问我爸有没有认识的人。”
  过了一会儿后，顾清回来说，打电话跟那边说好了，直接过去就行了。
  二人走在黑暗中，虽然身边有一个男孩，宁溪还是有些胆颤，一直四处张望，突然，她又看到一个黑影好像跟着他们。




第178章 好事将近

  没有娱乐项目的夜晚，天黑后基本上就已经关门闭户，上床睡觉，很少有人在外闲逛，路上黑漆漆的，也没有路灯，宁溪全靠一点月光才能勉强看到路。
  后面的黑影突然快走了几步，她一把抓住顾清的胳膊瑟缩了一下，小声道：“有人。”
  顾清闻到一股隐隐的香味，原来姑娘这么香啊，他嘴角含笑的道：“别怕，我在呢。”还一手搂了一下宁溪的肩膀，宁溪觉得有些不适，向后看了一眼，黑影没再靠近，便跟他保持了距离。
  隔着黑夜，廖永也觉得有些甜腻腻的，谁没年轻过，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男孩都会追女孩了，他不由觉得老怀安慰，稍稍跟的远了些，不打扰两个年轻人说话。
  他跟着老领导几十年，知道现在老领导唯一的心事就是儿子了，顾清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了，一直处于闲逛的状态，找个工作干几天就不愿意干了，说什么不能干自己喜欢的工作还不如不干，要说他喜欢什么工作，他自个也说不清。
  一天天闲下来，只感觉人都废了，所以老领导就想先给儿子成家，所谓先成家后立业嘛，成家后就会变得有责任感和成熟一些，不会这么任性了。
  偏偏他说对女孩没兴趣，把老领导给急的呀，这哪是没兴趣呀，分明是没遇上有兴趣点，看这殷勤劲，估计好事将近了。
  走到招待所后，果然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口了，宁溪有些讶然，看来这位大少爷也是个二代呀，果然，自己拿的是主角剧本，遇上的都是高富帅，穿越套路，诚不欺我。
  拿到备用钥匙开门后，宁溪温柔一笑：“你能不能在外面等我一会，我稍微收拾一下，换件衣服。”
  看宁溪甜甜一笑，顾清忙不迭的点头，体贴的将门关上，也没去外面的大厅坐着，而是站在门口等她，原来是个温柔又美丽的好姑娘啊，心里已经开始畅想起以后在哪生活了，叔叔之前让他去陇省工作，他还不愿意来着，这下他真庆幸有个叔叔在陇省工作，还好黑夜中，没人能看见顾清的表情，否则还以为他捡钱了呢。
  宁溪确认门已从里面关好后，迅速进入空间，被白天扔进来的西瓜皮给滑了一下，摸黑打开灯才看到，满满一地的西瓜和甜瓜，乱放在客厅里，她都快没有下脚地方了，现在也来不及收拾，她冲了个凉，换下黏糊糊的衣服。
  拿出一个没有任何花色的布包，这是她小时候刚开始上学时用的书包，后来一直用双肩包就把它随手放在里面了，这会正好用上，不过等到了外面，还是要买个双肩包才好。
  简单收拾了几样东西，装上洗漱用品，看时间还早，她不由的陷进软软的沙发里，心里的害怕还是有一点点，从前的胆大外向多管闲事得改改了，安全健康第一条。
  想及此，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折叠刀，真后悔家里没藏点防狼喷雾啥的，一点没有什么攻击性的东西，也从未在网上买过，是没招儿了，只希望顾清是个靠谱的二代，能够提供武力支持。
  打起精神，拿着包走出房门，确定没落下任何东西之后，二人慢悠悠的散着步回去。
  到顾清家时，已经九点多了，顾清父母还坐在客厅里等着，看二人进来魏水云站起来接过宁溪手中的包嗔怪儿子道：“你一个男孩，怎么不帮女孩拿包呢？”
  “妈，溪溪不让，说包很轻。”顾清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只是宁溪坚拒了，她希望两人之间像朋友一样相处，而不是处于一种暧昧的状态，她有些心累。
  “你这傻孩子，客气话都不会听，这包可沉着呢。”
  “阿姨，我来的时候带了点家乡特产，你们尝尝。”宁溪打开已经放在桌子上的包，拿出两包杏脯，还有一个黑色的玻璃瓶。
  “你这闺女，这么远的路，还带啥特产，我们不能收，你自己留着吃。”魏水云想她是来的路上才认识儿子的，这特产若真是从家里带来的，肯定是有用处的，现在这女孩儿因为住自家不好意思才拿出来的，她可不能收，这份心意已经很难得了。
  “阿姨，就是队里集体办的厂子，自己产的杏脯，不是啥贵重东西，你们尝尝，一点心意，不然我实在是不好意思.....”
  顾天仁过来打圆场：“孩子妈，就收下吧，孩子有这份心，咱们以后得多照顾小溪。”
  “叔，我这里有一瓶红酒，是送给您的，我从前偶然得到的，这次带了出来，本来想送给一位远亲的，可是来之后才知道他们已经回老家了，您别介意。”宁溪也没说谎，她的确有位远亲在鸟市，只是人家压根不认识她罢了，是外婆那边的亲戚。
  “我怎么会介意呢。”顾长仁看到这多年未见过的黑色长玻璃瓶，惊喜不已，拿起红酒瓶仔细看起来，他当年留过学，开始喝不惯这洋玩意儿，后来喝着喝着品出些情调来，只是当年匆忙回国也没来得及买几瓶带上，没想到看起来出身平平的宁溪，竟然给他带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更重要的是宁溪这准确的观察力和判断力，才是更为难得的，她只是傍晚来待了一会儿，就知道自己会喜欢这个礼物，若不是她已经有了判断，这洋玩意儿她怎么敢轻易拿出来送人，至于她怎么得到的，以后总会知道的，有本事总比没本事强。
  顾长仁丝毫不掩欢喜之情，开心收下后道：“小溪，快过来坐，你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也实在是太贵重了，这东西现在可是有钱也买不着呀。”
  “叔叔喜欢就好，我冒昧的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宁溪落落大方的道。
  回了趟空间后，她的恐惧和胡思乱想已经基本消失，理智回炉，想起傍晚来时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觉得好丢脸，不过还好她留意到顾清家里有一本英语字典，自己那唯一能拿得出手的礼物就是红酒了，还好这瓶酒是当时在网上买的，年份标的挺古老，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买了好几瓶，她也喝过，味还不错，也没喝出什么事儿。
  “溪溪，你真好，我好久没见过爸这么喜欢别人送的礼物了，我爸呀，早年留过学，老念叨红酒呢。要我说呀，跟本地人家里酿的葡萄酒也差不多，但是我爸偏说差远了。”顾清笑道。
  “你小子懂个啥，等你以后出了国就知道了。”
  “现在没出国不也有红酒了吗？打开我尝尝味儿，看有什么值得你回味无穷的。”顾清伸手去要。
  顾长仁抱在怀里，远离儿子的魔爪道：“想的美，这是小溪送我的，你以后出国自己喝去。”
  这话说出口，父子俩都有些沉默，这年月，还出国呢，出省都得审批，顾清有时候特别羡慕父亲，在年轻的时候能出去看看，知道这世界上有另一群人，过着与他们完全不同的日子。
  父子俩在互相伤害，魏长云亲热的跟宁溪聊着家常，知道宁溪也是高中毕业后，她心里放松了些，还好是念过书的，以后找工作也容易些。
  夜深了，宁溪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好像顾清和他父母对自己都有些不对劲，怎么一副看儿媳妇的样子，顾清妈妈一个劲的问自己家里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查户口的都没她那么仔细。
  面对这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她实在有些吃不消，还是要尽快讲清楚才行，她可没那个意思，她还想上大学呢，估计离恢复高考不远了，等这次回去，她就要全力复习了，不能再这么浪了。




第179章 先成家后立业

  一大早起床，早饭就已经摆在桌子上，鸡蛋牛奶，玉米饼，陪着些小菜，很是清淡可口的样子。
  好久没喝过牛奶了，还真有些想了。
  “小溪，牛奶喝的惯不？本地产奶多，主要都是喝牛奶，你如果喝不惯，我让小清给你买杯豆浆去。”魏长云体贴的问。
  “阿姨，我喝的惯，我们老家还喝不上牛奶呢，只有队里的母牛生了小牛的时候，我们才会求着队长让我们尝一口牛奶的味儿。”宁溪刻意说起村里的生活，大概知道的多了，顾家人就会明白，她与他家之间隔着道天堑。
  顾清把自己面前的牛奶一推道：“那你多喝点，我天天都能喝着呢。”这小姑娘也太可怜了，喝个奶还要求人，这都过的什么日子呀，他原本以为做不了喜欢的工作就是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了，没想到看起来白净大方的女孩儿，竟然连牛奶都喝不上，他要好好挣钱，让她以后想吃啥吃啥。
  “谢谢你，那我都喝了。”宁溪一副很没见过世面，也不懂客气的样子把两碗牛奶端起来咕咚咕咚就喝完了，看的顾清眼睛都湿了。
  等魏水云过来时，看到两个空碗，想儿子真是难得，平常喝个**跟要他命似的，今天倒是干脆，看来男孩有了喜欢的姑娘就长大了，以小见大，更坚定了她让儿子先成家后立业的想法。
  饭后，顾清悄悄跟妈妈说了要和宁溪去玉田的事，魏水云掏出一大叠钞票和票证，塞给儿子道：“你爸都跟我说了，你去买票，廖叔叔陪你们一起去，好好照顾小溪。”
  “妈，你太好了。”顾清接钱时，有些犹豫，原本他觉得花父母的钱是天经地义的，可是这两日他突然觉得，想给喜欢的女孩儿买东西，还要跟父母要钱，实在有些丢脸，他是个大男人了，自己挣钱才能让女孩儿觉得踏实可靠吧。
  他怀着一丝羞愧接下钱道：“妈，我会还你的，等这趟回来，我就去找叔叔，让他给我找个活干。”
  “我也能给你找个活干。”魏水云舍不得儿子跑那么远。
  “我都这么大了，您就让我一个人自由一回好不好？”
  看着撒娇的儿子，魏水云只觉得那个长不大的儿子又回来了，忙道：“好好好，你去吧，干不到三年不许回家。”
  “我一放假就回来看你。”顾清撂下这句话就跑出去了。
  这孩子，还是这么不听话，心里却早都乐开了花。
  二人出去买票，顺便逛了逛这座小城，有了向导，宁溪心里踏实了，但是为了不营造什么浪漫的氛围，她提议去博物馆看看，看到老红军的烂草鞋，半只碗，发黄的信件，她不由驻足良久。
  想起曾看到过，整个长征，出发时的战士十不存一，却保存了革命的火种，让一个由穷苦老百姓组成的政党赢得了最终的胜利，这其中该是何等的信念呀，在如今的世界里，贫穷不是一种原罪，反而是一种光荣，细思起来，也是给人新的希望呀，因贫穷感到自卑，是新世纪多少人在网上倾诉过的事情。
  虽然这些无名英雄不知埋骨何方，他们的光辉却终将照耀千古。
  这个博物馆顾清已经来过多次，无甚大的感觉，看宁溪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原来她严肃起来更让人起敬，他也不好笑说什么，在一片严肃沉默中逛完了军垦博物馆。
  还好买到的是晚上的火车票，不用再住一天了，宁溪心里压力骤减。
  等到上车时，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跟顾清说话，她才明白，自己闹了乌龙，原来这就是顾清爸爸嘴里的廖叔叔呀，昨晚就是他跟着的，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原来是保护他们的，真是虚惊一场。
  一个有阅历的中年人一起出门，宁溪觉得踏实许多，从上车起，她就主动收拾东西，买饭打水，每次都抢在顾清前头，她可不能让顾清觉得她柔弱需要保护，造成错误观感就不好了。
  “这姑娘还挺勤快的，正好配你这个懒小子。”廖永乘着宁溪去打水，打趣顾清道。
  “也不知道小时候受了多大罪，才养成这样勤快的样子，我懒是因为有人替我做，她肯定在家里经常干活，叔，你会不会干家务，教我一下，以后我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干活。”顾清幽怨道。
  “真是长大了，我得回去跟你爸妈说说，让他们高兴高兴，干家务就是洗洗刷刷的，没啥难的，改天你到我家来，我让你姨教你。”
  “原来你也不会做家务呀，还笑话我懒，鄙视你，我可得跟我姨好好说说，这新时代，领袖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老爷们儿的思想可要不得，女人也要工作，凭什么回家还要伺候你。”顾清笑着道。
  “哎，你小子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找不到好玉别求我。”
  “我自己也一样能行，你玩好吧。”顾清一脸自信道。
  一晚上的火车，晃荡晃荡的，如老牛拉车，宁溪竟然睡的很沉。
  早上还是被顾清给摇醒的。
  “马上就下车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再去探险吧。”顾清一脸孩子气的道。
  “成，不过咱们可不能去探险，听廖叔叔的，哪里安全往哪里走。”
  廖永在旁边听到这话，裂开嘴道：“还是小溪有眼光。”
  下车后，在廖永的建议下，住在了一家靠近郊区的招待所，开了三间房，宁溪收拾好东西后，溜出来提前付了三天的房费。
  其实没啥好收拾的，她只想赶紧去寻宝，好想看看好的原石到底长什么样，不是经常听说农民挖出一块大原石，卖了上百万啥的，她可不能错过了，管它是不是的，先多收点是正经。
  正想着美事儿呢，顾清出来找到她，让她去吃饭，这家招待所还提供饭食呢，直接去了后面的食堂，一路上颠簸，也没啥胃口，她只想喝点稀饭，可是这里也没有，她勉强吃了一个油塔子，就准备回房，好自己主点稀饭，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突然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她前面，挡住了去路。
  冷硬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就是为了他？”




第180章 眼明手快

  嘈杂的方言在喧腾的羊肉味中飘荡着，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小食堂不足二十平方大，兴奋的谈话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陈壅坐在这里已经半小时了，他一直看时间，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一般，果然，她真的出现了，却不是一个人，那个年轻小伙子含笑问她吃什么，她笑笑，说什么都好，一副任君做主的模样，全然没有在自己跟前的倔强任性。
  他早上下车时，看到一个人影，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消失在人潮中，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到这个外来客人必经之地等她，若不能，那些长长的挖玉宝地，总会看到她的。
  他知道，以她的心性和见识，自然知道如今是找玉的黄金时期，政策慢慢放宽，挖玉的人多起来，可是买家还不能从全国各地赶来，正是供大于求的时候，若再迟几年，即使有好玉，价钱也是要上天的。
  现在很多人不敢冒然行动，是不知前路在何处，春风何时吹暖大地，可是她和他都是知道的，会很快很快，甚至快的来不及做太多准备。
  按照如今的政策节奏，春风到来是一两年之内的事，一切好像都提前了整整十年。
  她含笑喝下那个男孩盛来的羊肉汤，泡着油塔子小口小口的喝下，仿佛昨天她还是给自己掰馍的小丫头，今天却已投入别人的怀抱。
  他不知道原本只想默默看看她的自己，怎么会突然问出声，她一瞬间的发愣，显然是极其意外的，脸上的笑容迅速收起，有些僵硬的说了句：“好巧。”
  “他们是谁？”心里还是不甘心吧，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我朋友，一起来玩的。”宁溪此时内心揪成一团，真想原地消失，不敢看他，生怕一个眼神，又让自己溃不成兵。
  陈壅看着她，突然感到陌生，本以为两个人来自于同一个世界，是最接近的两个灵魂，可是大千世界，几十亿人里，差异怎会不大，她明明很享受同龄男孩的温柔体贴，而不是他惯常的沉稳笨拙。
  原来安全感于她不是最重要的，她还想玩一玩，而他却想安定下来了。
  看陈壅不说话，宁溪心里难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先回去休息了，你好好玩。”
  说完朝在一边等她的顾清走去，看着两个人并肩离去，陈壅紧咬牙关才没有冲上去，问问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
  转到前边住宿的院子，宁溪一言不发的走近了房间，关上房门后，靠着门蹲下来，抱住自己，她很怕，怕再一次跌倒，回不了头，若真的失去理智，她重来一回又有何意义。
  顾清站在院子里看着被重重关上的房门，迅速转身，回到刚才吃饭的小食堂，那个男人已经走了，他握紧拳头，想难怪宁溪眼里对他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原来她喜欢的是成熟稳重的男人。
  对自己动心的人总是格外敏感，他们二人总共也没说几句话，可是顾清就是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是有什么的，但是现在宁溪在他身边，有他保护，就不劳别人操心了。
  顾清去找了廖永，商量着如何改变路线，不去人人都会去的地方，找一个清静又有好玉的地儿，廖永看一向眼高于顶的大公子来求他，逗了他几句，就说出了他的真实计划，他知道一个村子，那里出好玉，但因为交通不便，知道的人不多。
  闻言，顾清开心的回去睡觉了，养精蓄锐，准备战斗。
  同住一个招待所，陈壅有些烦躁，提前退房离开了。他前世就关注过玉市场，知道有一个农民挖出了一块玉石籽料，当场就被外地富商出价百万买走了，一时引的无数人趋之若鹜，当地政府还专门出资修了路，村民们光卖茶饭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他曾经怀疑过这个新闻的真假，或许就是当地为了发展经济搞的噱头呢。
  但是不管怎样，这是他唯一知道的确切地址，现在还早了几十年，就算没有那么大的，有小的也很不错呀，几十年后，无论钱多钱少，都买不到真的呢。
  进山时，陈壅租了匹马，驮着他和行李慢悠悠的走，他上次骑马还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对这里的马不熟，山路又颠簸，他不敢跑的快，但也一路未歇，到达目的地塔村时，太阳还没落山。
  村子里很静很静，偶有几个人小孩跑来跑去，问了之后才知道，大人们都进山挖石头去了，他顺着小孩指路的方向，徒步进去。
  河滩里，山壁上，都有人拿着撅头，榔头，敲敲挖挖，男人们多光着膀子，女人包着头纱，只能看到两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看到陌生人过来，一个头发卷卷的本地人走过来，好奇的问道：“你从哪里来，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你好，我是旦大的教授，来考察做研究的，要写一本书，主要写你们这里的山川地势，来实地看看。”陈壅一脸温和的说着早就编好的瞎话。
  “写书？就是上学学的那种吗？”卷毛男子显然是上过学的，眼里迸发出一道惊奇的目光。
  “是的，我的学生就是用我写的书来学习的。”陈壅肯定道。
  一个年龄大一点的男子过来，用当地语言跟那个卷毛说了什么，那个卷毛一改刚才的热情，收起笑容问：“你有工作证吗？”
  陈壅自然是准备周全，他早就给自己做了很多假证件，在外，他是不适合暴露真实的工作单位的，现在又没什么防伪标识，盖个公章于他不是什么难事。
  大龄男子是本村的村长，名为木哈提，卷毛是他儿子，名杜拉，父子俩拿着看了好半天，也不认识几个字，但是那鲜红的章子让他们放下了戒心。
  卷毛还当起了向导，让他四处走走看看，交谈中，陈壅知道当地人生活困难，以放羊为生，可是现在正是水草丰茂的时候，上面却来了命令，要交一百斤玉石籽料，完不成任务就要用羊来抵。
  陈壅一边安慰他，肯定会有好运，能挖出玉石籽料的，一边心里暗叹，看来眼明手快的人，任何时候都很多呀。




第181章 后发制人

  走在细软的沙土上，一脚一个坑，陈壅尽量踩稳小步慢走，踮着脚尖，以免沙子灌进裤腿里，越走沙土越深，看着上面的浮沙还带着些泥土和湿气，应是新挖出来的河沙。
  他坐在堆积在一起的石头上，看着男男女女们轮着撅头用力的挖着，每一块石头都会被充满希望的拿起来再放下，小孩们也没闲着，将大人丢在一边的石头捡出来，放在一边，摆放整齐，跟城堡似的。
  村子里很少来汉人，不少人对他好奇的打量着，尤其是小孩子还会盯着他看，看着这些纯真的黑眼珠，他好像掏出糖哄哄他们，可惜兜里什么都没有，若是她在，一定会有糖来哄小孩儿吧，毕竟她才是穿越大神的亲闺女。
  眼看着天色变暗，已看不清石头的颜色，村民才开始稀稀拉拉的拿着工具回家去了。
  陈壅跟村长儿子说自己想住几天，写写书再走，杜拉高兴的手舞足蹈，拉着他就往家走，杜拉一路上都跟他打听外面的世界，杜拉很好奇城里面的生活，他长这么大，最远只去过镇上的巴扎，出门都是骑马。
  当陈壅告诉他出远门可以坐汽车，甚至可以坐飞机时，他眼睛都亮了，抬头望着天空，在天上飞？不就是跟小鸟一样吗？从此他心里有了一个愿望，一定要多养羊，有一天也要到天上飞一次。
  低矮的土院墙内，有三间土墙垒成的房子，院子的边边角角都种着菜，还有一个大羊圈，比家里所有房子加起来占的地方还大，羊圈有一个铺着稻草的顶，四周是用木头围起来的围栏，走进院子，就会闻到一股羊屎尿夹杂的味道。
  陈壅早有心理准备，还是鼻子一酸，差点掉出眼泪，杜拉家真正能住人的只有一间屋子，一家六口就挤在这一间屋子里，不过他们的床与汉人不同，可以说整间屋子就是一张床，进门，就上床，没有多余的空间站立走动。
  陈壅入乡随俗，脱鞋上床，杜拉妈妈热情的端来馕饼，让他吃，他客气的推辞了一下，杜拉直接上手，将馕饼撕下一角给他，然后把剩下的馕饼和家人分吃了，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个西瓜大小的馕饼就是一家人的晚饭，还好他没有第一时间接下来咬一口。
  在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中，吃完了晚饭，在陈壅的一再坚持下，才没有和主人家男男女女共睡一张床，他在半敞开的灶房里找了些稻草铺在地上，杜拉给他拿了一床被子，小伙子很内疚的觉得这样太怠慢客人了，陈壅忙安慰他，并拿出自己行李里的油塔子，还交给杜拉十块钱，就当是他的住宿费。
  杜拉不愿收下，客人来怎么能收客人的东西，再三推拒后，找来了自己的父亲，在陈壅的坚持下，村长收下了十个油塔子，因为家里实在快没东西吃了，连打一次馕的面都没了。
  至于钱，他觉得太多了，陈壅说自己还要住一段时间后，他才勉强收下，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想着能去哪里买点粮食。
  还好是夏天，捂着被子是不冷的，只是院子里羊多，蚊子成群的飞，陈壅用被子包着头才勉强睡着，早起时，却发现大腿根好疼，上厕所时悄悄看了一眼，血红一片，骑马真伤身。
  天刚亮，村里人就出门了，陈壅在河滩里洗了把脸，清醒了，他才想起昨晚今早吃饭都没洗脸洗手，河水有些浑浊，早上喝的水也有些泥腥味儿，他很难不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
  这样的生存条件偏偏守着个聚宝盆，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正在他心里完善着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听到河滩里一片兴奋的吵嚷声，他飞速跑过去，果然看见一块带着泥土，一边晶莹剔透，另一边透着些绿的玉籽料正捧在一位年轻的媳妇手里。
  大家都围过来，陈壅尽量朝前挤了挤，才看清全貌，看这个头，至少有五六斤吧，虽然离一百斤的目标有点远，可是对于一个在论克卖玉的年代生活过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块大宝贝呀，要放在五十年后，至少是上百万呀，不过他不会看品相，就以他一个外行看来，这块椭圆形的玉料也是光洁透亮的好料呀。
  村长小心翼翼的接过玉料，然后用本地语言说，上面说挖够一百斤，多出来的可以换粮食，一斤玉换十斤粮，说完这些，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陈壅不明所以，悄悄问了杜拉才知道村长的意思，他得尽快跟村长说他的想法，这些宝贝可不能就这样贱卖了，全村人干好几天才会有一次收获，越挖越深，越挖越吃力，给的报酬却如此廉价，至少得吃饱饭不是。
  不过光用嘴说可不成，不拿出点真东西，可打动不了他们。
  他决定今晚就走，这年月，只有粮食才是硬通货，他手里虽然没有，可是他有粮票有钱，可以买呀，他来的时候托了很多人，换了尽可能多的本地粮票和全国粮票，只要供销社有卖的，他就能买的到。
  在杜拉的中间翻译下，村长终于明白了陈壅的意思，就是说若除了交任务的玉料之外，有多的都卖给他，一斤玉换一百斤粮食，村长有些不相信他，本地沙地多，能种麦子的地方很少，粮食主要是外来的，他去买过很多次粮食，很贵很难买，一百斤粮食在他眼里与天价无异。
  村长记得他还小的时候，也有很多汉人来买玉，村里人日夜挖玉，甚至有人累死，但是给的钱却不多，后来政策变了，已经有几十年都没人来了。
  这种石头本地人有时候无意中也会找出几块，曾经他也想拿到集市上换钱，可是现在都吃不饱饭，也没人买这玩意儿，可是这位年轻教授长得很像他在报纸上见过的大人物，村长不由得心生了一些希望，这大概就是珍珠派来拯救他们的吧。
  初步沟通好之后，陈壅骑着村长家的马出了山，买粮食的过程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顺利，跑了两个县城，才买到两百多斤粮食，又雇人驼进山来。
  五天后，陈壅才回到塔村，他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景象，他走之前还热火朝天的河滩空无一人，赶到杜拉家，在门外就闻到了新鲜烤馕的香味。
  杜拉看到他回来，兴奋的告诉他：“有人来把村子里已经挖出来的玉都买走了，给的是白面，纯纯的白面，快来看，我阿妈打了好多馕。”




第182章 瞬间暴富

  热乎乎的馕饼被塞到了陈壅的手里，面香味扑鼻而来，饿了半日的他有些浓重的眩晕感，哪里抵得住馕饼的诱惑，与之前吃过的硬邦邦，咬的腮帮子疼的馕不同，这刚出锅的馕外皮酥脆，内里软和香甜，与陇地的锅盔相似，却多一丝淡淡的奶香味。
  一个馕饼下肚，他才有精神问道：“你们把籽料卖给谁了？换了多少粮食？”
  饶是陈壅不在意得玉多少，也被眼前的情况所惊着了，这实在是与他所想的大为不同，自己辛辛苦苦跑了几日，才凑了这些粮食，没想到却被人半路截胡，这谁受得了呀。
  “就按你说的，一斤籽料换一百斤粮食，不过他们带来的是纯纯的白面，我阿爸说按照一斤籽料换六十斤白面算的。”杜拉此时仍然难掩兴奋，他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那么白的面粉。
  “换了多少面粉？”陈壅此时才发现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个村子已经挖出了多少籽料，天真的以为只有那天才挖出一块大玉，早知道就应该先用钱买一些，而不是现在全都便宜了别人。
  “换了多少面粉我算不来，反正籽料是五十六斤。”
  “全换了？”陈壅不敢相信的道，这可就是三千多斤白面呀，这年代，谁能有这么大手笔，就算是粮站，不是秋收的时候，也很难拿出这么多粮食，他心里隐隐有了些猜测。
  “是啊，我阿爸说，离交玉的日子还有半年，总能挖够的，这面粉可是错过就没了。”
  陈壅被灶房里冒出来的烟熏的直咳嗽，将杜拉拽到门外，给他看他带来的粮食。
  杜拉眼睛忽闪忽闪的道：“你真是我们的大救星呀，如果不是你，我们哪知道籽料能换那么多粮食，你也带来了粮食，我去喊我阿爸。”二人先把车子推进来，杜拉飞速的跑到舅舅家去找他阿爸，这两日为了分面，他阿爸每家每户都跑遍了。
  一下子有了那么多的面，村长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村长，是村里羊最多的人家，可不像儿子似的，满眼都是馕饼，他单独去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说服他们暂时每家每户分十斤面粉，等挖出新的籽料时，谁挖出来的就按照一斤玉六斤面奖励给他，等挖够要交的数量后，然后如果有多余的人手，可以继续挖籽料，挖的越多，换的面越多。
  村里的人并不知道已经挖出来的玉究竟换了多少面粉，只是村长说挖出来的玉换了面粉，要分给他们，他们都涕泪横流，安拉终于听到他们的祷告了，原本每日只是有气无力的随意挖着石头的人，立马充满了精神，若不是村长拦着，有些小伙子半夜都想扛着撅头去挖玉。
  村长回来后，看着陈壅车子上的粮食，笑的合不拢嘴，他仿佛看见数不尽的粮食正飞到塔村。
  这里谁家还没点藏起来的玉呢，只是多少和品质的问题罢了，陈壅带来的这些粮食，被村长以家里藏起来的几块籽料给换走了，最大的一斤，最小的不足二两，因着感谢陈壅给他们指出的这条财路，村长给了陈壅三斤多的籽料。
  这些被藏了多年，而且筛选过的玉料，多半都是珍品，只是如今卖不上价罢了，陈壅看着通透清爽，白色居多的玉料，心里还是得到了一些安慰，这跟后世相比，简直是白菜价。
  他跟村长约定好，再等五日，若五日内，还有新挖出来的玉料，他都要，给钱给粮都行。
  商量好之后，陈壅就迫不及待的去了县里，他实在有些不放心，这么大手笔买玉，怎么看都像是来送人头的，若随行的那两人有什么歹心，他不敢再想下去，一路上他都有些懊悔，若是他死皮赖脸的跟着她，无论她做出多么令人惊奇的事情，总有他在一边，好随机应变，若他需要，这里也有与他出生入死的战友在本地当官。
  天黑时，他将将才赶到县城里唯一的招待所，找了一圈，也没遇上，仔细打听后，还是没有踪迹。
  后来无法，他只好掏出一张军官证，才查找了招待所的登记册，登记册上显示他们昨晚还住在这里，一女两男，开了三间房，用的介绍信都是克城武装部开的。
  看他一脸着急的样子，招待所的营业员摄于他的军官证，才补充道：“他们好像是回家去了，听到那个年轻男孩说要买车票什么的。”
  既然是昨晚的事，说明一切正常，他松了一口气，可还是不放心，他以前也不知道宁溪在这里还会有朋友，即使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在利益面前，人性哪里经得住考验。
  五十多斤玉可不是个小数目，在新世纪足以让一个人瞬间暴富。




第183章 傻大方的人

  顾不上约定好的五日期限了，陈壅当晚就买了车票离开前往克城。
  他在火车上饿的烧心，才意识到，这一日除了在杜拉家吃的一个馕饼，水米未进，可是晚上车上也不卖吃的，又是胡思乱想，又是饥饿难耐，他睁着眼等天亮。
  此时的宁溪也辗转难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这几天的经历实在有些难以相信的顺利，本以为要爬山涉水，走村进寨，看能否买到一些玉石，作为外来者，他们只能去买当地人挖出来的玉料，去之前，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或许会空手而归，或者被坐地起价，但是对于一个听说过天价玉石的人来说，现在的价钱再贵，她都觉得是毛毛雨。
  在廖永的带领下，绕开一些靠近市集城镇的村落，骑马去了一个偏僻，路也坑坑洼洼的村子，名叫塔村，刚开口一询问，村长就报出了价钱，一斤玉换一百斤粮食。
  这个价钱宁溪听着倒没什么，她只是在惊喜于原来这时候的玉料还是论斤卖的，而不是论克，换算下来，简直就跟白送一样。
  顾清可被吓一跳，忙拉住一脸跃跃欲试的她，悄声说：“这是宰人呢，现在粮食是有钱都买不上，玉石再好看，还能当饭吃，他这是看咱们是外地人，坑咱呢。”
  廖永以前就来过，还亲自挖过玉料，知道这玩意儿就是图个稀罕，若放到几十年前，有些贵人喜欢，还真能卖上价，一块二两重的青白玉，纯净透亮，没有杂质的，他见有人出过两根金条来买，只是如今大家都吃不饱饭，稀罕这个的人可不多，就算家里殷实些的，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买，会挨批的。
  他家里也有几块小料，一直也没机会拿出去刻，这次只是陪两人小娃来看看，若能淘到便宜又好的，他也想要几块，可是这村长报出的这价钱，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饿疯了。
  看着挖玉的村民们普遍脸上没有血丝，干瘪的身材真像饿了许久一般，可是那里的农民又不是这样呢，他见惯了，也麻木了。
  看村长一副笃定的样子，廖永只想掉头就走，可是宁溪还是不想轻易放弃，她至少得看看到底有没有玉石，漂不漂亮，以她这样的外行，只能看看长相了。
  看宁溪坚持，三人决定先看看再说，村长拿出一块五六斤重的玉料，还带着些泥土，呈淡黄色，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廖永鉴定后，告诉宁溪，品质上等，但是这么大一块，实在太贵了。
  这黄玉虽然喜人，但是宁溪更喜欢白玉，问过后，村长又拿出一块白色玉料给她看，这一看不得了，宁溪实在喜欢极了，这可都是无价之宝呀，等过些年，那些疯狂挖玉的人来了，这样的玉料可就见都见不着了，宁溪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三人意见不一致，天色变暗，决定歇一晚再走，付了钱后，村长找了两户人家给他们歇息，一家只有三个女人在，宁溪就住她们家，另外一家人口多，腾出了一间空房子，给顾清和廖永住。
  宁溪住宿的那家有个正在上小学的女孩子，懂汉话，她乘机问了玉的事，才知道现在为了交任务，天天挖玉，已经挖了不少了。
  这样一说，宁溪更有危机感了，既然上面已经有人开始重视玉的价值，按照现在形势发展，很快就会有很多人来寻宝，她给了这家主人一袋一斤的面粉，让女主人陪她去找村长。
  她直接了当的说，她有个朋友，是粮站的人，可以弄到面粉，想多换点玉。
  看着宁溪拿出来的一小袋纯白面粉，村长乐开了花，心里感谢的人却是陈壅，还好陈壅提前跟他说了价钱的事，不然他还不知道玉料可以换这么多粮食。
  商定好价钱后，宁溪说明天天亮前，她朋友就会把面粉放到河滩里，让村长到时候带着玉去清点面粉，她在那等着村长。
  对于宁溪的话，村长有些不敢相信，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小姑娘竟然真的能拿出这么多粮食，还可以这么快送来，问了儿子杜拉好几遍，才确信宁溪说的是真的。
  对粮食的渴望战胜了他的怀疑，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河滩，果然看见石头后面放着很多面粉袋子，排列的整整齐齐，麻布袋与石头的颜色融为一体。
  看着满地的石头，村长仿佛看到的是无穷无尽的粮食一般，颤抖着手将玉料递给宁溪，五十多斤玉料，是父子俩抬着来的，沉甸甸的，没想到这位小姑娘竟然打开背包，让直接放进背包，玉料沉重无比，体积却不大，只见宁溪很轻松的背起背包，还笑着跟他们说话。
  村长这才发现，这小姑娘原来是个大力士，难怪胆子这么大，为了笼络好这个财神奶奶，村长答应不跟与宁溪同来的两人说今天的事情，还答应让宁溪一行三人在村子逛一天。
  宁溪临走之前，悄悄跟他说了，按照挖出玉的重量奖励挖玉人的办法，村长本来打算将粮食一次性分下去的念头打消了，是啊，干的多得的多，不知道能挖出多少好玉，也不用他天天挨个敲门去喊人了。
  顾清看宁溪第二天放弃了直接跟村长买玉的想法，很是开心，在宁溪提出要在村里转转，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到村民家里换到散玉时，欣然同意。
  廖永却没这个兴致，只坐在河边等着他俩。
  宁溪带着那个小女孩当翻译，用包里的一些零散糖和几斤面粉，就换来了五块三四两的白玉和青玉，还有两个碧玉镯子，最后，小女孩从兜里掏出一小块血红色的玉，说想换点钱，交学费。
  看着这小女孩害羞的低下了头，宁溪忙接过这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红玉，笑道：“我给你五十块钱，够了吗？”
  小女孩惊讶道：“姐姐，要不了那么多，学费才两块钱一学期。”
  “姐姐最喜欢爱读书的孩子，你留着好好念书，希望你能到大城市去上大学。”
  “我阿爸没了，我只想上学多识点字，就可以去巴扎上给人算账了，过几年就要嫁人了，得多挣点钱给阿妈，她身体不好。”
  宁溪抱了抱她，轻轻道：“你好好上学，就可以带着你阿妈去城里生活了，她就不用再干重体力活了。”
  “真的吗？姐姐，可以不放羊，不种地，不挖石头吗？”小女孩惊喜道。
  “是啊，只要你好好念书，考上大学就好了。”
  宁溪知道，等她长大，作为少民，肯定有机会上大学的。
  村子不大，半天就逛完了，宁溪决定回去了，村长特意骑马把他们送了很远。
  现在想想，宁溪还觉得当时真的有些惊心动魄呢，若不是面粉如此诱人，她怎能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的珍品。
  随着宁溪和陈壅二人的离去，塔村的人不惜力气，一改往日的懒散，把汗水都撒进了石头里。
  只是随后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村长再也没有见到愿意以一斤换一百斤的高价买玉的人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咬牙把多挖出来的玉交给了上面，换来了没脱壳，玉米土豆高粱混杂的粮食。
  这跟那纯白的麦面简直是天壤之别，因为挖玉，荒废了放羊种地，村里人越来越不满，渐渐的，也就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村长这才知道，那样傻大方的人是再也没有了。




第184章 告别

  盛夏的克城，阳光很烈，高海拔地区的太阳总觉得离头顶很近很近，晒在脸上火辣辣的。
  大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快快的走着，躲着烈日，陈壅走的很快，从火车站直奔武装部，以支边家属的身份打听了一下宁溪的下落，工作人员热情的帮他查找多年未见的妹妹信息，只是怎么找都没找到一个名叫宁溪的人。
  还是后来有一个年轻小伙随口说了一句，部长儿子前段时间带回来的对象好像叫这个名，他帮忙盖过介绍信的章子，所以还有点印象。
  陈壅心里刺痛，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罢了，若有情，从来都与相识时间无关，他谢过众人之后缓慢离去，突然失去了方向，这时候的干部普遍觉悟高，人品端正，又是这种关系，想来宁溪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他失落了一阵，本想再去看看老师，又有些没有心情，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老师只等文件到了就可以回去了，一切都已经向好的方向发展，他回去再见也是一样。
  新时代马上要拉开大幕，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念头别转，心里的痛也轻了些，男人总要有自己的一番事业的，
  都十几年了，他始终没有找到前世的亲人，算时间，此时爷爷奶奶已经结婚了，爸爸明年会出生，爷爷一直随部队迁徙，当初他在战场上并没有找到爷爷，毕竟他除了名字，其他一概不知，也不知道爷爷现在家在何处。
  自他出生，就一直住在城里，没回过乡下老家，只隐约听爸爸说起过是在苏南的一个县里，他之前在南方工作的时候也打听过，现在没那个地名，或许是后来改的名字吧。
  爷爷早期的经历是比较模糊的，家里人也知道的不多，百科上更是含糊其辞，他现在只能凭爷爷讲过的一些没有地名时间人名的故事来猜测，好在他知道爷爷现在肯定是安全的，不然就没他了，等爸爸长大一些，他就有办法了，爸爸的经历他可就知道的多了，妈妈家那边他现在还不想去，外家的人给他留下的印象不算太好。
  想想这一生，有自己想要做的事去做，还有前世的亲人需要去守候，今生的亲人需要去感激报恩，个人那点情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火车回兰，路上昏昏沉沉的睡着，他早已忘记了要去买玉的约定，包里躺着的那几块玉被他回去随意放在了柜子里，很久后他才有心情找玉匠打了两个玉坠和一对手镯。
  就在陈壅走后的第二天，宁溪就待不住了，她看着空间里让人爱不释手的玉石籽料，翠绿香甜的大西瓜，本地有名的冰糖心红苹果，还为了抗饿买的几十个馕饼，顺手买的一些灰枣，觉得此行目的基本上已达成，无须在此继续逗留，她得赶紧回去帮姐姐带妞妞，马上要夏收了。
  人不能太贪婪，她喜欢的宝贝已经有这么多了，这辈子是够用了，她可不准备拿去换钱，这些东西以后只会越来越稀有，当作传家宝再合适不过，要赚钱以后总是不缺机会的。
  顾清的心思，她都明白，乘着还只是一点好感，得赶紧扼杀在萌芽里，世界上有趣的事情这么多，难得现在有机会，有条件，她可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无穷的情债里。
  将买回的玉石籽料，挑了一块纯白中带着丝淡绿的小石头，送给了顾清妈妈，这块石头做两对镯子是够用了，也不枉打扰人家这一遭，其他光明正大买回来的，在回来的路上廖永已经挑走一块，顾清死活不要，反正她也没让他有出钱的机会，也没什么好愧疚的。
  告别的话说了一箩筐后，在宁溪的坚持下，她买了当天晚上的票准备回家，顾清本想与她一同走，只是他叔叔来信说他要回来，只得等着跟叔叔同去了。
  吃过厚实筋道的馕坑肉后，宁溪坐上火车，神清气爽的离开了，所有贵重物品都放在空间里，她安心的睡了一路，将这几日奔波劳累缺的觉都补回来了。
  到了省城后，是早上八点多，她决定逛上半日后再决定什么时候回去，好不容易来一趟，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大城市呢，这次出门，她存粮基本耗空，钱财也所剩无几，得补充点银元才行。
  她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发现好东西真多呀，吃的用的应有尽有，店铺密密麻麻，只是兜里没钱，她还进了一栋看起来很阔气的百货大楼，有这时最时髦的的确良衬衫，还有洋气的风衣，花色多样的连衣裙，不像农村里衣服都是自家做的罩衫，没什么款式可言。
  若不是她身上这件现代买的淳朴棉衬衫，真是要多土有多土。
  哪有女孩不爱漂亮衣服的，她的心都要被勾走了，兜里空空如也，也不影响她将整座大楼都逛了一圈，确定了购物目标后，她神气活现的出门了，兜里没钱，可是空间里那堆瓜果，此时可是稀罕物呀，本地的西瓜还没上市，这年头，吃的喝的就没多余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卖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可不能给当作投机倒把抓了，在黎明前倒下就太丢人了。
  晃悠着晃悠着，她觉得有些饿了，先吃碗牛大碗再想吧，或许吃饱了就想出办法了呢。
  来到曾经在舌尖上的中国出现过的老店，很奢侈的要了碗肉蛋双飞的大碗二细，还多加了蒜苗，放了半勺辣子油，吃起来很够味。
  酣畅淋漓的吃完久违的牛大碗后，她出去向居民楼走去，想旧计重施，上门兜售，只是她这回没想到，省城的人实在太会过日子了，买西瓜只想要一牙两牙的，她总不能现切现卖，效率太低不说，也挣不到什么钱呀，她的目标可是大主顾，银元。
  有些失望的她，不知不觉越走越偏，竟然上了九州台。




第185章 大主顾

  传说大禹曾在此分天下九州，故名九州台，正是盛夏时节，草木青青，黄土被掩盖，山陡坡滑，走起来颇有些费力，愈往山顶走，愈是舒爽宜人，踩着野草前行，比后世的台阶上山多了些趣味。
  头顶上的太阳越来越近，宁溪觉得有些疲累，仰头望向山顶，看似已近，遂加快步伐，攀扯着路边的野草朝上挪动，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来到了一处平地。
  望山跑死马，真乃箴言矣，之前看起来山顶在望，还是走的精疲力尽才走到了这处平台上，远远看去，还有一处山包包需要仰视。
  宁溪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黄土上，环顾四周，山上寂静无言，没有游人驻足，想想也是啊，除了自个这个大傻子，谁来会大中午的跑来爬山，况且现在也不流行到处旅游。
  记得以前做过一道高考真题，说是不同年代的放假时间说明了什么问题？她当时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那不是废话吗，时间多了，大家自然要去旅游，推动生活方式的变化呗，现在就地而处，才深刻的体会到经济、思想、生活方式之间的关系。
  这个年代，经济落后，生产力水平低下，以劳动节俭为荣，以游乐享受为耻，多年后，生产过剩，消费升级成为社会发展的主要问题，各种消费主义盛行，广告满天飞，打开任何一个手机App都跳动着商品诱人消费，真是烦人不已。
  每逢节假日，出门看山看水，四处旅游成为时尚，万人大合照屡见不鲜，物质丰裕的时代却总觉得缺点什么，心里空空的，想要的太多，难有知足的时候。
  坐在这空无一人的高山上，万物同静，山下熙熙攘攘的人们所盼望者，唯一顿饱饭而已，一个白馍就能开心许久，社会进步了，快乐的成本却提高了，曾身处都市时，心绪烦乱，难有安静坦然的时候，焦虑苦闷才是常态，宁溪越想越觉得这个时代真有其难得的可爱之处。
  周边的花花草草都分外迷人，宁溪仔细观察周围，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片菜地里，地上有很多露出叶的东西，揪着叶子一拔，一个细细的胡萝卜从地里钻出来。
  她用手绢擦擦，直接放进嘴里，清甜爽口，只是小小一点点，两三口就吃完了，她蹲下开始寻觅壮实一点的叶子，想拔个大的解解馋。
  “你在那干什么？”突然一声呵斥，吓得宁溪心砰砰砰的跳，做贼心虚，不过如是，就说嘛，这胡萝卜整整齐齐的，肯定不是野生的，这下可好，被逮个正着，她不敢抬头，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真想原地消失。
  “你怎么上来的？来干什么？”声音越走越近，宁溪只得抬头，只见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的油光发亮，约么三十多岁的男子走到了她面前。
  听他刚才话的意思，不是抓贼来着，真是吓死人了，看他这打扮，应该是个干部，肯定也不是种胡萝卜的农民，刚才的窘困渐渐散去，但是心里的内疚还在，这样随意吃别人种的东西，实在有些不太妥当。
  眼前的危机暂时是过去了，她坦然道：“我上来随便转转。”
  陈饶就近打量了一下眼前梳着马尾辫的大姑娘，长得白白净净的，眼神清澈，不像个别有所图的，他刚刚发现有人突然出现的紧绷神经放松些了，山下有人看着的，竟没看住一个小姑娘，也难怪，这山上也没修路，可不处处是路。
  放松下来的陈饶放慢语调，温和道：“你下山去吧，最近都不要再来转了，去五泉山转也是一样。”
  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宁溪的好奇心，这里难不成是有什么大人物出没，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很多重要会议都是在某某名山，风景秀丽的地方召开的，可是这里光秃秃的，除了树就是草，连间房子都没有，咋看都不像是什么开会的名胜之所呀。
  “您好，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来逛逛，其他山我都去过了，就这里觉得登高望远，极是惬意，还没看仔细呢。”宁溪试探的问道。
  “不好说，你赶紧下山吧，从原路返回，被拦着可就不好了。”陈饶半劝诫半威胁的道。
  宁溪还有些磨磨蹭蹭的，想再看几眼，陈饶觉得这个姑娘看着年龄不大，胆子却不小，一个人在山上瞎逛不说，还是个常客，这会还一副很不想走的样子，偏他又不能明说，只得再三催促，宁溪方三步一回头的慢慢走去。
  “陈科长，老领导问有没有水喝，大家都渴了。”一个着藏青色短袖的小伙子问道。
  “这里没有人家，上来的时候没想到会看这么久，也没带水壶，这样，你去说一声，我马上下山去找水。”
  “咱们在这都不熟，让他们去吧。”时峰一指山弯处站岗的人。
  “他们可不能随便离开，你得时刻跟着老领导，我去吧，快去快回。”说着陈饶转身观察了一下地形，找了条近道，准备下山。
  突然，一个清甜的女声传来：“这位大哥，我有西瓜，你们要吗？”
  “你怎么还在呀？”陈饶看着突然钻出来的宁溪惊讶道。
  “我刚走了几步，听你你们说口渴没水喝，我就又回来了。”宁溪面带微笑，一脸希冀的道。
  陈饶只是随口一问，关注点立即回到西瓜上，这大热天的，一听到西瓜俩字，他就要流口水了。
  “你真的有西瓜？”陈饶看着她身后的书包，鼓鼓囔囔的，难道装的就是西瓜？
  宁溪放下背包，解开带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篮球般大小的绿皮西瓜，深绿色的外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陈饶立即蹲下敲了敲，声音透亮，是个好瓜。
  真是好运气呀，碰到个上山的漏网之鱼，竟然随身带西瓜，真没看出来呀，这姑娘长得瘦瘦的，力气还怪大的，背着西瓜爬山，是个人才。
  “你是要自己吃吗？我拿走不好吧？”陈饶有些犹豫，夺人所好不是君子所为呀。
  “不瞒您说，这西瓜是我家自留地种的，我今天悄悄带出来是想换点钱，好给妹妹交学费，但是走了很远都没有人要，不敢回家，才上了山。”宁溪说着低下了头，她怕说话眼皮会跳。
  原来是这样呀，陈饶之前还以为她闲着没事到处爬山玩呢，真是想当然了，农村的日子还是苦呀，哪有这半大姑娘闲着的道理，他这才看到，这姑娘穿的是一双手工布鞋，之前只看脸，真没看出来是个农村姑娘。
  “那成，这瓜看着也有七八斤重，现在西瓜可是个稀罕物，我给你五块钱，行吗？”
  “行行行。”宁溪点点头。
  陈饶抱起西瓜，叮嘱她小心下山。
  “您好，请问你们还要瓜吗？我家就在山下不远，我可以给你送过来。”好不容易逮着个大客户，可不能轻易放过了。
  陈饶一听，立即答应道：“你再送两个瓜到山下吧，山下有人站岗，你就说是陈饶让送的，我下山后去拿。”
  说着放下瓜，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拿了二十块给宁溪。
  “这太多了，最大的两个瓜也不值这么多钱。”
  “那就按着钱送瓜吧。”陈饶想着自家经济宽裕，农民日子苦，能帮一点是一点，再者，这一个西瓜孩子真吃不过瘾。
  “好，谢谢您，我现在就下山，回家摘瓜。”宁溪露出感激的笑容，诚恳的鞠了一躬，然后毫不留恋的朝山下跑去，这大主顾真是大方呀，一出手就是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得赶紧跑，反悔了就麻烦了。
  手里的现钱不多，今补充了这些，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贪心，她轻松下山，走的一条宽道，才发现原来山上四处有不少人站岗，她上来时顺着山脊，低头走路都没发现。
  到山前时，果然有人站岗，她大大方方的出去，说是给山上送西瓜的，还报了陈饶的大名，站岗的人没有为难她。
  找了个凉快地方，歇了会儿后，她抱着一个西瓜，背着一个西瓜送到了山下，过了一会儿，又送了三个过去，这么多钱，送五个瓜看着好看些，不能让大方人觉得自个遇上了个白眼狼。
  她这些瓜买的时候，一个也就花了一块多钱，不过，千里迢迢的带回来，也要运费不是，偏远地区可不包邮。
  送完西瓜，兜里有了钱，她乐乐呵呵的朝市区走去，看见路边的一个带着斗拱屋檐的建筑，她突然明白山上要干什么了，哎，多大点事儿，还搞这么神秘，不就是修个房子吗？
  她在现代时，爬过这座山，一群人乌泱泱的上去玩了一趟，在半山腰吃了顿揪面皮子就下来了，要说与如今的不同，除了多了台阶之外，就是山上还有一座院子，都是仿古建筑，在最高的山头上，没有爬上去，只远远看了一眼，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当时听导游说，那个院子里藏着一部《四库全书》，她当时只是随便一听，没大相信，据说这些大部头的书，近代都屡经战火，就算保存下来，也不至于藏在这么个偏远地界吧。
  还以为只是忽悠游客的把戏而已，现在看刚才的阵势，大概是真的吧，或许偏远的地方反而安全吧，要不然也不能把汽车厂修在山里不是。
  时代不同，思维有差异，是自己想当然了。
  这里还是很有意思的，她决定多逛两天再回。




第186章 河水汤汤 何处是家

  黄土堆积的九州台最高处的小山峰上，五个人或蹲或站的低头吃着西瓜，甜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着。
  “小陈，这瓜真甜，跟糖水里泡过的一样，真有你的呀，荒山上还能搞到西瓜。”头发有些花白的一号书记乔年用手绢擦了一下手上的西瓜汁笑着道。
  “说明咱们这次来对了，这真是块宝地，据那把瓜卖给我的姑娘说，这西瓜就是在山下种的，水土好呢。”陈饶得了老领导的夸奖，沉稳依旧，没有忘了此次来的主题，都跑了半个多月了，附近的山川沟坎都跑遍了，都没有适合的地方，甚至是一向负有盛名的兴隆山都不够理想，湿气太大。
  “你们看看，吃瓜都没忘了正事，小陈就是这点不好，太严肃。”乔年欣慰中带着些戏谑道。
  陈饶知道老领导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只是不好当场表态，还要回去跟大家商量后才能最终决定，民主要集中嘛。
  一个不大的西瓜，五个大男人吃，一人就分了两块，老领导以自己身体弱不能贪凉，拒绝了大家的礼让，只吃了一块，但是眼睛还是有些馋。
  看大家吃完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模样，今日大事已定，乔年心里畅快，遂心情大好，直截了当的道：“大家都辛苦了，这天热，吃点瓜解解暑是个好事，陈饶，你下山后，再去买上几个，让大家伙吃个够，我请客。”
  看老领导露出这些日子难得一见的笑容，大家知道陈饶说的没错，应该就定在这里了，大家也敢开几句玩笑了。
  “我们都是公家人，哪能吃老领导的，我们自己掏钱买，陈科长，这瓜哪买的？我媳妇最爱吃西瓜了，我想带几个回去。”性格最为活泼，与陈饶平级的周启凑过来道。
  “我已经让卖瓜的小姑娘送了两个，就在山下放着呢，再多可就没有了，我也不知道这瓜这么甜，卖瓜的姑娘家住哪儿，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偶然碰见的，我本想着本地瓜就要熟了，过几天就吃上了呢，这瓜可不便宜，咱刚才可吃掉了五块钱呢，”
  陈饶一口气将情况说完，不然一个两个的都要吃要带的，他可没地找瓜去。
  “哈哈哈、哈哈哈，小陈有心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就不要想着带回去吃了，今下山先吃个饱，晚上的饭估计也不用吃了，都省下钱买瓜吧，指不定明还能碰见卖瓜的呢。”乔年笑着结束了谈话，拄着棍子朝山下走去。
  “好兄弟，给哥说说呗，到底哪可以买到西瓜，我来这些日子，愣是一个都没见着，路边瓜田里的瓜我都上去摸了，没熟的。”周启不死心的悄咪咪问。
  “真不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瓜，卖瓜的姑娘姓谁名谁，一概不知。”
  “姑娘是长得太丑，把你吓着了吧，连名字都没问。”
  “你买东西还盯着人家脸瞧呢，不正经。”陈饶没有再搭理他，现在想想，那姑娘长得白净好看，是应该多问几句，可是买瓜归买瓜，又不是娶媳妇，没道理问名问家的呀，自个都被自个给逗笑了。
  他已经成婚多年了，自然没有什么想法，如果今弟弟在场就好了，也不知道弟弟喜欢什么样的，都老大不小了，给说对象都不吭气，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下山很快，心里想着西瓜，走的尤其快，刚才就两牙西瓜，真没尝着味儿就吃没了。
  “好你个陈饶，我要跟你绝交，明明有五个，你还说是两个，你准备藏着给谁吃呢，这你又没熟人。”周启看着地上躺着的五个绿皮大瓜，一下冲过去又敲又摸。
  陈饶有些呆愣，说话的两个大瓜呀，这姑娘咋这实诚呢，现在这季节，又只有钱，没有水果票，一个十块钱都不算贵，他给了二十块，竟然送来了五个大瓜，真信人也。
  他此刻无暇与周启斗嘴，更遗憾没有问姑娘家住哪儿了，长得好看，又看着是个读过书的，品行端正，又在本地，给自己当弟媳真是不错呀，爷爷还一直唠叨着，农村姑娘朴实，会过日子，弟弟也一直不喜欢城里那些爱擦粉的姑娘，指不定就喜欢这样单纯实诚的呢。
  等他出完神，西瓜已被瓜分完毕。
  “十块钱，给你，我拿两个。”周启把钱往陈饶手里一塞，脱下外套，袖子一绑，准备兜瓜。
  小韩舍不得钱，扶着老领导朝车上走去，一眼都不想看地上躺着的大西瓜。
  老领导已经指定两个，晚上他请大家吃，让站岗的帮着送到车上去了。
  张安也朝陈饶塞过来一张钞票，抱起瓜就走了。
  只留下陈饶在原地有些哭笑不得，敢情闹半天，他买五个瓜不仅没花钱，还倒挣五块，老领导言出必果，是一定会让他收下钱的，他可不敢拒绝。
  一行人回到住处，就先切瓜饱食一顿，晚饭还真吃不下了，除了乔年喝了一碗灰豆子汤，其他人都打着饱嗝，没要饭。
  如果宁溪知道西瓜这么受欢迎的话，肯定要约个时间地点，好再出点瓜，可惜，她以为是一锤子买卖，得了二十五块钱，乐的就跑了，也没留下什么能找着她的信息，一切只能看命了。
  不过宁溪这会可没功夫想这个，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可是她的住处还没有着落呢，在克城时，顾清妈妈后来帮她把包找回来了，可是东西还是都不见了，包括出门必备介绍信。
  她回来时，顾清以为她是直接回家，也没给她要介绍信，刚问了好几家招待所，没有介绍信，压根不接待，难道她今晚要露宿街头了吗？
  真是个人头猪脑，把这事竟然给忘了，在现代出门习惯了，一个身份证走天下，哪里用得着证明自己是哪个单位，哪村哪社的呀，还得是因公住宿才行，难怪没有旅游业呢，私人出门都是个麻烦，总不能睡大街上去吧。
  太阳落山，宁溪坐在中山桥上，看着河水汤汤，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今晚有个住处。




第187章 狮子大开口

  夜幕降临，黑漆漆的，并不似新世纪时的都市，夜晚也是灯火通明，流光闪烁，路人的脚步明显加快，赶着回家休息，整个桥面开始安静下来。
  宁溪坐的有些发冷，站起来左右观望了一下，桥右边是白塔山，左边是市区，若去市区，自然是要找家招待所住，没介绍信住不了不说，再遇上那责任心过重的店员，被当作盲流抓起来就不好了。
  夜风袭来，她脑袋更加清醒，片刻间便做了决定——上山。
  现在的白塔山又不是啥名胜，为了造船，山上的树也被砍的差不多了，没啥值钱的东西，连个看大门的都没有，当然，大门本来就是没有的，宁溪长驱直入，走到一个山坳处，前面有两棵树，遮挡来人的视线，轻易不会被察觉，她蹲在靠山体的一边，看着天完全黑透，没有任何响动，只有树影晃动，阴森森的，心里不由发颤。
  默念一声，她便躺在了柔软舒服的沙发上，明亮整洁，冷暖适宜，无冬无夏，有空间随身携带，还住什么招待所呀，一个人出门连住宿费都省了呢。
  在这里，没人能找的到她，安全又舒适，跑了一天，她也实在是累了。
  打开花洒，洗了个美美的热水澡，换上小熊睡衣，所有毛孔都舒展着，歪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摸到手机，五点半，拿起手机，想着手机里能跑出来的宝贝，她便睡意全无。
  从包里摸出今天在路上跟一户人家用面粉换的两个银元，西瓜对于普通人家，不是个什么必要东西，还是面粉最实诚呀，她卖西瓜碰壁后，眼角扫到看起来破墙烂院的这户人家正屋里竟然放着一个做工有些古朴的矮几，她试探性的说，自己有面粉，但是只换银元。
  那个老太太看到她确实拿出纯白细腻的面粉，进屋一会儿后，就拿着两个银元出来了，银元虽然可以换钱，可是没有粮票，也买不到粮食呀，何况是这样的精细粮食，压根就没见过。
  宁溪给了她三斤面粉，按市价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完成交易，宁溪立即离开，再未做逗留。
  她决定还是换面粉比较重要，短期内面粉还是最紧俏的商品，用一个银元下单后，地上就多了五十多袋一斤装的面包粉，剩下的一个银元，她换成了白砂糖，若不是烘焙用不到红糖，她也没在网上买过，她这会更想要红糖，村里的女人生孩子时，谁家如果能给产妇做点红糖鸡蛋水，那可是最上等的吃食了。
  懒得做饭，她用面包机预约了一个傻瓜面包，就抱着毛茸茸的大熊继续睡过去了。
  闹铃八点叫醒了她，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奶香味，面包刚烤熟的味道真是极其诱人，面包如果能配上牛奶喝就好了，也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牛奶，不过一想到买什么都要票，或许买奶也要奶票吧，她就没兴致了，住在农村什么都好，就是各种票证不好搞，希望自由买卖的时代早点到来。
  早起用在克城买的当地特色纱巾蒙着脸，穿上一身宽松的咔叽布裤子，为防晒，还是穿了长袖衬衣，背包里装上五斤面粉和两斤白糖，准备去创收。
  从山上下来，一路也没碰见人，人生地不熟的，她也找不着哪可以私卖东西，还是走家入户比较靠谱，城里人住楼房也是不方便，很难进门不说，人口也稠密，万一被哪个二百五给举报了就不好了，她还是把目标瞄向了独门独院。
  千年老城规划比较杂乱，高楼中间常常能看到低矮的平房，她特意避开大路，进入巷道里，多是砖瓦房，土屋很少见，城里人比农村人还是阔气很多，她敲了第一家的门，没人应，她走远后，传来慢半拍的汪汪声。
  第二家一敲门就传来一个女声：“谁呀？”
  “大姐，麻烦您开一下门，我有事找您。”宁溪迅速回应道。
  听到是个姑娘的声音，门里的人打开了铁门，一张保养得宜的脸露了出来，从脖子上的皱纹可以看出至少有四十多岁，可是脸上细嫩光滑，鲜少留下岁月的痕迹，宁溪有些暗乐，这家人肯定是个大户人家。
  “什么事儿啊？”
  宁溪将事先准备好的面粉样品，一小包拿出来，打开道：“大姐，我有细面粉，你要吗？”
  苗娟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怎么会有这么雪白精细的面粉，还是送上门来的，这侄子马上就要来了，还正怕他吃不惯粗粮呢，她男人虽然收入不低，可是粮食供应少呀，就指着那一点供应吃饭呢，若不是他男人时常吃单位的食堂，她就得把孩子都送回乡下去了。
  苗娟心里一颤，忙把宁溪拉进院里，关上大门才道：“妹子，你有多少？我全都要了，不过我只能给钱，没有粮票，我按照黑市价格给你算钱。”
  宁溪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道：“我今就带了五斤，还有两斤白糖，你要吗？”
  “要，都要，我这就给你拿钱去。”
  “大姐，我想要银元，可以算你便宜点。”
  苗娟一怔，看这姑娘一副乡下打扮，她以为是农民拿着口粮来换两个活钱，怎么还要银元这不实惠的东西，银元还得去银行换成纸币才能花。
  “妹子，银元我倒是有几个，只是不多，现在银元不值钱，使着也不方便，银行有时候还爱换不换的，我给你纸币吧，花着方便些。”她以为宁溪一个乡下丫头不明白这些，以为银元贵重，才跟她多说两句。
  “大姐，谢谢您，这些我都知道的，可是我哥要结婚了，女方家彩礼指定要银元，我家祖上都是农民，真是没有这东西，我爹才让我出来拿口粮换的。”宁溪一脸无奈又不好意思的道。
  “成，现在一个银元银行给换八元钱，细面粉粮站都没有卖的，黑市三块钱一斤，还没你这个好，我就按照一个银元换两斤，你看咋样？”
  “都听大姐的。”宁溪卸下背包。
  苗娟从屋里拿出一个手帕，从里面拿出六个银元，递给宁溪道：“我家只有这几个银元了，其余的我给你钱吧。”
  宁溪从她的手里看到了厚厚一摞票证，真是眼馋，在城里工作就是有这点好处。
  苗娟递给宁溪十六块钱，面粉和白糖算了一个价。
  “妹子，你家还有多的面粉吗？我可以帮你跟亲戚朋友问问，他们或许有银元呢。”
  “大姐，您真是个大好人，夏粮马上就下来了，应该还有一些，我明再来找你行吗？”
  “好好好，你还缺多少银元呀？”苗娟心里盘算着自家的家底，她其实还有很多银元，只是都是埋起来的，一时不好拿出来。
  “我爹说，得五十个呢。”宁溪狮子大开口道，看这位大姐是个大户，就多说了点。
  “你们农村彩礼真是不低，我帮你再想想办法。”饶是从小生活富裕的苗娟都被这彩礼吓了一跳，她也在农村生活过，知道越穷的地方彩礼要的越多，估计这位姑娘家是住在山区吧。
  宁溪假装愁苦的低下了头，道谢后，又问了句：“大姐，我姐家孩子刚满周岁，身子弱，想补一补，您知道哪里个买到牛奶吗？”
  这姑娘真是岁数不大，怪体贴人的，既要给哥哥找彩礼，还要给姐姐家寻牛奶，真是不容易。
  苗娟有些被她的用心感动道：“真是个有心的好姑娘，我这里有几张奶票，你拿着去奶站买吧，若要长期喝，怕是得找养奶牛的人家问了，奶站的奶都是要凭票买的。”
  “那您知道哪里有养奶牛的吗？我家住在山里，对外面的事情都不太懂。”
  “这个我还真知道，不过得打听打听，才能详细告诉你，等明天你来了，应该就有准信儿了。”苗娟是个沉稳的人，拿不准的事她不说，她有个朋友在奶粉厂工作，是管后勤的，肯定知道牛奶供应的事，再说，她还想问问，能不能给弄点内部奶粉，这牛奶可不好带，奶粉吃着方便，营养是更足的。
  宁溪满脸喜气的道别，走出门后，忍不住蹦了一下，才缓解她无比喜悦的心情，每遇上一个好人，她就更加热爱这个时代一分。
  兜里有钱心不慌，她直奔百货大楼，那里有她心仪已久的好物件。




第188章 兜里的钞票不答应

  冷清的柜台前偶有人上来问询价格，这里卖的大多都是高档商品，价格足以让人望而却步，但是却有个好处，不要票，但是对于一月几十块挣工资的普通人而言，还是非常不合算的。
  宁溪却感到很开心，大城市就是有大城市的好处，钱确实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日常用品吃食什么的，她都是不缺的，她缺的正好是一些这个年代的奢侈品。
  她看着精巧崭新的收音机，最是动心，她住在村里，想知道点政策变化只能靠报纸，但是等报纸到了村里，早就从新闻变旧闻了，总是跟生活在另一个次元一样。
  尤其是现在，她觉得每天都有可能宣布恢复高考，虽然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复习，可是没有紧迫感的复习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她很想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开始复习是一回事，作为一个未来人，能真正的见证历史的那一刻，就足以让人激动了。
  “收音机，一百七，不买不要摸。”售货员冰冷的声音响起。
  好吧，这年代顾客可不是上帝，售货员才是，人家又不是拿绩效工资，才没有什么服务意识呢。
  没时间跟她较劲，宁溪直接道：“我要一台，你给我试试声音。”
  售货员有些懒得动，哪里来的乡下丫头，口气这么大，多半是故意诳她，看个新鲜吧，她嘴里答应着，手里织毛衣的动作却没有停。
  “你数数，这是一百七十块钱。”宁溪无语的将一沓纸币放在柜台的玻璃上。
  看着钱，售货员才站起身来，有些惊讶，但是却并未有任何愧疚之意，有钱买就买呗，几天了都没卖出去一个，开个张也不错。
  她利索的插上电源，调了几个频道，滋啦滋啦的声音中也有一些格外清晰的频道，看着没什么问题，宁溪问道：“请问你这有配套的电池卖吗？”村里没通电，只能用电池，得多买点，不然就变成废品了。
  “一个一块，要几个。”
  “二十个。”宁溪毫不犹豫的道，就是几个瓜钱，不贵不贵。
  这一下子就花出去一百九，还毫不心疼的样子，饶是售货员见惯了一些家境好的人家出手阔绰的样子，也还是有些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个遮着半张脸的半大姑娘，农村人买贵介电器，她不是没见过，多半是为了娶媳妇用的，只是都抠抠搜搜，一脸肉疼，哪像这位，跟不要钱似的，电池这种东西一次都要二十个，两节电池够用一个月的。
  售货员心里认定这是个傻老帽，不知道哪来的钱，这么不当钱使，想着想着她手底下装收音机的速度更快了些，赶紧打发走是正事，别被家追过来反悔才好。
  “我们这收音机，一旦售出，不退不换。”售货员有些不放心的又加了一句。
  “嗯。”宁溪随口一应，抱着盒子就走了，她却没有出门，而是拐到了卖自行车的地方，没个交通工具真是不行，走路全靠腿，太误事儿了。
  她想买上三辆，姐姐一辆，自家两辆，哥哥马上要结婚了，有个自行车，也体面些。
  在她的印象里，自行车一辆大概一两百块吧，跟收音机差不多，自个现在存款还有大好几百吧，花完再挣呗。
  瞅了半天，终于看到一辆个头稍微小点的红色自行车，还是个弯梁的，正合她意，这些年，她一直没有对买自行车的事情如何热衷，就是因为横梁的大个自行车，她根本不会骑呀。
  “同志，您好，这自行车怎么卖呀？”
  “你摸的那辆是进口的，八百二一辆。”
  对钱无比率性的宁溪都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妈呀，这是宝马还咋的，这得普通劳动人民不吃不喝好多年才买的起呀，真不是她这贫下中农消费的起的，大大超出了预期。
  还是很想要怎么办？难得碰上她会骑的自行车，可是兜里的钞票不答应呀，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的全部家当应该就是五百多快了，本想买三辆普通的自行车，再凑一凑，应该够用的，谁知道会有这先进美貌的自行车在这等着她呢。
  真是一文钱难倒小女子，人穷志短的她，立马没有买收音机时的豪气了，只好说了句，谢谢您，我再看看，便失落的走出去了。
  进来时的欢喜心情一扫而尽，隔着纱都能看到她正嘟着嘴，满脸委屈和不甘。
  看来得搞个大的，才能挣到买自行车的钱。
  出门还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姑娘，你等等。”
  宁溪回头，发现是刚才卖自行车的售货员，她停下道：“同志，怎么了，有事吗？”
  “丫头啊，我刚才记错了，你看上的那辆自行车是三百二，不是八百二，你还要吗？”追上来有些气喘的中年大姐和气的道。
  宁溪只觉人生真是开了挂，奇迹竟然第一次降临在自己身上，她本来觉得进口的洋玩意儿贵，她是能理解的，已经开始进行心理建设，冲动是魔鬼，冲动害死喵，喜欢是一回事，但是一定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不能过度消费，一辆自行车，八百多，如果买了，显然是太膨胀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可是心里刚刚压抑下去的魔鬼又窜上来了，她脑袋发蒙的跟着售货员大姐走进了百货大楼，直到开票，拿车，配锁，出了门，看着手里的小红红，才真实的感觉到，我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正当她推着小红红在大街上满脸喜气的浪荡时，有一个人在身后却远远的看着她，却没有上前打招呼。
  明明都已经放下了，可是看她委屈的出门，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手里的现金全拿出来还不够，押了工作证，才付清了五百块的自行车余款。
  看着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另外一个人乐的颠颠的走着，眉眼弯弯，觉得清空存款是值得的。
  如果宁溪此时回头，就会知道不是老天爷眷顾她，而是有一个傻瓜为她补了差价，不知她是会感到心伤还是甜蜜？




第189章 大龄剩男

  空手而归的陈壅还有些出神，没留意到院子门竟然是开的，径直走了进去。
  “早说让你找个媳妇，你愣是谁也看不上，瞧你这日子过的，冰锅冷灶的，走，哥带你吃饭去。”陈饶从屋里出来，一把搂过好久未见的弟弟，亲热的道。
  “二哥，你啥时候来的？也不发封电报，我好去接你。”陈壅不惯与人如此亲密，见到哥哥心里虽然高兴，但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了僵。
  “我是出公差的，昨天把事情定下来了，我才能抽空来看你，明就回了，还得回去汇报情况呢。走，咱先去吃饭，边吃边说。”没等陈壅说什么，陈饶就推着他朝外走去。
  过了一条街，陈饶停下道：“咱就在这吃吧，前几天来吃过，大师傅有两下子。”
  金城大饭店五个大字矗然而立，右下方还有一个难以辨认的草书印章，彰显着它的历史风华。
  身着干部装的两兄弟刚进大厅，就被带到了二楼的小包间，送上一碟白兰瓜，伙计矜持的站在一边，等待客人点菜。
  “梅菜扣肉、烤羊蹄，素炒芋头，再来一个鸭子汤。”陈饶一口气点完，将菜单还给伙计，又叮咛要两碗米饭，本地吃面居多，他有些吃不惯，这几天，天天早饭都是牛大碗，真是吃伤了。
  看弟弟盯着菜单看，陈饶笑道：“你一向不爱点菜，怎么今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陈壅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名字，他便脱口而出：“糖醋里脊。”
  “甜腻腻的，不下饭呀，行吧，你要吃就点吧，你在南方工作几年，口味都变了。”陈饶一脸不解，还是叮嘱伙计做的别太甜，适中就好。
  菜上齐后，看着酱汁浓郁，点点葱花点缀的糖醋里脊，陈壅却下不去筷子，光看着就觉得齁甜，犹豫再三才夹起一块尝了尝，甜中带酸，许久不吃，倒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甜腻。
  吃了几口菜之后，陈饶开始道：“前面说你，你也没回我，找着对象没，这次我来，妈交给我一个特别任务，就是一定要劝你找个对象，人品端正，你喜欢就行。你也别太挑了，虽然以前追着你跑的女孩子不少，可是你拖来拖去，那些姑娘孩子都会打醋了。”
  等着陈饶说话间隙吃菜的功夫，陈壅问道：“你这次来工作顺利吗？”
  “你别岔开话题，我工作顺利的很，我全都跟你说了，省的你又找借口问，不好好说话。
  我们这次是来为保存《四库全书》选址的，之前的地方都是临时找的，条件不好，这次准备修一个永久性的院落，做好防潮设计，以备长期保存，已经选定了就在九州台顶上修。
  这事暂时还要保密，但是以你的级别，后面也会知道的，我跟你说说也没什么。
  好了，工作上的事我都说完了，言归正传，说说你的终身大事。”
  陈壅刚要开口，陈饶又开口道：“你的工作也不要说了，隔行如隔山，我一个搞文化的，跟你不同，也不感兴趣，咱今就说你的婚事。”
  这些话，把陈壅堵的无路可走，索性也不说话了，只一门心思的吃菜，尤其是那盘糖醋里脊，被他吃掉了大半，吃着她喜欢的菜，是不是就能跟她更近一点。
  “你到底有没有眉目，没有我就给你介绍了啊，我最近认识一个不错的姑娘，光看长相，应该是你喜欢的，其他的可以慢慢了解和培养嘛。”陈饶不屈不挠道。
  “哥，我还没到要相亲的地步吧，说的好像我已经没人要了似的。”陈壅拒绝道。
  “你这岁数，自己还不懂得主动出击，跟你岁数相当的，都结婚了，比你小的，可以挑的范围大着呢，还能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上赶着追你吗？”陈饶跟个老父亲似的苦口婆心的跟弟弟分析这大龄剩男面临的残酷现实。
  听到不懂得主动出击，陈壅心像被扎了一下，刺的生疼，再主动又能怎样，人家喜欢的是小鲜肉，又不是他这根老腊肉。
  这当哥的尽往他心窝子上戳，他这岁数，放到新世纪，那可是正当年，现在就这么不招待见了，其他人也就算了，她也这么想，难道是再在生活久了，观念都被同化了？
  “哥，你能不能认真的回答我，我的年龄真的算很大了吗？”
  看弟弟终于肯正视自己，陈饶欣慰道：“我比你大五岁，你侄儿都十岁了，你说呢？”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太直接了，补充了一句：“不过你长得小，如果不说，还以为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呢，单凭你这长相，只要你肯主动，比你小的姑娘，都得任你挑。”
  听哥哥一直拿年龄说事，陈壅忍不住怼了他一句：“难道比我大的就不成了吗？”
  “你可不能说这话，得把妈吓死，比你大的，那不得奔三十去了，你想象，你身边三十岁左右的女同志，你会动心吗？”
  “只要有感情，年龄算什么。”他吃着糖醋里脊，内心又坚定了一分。
  这句话听在陈饶耳朵里，就变味了，以为他真的喜欢上了哪个大姐，心里开始迅速盘算怎么才能扭转弟弟这不正常的择偶观。
  两兄弟你来我往的，越说误会越多，等吃完饭，陈饶甚至都想多住几日，帮弟弟好好把把关，不由更懊悔怎么就没问清楚西瓜姑娘家住哪儿呢，他就不信，同为男人，弟弟会不喜欢青春貌美的小姑娘。
  结账时，陈壅没有动静，陈饶心里觉得有些奇怪，还是付完钱就出来了，以往弟弟是最爱付钱的，今怎么让自个有机会结账了。
  走出饭店，陈壅鼓足勇气道：“哥，你有钱没？借我五十块，我下个月发工资还你。”
  “你不是被哪个大姐给骗了吧？你工资比我高呀，又不用养家，你才是咱家里的大财主才是呀。”陈饶心里真是直打鼓，这弟弟自成年后，一直沉稳懂事，从来没主动跟家里开口要过钱，没想到找了个大龄对象，全变了，五十块还要跟他借。
  “不借算了，别跟妈讲，我没被骗，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还心甘情愿的，越说越邪乎了，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今我就不走了。”
  陈壅突然站住了，这城市真是有点小呀，还是自行车那么让人着迷，想骑着环城游吗？
  陈饶顺着弟弟的视线看了过去，突然喊道：“西瓜姑娘，你等等。”




第190章 剧情有些不对

  这条路上人流稀少些，宁溪熟悉这来之不易的珍宝自行车——小红红。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喊声，这个名字却有些奇葩。
  回头看到两人的瞬间，宁溪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刚才唤她的应该是昨天跟她买过西瓜的男子，旁边站着的却是她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的人。
  陈饶朝前多走了几步，来到宁溪面前惊喜道：“真巧啊，这是我弟弟陈壅，你吃饭没？我们正准备去吃饭，一起去吧，你的西瓜太甜了，回去就被他们给瓜分了。”
  “你好，我叫宁溪，谢谢您，我已经吃过饭了，你们赶紧去吃吧。”
  宁溪对着陈饶说话，一直没有看陈壅，陈壅很想说点什么，却有些开不了口。
  “你好，好久不见。”宁溪直接开口打招呼，并没有装不认识，陈壅倒有些出乎意料，他本以为她已经彻底忘了自己是谁了呢。
  此时此刻，他很想问问她，那个男孩是谁？有没有跟他一起回来？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已经高中毕业了，想不想留在这里找个工作，然后再等待恢复高考。
  千言万语，他却不知道该说哪一句，又好像他也没有立场问这些话，所以陈饶看到自己看好的姑娘跟弟弟竟然是认识的，欣喜不已，可是他这个傻弟弟面对人家姑娘的问候，却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真是榆木疙瘩，不知道那些女孩为啥都追着他跑，难道就因为他冷面无情吗？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陈饶听到弟弟说了这么一句，再看两人这微妙的表情，他心里不由窃喜，看来有戏。他觉得自己又后悔了，如果刚把钱给弟弟多好，这跟人家姑娘出去，没钱可怎么成，这会再塞钱，是不是不太好。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没等陈饶想好怎么给弟弟塞钱，就听到弟弟已经被拒绝了，但是他一个过来人知道这时候一定要坚持住，不能一拒绝就撤退。
  “小壅，我去你的院子里等你，你先送溪溪回去吧，她家远。”陈饶想着天色也不早了，这离九州台还远着呢，宁溪是住在那山下不远的，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而且这一来一去的，知道住哪儿就好了，看着傻弟弟，应该认识也有一阵子了，愣是不知道人家家住哪儿。
  说完道声再见后，陈饶笑着走了。
  留下二人，宁溪有些绷不住了，转身就要走，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他就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车子一把被拽住，宁溪没有回头。
  “你能再考虑考虑我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宁溪只觉得心里被塞了块似的，又软又甜，这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的跟她说喜欢，比起之前那些让人百般猜测的示好，这句话让她如坠云端，好似一个甜蜜的梦，终于成真一般，不愿醒来。
  可是转念一想，他都订婚了，还跟她说着这些做什么呢，心里又觉得苦涩无比，难道她看起来就是个特别好骗的傻白甜吗？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话，有些晚了吗？”宁溪抱着一丝幻想，希望他能给一个别的解释，即使是骗一骗她。
  我等了六年，你才长大，怎么突然就晚了呢？难道六年的相识，还比不上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小白脸吗？
  陈壅有他的骄傲，他怎么也问不出这句话，只好咽下心里的愤懑，强忍着痛道：“好，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过，我送你回去吧，在你离开这里之前，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住在兴宁街210号。”
  明知道没有结果，何必又多说这一句呢，这就是男人大面积撒网捕鱼，能捞着一条是一条吗？
  没有回头的宁溪已经泪流满面，她用力挣脱开在后面抓着自行车后座的手，朝前走了。
  “他到底哪里比我好。”风声中传来一声嘶吼。




第191章 独立意识

  傍晚的风有一丝凉意，骑在自行车上的宁溪感觉有些眩晕，她极力的克制着心里的翻江倒海，听到他明明白白的说出那句喜欢，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心意不算是白费了，这场单相思也算有了个结局。
  可是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你都订婚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些？
  她不想成为选择题中的一个选项，这种滋味她不想再尝了。
  多年以前，一见钟情的一个男孩子，后来却被她偶然发现，他还有一个不被世俗所接受的女朋友，她除了立即消失，不知道再如何对抗自己内心想为爱情不顾一切的那份卑微和强烈的自尊心。
  换了一个世界，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人的命运大概是恒定的吧，无论如何挣扎，都有一只手会把你拽回原地。
  这次，她不去确认，就不会再有那样狼狈的时刻。
  夜幕降临，她依然回到了空间，和小红一起，很多记忆都呼啸而来，她抱着腿蜷缩在沙发上，这一刻，世界好安静，终于坚定的做了回自己，不因任何人而失去自我，丢盔弃甲。
  一夜心伤后，早起，对着镜子努力微笑，爱情不是一切，这世界上美好的事情太多，见证时代就已经不虚此行了。
  她很想很想回家去，这个商品琳琅，高楼林立，有点后世风采的都市，她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去车站买了晚上的车票，按照约定，再一次来到那位大姐家，换到了三十枚银元，短期内是不用再愁没有银元从历史订单里换东西了。
  在好心大姐的指引介绍下，她还买到了十袋奶粉，花了三十块钱，出于感谢，她送了大姐两斤加碘的精盐，暂时国家还没意识到碘缺乏问题，本地算是后世普查过碘缺乏比较严重的地区，对于心存善意的人，她总想尽量回馈一二。
  再次走进百货大楼，买了一辆售价最低的大黑梁自行车，二百八十七块钱，都比她预想的贵，就先买这一辆吧，给姐姐用，至于哥哥，家里应该已经准备了不少东西了，也不知道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别把她当傻大款了才好。
  吃的喝的东西，她空间里还有很多，无须浪费钱，倒是看见一个会蹦的绿色小青蛙玩具，买回去哄妞妞玩，也挺不错，等她再大几岁，自己还有几个没拆封的毛绒玩具送给她玩，都是别人送的，都没地塞，谁曾想，到这都要成绝世纪念品了。
  她坐上汽车踏上归程后，陈饶也正被弟弟送到招待所，准备返京。
  “那姑娘挺好的，别错过了，好好追，我回去给妈报喜去。”陈饶再一次叮嘱弟弟道。
  “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我明早要去开现场会，不能送你去车站了。”陈壅强打精神，不好跟哥哥说他失恋了。
  “我给你的两百块钱，你放开了花，我回去再给你汇一点，溪溪家境不好，你别小气，哪个姑娘不喜欢漂亮衣服，你多送点好看衣服，雪花膏啥的，不然人家姑娘咋知道你的心意呢。”陈饶有些不放心自家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弟弟，恨不得多留几天，好好传授一下追姑娘秘籍。
  “嗯嗯，我都知道了，你回去不要再寄钱了，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把钱还给你。”
  陈壅听到哥哥说的什么卖西瓜的事，他无比断定宁溪有一个令人羡慕的空间，只是她估计比较谨慎，并没有大发横财，才会买自行车钱不够，这也是他比较欣赏她的一点，她并没有凭借自己拥有的金手指，过分张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单凭这一点，她这一生都会有安稳的幸福吧。
  他也有些郁闷的是，如果她没有过人的见识和老天爷给的金手指的话，在这个世界应该会生活的比较艰难吧，是不是就会对他多一些依赖？
  陈饶走后，陈壅揣着巨款，又重新去置办家当，看到女装成衣，突然想起哥哥的话，他貌似真的没有送过什么给宁溪。
  下午他就跑了趟邮局，把最近手里积攒下来的一些票证，还有刚买的的确良衬衫和花色布匹寄了出去，他其实最想送一块进口手表，在这个年代，手表有点特殊含义，可是不要钱的进口手表，一块得四百多块，只能等他想办法挣点钱再送了，早知道就让不拒绝二哥给他寄钱了，反正以后多还点就是了，这该死的独立意识。
  坐了一晚上的汽车，宁溪歪的腰疼，下车后，乘着早上的凉意慢慢的往姐姐家晃，路边地里的麦田里已经有些麦跺被码的整整齐齐的放着，她不由有些内疚，这回来的好像有点晚了，这农忙的时候，姐姐也得全天出工，不知道小妞妞怎么样了。
  不由加快了脚步，她很快走到了离姐姐家不远的拐弯处，却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儿正坐在地上哭。
  “妞妞，妞妞，你妈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快起来，地上脏脏。”她将妞妞从地上半抱起来，搂到怀里，边拍土边问道。
  “娘，你回来了，爸凶凶，打妈妈。”说着小脸都皱到一起去了，抱紧了宁溪的脖子。
  宁溪只觉脑门上的血往上涌，抱起妞妞就往姐姐家跑，姐姐家离的远，如果姐姐不说，谁知道她不仅日子过得穷苦，还遭遇了家暴呢，真是个大渣男，她没想到表面能说会道，为人和气，看起来圆滑情商颇高的姐夫还是个家暴男。
  她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种想法，必须让姐姐彻底脱离苦海。
  到了门外，看到姐夫正从门里往外走，看到宁溪表情有些惊愕，还是笑着说了句：“你姐心情不好，你劝劝她。”
  看着哭的眼睛红肿，头发散乱的姐姐，宁溪心疼的要死，把妞妞放下，妞妞过去用小手擦了妈妈脸上的泪水，奶声奶气的道：“妈，爸坏坏，不理他。”
  宁花看到妹妹和闺女站在面前，那些委屈再也忍不住了，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第192章 姐姐的家事

  看着院子里东倒西歪的扫把，凌乱的鸡屎无人清理，姐姐宁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宁溪心里酸楚的同时，脑子却异常清醒理智。
  农村里打媳妇的事很常见，自家却没发生过这种事情，爸爸在妈妈跟前一向唯唯诺诺，重话都不敢说，更何况是动手了，而且宁溪受新时代教育多年，家暴这种事她是万万不能忍的，在这个时代下，别人家的事她管不了，可是姐姐的事她必须管。
  她相信这种事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只是作为娘家人，他们都不知道罢了，但是怎么管，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还是要听听姐姐的意见。
  “姐，你先别哭了，把事都跟我说一下，你是嫁给他家了，不是卖给他家了，啥事也由不得他做主，如果过不下去，咱就回去。”宁溪气愤又言辞坚定道。
  宁花接过妹妹宁溪给的手绢，擦了擦眼泪和鼻涕道：“没啥事，就是话没说好，你姐夫脾气急，把妞妞给吓住了，没啥事，妞妞小着呢，胡说哩。”
  “妞妞年纪小，眼睛却亮亮的，看的最真，还说没啥事，都打你了，还要怎样，不管为了啥，都不能动手，这有一就有二，难道他就是要这样打服你吗？
  这样的日子还过什么，以后但凡有不顺心的，你跟他意见不一致的，他就打你一顿，你乖乖听话，他就会变本加厉，你在家里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人活一世，就过个舒心自在，咱这样图什么呀。”宁溪简直气的要爆炸，姐姐竟然想息事宁人，一旦动手得着好处，就会上瘾，委曲求全哪会有什么好下场。
  “溪溪，没事，他就是气急了，才打了我两下。”
  “你气急了，怎么不打他几下，不就是仗着你打不过他吗？他就是欺软怕硬，才这么肆无忌惮，如果遇上比他强壮的多的男人，他也会一言不合跟人家动手吗？还不是因为打你没有风险，什么气急了，脑子清楚着呢。”
  宁花语塞，她刚才也是被打蒙了，心里的害怕还没有散去，本能的不想跟妹妹说真话，说了又能怎样，妹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看姐姐不说话，宁溪不再纠结家暴的事情，而是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你们是为了什么吵架？家里有啥困难，你先说这个吧，你知道我有个特别的地方，里面有些好东西，如果是缺啥东西，缺钱，你跟我说。”
  “这话在外面不要说，别让人给听见了，找你麻烦，你那点东西，自己攒着以后用，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得给自己留点后路，就算爸妈，也不要说，他们还是偏着成成的，毕竟养儿防老，他们觉得儿子才是跟他们一家的。”宁花想起妹妹那个特别的地方，就有些心跳，万一妹妹被人哄骗了，后果不堪设想。
  “姐，我知道的，就咱俩知道，既然我有这个地方，就要让咱们都过上好日子，你这样，我怎么能放心，我过的再好又有什么意思，姐夫是不是嫌你没生儿子？”
  听妹妹一针见血，宁花只好道：“他哥家就没儿子，偏偏他嫂子又不能生了，妞妞她奶就一直唠唠叨叨的要生儿子，你姐夫也觉得没儿子，这么拼命干活没啥意思，日子过的没有奔头。”
  “这生不生儿子，是男人决定的，又不是女人决定的。”
  “孩子是女人生的，咋是男人决定的？”
  “没有精子，女人咋生孩子？”
  这话把宁花说的两颊绯红，忙叱道：“你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别乱说话，哪来的这些乱词。”
  宁花真后悔跟妹妹说这些妇人事情。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是在书上看的，我们学校还教这个呢，这都是科学。”新世纪的高中生课本上都有这一节，虽然老师都是让自学。
  一听学校还教这个，宁花没上过几天学，无法想象，但是妹妹是文化人，她便不疑有他，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既然都说到这了，还是都说了吧，万一他打着自己的名义跟娘家借钱就不好了。
  “妞妞都这么大了，我也没再怀过，我想去县城的医院看看，可是你姐夫说没钱，想让我跟咱妈要点钱去，我就说不能老让我娘家出钱，我娘家没义务出钱。
  然后他就发脾气了，说：什么叫不能老让娘家出钱？出了几回？说的好像我靠你娘家养一样，还有如果不是当初你妈要了那么多彩礼钱，现在会欠着别人那么多钱吗？每年光利钱都快还不上了。
  我一个没忍住就说：谁家姑娘结婚不要彩礼，谁知道你家那么穷。然后他就动手了。”宁花也是越说越气，结婚前的那些温柔体贴和爱意都是假的吧。
  听完这些，宁溪明白了，这是恼羞成怒，都是事实，可是说出来之后，他就觉得太丢人了，伤了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的自尊心，要么说结婚一定要门当户对呢，再好的感情也敌不过现实的残酷。
  自家现在经济还算宽裕，这些年也补贴了姐姐不少，如果姐夫态度好，对姐姐好，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是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宁溪有些心寒，自己没本事，还怪媳妇，这哪是个有骨气的男人该干的事。
  条件差，还一门心思的要生儿子，生了儿子，当爹的就能脑袋开光，成神成仙了？也不看看，生了儿子能不能养的起，养的好。
  孩子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吧，一点都不考虑孩子是否愿意来到这个世上，能不能给孩子一个好的何时能会环境。
  宁溪沉思片刻道：“姐，你的意思呢？如果你还想跟姐夫过，有过的办法，如果你不想过了，咱有不过的办法？”
  “说啥傻话呢，日子还是要过的，谁家还不吵架了，又不是发生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还说不上什么过不过的，我也想生个儿子，不然村里的人都说闲话呢，妞妞她奶也没个好脸。”宁花觉得妹妹是书念傻了，太天真了，就打了回架，竟然就说起不过的事情来，这脾气可有点大，等找了对象可得好好说说她。
  宁溪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也知道，因为这个事情，就算父母也不会支持姐姐就此离婚的，只会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半个世纪的隔阂，她只能顺应时势。
  可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姐夫不能长点记性，姐姐的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第193章 姐姐的家事（二）

  一早上水米未进，宁溪肚子咕咕咕咕的叫，看姐姐精神状态好转一些，她抱了抱妞妞，道：“姐，你去洗个脸，给妞妞也洗给脸，收拾一下东西，我去做饭，咱们吃完饭就回家。”
  “你把妞妞带回去玩几天吧，现在地里忙，我也顾不上她，我等收完麦子再回去看你们。”
  “我饿的不行了，你先去收拾东西吧，吃完饭再说。”宁溪觉得此时自己的心神都被饥饿大神给抢走了，无力再跟姐姐辩解什么。
  “那我去做饭，你带妞妞去洗脸。”宁花拦下她，就要往灶房走。
  “姐，我去里面做，快的很。”
  宁花瞬间明白，妹妹是要进那个神秘的地方做饭，她后来慢慢明白为什么妹妹每次做饭都又快又好，一个人做饭时还要从里面插上门。
  她不再坚持，脸上的红肿有些难受，她打了半桶井水，用毛巾敷了敷，那股火辣辣的疼好了些。
  宁溪进入空间，打开天然气灶，烧上水，做了三碗荷包蛋，将面包切成片，在烤箱里烤的两面金黄，托现代器具便利的福，她做这些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金黄的面包片盛在白色的瓷盘里，妞妞的小手已经忍不住要去拿，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宁溪。
  “小心烫，我给你掰一小块，慢慢吃。”
  奶香味浓郁的面包片彻底征服了妞妞这个小奶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软和香甜的糕糕，其实她只在外奶家吃过甜甜的糕糕，自己家从来没买过什么外面的吃食。
  三人分享了面包片后，连吃带喝了一碗飘着绿油油的葱花的荷包蛋，胃里有了食，宁溪的大脑才开始可以重新运转了。
  “姐，队里的麦子收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都割完了，就差碾场了。”
  “只要收回来了，就没啥着急的了，你一个人也顶不了啥事，一天就八个工分，挣不挣的也不值个啥，你跟我回家去，回去听听妈的意思再说，你继续待着，问题解决不了，日子也过不好。”
  “农忙的时候，队里不让随便请假，我走不了，等忙完我再去也是一样的。”
  宁溪觉得这可大不一样，今天被打了，回了娘家，这是一种态度，有娘家撑腰，姐夫家就不敢那么嚣张，若今天不走，后面就失去主动权了。
  “姐，你去给队长送点东西，就说娘家弟弟要结婚了，必须回去一趟，现在就去找队长，能不能避开我姐夫他们？”
  “他今天打了我，嫌我出去让别人看见了，丢他的人，已经说了不让我去上工了，中午他们在大场那边，不会回来的，至于队长，我去找他媳妇说应该就可以，可是我还是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何必浪费东西送人呢。”宁花不明白妹妹为什么这么坚持要让他回娘家去，她心里也很委屈，可是回去让爸妈知道了，妈肯定要骂她当初瞎了眼。
  “你现在回去，也让姐夫家的人知道，你是不好惹的。再说，不给队长送东西也可以，你为啥没去上工，就让他们去解释吧。还有，我这次去了省城，认识了一个军区总院的医生，我带你去省城看病，保准能知道你有没有问题。”
  听到妹妹说可以去省城看病，宁花立马心动了，只要她生出儿子，婆家的人还不得顶着她，谁还会给她脸色瞧。立即态度回转道：“那我还是去找队长媳妇说说，不然让村里人都知道我是吵架回娘家的，以后在村里咋跟人相处呢。”
  看姐姐终于想通，宁溪问道：“送点啥东西呢？我这有不少吃食，就是不知道队长家最缺啥？”
  “他儿媳妇最近坐月子呢，送点鸡蛋就成了。”
  “鸡蛋太普通了，我这有好东西。”
  宁溪拿出一包在省城买的奶粉和半斤红糖，递给姐姐。
  “溪溪，这可太贵重了，现在大家都吃的不好，奶水都不够吃，有点米糊糊喂都是好人家了，这个还是不要送了吧，你以后用的着，我送包红糖，也是重礼了。”
  “姐，奶粉放不住，会过期的，这奶粉是我给妞妞买了喝的，还有好多呢，不过等到了咱家，好吃的东西多，奶粉少喝一点也没什么，你赶紧去送吧，咱们还得去赶车呢。”
  宁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这么贴心的妹妹她一直都是明白的，只要她有困难，妹妹一定会帮她的，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姐姐出了门，宁溪才松了口气，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毕竟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新世纪不同，她的能量也主要在物资上，先让姐姐离开危险再说。
  宁花很快从队长家回来，宁溪已经给妞妞换好衣服，只等出门了。
  “溪溪，都讲好了，队长媳妇惊喜坏了，不住打听哪能弄到奶粉，还是我说是娘家亲戚送的才作罢。我去把鸡喂一下就走。”
  “姐，我已经喂好了，猪食也烫好了，妞妞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你看还有什么要带的没？”
  妹妹一向娇气，干活没事哈力气，心思却巧，想事情也周到，她出去这一会儿，就把这些她放心不下的东西都安顿好了。
  宁花转出转进，总觉得有些不舍得走，但是一想到生儿子，以及以后自己在婆家的地位问题，收拾了一件换洗衣服，就跟妹妹出门了。
  门上了锁，宁溪把姐姐的行李都扔进空间，拿出新买的自行车。
  宁花只觉太不可思议了，妹妹竟然买了一辆自行车，还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女式自行车，妞妞直嚷着要坐。
  “姐，等我车子蹬起来的时候，你抱着妞妞坐上去，坐的时候慢一点。”宁花不会骑自行车，宁溪对自己的骑车技术还是自信的，要走到大路上去搭车，村间的这段小路，走着去实在太慢了，妞妞也走不动。
  “你带着妞妞走吧，你带不动我俩。”宁花看妹妹瘦瘦弱弱的，哪敢真的坐上去。
  “妞妞小，自己坐不住，你尽管坐，我带不动了，你再下来。”
  看妹妹坚持，宁花对坐新自行车也欲欲跃试，妞妞早都伸着腿要坐了，她便听从妹妹的指挥，轻轻坐上后座，后座很矮，她屁股一抬，就坐上去了。
  车头拐了两下，宁溪随即就抓稳了，新自行车跑起来很利索，宁溪并不感到特别吃力，就上了路。
  赵家人直到晚上回家才发现，没有习以为常的热腾腾的饭菜，只有生锈的铁锁挂在木门上，冰冷无言。
  赵连生一拳头砸向大门，妞妞奶在一边说：“谁家媳妇是这样的，一天没出工不说，还把门锁了不知上哪浪去了，咱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这么个羞先人的货。”
  妞妞奶骂骂咧咧的在门框上找到钥匙，开了大门，一路去看鸡看猪，嘴里却骂个不停。
  直到天完全黑透，还没有媳妇的踪迹，赵连生心里有些急了，大家都在干活，她能去谁家串门子，还带着宁溪和妞妞，脸肿成那样，也不嫌丢人。
  虽然心里气急，赵连生还是到邻家去打听有没有看到自己媳妇，问了好几家都没问到，直到他本家的一个小侄子说：“我看到婶婶坐着自行车走了。”
  赵连生脸黑的像锅底，第一反应是不会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吧，还是个有自行车的阔气人家。
  仔细问了之后，他才明白，是宁溪骑着自行车带着宁花和妞妞走了，他心里的气消了些，却有一丝心虚，他在村里也是个有脾气的能人，又会说话，很多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可是偏偏对丈母娘和这个小姨子有几分发怵。
  丈母娘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态度也强硬，该怼就怼，很少顺着他说话，不像老丈人是个绵软人，自从他和宁花结婚，对他说话就带着几分讨好，生怕他对自己闺女不好，可是丈母娘完全不买他的账，该训就训，从不嘴软。
  小姨子就更有些神奇，认识一些大人物，门路也多，总能搞到很多稀奇东西，他总觉得媳妇娘家生活如此宽裕，跟这个小姨子关系不小，还好小姨子是个讲道理的人。
  对他态度既不亲近也不过分生疏，总是刻意保持距离，他有时候说点为人处世的道理，她很少发表意见，但凡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的反驳，有几次都搞的他有些下不来台，就此小姨子在，他就很少说什么自以为正确的大道理了。
  每次媳妇回娘家，或者娘家有人来，都会带很多吃食，有时候也有钱，妞妞小时候几乎就是在外家长大的，因此赵连生有些心里不自在，不喜欢去老丈人家，总觉得矮人一头。
  这回跟媳妇打架，他突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这个家终究是他做主，可是谁知那么巧，小姨子回来了，还直接把她姐和妞妞都带走了，他刚吐出去的一口气愣是给噎住了，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的。
  他这会还顾不上心里这口气，他得赶紧去跟队长请假去，不然媳妇不能上工，不仅不挣工分，到时候还得倒扣。
  等他赶到队长家，才知道媳妇已经来请过假了，队长两口子态度非常亲切的跟他说：“你小舅子结婚是大事，等忙完这两天，你也赶紧去帮忙。”
  赵连生道谢后腿跟灌了铅似的回了家，一进门，妞妞奶就迎上来道：“那个没脸皮的媳妇上哪儿去了？”
  “妈，你心是好的，总是嘴上得罪人，花花回娘家了。”
  “嫁出来了就是我赵家的人，谁家出嫁的闺女回娘家像她回的这么勤的，她娘家人都死光了吗？没有出嫁了的闺女，儿子就娶不上媳妇了吗？”
  赵连生没有理会自己妈不停的谩骂和抱怨，却想着什么时候去老丈人家接媳妇，他现在日子难过，还欠着一屁股债，只有老丈人家才能帮他把日子过起来。
  今晚队长两口子那么热情，他猜媳妇肯定是送东西了，不然队长啥时候那么好说话，尤其是在农忙的时候，怎么会同意请假回娘家这种事。
  家里也没啥珍贵东西，肯定是小姨子带来的，他刚转了一圈，也没见家里少什么，也没多什么，他有些失望，以往小姨子来一回，家里的白面，瓜果，糖茶都是不缺的，这回却什么都没留下，肯定是生气他打了她姐呗。
  这个小姨子，读书读多了，不太爱说话，也不知道她一天在想什么，可是对自个这个姐姐倒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如果能对自己这个姐夫也和气大方一些就更好了。
  想起小姨子漂亮冷淡的脸蛋，他心里有些异样。
  偏偏媳妇跟她妹妹长的一点都不像，模样普通极了，若长得再瘦弱好看些，他也下不去手啊。
  再胡思乱想也架不住肚子饿，冰锅冷灶的，也没啥吃的，妞妞奶已经回老房那边去了，他只好跟过去吃一碗热乎的，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他有些吃不下，宁花在的时候他哪想吃啥就吃啥，老丈人家隔三差五的送粮食，他们一家吃细粮的时候居多。
  这日子真是难过，他想等碾完场，就去老丈人家吧，宁成结婚估计还得一阵子，上个月才说相看下了，婚都没订呢，结婚还早呢，回去给弟弟结婚帮忙就是个说辞呗。
  还好自个这个媳妇还算要脸，没出去跟人说是被打了回娘家。
  因为等车困难，宁溪姐妹半夜才到家，又累又困，妞妞早就睡着了，姐妹俩轮流抱着，直到进了家门，才松了一口气。
  出门多日，宁溪也很想家里人，本以为会受到热情的抱抱，没想到妈妈坐在炕上，看她们回来，一脸怒气未消的说了句：“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怎么大晚上的回来了？就不能等到白天回来，走夜路安全还是咋的。”
  “妈，谁把你惹了，你跟我们俩撒气，如果能白天走谁愿意晚上走。”宁溪撅着小嘴回了一句。
  宁会芬看到宁花怀里的妞妞，忙跳下炕，接过来放在炕上：“还嫌我说你，看小妞妞可怜的，你俩吃饭没？”
  “吃了。”宁溪没好气道。其实也确实是吃了，路上也不好停歇，一人吃了点馕，只是干干的，总没有吃碗热乎的汤面舒展。
  “这大晚上的，上哪吃饭去，哄谁呢，我做饭去，我们也都没吃呢。”
  宁溪有些不解，谁把妈妈气成这样，难道是爸爸家又来什么奇葩亲戚了？这两年两个姑奶日子过的更好了，也愿意管娘家的事，按说不会再找上自家才是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94章 一分价钱一分货

  神形俱疲的一天，宁溪也没力气听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妈妈没着急说，大概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草草洗漱后就进入了梦乡。
  天还未大亮，就听到妞妞在院子里笑得咯咯响，小孩真是有精神，想的多太耗心神了，虽然累到极致，躺下后却辗转反侧才睡着，一晚上也在各种乱梦中渡过，总是心神不安，睡了一晚，总觉得精神并没有养回多少。
  正赖床呢，妞妞冰凉的小手就摸上来了。
  “小姨，我外奶让叫你起床。”这小妮子入乡随俗溜的很，一回到这边就唤自己小姨而不是喊娘了。
  “饭好了吗？”
  “不知道，来人了。”
  大早上的来什么人，宁溪一咕噜起来，穿好衣服，跳下炕到了院子里听了听动静，哦，原来是未来嫂子娘家的人。
  不是说婚事要夏收结束之后再办吗？这会大家都忙的跟鬼似的，来干什么。
  “这原先都是说好的，你们又变卦了，买衣服的事我们也应承了，只是咱们这也买不上，说给你们折成钱，怎么这会又变成给你们全家十几口人都买衣服了，哪有这样的规矩，你们若不愿意这门亲事，就算了，我儿子也不是找不上媳妇，非你闺女不可。”宁会芬一阵噼里啪啦吼出这些话，宁溪站在院子里也听的清清楚楚。
  对于这些结婚买这个那个，又说有这个规矩那个规矩，宁溪总觉得听着就好头大，这哪是结婚过日子，这明明是两个家庭在讨价还价的卖猪肉嘛。
  为了这些规矩和要买的东西达不成共识，而最后说坏的婚事一大堆，宁溪觉得心好累，为什么结婚不是两个喜欢的人在一起简简单单的过日子呢？只要日子过的顺心，多一件衣服少一件衣服又有什么关系呢。
  宁溪懒得再听下去，带着妞妞去外面玩了。
  两亲家不欢而散后，宁会芬才跟闺女说起这些事来：“成成这个事估计是不成了，本来成成对姜丽就不是很满意，姜家还一会一个规矩，变着法的要钱，这个事我打心里是不愿意了。”
  “彩礼的事之前不都说好了吗？其他的都是小钱，咱这也有给女方买衣服的规矩，能成还是尽量成吧，成成年龄也不小了，他脾气也不好，挑来挑去的，如果找不着更好的可咋办。”
  宁花觉得弟弟又没力气种地，现在临时工人也当不成了，姜丽长得壮，是个干活的料，跟弟弟挺配的。
  “咱家条件还算好的，彩礼的事我也没还价，买衣服我也答应买，可是姜家非说要买一件的确良衬衫，说谁家结婚都买了，是现在最时兴的衣服，可是的确良衬衫一件就要十几块钱，而且咱们这也买不上，人家都是托人在省城买的。
  我说给折成钱，他们还不愿意，现在还说什么除了给新娘里里外外买两身衣服外，还要什么离娘钱，给全家人一人都买一身衣服，咱们家钱还有一些，可是咱农民家庭，哪有那么多布票呢，谁家有过这排场，能买一身新衣服都是有本事的了。”宁会芬气愤道。
  “妈，姜家是不是觉得咱家特别有钱呀？”
  “谁知道呢，大家都是刨土窝子的，谁家能比谁家强多少。”
  “说不定人家把咱家的家底都摸清了，才这么要的，不然明知道咱拿不出来，光要有啥用呢。”宁溪心里觉得对方是有备而来，想借机捞一把，不是随意张口的。
  “你去把你哥叫来。”
  宁成进来后，宁会芬劈头盖脸道：“你个瓜娃，是不是把咱家有多少钱都跟姜丽说了？”
  “我没有啊，我也不知道咱家有多少钱呀。”宁成被问的有点懵。
  “那她家怎么要的一回比一回多？”
  “她就问我以前在厂里时，能挣多少钱，家里还有些啥收入，我都如实说了。”
  宁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好哥哥只知道家里卖菜卖蛋和果铺厂的工钱，不知道果铺厂还有她家一股子利润，也不知道她通过其他渠道挣的钱给家里的。
  “人家问啥你就说啥，你咋那么老实呢？”宁会芬恨铁不成钢道。
  “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等她嫁过来不就都知道了吗？”
  “问题是她还没嫁过来呀，你这么一说，让她以为咱家攒了多少钱一样，可是咱家不仅挣钱，还花钱呀，你在厂里四年，是攒了些钱，可是你都回来两年了，也花的差不多了，彩礼钱都不够。”
  “如果我师傅的闺女正常的就好了，我就能顶了师傅的班，当正式工了。”宁成至今还对从厂里回来种地心存遗憾。
  “你师傅闺女如果是个正常人，能轮的到让你娶吗？还好你妹妹同学静静知道了这件事，跟咱说了，不然到时候等你们结婚了，你这辈子就完蛋了，咱家也完蛋了。”
  宁会芬现在想想还有些后怕，宁成在厂里特别受师傅照顾，他师傅明里暗里也说过要当亲家，当时还都挺高兴的，觉得儿子出息了，没想到后来才知道，他师傅闺女是个癫痫病，平常看着是好的，可是犯病了就不得了，听说这病还传染。
  至此两家就把话说开了，宁成在厂里也待不下去了，回家后，也不好好种地，天天瞎晃悠，为了拴住他的心，让他尽快长大，担起责任了，才着急结婚的，没想到又遇上这么个亲家。
  宁溪有些默然，这越长大，哥哥宁成好吃懒做，脾气暴躁的样子就暴露出来了，而且看起来积重难返，很难根治，家里也不算穷，有啥事都是爸妈顶着，他完全没有努力奋斗的动力。
  让他尽快成家，也算是爸妈完成任务，卸下重担，找个人管着他吧。
  对此，宁溪也是乐见其成的，最好，找个厉害媳妇，让他勤快些，男人总是要多干活，有担当才行。
  可是这个未来嫂嫂，却有些不好相与，还没结婚，就这么多事，也不知道她脑子咋长的，跟婆家要这么多东西和钱给娘家，不就把婆家给要穷了吗？她来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不过按照这个年达人的逻辑，跟婆家要的东西越多，越显得这个媳妇比较贵重，所谓一分价钱一分货嘛。
  宁会芬已经下定决心，要去找媒人把婚事退了算了，没想到过了几天，那边又主动找人来说，的确良衬衫已经有了，其他的都好商量。
  宁家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哪来的的确良衬衫？




第195章 小可怜的心意被糟蹋了

  宁溪收到一封信后，气炸了。
  “妈，这是陈壅寄给我的东西，他们家怎么领走了，里面有的确良衬衫、雪花膏，还有很多票。”宁溪怒不可遏的跑去跟宁会芬喊道。
  “什么？你说他家说的的确良衬衫是陈壅寄的？”
  “嗯，我刚刚收到信，信里说东西是随信一起寄的，可是偏偏只有信，没有东西了，我问过邮递员了，本来有一大包东西的，是有人说是咱家的亲家，要替咱家带来，邮递员也认识他，知道咱们两家马上要亲家了，就把东西给他了。”
  “走，咱们现在就去去姜家。”宁会芬气的发抖。
  “我去叫上堂哥他们，就咱俩去不保险。”
  “偏偏你爸和你哥今刚去给你姑家帮忙盖房了，要不我去叫上你舅吧，你堂哥他们毕竟跟咱们没有血缘关系，万一伤着了，可咋整？”宁会芬再气愤，也不想连累别人，欠人情。
  宁溪一想也是，万一人家耍赖，可不得武力解决，就她家这边去几个人怕是不顶事，强龙可压不住地头蛇。
  “妈，谁也别叫了，都是亲戚，伤着谁都不好，咱不能吃这个亏。”宁溪转眼想了个别的主意。
  “就咱俩去也行，让你姐在家把妞妞和你奶照看好，我就不信了，这世上没个说理的地方。”宁会芬是个讲理的人，对于一般人，讲理还是有用的，只是对于这种做出强盗行径的人，怕是就不一定了。
  “妈，咱得先达成共识，你还想不想要这门亲事，要有要的办法，不要有不要的办法。”宁溪严肃起来。
  “要个屁，就这么个扫把星，败家玩意儿，进门还不得把我的筋给抽了。”
  “妈，你别说气话，万一我哥坚持要姜丽，而他们本来也是真的想把东西给咱送过来，只是意外发现了她喜欢的的确良衬衫，才想占为己有，其他的东西也会还给咱们呢？”宁溪跟宁会芬假设着最好的情况，若不打好预防针，到时候不能站在同一战壕就完了。
  “我的傻闺女啊，你真是念书念傻了，他们怎么会那么好心，看到这么些好东西，怎么还会还给咱们，即使要还，现在怎么也不见来还啊，分明是看咱们家好说话，欺负人呢，你以后可不能把人想的这么好心，被卖了都不知道。”
  宁会芬活了几十岁，虽然从来不做坏事，不占别人便宜，可是无赖可见的不少，尤其是现在都穷疯了的时候。
  “妈，我有那么傻呢，我这么说就是怕你又心软了，答应他们了怎么办。”宁溪嘟着嘴不乐意道。
  “这个媳妇我说啥都不要了，我去叫上媒人，今就把婚退了。”
  “我哥不在，你做的了主吗？”宁溪知道妈妈是个能做主的人，可是唯独拗不过哥哥，她心里有些担心。
  “这个家我说了算，还由不了他。”宁会芬不以为然道。
  看妈妈坚定霸气的样子，宁溪信心足了些道：“妈，你去找媒人，找到了往姜家走，我去镇上找个帮手。”
  “你去找谁呀？”宁会芬不放心道。
  “妈，你放心，是陈壅的朋友，我以前就认识的，这恶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咱媒人撑腰可不行。”宁溪杜撰着这个神秘大佬道。
  宁会芬心里有些不自在，看陈壅这孩子给闺女寄这么多值钱东西，还帮着认识这么多朋友，以前的岳局长及帮了他们很多回，若不是陈壅，谁认识他们一个农民是谁呀，可她却怕闺女以后伤心，才说陈壅已经订婚了，好让闺女死心，可现在又要欠他的人情，她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宁会芬忐忑的试探道：“自从上次小陈走后，你们一直有通信吗？”
  “没有啊，这是头一回。”
  “咱欠他的挺多的，这回就不要找他的朋友了吧，这样更牵扯不清了，等东西要回来，咱也给人家寄点东西去，咱不占他这个便宜。”
  宁会芬怕闺女又陷进去，闺女还小，哪知道门不当户不对的威力呀，尤其是男方家庭太好，自己闺女这么好，何必受那个委屈。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这次若不找人帮忙，万一东西要不回来，跟人家可怎么交待，我不会白找人帮忙的，你放心吧，我先走了。”宁溪拿定主意，就跑出了门。
  骑着她崭新的自行车，就朝镇上走去，回来后自行车一直在她睡的屋里悄悄放着，她暂时还不准备跟家里人说她买了两辆自行车，哥哥婚事不解决，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宁溪先来到邮局，找到常送信的邮递员刘安，拿到了邮局存底的包裹单，刘安知道包裹并没有送到宁溪手中后，自责不已，真是不该一时轻信，把包裹给别人。
  “宁溪，实在不好意思，这事都怪我，那天包裹太多，想着姜文虎说他正要去你家，就让他给你捎去了，谁知道他这么不是人，竟然贪了你的东西。你要不等等，我下班后，跟你一起去姜家，把东西都要回来。”
  刘安送了十几年的信，也没见过这号人，平时大家乡里乡亲的，碰上谁家没人，代收个书信包裹都是很常见的事，谁能想到有这么不要脸面的人。
  “刘叔，你忙你的，这事也不怪你，谁知道会有这种人呢，我去要东西，不过万一要不回来，可能还要找你帮忙。”宁溪善解人意道，但是也留下了余地，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那成，有啥问题，再来找我。”刘安看宁溪这么干脆，也再未多说，忙着去收拾刚送到的信了。
  拿了包裹单，有了讲理的证据，这还不够，有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宁溪带着人赶到姜家的时候，局面已经失控，屋子里吵声震天，她进门后，看到妈妈正被推了一把，一屁股栽倒在地上。
  她简直要气炸了，这些人真是太没底线了。
  跟宁溪一起冲进去的两人将宁会芬扶起来，拉到身后，然后掏出证件，屋子里瞬间息声了。




第196章 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宁溪拉着宁会芬远离战场，退出门外，站在院子里，听到里面的公安大声道：“你们谁是姜文虎？你涉嫌强占公职人员财产，跟我走一趟，把东西都带上，少一样我扒了你的皮。”
  姜文虎看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吓坏了，他之前因为打麻将被抓进去过两天，真是生不如死，公安嘴里的罪名他虽然不明白，可是都上门来抓了，肯定比打麻将严重，不会要坐牢吧。
  他吓的语无伦次道：“公安同志，我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干呀。求求你，别抓我，我以后再也不打麻将了。”
  章天龙斜着眼看了看他那副怂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样的人还敢招惹陈哥的女朋友，真是活腻歪了。
  “东西呢？”他冷肃的声音让姜文龙出了一声冷汗。
  “什么东西呀？我没拿您的东西呀。”姜文虎脑子一片空白，嘴里不住告饶求情说好话。
  章天龙一脚将姜文虎踹倒在地，吼道：“你拿的宁家的包裹，一样不少的给我拿出来。”
  姜文虎这才恍然大悟，但是一想到包裹里那么多花花绿绿的票子，还有闺女最喜欢的的确良衬衫，他嘴里辩解道：“那是宁家给我家的彩礼，都是他们答应下的，这不能出尔反尔，又要回去呀。”
  看妈妈没受伤，宁溪让她先坐在外面，她一直在门帘外听着屋里的动静，待听到这么无耻的话，忍不住冲进来道：“这是我男朋友寄给我的东西，你这臭不要脸的从邮局拿走，就变成自己的了，什么彩礼，你家闺女烂在家里，都没人要，又不是猪肉，还天天涨价的。”
  姜丽一听这话，嫉妒的要发疯，她只是想要件的确良衬衫，就这样难，却有人给宁溪寄了这么一大包东西，里面的稀罕票多的不得了，还有香香的雪花膏。
  她怒道：“你说谁不要脸呢，你屁大一点，就把男朋友挂在嘴上，你臊不臊，谁家大姑娘像你这样勾搭男人的。”
  “关你屁事。”宁溪懒得理她，她哪里知道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她只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她的东西只要她不给，谁也别想占一分一毫。
  宁溪拿出包裹单，上面详细写了所寄物品的种类。
  章天龙看姜文虎还是在地上装死，又踹了一脚，然后手放到了腰间别的枪上。
  姜文虎以为他要掏抢毙了他，吓的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喊道：“丽丽，快让你妈把东西都拿出来。”
  看这阵势，姜文虎请来帮忙的本家都乘机溜了，牢饭可没人想吃。
  “你把衬衫脱下来。”宁溪看到姜丽罩衫下面露出来的衣襟，喊住她道。
  “这是我的，你家答应买给我的，我不脱。”姜丽可看出来了，宁家能耐大着呢，不能轻易退让，不然以后嫁过去就更没说话的地儿了。
  “那是另外一个问题，你们的婚事我不管，我爸妈会做主的，我现在要的是我的东西，谁答应你的，你跟谁去说，我的东西谁也别想动。”宁溪眼神前所未有的冷硬凶狠。
  姜丽跑出房门，跑到宁会芬面前道：“姨，是你答应给我买衬衫的，宁溪还让我脱下来。”
  “这是溪溪的，你脱下来，咱们两家现在已经毫无关系了，我们家不要你这样的儿媳妇。”宁会芬今天更是见识了姜家人的无赖，什么样的家庭出什么样的人，这儿媳妇她是肯定不要了。
  “姨，你不能不要我，我已经是你家的人了。”姜丽哭着跑出去了。
  “妈。”宁溪委屈的喊了一声。
  “她都穿过了，咱就不要了吧，我回头给你钱，你再去买一件。”宁会芬只觉精疲力尽，既然其他东西都已经要回来了，这件衣服虽然也不便宜，可是姜丽那么胖，被她给绷过的衣服，溪溪也是穿不成了。
  “这不是一件衣服的问题。”宁溪气的不行，可是面对无赖，有时候真是没地说理去。
  章天龙看他陈哥的心意被这么糟蹋了，自然不能就这么放过姜家的人。
  “姜文虎，跟我走。”他身后跟着的小公安已经一把将姜文龙的胳膊拧住，疼的他直叫唤。
  “东西我都拿出来了，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一件的确良衬衫，价值十二块，再加上强占公职人员财物，够判你一年的了。”章天龙吓唬他道。
  “我这就去让我闺女脱下来，东西我真的都还了，一点都没留。”
  章天龙看了一眼宁溪，宁溪过来道：“我要我原模原样的衬衫，如果不能，你就等着去坐牢吧。”
  姜文虎一边喊自己婆娘去让姜丽脱衣服，一边求饶。
  宁会芬站起来道：“溪溪，不要跟这种人再生气了，不值当，从今天起，咱跟他姜家再没有一分钱的关系，这婚事就此就不要再提了，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认识谁。”
  “亲家母啊，这一码归一码，两个娃娃还是都愿意的，那些衣服钱我也不要了，婚还是要让娃娃结呢。”姜文虎此时已经彻底没了脾气，退了这门婚事，他上哪找条件这么好的人家去。
  “两个娃娃不合适，咱两家也合不来，结亲不是结仇，现在是已经结仇了，再有啥事，你找媒人去，跟我家没啥关系了。”宁会芬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她没找到媒人，说是有事出门了。
  话已经说清楚，宁会芬不想再跟这家人纠缠，跟宁溪道：“溪溪，咱这回就当吃亏长记性了，衣服咱就不要了。”她不想把事做绝，真把姜文虎送进牢里，以后她宁家的名声也就臭了，谁还敢给她儿子说亲。
  “公安同志，麻烦您就依法办案吧，我先走了。”宁溪之前已经跟章天龙有了默契，故意说道。
  “你走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姜文虎一看宁溪母女要走，公安同志开始掏手铐，一下慌了，跪下道：“我赔钱，我赔钱。”说着颤颤巍巍的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绢，一张一张的数了好几遍，才把钱递给宁溪。
  至此，宁溪的目的基本达到，衣服虽然是陈壅的心意，但是都被别人穿过了，她也不想要了，但是凡事总得付出点代价，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若不是现在的情势，姜家是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去买一件衣服的，普通农民，谁家都没这个阔气。
  “公安同志，谢谢您，您帮我把东西都要回来了，我就不告他们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家都不容易，这回就当是我们家眼瞎了。”宁溪对章天龙鞠了一躬，诚恳道。
  “没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章天龙一脸笑意的对宁溪道。
  又转身板着脸道：“这回宁家人好，不跟你们计较，再让我知道，你们干了什么坏事，我让你牢底坐穿。”
  姜文虎哆嗦着直点头。
  四人出门后，宁溪再次感谢道：“章大哥，这回真是多亏你了，不然这些东西就要不回来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那么多西瓜，那群小子可是抢着要来，再说，陈哥是我最敬仰的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别客气，有事尽管找我。”
  宁溪本来只是听陈壅提起过，他有个学弟因为家里的缘故，给分到她家所在的镇上当公安了，她也是去碰碰运气，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帮忙，她都相信，人民公安为人民，正义总是存在的，大不了多送点东西呗，这年月，谁还嫌吃食多呢。
  谁曾想，陈壅的名头这么好使，一提，人家就来了。又欠他一回，哎，宁溪心里有些遗憾，如果她对他没有那些动心就好了，她就可以坦坦荡荡的抱大腿了，有个人依靠多好呀，偏偏他俩现在是这么个状态，实在让人洒脱不起来。
  “还是太谢谢你了，还有，这事麻烦您别告诉陈壅，我怕他生气。”
  “我懂，这点小事也是不值一提。”章天龙一副了然的样子，若是他送对象的东西，被别人给糟蹋了，也得气个半死，再说他吃人嘴软，这点小事算什么，本来也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宁溪知道他可能是误会了，谁让她前面一生气，脱口而出说了句男朋友呢，她本来只是想宣誓包裹的主权来着，现在也没法解释了，希望他以后知道真相后，不要后悔帮她吧。
  “都中午了，咱们去吃饭吧，辛苦你们了。”宁溪想着好好吃一顿，她也能欠人家少一点。
  “不了，我们回所里吃就行了。”
  “两位公安同志，你们帮我家这么大的忙，一顿饭是一定要吃的，这婚事退了，彩礼也省下了，也给我们省钱了，饭是一定要吃的，不然我们可太不好意思了。”宁会芬非常感激的劝道。
  在宁溪母女的坚持下，二人拗不过，就准备一起去吃饭。
  刚准备去骑车，宁溪转了一圈，惊呼道：“我的自行车呢？咋不见了，刚刚我明明停在这的。”
  “你哪来的自行车？”宁会芬惊讶道。
  “我买的呀。”
  宁溪心急如焚，顾不上再回答宁会芬的一连串提问，她真是快要急疯了，这要是找不回来，她真想去上吊。




第197章 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门外除了他们几个外，空无一人，宁溪再次将四周查看一番，确定不是自己忘记放哪儿了，而是真的不见了，来时为了方便，她骑了自己的自行车，当着两位公安同志的面，她也不好收进空间，只好同他们的车子一起放在门外，可偏偏只有自己的车子不见了。
  “嫂子，你别急，我进去问问姜家人，他们对这熟，说不定就是他们作的怪呢。”章天龙停好车子，朝门里走去。
  这一声嫂子把宁溪叫的回了神，真是羞愧尴尬极了，她忙道：“天龙哥，你快别这么叫我.......”
  看宁溪脸红到脖子，章天龙回头道：“没啥不好意思的，这迟早的事，嫂子，咱先找车子要紧。”
  二人先后重新又回到姜家，姜文虎还在院子里坐着，只是从地上坐到了凳子上，看到他们去而复返，一个哆嗦，站起来道：“公安同志，我东西可都还了，钱也赔了，啥都没了。”
  “你闺女哪去了？”章天龙问出这话，宁溪才反应过来，这半天，除了姜家本家亲戚，只有姜丽出去过，姜家亲戚是一群人一起出去的，不致于做什么，姜丽明显嫌疑最大，还是专业人士有头脑呀。
  “谁知道那个死女子跑到哪去了，你找她有事吗？我去找她回来。”姜文虎心痛的道。
  “我们的自行车少了一辆，你去问问今天从你家出去的所有人，看谁见到没，是一辆红色的弯梁自行车，如果被谁骑走了，你把车子拿回来，我既往不咎，若被我去找到，这一辆自行车可是好几百，这坐牢是肯定跑不了的了。”章天龙只想最快将东西找回来，这里他不熟，让姜文虎去应该更快。
  “我的老天爷呀，真是头上下刀子啊，这倒霉事咋都让我给碰上了呢。”姜文虎面上沮丧，心里却并不害怕，他没做亏心事，胆子也大了，还抱怨上了。
  “我在这等你，无论结果如何，半个小时之内回来，我先派人回去跟所里报告，调集人手。”
  一听这话，姜文虎不敢再拖延，忙把鞋穿好跑出去了，这要是被公安给找到，要真是自家亲戚，这可就丢大人了，谁家出了小偷，一个姓的人都得跟着丢脸挨批。
  姜文虎出去后，章天龙给跟他一起来的小公安使了个眼色，小公安紧随姜文虎出去了。
  宁溪急道：“你说会不会有人已经骑着车子跑掉了，我们要不要赶紧去追？”
  “姜家又不在大路边，这曲里拐弯的地方，路过的人也都是村里的，肯定是熟人骑走了，你别担心，村子就这么大点，我现在就出去挨家挨户问，你在这守着等信儿。”
  “好。”宁溪应下。
  宁溪走到大门外，看到宁会芬从远处的麦地里过来。
  “溪溪，我刚沿着这条路走到头，看到路上架子车印子比较多，已经把你们来时的自行车印子给碾乱了，这一上午，路上人来人往的，多半会有人看见的，这会大家都下工回家吃饭了，等待会上工的时候，我去找人问，看有没有人看见。”宁会芬镇静笃定道。
  “妈，咱先在这等着，公安已经去找人问了，应该一会就有信了。”
  “今天太麻烦人家了，回去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谁知道会遇上这么多倒霉事，也多亏人家了，要就咱们俩，今这场面可撑不住。”宁会芬叹道。
  “嗯，就是的。”
  “还有，也谢谢陈壅吧，没他的面子，人家公安也不会为了咱家这点事跑一趟。”虽然不愿意闺女再跟陈壅来往，但是是非对错还是得分清，欠的人情得记着，得还。
  “嗯，我会的。”宁溪此时心里烦乱，她在想，若真的找不回来，她怎么才能再买到这样一辆难得的女式自行车。
  没多久，姜文虎和章天龙先后都回来了，车子并没有找到，宁溪顿时觉得心里似塌了一角，她之前总是抱着很大希望的，谁曾想，竟然真的无人见着，姜家亲戚说，他们出门的时候，就只看到两辆自行车。
  也就是说，后出去的姜丽也是没有嫌疑的。
  章天龙道：“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再一路问下去，你的车子颜色特别，只要有人骑出去，总有人会看见的。”
  “太谢谢你们了，如果打听不着就算了，已经很麻烦你们了。”宁溪已经认命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是一件衣服鞋子，一定得找着。”章天龙语气坚定道，这一趟出来，真是太大意了，包裹虽然找回来了，可是却把自行车丢了，可不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吗，这要是真找不回来，他也没脸再见陈壅了。
  送到土路口，章天龙还要回去上班，就让宁会芬母女走回去了，都过了中午了，宁溪本来答应要请吃饭，也没请成，觉得实在不好意思，便从包里摸出两个馕饼，塞给章天龙，好歹垫一点儿。
  宁溪失魂落魄的进了家门，看到妞妞正在院子刨土玩，走到墙角后，突然眼前一亮，这不是自己的小红吗，怎么自己跑回家了。
  她前后左右打量一番，还是崭新结实的乖宝贝，心里的郁气瞬间跑的无影无踪，兴奋的跑进屋子道：“妈，我车子回来了，在咱家放着呢。”
  “真的吗？在哪儿呢？我去看看。”宁会芬也无比激动的跟着女儿出来，看看摸摸好一会儿，才笑着回到屋子。
  看到大喇喇的坐在炕上的姜丽，厉声道：“你骑走溪溪的车子，连个招呼都不打，还敢跑到家里来，这个家跟你没关系，你回去。”
  宁溪这才发现，姜丽竟然比她们先一步到家了，还真是被她骑走了，不是说她出去的时候，车子已经不见了吗？看来是有人没说实话。
  宁溪可顾不上这些，她得赶紧去告诉章天龙去，省的人家再做无用功。
  心放下了，她才感到饿的心发慌，也顾不上吃饭，她边走边啃了半个馕。
  到了镇上派出所，看到章天龙正拿着缸子准备去打饭，她忙道：“哥，我的车子找回来了，你看，被姜丽给骑到我家去了，我来说一声，你们别忙了，咱们去吃饭吧。”
  “那真是太好了，看来姜文虎那老儿没说真话，我去食堂打点饭就行了，完了还得值班呢，就不去吃了，你赶紧回去歇着吧，东西都收到了，早点给我陈哥写封信，让他放心才是正经。”说到最后一句，语气里满是戏谑玩笑。
  宁溪有些心虚，毕竟她跟陈壅真的没啥关系，这会打着他的旗号找人帮忙，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是得好好谢谢他，遂顺水推舟道：“我今回去就给他写信，也跟他说说，我找你帮忙了，让他也记着你这份兄弟情，不过饭还是要吃的，你等着。”
  “你别去买了，我去食堂吃就行了，还有，写信就别说我了，这点小事，不值一提，今的事也办的不漂亮，别让陈哥给笑话了。”他这句话随风飘走，宁溪根本没听见，她已经蹬着自行车出去了。
  半小时后，宁溪端着两碗羊肉回来了。
  香味馋的章天龙再也顾不上推托，没再客气，把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硬撅撅的黑馍泡了进去。
  “你等着，我去把车子骑回来，再把羊肉里带的烙馍拿回来。”
  “太香了，这就够了，馍别拿了，这已经很好了。”章天龙知道，羊肉泡馍里的烙馍也是要花粮票买的，不是白送的，宁溪一个农村姑娘，买这两碗羊肉已经很破费了，哪能再让她去花票花钱买馍呢。
  这话可拦不住宁溪，她又快快的跑到北街，骑着自行车，拎着一兜烙馍回来了，里面装着十块烙馍，知道章天龙又要推托，放下就跑了。
  只留下章天龙和今天一起出去的小公安，喝着羊肉汤，砸吧着嘴。
  半碗汤，三角馍下肚，小公安饿的发抖的手终于可以端稳碗了，咧着嘴道：“队长，以后再有这种好事，记得一定要带上我，吃苦受累的活我都能干。”
  “尽想美事呢，不过我这个嫂子出手不凡，如果以后再找咱帮忙，你跑快点，肯定有你一口吃的。”章天龙吃的舒坦，心情好了，说话也和气了。
  “队长，嫂子豪气，队长也厉害，认识的都是大人物。”
  章天龙用筷子敲了小公安脑袋一下：“别嫂子嫂子的，人家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以后别叫了。”
  吃饱喝足后，章天龙想着小嫂子人长得美，性格又体贴周到，他也想找个媳妇儿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
  不知道姜丽走了没，宁溪不想回家，等晚上再回去吧。她找了个僻静处，进了空间，准备给陈壅回信，还得送点重礼，就当是他的新婚礼物吧，这回得说清楚了，不能再心存幻想了，希望他能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都订婚了，还对自己这样暧昧。
  都说清楚了，大概也就死心了吧，不然这样不上不下的，她总还幻想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第198章 能否做主与生儿子无关

  宁溪心里觉得有些酸楚难当，她将精心挑选出来的物品细细收好，包裹了一层又一层，还特意用一张卡片写了清单夹在里面。
  信只写了一百个字不到，她却写了好久好久，落笔成茧，写好后再不愿读一个字，将信纸拿在手里，折叠成心形图案，就像第一次给他写信那样。
  回到家时，天已黑透，妞妞已经睡着了，宁溪轻轻上炕，只小声问了声：“姜丽走了没？”
  宁花看了妞妞一眼，见睡得踏实，给掖了掖被角，才回头道：“走了，妈找媒人给带走了，不过她说等你哥回来，她还要来。”
  “我哥不会被她给说动吧？”
  “你哥又没钱，说了不算。”宁花倒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娘家条件好，人口少，是十里八乡难得能常吃细粮的人家，就一个儿子，进来就是当家的命，什么样的媳妇儿找不着。
  “希望妈能坚持到底吧。”宁溪心里有些不踏实，家里的事，妈妈基本说一不二，可是唯独对儿子没办法，这两年哥哥都在家劳动，却很少下地，一天无所事事，能懒出油来。
  妈妈还觉得没什么，下地实在太苦了，总跟自己说，看能不能再给找个厂子当工人，可是他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就算招工也不够资格呀。
  宁溪只等着政策彻底放开，就想办法让他去开大货车，到时候卡车司机可吃香的不得了，应该可以独立求生吧。
  若哥哥不能自力更生，她就算有座金山也不敢给家里露半分，若一个人只想躺着靠别人养活，这精神和肉体就都废了。
  她给家里的更多的是想办法，再拿出一些吃食，也都是托词从别的地方买的，除非是她做饭，不然也很少直接给家里添什么，家里现在大头的收入是杏脯厂和养鸡，这几年鸡圈大了好多，侵占了不小的地盘，还好家里人口少，不然人都得给鸡让位置了。
  哥哥的婚事如此胶着，她本来要拿出来的自行车也不想拿出来了，若他最后真的跟姜丽结婚，这自行车就别想了。
  等回信的漫长的日子里，夏收已全部结束，劳累了一个多月的社员暂时可以歇口气了，每天出工的时间可以晚一小时，早上终于可以好好吃顿饭了，再不必吃饭如打仗般，喝碗米汤，拿着面饼就出门了。
  忙过这一阵，宁会芬也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宁花的事情。
  “你准备怎么办？”宁会芬还是想问问宁花的意见，看她的心意。
  “溪溪说她认识省城的医生，我想去医院看看再说。”
  “那前天赵连生来，你怎么又让他回去了，看病他不去怎么能行，说不定是他有问题呢？”宁花芬以前在村里当过老师，读书看报都不少，知道生孩子的事情，不只是女人的问题。
  “他能有啥问题，我们都生过一个了，我不想跟他回去，妞妞她奶嘴太坏了，我不想听她再叨叨那些话。”
  “你不回去是想去看病，可是你不能一个人去看病呀，谁陪你去？还有他给你看病的钱了没？”
  宁花有些难为情道：“他不知道我要去看病。”
  “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那些事溪溪都跟我说了，他跟你动手，你还愿意跟他过，我拦不住你，病是得看，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不跟他说，到时候要花钱的时候，怎么办？
  这个钱我也可以出，可你现在是赵家的人，不能啥事都让娘家出头，他们等着摘果子，而且这个钱算是给你，还是借给你，若是给你，他以后知道我随便就可以给你钱，怕更要找借口跟你吵架，让你来娘家要钱。
  若是借给你，他不出面，以后怕是不认账，还说我没给你钱，还故意敲诈他的钱。
  所以这钱无论是给是借，都得让他来说，这是两家的事，不是咱一家的事，即使是给你，也得让他知道咱家做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得因此高看你，庆幸自己找了个好媳妇，媳妇有个好娘家，而不是把这一切当成理所当然，反过来觉得是咱家该出这个钱。”
  宁会芬将道理掰碎了跟宁花讲，宁花的头越来越低，眼泪已经掉到了衣襟上。
  看宁花不出声，宁会芬恨铁不成钢道：“你觉得委屈，我不觉得委屈吗？人家嫁了闺女，还等着闺女孝顺自己呢，我这闺女倒好，我天天贴补着，还捞不着个好话。”
  听到这话，宁花更是羞愧又委屈，直接哭出了声。
  宁会芬心酸的安慰道：“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是你坚持要去的，你说这不管是沟还是崖，你都自己跳，可现在呢，过的不好，我也不能当没看见，既然都已经这样了，你只有自己立起来，把日子过好，该强硬强硬，不能啥都听赵连生的，得有自己的主意。
  如果啥都是他做主，你以后的苦日子还多着呢。”
  “我知道，可是我说不过他，现在也是我生不出儿子，我在赵家也说不起话，所以才想最后求你一次，让溪溪带我去省城把病看一看，如果生了儿子，我就能做主了，他说了，等生了儿子，他就拼命干活挣钱，啥都听我的。”宁花难得如此倔强，可这种倔强真是能气死个人。
  “他说啥你就信啥吗？当初不是他说的，会好好对你，一指头都不会碰你，结果呢？还有，你自己能不能做主，跟有没有儿子没有关系，真有本事的人，哪怕一个不生，也能做主。”宁会芬说的就是宁奶奶，宁奶奶一辈子没有生养，可是无论娘家婆家，都是一言定秤，谁都不敢有二话。
  宁花也是宁奶奶带大的，可这性子是一点都没学到，宁会芬真是气急，或许是念书太少的缘故吧，总是想不通道理，不像宁溪，书读的多，一点就透，根本不用她操心。
  若宁会芬此时知道，宁溪明天将要收到的那封信的内容的话，这句话怕是要收回了。
  虽然气恼宁花不争气，但宁会芬还是压着火气道：“算了，你自己好好想去，我的意思是你要去看病，可以，我给你钱也可以，但是得让赵连生陪你去，让他亲眼看到钱花哪儿了，花了多少钱，欠了咱家多少，把自己的本事掂量掂量，看没有咱家他能过上个啥日子。”
  “嗯，那不知道溪溪什么时候有时间？”宁花不敢再坚持，她知道家里的事都是妈妈做主，妈妈态度如此坚决，她若是想借到钱，只能按妈妈说的做。
  “她应该天天都有时间吧，现在又没高考，也找不到工作，正想出去野呢，去省城长长见识也好。”说完宁会芬突然想到，小闺女都没去过省城，哪认识什么医生去，多半又是为了给姐姐看病，要去找陈壅了。
  这一件两件的，都欠他的人情，怎么还得清，而且陈壅竟然还给闺女寄那么多东西，应该还是没有放弃的，自己闺女也不像完全要断了联络的样子，这样缠来缠去的，啥时候是个头。
  宁溪从英子家回来后，知道了家里的决定，她自然是很乐意去一趟的，都这么多天了，也没收到回信，她心里实在着急，无论实情如何，总得有个话吧，要死要活，来个干脆的。
  她已经彻底想通，来个了断，他既然不回信，她亲自去问，最坏的结果，就是见最后一面吧。




第199章 你的唯一

  省城的组织部办公大院里，邮递员正接受门口警卫员的检查，确认无不当物品后，才放行。
  邮递员已经来过很多趟了，哪个领导干部在哪个办公室都一清二楚，便熟门熟路的挨个送信，多是秘书接收，只有新来的陈主任是亲自拿走的。
  奇怪的是他还未出门时，刚才那个不苟言笑的陈主任竟然飞一般从他身旁掠过，丝毫不顾形象的跑了出去。
  陈壅此时真是又想哭又想笑，他现在只想立即见到那个让他难过绝望了好久的小可爱，真不知道小脑瓜咋长的，能生生想出他已经订婚，给他送新婚礼物这出大戏，若让他见到她，一定好好晃一晃她的脑袋，看会不会有水冒出来。
  但是一想到这个傻丫头，竟然就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不理自己，还不来问自己，一个人在那偷偷难过，他就想狠狠的抱住她，摸摸她的头，抚平她嘟嘟的小嘴唇，不许她再掉眼泪。
  走着走着，他竟然笑出了声，不管怎样，小可爱是喜欢他的，这就够了，如果早知道送东西能让她因愧疚难当要和自己做一个了断，才肯说真话，那天买自行车时，他就应该直接出去把自行车送给她。
  这么想的陈壅真的是乐傻了，也不想想就他兜里那五百多块钱，给人家姑娘添了五百块，自己就连请哥哥吃饭的钱都没了，还送自行车，你咋不送个宝马呢。
  写信太慢了，陈壅直接去火车站买了今晚的票，一想到宁溪看到他时惊喜甜蜜的样子，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管他什么工作不工作的，没有他，地球照样会转。
  不过身为组织的一员，请假手续还是要办的，不然可没他好果子吃。
  当他站在领导办公室，等着签请假条时，心情真是沉重极了，早知道要开什么紧急现场会，他就找人代请假了，反正他都走了，也不能开着直升飞机把他再追回来开会。
  “领导，我要去办我的终身大事，这回可耽误不得，去晚了媳妇就要跟我一刀两断了。”陈壅难得活泛一次，梁领导听的直摇头，一向以稳重冷峻铸成的小陈，怎么这是在跟他撒娇说好话吗？
  “这么没有大局观念的女娃，不要也罢，咱院里漂亮能干的女同志那么多，我给你当介绍人。”今天的现场会非同小可，省里的主要领导都要出席，关系到全会后的发展战略，这时谁都不能掉链子，尤其是陈壅这个专门研究政策与改革的发展委员会主任。
  “领导，您这么说，我明白了，没有国哪有家，我这次就舍小家，为国家，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说给我介绍女同志的事，我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媳妇，别又跑了，而且，是您自己说的哦，要给我当介绍人，等我结婚的时候，就来请你，你可不能耍赖。”
  陈壅知道会期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铁定是跑不了了，只是无力挣扎一下，好让领导知道他的态度，也通过此举，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死心，他才来不到一个月，已经有好几个人给自己说对象了，这回忽悠了领导给他俩当介绍人，其他人应该都消停了吧。
  按照这时候的规矩，两个人无论怎么认识的，要修成正果都是需要一个介绍人的，这也算是一种认可吧，若婚事不成，介绍人也脸上无光，有省里排位前五的大佬坐镇，看溪溪还怎么跑，让组织也替他出把力，省的他光做贡献，都没时间看媳妇儿，让媳妇儿自己脑补一出大戏，差点就要被其他的小子乘虚而入了。
  对了，克城的那小子是咋回事，看来还是得当面说一说才行，溪溪也是个成熟的人了，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不管了，等明天开完会，他晚上就跑。
  计划美好，现实稀烂呀，谁曾想，中央的文件一封接一封的来，陈壅忙的三天都没回家，在办公室里凑合着吃喝睡觉。
  等进了家门，看到那些所谓的新婚礼物时，真是差点心塞出一个撒哈拉沙漠。
  政策马上要大变了，他完全走不开。
  只好认命用写信这一落后原始的办法先说明情况，澄清误会，让他的小宝贝安心等他。
  溪溪宝贝：
  来信已收到，知悉你的胡思乱想，现郑重告诉你，我从未订过婚，今生今世只对你一人动过心，往后余生，皆只愿与你共度。
  你寄来的红酒、玉石，我会好好保管，等相见时，美酒配佳人，另，玉石我会请匠人做成玉环，以做定情之物。
  这些你误会我的证据，我会每日摩挲，直到相见时。（这样的傻事灾不要做了，不然得把你的宝贝都送给我赔罪。）
  最后说一句正经的：世事瞬息万变，望努力学习，报效祖国。
  落款：你的唯一。




第200章 她的心火辣辣的

  这来了几天，妞妞把外婆家的小鸡小狗菜地都霍霍了一圈，如今实在是百无聊赖了，跟前也没有年岁相当的小孩子可以一起玩，大人都忙着干活，看来看去家里只有一个闲人，就是小姨。
  她刚跑去跟小姨讲话，却没有理她，神情还有些不大正常。
  小妞妞跑到外奶跟前，把着外奶的胳膊，让外奶腾出手来，专门听她说话。
  宁会芬宠溺的笑道：“妞妞有啥事吗？”
  “外奶，小姨为什么对着一张纸笑？还一会儿折起来，一会又打开，我跟她说话，她也没理我。”妞妞神情委屈又担心的道，小姨不会是变成傻子了吧，怎么看都跟村里那个长的老高见人不会说话，只会傻笑的张二宝有点像。
  宁会芬闻言心里一紧，撂下撅头就回了家，掀开门帘，看到小闺女正坐在靠背椅子上，歪着头，一动不动，表情不明。
  “溪溪，你干啥呢？”
  “我没干啥。”宁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手里的东西下意识的放在了身后。
  “都写了啥？”
  “没啥。”宁溪本能的回避问题道。
  宁会芬再一次确认了信肯定是陈壅写的，她知道今天闺女收到信了，本来以为是哪个同学给写的，可看这表现，不太像，平常杨柳、文静宜也经常写信，还有几个男同学也偶尔写信。
  但是每回闺女收到信，看完后都会跑来告诉她，其他人又发生了什么新鲜事，闺女是一个非常有倾诉欲的人，心里藏不住事。
  “妞妞，你去问你妈中午吃啥饭？”宁会芬支走了妞妞。
  屋子里只留下母女两人，气氛突然有些紧张。
  “他是不是跟你说，他没订婚了？”宁会芬率先发问，宁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发作了。
  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不少，不触犯原则的事情，宁溪都当没发生，如家里的东西如何分配，对哪个孩子偏爱些，她都不在意，她一个成年人，对这些早就有免疫力了。
  但这回不一样，宁会芬直接剥夺了她的知情权，若有不同意见，可以商量，但直接利用自己的信任撒谎，虽或是出于善意，可她希望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不希望任何人越俎代庖。
  事情是必须说清楚的，宁溪严肃道：“你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他比你大十岁，你被他骗了怎么办？你看看你姐，非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嫁人，是什么下场？”
  “陈壅不是赵连生，我也不是我姐，我自己的选择会自己负责，不会拖累你。”宁溪声量提高道。
  “你是我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过的不好，我能好的了吗？他是什么出身，什么工作，你知道吗？
  咱家跟他家差的十万八千里，你现在比他年轻很多，长得又好看，他喜欢你，可是再过上十年八年的，总有看腻的时候，到时候，他随随便便就可以再找个年轻漂亮的，你呢？女孩子嫁错人，这一辈子就毁了。”宁会芬一脸怒气，字字沉重道，没想到这个闺女也跟老大一样，被男人几句好话就哄转了。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说了，我跟我姐不一样，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现在还小，还要读大学，以后还要找工作，结婚对我而言，并不是眼下迫切要做的事。
  我遇上一个有好感的人，试着相处一下，如果合适，是一种结果，不合适，我可以重新再找，难道我处一次对象，就把我这辈子决定了吗？退一万步讲，即使我跟他真的结婚了，若过的不好，还可以离婚呀，一辈子长着呢，我为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宁溪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女青年，没觉得一辈子只能谈一次恋爱，结一次婚，选错了就重新来过呗，总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一回。
  “你现在说的好听，等结婚了还不是跟你姐一样，再生个孩子，你就彻底被绑住了，女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心大，女人一心都在家庭和孩子身上，再说，你看谁家过的不好离婚了，除非死了男人的，哪个女人敢二嫁，吐沫星子都要把你给淹死。”宁会芬简直要气疯了，没想到小闺女更天真，还完全没长大，以为处对象结婚就跟买块布一样，不喜欢扔了就行了。
  三观和时代不同，母女二人谁也无法说服谁，宁溪无力道：“时代是会变的，以后的事情和现在不一样，反正我还小，离结婚还远，以后再说吧，我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我自己做的决定自己负责。”
  看宁溪不耐烦的要出门，宁会芬最后说了一句：“你可想清楚了，你年龄小，你等的起，陈壅都二十七了，他可等不起，以后过得不好了别回来找我哭。”
  宁溪一怔，她一直觉得陈壅的年龄不算大，男的显小，又晚熟，二十七八还是个大小伙子，三十多岁再结婚也很正常啊。
  可是她忘了，这是半个世纪前，人们普遍早婚，以陈壅的年龄，还未婚娶，若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大家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所以才娶不上媳妇，在农村，即使就可以认定这辈子都要打光棍了。
  是啊，她一直没有想过，她是现代人，觉得年龄不是问题，可是陈壅是个当代人呀，怎么会至今未婚娶呢？家里人难道也不催吗？
  想到这，她突然有些羞耻的想，他不会是暗恋自己多年，一直在等她长大吧？
  刚才因与妈妈争执而产生的怨气，都被自个无比自恋的想法给赶跑了，满心的激动和甜蜜又回来了，心理忍不住一直颤动，会是真的吗？
  赶紧把信拿出来再看一遍，嗯嗯嗯嗯嗯嗯.......
  这六十年代的男青年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呀，信里的话又直白又大胆，烫的她的心火辣辣的。
  还是写信最浪漫，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写出来就没那么难为情了。
  头一次感受到爱情的酸甜味，宁溪此时看到每一个人都觉得特别可爱，世界真美好啊，感谢穿越大神，让她来到这里，体会了一把爱情的滋味，真是不虚此行。
  回信该写什么呢？拿出纸笔，久久开不了头。
  “小姨，吃饭啦，吃饭啦。”
  宁溪听到妞妞的喊声，忙收起纸笔，嘴角溢不住的笑道：“来了，来了。”
  “小姨，你要和我妈去省城吗？”
  “嗯。”宁溪这才想起来，自己马上又要去省城了，真是傻了，这样就不用写信了呀，是不是很快就会见到他了，我的老天爷呀，真是太激动了，她觉得心和脑子都要炸掉了。
  妞妞后来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回应，直到被猛拽了一下，她才蹲下抱着妞妞道：“妞妞乖，这次小姨和妈妈是去医院打针的，你不能去，去了要给屁屁上打针针，很疼疼的。
  等下回，小姨再带你去，好不好？省城有大大的游乐场，我带你去玩。”
  “我现在就想去。”妞妞鼓着小脸坚持道。
  “妞妞最乖最听话了，咱下回再去，小姨保证，很快就会带你去的。”这回出门，情况不明，宁溪可真不敢带妞妞去，大人受罪没什么，不能让小孩子跟着遭罪。
  “你骗人，就是不想带我去。”妞妞哭着跑掉了。
  宁溪进到灶房时，妞妞正哭着在姐姐怀里抹眼泪，哄了半天，最后答应给带大大的洋娃娃才作罢。
  两日后，宁溪与姐姐姐夫一起坐上了去省城的大班车，这回准备充分，提前开好了介绍信，不会再有露宿街头的危险了。
  黎明时分，车缓缓驶入了汽车东站，迷迷糊糊沉睡的人群被一一叫醒，等候下车，只有宁溪大脑兴奋不已，一夜未合眼，想到就要见到陈壅了，她就振奋不已。




第201章 第一次进城

  汽车到站后，一片忙乱中宁溪差点被人群挤到车下，还好她抓住了扶手，才没直接从车门处跌下去，真是惊出一身冷汗，顺着人流下车后，取上一个手提布袋，里面装着宁花夫妻的行李，宁溪仍然是一个背包装天下。
  “姐，出口在这边。”第一次来省城，宁花有些晕乎，车站的门太多了，都是高大的玻璃窗，晃的人眼晕。
  宁溪拉着姐姐的胳膊，走出了车站，赵连生拎着手提包在后面跟着，不停左右张望，车站门口好生热闹，竟然有叫卖的小贩，浓郁的烤红薯味唤醒了他的肠胃，但是一想到没粮吃的年月，日日红薯稀饭的吃，嘴里就冒酸水。
  大大的金城牛肉面的招牌就在眼前，宁溪领着宁花夫妻二人进了牛肉面馆，馆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头吃面，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找了个靠墙边的桌子坐下，宁溪到窗口给了粮票和钱，要了三大碗二细牛肉面，她喜欢吃二细，筋道硬度都刚刚好，若是要毛细，以她的吃饭速度，还没吃完，面就被泡的没魂了。
  “溪溪，这牛肉面贵不？一碗多少钱？”宁花有些怯怯的问。
  “五毛钱一碗，不贵。”贵的不是面，而是粮票，如果不是陈壅给她寄的一堆票证，这回出来就下不了馆子了。
  “哦，那还好，我把账都记上，等咱们回去了算总账。”宁花出门前，妈妈就交代了，出门花的钱要记账，溪溪是陪他们去看病的，不能总让溪溪花钱。
  宁会芬知道小闺女手里有钱，若不多交代，以小闺女的大方性子，指不定出去都是小闺女花钱，不能让赵家人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刚刚进门时，宁花想让赵连生去买面，只是他们二人初次到了城里的馆子，还没反应过来，宁溪都已经买好了，她没有坚持也是因为不知道城里买东西的规矩，怕给妹妹丢人。
  “这有啥好记的，你们去医院还要花大钱呢。”宁溪丝毫没有把吃饭的钱放在心上，听到窗口喊端面，这回赵连生眼明手快的用托盘将面端到了桌子上。
  “姐，姐夫，你们看辣子够不够，不够再加点。”
  “要钱不？”宁花问道，这辣椒里看着油灿灿的，这可是个金贵东西，如果太贵就不加了。
  “不要钱，这要什么钱，有人吃辣，有人不吃辣，师傅就给放了一点，不够再要。”宁溪随口答道。
  “那我再加点。”
  宁花将面端到窗口，用台子上的大勺子又舀了半勺辣椒，加到里面，端回来后，从包里拿出走时蒸的馍馍，就要往里泡。
  “姐，别泡馍了，泡的没味儿了，馍留着晚上吃吧，咱现在就是垫一垫肚子，中午再吃顿好的，别把肚子都给占满了。”
  宁溪忙拦住宁花，她知道姐姐是想节省着点吃，可是都出来了，还是要吃好，城里人一天都吃三顿饭，不像村里，一天两顿，每顿都得吃饱，不然撑不住一天的力气活。
  宁花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静静吃面，她将馍馍又装回去了，这样在饭馆里泡自己带的馍吃，是有些太丢人了，妹妹是个体面人，不能给妹妹丢人。
  说是一大碗面，其实是汤多面少，宁溪饭量小，都有些吃撑了，可是赵连生有些没吃饱，他有些后悔太爱面子，开始没有跟媳妇要个馍泡在里面，等面吃完，汤喝光才发现有些没吃够。
  但是看媳妇和小姨子都已经吃完，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他也没好意思再要一碗。
  宁溪不知道该去哪个医院看病，但是省城的大医院都在城关那一带，她是知道的，因此她带着姐姐两口子坐上一路公交车，朝城关走去。
  上了车，赵连生给了票钱，宁溪便没有再掏钱，姐姐自尊心强，若什么都是自己出钱，她也不自在。
  正是早高峰时间，车上的人挤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的到了站，宁溪提前喊两人下一站下车，挤到后门处，还好没有坐过站。
  站在城关区的十字路口，赵连生身子有些瑟缩，心里一阵低落，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穿的干净整齐，衣服上没有补丁，还有很多人穿着皮鞋，夏天的早晨有些凉意，却并不觉冰冷，马路对面还有穿长裙的姑娘，洋气的不得了。
  再看身边穿着自己做的布鞋，自己做的罩衫的媳妇，头发毛毛躁躁的梳着，脸上还有些红血丝，觉得格外的土气，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他此时都能想到别人是怎么看自己的，一个裤子上还打着补丁的乡下汉子，土气土气的在城里走，真是丢死人了。
  偏媳妇还浑然不觉得跟他说：“你看，那栋楼好高啊。”
  赵连生没有搭理她，他瞥过脸去，假装没有听到，他不想让人知道他是第一次进城，连高楼都没见过。
  “姐，你看，后面那栋楼更高呢，等咱们有空了，就去逛西单大楼，里面东西好多，给你买件衣服去。”宁溪见赵连生没有理姐姐，心里有些怨气，但还是不忍打扰姐姐的兴奋劲，凑上去道。
  “那楼里卖衣服吗？那先去给你姐，买个衣服走。”赵连生眼睛一亮道。
  “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这衣服是去年才做的，好着呢，一个补丁都没有，不要浪费钱。”
  “你看人家城里人穿的。”
  “我又不是城里人。”宁花怼了一句，赵连生再没吭气。
  他俩说话的功夫，宁溪跟路人问到了招待所的位置。
  “咱们先去招待所住下，然后再去找医院。”宁溪指着招待所的方向道。
  “你认识的那个医生在那个医院啊？咱们直接去吧，就不住了，看完，晚上还可以坐车回去。”赵连生此时是一刻都不想在城里多待了。
  “先住下再说吧，看病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我不认识医生，但是我可以找人帮忙。”宁溪说完就走了。
  三人到了招待所，要了两间房，宁溪先换了身衣服，洗漱了一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精神奕奕，满意极了。
  她很想现在就去找陈壅，可是她是来办正事的，得先有个安顿才好去办自己的私事，她想着虽然自己不认识什么医生，但是医院就是看病的，认不认识医生又有什么关系，只有在家人的眼里，觉得做什么都是要认识人的，不认识人就干不成事，她才说自己有认识医生。
  当然这个世界的规矩她也不懂，若真找不到合适的医生，她就厚着脸皮去找他帮忙，当然，现在不算是厚着脸皮了，现在的他肯定是乐意帮忙的。
  宁溪跟招待所的工作人员打听了省妇幼的位置，得知离这里只有两站路，她叫上姐姐姐夫，决定走着去。
  到达省妇幼门口时，看到那栋破旧低矮的大楼，她心里有些失望，她是觉得看妇科，妇幼肯定要专业些，可楼这么破，是不是效益不好呀，前面还路过了一个大医院，是栋好气派的高楼。
  既然来了，她还是一路问着进去挂了号，才发现医院里人满为患，等了两个小时，才轮到她们。
  宁溪正要陪着姐姐进去，宁花不好意思道：“你还没结婚，是个小姑娘，你就别跟着进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宁花极力阻止，宁溪便没有再坚持，她是想听听医生怎么说，她虽然不懂看病，但毕竟在新世纪还是看过很多相关知识的，女人的各种器官会有什么毛病，都知道一些，可姐姐如此坚持，她也没有办法。
  等了不到十分钟，姐姐便出来了，宁溪忙迎上去。
  “姐，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可能性很多，得明天抽个血看看再说，她还说，还说，让你姐夫也去看一下。”
  “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我一个男人看什么。”赵连生恼羞成怒的低吼道。
  “医生说，男人也可能有问题。”
  “什么破医生，不会是骗子吧，溪溪，你到底认不认识医生？”赵连生将矛头指向了宁溪。
  “不认识啊。”宁溪如实道。
  “那你把我们骗来这干啥，不认识人，医生还不是随便糊弄，怎么会好好看，还花大价钱住店坐车，队里的活也耽误了。走，回去，不看了。”赵连生气呼呼的拽着宁花就朝外走去。
  宁溪差点要气炸了，她人小力微，也拦不住他们。
  看他们已经出了大门，她没有追上去，而是敲门进了医生办公室。
  “大夫，麻烦您一下，我是刚刚那个病人的妹妹，我想问问，我姐的情况怎么样？严重吗？”
  “病人叫什么？”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大夫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姐叫宁花。”
  女大夫确认信息无误后道：“现在还看不出来什么，可能是有些炎症，得男方一起检查一下，再抽血看看激素水平怎么样，如果没有问题，等下周一排个b超看看，今天周六，做不了b超。”
  大夫语速很快，一口气说完，宁溪也明白了，其实就是肉眼也看不出来什么问题，得做检查才行，现代医学就这样，她也习惯了，道谢后，便出了门。
  大夫说话很专业，态度也不错，宁溪觉得心情好了些。
  索性不理会赵连生的态度，先带姐姐做了检查再说，她打听好做b超的地方和流程后，回了招待所。
  到招待所后，却没有看到姐姐两口子，问过工作人员，说没回来过之后，她心想，不会是走丢了吧，从医院回来没有岔路，应该不至于吧，她历来路痴，都没有走错路。
  等了一会儿后，宁溪决定出去找找看。
  刚出大门口，就看到两人有说有笑的进来了。
  “溪溪，你看，你姐夫给我买的新衣服，可好看了，洋气的很。”宁花一脸幸福的道。
  宁溪看到姐姐身上穿着一件没见过的黑色上衣，下摆有些特别，是裙摆式的，搭配着姐姐自己的毛绿色裤子，有些怪异，更重要的是，姐姐有些微胖，这件衣服有些紧绷，，腰上的肉被挤成一绺一绺的。
  “姐，你先进来，我问你个话。”宁溪没有理赵连生，将姐姐拉进了自己房间。
  “溪溪，你别生气，你姐夫就是怕被骗钱，他脾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宁花有些心虚的跟妹妹道歉。
  怎么可能不生气，宁溪没有接话茬，而是问道：“那病还看不看了？”
  “我想看，可是你姐夫不想看了，他说他认识一个烧砖窑的，他们那有个老中医，专门给人看生儿子的病，说是灵的很，很多人吃了他的中药后，都生儿子了。”
  “如果真有那么神，医院都要倒闭了。”宁溪没好气的道。
  “我也有点不想去医院了，医生问的那些问题能羞死个人，还让我脱裤子检查一下，我裤衩上有补丁，还有些不干净，没好意思脱裤子，医生就说让抽血看看再说，可是血和生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医生也说了，就算看好了，也不一定能生儿子。”宁花跟妹妹说出这番话，羞的脸都抬不起来了。
  宁溪强压着火气道：“姐，大医院里医生经验足，仪器也先进，能查出来病因，妇科病和发烧感冒一样，都是生病而已，没什么好丢人的，医生啥人都见过，不会笑话你的，你如果下面流什么脏东西，医生一看明白问题在哪里，那些什么老中医，让你喝一大堆中药，最后还不知道病根在哪儿，去大医院看看，能少走点弯路。”
  听妹妹一个没结婚的小丫头，竟然还说下面怎么的，宁花都惊呆了，忙道：“你不懂，别胡说，这些话不说你一个小丫头能说的。”
  “我有啥不能说的，就是人身上长的东西嘛，省城医院这么多，咱们多看几个，多听听不同的医生怎么说，总能搞明白问题在哪儿。”
  “那得花多少钱呀，看一次挂号费就要两块钱，又没给打针没给吃药的，抽血检查也得好多钱。”
  “来的时候，妈不是给钱了吗？还有，是谁说要去买衣服的？”宁溪有些气，既然没钱，为什么要把看病的钱拿去买衣服。
  宁花磕磕巴巴的道：“你姐夫说城里的人都穿的好，咱穿的烂，被人瞧不起。”
  “咱是来看病的，要人瞧得起干啥，再说，这里也没人认识咱呀。”宁溪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连生这个人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溪溪，你姐夫说的也对着呢，出门穿的不好，人家卖东西都不给个好脸。”宁花想到今天去百货大楼里时，那些营业员表情冷淡，爱理不理的样子，觉得很自卑难过。
  “好了，衣服买就买了，但是看病一定得看，他如果不想看，你就先去看，先做检查，等出了结果再说下一步的事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此时此刻的宁溪已经完全没有了要见陈壅的激动心情，姐姐这边这样，她不想让陈壅跟着糟心，自己家的事，也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去。
  跟姐姐商量好后，宁溪看天色还早，她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班。
  吃过午饭后，宁溪一个人出了门，循着上次见面时说的地址，走到了门口，大门紧锁，果然不在家，也是啊，这大中午的，肯定是还在单位。
  宁溪蹲在门口的老槐树下数着蚂蚁，划着心事。
  落日时分，被各种文件逼疯的陈壅忙里偷闲回来歇一会儿，远远看到家门口的树底下蹲在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连日的疲惫消失殆尽，咬住嘴唇才抑制住自己要放声大喊的心情，轻轻走到她的身后。
  只见地上写着：你个坏蛋，还不回来，想咬你。




第202章 男色误人

  “想咬哪里？”清冽中带着温暖戏谑的声音响起，宁溪窘的小脸发烫，急忙用手里的树枝划掉刚才胡乱写下的字。
  她不由心想这一个六十年代的男青年还挺开放的嘛，这话说的她脸红心跳，只好装没听见，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笑道：“你回来了。”
  “等很久了吧？先进去再说。”陈壅看她白皙的皮肤上透露出的一抹难得的红晕，觉得可爱心动极了，可是路上人来人往，他只好克制住了。
  没等宁溪回话，陈壅就去开门，将宁溪一个人落在身后，她突然有些失落，怎么看到自己一点都不激动，不惊喜呢，之前酝酿了好久，快要膨胀的心跳瞬间慢下来，还微微带着些酸楚。
  要理智，要克制，不能患得患失，谁怕失去谁就会受伤，宁溪用新世纪学的鸡汤安慰了自己一下，面色如常的走近小院。
  我的乖乖，这院子可真是气派呀，跟当初岳池在县城里住的院子可不能同日而语，岳池也算是县里排在前面的领导了，陈壅的院子却还要大上一倍，还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关区中心位置。
  四方四正的院子里，一排五间大瓦房，两侧都是四间砖砌的偏房，说是偏房，可是与乡下人盖的低矮稀疏的偏屋不同，除了位置以外，从表面看与正房材质无异，同样高大阔气。
  很久没见过这样纯砖瓦的私人宅院了，如今砖瓦稀缺，多是土坯房，能给房檐处铺上一层瓦，防漏水，外墙底部打一圈砖防潮，已然是有些身份和家底的人家了，看来这当干部待遇不错嘛。
  靠外侧的一间房子上方还顶着一个小阁楼，登高远望，应该别有一番感觉吧。
  只是院子中间的空地上，就放着几盆蔫不拉几的绿叶花，无精打采的样子控诉着主人的忽视和冷淡。
  “进来，别在院子里站着了。”陈壅再未掩饰表情，满脸笑意的唤道。
  看见陈壅就站在正房门口的屋檐下，笑的欢畅，宁溪的心都要化了，真跟做梦似的，她俩竟然可以这样单独在属于他的地方见面，还是在心意相知的情况下。
  宁溪憋着笑意走过去，陈壅朝前走了两步，挡在她面前，略微低头，凑近用磁性中略显疲惫沙哑的嗓音道：“还没回答我，想咬哪里呢？”
  脸上直勾勾的笑，让宁溪的心跳的直打鼓，这样的笑是她没有见过的，怎么说呢？嗯，有些诱人。
  若不是顾忌着年代观念差异，她真想朝他的脸上咬一口。
  “哪里都想咬，让你骗我。”宁溪咬着嘴唇嗔怪一声，绕过他，走进了屋子。
  “哪有你这样恶人先告状的，是谁一个劲的误会我是个三心二意，道德败坏的渣男的，我的一片心意被你糟蹋，还没跟你讨利息呢。”陈壅看到那个跟他说话无拘无束的小丫头又回来了，心情大好，忙顺杆往上爬。
  “那你跟我说，为什么某人年纪不老小了，还没有...没有...对象？”宁溪只觉脑子里的血直往上涌，索性问个明白。
  “我有对象。”陈壅笃定的答道，眼睛却没有离开她的脸，笑起来的样子就是比冷冰冰的时候好看，害羞装大胆的样子也实在可爱。
  “我是说以前。”宁溪羞道。
  “你怎么不问我现在？难道现在不比以前重要？”陈壅隔着桌子朝她凑近了些笑道。
  宁溪不自觉的嘟着嘴，不看他道：“你故意逃避问题，我不问了。”
  “你转过来看着我。”陈壅严肃起来，声音恢复到往日冷冽的样子。
  “我不看。”你让我看我就看，真怕自己把持不住，年岁越大，越受不住长得好看的异性，尤其还是颜值与心意并存的人。
  “那我不说了，看样子，信你都收到了，接下来好好复习，准备高考，不要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了，任何时候，学历和知识都是硬通货，站的高，才能更自由。”
  他知道以宁溪的本领和眼界，生活总是不愁的，却也知道，在一个不同的社会中，总要在普世价值观下，身在高位，方能自由自在，她是个受不得约束的人，小时候，他就发现了，最受不了严苛的纪律和在人前低头。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宁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好好的表白怎么没了，这也太敷衍了吧，就不能满足一下一个少女的虚荣心和满足感吗？呜呜呜......高考她是一直在准备的，难道她看着像个不学无术，等着当家庭主妇的样儿吗？
  正要问，突然说这话，是不是有什么风声传出来，只听空气里迸发出一些酸味：“还有......现在时间紧张，那什么送冰棍的，买玉的，就不要再联系了，女孩子也应该以前途为重。”
  嘿嘿，这是吃醋了吗？小哥哥固然不错，可是她都一把岁数了，还是喜欢年纪大，稳重，会疼人的，但是这话是说不出口的。
  她故意道：“我知道了，以后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想学习以外的事情和人。”
  “学习也需要劳逸结合嘛，如果你家里同意的话，你也可以在我这复习，我平日里上班，家里清静，没人打扰，省城找书也方便些。”
  宁溪忽的站起来，这话听着有些过了哦，两个人还八字没一撇呢，就要同居？是谁说以前的人保守的。
  “我走了，还有事呢，我回去也不耽误复习。”宁溪有些接受无能，转头就要走。
  “溪溪，你先别走，是我说错话了，我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最近忙的都不着家，这十来天了，第一次回来，真只是单纯的想让你好好复习，十二月份就要考试了，真的没多少时间了。”
  陈壅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了，只想着她复习的事，也觉得她是个现代姑娘，应该思想不会那么保守才提了那个建议，没想到她竟然反应这么大。
  宁溪回头，凑近了才看清楚，这张清俊没有瑕疵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感，只是刚才都被他温暖欢乐的笑容给掩盖了，眼睛里红血丝尤其明显。
  “那你赶紧休息吧，不过我还是跟你讲清楚哦，咱俩可以试着相处一下，可是一切都得按规矩办，如果你真的在意我，请首先学会尊重我。”宁溪有些心疼他，但是有些话一开始就必须说清楚，不然一不小心触犯底线，就无法挽回了。
  “傻姑娘，脑袋瓜里都想什么呢，我如果真那么急，现在孩子都有了，你还是个小丫头呢，别胡想，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待，不然等你考上大学，又要分开好久。”
  陈壅摸了摸她的头顶，眼前的姑娘个子中等，骨架又小，看起来软软的，娇俏可爱，真想抱一抱她，可是看她刚才那副戒备的样子，他只好放下了手。
  “是我想多了，可是我在这也没见过像你这样大胆的人呀，还怪我。”宁溪声音里透着些撒娇的味道，陈壅心里暖暖的。
  “怪我怪我，溪溪说的都对。走，我带你去逛逛吧，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来了？有什么事要办吗？”陈壅前面见着她太欢喜，一直忘了问，她怎么会突然出现，他可不相信溪溪会因为他的信，一冲动就跑来见他，虽然，他很希望是这样。
  “你刚刚说十二月份要高考？”宁溪从刚才暧昧的气氛中终于清醒过来，这才是大事呀。
  “是啊，刚看你一点不惊讶的样子，以为你从哪儿已经听说了呢。”陈壅想，无非是提前了而已，她应该早就心里有数，难道是才反应过来？这反射弧实在有些长。
  “没有，真是一点都没想到，幸福来得太突然，真是个好消息，宣布了吗?我可以告诉我同学吗？”宁溪极力在惊讶和惊喜中反复游走，如果不表现的意外一点，是不是不大正常。
  “快公布了，你可以跟好朋友稍稍透露一下，但是得是靠得住的人才行，毕竟还没有正式发布，怎么执行还不知道。”陈壅谨慎道。
  “我明白。我是来办点私事的，顺便来看看你，现在也看完了，我走了。”宁溪觉得不宜再久留，他说话都有些气力不足的样子，实在是太累了，自己不走，他也没法好好休息。
  “你住在哪儿？你要办什么事？我可以帮忙。”陈壅有些舍不得她走，可是他的确太累了，眼皮有些打架。
  “金城招待所，我暂时还不走，等你休息好，我再来看你。我跟我姐来的，你放心吧。”
  陈壅打开抽屉，摸出一串钥匙道：“这是我房子里所有门的钥匙，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过来，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在门口等我了。”
  “好，我走了，你赶紧好好休息一下，我有时间就来看你。”宁溪挥手告别。
  陈壅刚刚因突见她而来的兴奋劲散去，反而觉得有些空落落的，连日的疲惫涌上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睡着后，嘴角一直含笑，梦里，一个小仙女正跟他说要抱抱。




第203章 吃多多

  自行车的铃铛声在街道上此起彼伏，宁溪独自穿行在傍晚的人流中，心里满是甜蜜。
  回到房间后，插好门栓，进到空间，躺在沙发上忍不住傻乐，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如此契合心动的人，是不是自己骨子里有点老旧呀，以前才会被人以为难以靠近呢。
  有情不能喝水饱，哼着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做了一盘宫保鸡丁，米饭也焖熟了，用勺子舀着吃很是下饭。
  吃饱喝足后，才想到，真是个猪脑子，怎么忘了问陈壅吃饭没，男女朋友之间见面吃饭这一规定步骤，两人竟然谁也没想起来，他累成那样，不知道每天能不能好好吃饭，职位再高，这个年代的食堂大锅饭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瞧他瘦的，得好好补补，她可不喜欢一个瘦弱的纸片人，乘着这几日她还在，聊表心意吧。
  当然正事要紧，休息一会儿后，去敲了敲姐姐的房门，进入后，看到两人也是刚吃过饭，碗筷还在桌上。
  “溪溪，你回来了，吃饭没？刚去吃饭看到你不在，想着你应该是找你同学玩去了，我们就先吃了。”宁花关心的问道，她猜到妹妹干什么去了，只是没有跟丈夫说，怕丈夫看轻妹妹。
  “吃过了，以后我不在，你们先吃就好了，不用等我。”
  赵连生突然来了精神：“溪溪，你在省城还有同学？家里是干什么的，认不认识什么医生，给咱们介绍一个。”
  “嗯，我有朋友在省城，我也跟他打听过了，看病都是一样的，托人无非就是能早点看上医生，不用排队，医生都是挣国家的工资，不会乱看乱要钱的。”
  “是你朋友跟你讲的吗？他跟你差不多大吧？还是太单纯了。”赵连生不以为然道。
  “不管你信不信，咱们已经来了，一定要把病查清楚再回去，明早我跟我姐去医院做检查，你不想去就别去了。”宁溪有些没好气道。
  “我也没说不去，只是咱人生地不熟的，总是心里没底。”赵连生看宁溪生气，有些讪讪道。
  “医院里每天那么多病人，难道个个都认识医生？大街上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还不都是陌生人，谁认识谁呀。咱们光明正大的花钱看病，不偷不抢的，有啥没底的。”
  “那成，你是念过书的人，那些东西我也搞不清楚，你就带你姐去吧。”
  “嗯，好不容易来一回，你也别闲着，出去转转。”宁溪语气缓和下来道。
  “没事，我就在这睡一觉，花了这么多钱住招待所，老往外跑多浪费呀。”
  赵连生觉得这个房间简直太舒服了，干净整齐不说，还铺着雪白的床单，一张软绵绵的椅子，坐着老舒服了，他怎么都坐不够，更重要的是竟然还可以洗澡，昨晚刚住进来没搞清楚状况，没敢洗，他想今天好好洗个澡，感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
  看赵连生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宁溪只好明确说道：“咱们来时一路上发现省城的街道上好像有人摆摊卖东西，咱们老家除非逢年过节，都不让摆摊的，我想让你出去看看，这种情况多不多，如果真的没人管，你们回去也可以去街上摆个摊，卖点东西，也好挣两个活钱。”
  “溪溪，这怕是不行吧，前年我们庄上姓毛的一家，就去街上卖自家产的豆子，东西给没收了，听说人也挨了打，再没人敢光明正大去摆摊卖东西了，顶多是互相去家里换一点东西。”宁花心有余悸道。
  她知道妹妹一直对挣钱比较上心，每年过年前都跟着奶奶一起去卖糖糕，平时在学校里还悄悄卖冰棍，自家产的果子也被她换了钱，可是这些事都是偶尔干一下，要真的去摆摊，那可不成，太危险了，还不如多养几只鸡保险些。
  “这些我都知道，所以我才让姐夫去看看情况，或许上面的政策变了呢。咱们老家太远太落后，有什么消息也不知道，省城里的人消息灵通，啥能干啥不能干，肯定比咱清楚。”宁溪说的更明白些了。
  “溪溪这话说的是啊，省城那么多当官的，大家或许都是拐着弯的亲戚，总能知道些什么的。等明天你们去医院，我就去外面打听看看，也看看人家都在卖什么，就算能摆摊卖东西，咱也没东西可以卖呀。”
  赵连生一下来了精神，他历来不喜欢种地，总羡慕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只是这几年货郎都少见了，若真的能摆摊，他就去当货郎，让媳妇去摆摊，家里欠的那点钱，不是很快就还清了吗。
  既然赵连生都这么说，宁花便没有再反对，三人又商量了一下明天出门的时间，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宁溪回去后，可没闲着，这年月，不管啥人，还是都缺吃食呀，陈壅是个干部，普通物资肯定是不缺的，她得多弄点吃的给他。
  用没有联网的手机刷着翻着以前的订单，吃的东西寥寥，谁让自己平时不爱吃零食呢。
  还好翻到一个卤牛肉的订单，这还是以前给家里买的呢。
  不过这价格有些贵，一包两百克就要三十块钱，用一块银元试了试，只换得了九包。
  她手里只有五十多个银元，不能都花了，她换了三次，拿到手后进行拆掉外包装，只留下里面透明的袋子。
  又下单了二十个蛋黄酥，这是自己唯一买过的糕点了，因为曾经试着做，屡战屡败后，才想买个尝尝的。
  空间里还有苹果、葡萄、西瓜，花生、核桃，红枣，够吃了，回头看到被自己束之高阁的馕饼，也送给他吃吧，关键时刻还是很顶饿的啦。
  看着时间尚早，又动手做了一盘枣泥小蛋糕，这个软和些，吃起来甜蜜蜜的，会让心情变好些吧。
  准备完日常零食后，她又打开冰箱寻摸起菜来，如果他明天回家的话，吃上热乎乎的炒菜，也能缓解一下疲累吧。
  她提前琢磨好菜单，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等去送过零食再说吧。
  第二日晚上，陈壅回家后看到家里大包小包的吃食，都要惊呆了，他是不是傍了个小富婆？还有桌子上的字条：如果想吃我做的菜，留下时间。




第204章 翻地的小曾

  周六的医院人少了些，很多诊室都大门紧锁，昨天看的医生不在，重新找了一个医生，这回宁花胆子大了一些，将平日里难以启齿的事情都跟医生说了。
  “你平常要注意卫生，用开水烫一烫内裤，我给你开点洗的药，其他的等化验结果出来再说。”医生面无表情的交待道。
  宁花低头嗯了一声，想再问些什么，一时又有些想不起来，等医生写好病历，正要出门拿药时，医生又道：“让你男人也去检查一下，这样的问题一般是夫妻双方都会存在，如果他不看，即使你好了，也会被他传染上的。”
  “医生，我的病很严重吗？”宁花一听传染二字有些恐慌，传染病不都是要命的病吗？
  “不严重，就是有些感染，得消炎，男女都要治。”
  “医生，那我男人怎么治？”
  “男人找男科看，我这看不了。”医生冷冷道，一句话都不愿多说的样子。
  宁花心里很是沮丧，平时也有些难受，可是他就是不觉得自己有病，怎么才能让他肯去看大夫呢？
  走出诊室，宁溪上前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用点药就好了，其他的等化验结果。”宁花模糊的答道，妹妹还是个姑娘家，她不好意思说的太清楚。
  “那就好，咱们去拿药吧。”宁溪接过药单，朝药房走去，拿到药后，宁溪借机看了一眼说明书，心放下来了些，应该就是普通的炎症吧。
  “溪溪，今天的医生还是说要让你姐夫也看看，可是他死活不愿意，这可咋办呢？”
  “你回去跟他讲道理呗，讲不通就别搭理他了，让他一个人过去。”宁溪随口赌气道。
  “真是没长大，哪能动不动就说不过了，你这性子这么要强，以后可怎么嫁人。”
  “没人受得了就不嫁，我一个人也能活的好好的。”宁溪不以为然道。
  “真是孩子话，你和陈壅怎么样了？见到他了吗？有没有看不起咱家？听说他现在是个挺大的干部。”宁花不无担忧的道，在她眼里，妹妹自然什么都好，可是人家城里人总是看不起他们乡下人。
  “挺好的，他工作忙的不得了，他不是那种人，你放心吧，等会你先回去，我去帮他收拾一下院子，里面都是杂草，也没个人打理。”
  “溪溪，女孩子不能太主动了，会被轻视的。”宁花想拦着她去，自己带着妹妹出来，就得多操心些。
  “我知道分寸，姐，你就别担心了，你坐128路回去，我从那条街走过去就行了，晚饭时间我就回去了。”
  宁花还要再劝，公交车来了，只好上了车，还是有些担心，她已经结婚了，知道男人是什么样，陈壅岁数不小了，两个人单独待着，万一发生点什么可怎么是好，等晚上回来一定得跟她说清楚，等真吃了亏就来不及了。
  这次出来诸事顺遂，姐姐的病没有大碍，也知道政策有变，马上就可以高考上大学了，更重要的是明确了彼此的心意，她想多为他做点什么，分担一些他的辛苦，就是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送的吃食。
  果然，大门仍然是紧锁的，失望之余也安心一些，等他回来看到院子大变样肯定会开心的。
  她现在已经是个多年参与农活的利落农村姑娘了，卷起袖子，在空间里找了个遮阳帽，换上一双黑色的旧布鞋，还在腰上缠了个旧包巾，杂草有些高，别把裤子给挂破了。
  武装严实后就开始干活，这片地不到一分，当个菜园子还是很阔敞的，弯腰拔着草，已经想好该种点什么了，不大一会儿工夫，就将杂草掩盖的空地给收拾出来了。
  最近下过雨，地里水分足够，她想把地翻一遍，然后就可以播种了。
  只是陈壅这没有翻土的工具，她空间里也没有，但是看着时间还早，不能浪费了，就出去敲了敲邻居家的门，开门的是个气质醇厚的中年妇女，耐心的听宁溪说完来意，道：“我家那口子喜欢鼓捣着种地，家里工具是不缺的，你尽管去拿，看需要哪一个。”
  “谢谢婶，那我就不客气了，等用完就给您送回来。”宁溪大方一笑，给她小巧的脸庞上添了些稳重，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不着急，你慢慢用，用完再送回来就好了，我家那口子最近忙，也顾不上这些。”大婶和气的笑道。
  “好，太感谢您了。”宁溪再次道谢后，拿走了一个撅头和一个耙子，临走之前还看了一下院内，发现院子比陈壅的院子要大些，房子是两层楼的，格局方位倒是差不多，中间的空地也大些，远远看去，应该是种了些绿菜黄瓜什么的，还有一片地是空着的。
  回去后，立即就开始翻地，她干活现在还算利索，只是气力实在太小，才翻了一步宽，就有些翻不动了，正歇着吃瓜呢，大门却响了，她赶紧放下西瓜，起身去看，难道是他回来了？不会这么早吧，这会正是上班时间呀。
  还没等她走到门口，有一个人影已经进来。
  “你好，小妹，我是陈主任的秘书小曾，他让我来拿被子的，麻烦你给收拾一下。”年轻干练的曾远温和有礼的对宁溪说道。
  “你好，他怎么说的？都要拿些什么东西？”
  “陈主任没说家里有人，只是让我来拿被子，还有桌子上的包裹，谁曾想你在呢，正好你给收拾收拾，你是主任家的干活小妹，肯定知道他的习惯和喜欢。”
  敢情是把我当保姆了呀，有这么年轻貌美的保姆吗？真是没眼光，宁溪脸色一变，但也懒得解释，哼，让你眼瞎，那就干点活锻炼锻炼眼神吧。
  “曾秘书，陈主任交代了今天要把这片地翻完，我去收拾东西，你帮我翻翻地好吗？不然干不完活，陈主任不高兴，我这个月的工钱就领不上了。”宁溪假装柔弱道。
  曾远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娇小，面目白净的小妹，顿生好感，不由觉得主任有些冷酷，平时对他冷脸也就算了，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小妹干翻地这种重体力活呢，部长家的保姆也不管种地的事呀。
  他觉得自己义不容辞，直到宁溪收拾好东西，他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直呼哧呼哧的流着汗把地全部翻完才罢休。
  看小伙子虽然眼瞎，长得却清秀，干活也踏实，宁溪稍稍不那么生气了，拿出半个西瓜道：“真是辛苦你了，吃个瓜再走吧。”
  曾远此时渴的直冒火，看到红艳艳的西瓜，顾不上客气，边吃边感谢道：“真谢谢你啊，你人这么好，我回去跟主任说说，让他对你也和气些，我们皮糙肉厚的没关系，他不能这么对待为他家服务的劳动姐妹。
  不过，主任这人虽然脾气冷了些，不爱说话，但是心肠是很好的，从来不让我们下属为难，有什么事都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因此也老被部长批评，他也不迁怒于我们。”
  他没说的是，每回挨完批回来，就会独自锁在办公室里，不让人打扰，脸色阴沉的可怕，谁也不敢问，只能等他主动出来跟他们讲解工作中的得失，以及以后该怎样做。
  事情做的好，主任还会笑着夸奖他们，冰雪消融的脸虽难得一见，却很是醒神，他们现在干活都动力十足。
  宁溪看这小曾，吃着西瓜还巴拉巴拉的一直讲，还说的是领导的事情和要为自己抱不平，真是个单纯的小伙子，看在他这么淳朴好心的份上，再让他受累一回吧。
  宁溪用大手提袋将被子和一包吃食都装了进去，然后又用网兜装好两个西瓜道：“曾秘书，陈主任最爱吃西瓜了，这两个瓜你给他带上，吃了解解乏。”
  曾远有些为难，他骑着自行车来的，将被子架在后座上就行了，可这瓜怎么拿呢，但是看小妹一脸希冀的笑着看他，又想到这是主任的最爱，他坚定道：“保证完成任务。”
  当曾远将两只大西瓜挂在车头上，勉强稳住车把，推着车子艰难前行时，宁溪正一边偷笑，一边开始在空间里开始做饭。
  刚刚她在屋里看到了陈壅留下的字条：随时都想，如果能送到单位就好了，一次也行。
  底下留了地址。
  反正也没啥事，就满足他一回吧，也参观参观大机关单位长啥样。




第205章 饭饭好可怜

  打开冰箱，先把冷冻箱里的肉拿出来解冻，逐一查看已有食材后，确定好菜单。
  离晚饭时间尚早，宁溪将院子里的工具归置好，拔出来的杂草扎成捆，扔到院子外面不远处集中收垃圾的地方，用大扫把将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清扫干净，整个院子变得整洁一新，只待明日将易活的菜籽种上，要不了多久，院子里就会呈现出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
  看着自己这半日的劳动成果，真是喜悦满足极了。
  扫视了一圈，确定都打扫妥当后，关好大门，进入空间，准备做饭。
  在自己的天地里，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摘下帽子，换下刚才那身让人误会土的掉渣的衣服鞋子，穿上短袖短裤，踩着凉拖，舒坦的吃了两牙西瓜，才悠哉悠哉的开始做饭。
  切好肉丁，用淀粉生抽料酒腌上入味，再逐一切好姜蒜黄瓜，胡萝卜等其他配料。
  倒油准备先炸花生，这花生米可是宫保鸡丁的灵魂，成败在此一举，百般用心之下，用力过猛，油倒多了，看着这小半锅的油，就炸一点花生实在浪费，索性多炸点花生米吃吧，平时当零嘴也不错，多好的下酒菜啊。
  还真没见过陈壅喝酒呢，人生苦多，有时候一醉确可解忧，只要不贪杯，怡情怡兴也不错，若能与他共饮一杯就好了，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总是觉得压抑，生怕越雷池半步。
  将自家产的原汁原味的农家花生洗净放入油锅中，噼里啪啦的响声过后，散发出阵阵香味，立即捞出，然后再回锅炸一次，酥脆的花生米香醇可口，分成两大盘，一盘撒糖，一盘撒盐。
  她喜欢甜味的，不知他喜欢甜或咸，两手准备总不会错了，反正都很好吃。
  锅里还剩下很多油，倒出淀渣后，重新用来炒菜，事先调好料汁，肉丁胡萝卜丁黄瓜丁都炒个半熟后，依次加料汁，最后倒入花生，一起爆炒至香味浓郁盛出，放入保温饭盒中。
  又用冰箱里的五花肉做了一个肥多瘦少的红烧肉，今的糖色烧的很满意，颜色很漂亮。
  炒好菜后，米饭已经焖熟，特意多做了一些米饭，他现在这么辛苦，饭量肯定不小。
  全都装到特别买的保温饭盒里后，觉得好像大热天的两个肉菜有些腻，又凉拌了一个黄瓜，清爽可口，正适合夏天吃。
  一看表，已经过了五点，骑上小红车，一路随风而行，掠过阵阵凉意，五点半就到了相比简朴却自有一股威严的机关大楼外，青砖灰瓦，门口还有两个小狮子，跟宁溪想象中的的差不多。
  只是门口站着警卫，似乎不好进去。
  她停好车子，走过去大方有礼的问道：“同志，您好，我是组织部陈主任的家里人，来给他送饭的，麻烦您能不能让我进去一下？”
  穿着军装的小哥面容严肃的道：“我们这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去，请回吧。”
  “那麻烦您帮我找陈主任出来一下好吗？我把饭给他就走。”宁溪有些失望泄气，还让自己来送饭，却吃了闭门羹，之前兴奋的心情荡然无存。
  “不能，领导们都很忙，没时间出来。”
  “那麻烦让他的秘书小曾出来一下也行。”总不能把饭又带回去吧，这一再的拒绝让宁溪觉得有些委屈，小哥哥长得这么笔挺硬朗，可这脸也太难看了些，一点人情味都不讲。
  “我去问问，看曾秘书有没有时间。”黑脸小哥终于松口了一回，转身就朝院里走去了。
  宁溪只好在门口等待，心里的委屈却更甚了，隔着铁门，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很快，黑脸小哥就回来了，却是独自出来，对宁溪直言道：“陈主任在开会，曾秘书也在里面，都走不开。”
  “那我把饭放在这，等待会他忙完了，你帮我交给他好吗？”宁溪脸上笑意全无，木木的道。
  “这可不成，我们不能随便收外面群众的物品，你还是带回去吧。”
  “没有违规物品，就是菜和饭，是他让我来送饭的，麻烦您了。”宁溪嗓音有些沉沉的解释道。
  “小雷，怎么回事？上班时间怎么能在这里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一个尖锐严厉的女声响起，黑脸小哥立即立正行礼问好：“领导好，是这位女同志想给陈主任送饭，我给拦下了。”
  “你去吧，我来处理。”穿着合体古板中山装的年轻女干部朝宁溪走来。
  宁溪觉得这女人看起来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彻底死了心，准备转身离开，让他回家自己吃剩饭去吧。
  “小姑娘，你别走，你把饭菜交给我，我帮你交给陈壅吧。”女干部突然换了一副态度，语气温和起来。
  峰回路转，宁溪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看人不准，她欣喜道：“太谢谢您了。”
  她将挎包拿下来，取出保温饭盒，正要递过去，女干部又道：“你是他什么人呀？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他...他...”宁溪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好说实话，这是他单位，若是他没说过，自己说出去恐怕影响不好。
  正犹豫间，曾远小跑过来道：“小妹，真的是你呀，早知道你也要来，我前面就把你带上了。”
  “小曾，这是陈主任什么人？你认识呀？”
  “柳副主任，这是陈主任家做活的小妹，应该是刚来的，对着还不熟，也没提前打声招呼就跑过来了，我都不知道，麻烦您了，我这就带她进去。”
  “哦，保姆小妹呀，长得白白净净，挺可人的，你是陈壅乡下亲戚吗？”女干部表情微妙，语气更加柔和的问。
  “不是。”
  “你不是他亲戚，一个年轻小姑娘独自在陈壅家做活，家里人放心吗？”女干部这充满暗示的话，宁溪一下子就来气了，原本小曾的误会她只觉好玩，没想到竟然引起别人这样不怀好意的揣测，若让人知道陈壅一个青年干部家里却有个年轻姑娘当保姆，实在与名声有碍。而且这女人怎么直呼他的名字，有些怪怪的。
  “两位干部，你们好，你们都误会了，我不是陈主任家的保姆，今天只是有事才去他家的，顺便给他送饭过来而已。”
  小曾面色尴尬，柳副主任却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道：“无亲无故的，你去他家里做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我不想解释，曾秘书，麻烦你把饭带进去，一会要凉了，我走了。”宁溪将大大的多层保温饭盒塞给还在发愣的曾远，面色铁青的去推自行车。
  见宁溪离去，余下的二人并未再说话，朝院子里走去。




第206章 官宣

  曾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都怪自己误会了，才让柳副主任说出那些话，真不知道该怎么跟陈主任交代，陈主任开了一下午的会，还没顾上喘口气，他却通了这么个篓子，让那对陈主任虎视眈眈的柳颖欺负了陈主任的人。他忐忑的拿着饭盒进去，看到陈主任正歪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主任，我今天去您家里收拾东西时.....”
  他还没说完，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的陈壅突然睁开眼睛，看到曾远手里的饭盒一下坐起来问道：“你这饭盒哪来的？食堂还没开饭吧？”
  “是在您家的一个小妹送来的。”曾远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他不敢揣测宁溪和主任之间的关系，他此时心提到嗓子眼，就等着挨批了。
  “她人在哪儿？”陈壅心里一紧。
  “刚走，柳副主任不让进来......”曾远还未说完，只见陈壅已经出了房门。
  他忙放下手中的饭盒跟了出去，等他下楼，看到主任已经跑出了大门，他心里有些嘀咕，看主任这么着急紧张的样子，他更怕了，这下完了，要上断头台了。
  陈壅无比懊恼，又觉得很是甜蜜，没想到小丫头这么乖巧贴心，竟然真的来给他送饭，小曾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竟然让柳颖给拦住了，他一个堂堂办公室正主任的秘书，在其他部门的干部面前这么软弱，真给他丢人。
  想起柳颖，他就一阵厌恶，他才来没多久，就已经撞见过她很多回了，到处打听他的事，真是太闲了，平时也就算了，今天竟然还把溪溪给拦回去了，这小姑娘脸皮薄，不知道那个女人说了些什么话，他又没能及时出现，真是不知道小溪溪这会是不是在哭鼻子呢。
  他跑的很快，转过一个弯，就看到宁溪推着自行车慢悠悠的走着。
  “溪溪...溪溪...等等我。”陈壅喊了一声，宁溪回头看见是他，心里的委屈再也止不住了，但还是别过脸去，没有停下。
  陈壅大长腿，快走几步，就到了宁溪面前。
  “溪溪，都是我不好，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没跟门口打好招呼，下次不会了，我给你办个出入证，你随时都可以进去。”陈壅心疼的看着宁溪鼓起的小脸，挡在车前，微微喘着粗气，温柔道。
  “你快回去吃饭吧，都做好一阵子了，要凉了。”
  宁溪没有发脾气，没有抱怨，反而平静让他回去吃饭，看似体贴，陈壅知道她是委屈又生气，却又不能发泄出来，认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她歇斯底里，情绪失控的时候。
  可是她倔强的咬着嘴唇，显然是已经难受到了极点，这么能忍耐，才能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一个小村庄里也能安然度日，成为与这个时代完美融合的优秀女孩。
  这样的她，让他倍感心疼，自己一直顺风顺水，当着干部，节节高升，在她最艰难长大的岁月里对她不闻不问，明知她与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也未过多关心，直到看到她长大美丽大方的样子才动了心，现在却因为他的粗心和疏忽，让她受伤，他此时真是内疚又自责。
  他宠溺的哄道：“溪溪，乖，跟我回去一起吃饭吧，等关上门，你想咬哪里就咬哪里，直到你不生气为止。”
  宁溪被他的话说的脸红起来，这人明明也是个不小的干部，怎么这么不正经，她的委屈消散了些，但还是不想跟他再回去，那个地方把她和他隔的好远，她不喜欢。
  见宁溪沉默不语，嘴唇却松开了些，陈壅手放到车把手上，道：“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本来就瘦，再饿坏了，我可怎么办。”
  看陈壅难得如此软和的说话，宁溪有些心软，松了手，自行车到了陈壅手里。
  “你坐上去，我带你。”
  宁溪心里微微松动，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
  陈壅直接跨坐上去，原地一蹬就走了，看着他一个大长腿，骑着自己的小自行车，不匹配的样子有些搞笑，她拽着他衣服的后襟，觉得一阵甜蜜。
  黑脸小哥看到稳重板正的陈主任刚才不顾形象的飞奔出去，这会又骑着自行车回来，还带着刚才来送饭的女同志，他心里有些砰砰跳。
  陈壅到门口，停下车子，宁溪下来后，他推着往前走到雷云跟前道：“小雷，以后她再来，你让她直接进去找我，不用再问我。”
  “陈主任，上回那个女同志来送毛衣，您不是交代过，以后给您送东西的女同志一律拦着不让进吗？”雷云虽然觉得这次可能不同，还是确认的问了一句，生怕下回又做错了，再得罪了领导。
  陈壅被他这句话说的脸一黑，没有回他，先回头看了看宁溪还在原地，脸色如常，方严肃道：“只有她例外，有人拦就直接来找我，无论我当时在做什么。”
  雷云这才吃了定心丸，立正敬礼道：“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壅微微点头，便带着宁溪进去了。
  看着阔大疏朗的院子，宁溪偷偷看了好几眼，绿化不错，还有个葡萄架，再仔细一看，绿地上不是修剪整齐的草，而是菜叶子，看来干部们也要自给自足呀。
  院子里偶有人经过，给陈壅打招呼，陈壅都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说，走到一栋青色小楼前，陈壅将车子停在楼下，带着宁溪上楼进了办公室。
  曾远正站在门口，看主任回来，身后还有一人，看似心情不错的样子，他松了口气，迎上去道：“主任，到开饭的时间了，我去给您打回来，还是您过去吃？”
  “我不是已经有饭了吗？就不去吃了。”
  “可是食堂的饭都是定量的，若您不去，您这份就剩下了，这样恐怕不太好。”曾远小心提醒道。
  “你去吃你的饭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去打回来。”
  看陈壅语气坚定，不容置疑的样子，曾远便自己去吃饭了。
  “溪溪，咱们把饭带上去食堂吃吧，你还没来过我们食堂，也尝尝食堂大锅饭的味儿。”陈壅说着，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就不去了吧，那么多人，我去不太好吧。”宁溪有些为难，她实在不愿见那么多陌生人。
  “去嘛，去嘛，不然有人把我抢跑了怎么办？”
  陈壅竟然有些撒娇，宁溪噗嗤笑了，想起刚才门口黑脸小哥的话，板起脸道：“今我进不来，也是你交代的，我还怪人家门卫小哥不近人情，冤枉人家了，待会出去得跟人家好好道歉，食堂我就不去了，省的破坏你的桃花运。”
  “那就更得去了，可不能让那些烂桃花把我给玷污了。”陈壅一本正经的道。
  看宁溪偷笑，陈壅拿起饭盒，锁好门，带着宁溪一路朝食堂走去。
  部里的主要领导都是在二楼吃饭的，他径直带着宁溪上了二楼，没有留意一楼门口一大堆充满惊讶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小干部们。
  他们走后，那些小干部们窃窃私语着。
  “陈主任怎么带着个女同志来吃饭？不像是咱们部里的人呀。
  “看着怪小的，不会是陈主任他妹妹吧。”
  讨论一阵后没有结论，突然有人看见曾远。
  “曾秘书，快跟我们说说，陈主任带着的那个女同志是不是他妹妹，长得怪好看的，我还没对象，给我介绍介绍。”一个微微壮实的年轻干部拽着曾远热情道。
  旁边的方脸小干部看曾远一脸为难和严肃，谨慎道：“我倒不敢高攀，但是认识认识也不错，曾秘书，跟我们说说呗，到底是陈主任什么人，陈主任可从来都不跟女同志一起走呀。”
  “我不知道，不过你们别乱说，不然到时候后果自负。”曾远看这几个人还要拉着他再问，忙端着饭盒逃也似的去了最边上的窗口排队打饭。
  心里有些怅然，他第一眼看见她，还以为是陈主任家的保姆呢，一副乡下打扮在翻地，瘦弱倔强的样子真惹人同情，才让他心甘情愿的翻了一下午的地，这会手心还疼呢，谁知道人家是主任的对象呢，虽然主任没说，他也看出来了，还带着来了食堂，可惜他不能上二楼去，不然，还真想看看柳副主任会是什么表情。
  此时二楼食堂不仅是柳副主任表情难看，其他人也表情各异，不遑多让。
  陈壅让宁溪坐在靠墙的一个桌子上，他拿着两个饭盒去窗口打饭。
  “我带的饭菜挺多的，你不要打主食了，打点汤就好了。”宁溪提醒道，到时候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
  陈壅应下朝窗口走去，宁溪将带来的饭盒一一拿出来，保温效果不错，还是热的，本来都在惊讶以不近女色着称的陈主任怎么带了个年轻姑娘来食堂吃饭，这会都被宁溪面前颜色鲜亮，味道浓郁的饭菜给吸引住了。
  还有那一大盆白灿灿的大米饭，真是看得人眼馋，陈主任真有本事呀，哪弄来这么些好吃食。
  这里吃饭的统共也就十几人，还有已经让秘书打好饭回办公室吃的，此时饭堂里就七八人在。
  多与陈壅平级，只有梁部长级别最高，他一向没有架子，刚打好饭，正准备吃完再走。
  他坐的不远，本来没留意到陈壅上来，却听到一阵议论声，循着声音才看到一个年轻姑娘面前放着好几个菜，还有他最喜欢的油炸花生米。
  再一看，陈壅端着两碗汤走过去，他心里有数了，原来这就是他想“临阵脱逃”去见的人呀，长得倒干干净净的。
  想起陈壅说的让他当介绍人的事，他看在花生米的份上，主动端着饭盒过去道：“小陈，不介意我一起吃吧？”
  陈壅笑道：“谢谢首长赏光，这是溪溪的手艺，您尝尝。”
  其他人也很想去尝一尝那冒着油光，糖色发亮的红烧肉，可惜脸皮不够厚，被部长捷足先登了，一阵懊恼，难怪人家官大呢。
  “溪溪是吧，多大了，小陈对你好不好？”
  梁部长拉家常般的问道，手里的筷子却驶向了花生米，只是夹来夹去都没夹住。
  宁溪有些想笑，戳了一下陈壅，陈壅会意，去了后厨要勺子。
  “首长好，我叫宁溪，马上就十八了，他对我挺好的。”宁溪一板一眼的答道。
  “还是个小姑娘嘛，跟我闺女差不多大。”正说着话，陈壅拿着勺子回来了。
  他之前就看到了宁溪的眼神，以为她是缺什么东西，没想到是给自己拿勺子去了，真是个体贴细心的好姑娘，他顿生好感。
  舀了一大勺子花生米放到碗里，吃了一口后才又道：“这花生米味道纯正，是咱黄土地上出产的好吃食呀，炸的也不软不硬，刚刚好，只是吃着像是有点甜，怎么又有点咸？”
  “哎呀，我把两只给装混了，甜咸都炸了一盘，然后装了些，结果给混到一块了，首长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明天让陈壅再给你带一些。”宁溪有些懊恼道。
  “都好，都好，想起以前打仗的时候，如果能有盘花生米吃，我不吃饭都行，哪里还顾得上甜咸。”梁部长和蔼的道。
  正吃着，其他人看这边笑声不断，也不敢再议论，陈壅刚来单位不久，又少与人亲近，他们只能默默羡慕着，却不好去“打劫”。
  陈壅看着宁溪吃的很少，一直给她夹菜，看的梁部长直笑。
  “首长好，打扰您一下，我有个问题想问问陈壅。”柳颖眉头紧皱，极力克制着怒气道。
  “你随意。”梁部长看她这样，就知道她要说啥，不以为意道。
  “陈主任，咱们食堂是干部食堂，每个人的饭都是有定量的，外来人一律不准来吃饭，是这样规定的吧？”
  陈壅给宁溪夹了一块肥肉，被宁溪嫌弃的又夹回他碗里，陈壅满眼含笑的把肉吃下，柳颖的怒意有些遏制不住的道：“陈主任，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这是每个干部都应该遵守的规定，谁都不能违反规定。”
  “请把文件拿来给我看，如果没有，请你离开，别影响我和我未婚妻吃饭。”陈壅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继续低头吃饭。
  听到他说到未婚妻，柳颖简直要气炸了，这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妞竟然是他的未婚妻，难怪他一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可她一个拿十六级工资的干部，哪里比不上这个只贪图好吃好喝的乡下丫头，看她的年纪，也不像已经工作的样子。
  她口不择言的怒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吗？还要什么文件？多一个人吃饭，就多吃掉一些粮食，别人就少吃一些，还要国家这么困难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责任和义务节约粮食，你竟然吃着两个肉菜，其中一个还是纯肉的红烧肉，这是腐败，是浪费。”
  “柳副主任，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未婚妻来给我送饭，用的是自家的粮食，与单位无关，我只打了两份汤，也没有超出我的标准，没有多占国家一丝一毫，至于这个饭堂，谁能来，谁不能来，没有明文规定，就是都可以。请你离开，不要影响我们吃饭。”陈壅站起来严肃冷峻的道。
  他冰冷的眼神让柳颖感觉陌生又受伤，刚刚对那个乡下丫头一副温柔的样子，让她嫉妒极了，二十多年了，她难得看上一个人，竟然这样对她，还是输给一个乡下丫头。
  她怒不可遏的道：“她一个乡下丫头，没有工作，没有城市户口，都靠你一个人养活，会拖累你一辈子的，到时候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甘之如饴。”
  陈壅说完低头小声温柔道：“你不要听旁人乱说，你是最好的姑娘，谁都比不上你，回头得把你养胖一点，省的别人总以为我舍不得给你吃喝。”
  柳颖被陈壅的态度刺激的要发疯，还要再说，梁部长吃完嘴里的花生米，厉声道：“柳颖，你一个干部，在公开场合干涉他人婚姻自由，有违党纪国法，影响恶劣，回去写自省报告，写好之前停止一切工作。”
  梁部长一锤定音，柳颖不敢再说话。
  大家看到一向和蔼，很少发脾气的部长用这么严厉的措辞，都吓坏了，没敢再坐着看戏，纷纷端着早已吃饭的饭盒溜走了。
  回去后，大家都看到柳颖气冲冲的样子，知情人皆不敢言说的样子，但是私下里早笑着传了个遍，一时之间，柳颖公然抢夫的名声传的沸沸扬扬，陈壅当时的神情和话语也都传开了，那些或明或暗的桃花都就此枯萎了。
  饭毕，梁部长吃的舒坦，并未被柳颖影响心情，反而欣赏陈壅这样果决的做法，将未婚妻公开带到人前，又对柳颖这样有些别样心思的女同志态度坚决，绝不拖泥带水，让其死心，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干部，不像有些干部，家里明明给说了亲，还和别的女同志牵扯不清，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临走之前，他郑重的跟宁溪道：“溪溪，小陈年轻有为，招女同志喜欢，你别放在心上，如果他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给你撑腰。”
  “谢谢首长，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宁溪大方的回道。
  “首长，如果她欺负我，可以找您告状吗？”陈壅调皮道。
  “不管，随便欺负。”梁部长笑着走了。
  宁溪一秒变严肃：“你都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
  “这样大家都知道了咱俩的事，是不是太高调了些？”
  “太低调，让别人把我抢走了，你舍得吗？”陈壅笑眯眯的道。
  “能抢走的就不是我的，哼。”
  宁溪说完就走了，在这里说这些实在有些羞耻，饭堂还有人在呢。




第207章 快乐的小农女

  这顿饭吃的惊心动魄，两人的心却离的更近了些，洗好碗，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整个办公大楼却仍然灯火通明。
  宁溪坐在沙发椅上扶着下巴凝神细看，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
  今才发现，他是个不爱笑的人，只从前见他时或是单独在一起，或是与岳池在一起，他偶尔浅笑，觉得是个洒脱温和的人，如今与同事相处，才觉出他是个话不多，倍感严肃的人。
  这样稳重坚定的他，让她觉得很安心。
  陈壅从密密麻麻的文件中抬头才发现，宁溪一直在看他，脸色变得柔和起来，起身走过来道：“溪溪，天黑了，我送你回去，我今晚还要加班，没时间陪你了。”
  “嗯。”宁溪乖巧的点头。
  仍然是骑着宁溪的小自行车，这回宁溪主动将坐位调高了些，以免他蜷的难受。
  “抱紧一点，天黑。”陈壅轻轻道。
  宁溪没有出声，只是将手伸进了他衣服的口袋，悄悄的靠在了他的后背上，热热的，有些烫心。
  路途漫漫，缓缓而归，夏日的风吹的人心里皱巴巴的，看着远去的身影，只有无尽的甜蜜。
  回去后才发现姐姐正在房门口等着她。
  “溪溪，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宁花有些气恼道。
  “也没什么，就是多待了一会儿。”
  宁溪打开房门，明亮的电灯照的她脸上亮晶晶的，眼神中抑制不住的笑意在飞扬，宁花有些无奈道：“你还小，不懂事，他这么大岁数了，以前肯定谈过对象，有经验，你别被他给骗了，尤其是...尤其是那方面，女孩子总是吃亏的。”
  “姐，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心里有数。”宁溪有些感动，姐姐一向保守传统，却跟她说的这么直白，自己没觉得怎么地，反而是姐姐自己先羞红了脸。
  “溪溪，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就那方面，你别被他占了便宜，尽量不要与他单独相处，有人在总会好些。”宁花看妹妹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有些担心，忍不住再叮嘱了一句。
  “我知道的，结婚前都不会的，他很尊重我，你别看我年龄小，我都懂。”
  看妹妹说到结婚，宁花才确认妹妹真的明白她说是什么意思了，妹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哄骗了，尽管这样想，她还是忍不住又道：“你明还去找他吗？”
  “姐，我姐夫今出去收获如何？搞清楚没，现在是什么情况？”
  看妹妹转移话题，宁花知道妹妹大概是不高兴自己管她，只好顺着答道：“我正要跟你说呢，他今跑了好几个大车站，大街道，都有摆摊的，还有人挑着担子上门卖货的，说这样有一阵子了，也没见有人管，但是到底上面允不允许，还没有准话，大家都是这么过一天是一天。”
  “那我明天再去找一下他，他应该能给我个准信儿，若真的可行，咱接下来就去找货源，看回去能卖什么，省城这么大，总会有能批发百货的地方。”
  宁溪闻言，有些兴奋起来，看来是真的松动了，只是上面的政策研究下发和实际情形之间总是会有一定的时间差，若她们能赶到前头去做点小买卖，总是容易打开局面一些。
  今见着陈壅，一直晕晕乎乎的，没顾上聊正事，明得再去问一问，还得把菜给种上，不然她今的劳动就白费了，还忘了问他是不是对家里的空地有没有别的打算，自己这样做主，是不是不大好，哎，这一个人过惯了，爱做主的毛病就是改不了。
  盘算着正事，那些旖旎的心情便渐渐消散，心里重新鼓舞起来，做一番事业，有所收获和成就，所带来的快感，哪是一两句甜言蜜语能比的。
  听妹妹这样说，宁花的情绪也被感染了，真是被穷怕了，若上面真的允许，她没有吃不了的苦，哪怕起早贪黑，她也想赶紧把家里的欠账给还了，结婚这些年，身上背着这些账，真是一天松快日子都没过过。
  第二日分头行动，宁溪一大早赶着太阳出来前就去了陈壅的院子准备种菜，日出后就不好下种了。
  宁花已经去了医院两趟了，也无须人陪，只是去拿结果，她一个人就去了，赵连生在宁溪的建议下，继续去寻摸市场行情，尤其要探查这边的市场上都有些什么东西，最好能打听出是在哪进的货。
  为此，宁溪特意给赵连生了一些花生和苹果，以适时的让别人愿意多说几句。
  没有薄膜可以保墒，宁溪还是将菜地整成垄状，以集聚水分保墒防旱，小小的地块上很快就堆起了五条直直的垄，再逐一挖上小坑，就是下种了。
  她空间里有黄瓜、辣椒、西葫芦种子，按理说，黄瓜、辣椒直接栽秧好的苗会提高成活率，可是也不知哪里能买到菜苗，只好直接种了，顶多长慢些，总是能吃上的。
  各种了一行后，其余两行全被她种上了红小豆，这可是难得的补血佳品，他这么辛苦，可得好好补一补。
  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撒上了葵花籽，等到了秋天，一圈的向日葵迎风招展，该是多么浪漫美妙的一幅画卷。
  都安置好后，她又留了些红枣核桃黑豆，以煮稀饭补脑。
  干完这一切，日头已经高高升起，她也饿了，高压锅里的红豆稀饭早已煮的绵软，舀了一碗喝光后，胃里舒服了些，顾不上做饭，只吃了块面包了事。
  将工具擦拭一新，扛到隔壁去敲门，开门的仍然是那位和气的大婶，看她进来，笑得比昨日更加亲切些，总觉得透着些别样的热情。
  再三道谢后，宁溪将一袋约么两斤的红枣送给了大婶，大婶自然是连忙推拒，只说邻里之间借了个东西而已，无须送这样重的礼，干红枣可是个稀罕东西，城里只每年冬天供应一点点，都被抢购一空，回去留着给产妇吃。
  宁溪只好解释说，是自家树上结的，亲戚朋友都送了一些，还有不少呢，才让大婶勉强收下，但是也送了一小袋高级奶糖作为回礼，把宁溪搞的格外不好意思，她本只是想道谢，觉得无亲无故的，人家就肯借工具给一个陌生人，这种善意特别难得。
  但礼尚往来，宁溪还是收下道谢后，才回去，这事得告诉陈壅，得记着人家的好，这样有礼善良的人家是该多往来些。
  用饭盒分开装上了甜咸两种油炸花生，准备让陈壅送给他们梁部长，人家那么帮她，难得自己有人家喜欢的吃食，送一点表示一下心意。
  至于做饭，她今日实在有些没时间，待会还得赶回去看看姐姐的情况，看不到检查结果，她总是有些不放心，因此她只打算送完花生，问一下政策动向就回去。
  这回没有遭到任何人的阻拦，一路畅通无阻，她觉得惬意极了，刚走到门口，就被陈壅的一声怒吼给惊住了，从来没见过他发火，她有些怂，好想逃跑。




第208章 我养你

  门是开着的，陈壅熬的通红的眼睛有些发痒，揉了揉眼睛，刚抬起头发现怎么好像有个人影在门口晃了一下脑袋。
  他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拉开椅子，大步朝外走去。
  果然看见一个瘦瘦的身影正在门边上站着，马尾扎的高高的，干净利落，她一向喜欢将头发梳成一个辫子或马尾，不似时下一般的姑娘喜欢梳两个麻花辫，这样的打扮也让他觉得有点新世纪的印迹吧。
  “来了怎么不进来？”
  “看你在发火，有些怕怕的。”
  陈壅一下笑了，这丫头是在跟他撒娇吗？眼睛忽闪忽闪的，分明没有怕的意思，声音软软的，哪是平常那个独立的要强姑娘。
  “进来啦，我不气了，正有事跟你说。”陈壅拽了拽她的小背包。
  宁溪跟着走进去，看到小曾秘书正垮着脸站在办公桌前，一副接受审判的样子。
  “你先坐，我再跟他交代几句。”陈壅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回去坐在办公桌前的大靠背椅上。
  表情一秒变严肃道：“再强调一遍，我是让你们去调查民情，不是去抓人，现在就去把人都送回去，再好生安抚，每人送一斤细粮，从我的供给里出。”
  “是，主任，我知道了，我这次一定会办好的。”曾远用力点头。
  等曾远走后，陈壅过来坐在宁溪旁边，语气平缓下来慢慢道：“最近上面发了很多文件，要放开部分行业，允许人民进行有限的自由买卖，只是具体怎么操作让各地方自行决定，我让小曾派人去调查市场，看民众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普通老百姓又哪些多余的物资可以拿出来进行买卖的？
  他倒好，竟然抓了几个摆摊的小贩回来，说是人家违反政策，倒卖集体财产，其实也就是将队里上交后剩下的一些三级四级的香梨或者队里淘换下来的一些工具拿出来卖，还是花了代价从队里买的。
  眼看这市场要放开了，让他们这么一搞，就算上面让买卖东西，下面的人也不敢搞啊，谁不怕秋后算账。”
  说了一通，他的怒气又有些冒上来了，他知道按照历史的发展脉络，这回应该是真的要放开市场，走入正轨了，可是过去政策变化太快，很多人吃了亏，都胆怯着呢，即使现在政策下发下去，也是观望者众多，所以上面的态度就很重要，得让老百姓真的相信这回政策是不会再开倒车了。
  “真的要放开市场了吗？太好了，我还正愁着没办法挣点钱呢，现在要回到大道上了，发家致富的好日子要来了，太开心了。”宁溪听到他的话，吃了颗定心丸，兴奋不已。
  “你很缺钱吗？”陈壅盯着她脸上的钱迷样笑道。
  “缺，太缺了，这大好时代要来临了，想买的东西可太多了。”宁溪一想到终于可以自由买卖，不用出门就要各种票，激动的不得了。
  但看到陈壅脸上还未散去的愁容，又安慰道：“曾秘书这事办的不妥当，你也不要太气了，摸着石头过河，哪有一下就能踩准节奏的，这么些年了，谁拿的准这个，一不小心，后果就不堪设想，他们作为政府人员，哪能看着这些行为当不知道呢，毕竟现在不是还没正式出台政策，允许做这些呀。
  再者，你步子也不要迈的太大了，毕竟刚开始，抵触的人多，指不定就伤到你了呢。”
  宁溪委婉的这样说，是知道从前的那个世界，刚刚放开时，还是有很多争论和徘徊的，正所谓“上面放，下面望，中间还有顶门杠”，而陈壅的位置很容易被某些人盯上，在这风云变幻的时节，她不希望他被连累。
  “我都明白，是我太急了些，这改革总会触到一些人的痛处，正因为此，我更有坚定立场，放手大胆干，才能让民众真正感受到新时代的来临，若我模棱两可，只顾一己之私，这一世岂非白活，能够亲手参与创造这样一个大时代，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
  通过做这些实事，我越来越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这种感觉真是令人激动不已，是什么样的奢侈生活都比不上的。”
  陈壅眼睛里光芒闪烁，宁溪有些晃神，自己是不是格局太小了，重来一世，也只想安安稳稳过一生，没想过做什么利他的大事业，还好有他，她只觉与有荣焉。
  看宁溪不说话，表情严肃，陈壅轻松一笑，声音柔和下来：“溪溪，你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还有，你看我的工作，应该是发不了财的了，以后过好日子就靠你了，你可不准嫌弃我吃软饭。”
  “你尽管去干，我养你。”宁溪豪气的应道，包养大佬多有意思。
  “溪溪，说定了可不准反悔哦。”陈壅再次确认道。
  “小女子一言九鼎。”宁溪掷地有声，笑靥如花。
  话说的响亮，可是心里怎么有点慌，还以为陈壅是为了哄她开心闹着玩的，可是说的跟真的似的，这时代的男人不都讲究男主外女内吗？把让女人养说的这么自然洒脱，这心态可不是一般的好，难道是他已经提前进化到二十二世纪了？
  她脑洞大开的想，是不是他来自于比她更现代的未来，思想已超二十一世纪的主流思潮。
  认真的想，对于自己未来的赚钱能力，宁溪是没有怀疑过的，只要他走正道，养他就养他呗，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高中老师都教过的，以后家里她说了算，可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这样想，也怪美的，看着这张帅脸，还那么有公心，养吧养吧，养多久都成。多年后，宁溪真是想掐死自己，怎么就答应下这无底洞呢，即使她已是数的着的女富豪，可是多少钱能填的平他各地挖下的大坑呢，今盖学校，明助残障，后又是梯田改造。
  聊完正经的，时钟将到午，宁溪从背包里掏出花生，递给陈壅，说是带给部长的，家里还有好多，然后她就要走了。
  陈壅欲言又止，还是出口提醒道：“你的东西不要给我这么多，给自己留着点，还有，不要随便给不熟的人东西，更不要告诉别人你的个人信息。”
  “呜呜，好心没好报，不给你做好吃的了。”宁溪知道他心里或是已经有些怀疑，可是却一直没问自己，这样说是为自己好，可是她又能说什么呢，只能打马虎眼。
  “把自己喂胖些，我就开心了。”陈壅宠溺的道，宁溪直觉得有些招架不住啊，难道他附带了什么甜言蜜语技能。
  受不了了，她赶紧溜了。
  陈壅笑着看她离去，又开始期盼下一次见面了。




第209章 好久不见

  热浪滚滚中宁溪骑着自行车回到了招待所，在离招待所不远处的巷子里将自行车收进空间，并拿出一个西瓜，抱着进去。
  她用胳膊肘敲了敲姐姐的房门，门应声而开。
  “姐，快接一接我，抱不住了。”
  宁花惊讶的接过宁溪手里的大西瓜，放在桌子上道：“你哪弄来的大西瓜？本地的瓜还没熟吧？”
  “陈壅给我的，他们单位发的。”
  “当干部就是好，这么稀罕的东西都能发，你是个有福气的，不像我.....”宁花有些欲言又止。
  “姐，今天去拿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宁溪着急道。
  “医生说是什么盆炎，还要打针吃药，得治疗好一阵子，这马上要种高粱了，我哪有时间在这治啊，还有医生说这个容易复发，不能完全治好。”宁花满面愁容道。
  “就是个炎症嘛，没什么严重的，医生说怎么治咱就怎么治，这种病应该都跟生活和卫生习惯有关系，平时多注意点就好了，不会影响生活的。”宁溪松了一口气。
  “医生也这么说，溪溪你懂的真多。”
  “我这都是书上看来的。”宁溪只好把一切都推给书，其实也确实是书上看来的，以前上学时学校门口经常发那种彩页的小杂志，里面各种妇科病都有介绍，当然最主要的作用是那个，就不能说出口了。
  “那书上有没有说，我还能生儿子不？”宁花突然又来了精神。
  “姐，科学研究表明，生男生女是由男人决定的，不是女人，你就不要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了，顺其自然吧，咱先把日子过好，以后不管生了儿子还是闺女，一样享福。”
  宁花将信将疑道：“要不我就这么跟你姐夫说，让他也去看看大夫。”
  “看大夫可以，但是可不要问什么生男生女的话，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也就是咱农村人，还成天念叨着生儿子，人家城里人不管这个，别说出去让人笑话了。”
  “这样说，陈壅还真是个好对象呀，溪溪，我支持你们，妈那边我去说。”
  宁花这几年被生儿子魔咒都快折磨疯了，一听城里人竟然不在意这个，哪里还能认识比陈壅更好的对象，妈妈所谓的嫁到家境差不多的人家，才不会被看轻，又如何呢，她嫁的人家还不如自家，生不出儿子，还不是一样被抱怨谩骂。
  “姐，你真好，不过我俩现在看着还行，万一相处相处觉得也可能觉得不合适呢，我还要读大学呢，结婚的事还远呢。”
  “现在不是不能考大学吗？再说，他岁数不小了，能同意你读大学吗？”宁花有点不理解妹妹的想法，难道要为了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念上的大学，就放着这么好的对象不结婚啦？
  “就是他鼓励我考大学的。”
  “说到底，他还是看不上咱家，如果你考上大学，成了大学生就不一样了，他也会更看重你些。”宁花了然道。
  “姐，不是这么回事儿，他就是希望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不要一辈子只在家里跟锅碗瓢盆打交道。”
  “女人一辈子不围着锅头转，围着什么转，你也不要太心高了，陈壅是个大干部，有本事，你把他伺候好，以后有你享福的时候呢。”
  宁溪无奈一笑，姐姐无法理解女人也可以追求自己的事业，男人并不是女人的全部，这是时代造成的鸿沟，她只好道：“嗯，我都知道，我会好好过日子的，你好好去治病，家里的活不用操心，回去缺多少工分用钱补就好了，明天带上我姐夫一起去，现在咱们先去吃饭吧。”
  “也只能这样了，食堂这会还没开饭呢，咱等会再去。”
  “今不吃食堂，咱到外面去下馆子。”宁溪在镜子前梳着头发道。
  “别去了，这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手里的钱也不要都花了，给自己多留着点，咱妈的钱都要留给你哥，你可得顾着自己些。”宁花连连摆手道。
  “姐，陈壅跟我说了，上面政策要放开了，我们马上就可以做点小买卖挣钱了。”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可以做买卖了？”宁花不敢相信的看着宁溪。
  “是真的，只是现在还在试行阶段，咱们回去可以先干起来，要不等大家都知道了，咱就没什么优势了。”
  “成，今咱就去下馆子，这顿饭我出钱，咱要不等你姐夫回来再去吃？”宁花的豪气在想起丈夫时又有些犹豫，她们两个女人去下馆子享福，把男人扔下，她心里有些觉得不对劲。
  “我姐夫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咱先去吃，等他回来再说吧。”
  正说着，赵连生急急的推开门，进来喘息未定的道：“出大事了，咱那买卖是做不成了，钱也挣不上了，一切都完蛋了，没指望了，我这辈子就是个穷命了。”说着突然有些眼泪叭嚓的。
  宁花心里顿时突突突的跳起来，着急的问：“怎么了？出啥事了？”
  “是不是摆摊的货郎给抓起来了？”宁溪平静的问。
  “是啊，你都知道了？你也出去了吗？这大街小巷的是不是都知道了，咱快点回家吧，最近几日我天天往他们跟前跑，再不走，别以为我是他们一伙的，把我也给抓走了。”赵连生嘴里说着，手里也没停，已经去收拾东西了。
  “姐夫，你别收拾了，擦把脸，咱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
  “溪溪，你是不是给吓傻了？这怎么还庆祝？”赵连生心里乱乱的，丝毫没有留意到宁溪始终平静的神情。
  “那些事我听朋友说了，都是误会，上面请他们去是问问情况的，马上就要下发政策，允许做买卖了。”宁溪看赵连生满头大汗，非常不镇静的样子，便直接说明情况，别给吓出什么毛病来，姐姐年纪轻轻的，守寡可不好。
  “真的吗？你是打哪听来的？是你同学吗？他家里有认识上面的人吗？”赵连生一直不知道陈壅的事，宁花不想影响妹妹的名声，也一直没提起过。
  “嗯，反正你相信我就好了，你先和姐姐去医院治病，说不定等咱回去的时候，政策都已经传达到村里了。”宁溪笃定道。
  “这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赵连生这辈子也有翻身的时候了，走，姐夫请客，咱去下馆子吃饭。”
  三人满脸喜气的出了门，准备找个馆子去吃饭，宁溪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她刻意往姐姐身后缩了缩，还是被迎面而来的人喊出名字，她只好笑着答应，他怎么也来了呢。
  好久未见，有些人或许不见为好，她心里觉得有些负担。




第210章 你还有多少个约定

  既然偶遇，又都是去吃饭，只得就一起去吃饭了，还在今天出来前，陈壅又给她塞了粮票，不然买饭都不够用了。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早就想来了，只是我爸妈不让，真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眼前的男孩依然是一副无比熟稔的口吻，好似他们从来不曾分开过一样。
  宁溪却觉得有些不适，她明明知道他对自己有些不一样，便不想再联系，时间和空间可以让一切都过去。
  “是挺巧的。”坐在桌前，宁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突然有些尴尬，这时宁花两口子端着菜回来了。
  “先吃饭吧，难得遇上，你也尝尝我们陇省的饭菜，看能不能吃的惯。”宁溪将盘子摆好道。
  “我叔叔在这工作，我常来的，没什么吃不惯的，今我出来的急，没带粮票，明我带你去金城大饭店吃，那里的菜才地道呢。”顾清兴奋极了，他巴不得每天都带宁溪去吃各种好吃的，看她瘦瘦的样子，在家多半吃不好。
  看旁边坐的两人看他，他突然觉得不对，补道：“这是姐姐姐夫吧，明咱一起去吃饭，那里的大师傅手艺不错。”
  “顾清，你不用这么客气，今我们本来也要吃饭的，正好遇上你，就一起吃了，我们在这不熟，也不知道哪家好吃不好吃的，你就将就着吃吧，明我们还有事，没时间去吃饭。”宁溪拒绝道。
  顾清觉得宁溪的语气里有些不高兴，是不是他刚才说错话了，他没有嫌弃饭不好的意思，只要是溪溪买的，就没有不好的，可是这话，当着另外两个陌生人的面，他有些说不出口。
  闷闷的咬了一口馍后，突然想起他今天出门的原意，小声道：“溪溪，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先把馍咽下去，别一激动给卡住了。”
  宁溪有些狐疑道：“没事，你说。”
  “要恢复高考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宁溪是看口型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哦。”宁溪应了一声，又开始夹菜。
  “是不是你家里不让你上学了？你放心，你家如果不愿意供你上学，我让我妈供你。”
  “不是，我家里愿意供我上学。”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呢？这个消息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差点乐疯了，一晚上都没睡着。”顾清仔细盯着宁溪的脸瞧，愣是什么异样都没瞧出来。
  “我今晚回去也睡不着。”宁溪认真道，她得愁一愁怎么才能让顾清对她改变想法，若万一被陈壅知道了，可是要生气的。
  “难怪我爸说你比我懂事呢，看你这淡定样，我就学不来。”顾清想，大概就是性格吧，他可从来没见她为什么可特别激动过。
  “叔叔阿姨还好吗？”宁溪礼貌问道。
  “都挺好的，还一直念叨着要给我结婚呢，谁知会有这大变化，所以就先让我到我叔叔这来复习了，这里学习的人多，消息也灵通些，溪溪，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学习？我叔叔专门请了老师教我们几个。”顾清热切的盼望着她的回答。
  “谢谢你啊，不用了，我今年刚高中毕业，还都记着呢，再复习复习就差不多了，我家乡也有好老师呢。”
  “也是哦，我都两年没看书了，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没好好学，现在捡起来是有点难，不过一想到可以和你一起去上大学，我就有劲了，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京大。”宁溪毫不犹豫道，仿佛已经在心里徘徊了好多年。
  “哇，你的志向这么高，我可得好好努力了。”说着，顾清吃饭的速度都快起来了，他还准备到处逛一逛，回去再学习，可是溪溪想考京大，这所学校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了，他暗暗下定决心，今天回去后，再不出门了，不上京大誓不罢休。
  一顿饭草草吃饭后，宁溪以要陪姐姐办事为由，拒绝了他去书店买书的建议。
  顾清失望道：“你的正事要紧，但是你等我一下，邮局就在旁边，我有个朋友给我寄了一套资料，我拿给你，里面有很多重点知识，你回去复习用得上。”
  宁溪正想拒绝，他已经跑掉了，她只好在原地等着，让姐姐姐夫先回去了，想起顾清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她，她就不好拒绝他。
  百无聊赖中，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早上与陈壅对话来，想着想着突然发现，她忘记跟他说，她把他的院子给种上菜了，万一他不乐意生气，她却看不到，真是有些难过呀。
  有她在跟前，还可以把他皱起来的眉头给抚平，不信他还生的起来气。
  “溪溪，就是这些，一共是三本，数理化丛书，他得到消息早，特意买了两套，给我一套。”
  宁溪一看，这套书她从前就特意留心收集过，而顾清自己只有这一套，还要给她，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便道：“我不要，你留着看，我的书都是齐全的，我看课本也是一样的，等后面这个书加印了后，我再去买。”
  “对哦，你是有课本的，你说的也对，等消息传开，书店肯定会加印这些资料的，到时候我买了寄给你。”顾清没有再坚持要给她，毕竟自己手里一本书都没有，复习可是一点都不能耽搁。
  “不用，我自己买就行了。”
  “你家在农村，得到消息肯定慢，买书也不方便，我在省城，一切都便利些，你如果不让我给你寄，你就把这套书先拿走。”顾清执拗的要把书塞给她。
  宁溪无法，只好道：“好，那到时候你寄给我吧，不过钱我要给你，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成，溪溪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清俊秀的脸上笑开了花，真像后世的小鲜肉，即使没有涂脂抹粉，依然皮肤白皙，让宁溪这天生白皮肤的人都有些羡慕，跟顾清比，她总是要做农活，皮肤还没那么细致呢。
  跟好看的人做朋友也是一种享受，宁溪以欣赏明星的姿态看了一会儿道：“我把地址留给你，咱们都好好努力，考个好大学。”
  “嗯，京大见。”顾清傻笑道。
  宁溪瞬间觉得有些出戏，再帅的男孩，一个傻笑就全部破相了，她笑着挥手再见，心里真是长长是舒了一口气，回身走到转弯处，她突然停住了。
  “溪溪，你还有多少个约定？”




第211章 吃瓜

  宁溪的心漏跳一拍，回头看到高高的人影站在日头下，没有遮挡，皱着眉头跑过去道：“你怎么不站在树底下，日头毒着呢。”
  “我又不是小白脸，不怕晒。”陈壅一脸端方，嘴角微微撇着。
  “晒伤了就不好看了，影响美观。”宁溪把他拽到树下，狡黠一笑。
  “你就是喜欢我好看是吧，如果遇上更好看的，你就移情别恋了吗？”陈壅眼神微蹙。
  “那是自然，不过呢，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最最帅的，没有之一。”
  看宁溪讲的一本正经，陈壅反而笑了，忍不住捏了捏她有些肉肉的脸蛋，笑道：“我知道。”
  “不气啦？”
  “某人能及时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自然没什么好气的。”他可不承认刚才那个发出质问，一脸醋意的人是自己，即使现在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他人挺好的，做个朋友也无妨，你不会连我交朋友也要管吧？”宁溪仰着脖子问道。
  陈壅微微低头道：“对你心怀叵测的人我可不准他靠近你。”
  “我是自由身。”宁溪坚定有力的回道。
  “有时候真觉得古代也挺好的。”陈壅叹道。
  “老古董，怎么上班时间来找我，有什么急事吗？”
  “好累哦，你难道不请我进去说吗？”刚刚还掷地有声的陈壅，顿时声音无力起来。
  看他一脸疲惫，声音微弱，宁溪有些心软道：“那咱悄悄进去，万一让我姐和姐夫看见了，不大好。”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你不要告诉我，刚刚那个小子没见到你姐。”
  “普通朋友自然是坦坦荡荡，可是你不是有点不普通吗？”宁溪心里总是有很多的不确定，在一切还只是可能性之前，她不想将两人的事情高调的公开。
  看宁溪一脸为难，低着头，陈壅只得道：“好吧，你不想就不想吧，我也只想跟你在一起。”
  一路沉默着回到招待所，进了房间，宁溪将门关上，切了个西瓜，才坐下道：“吃瓜，慢慢说。”
  陈壅看着房门紧闭，有一种见不得光的感觉，心里觉得很是别扭，坐下心不在焉的吃起西瓜来。
  吃完三牙瓜后，才平静道：“11月要召开全会，到时就会正式宣布改革，在这之前，上面让我们先在各地试点，采集一些实际的案例，到时候也好形成具体的意见和决策，我想问问你，想不想当个体户，如果你成为第一个申请营业执照的人，那将是被载入史册的大事件。”
  宁溪心里有些翻腾，谁不想在历史上留下姓名，可是作为一个凭空出现的人，若这样做，岂不是占据了别人本应该有的荣誉和机遇，这样的事情她不愿做。
  况且她只想闷声发大财，并不想如何显摆，这样的高调的事情也不符合她的性格。
  几番纠结后，她故作轻松道：“咱要公私分明，让大家平等的得到青史留名的机会，还有，这种出头露脸的事情我还是不想干，我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嗯，你拿定主意就好。”陈壅说完就不想再多留了，心里有些憋的慌。
  见陈壅起身要走，宁溪有些不舍道：“你不再多待一会儿吗？才刚来。”
  看她软糯糯的样子，他又不忍心生气了，回身道：“还有很多文件要看，你也好好休息，什么时候走提前告诉我，我去送你。”
  “应该也快了吧，我得赶着回去复习考试了。”宁溪克制住自己想跟他撒娇的念头，平静道。
  “那我走了，你就别送我了，省的被别人看见误会。”
  这句意味不明的话，此时满心不舍和惆怅的宁溪并没有听出什么别的味道，只嘟着嘴打开门道：“我有时间再去看你。”
  陈壅有些落寞的走了，却没有看见他身后一直在路口目送的俏丽身影。
  他走后，宁溪有些发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什么怕被人看见误会，他好像有些生气了。
  还是忘记说种菜的事了，是不是又有理由去找他了。




第212章 秋后的蚂蚱

  回到房间后，宁溪将剩下的西瓜吃完，收拾干净桌子后，进了空间，开始整理之前搜集的复习资料，她早知道会有这一日，故而还算平静，但重活一回，考上名校是她的执念，忐忑是难免的。
  看着这些年买的一摞一摞的复习资料，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跟从前相比，这一世因着定力和毅力都强了许多，在学校的成绩总是在前列的，只是在一个小县城里名列前茅并不能说明什么，高考是全国的竞争，她上高中的这几年，各种活动频繁，正经念书的时间并不多，她这个所谓的好学生其实颇有些水。
  多年没有举办高考，现在市面上各种资料都缺，她拥有这么多资料，已是占了先机，可是占有资料并不等于拥有了知识，还有那几个好朋友，若都能考上大学，这辈子的命运都将大改，也可以让村里对女孩子看的起些。
  想着这些，刚才见陈壅时的那些旖旎心疼已消失殆尽，有什么比自己的未来和事业更重要的呢，撇开杂念，她拿起一本数学书仔细算起题来，手生的厉害，演算了好多遍，才算出一个结果来。
  边看边演算，手中的书本只翻过薄薄几页，墙上的挂钟已响过两回了。
  “溪溪，溪溪，你是不是睡着了，该吃晚饭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宁溪突然放下书本，跑出去打开门，看到姐姐和姐夫正站在门口，便拿起饭盒一起去了食堂打饭，匆匆吃完，她又回去继续刚才没有看完的题。
  第二日一早，泡了一杯咖啡，拿着英语单词读读写写，写了一页后，才找回点感觉，字母看着亲切了些，学习过的语法和句子却有些淡忘，若有本语法书就好了。
  傍晚时，宁花从医院回来，敲开妹妹的房门道：“医生说再打三天针就好了，剩下的药可以拿回去用，你姐夫也看过医生了，没啥大问题，用用药就好了。”
  “那可太好了，我明就去把车票买上，这么久了，妞妞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是啊，我也好想妞妞，不过咱妈带着，她肯定都乐疯了。”宁花倒并不担心，自己妈虽偏心弟弟，可是妞妞是家里的头一个小辈，家里人都满心满眼的喜欢着呢。
  “咱妈最会惯孩子了，我哥就是被惯坏了。”
  “还不是一样惯着你。”宁花不以为意道。
  “才没有呢，我一向懂事听话乖巧能干，哪有人惯着我。”宁溪倚在姐姐肩头，玩笑道。
  “是是是，你最出息了。”
  “姐，咱还得抽空去买点东西，这么大老远的来了，也得给家里带点东西回去，还有，你们想好没，回去后做什么买卖？”
  宁花脸色严肃起来：“你姐夫说想走街串巷的当货郎，卖点家里常用的小东西，顺便也可以收头发，收鸡毛，他打听过了，这些都能换钱呢。”
  “咱们本地现在也没有批发市场，这货源是个问题。”宁溪皱眉道。
  “你姐夫说他可以自己做点竹篮，小板凳的，还可以带上散糖，小玩具，省城这边有人批发小玩具头花什么的，听说都是偷偷从南方运来的。”
  宁溪了然，还是南方人脑子活泛，早就开始行动了，难怪南方富裕呢，这只要政策一放开，北方的人消息闭塞，观念落后，或许还要犹豫一阵子，可南方的人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号令一响，人就已经在百米开外了。
  还好，她跟着时代脉搏挣点小钱，发家致富还是不难的。
  “姐夫既然已经找到门路，咱们这次回去的时候多进点货，然后再跟对方讲好，留些定钱，以后定期给我们从邮局寄货，我们再汇款过去，这样也不至于断了货源。”
  “这样能成吗？是不是太麻烦了些，人家能看得上咱进的那点货吗？”宁花有些犹豫道，她其实更犹豫的是没有本钱进货。
  “现在大家还都是偷偷摸摸的干，有钱哪有不挣的，以后干大了，咱们进的货就多了，做生意人，眼光要放长远，你让姐夫去说，一说他就会明白这样做的好处。”宁溪知道此时南方的货在北方还只是一些散货，并没有真正打开销路，那边的生意人也一样着急，难得有可靠长久的买家，正求之不得呢。
  “溪溪，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没有.....没有....本钱。”
  “第一次进货的钱我借给你，以后你们就自负盈亏。”宁溪财大气粗道。
  “这怎么好意思，我这次出来还是妈给借的钱。”
  “姐，只要你们好好挣钱，把日子过好了，我和妈就高兴。”
  “还是亲妹妹最好。”宁花由衷的道。
  “姐，我姐夫去外面卖货挣钱，固然很好，可是你只是在家里做饭干家务，长此以往，他家难免会觉得钱都是我姐夫挣的，你没有贡献，我怕你在家里很难做主，而且他做这个事也不是全无风险，所以我有了两全之策。”
  宁溪不假思索的说了如上的话，她可不希望姐姐总是仰人鼻息，这个年代，要让一个农村男人明白女人在家干活也是做贡献，跟男人在外挣钱无异，实在是不大可能，经济实力决定家庭地位，姐姐必须自己掌握生产力。
  这样的道理宁花从未想过，难道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家里的事不该男人做主吗？不过一想起妞妞被婆婆嫌弃，丈夫又不爱听自己的意见，自己全无存在感的样子，对于妹妹的说法，她又恨动心，不由追问道：“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你去街上卖吃食，等卖的好了，咱就开个饭馆，这才是稳定的买卖。”宁溪觉得现在的情况，卖吃食无疑是最保险的，不压货不说，人们吃食紧缺了这么些年，还是很愿意花钱解馋的。
  “溪溪，你这想法不大实际，现在谁家里都没有多余的粮食，我拿什么卖啊，而且我会做的也都是家常饭，谁会花钱去买呢？”宁花有些沮丧，粮食是个硬杠杠的，没粮说啥都不顶用，妹妹再有本事，也变不出粮食呀。
  “姐，你就去卖炒面，我有个调料方子，做出来的炒面味道特别好，等以后开了饭馆，物品还有别的炒菜方子，这都是我这些年到处买书仔细搜罗来的，至于面的问题，先跟队里赊欠一些，然后用年底的分红来顶，剩下的来年再还。”
  姐姐的问题她早就想过了，既然都要召开全会了，她记忆中的包产到户就要到来了，现在的公社也是秋后的蚂蚱而已，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到时还会缺粮食吗？
  “大队怎么可能给我借粮呢？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你想的太简单了。”宁花听妹妹出的这个不可能的主意直摇头。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找队长和支书说，我有办法说服他们，你现在就开始琢磨摆摊需要哪些家伙什，我好提前开始准备。”
  “好，我都听你的。”迷信妹妹的宁花完全被妹妹说动了，兴奋的回去跟丈夫商量妹妹要给他们借本钱的事了，至于卖面的事，还是不要说的好，省的他反对。
  临走前一天，宁溪终于从复习状态中暂时脱身，去找陈壅告别。




第213章 我喜欢吃可可味

  这几日都闷在屋子里看书复习，没有出来走走，对这火辣辣的日头很是不习惯，大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挑着阴凉的地方绕着走。
  宁溪骑着自行车，戴着一个橘红色的大檐帽，无奈脖子还是有些被晒到，加快速度，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陈壅的小院，几日没来了，不知道院子里的菜种子怎么样了。
  拿备用钥匙打开门进去后，被眼前的嫩芽给惊喜到了，密密麻麻的小芽在阳光下顽强生长，用力汲取着阳光，将车子停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她走过去蹲在菜地旁，扒拉了一下泥土，发现土里有些湿气，应该是浇过水了，看来他最近是回来过了。
  她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来这，此次过来是想给他补充点物资的，也好让他平时可以加加餐，认识多年，总不见他长胖，如今的吃食实在是讲究不了营养搭配，即使是干部也就是能吃饱而已，荤腥依然很少见。
  上次她来，发现院子西南角有一个地窖，只是很久不用，有些脏乱，她下到地窖里，发觉夏日的暑气完全消失不见，凉森森的，正适合藏点吃食。
  打扫干净后，铺上一些隔潮的麦秆，最上面铺了一层油纸，将在空间里藏了很久的自制腊肉放了五条，约么二十斤的样子，面粉五十斤，大米十斤，她的大米是有限的，不似面粉是可以下单回购的，还是得省着点用，放在了靠近外面干爽一些的位置，鸡蛋是空间里最常备的吃食，只有七八十个了，全给他吧。
  放好这些主要的吃食，又放了些葡萄、西瓜、苹果，他一个人够吃好久了。
  土豆红薯是这个年代主要的替代粮食，估计都吃腻了，就不给他放了，至于蔬菜，她也没有多少，爱莫能助，只能等着院子里的小菜芽长成了。
  还有炒菜的油，她也没有多少呀，现在的田地里主要都是种主粮，油菜种的少，每家每年就分个五斤不到，炒菜是个稀罕事，若不是她的存货，怕是一次都不敢放开了炒，不管如何节省，她存的油也没多少了，还好马上就可以自由种庄稼了。
  从地窖上来后，一股热浪袭来，看时间也到中午了，她不想吃饭时间去找他，被人围观的滋味一点都不好。
  看了一眼灶房，要啥没啥，只好进到空间，发了一大盆面，然后简单炒了个青菜，吃了个馍馍，就是午饭了，一个人实在懒得做什么复杂的菜。
  小睡一会儿后，觉得有些燥热难耐，大夏天的，吃西瓜都不足以解暑，打开手机历史订单，看到奶油，突然坐起，可以做个冰淇淋吃嘛，这才是解暑神器。
  用一个银元换了四大盒奶油，拿出一盒，照着以前做过的方子，做了个简易版的原味冰淇淋，本想做点抹茶味的，可是每次用银元买东西，一次只能买一种，她银元有限，拿来买抹茶粉这种配料，实在有些浪费，原味也很好吃的，嗯，一定是这样的。
  做好冷冻后，面已经发好，包了最简单的洋芋肉丁包，看着新出锅的包子，松软膨胀，看来和点玉米面是正确的选择，可以降低面包粉的筋度，又让颜色不那么亮白，微微发黄，看着就像寻常的细粮包了。
  包子放凉后，用油纸一一包好，找了个吊篮，挂在了房梁上，蒸的也不多，让他尽快吃完吧。
  过了太阳最烈的中午，估摸着他已经吃过午饭，宁溪才骑着自行车，去了他单位，大热天的也没人在院子里闲逛，谁也没碰上，顺利上了小楼，这回门倒是关的严严实实的。
  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几分钟，才听到里面嘻嘻索索的声音，很快门被打开了，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帅哥站在眼前，宁溪哪回见他，都是精精神神的样子，还没见过他如此随意的样子，不由有些想笑。
  陈壅看到宁溪突然来到，有些木木的，让他进来后，看她一直发笑，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凌乱形象，刚刚匆忙穿上的裤子，拉链还没拉上，上身的短袖还套反了，头发真是一言难尽，用手刨了两下头发，回过头笑道：“我刚在睡觉，让你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亲切不？”
  宁溪被他一副泰然自若，还略带自恋的样子给逗笑了，过去拉开窗帘，调皮一笑道：“如果能看到美男出浴图，就更好了。”
  “溪溪，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要挑战我的自制力。”陈壅嗓子有些发紧，站在她身后低低道。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宁溪认错认的很快，这男人气场有些不对劲。
  陈壅坐在沙发椅上，看着宁溪还站在窗边，没有挪步，温柔道：“来，过来坐，我现在不会吃了你的。”
  “嗯，我知道。”宁溪慢慢走过去，坐下，将背包放在两人中间，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作死，可不能随意挑战男人的本能。
  “今怎么有时间跑过来？”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这话一出，陈壅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沉默了一会儿道：“嗯，回去好好复习看书，争取考个好大学。”
  “尽量吧，这一次考试的人很多，录取率又低的吓人，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没信心啦？你一定能考上的，考试的人虽多，但是很多人都抛下学习多年了，就算这几年才上高中的人，你也知道，学校里的学习是个什么样，你可是没放下过学习，怎么会考不上呢。”
  “话是这么说，天赋还是很重要的，我太笨了。”说起考试，宁溪还是有些信心不足的，谁叫她前世只考了个普通大学呢，虽然是高中三年只好好学习了一学期的结果，但是命运这种事情不得不信啊。
  “如果想考京大一类的学校，是要点天赋的，若只是考个金城大学之类的，你肯定稳上。”陈壅说到后者的时候，加重了语调。
  “京大我是没想过的，我想去南大，那个地方是我向往了很久的。”宁溪心里早已有了目标，这一目标躺在她心里很多年，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哦，那也很好，江南养人，是个好地方。”陈壅鼻子有些堵。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地，气氛就有些惆怅起来，两个人都知道，此次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对于刚刚确认彼此心意的两人来说，还是有些伤感的。
  看陈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难捕捉，宁溪也不由低下了头，突然摸到自己书包里有个凉凉的东西。
  “我做了个好吃的，来尝尝。”宁溪拿出裹得严严实实的的冰淇淋碗，把勺子递给陈壅。
  她准备了两个冰淇淋碗，自己也拿出一个开始挖着吃。
  “好香，不过我喜欢吃可可味的，可以中和一下冰淇淋的甜度。”陈壅自然的说出这样一句平常的话。
  宁溪听在耳朵里，却有些惊奇，这个年代也有可可味的吗？她没好意思问出口，毕竟陈壅出身良好，能见着的东西不是她能想到的。
  看他一副毫不稀奇，平平淡淡的样子，宁溪有些泄气，本来想拿来给他尝个新鲜的，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在意。
  便不再提冰淇淋的事，她拿出钥匙，放在桌子上道：“我就要走了，这个钥匙也没用了，给你吧，院子里的菜我已经浇过水了，最近几天你就不要浇水了，还有我给你在地窖里放了些吃食，记得吃，别放坏了。”
  多年没吃过冰淇淋的陈壅不能自拔，直到全部吃完，放下碗，才道：“什么种菜？你把我院子里的空地都种上菜了？”
  “嗯，曾秘书还帮忙翻地了，你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但是种都种了，你也别浪费我的劳动成果好不好，吃完了再干别的吧，好不好？”宁溪可怜兮兮的道。
  “傻丫头，给我看看你的手，我就说嘛，小曾怎么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我跟前展示他手上的小水泡，原来是在表功啊。你要种什么，跟我说，我来种就好了，那么一大块地，累坏了吧？”陈壅看着宁溪的小手依然白皙，没有一丝伤口和水泡，才放下心。
  “你不怪我吗？”
  “当然怪你了，这分工不对，以后这种体力劳动我来干，你负责指挥就好了，我一个大男人，几下就干好了。”陈壅眼神心疼道。
  “我从小都干惯了，没事的，你都没干过农活。”
  “你教我就好了，我又不笨。”
  “好啊，咱们以后一起干，记得常浇水，过一段时间，等菜苗长大些，把多余的给移栽出来，不然会长不好的。”
  陈壅印象中的小姑娘，虽然是个农村姑娘，却总是有些娇气的，在家里是老小，很少有人让她去干什么重活，到了自己这里，却去拔草种地，而自己还总是因为她跟别的男孩多说几句话，就生她的气，实在是太小气了。
  “嗯，我都记住了，你等我一下，我去跟部长请个假，咱们出去买点东西，你要回去了，总得给家里带点东西的。”
  “不用了，我昨天和姐姐已经买好了，给我妈的雪花膏，给我爸的香烟，给其他人的吃食，还买了布，东西不少了。”
  “那是你们买的，我还没买呢，等我。”陈壅说着就出去了，宁溪只好等他回来。
  半刻钟后，陈壅带着从部长那借的两百块钱回来了，这为了借钱，把后半年的休息时间都抵出去了，穷人真是没人权啊。




第214章 高价物品

  二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引的路人纷纷侧目，他俩倒怡然自得，仿佛丝毫不在意般，有说有笑。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陈壅微微偏着头，看着宁溪问道。
  “没有，你不要给我买东西了，咱们就随便逛逛，溜达溜达也很有意思。”这年月她缺的东西都又贵又难买，其他东西，比如大家都缺的吃食，她反而不缺。
  “那我就做主了。”陈壅大步流星的走了，宁溪一只好跟上。
  又来到了上次买自行车的百货大楼，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宁溪还是觉得很兴奋的，哪有女人不喜欢逛街的，尤其是第二个柜台后竟然挂着一些碎花裙子，感觉好有文艺范儿，真是爱了。
  看宁溪一直盯着前面的裙子看，陈壅了然，停下道：“现在衣服样式都挺土的，那条裙子还不错，挺配你的，我送你。”
  “嗯，”宁溪忙不迭的点头。“不过就要这一件就够了，其他东西就不要再买了，我啥都不缺。”
  “等咱俩以后财政统一了，就都你说了算，现在我的钱我做主。”陈壅低声笑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啊。”宁溪还是很喜欢管钱钱的啦，可不得逮着机会就顺杆往上爬嘛。
  陈壅笑而不语，走过去对售货员道：“大姐，你好，把那条米色的碎花裙子拿下来给我对象试试。”
  “不能试，按照尺码买，那有尺子，自己量一下尺码。”
  听售货员言语生硬，宁溪也能理解，这个年代买衣服一向都不让试的，嫌麻烦是一回事，试过就成二手货了，影响二次销售不说，还得售货员打理收拾，售货员可不是新世纪的导购，人家是体制内正式工，是香饽饽。
  “不用量了，就要个最小码吧。”宁溪偏瘦，按照标准尺码来说，应该是要穿s码的，想来这时候也差不多，这个衣服她还是很想要的，她空间里的衣服不好穿出来，以后出门还是需要一件体面衣服的。
  陈壅却拿过尺子小声道：“还是量一下为好，这衣服的尺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标准，别回去穿不上，可不能退换的。”他是商店里的常客，还是很有经验的，这时候的衣服标准比较迷，与新世纪不能一概而论。
  宁溪只好用软尺量了一下三围，再把裙子拿下来一比划，却原来是要穿中码的，还好陈壅细心，看来还是土着更了解情况，她是大意了。
  看着骨架瘦小，却已经发育良好的姑娘，陈壅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不知抱起来是什么感觉。
  买好裙子后，陈壅坚持称了两斤高级点心，作为给宁溪家里的礼物，没有什么比吃食更能表达诚意的，宁溪拦不住，只好随他去了。
  走到一个卖文具的柜台前，陈壅道：“给你挑几支笔吧，回去不一定能买到好的。”
  这个宁溪倒是赞同，对挑钢笔她没什么经验，都是他做主的，还挑了两只铅笔，还有圆规之类的工具，高考能用的着的，都买了一套。
  价钱倒还不贵，总共也就七块多钱。
  买完后，宁溪才想起来，她还没给好朋友买礼物呢，不能每回见人都送吃食吧，然后又将除了钢笔之外的圆规铅笔尺子之类买了三套，准备送好朋友。
  宁溪挑文具的功夫，陈壅早已经移到旁边的柜台，问询好价格后，发现他带的钱只能买一块手表，看看手上这块已经戴了七八年的旧款手表，他悄悄跟售货员讲：“同志，麻烦您把这块男式表给我留着，我明来买，今我先要这块女式表。”
  看陈壅一副干部打扮，售货员态度亲切，但还是不可置信道：“可以是可以，只是这块男士表是上海牌的，要票，一百二一块，这块女士表是梅花牌的，进口的，不要票，却要三百块，您确定都要吗？”
  即使是干部，一个月工资也很少超过一百块，一下子就要拿出四五百块钱买手表，还是太让人惊讶了些，看样子应该是买结婚的表，可是一般家庭，只给女方买，不给男方买，看这位男同志小心翼翼的样子，多半情况也差不多，估计是想避开未婚妻再买，以免女方再加码吧。
  售货员在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大戏，有些同情的看着这位高大英俊的男同志，想着这女同志真挺有厉害的，若女同志愿意买国产手表，两人都能买新手表，偏偏要挑高价买，也不知谁家的姑娘这么野蛮。
  “溪溪，这呢。”陈壅招呼宁溪过来。
  他把手表递给宁溪，道：“试试，看大小合不合适，不合适咱们截一下表链子。”
  “我不要，这太贵了，我现在也用不着，等明年我挣了钱，自己买。”一件衣服宁溪就当作是甜蜜的礼物了，可是手表这玩意儿可是个大家伙，买一块不得搭进去小半年的工资，她此时也没这么多现钱呢。
  “咱不是都说好了吗？我的钱我说了算，钱我都给了，不能退了。”
  “姐姐，你能把表钱退给我们吗？这表实在有些太贵了。”宁溪大眼汪汪的看着售货员，企图博得她的同情。
  售货员有些看不明白这小两口是在闹什么了，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啊，不都是女方闹着要买高价商品，不给买就威胁不领证，不按套路出牌，她一时有些傻眼。
  但看小姑娘淳朴可爱，她忍不住道：“我们这还有不那么贵的手表......”
  话音未完，陈壅立即插话道：“再拿一个闹钟，小一点的，便于携带的。”
  售货员心里纳闷，但还是去拿了一个闹钟，这个闹钟倒是便宜，五块钱一个。
  “这样，你在家学习时，就可以用闹钟提醒时间，在考场上用手表看时间，你总不想考试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时间而慌乱吧，再说，买都买了，女式手表我也戴不了呀。”陈壅耐心的劝解道。
  宁溪想想也是，考场上的确需要一个手表，她平时藏着一个以前买的小手表看时间的，可是有人的时候，就不方便拿出来了，长得实在有些特别。
  “好，我收下了，不过下不为例，以后再买什么贵重物品，得跟我商量。”
  “嗯嗯，都听你的。”
  送宁溪回去后，陈壅乘着请假的功夫，回了趟家，才发现地窖里放满了吃的，房梁上还挂着包子，甭提多感动了，这样做几乎就是告诉自己她是个有秘密的人了，这么傻的丫头还不长记性，还是得再说说，现在物资依然紧缺，得省着点用。
  不过还好有这些，不然他连食堂的菜钱都要交不起了，这下，他这伙食可比食堂不知强了多少倍。
  一大早，宁溪与姐姐姐夫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到车站时，却看到他已经在候车厅等着了，不是说好不来送了吗？




第215章 消息正是公布

  人声鼎沸的车站候车厅，闹哄哄的，宁花两口子一人扛个大麻袋，装着这回进的货，朝里面走去，想赶紧上车，卸下身上的重担。
  宁溪走在后面，拎着一个手提包，里面装着三人的随身物品，看到陈壅，心里一阵欢喜，穿过人群，朝边上四处张望的陈壅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
  “不忙，部长去开会了，现在我最大。”陈壅笑着逗宁溪，其实单位里排在他前面的人还一大把呢。
  宁溪不由星星眼的看着陈壅，他年纪不大，级别就这么高了吗？这才是开挂的人设啊，跟他比，自己空有金手指，却还是个小菜鸟。
  看她一脸崇拜的样子，陈壅笑出了声道：“骗你呢，我就是个干活的，今是出来办事，顺便来送你，时间紧迫，我得赶紧回去了，你路上小心点。”
  听到此话，宁溪才知道自己的天真，原来脑子这东西并不会因为多活了几十年而有所增长呀，自己还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你以后再不要骗我了好吗？我都信了。”宁溪有些心伤道。
  “好，抱抱。”陈壅看宁溪小脸低垂的样子，压抑了好久的冲动瞬间爆发，真想把她抱在怀里，哪里也不要去。
  看着他伸开的双手，宁溪环顾四周，见没有人留意他们，迅速的将身子朝他怀里靠了一下，便满脸通红的离开了。
  若在新世纪，这都不算什么，只是这个年代颇多微妙，宁溪不得不谨慎些，尤其是万一陈壅觉得自己是个很随便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陈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笑，环境真是能影响人，溪溪在这生活了十几年，这想法和举止完全像土生土长的六零人啊，抱一下就害羞的跑掉了。
  回味着刚才的软糯，陈壅一脸轻松的出了车站候车厅，赶回去上班。
  如果每天都能抱抱一下一下，他会更有动力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的。
  大班车摇摇晃晃的，上了路，宁溪独自坐在前面，姐姐姐夫坐在后面，她掏出水杯，喝了几口装在水杯里的脉动，闹腾的胃舒服些了，她有晕车的毛病，喝点酸酸的饮料能缓解些。
  然后就强迫自己睡觉，睡着后就没感觉了，中途休息时，大家都下车吃干粮，她出去透透气，一口都没吃，实在受不了颠簸的路上车晃来晃去的劲。
  下午四五点钟的样子，她回到了镇上，因为带着好多货，姐姐姐夫提前在自己家的路口下车了，只有她一个人回了家，她还得把妞妞给送回去呢。
  到家后，顾不上休息，就被妈妈拉着问东问西，直到把姐姐的情况详详细细的都说了一遍，才被放过去休息。
  妞妞吃着酥软的高级点心，开心的飞起，直嚷着，要让小姨出几次门，回来才有好吃的。
  宁溪随口说了句，这些点心都是陈壅买的，宁会芬道：“你不要后悔就好。”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真是话糙理不糙，睡在自家的炕上，安稳踏实，一夜无梦。
  只是天刚亮，她还想在被窝里赖一会儿，就被上门的英子给激动的掀了被窝。
  “溪溪，溪溪，要恢复高考了，要恢复高考了。”
  吴英子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以往溪溪总是让自己好好学习，她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谁知道竟然真的恢复高考了，她是又激动又后悔，昨晚看到他爸拿回来的报纸上登着消息，说是今年十二月就要举行高考，她一夜未睡，就差半夜来找宁溪了。
  “真的吗？发通知了吗？”听到英子说这话，宁溪也是很激动的，这跟她早已知道不同，连英子都知道了，说明已经消息确切，一个新的时代要来临了。
  吴英子把报纸拿给宁溪，指着大黑字道：“就是这，12月10日，离现在就剩不到四个月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学的全忘了，书也被我妈拿来做鞋样儿了。”
  宁溪看了又看，心里还是惊喜多些，这已经很不错了，这次公布消息还算早的，她记得曾在电视剧上看过，之前的那个世界，宣布消息到考试只差一个多月，大家差点要疯了。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不一样了，一切都提前了，过去几年的混乱也比她知道的要轻微许多，真想知道哪个大人物改变了这一切，也让她跟着沾了光。
  “别急，我有办法，你先拿着我的书去复习，等两天，我整理整理，教你套复习的捷径。”




第216章 我莫不是被骗了

  微微有些凉意的清晨，就在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兴奋声中迎来新一天的暖阳。
  刚刚吃完早饭，队里的大喇叭上就传出了响亮的声音。
  各位社员，报纸上都登了，要恢复高考了，有念过高中的娃子们好好复习，争取咱队上能出个大学生。
  最先沸腾的是队里的知青，本大队的知青不多，没有建统一的知青点，都是分散在农民家里的，这会，他们顾不上出工，顾不上吃早饭，都跑出门去，聚在一起高兴的蹦啊跳啊。
  这是他们回城的唯一希望，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要去镇上打电话给家里，让家里想办法寄复习资料。
  他们来的时候谁也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此都没带什么课本之类的，此时两手空空，只能脑袋兴奋，却什么都做不了。
  队里各家各户上过高中的娃们本就不多，满打满算六队也就三个高中生，除了宁溪、吴英子，就张家有个女娃上过高中。
  这一消息在社员这并没激起什么浪花，最大的变化就是把天天逃学的小子们给赶去了学校。
  下午时分，宁溪正在家里独自忙活着，准备着高效复习的办法，听到大门外响起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家里人都去上工了，连妞妞都跟着玩去了，奶奶行动越发困难了，她只得跑出去看看，难道是家里来亲戚了？
  打开大门，看到许久不见的高中同学范斌和陈舟，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无尽的喜悦，就知道大家都已经知道消息，要准备高考了。
  “宁溪，要高考了，你知道吧？太高兴了，我又不用去下地干活了。”陈舟兴奋的道。
  “是啊，真是太好了，你们开始复习没？怎么还有时间跑出来啊？”
  “老师说让我们俩这两天负责通知一下咱们全班同学，她要召集同学们一起去复习，尤其是动员那些不准备参加高考的人，这次机会难得，老师怕有人会放弃。”范斌推了推眼镜，沉稳道。
  “怎么会有人放弃高考呢？这可是改变一辈子命运的机会啊。”宁溪下意识的认为，大家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都应该玩命的复习，不会再做他想。
  “你是不知道，咱班女同学有些都结婚了。”陈舟脸上有些唏嘘道。
  “谁结婚了？我怎么没听说。”宁溪最近一直在外面跑，还真不知道同学们的近况。
  “就是何丽丽，陈梦，还有你们大队的剡昭云。”陈舟人缘最好，男女同学都玩的好，故知道的多些。
  看他掰着指头一个个数着，似乎还有一时没想起来的，宁溪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在她心里考大学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光明大道，可是其他人又不知道这条大道何时会出现，怎会和她一样执着等待呢。
  “溪溪，谁来了？是你舅吗？”宁奶奶扯着嗓子喊道。
  听到奶奶的喊声，宁溪才不好意思道：“看我，都忘了让你们进去说话了，你们先进来，咱喝点水慢慢说。”
  二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宁溪跟奶奶讲了一声是自己同学，宁奶奶的屋子里没有动静了。
  夏日还没完全过去，屋子里闷热，三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宁溪倒了糖水给他们，又拿了些瓜子花生当零嘴吃。
  “我家算离县城比较远的了，这一路，真是累坏了吧，说说你们今天的成果。”
  看陈舟一直在那忙着喝糖水，范斌开口道：“咱班一共三十六个人，我们俩负责西塬这边，十五个同学家里都去过了，主要就是告知一下老师的意思，大家都挺兴奋的，可是真正表态一定会按时去的就三个人。”
  “那其他人是打算在家自学吗？”宁溪有些不解，他们这一届教学不大扎实，普遍都学的不太行，自学效果不佳吧。
  “我看大多是不想学了吧，谁爱念书啊，若不是想着以后能去城里当干部，不用下地干活，打死我也不想碰课本。”陈舟喝完糖水终于腾出嘴来。
  “陈舟说的没错，多数人是这个想法，可是大家底子差，很多人觉得自己也没啥希望，而且这回又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高中生一起考，录取人数却没增加，咱们这点水平哪里比得上老三届啊。”
  范斌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只是家里支持他继续读书复习，尤其是姐姐还是小学老师，直接放话，不管考多少年，也要考上大学。
  “还有更重要的，大家岁数都不小了，宁溪你和杨柳是咱班年龄最小的，其他人大多都二十了，如果不是上高中，早该结婚了，所以，高中一毕业，招工也没希望的人，就都赶紧该嫁的嫁，该娶的娶，男生是碍于家里条件有限，才结婚的少。
  女同学是嫁出去的，没这个问题，可不一个个的都赶紧嫁人了吗？这从学校一回来，吃饭补贴也没了，谁家愿意多养口人啊。”
  陈舟说的很直接，也很实在，宁溪自己没有这些问题，一直没想这么多，总觉得十七八岁、二十岁真的还很小，可是在这个年代，确实又是大龄青年了。
  她有些丧气，尤其是听说剡昭云竟然都结婚了，还没跟她讲，真有些受伤，她还买了文具准备送给她，一起复习考试呢。
  “宁溪，还有没有糖水了？我还想喝。”陈舟看宁溪沉思不说话，主动开口道。
  “多的很，随便喝。”宁溪被他贱兮兮的笑容给逗笑了，进去提了个暖水瓶，抱着糖罐子出来，放在桌子上，让他们自己加。
  “看我说对了吧，在宁溪家休息是最划算的吧，既能唠唠嗑，还有吃有喝的。”陈舟推了一下旁边的范斌道。
  “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还缺吃的吗？”范斌给了他一个白眼。
  “我也就是能填饱肚子，糖水一年也喝不上一回。”
  二人打来骂去的，消解了一些伤感，宁溪想了会儿道：“现在你们复习有什么困难？老师打算怎么带着我们复习，说了吗？”
  “我书都不够了，只剩下生物和化学，其他都不知道哪去了。”陈舟不好意思道。
  “我的书倒是都在，可跟新的也没啥区别，根本找不到重点在哪里。”范斌难得害羞了一回，他在男生里算是比较稳重的了，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可是学习这事，再沉着也拦不住前途未知时的自我放弃。
  “废品收购站有书吗？”宁溪抱着一丝希望问，她知道县城有一个大的废品收购站，里面各种书籍不少，她还去淘过，只是品相都太差了，她就去过一回就没再去了。
  “你是不知道，我们一大早到县城时，整个街上的人都疯了，到处都是知青，新华书店里都快挤出人命了，他们可比咱们更缺书，也更想学习，咱本来就在农村长大，他们做梦都想回城，这样的好机会，我看他们一定会没日没夜的学，所以我说咱挺难的，实力努力啥啥都没有。”陈舟站起来手舞足蹈的介绍着今天在县城看到的盛况。
  范斌补充道：“这大概也是老师让我们一起复习的原因吧，他最了解我们的那点小心思了，真撒开了手，谁也管不住自个，还有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谁在家还不得下地干活啊。”
  “这些问题都好解决，关键是决心和恒心，我明天会按时到的。”
  “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以前知道好好学习就好了。”陈舟一边往碗里挖着白糖，一边懊悔道。
  “现在开始也不晚，你好好学，如果考上大学，你这辈子想吃的糖我包了。”看他一副嗜糖如命的样子，宁溪义正言辞的承诺道。
  “真的吗？这可是你说的，范斌你给我作证，不许耍赖哦。”陈舟一想到可以天天吃糖，就开心的飞起。
  几年后，当糖成为满大街随便买，不要票的廉价吃食时，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聊到太阳落山后，二人骑着自行车回家了，还带着宁溪给装的点心和水果糖，自此以后直到高考前，陈舟每日都会收到宁溪给他的一颗水果糖，想偷懒一回都不行。
  他们走后，宁溪无心做饭，而是去找了吴英子，想去剡昭云家看看，经英子提醒，她才觉得自己有点傻，剡昭云既然嫁人了，自然已经不在娘家了，现在去也找不着她呀。
  还是晚上回来跟家里人说起，宁会芬才告诉她，剡昭云嫁到武县去了，看正月能不能回娘家。
  对于女儿一直心心念念的高考，宁会芬也没放在心上，能考是一回事，可是以前那么多年都是放开了考，也没听说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能考上的都是城里孩子，他们这个大队都多少年没出过大学生了。
  女儿说要去县城跟着老师复习，她也随她去吧，家里也不缺她干活，去考一考也好死了这条心，安安心心找个踏实人嫁了，省的一天想些有的没的。
  因高考的事一出，宁溪暂时也没时间去管姐姐家的事了，一口吃不成个胖子，让他们自己先干吧，摸出点门道了再说。




第217章 绝不泄密

  一夜未眠的宁溪精神却很是亢奋，想起那些几个月未见的同学，她心里就颇不平静。
  她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与同学们一起复习正合她心意，这样既有动力，不致于偷懒懈怠，也可以在与人对比中，对自己的真实水平做到心中有数。
  车子摇摇晃晃的下坡，把她给摇迷糊了，醒来时车上已空无一人。
  下车后直奔学校，现在正值暑假，校园里有些空旷，刚进门就看见范斌在不远处站着，看她过来，忙笑着挥手。
  “宁溪，这边，老师在操场上呢。”
  宁溪朝操场走去，见范斌还在原地没动，应该是在等其他同学，便蹦蹦跳跳的跑向了操场。
  老远就看见了树影下坐着的三三两两的人，凉风习习，让人头脑更加清醒，老班坐在靠墙一边的树枝上，其他几个先到的同学围坐在一边，气氛和谐融洽，不似未毕业时，在老班面前总有些战战兢兢。
  “溪溪，坐我这。”文静宜首先出声招呼宁溪，好久没见，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宁溪说，若不是要先听老班交代学习的事，她巴不得现在就把宁溪拉到一边说悄悄话去，她现在有个好难做决定的事，真的好想听听她的想法。
  宁溪坐下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老师好，大家好，真是想死你们了。”宁溪一改往日的内敛可爱面孔，满面开花的说道。
  “在家看书没？”老班一句话就浇灭了大家久别重逢的热情。
  “老师，咱待会再说这个事。”宁溪不好独美，和其他同学站在同一阵营。
  同学们都默契的看着从操场边走来的几个同学，未敢再与老师搭话。
  直到上午十一点多，按照通知的十点钟，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统共就来了九名同学。
  夏老师脸上的失望有些遮掩不住，沉声道：“同学们，曾经无比遗憾不能看到你们步入大学，现在大学恢复正常招生，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激动的不得了，现在却有些无力，命运的确与时代相连，却更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今天，你们就是来主动紧握命运的人，希望今日明日我们终将做无悔无憾的选择。”
  围坐的同学们都眼神坚定，有一种使命在肩的感觉，似乎只待一声招呼，就可立马奔赴前线般。
  “离高考还有121天，我已经跟学校申请过了，专门给你们找了间空教室，用于复习，因你们的家多不在县城，文静宜同学也已经联系了招待所，可让你们以每日一毛的价格住到考试为止。吃饭可以自己做，但为节约时间，尽量以干粮为主。
  在此期间，我会陆续联系相关科任老师，利用课余时间给你们补课，你们过去欠账太多了，咱们几乎是从头开始，但是时间紧迫，自然不可能全面细讲，只能重点点拨，所以关键还是要靠你们自主复习。”
  夏老师介绍了她的一应安排，说完后，看着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提出问题。
  几个男孩子大大咧咧的都说，老师太好了，我们没有问题，没有困难，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凿壁偷光，闻鸡起舞....
  直把高中三年好不容易学的那点成语说了个遍，说的夏老师始展笑颜。
  “老师，我妈给我订婚了，您能不能跟她说说，不让我现在嫁人，只要考完这一次，考不上我也死心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静咬牙说道，还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其他同学，确认没有人笑话她，才敢慢慢把话说全。
  “你有此心，老师很高兴，你安心与同学们一起复习吧，你妈那我去说。”夏老师知道赵静家并不是重男轻女才不让她参考高考的，而是家里父亲前年断了腿，干不了重活，才想给她招个上门女婿，其实无非就是穷的，可是现在让赵静结婚，也只是在这个穷根上打转而已，如果她真的考上大学，有了城里工作，这才能改变一家子的命运。
  看其他人都没意见，宁溪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老师。
  夏老师冷不丁的拿到，还有些不解，这丫头，刚还骗她说没看书呢，这不是抄了一大堆知识点吗？
  仔细看来，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收起，这哪里是单纯的抄知识点呀，只见每一张纸上都是一个大知识点，小知识点之间用斜线相连，层层递进，展现着彼此之间的关系脉络，一步步看下去，就已经明白了整个大知识点相关的所有知识体系，这分明是用一种关系图，把所有的知识点都串联起来，活起来了。
  学生最头疼的就是记了东，忘了西，就算都记住了，也搞不清知识点之间的关系，毫无联想力和想象力，若用宁溪的这种图解，岂非一目了然。
  不仅有文字，还有小小的标示图，重点事务上更是简笔画出了草图，让人如见实物，一见难忘。
  况以她给的这几页纸来看，也是张张不同，方法和构图并不完全如一。
  夏老师由严肃而兴奋，这宁溪平时看着只是踏实好学，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天才，想出如此妙招，这样，对于这些基础薄弱的学生而言，何止事半功倍。
  更难得的是她毫不藏私，高考录取中这些同学可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她有这样的秘诀，竟然当众拿出来给她看，就是要教给大家的意思了，而她脸上却没有丝毫自矜自傲，仿佛递给她的只是几片寻常的白纸般。
  看夏老师抬起头，宁溪有些忐忑的道：“老师，你觉得我这个方法有用吗？我想让同学们都按照这个办法把所有知识点整理一遍，这样复习起来就心里有数了，不然总是觉得有些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着手才好。”
  “太有用了，这都是你想出来的吗？”
  “嗯，我听到消息后，心里着急时间短暂，瞎琢磨出来的。”
  “你们都看看，有了宁溪的这个法宝，你们考大学有望了，只是有一点，这是溪溪费尽心思才想出来的妙招，你们有幸与她是同学，她才肯教给你们，现在，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这个办法一旦学会，可不准外传，不仅如此，以后我还会找一些复习资料和测试题给你们，一律保密。”夏老师严肃道。
  这时大家手里拿着宁溪做出来的样品导图传看，一个个都啧啧称奇，被她的奇思妙想给镇住了，听老师这么说，都连连附和，保证绝不泄密。
  得到认可，宁溪心里也有些小开心，也不枉她当初凑单买的那本教思维导图的书了。
  大事都已商量妥后，即日起就进入魔鬼复习状态。
  好不容易等到大伙散去，文静宜拉着宁溪就跑了，她实在憋不住了，这么些年都没任何表示，怎么偏偏她要一心读书考试的时候，来信说这种话，这个事不解决，她真是无法安心复习。




第218章 黎明前的黑暗

  “溪溪，溪溪，我好想你。”
  “我也是。”宁溪亦激动地回道。
  两个姑娘手拉手，边往外走边说着近来的生活，不仅宁溪最近出了几趟远门，文静宜也去了银川舅舅家，听到要恢复高考的风声后才匆忙赶回家来。
  “溪溪，不是不知道，我舅家那几个小捣蛋鬼，被我收拾的服服帖帖，偏他们害最喜欢跟我玩。”
  “你的魅力无人能敌。”宁溪笑道，她见她第一面便有些“一见钟情”的意味。
  文静宜看四周没人，小声道：“他给我写信了，说自己还是单身，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谁呀？”
  “哎呀，溪溪，你知道的，就是从前在县里工作的岳叔叔，岳池。”文静宜想起自己当年年幼无知，总是跑去人家家里瞎胡闹，有些尴尬起来。
  “哦，都喊岳叔叔了，你这意思不是挺明白的吗？管他什么意思，你没这意思就行了。”
  “我当初就是觉得他长得高大，让人很有安全感，再加上他不似其他认识的叔叔哥哥一样，爱跟我玩，我便有些脾气上来了，非要缠着他，后来他走了，我倒也是很久没想来他了。”
  文静宜边回忆，边整理着自家的思绪，跟好朋友吐露一下心声，过去的这些荒唐事，仿佛也没那么难为情了。
  “要我说实话吗？”宁溪严肃起来。
  “嗯。”文静宜停下来，定定的看着她。
  “你们俩多年未见，现在说什么都只是自我的胡乱想象罢了，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等考上大学，咱们出去逛一逛，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顺便去见见他，到时一切将不言自明。”
  “那我怎么给他回信呀？”文静宜心里平静下来，是啊，她都快忘了他长啥样儿了。
  “实话实说呗。”宁溪可是吃了这闹误会的苦头，希望好朋友的事情，一切都光明如霁月，不必自讨苦吃。
  “好的，溪溪，我都明白了，你就不要住招待所了，住我家，和我一起睡。”
  “那到时咱俩估计夜夜说悄悄话，白天哪有精神复习呀。”宁溪可是知道两人在一起那个话多呀，每次一起睡都要说到自然睡着。
  “你说的也是，那我也去住招待所，咱们一起复习。”
  “好。”
  当天，宁溪就未回家去，在招待所先行住下，睡了个午觉，被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给吵醒了，她有些恼，这县城也是常来常往的，总没个住处也不是个事儿。
  如果能在县城里买个院子就好了，以后往来方便不说，指不定几十年后，还能等上拆迁啥的，也算是个投资呗。
  这些年，她在这也认识了一些人，找了个相熟的老住户，花了一撮挂面的代价，让她帮忙打听谁家院子要出手。
  第二日她从学校回来时就有消息了，这开始的几日也无法全力进入复习，因为很多人竟然都课本不全了，她手里有不少资料和书，却不想轻易送出去，这白来的多半不懂得珍惜，也容易被当成理所当然，她要等同学们学习的迫切性再强一些时，再说自己想办法买到了一些资料，以定价卖给他们就成了。
  她将书和资料都翻开了一遍，心里有数，便不是很紧迫，下午就去找了那个老住户看房子。
  说是在县城当工人的一户人家，男主人伤了手，无法再做细致活儿，女主人户口本就是乡下的，原本靠着男人的工资买高价粮过活着，现在没了经济来源，再吃不起了，厂里给的一点钱，花不了一辈子，索性回乡下参加劳动，好歹有口饭吃。
  宁溪听闻这家的情况，心里有些惨然，她知道若是这家人再能坚持个一年半载，政策放开了之后，谋生的办法多的是，但是她什么都不能说，所谓黎明前的黑暗无过于此，她只能稍稍还价，又给了他们一些面粉，让他们渡过眼下的危机。
  买下院子后，还要等他们搬家，房子也需要收拾，一时半刻是住不了的，但是宁溪心里好歹是踏实了一些，总算是有个自己的窝了。
  虽然这窝也就是个一亩见方，屋舍三四间，土院墙的旧院子，但有了自己地盘的感觉真好。
  这两天想了想，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这陈壅和岳池是好兄弟好朋友没错，可是竟然连喜好也差不多，喜好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子吗？
  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她又不能直说，只好在信里隐晦的问陈壅，岳池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情况，是否已经成家，她还想送礼呢。
  又过了两日，大家通过各种办法凑了些课本，但资料稀缺，没有参考和解析，也没有试题可做，复习起来着实困难。
  宁溪便回去兴奋的宣布道，她找人打听到了一批资料，不加价，只按定价付钱就好。
  同学们都很激动，所谓定价也就是一本几毛钱而已，岂不闻现如今新华书店日日有人守候，以前的一本旧参考书都卖到十几块了。
  无论如何低调，还是被人知道她有办法买到资料书，总有人托人联系她，她表面上为难，其实心里还挺乐，空间里还有一大堆资料书呢，这时不出手，更待何时，等过上一两个月，全国各地的资料书可不得满天飞。
  一次次的悄悄卖书中，价钱或高或低，但都比她当初以收废纸的价钱从书店收罗来的一大堆书高出许多，遗憾的是，还未卖完，新华书店就上新了，这国营书店反应也不慢啊。
  不管怎样，买院子的亏空是弥补上了，还略有剩余。
  不过她心里有些忐忑，那些高价买了资料的人不会来找她退钱吧，当她拿到新华书店版本的资料的时候，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原来是为了快速上架销售，刻的是删减后的版本。
  她手里的书可是绝版了，即使这样，她也一本都不卖了，不然怎么能体现这些书的价值呢。
  只是把手里的资料给相熟的朋友都寄了一份，包括顾清，还有远嫁外地的剡昭云，万一她还没放弃呢？




第219章 知识的搬运工

  闷热的教室里静悄悄的，只传来宁溪清澈的嗓音，她在黑板上演示着如何画出一个实用的思维导图。
  沉稳自信的声音背后，是她熬夜用电脑修改了一遍又一遍的底稿，用来做演示的图，如何绘制，展现了怎样的思维逻辑，她都一遍遍推演和重构，直到确认实用又简单，才在纸上简单画出来。
  她站上讲台前，早已将语言和方法都烂熟于心，同学们看到的宁溪就是此刻，自信飞扬，思维严密，逻辑清晰的将整个北半球地理概况都一步步画在了黑板上。
  跟着她听一遍，仿佛自己也亲自做了一张思维导图，知识点之间的联系和内核，都清楚明白，从前觉得混乱的气候类型，时间换算，都变得简单起来，一目了然。
  “你们不要照抄哦，我只是举个例子，你可以用你自己的理解重新画一幅，这样才能记忆深刻，理解到位，若只是照猫画虎，无疑只是知识的搬运工，而不是创造者。”
  说完这句话，宁溪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开始擦黑板上的完整构图。
  “宁溪，先别擦，我还没抄完呢。”陈舟火急火燎道。
  宁溪擦的更快了，三两下，就只剩下几缕未擦尽的痕迹了，刚才的构图和知识点都已化为灰尘。
  底下一片哀嚎。宁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书看起来。
  “溪溪，你太厉害了，站在上面像老师一样，我都被吓住了，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过我学三年。”杨柳在后面戳了戳宁溪，低声道。
  因夏老师交代过，按照正常作息上下课，因此上课时间，也无人敢过分喧哗，陈舟除外，谁让他每日都有一颗糖的特殊待遇呢。
  宁溪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下课再说，不过眼里的欢喜还是藏不住，得到认可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呢。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同学们立即都围在了宁溪周围，杨柳的桌子差点都要被挤翻了。
  “宁溪，你行行好，给我们抄一下好不，我整理起来，根本想不到这么多，那些大洋大洲的，压根不知道谁是谁。”陈舟脸皮最厚，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其他人纷纷附和着，只求背现成的，并不想动用多余的脑力。
  宁溪真的有些感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本想授人以渔，谁知，大家完全没这心思，只想用现成的。
  “溪溪，陈舟说的也有道理，眼看着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们要将高中三年的知识都这样理一遍，实在太吃力了，你这个方法简单清晰，真的很适合复习，可是我们若有现成的导图用着复习，也尽够用了，只要有学上就行，也不挑什么北大南大的。”文静宜站在她旁边说出了她的想法。
  “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精力有限，也是边复习边做，若等全部做出来，也要等到考试前了。”宁溪很是为难道。
  “溪溪，以后做饭洗衣服我都包了。”杨柳挽着她的胳膊道。
  “我每天给你带一个鸡蛋，补充营养。”文静宜笑嘻嘻的看着她。
  “我负责跑腿儿，你有啥事，尽管喊我，我就是你的免费劳工。”陈舟坐在桌子上高喊。
  “可别，咱都是劳动人民，可不能做这个。”宁溪心里很感动他们的心意，但这黎明马上到来了，可别被哪个黑心肝的告她，剥削劳动人民。
  “大家都要复习，时间紧迫，不能分心干别的事情，但是也不能让宁溪白为我们劳动，她已经帮我们很多了，资料书为我们省了好多钱，我的意思是大家就像买资料书一样，跟宁溪买导图怎么样？也让她有钱吃点好的，补补身体。”范斌站在最后稳稳道。
  知我者，范同学也，宁溪心里松了一口气。
  “好，我赞成，我先预定了哦，第一份是我的。”文静宜站在桌子上宣布道。




第220章 山人自有妙计

  杨柳紧随其后，笑呵呵的道：“终于可以把我解脱出来了，就我这手残样，哪画的出来图，溪溪太好了。”
  一直在后面未出声的何丽丽小声问：“那一张得多少钱呀？”
  其他人没有第一时间发声，估计都是因着这个问题，一个不劳动，还要干吃饭读书的小子姑娘，就已经是家里的巨大负担了，若还要增加这额外的负担，有些同学家里委实有些为难。
  “一张一分钱。”宁溪言辞坚定，严肃的答道。
  “溪溪，你是不是傻呀，你费那么大劲，就一分钱，够个啥呀，你画一张，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就这点钱，一点都不划算，大家还是各画各的吧。”陈舟鼓着脸出言阻止道。
  “那也成，有便宜不占，你就自个整理吧，我给其他人画。”宁溪失笑，没想到这个傻小子还挺仗义的，她的糖没白费。
  “溪溪，这实在太少了，要我说，一张一块都是少的，这时候，时间是最贵的，能节约一点时间，就增加了考上大学的机会，太耽误你了。”文静宜不平道。
  这一张一分钱，就跟白送没啥区别了，同学们都知道宁溪就是想帮他们，可是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可是像文静宜说的一张一块，他们也买不起呀，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如果大家怕我吃亏，我倒是有一件事要摆脱大家，只要做好这件事，这都不算什么了。”
  “你说，你说。”眼巴巴的等着宁溪说话，生怕她反悔了。
  “我给你们的导图绝对不许给别人看，这是我的心血，一分钱给你们是情义，但是这导图的版权仍然属于我，若有人私自给别人誊抄，甚至大规模复印，那后续的导图他就别想再看到了，我也会与他绝交，我这导图会逐日更新给你们，一定不会误了你们的复习进度。”宁溪斩钉截铁的道，眼神里甚至有些锐气。
  大家知道她说的事，是理所当然，但是之前都没想到这茬，听她一说，有些人心里不由冒气了冷汗，还好还好，本来以为自己花钱买了就是自己的了，想着可以跟要好的同学分享，这时难免有些惭愧，是啊，这是宁溪费尽心血才画出来的，一分钱只是个意思罢了，怎还有脸因此据为己有呢。
  看着其中有些同学低下了头，宁溪知道她这番话没白说。
  文静宜还要再劝，宁溪跟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好不乐意的没开口，等会得好好骂她一顿。
  大事商量罢，大家回到座位各自看书复习，好不容易熬到午饭时间，文静宜冲过去，拉着宁溪出了门。
  “你搞什么，凭什么给这些人做白工，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看书呢，你以为大学是你家开的，想上就上的。”文静宜一出门就气呼呼的道。
  “姐姐，稍安勿躁，听我说。”宁溪心里欢喜有这样为她着想的朋友，温柔的陪着小心道。
  “说说说，看你还能说出花儿来。”
  “我缺钱，但是同学的钱我不好意思挣，这事肯定会传出去，如果有外面的人要来买，我就高价出售。”
  文静宜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你可真是个天真的傻丫头呀，你以为他们真的不会给别人抄吗？别人免费抄了，你能管的住吗？”
  “一共就九个人，我，你，杨柳，范斌，陈舟，都是没问题的，剩下就四个人，咱五个盯四个，还盯不住吗？如果真发现了，不正好省我一份辛苦吗？反正又不是一次给人，抄了前面的，后面的也抄不着啊。”宁溪胸有陈竹道。
  “哼，抄一份节约一份时间，后面的抄不着就抄不着呗，吃亏的还是你这个大傻子。”
  宁溪一思忖，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听宁溪卖关子，文静宜一再追问，也没问出来她的妙计是什么，索性气鼓鼓的吃了一大碗羊肉泡馍。
  宁溪付的钱。
  第二日，八位同学就拿到了宁溪画出来的第一份导图。
  “溪溪，好神奇呀，每张都是一模一样，你这手法，也太准了些。”杨柳拿着导图惊呼道。
  “哈哈，唯手熟尔。”宁溪故作高深道。
  她早在之前就想过卖导图的事了，但是没想过卖给同学，而是外面的人。
  若只靠她徒手画图来卖，给多少钱她也没这功夫，钱固然重要，可是这时候她也没急切到这份上，之所以不愿放过这回难得的机会，一方面的买了院子后，囊中羞涩，更重要的是她空间里有个大法宝——打印机。
  因工作所需，她自己买了一个小型打印机，为包邮，选择了在某东上买，所以她现在可以买到源源不断的纸。
  故她只需将导图完全画好后，再进行复印即可，反正看起来就是手写体，谁也不会想到她是复印出来的。
  导图的钱是一次一结的，陈舟主动提出帮她收钱，免得再浪费她的时间，她自然是欣然同意，明给他换个大白兔奶糖，犒劳一下他，水果糖吃久了会腻的。
  复习的日子是紧张又平静的，既然坐在这里，都是压力巨大，又势在必得的人，经历过之前的过山车般的停止高考，又恢复高考的跌宕心情，大家都已近或已经成年，哪会像小时候一样肆意偷玩。
  恨不得不吃饭不睡觉的看书呢，知青们尤甚。
  他们自得到消息就不下地干活了，队里基本上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见，反正到时候不给分粮就是了。
  知青们家境虽参差，但都比他们这些乡下小孩强多了，尤其是买资料最是大方，这可是他们回城的唯一希望。
  当然，每每宁溪看到他们拼命三郎的样儿，都忍不住想，若现在他们知道过一两年，大家都能无条件回城时，还会不会出现，现在这副卯足了劲学习的盛景。
  可惜，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杨柳就急匆匆的来找宁溪。
  “溪溪，太不要脸了，真的有人抄你的导图，我叔叔家表妹给我看的，这明明就是你的图，只是被描下来时，画的有些惨不忍睹，可是明明连下面的小人图都照抄了。”
  “别急，这不是才画了五天吗？就传到你跟前了，接下来我会停几天，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跳出来的，这几天我也歇一歇。”宁溪并不生气，跟她所料差不多，只是还更早了些。
  果然，没出三天，就有人指名道姓的来找宁溪，让她继续更新，还不是一人，而是一群人，因为他们都很想知道接下来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第221章 颜狗不分时代

  进入秋日，天气转凉，夜里睡得安稳，复习状态上佳，宁溪觉得诸事顺利，心无杂念，乘着这段时间，她已将高考所需的知识体系整理过半。
  用心做导图固然花时间，可是她经过思考琢磨，再一步步推导后，生成导图，这一过程就是最好的复习，深入理解已然做到，只需对重点知识再做练习巩固即可。
  只是世上最难的就是动脑去创造，其他同学选择用现成的资料也无可厚非，她亦乐在其中。
  为缓解学习的枯燥和单一，她还在每一张导图上都画了一幅漫画，加上了轻松搞笑的故事情节，但又略带悬念，到现在为止，正好到了第一个秘密要揭晓的时候了。
  如今突然断了，那些在乏味被迫的复习生活中难得的轻松一刻的学子们，可不挠心挠肺。
  外面的喧闹声有一阵了，她也早已听见，只是默不作声，而是慢慢洗漱完毕后，按照计划背完英语单词和古诗词，才以睡眼惺忪之态打开房门。
  “你就是宁溪吗？我想买你画的导图，怎么卖啊？”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留着短发的高个姑娘激动道。
  宁溪还未回应，后面就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苏灵儿到底为什么要抢张家的宝贝，她不是武功最高的人吗？”
  “还有吴仰山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的复习进度都慢了，你们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还问这些。”短发女孩有些不耐道，那些男生真是的，就一块破石头抢来抢去的故事有什么好看的。
  她吼完他们，又转头笑着对宁溪道：“宁同学，请问可以卖给我一份吗？多少钱都行，可以把之前的那些都补买吗？之前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我看到的都是被抄了好几回的，有些地方难以辨认，昨天才听说是你画的。”
  宁溪浅笑，看来杨智的消息传得有些慢啊。
  “同学们，我们都是一起复习考试的人，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是我自己也要复习考试，精力有限，每份只能有十张额外出售。”
  她话音刚落，短发女孩立即道：“一定要给我留一份。”
  后面还有几人符合，但是也有人不肯盲目开口，这只有十份，价钱肯定贵，去抄别人的也是一样的。
  “好，一张一元钱，如果有谁要买，就去找住在柳条巷的杨智登记一下，找他买就成了，我也没时间做这些事，我会每天把导图给他的。”
  “宁同学，那之前的还有吗？我想都补齐。”短发女孩悄悄问。
  “还有几份，你下午去找杨智买。”
  人群中刚才的热情，已经变成了窃窃私语，这些人中除少数真的照着她的导图复习效果明显的知青外，其他还有很多都只是为了看小人图的，一听这价钱，便开始说些，真是想钱想疯了的话，借别人的看看就行了，谁傻谁买。
  宁溪看刚才大家的反应，有些失望，本以为会遭到疯抢，可是他们听到价钱就望而却步的样子，还是有些打击到她。
  她的复印版不敢拿出来太多，因为本来说的就是手绘，一下拿出来那么多，引人怀疑就不好了，不能走量，就只能物以稀为贵了。
  将之前已出的导图带了五份，和今天十份新的导图，她先一步去了杨柳家。
  “溪溪，今怎么这么早呀，我还想再睡会。”杨柳眯着眼道。
  “我不找你，睡吧，我找你弟。”
  “啊？好，我喊一喊他。”杨柳对着院子空喊了一身，杨智在不远处回应：“我在榕树这呢。”
  “成，你先睡，我去找他就行了。”宁溪一个人出门，杨柳又倒下睡了。
  宁溪绕过菜地，走到树的另一边看到杨智正一拳一拳的打在树上，那副用力的样子把她给逗笑了。
  难怪刚才进来没看到他，是躲在这呢。
  “溪溪姐，你来了，快告诉我，吴仰山到底是不是真的大侠？他似乎没做什么，可是好像又都是他做的。”杨智看到正主激动道，若不是他姐拦着，他早就去找宁溪问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有个后读者，她也好开心，逗了他一句，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就把手里的新导图递给他。
  杨智一看，英雄大会上，吴仰山被众人围攻，百口莫辩之下，自杀了。
  哗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原来他说的那些道义都是真的呀，他信，别人不信，才被逼死了，这些人太坏了。”
  “谢谢你喜欢。”
  听到宁溪说这句，杨智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害羞的笑了笑。
  “溪溪姐，你又开始更新了，太好了。”
  “我有事找你帮忙，你方便吗？可以挣钱的。”宁溪神秘一笑。
  “好啊，好啊，给溪溪姐帮忙，还要什么钱，让我早点看到小人图就好了，每回都要跟我姐说尽好话，她才肯给我看一眼，还说耽误她学习。”
  “我要开始卖导图了，我们都忙，只有你现在休学在家，你能帮我卖吗？还有，我每次只能卖十份，多了我也画不出来，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照着描图，然后出售，一份卖五毛，你四毛，我一毛。”宁溪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没问题，不过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一张给我一毛就行了，我学过画画，保证把小人图原模原样的描出来。”杨智拍着胸脯道。
  “钱就按我说的办，其他的你做主，能画多少是多少。”
  “溪溪姐，你太好了，如果我每天画出十张来，我一天就能挣四块钱，可比我爸的工资都高了，这不行不行，太多了，咱俩对半分吧。”杨智摆着手道。
  “小智，你画起来就知道，还是挺费时间的，钱没那么好挣，你擅长画画，如果你找个人帮你写字，就会轻松很多。”
  “溪溪姐，我都明白了，你就交给我吧，保证完成任务。”
  交待好如何跟来买图的人说话后，宁溪就叫上杨柳一起回学校复习了。
  中午刚过，就已经有十几个人涌到了杨智家的院子里。
  按照宁溪的交待，先到者先得，不仅十份新图，就是往日的旧图也都被抢购一空。
  来人中也不乏来看热闹的，可是当他们看到精美细致，字迹整齐好看，线条箭头，图案逻辑关系指示明确的原图时，就知道之前看的图有多么粗糙了，很多关系指示都是错的。
  更何况最让他们心心念念想小人图，是那么的栩栩如生，表情明朗，还有几笔彩画，哪是看的别人照抄的那比例失调，面目模糊的人可比的，全靠看字才迷上故事的。
  短发女孩之前一直对这个故事不屑一顾，她没仔细看过文字，只是那图就让她倒了胃口，可是原图上那青色衣衫，翩翩若仙，执白扇的公子，笑起来太迷人了有没有。
  只稍一犹豫，就有一些人没买上，这样的图，一块钱也不是不能接受。
  买走图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去复习（看画），剩下的人还在追问，还有没有，明天什么时候开售。
  “我姐说，明天也是这个时候卖，先到先得，但是呢，我这还有一种便宜一点的，你们要不要？一张五毛。”杨智有些神秘兮兮的道。
  五毛也不便宜，但是跟有一元在前，这直接减半，还是很划算的。
  “小同学，快拿出来我们看看什么样？”
  杨智把他下午已经描好的三张拿出来，递给他们。
  “字丑些，不过难得的是你这小人图画的真不错，”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旧军装的林明生略带惊喜道，他根本不是学习的料，是家里非逼着复习高考的，他可不想看复杂的知识导图，他只对小人图感兴趣，家里现在控制他的零花钱控制的厉害，不然他刚刚就买一元的了。
  “字大小是有些不一，但布局合理，结构清晰，比那些随便抄出来的还是好很多，我不要小人图，能便宜些不？”一个衣服上打补丁的男孩道。
  杨智脑子转的很快，立即道：“那从明日起，我画两种，有小人图的五毛，没有的三毛。”
  林明生立即道：“那我能不能只花两毛买小人图？”
  “不成，我姐这个主要是为了学习的，我姐说了，学习最重要，小人图只是逗大家一乐。”杨智想着大义道。
  见说不动他，剩下的几人便瓜分了他已经画好的几张图，没买上的约定晚上再来取。
  晚饭时分，杨智激动无比的跑去跟宁溪汇报成果，宁溪也松了口气，还算顺利，但是听他说有人只想要画，不想要知识体系导图，她有些心动。
  “小智，送上门的买卖，咱不能拒绝，你可以把之前已经出过的小人图，画到一起，单独出售，这样就各取所需了，应该会有不需要复习高考的人来买。”宁溪心里乐开了花，连环画嘛，小朋友大朋友没有不喜欢的。
  “好，那就听姐的，要复习高考的人不给卖专门的小人图集。”杨智坚持原则道。
  “你做主就好了。”
  感觉到被尊重和信任的杨智此时心里充满了干劲，他回去后就找了两个要好的同学，负责帮他抄知识体系，他只负责画画。
  这样快了很多，一天可以抄出二十多份。
  他还想出了包月八折的主意，很多人因此提前预付了订金，他去买了颜料，将笑容图全都改画成彩色，多日后，宁溪才知道他的新点子，不得不臭屁的想，她可真是个伯乐呀，才能发现这个既有生意天赋，又有画画技能的弟弟。
  自从将此事都交给杨智管之后，宁溪只负责一周从杨智手里收一次钱，其他的都不再过问，只一心复习做题，一月后，才找了个空闲与杨智聊了进来的销售情况。
  “姐，你是不知道，买小人图的女生比男生多，尤其是容行远出场时，简直都跟疯了一样。”杨智有些无语，明明侠义精神如此激励人，怎么就盯着个男人看个不停。
  宁溪偷笑，果然颜狗不分时代。
  “嗯，你太棒了，最近辛苦了，要不你歇歇，零花钱不少了吧，歇几天没什么的。”
  “我才不呢，钱哪有够的时候，一文钱还逼死英雄汉呢，我可不想再过手心朝上的日子了。”杨智已经体会到了些财物自由的感觉，可不能轻易放弃，最近他没跟父母要过零花钱，在家说话底气甭提多足了。
  “成，你自己量力而行，以后跟着姐好好干，挣钱的法子多着呢。”宁溪很江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当然，我这辈子跟定溪溪姐了。”
  “挣钱固然重要，但是你可不能放弃学习，考上大学后，你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
  “嗯，我记下了。”说完后，他又兴奋道：“姐，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保准高兴，县城文化馆的馆长也是我们的读者，他孙子跟我玩的好，说是买回去的小人图，他爷爷也偷偷看呢。”
  “咱俩都太厉害了，争取走出县城，冲出全省，让全国人民都成为咱们的读者。”宁溪豪气道。
  “溪溪姐，我相信一定可以的，只是我还是画的太慢了，很多人都等不上。”
  宁溪也知道原始的人工画图不是办法，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火爆，现在已经出现了很多盗版，只是画工和彩色都比不上杨智画的，但便宜呀，一张才一毛钱。
  但是她现在实在没有门路，也没有功夫去研究出版业，况且现在出版行当都是公家的，有钱也没辙呀。
  等她高考完，再想办法吧。
  就在她如火如荼的复习兼卖图事业步入新台阶时，久未回家的姐姐和姐夫一起来了，还直接到县城来找她，说是东西被没收了，钱也没了，还是队长因为之前收了她的好处，才悄悄告诉了他们，大队准备将他们作为典型，上大会批判。
  然后他俩连夜就跑了，对外只让队长说，请假看病去了。
  宁溪听的有点懵，全会不是已经开了吗？怎么还闹这出？




第222章 安心回家

  看姐姐一脸惊惶，姐夫垂头丧气，宁溪心里有些无名火，但是又不便发作，先带他们去吃了碗县城最有名气的羊肉泡馍，安下心神后，才回到自己住的屋子开始说话。
  听完他们详细的叙述后，宁溪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本来都好好的，姐夫一个人走街串巷，颇受欢迎，也有好一阵子了，甚至公社里的干部都跟姐夫买过东西呢，毕竟南方产的这些小杂货，北方还真是稀罕。
  怎么突然又要抓典型了，再加上恢复高考的事情一出，大家都明显感受到了改革的春风，队里集体干活都开始懒散起来，大家都围着自家的自留地忙活着，谁还管什么集体的庄稼是死是活呢。
  “姐夫，这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是公社发的话，还是大队自作主张的？或者说只是队长一个人的猜测？”谁下命令，谁受益很重要。
  “队长也没说这么详细，就说大队要开大会，要批我，我们就赶紧跑了。”
  “东西和钱是谁没收的？”
  “是队里的民兵，一起来的有个人好像是公社里的会计。”赵明生努力回忆道。
  宁溪思忖一会儿，道：“你们先休息会，我出去买个东西。”
  最近忙着复习，都没怎么关注时事，陈壅也忙的不可开交，上次的信回了后，也没写过新的，信里大半写的都是自己生活上的事和关心自己的学习的一些话，对于她着重问的岳池的事，只说他打听好后，再回他，这一等就没信儿了。
  宁溪跑到最近的报刊亭，将最近的报纸都买了一份，边走边浏览，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她最想看到的消息。
  那十几位率先开始走上包产到户道路的人已经开始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提前了，政策也不似那样紧，人们的胆子大起来，她刚刚在报纸上看到，不仅有她记忆中开始走上包产到户的那群人，还有其他地方，如川西，河中也有些大队也开始试着包产到组，包产到户了，几乎是呈现出点点开花的景象。
  她大概明白姐夫家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一旦农民思想活络起来，发现可以搞小买卖挣钱，谁还愿意天天被吆喝到地里集体干活呢，只要把地一分，每年真正需要忙活的日子就那么几天，其余的时候还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人有了钱，胆子就大了，姐夫的小买卖肯定让很多人眼热，蠢蠢欲动的人估计不少，只是集体劳动还是管着大家的手脚，若是从前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的时候，大家对离开集体还有些惧怕的话，这个时候可就什么都不怕了。
  一旦消息传过来，哪怕政策不下来，农民都得自己分。
  这样一来，小队，大队，甚至公社都将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怎么能一下子习惯这些呢。
  宁溪将手里的报纸一卷，直接去了电报局，给陈壅拍了个紧急电报后，就回了屋子。
  下午时分，收到电报回信，只四个字：买卖照做。
  宁溪看完，眼睛里都是笑意，她没有想错，现在他们的做法才是符合上面的精神的，只是这些顶门杠在其中坏事阻拦而已。
  “姐，姐夫，你们回去吧，没收的钱和货，会给你们送回去的。”
  赵明生将信将疑，宁花却乐开了花，她知道妹妹找了谁，省里的大干部发了话，队里敢不听吗？




第223章 傻姐姐的条件

  送走姐姐后，宁溪心里仍然有些忐忑，毕竟上下不一心啊。
  以致杨智小朋友来给她汇报重磅消息时，她低沉的心情一时无法回转，一口气憋住，差点岔气了。
  “溪溪姐，你听明白没？没明白我再说一遍。”杨智看宁溪毫无反应，着急道。
  “明白了，都明白了，我又没傻，只是.....”宁溪有些犹豫，杨智刚刚跟她说，县文化馆想把她的小人图给印出来，做成连环画。
  若是放在新世纪，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可是如今重新来过，她对于名利的追求不同了，她更想闷声发大财，若公开印出来，难免显得高调。
  “溪溪姐，我当时听到时都要开心疯了，真是想不到呀，竟然还有这种好事。”杨智到现在都无法遏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你问了没？为什么要印我的小人图啊？”
  “我当时没顾上问，不过我后来找我同学悄悄打听过，他说，上面要搞改革，文化馆也要自己养活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全部拨款了。”
  这倒是个好事情，以文化馆的资源，搞点文化事业还是很容易的，尤其马上要到来的那个文学时代，可不就是文化单位大展拳脚的时候吗？
  况且县里新华书店也是归文化馆管辖的，销售途径也有了。
  “我最近有些忙，没留意，咱们一共出了几张小人图了？”
  “一共五十六幅图，按照文化馆说的十六开的纸印的话，大概能印二十八页，但是如果把图放大后，就可以印五十六页了，这个连环画是按页数算钱的，一本五十页左右的连环画册，大概卖五毛钱。”
  杨智来的时候已经顺便拐到书店去看过了，书店现在卖的都是传统演义之类的，人物形象也有些参差，高矮胖瘦都怪怪的，哪像溪溪姐画的那样修长好看。
  “这些就按你说的办，他们准备多少钱买我的稿子？”
  “加上还没画完的部分，一共两百块，这可是好大一笔钱呀，咱们卖了这么久，一天手画效率慢，刨除颜料纸币，也就挣了二十几块钱。”杨智想想整张的百元大钞，眼里都冒着金光。
  “我想好了，你去跟他们说，我要按照出售的比例来收稿费，每本书五分钱，卖多少算多少.....”
  宁溪还未说完，杨智便有些惊讶的站起来道：“姐，你是不是天天复习，把脑子给看懵了，一次得两百块多好呀，比我妈一年的工资都高，一本收五分钱，得卖多少本才能挣两百块呀。”
  “四千本。”宁溪随口道。
  “溪溪姐，你真是愁死我了，咱这小县城总共才多少人呀，识字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就卖不了那么多，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杨智无奈道。
  “我是非常认真的，而且不能署我的名字，就写....鸿鹄山人。导图也快出完了，等干完这些，你也该好好看书，准备复学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我都没心情学习了，你这不要名也不要利的，图啥呀，上学不也是为了能分配个好工作，挣工资吗，咱放着挣钱的买卖还不要。”杨智之前的兴奋心情荡然无存。
  宁溪此时心里充满了罪恶感，她不会是把孩子给带坏了吧，怎么满脑子的都是银子啊。
  她语重心长的道：“小智啊，念书找工作一种谋生手段没错，但是读书更重要的是丰盈你的精神，让你活的更有意义，而不是如脑袋空空的人一般，终其一生就只是追求吃喝，那样活着又有多少趣味呢。”
  看宁溪一副大人模样，严肃的跟他说这些话，杨智觉得有些可乐，平时他虽然一直叫姐，那是限于年龄，可是实际上，无论从长相从身高从单纯程度来说，他都是在她之上的。
  他不由笑道：“溪溪姐，你太单纯了，如果能一辈子不愁吃喝，白面馍随便吃，点心白糖应有尽有，我觉得人生简直有趣的不得了，怎么会没意义呢，至于读一肚子书，也不当饱啊。”
  好吧，对一个还不能顿顿吃上细粮的半大孩子来说这些话，的确是她天真了。
  那不如来点实在的，她憋着笑严肃道：“等你考上大学，白面馍我包了，另外以后出连环画挣得钱分你两成。”
  “吹牛不打草稿，白面馍还包了，县长家都不能天天吃。”经过前面宁溪对连环画收费的决策后，杨智心里那个聪明且无所不能的全能姐姐形象已经崩溃，他说话也开始随意起来。
  “咱立字为据，签字画押，绝不反悔。”这个小孩怪好用的，宁溪乘机钉死。
  看杨智还是一副不大相信的样子，宁溪拿出一张白纸写上，白面馍和稿费分成的事后，签上大名和日期，并用手指蘸着红墨水摁了手印，然后递给杨智。
  这一副无比正经的派头，让杨智也认真起来，他撇撇嘴，也写下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看宁溪毫无悔改之意，杨智只好准备出门，去跟文化馆讲这个傻姐姐的条件，不知道文化馆的人遇上这么个傻子，得怎么乐呢。
  “先别急着走，给你，免得你又说我唬你，对工作失去了热情。”宁溪拿出两个白面馍递给杨智。
  杨智眼睛放光，口水差点掉下来，家里都吃了好久的高粱团子了。
  “溪溪姐，你放心，你的条件我保证不打折扣全部完成，以后也会天天盯着销量，省的他们私吞了咱的钱，还有啥交代的没，没有，我走了啊。”花儿在杨智脸上绽放，果然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溪溪姐。
  “好了，没啥事了，以后乖乖听话，跟着姐有肉吃。”宁溪心里偷笑，这年代真好啊，几个白面馍就能得个好帮手。
  感谢没有通货膨胀的年代。
  “肉？我可不敢想，这俩馍我就能乐一星期了。”
  杨智傻乐着离去，宁溪脸上的表情却淡下来，眼看着离考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第224章 模拟考试

  冷风袭来，满街都是缩着脖子走路的人，宁溪挽着文静宜的胳膊一起朝教室走去。
  “静静，你最近复习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还不错吧，该背的都背了，比起上学时候，我知道的可多了去了。”文静宜脸上洋溢着臭屁的表情。
  宁溪嗯了一声，表情有些怏怏的，她知道高考恢复后的第一次考试因为报名人数空前，录取率极低，没有模拟考试，没有一诊二诊三诊，连历年真题都残缺不全，多年过去，也很难作为参考了。
  这一切对于习惯了现代考试层出不穷的模拟题，预测题，各种考的宁溪来说，真如暗夜行路。
  “我问你个问题吧，明火执仗怎么解释？”
  宁溪突然一问，文静宜一愣，随后又立即答出：“大着胆子干坏事。”
  “fall的过去式？”
  “fall是秋天的意思，它的过去式是...是falled。”
  “fell。”宁溪立即说出心里的答案。
  文静宜有些懊恼道：“我不服，我也要问你问题，你问我的肯定是你知道的，我也要问个我会的。”
  “问，求之不得。”
  “辛亥革命的意义？”文静宜笑眯眯的看着她，这个问题可是折磨了她好久，那么一大段她哪背的下来。
  宁溪粲然一笑，便顺畅流利的全部背了出来，一个磕绊都没有，仿佛已经融入了她的骨子里一般，稀松平常，自然合宜。
  “哇哇哇，这个你都背熟了呀？我背了好久还总是会漏掉。”
  “你记住每点的关键词就行了，其他的一定要在理解的基础上记忆，意义是根据史实总结出来的，不是凭空产生的，联系史实，就不会遗漏要点了。”
  宁溪心里还是有些不轻松，她会背固然没错，可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细碎的知识点很多，她会背的，别人也会背，高考是选拔性考试，又不是合格性考试，谁知道会遇上什么题呢，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别人的水平。
  “你背的这么好，怎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啊？”文静宜觉得她今天有些怪怪的。
  “人外有人，我不知道其他人是个什么水平，无法把握自己的程度，心里没底。”她如实说出自己的苦恼。
  “这还不简单，你也拿一些问题去问问其他人就好了呀，看能不能答出来，不就心里有数了。”
  看她说的如此轻而易举，宁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钻进死胡同里了，大家都考一考，不就知道了吗？
  “静静，我今天没状态，先不去教室了，你帮我跟老师说一声，我明再去复习。”宁溪想尽快回去实行自己的计划。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考试了，你怎么能偷懒呢，你刚还说人外有人，南大可不好考呢。”
  “我知道，明天我一定去，我先走了。”
  宁溪跑回房子，锁好门进入空间。
  基础知识复习她大概已经过了两轮，现在应该是要进入三轮复习了，按照常规，应该要大量做题查漏补缺，练手速了。
  她多年一直注意搜集高考题型，语文主要就是填空，解释词语，阅读理解，作文，再有一些词语运用之类的题，并不像新世纪高考那样花样翻新，各种新题型，光选择题就能让人掉光头发，各种拗口的句子和词语，还有文言文翻译，简直让人考场抓狂。
  这时候认为那些古文都是糟粕，不会拿来考试，也算是降低了题目难度。
  史地政以背诵概念为主，地里还有一些计算题，政治完全没有自由发挥的余地。
  数学和英语题型就比较多样了，尤其是英语，填空，翻译，转换句型，形式变换，改错等等，都是会考的类型。
  不过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还没有选择题，这样的考试会出现明显的两极分化，复习扎实的人会考的很高，吊儿郎当复习的会交白卷，连扔橡皮选abcd的机会都没有。
  她先用手机拍图识字的办法，把有参考价值的题目都输入到电脑里，再重新挑选组合，然后组成了一套新的试卷。
  这回她没有太多顾虑，把五张卷子各打印了五百份。
  然后让杨智去县城里到处贴告示，上面说明，本周末将在二中操场上进行一次模拟考试，试卷免费。下面的题款是二中教务处。
  “溪溪姐，你这个行不行，学校知道不？这款是不是落的有点大呀，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吧？”杨智有些狐疑。
  “放心吧，我已经跟教务处讲过了，他们也想知道今年自己学校的学生水平怎么样，社会上的考生又是个什么水平。”宁溪想起她去找教务处时，主任流露出的惊喜样，就知道她的做法是给学校做了大好事。
  “那我就放心了。”最近的连环画收益不高，杨智比较清闲，这点事情他是很乐意做的。
  看到消息的县城复习考生，大概都明白这次模拟考的意思，谁不想知道自己在大家中的水平呀，虽然有些人想闷声复习，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水平，可是又忍不住想知道别人的水平怎么样。
  尤其是家族世代都有人读书，兄长们全是大学生的木尚水，他来插队五年多了，可一直都没落下学习，自问功底极为扎实，自然是不屑去参加什么模拟考试的，但是其他人可就不同了，再自信的人也没办法不忐忑自己的实力的。
  明知道二中组织的这次考试肯定是为了帮本校考生摸底用的，以根据其他人的情况及时调整复习策略，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啊。
  明知如此，周末一早，还是有大半考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忐忑去参加了考试。
  当宁溪看到浩浩荡荡的队伍时，知道这次是成了。
  考试结束，宁溪看完一遍卷子后，终于笑开了花，她除将自己批改过的试卷还给本人之外，还宣布，本次参加考试的同学，未来一月之内，还可以免费再来随即抽取五份模拟试题。
  此次考试让大家充分感受到现场做题和自己闷头复习的巨大差异，当领到不同的模拟试题时，都敝帚自珍，不愿与他人分享。
  只有与宁溪一起复习的同学，还有远在省城的顾清得到了宁溪全新编纂的全部试题集。
  对于这一切，木尚水只有一个评价，故弄玄虚，邀买人心。蠢而不自知，大家都是对手，哪有这种还给对手免费送复习题的蠢货，到时候考完试有她哭的呢。




第225章 无势让人欺

  寒风萧瑟，下过好几场雪的县城道路湿滑，难以行走。
  距高考只剩十二天的时间了，宁溪经过连日的出题和做题后，淡定了许多，不慌不忙，最近同学们也都是窝在房子里复习的，老师们能指点的都已讲完，剩下的就是巩固已学知识了。
  今日天气难得好些，宁溪想回家一趟，休息休息，换换脑子。
  她还惦念着姐姐家的事怎样了，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大概就是好消息吧。
  穿上陈壅寄给她的小皮靴，她心里倍儿甜的坐上了回家的班车。
  几个月没回来了，走到大门口，看到一个好高的柴火摞，她还有些不适应，家里谁突然这么勤快了，竟然把柴火劈好，还垒成了整整齐齐的垛。
  开门后，迎接她的竟然是小妞妞。
  “小姨，你回来了，我好想你，你想妞妞没?”妞妞蹭到她怀里，用头拱着她撒娇。
  宁溪一把抱起妞妞，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想，最想的就是妞妞。”
  妞妞高兴的大声道：“奶，我小姨说最想的人是我。”
  宁会芬在屋子里笑道：“我们都最爱你最想你，你是咱家的小宝贝。”
  宁溪进去后，看到妈妈正坐在炕上纳鞋底。
  “妈，我回来了，你想我不？”宁溪也蹭过去撒娇。
  “你都几个月不回来看我，你不想我，我也不想你。”宁会芬抬起头不错眼的盯着闺女，看到她还是白白的，还胖了些，才放下心，队里不好请假，她只下去看过一回闺女，带了点吃食，其他的只能给钱，再也做不了什么了，闺女说要高考，没想到还真日日复习，坚持到现在了。
  “小姨，我奶说谎话，她天天念叨你怎么不回来看她。”妞妞在嘴快的拆穿了母女俩的撒娇。
  “哈哈，你奶说的都是真话，她最想你，然后才是我。”
  宁溪放下妞妞，拿出背包，掏出一包点心给妞妞，还有一个小风车，妞妞就在一边玩去了。
  “妈，妞妞啥时候来的？我姐家现在咋样了？”
  “你哥前天去接来的，他们两口子忙的不得了，顾不上妞妞，捎话来让我去接的。”宁会芬语气里满是喜气，宁溪心里踏实了，看来陈大干部威力是无穷的。
  没等宁溪再追问，宁会芬放下手里的鞋底，就跟闺女手舞足蹈的说起当时的情景了，仿佛她亲见一般。
  “你姐和姐夫回去后，你猜怎么地？公社的主任竟然在家里炕上坐着等他们呢，货物和钱一分不少的都给送回去了，还向他们赔情，说好话，说是以后再有啥困难就跟他们说，如果需要贷款也可以找他们批条子。
  你姐当时都不会说话了，还是你姐夫好言好语的跟干部们说了一通，大家之间的气氛才正常起来。”宁会芬言语间尽是骄傲。
  “妈，那你知道他们为啥态度那么好吗？”宁溪有些试探的问。
  “知道呗，不就是我那个当大干部的毛脚女婿打招呼了呗，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敢不听。”
  “什么呀，都是正常程序，上面政策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下面执行不到位而已，你不要这么说，说的好像他徇私了一样。”宁溪赶紧纠正道。
  “哼，还不都是一个样，咱小老百姓能干啥，还不都是干部说了算，若不是你找陈壅帮忙，别说公社里的干部了，就算大队里的干部也不会给咱个好脸的。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把摔伤的事情吗？那还是给队里干活摔下来的，最后怎样？除了多休息了几天，其他的钱粮，一个也没见着，还不是白挨了一顿。
  现在你姐这是给自己过日子，人家大队干部和公社干部又得不着什么好处，还跑前跑后的，还不都是陈壅的功劳？”宁会芬想起几年前的事，一脸不忿。
  “那你现在是不反对我俩在一起了？”宁溪仰着小脸问道。
  “不反对了，这回我可看出来了，人善被人欺，咱总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没个靠山，谁都能骑到头上。”
  宁溪突然觉得话里有些变味，追问道：“妈，还发生啥事了吗？除了我姐这个。”
  “队里说要分地了，但是却要把咱家沟边上的旧院子给折算成好地，还要把旁边的树分给李家，可是那些树都是你爷在的时候，他亲自种下的，这么些年都是咱家照看着呢。
  还有说你马上就要出嫁了，就不给你分地了，你说这不就是欺负咱家这里没有势，你爸是上门女婿吗？”憋了多日的话，宁会芬也没个说处，跟丈夫说，丈夫都只会让她不要计较了，儿子是个戳不响的，好在闺女回来了，不然她都要被逼疯了。
  听完后，宁溪也有些气，这些年，无论是卖粮卖菜，开杏脯厂，自己家都是出了大力气的，眼看着马上可以自由发展了，就要把自家完全撇开，更可气的是她还没出嫁呢，就已经不算人了？
  还有那李家，这些年大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李周天天咳月月咳，还没受到教训吗？
  就几棵树的便宜也想占自家的，她咬牙切齿的想，这回一定要让他们家把便宜占个够。
  “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定下来了吗？”
  “支书说的，队长没吭气，最近让开会我都没去，不知道定下来没。”宁会芬气道。
  “那这事你先拖着，我马上就要高考了，等考完试我来想办法。”
  “你能不能让陈壅也给咱队上打声招呼？他们只要知道陈壅和咱家的关系，就不敢欺负咱了。”
  宁溪笑道：“妈，好钢要用到刀刃上，这么点事还不需要他出马，再说这个事跟我姐那个事不一样，你放心吧，没他我一样能解决好。”
  宁会芬失望道：“你个学生娃子能有啥办法，他就不能到咱家来一下吗？就算不打招呼，只要他在咱家一出现，那些人估计就得上赶着给我说好话。”
  “他忙着呢，哪有时间来，他现在在省城，又不是在县城，说来就来的，没事，你再撑半个月，我考完试回来，一定会有好办法解决的。”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




第226章 恶人自有天报

  母女俩人的对话在妞妞的喊饿中被中断了，原来她是舍不得吃点心，想留着给大家一起吃。
  难得闺女回家，宁会芬便蒸了她最喜欢吃的洋芋疙瘩，要她说啊，觉得这闺女真是奇怪，白面馒头不爱吃，偏爱吃这洋芋疙瘩，这些年洋芋把人都给吃伤了，偏她吃不够。
  是夜，只有宁溪和妞妞两人用勺子吃着洋芋疙瘩，其他人吃的是擀面条，玉米面和白面和着擀的，宁成吃了两大碗，还想吃，被宁会芬骂回去了：“你现在一家三口吃，不往家拿一个子，还吃的比谁都多。”
  宁成只作没听见的出去了，他有什么办法，他想开车也没得开呀，地里的活他干一天得缓三天，还不如不干呢，现在好了，等地都分开了，就不用靠那点工分吃饭了，听姐夫说，南方在建大厂子呢，他想去厂子里，听说那里有大卡车。
  看到哥哥出去时，有些不快的身影，宁溪在想，现在地分开了，政策变了，得想点别的办法，就那几亩地，够干个啥的，他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啊。
  因为考试在即，她只在家睡了一晚，就又去县城复习，准备考试了，考点就在县二中，也省的来回折腾了。
  只是走之前，她去自家的那些被人无故惦记的树那里走了一圈，然后叮嘱好家里人，她回来之前，都不要去碰那些树。
  考试的日子很快来到，意外的是，她竟然看到剡昭云也来考试了，顾不上多说，只眼神交汇了一下，便各自找考场坐下了。
  考试气氛很严肃，教室里很冷，宁溪提前给自己全身上下贴了六片暖宝宝才罢休，还带了一个小型暖手袋暖手。
  当卷子发下来时，宁溪突然有些想笑，这卷子实在有些简单，题型单一，而史地里面还真考了辛亥革命这道题，其实不管考哪个，她都背熟了的。
  做的最顺利的是英语，所有单词都认识，这时候的国人，普遍英语教育不太行，学校里以前的外语都是俄语，开始教英语没几年就停止高考了，学校自然就随便教一教，甚至很多学校根本没有英语老师。
  而她的那点英语底子，好歹是经过强压教育十几年的，这些简单问题自然是难不倒她的，什么给单词变形，写个过去分词，变个时态啥的，要搁新世纪，初中生都信手拈来。
  这样看来，她之前还那么紧张的，编题，做题，真是焦虑了个寂寞。
  每一场她都提前交卷了，除了语文因为要写作文，花的时间久一点，作文题目也很有特色，叫最难忘的一天。
  小学时经常写这样的题目，那时候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哪一天难忘，下笔无言。
  可是今日坐在考场上，她突然文思顺畅，下笔千言，最难忘的一天就是今天呀，国家历经挫折，终于浴火重生，无数的青年学子又可以坐在书桌前学习，拼搏，这都是改革的英明之处呀，她发自肺腑的感激让整个时代回归正途的人。
  一遍写完，立即交卷，再不愿看第二遍，她一旦写下，就不愿再做修改，最初的感觉是无可代替的。
  当很多人还在考场里咬笔头的时候，宁溪早已坐在空间的沙发上，吃上了冰淇淋。
  没错，大冷的雪天，她吃着冰淇淋，她一直觉得冬天吃冰淇淋才最有感觉，只是无奈她不能真的跑到雪地里去吃，怕别人认为她是个傻蛋，无论在何时何地，她还是惧怕人言，总想低调的好好过日子。
  估摸着考试时间已全部结束，她去了他们之前复习的教室，老师说要给他们对答案。
  其实对了答案又怎样呢，志愿都填过了，又不能改。
  无非是求个心安呗。
  她一进门，杨柳就冲过来抱住了她，兴奋的道：“溪溪，你太厉害了，那些知识点，你出的卷子上都见过耶。”
  “你全做出来了？”
  杨柳小嘴一撇：“呜呜呜，你后面给我的那几套卷子，我想着都快考试了，就看了一下，并没有做一遍，考试的时候，有些题看着眼熟，但是却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写啥。”
  “没事，也没超纲题，大多数做出来就行了，你报的省师范，肯定是能考上的。”宁溪清楚她的实力，数学英语都不错，其他的只是没像自己一样花那么多功夫背熟而已，况且她是出题人，还经常给他们讲知识点，立场和理解的层次是完全不同的。
  她一向认为把一个知识点理解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教会别人，等到了这一步，就算不再刻意去记，也不会再忘记了。
  等大家都来齐后，夏老师在讲台上开始核对答案，听到底下一阵阵的欢呼声，她眼眶都有些湿了。
  只是真正从头复习到尾的只有八名学生，很令人难过的是她觉得一向老实的何丽丽，竟然会将宁溪的导图拿出去给别人抄来换钱。
  她家境不好，她理解，可是人皆重诺，既然宁溪已经再三强调，她自己也答应了之后却做出这种事，无论她这次考得好与不好，她都不想再见到她。
  今天她在考场外等候时，还看到了其他没参加统一复习的同学也来考试了，她很高兴，她私下里听说，宁溪给班里凡是知道地址的同学，都寄了一份学习资料。
  这无声无息的做法，让人感佩。
  听说她的小人图出的集子，连环画也卖的不错，今一考完，压抑了许久的很多考生，第一时间就跑去了书店，把之前没看的连环画都买了回去。
  好不容易考完，可以放松了，陈舟在一边鼓动着大家去嗨一下，宁溪悄悄的跟文静宜和杨柳打了声招呼后，回家了。
  她刚到家，宁会芬就满脸喜气的出来接她，但是却没说什么，等进了房子，才合不拢嘴的道：“溪溪呀，真的坏人有怀报，李家的人都遭报应了。
  他们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全家人都身上起红疹子，大队的大夫不会看，让他们到城里去看，说的像天花，大家都不敢跟他们家人打交道，就怕被传染上。
  其实你兰花姨悄悄跟我说了，起的疹子是一片一片的，痒的要死，白天会好些，晚上就奇痒难忍，他们家的人也好久没几天没出来见人了，身上都挠烂了。”
  宁溪心里知道，是她的药奏效了，谁让他们不要脸，还没见怎么地呢，就把树当自个家的了，若不去碰那些树，也不会遭这罪，这就叫咎由自取。
  “妈，你不是说像天花吗？怎么我兰花姨还去看了，不怕被传染上吗？”
  “屁个天花，那就是村医小年轻没见识，才瞎说的而已，天花我见过的，是一颗一颗的，不是一片一片的，以前你舅得过。”宁会芬这么些年的这口恶气终于出了，脸上的畅快就没有消失过。
  若让她知道，李家人的红疹过一段时间会自行消失，但是又会呈周期性复发的话，她估计得笑个三天三夜，但是宁溪忍住了，她可不能说，暴露了就不好了。
  宁溪在家琢磨了几日后，主动和宁会芬一起，参加了队里的分地大会，在会上，支书宣布了一遍各家分地的方案。
  正当宁会芬气的当场要爆炸时，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我媳妇没资格分地吗？”




第227章 土崩瓦解

  众人回头，只见斑驳的光线中投下一个挺拔的身影，身着普通的中山装，年岁不大，站在那里却不怒自威，有眼睛明亮的已经认出，他就是从前在队里待过一阵的陈干事，正要打招呼，却觉得他身上的威势与从前不同，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是省城组织部发改办的陈主任，下来视察工作的，你们.......”身后传出的声音，才让人们看到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而说话的正是县里新来的文县长。
  陈壅摆了摆手，身旁的人不再说话，他朝前又走了一步，对着支书道：“有吗？”
  “有有有有......”支书嘴唇打颤，他怎么突然就成了省城的大干部了，还和这小丫头定了婚，他这会可完蛋了。
  “你是大队支书，不能出尔反尔。”陈壅安然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笑得温和，眼神里却极尽玩味，他最厌恶这种欺软怕硬的人，若他只是个普通人，害的只是一家一户，若是国家干部，毁的就是无数人的幸福。
  大冬天的，张支书头上的汗都渗出来了，他确定的说：“有，您和宁家闺女还没正式结婚，她自然是队里的一份子，肯定得分地。”
  “哦。”
  陈壅使了个眼色，文县长将桌子上的登记册拿过来，他随手一翻，就看到上面清清楚楚的记了谁家几口人，该分几亩地，位置如何。
  他看完嘴角微哂，轻轻放在桌子上，站起身就要走，只留下一句话：“把所有要分地的人，名字、年龄、婚否都登记好，明天拿来给我看。”
  出门后，他让陪同的人回镇上住，明天再去东乡视察分地情况。
  宁会芬心里那个激动呀，在看到陈壅出现，而且当众唤出媳妇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没想到陈壅现在官更大了，还当着这么些领导的面这么说，还是有些诚心的。
  闹成这样，会是开不成了，众人都散了，都被宁家这个新鲜出炉的大官女婿给镇住了，这宁家还真是能忍啊，被欺负成那样，也没吐口，原来都在这等着呢，看支书手都抖成啥样了，汗珠子跟滴水似的，谁见过大冬天这么淌汗的，这回怕是他的老命都得要掉半条了。
  之前因为分地的事，颇有不满的人，都在幸灾乐祸的看着这一幕，出去后，更是把今日的场景夸张了好几倍，跟队里其他没参会的人讲了又讲。
  陈壅自是跟着宁家母女一起回了家，刚进门，宁会芬就忙着去做饭，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家别见怪。
  只剩下他们两人，陈壅将宁溪搂进怀里，看她要挣扎，低声温柔道：“好累，让我抱会儿。”
  宁溪害羞之下，却有些贪恋他的怀抱，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跳的厉害。
  听到外面妞妞大声喊人的声音，他只好松开了她，只盯着她看着，却怎么也看不够，这从前不觉得，自从明了彼此的心意后，他只想天天回家都能看到她，他有些后悔了。
  “溪溪.....”
  “你怎么来了？”两人同时说出口，陈壅看她脸上有些愠色，只好先回答她的问题。
  “官方回答是农民是国家的根基，解决好农业农村农民问题是我党当前最重要的事，组织上特派我下来视察整改农村改革的事。”陈壅一本正经的讲完。
  “组织的命令让你随便坏人名声了吗？你让我以后还怎么.......”宁溪心里有些怨怼，可是后面的话也不好再说出口。
  “以后怎么？说呀。”陈壅心里一痛，脸上却还保持着一丝笑意。
  “没怎么，这辈子长着呢，以后的事哪说的上，你今天当众这样喊我，让我出去怎么做人，农村里的风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议论我呢。”宁溪心里有些乱，总觉得现在谈婚姻为时尚早。
  陈壅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郑重的看着她：“我已经认定了你是我媳妇，就不会改了，在这个世上，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适合你的人了。”
  几十年的人生经验，都不足以让她应付今日的突发状况，若是她真的只是十八，听到这些话该是心花怒放吧，可是如今的她在新世界艰难求生，实无不顾一切的勇气。
  若有一日，让他发现她只是来自异世界的一抹魂魄，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又如何谈什么一辈子呢。
  宁溪的沉默让陈壅有些难过，难道是还有什么犹疑吗？
  他一直不敢说破两人的秘密，就是怕要面对两人不知道的过往，一切都重新来过不好吗？
  难道是她还有什么惦念的人，忘不掉的过去吗？总觉得她对自己的情意里，缺一点什么，每回他要进一步，她就退一步，他将要绝望时，她又给自己希望。
  她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若现在不把话说开，他很怕会发生什么变故，他的自信总是在她的犹豫里顷刻间便土崩瓦解。
  “溪溪，我们先领证好吗？”




第228章 潇洒走一回

  两辈子了，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宁溪的泪水喷涌而出，没想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个这样赤城的人，她如今的身份只是个小农女而已呀。
  这无法用理智衡量的事情，大概就是真的喜欢吧。
  “好。”老天爷既然给了她多一次的生命，她又何必总是患得患失，自我折磨，何不潇洒走一回，她干脆的应下了。
  “溪溪，你答应了？言出无悔，不准变卦，咱明天就去领证。”陈壅的心从谷底跃升到了天堂。
  说出那句话已经让他用尽了力气，他真的不愿去想，若被拒绝会如何，他这次来满心想到都是她，只有她，什么组织委派，这种事情本不必他来的，是他主动申请，以花生相挟，才让部长答应让他来的。
  “这个不急吧，等高考成绩出来再说吧。”宁溪又有些怂了，好像太冲动了些。
  “溪溪，我这么大把岁数了，娶媳妇怎么能不急呢，真是急的不得了。”陈壅握着她的手含笑说道，却透着一股可怜兮兮的味道。
  “青年干部，前途无限，你就不怕以后还有更好的等着你？说不定哪个首长千金看上你了也不一定啊。”
  “我都昭告天下了，谁还会这么不长眼。”陈壅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他确认了宁溪的心意后，那股子潇洒劲又回来了。
  “可是结婚毕竟是大事，得双方父母同意吧？”宁溪觉得还是太草率了些，他父母还不知道呢，别遭遇什么狗血棒打鸳鸯剧情才好。
  “你自己看。”陈壅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宁溪。
  宁溪看完，嗔怒道：“你这是早有预谋呀，还装的那么深情，不就是为了给家里交差吗？”
  “小丫头，还学会不讲理了，父母催我结婚，也是因为我跟他们说，我已经有了对象，他们怕我呀，太笨，人家姑娘跑了，才再三催促的，真是......”陈壅捏了捏她有些肉乎乎的小脸蛋，若不是在她家，他真想咬一口才解气，总是误会他的心意。
  “真是什么？”宁溪条件反射的问出来。
  “我的一片痴心都喂了你这只小狗狗。”肉乎乎的脸蛋，感觉真好。
  宁溪自己送了人头，瞪他一眼，跑出去了，再跟他待下去，有些危险。
  见宁溪出来，一直在房门口观察动静的妞妞，喊了一声：“奶”。
  宁会芬出来道：“溪溪，能吃饭了吗？”
  “嗯，吃吧，可是我哥和我爸都还没回来呢。”
  “不等他们了，他们估计是要在你嫂子家吃过了才会回来。”宁会芬心里很是欢喜，看陈壅今天的态度，她就放心了。
  “那我们就先吃吧，我去端饭。”
  “你去招呼客人，我已经收拾好了，一盘子就全都端出来了，用不着你。”
  宁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妈妈等她吃饭已经好久了，会不会偷听她俩说话了，这样也好，让她也知道一下陈壅不是她想的那种人，就不用自己多费唇舌了。
  饭桌上，陈壅一直给宁溪夹菜，看着她从一小碗吃成了一大碗，直到宁溪瞪了他一眼才停下，看到宁花芬心花怒放的，还好自家闺女本事大，都那样了，还能追回来，这下不能再怪她了吧，现在多好呀。
  饭后，陈壅主动收拾起碗筷来，与宁溪一起将盘碗端到厨房，撸起袖子就要洗碗，宁溪忙拦下他：“好好当你的客人去，我来洗。”
  “我还是客人吗？”陈壅凑近她的脸轻声问道，他的嘴唇眼看就要落在她的脸上，
  宁溪忙躲开道：“不是不是，但是你还不熟悉，我来洗，你去陪妞妞玩会儿吧，她是咱家最大的宝贝。”
  听到她说咱家，陈壅不再逗她，笑着出去了。
  “小陈呀，你过来，我有话想问你。”
  这声小陈，让陈壅心里彻底踏实了。
  两人坐在火炉旁，宁会芬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是女方家长，直接开口好像不大有面子，显得有些上赶着了。
  陈壅会意，直言道：“阿姨，我和溪溪认识多年了，我是什么样，你都是知道的，除了工作特殊些，其他也没什么，我们俩的事，我父母也是知道的，我二哥也见过溪溪，回去一说，家里人都很高兴我有个这么聪明善良漂亮的对象。
  您看我现在岁数也不小了，溪溪也大了，她马上要去上大学，我想先把证领了，至于婚礼，等她有时间了再办，老这么拖着，我心里不太踏实。”
  听完这一番话，宁会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伙子说的诚恳，人家那么大的官，家里也是干部家庭，对自个闺女这么上心，她强忍住激动道：“好，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就好。”
  “阿姨，如果你和叔都没意见的话，我想明天就带她去领证，我后天就要赶回省城了，至于彩礼，我也不知道这边的规矩，这是我工作这些年的一些积蓄，您先拿着，还缺什么，我后面慢慢补。”陈壅本来只一心想的是怎么娶回心上人，还是部长提醒了他一句，十里不同俗，得体现出诚意来，得顾着女家的面子。
  宁会芬没有接，只是他有这份心，她也放心了些，毕竟城里人家不一定愿意按照乡下的规矩办。
  “这个事吗？你有心就很好了，等你们正式办婚礼的时候再说。”
  宁溪洗完碗出来，就听到他们都谈到什么婚礼了，呜呜呜，我的婚事我要做主。
  “溪溪，给你，给咱存着。”陈壅将刚拿出来的存折塞进了宁溪的衣兜。
  宁会芬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宁溪刚要拿出来，就被他摁住了手：“溪溪.....”
  这一声既有有些霸道又带着撒娇的声音，让宁溪彻底投降了，这谁扛得住啊。
  晚上，陈壅就在北边的小屋歇下了，睡着后，嘴角的笑容都久久未散。
  母女俩却有些睡不着，在屋里拉话。
  “妈，如果你当初真把我俩给搅合散了，你现在后悔不？”宁溪笑着问道。
  “是你的打不远，不是你的追不上，若不是我搅合，他哪知道你的重要，太容易得到的就不懂得珍惜。”宁会芬颇觉得自己做了好事的模样，宁溪一细想，似乎也有点道理，可是若能一直甜甜蜜蜜，何必要虐呢，哼，是亲妈，她忍了。
  谁曾想，一切就绪，到了政府里，给拒了。




第229章 羊入虎口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宁溪有些沉默，峰轻轻掠过耳旁，此刻她心里很是平静，甚至有些想笑，只是看他怒目金刚的样子，不好笑的太大声。
  想起刚才在婚姻登记处时的场景，真是体会了一把时代的差异。
  一进去，工作人员看他穿着干部装，态度很是客气有礼，当工作人员登记双方信息时才问道：“你们的单位证明和介绍信呢？”
  两人瞬间愣在当场，两人都没有经验，不知道结婚还需要什么证明和介绍信，不是拿着户口本和身份证就可以了吗？
  两个来自新世纪的人，被旧时代的证明给整懵了，看陈壅脸色有些难看，工作人员忙解释起领证流程来，工作单位和村委会或者街道办事处开的介绍信都可以，但是没有证明和介绍信是不能办手续的。
  陈壅只好说声抱歉，说明天准备好材料再来办，他起身之前突然瞥见一旁红色的薄纸片上，写着男女双方的年龄，性别等信息，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出门后郑重严肃的问道：“你满十八了吗？”
  宁溪一脸无辜道：“没有啊。”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需要满十八岁才能领证，才答应的那么干脆的？”
  “不知道不知道。”宁溪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陈壅见四周没人，又捏了捏她的脸蛋，低声道：“我原谅你了，可是等年龄一到，我们就去领证，不许反悔。”
  说完便去推自行车，宁溪走出五米后，才反应过来，原谅我？我做错什么了？这大干部的脑子都拐了好几个弯，她还在原地打转，她是不是上了贼船呀？
  感谢工作人员刚正不阿，没有在他故意显露出工作证时松口，不然她找谁说理去呀。
  不过想想他吃瘪的样子，就好好笑，这顺风顺水的大少爷，也有失策的时候，坐上自行车后座后，她一直在憋笑。
  不过越想越不对，还是严肃申明道：“陈大干部，我什么都没做错，不劳烦您原谅哦，我可担待不起。”
  正等着陈壅承认错误呢，车子却突然停下，宁溪猝不及防，差点摔下去，陈壅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车子倒在地上。
  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她的心突然砰砰砰的不受控制，气势立马没了，刚还想着一定得让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现在只想挣开他的怀抱，这大马路上的，万一被人看到，她就等着社死吧。
  男女力气实在悬殊，她抬起头想让他松手，刚要开口，嘴唇却被深深吻住，无法呼吸，她的大脑完全失控，沉醉在他的唇齿之间，这个男色实在太诱人，她只有缴械投降的份。
  “喊我名字。”充满压抑的声音响起，他的头还埋在宁溪的脖颈里，深深吮吸着，这香味让他沉迷，柔软的触感差点让他破防。
  宁溪的理智恢复了一些，轻轻道：“陈壅，你松开，让人看见了不好，我还未成年呢。”
  “你的小脑瓜子想啥呢，你以为我会在这......”陈壅放开她，只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道。
  他大口呼吸了几下后，心绪平复了许多，温柔道：“我会等你长大，等你真正愿意的时候。”
  宁溪看了看四周，还好这条路偏僻，大中午的也少有人经过，不然自己就要成为被八卦的对象了，也不知怎么地，他一个老顽固，怎么在这方面这么开放勇猛。
  虽然他说现在不会把她怎样，可是这两天的相处，让她觉得他跟之前的克制理性不一样了，看来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单独相处，安全第一。
  经过这一番亲近，陈壅对宁溪更显亲昵了，只是他却发现这小丫头对他多了些防备，这丫头哪像个新世纪的女孩子呀，这么保守。
  有时候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了，可是那些红酒还摆在自家的地窖，实实在在的提醒着，有一个跟他来自于同一个世界的姑娘，还正好与他相爱了，再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两人没有再骑车，就这么并排走着，心里却跟抹了蜜糖似的，甜甜的痒痒的。
  时不时的相视一笑，即使什么都不说，却像说了无数情话似的。
  走的再慢，到正午时分，也已到了宁溪家的大队路上，刚走到岔路口，就看到支书正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看到二人走近，忙起身，一路小跑的过来。
  “首长，您看看，这回我这分配办法成不？都按照您的要求改好了。”支书忐忑的看着陈壅。
  陈壅没有接他手里的登记册，心里有些愠怒，这人真是不长眼色，没看他正在跟媳妇散步吗？难怪这么些年，一个支书都干的磕磕绊绊的，手底下尽是些张富李军之流的人。
  张支书没觉察出什么异样，陈壅的严肃冷漠，在他看来是当大官的人应有的，他心里打着寒颤想，明明以前站在他旁边没这样的压迫感啊，这大概就是所谓官威吧。
  陈壅只冷冷的道：“你去把这些都贴在大队墙上，让大家来看，群众满意的才是好方案。”
  说完他便推着自行车继续朝前走了，宁溪在身后打了招呼道：“支书，啥时候量地记得通知一声，我最近都在家，也请您快些安排，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早早量好，也过个踏实年。”
  支书闻言，心里稍微踏实了些，现在宁溪说话，他可是郑重放在了心上，大领导不便多说，但是宁溪毕竟是自己队里的姑娘，还是有几分情面的，他也一向对她家颇为照顾，这不，她这回就来点拨自己了。
  看来领导现在对分地的事很看重，很急切呀，一想到，大领导都着急的事，现在正操持在自己手里，他就挺直了腰杆子，冷风划过老脸，也不觉得刺痛了。
  得了重要指示的支书，这回效率很高，两天后，就在大喇叭上通知要量地分地了，让各家的男人都不要出门。
  宁溪心里有些忐忑，生怕在最后一刻再出幺蛾子，便全程跟随，果然与她想的不同。




第230章 好日子里的九九心意

  老天爷也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日头很大，冬日的中午暖烘烘的，农民都站在自家门前，眼巴巴的等着队长通知自家去量地。
  原则上是把各家各户院落旁边的地分给自己，再搭配一些无人居住区域的地，肥地贫地各搭一些，大体上是公平的。
  宁溪跟着走了一路，才真正见识到，原来这年代农村分地丈量的时候是一种土办法，就是由一个成年男子进行跨步，一亩地大概就是十七步，估计约为三十多米的样子。
  她心里有些犹疑，这样丈量出的土地会是一样的吗？会不会出现人为的不公平，比如对跟自己关系好的人，步子就迈的大一些，关系差的人就反之。
  每家分地都是队长带着一个，队里公认比较有威信的人同时来丈量的，有很多同她一样的人，也跟在后面看热闹，主要是还没分到地的人，看着别人先分到地，很是眼馋。
  走了半日后，等中午大家都回家吃饭后，宁溪按照自己悄悄记下的数字，拿出卷尺，将上午已经用土法丈量过的土地又细细量了一遍。
  刚开始量偏僻的北边沟沿土地时，各家相同亩数下，竟然是大差不差，她不得不佩服这古老的智慧，看来是她多心了。
  下午刚开始，按照顺序就轮到了宁溪家，她家院子后面正好有一大块平整的土地，但是路的另外一头还住着一户人家，所以这片地，主要就是分给他们两家的。
  先丈量好宁溪家该分的11亩地，按照大队的方案，成年人每人两亩地，十二岁到十八岁之间减半，十二岁一下再减半，好巧不巧，宁溪家五个大人，只有宁溪还差四个月才满十八周岁，就是那个减半。
  宁溪家院子周围只能分给她家五亩地，其余的部分得在走一段土路之后的东洼处，那里一向荒僻，只有集体干活时才有人去，平时无人会去那边，不像自家院子周围，人员常来常往，还有自家的自留地也在此处，一向照看得宜些，注意蓄水挖渠，要肥沃很多。
  宁满明在队里集体干活时，因个头矮小，总遭排挤，早盼着能不受干扰的自己种自家的庄稼了，这一日到来时，他比队里任何人都激动，他终于在这个队里有了自己名下的土地，不似从前，无论宅基地，自留地，工具等等，都与他无关
  丈量完土地后，一切如常，宁溪肉眼看来，两家分地时，丈量的步子一般大小，还要反复丈量两次，确认差不多才停下。
  宁满明在后面也悄咪咪的跟着丈量了好几回，觉得很是满意，这些地只多不少，人为丈量总有些偏差，为免麻烦，都是会留下些余地的。
  他还很有心眼的给自家和隔一条土路的邻居家的地中间立了个棍子，以做区分，待收拾妥当，再修田埂。
  吃晚饭时，宁会芬提醒宁满明，明天赶紧去商量一下修田埂的事，今天丈量时，队长其实已经留下了修田埂的余地，若两家之间不修田埂，以后地的边界不清，种地时就说不清了。
  既然队里已经留了余地，自然是在两家中间，各家留出半尺的距离，修成田埂，也是一条新路，不然去自家地，总要从别人家地里穿过去也是不合适的。
  一大早，宁满明的激动心情还是没有平复，一宿没睡踏实，做梦都是种地的事。
  他匆忙喝了一碗玉米糊糊，就去张亮家商量去了，还好张亮今天在家，他平时在学校上班，难得在家，昨天就是没见到他，才把这事拖到了今天，要不然，这事可是一分钟都不能拖。
  “亮亮，我来跟你商量一下修田埂的事，咱们一起去划一下界，然后一人修一半，等开年好种庄稼。”宁满明满面含笑，直言道。
  “这没啥商量的，队长都留好了，你先回去，我吃完饭就去划，到时候去喊你。”张亮面无表情中还带着些不屑的说道，宁满明有些讪讪的，好像自己说了个白痴话一般，按理说他该称呼自己一声哥的，却这样直接搭话，还这种态度，他心里有些不快，没有多说就回家了。
  回去将他的话跟宁会芬转达了一下，宁会芬眉头一皱道：“他这个人心思深，不好打交道，你早点去看着吧。”
  “他再难缠又能怎样，地都已经量好了，我给两家地中间栽了根桩子，一看就知道边界在哪里，我晚点去，让他自己看清楚了再说，他昨天不在，可能还搞不清地怎么分的吧。”宁满明怏怏的道。
  宁会芬没再说什么，她现在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儿媳的肚子上，预计年前就要生了，这眼看着没几天了，她是一刻都不敢离开。
  对于分地的事，虽与宁溪想的方式略有不同，但大体上看起来是公平的，她便去县城了，据说成绩快出了，她心里着急，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现在先分了地，树和宅基地还没量呢，但是有了之前的教训，估计李家也是不敢要自家的树了，这些天，他可一个人李家的人都没见着，从前喜欢在村里吹牛闲逛的一家人，变得深居简出，真是大快人心。
  她到县城后，没先去打探消息，而是有些好奇陈壅给她的存折上到底有多少钱，她至今也不知道陈壅每月到底多少工资，估计也不老少呢，存折上也没有存取的记录，难道是单位将钱直接发到存折里？怪先进的嘛。
  满心激动的将存折递给柜台后，当她重新拿回存折后，看着柜员给手写的余额，瞬间枯了。
  这大写的九块九她真认识的，只是再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省级干部，存折里就这点钱，说出去谁信，这点钱还没她的零头多呢，这就是他的诚意？大骗子！
  不给就不给呗，至于这样戏耍她吗？真是个伪君子，表面心意拳拳，一涉及到真金白银，就变脸了，哼，再不理她了。
  宁溪有些暗自生气，若她知道这些真的就是陈壅的全部存款的话，大概就不是生气，而是无比可乐吧，尤其是如果她知道他的钱用来干了什么的话。
  有些无名火的宁溪，也没心情再见同学和老师，自行去教育局打探后，知道还没出结果时，就直接折返回家了。
  刚走到自家旁边的小土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正在新鲜出炉的田地里撕扯着，她心里一紧，这是自家的地呀，不知出什么事了？




第231章 发威

  宁溪骑着自行车一路狂奔，到地头时，将自行车一撂，就从麦田里跑过去，只见爸爸已经被张亮打倒在地，旁边有几人拉扯着，却没人真的上手将张亮拦住。
  她很气愤，这队里的人，得自家好处的时候，都一个个亲热的不得了，真到了这种时候，立马把自家当外来户了。
  其他人都没留意到宁溪的突然出现，她拿出铁管子的晾衣杆，朝着张亮的头上狠狠的抽过去，才抽了两三下，他就放开了宁满明，蹲在地上抱着头起不来了。
  她还未停手，又追过去朝他背上招呼，被旁边看热闹的人给拦下了，她吐了一口唾沫，大声道：“今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跟你们没完。”
  老虎不发威，这帮子人还真当自家是个好欺负的，若真搁在别人身上，张亮敢这样下死手吗?旁边的人难道真的拉不开吗？还不是嫉妒自家日子过得好，又瞧不上自家爸妈都是外来的，始终不把自家当一个队里的人。
  她扶起宁满明，张亮已经缓过劲来，拦住了她俩的去路，宁溪眼里冒着火，瞪着他，她就要看看他还能干什么，难道要再打一架吗？
  若他敢上来，就让他尝尝电棒的滋味，这单身女孩必备神器，她可是一直藏的好好的。
  张亮看她气势正盛，周围也无人上前，心里直骂娘，一帮怂货，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把他们给镇住了。
  他正要上前，突然发现宁溪手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他一下子躺倒在地，大声呻吟着，我脑子被打坏了，脑子被打坏了，快去叫派出所的人来啊，我不行了。
  他本以为宁溪会害怕，求饶，却看到宁溪扶着宁满明绕过他身边，回家去了，他在身后嚷嚷着，你们就等着蹲局子吧。
  到家后，宁会芬出来看到这副模样，满脸震惊，宁溪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经过，宁会芬气愤异常，就要出门去算账，被宁溪给拦住了。
  “妈，咱们先带我爸去医院看看要紧。”
  宁会芬看到丈夫捂着头，腰也挺不直了，感觉全身都有伤似的，心里也乱了，跟宁成媳妇交代了几句，就用架子车拉着丈夫去镇上医院了。
  宁溪先骑着自行车走了，她要去找宁成回去照看家里，顺便解决一下这个事情。
  等宁会芬到达医院门口时，宁溪已经在那等着了，在宁溪的坚持下，宁满明当天就在医院住下了。
  将近傍晚时，队里突然去了七八个公安，开着一辆皮卡车，呼啸而来，没过一会儿，队里人就发现，张亮被带上了车，车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其他人家里去了，中午去看过热闹的人都慌了神，还没想好逃跑路线，就被上门的公安一一带走。
  被突然带走的村民们，有些还没来得及穿上棉袄，尤其是张亮，正解开衣裳，准备看看身上哪里磕着绊着没，好跟宁家去要药钱，就被从天而降的公安一把扭住，送上了车，身上只批了一个薄薄的衬衫，勉强遮住肉。
  章天龙见状，给手下使了眼色，不许他去加衣服。
  寒冬腊月里，坐在敞篷车厢的村民们被冻成了狗，尤其是张亮，到了派出所时，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脚都木的迈不动了。
  还是其他人将他半背半扶进去的。
  进去后，每个人都单独关在一个空空的屋子里，统共也就七个人，还有一些妇女小孩，宁溪没有写在名单上。
  坐在冰冷的地上，房门上锁，无论如何呼喊嚎叫都无人应答。
  外面准备下班的章天龙换下制服，给今天跟他一起出门的兄弟们，一人一张羊肉票，然后扬长而去。
  大家伙都惊喜不已，本来这趟差就是他们该去的，正是农村分地的关键时刻，这可是当前最大的事情，出了啥纠纷本来就该他们管，上级早有明示，更何况还是这种将人打进医院的。
  一个脸黑黝黝的小公安拍着所长徒弟罗长胜的肩膀道：“哥们儿，那位大姑娘和咱头儿是什么关系呀？这种小事，咱兄弟几个去把人抓回来就成了，怎么头儿还带着我们专门开车去跑了一趟，还抓回来这么些人，这种事，不是抓打架的人就成了吗？
  这阵势让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抓了个杀人犯呢？你老实说，是不是咱所长的心上人啊？长得怪水灵的，我看着也挺稀罕的，这要是......”
  罗长胜正是上回与章天龙一起帮着宁溪大闹姜家的那个小公安，是实实在在所长的人，他看着所长已经走远，还是截住了梁远的话头：“你可再别说了，这可不能乱说。”
  旁边有人上来起哄：“小罗，说说呗，这可是大喜事，让哥几个都知道知道，也好跟嫂子献献殷勤。”
  罗长胜急的不得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若不说清楚，让他们几个大嘴巴乱说，被所长知道，他也一样跟着挨揍。
  “我跟你们说实话，可不能让所长知道是我说的，不然我就完蛋了。”
  一群年轻人都伸着八卦的脖子催促着他快说。
  “那位姑娘她是我师父的嫂子，不是咱们的嫂子。”
  “所长不是只有五个姐姐吗？哪来的哥？那位姑娘一看就没二十，头儿都二十六了，不管哪个哥，都跟人家姑娘不般配吧。”
  “不是不是，是我师父的一位救命大哥，不是亲哥，但比亲哥还亲，至于年龄，我前几日见过一回，看着似乎挺年轻的，只是那气势比我师父还足，还吓人，我就进去倒了回水，没敢说话。”
  其他人听闻这等八卦，竟然还有比所长气势更足的人，让所在把喜欢的姑娘都甘愿拱手相让，真是让人不可思议了，他们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出兄弟情大于儿女情长的英雄传奇，要不然明明那姑娘是本地村里的，怎么会认识一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大哥呢。
  罗长胜看他们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是不是自己说的太多了，还是不够多，才让他们没明白，师父和那位漂亮姑娘没啥关系，只是不管怎样，让师父知道了，他都要完蛋。
  还是不要与他们为伍的好，要让师父消气，得把活干好才是。
  他吃完羊肉泡馍，没有回家，而是折返回了所里，想先把口供给录了。
  先问的就是罪魁祸首张亮，只是这小子都被冻傻了，喝了两大缸热水才缓过来，只是一开口，就把他给惊着了，本来以为就一个小村民，还不是任由他们按规矩办，可听起来这背景不小，他有些拿不准了。
  师父这回不会惹上大麻烦了吧？




第232章 事了

  寒风瑟瑟中，宁溪骑着车子进了医院，到病房时，医生已经来过，说是背部有些挫伤，后脑勺淤青明显，其余就是些擦伤，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宁溪放下心来，宁会芬见状，还是气的不得了，说是一定要去找张亮算账。
  “妈，你们先吃饭，我去派出所看看他们被处理的怎么样了？”
  “啥？他进局子了？我就说他不是啥好人，仗着姐夫在县里当个小官，一天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宁会芬幸灾乐祸道。
  “我去找的公安，昨晚就抓进去了，就因为把我爸打伤了，你等下去找医生写个诊断证明，有了伤情证明才好法办他。”宁溪也不懂这时候打架是个什么处置，就按照新世纪的印象先交代给宁会芬，未雨绸缪呗。
  “哎呀，你这丫头胆子怎么这么大，陈壅又不在，他打击报复咱家怎么办？”宁会芬有些担忧，自家毕竟还要在村里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把人送进了派出所，以后再咋见面呢。
  “妈，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咱们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以后，他们只要敢使坏，李军家就是他们的榜样。”宁溪信心满满的道。
  “溪溪，防贼一时容易，防贼一世难呀。”宁会芬心里有些忐忑。
  “妈，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当官的未来的女婿呢，等以后我俩真的结了婚，就没人敢惹咱们了。”宁溪无奈，只好用这个办法安慰老娘了，其实她早就想好了，等后面彻底放开了，就举家搬到城里去住，何必住在这四面环狼的村里。
  “对对对，我怎么又忘了这茬了，咱现在是有靠山的人了，你可别再使耍脾气了，对陈壅多上点心。”宁会芬眉头舒展，笑着叮嘱道。
  宁溪笑着应下，将稀饭和包子放下，就直奔派出所了。
  她光明正大的进了派出所，找到章天龙时，章天龙正在发火：“你小子咋那么没种呢，一个教育局的小干部就把你吓怕了，那来个县长，你还不得跪下磕头啊。”
  罗长胜瑟瑟道：“他姐夫官是没多大，却是县长的人，听说马上要去县城高中当校长了，现在高考恢复了，他这位置可立马就成了个香饽饽了，谁家娃以后上学不得看他的脸色呀。”
  “县长的人算个屁，我他妈还是高官的人呢，有这号球本事没有，就会仗势欺人的小舅子，我看他迟早得完蛋，这校长当的成当不成还两说呢。”章天龙不屑道。
  “师父，您是不怕，您马上就要调回城里了，孩子也不在这上学，我们这些兄弟们可还在这呢，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所以我才给他口吃的，给他条被子的，让他不要记恨我。”
  罗长胜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话，所长是大城市的人，到这来是落难，他可不一样，能当上个小公安，是祖坟里冒青烟，可一点不敢得罪人。
  章天龙被他这一番大实话，说的一口气生生憋了回去。
  “今你休假，明周末再补回来。”
  罗长胜明白了所长的意思，谢了声走了。
  他出门看到宁溪就站在门外，尴尬的打了声招呼。
  宁溪走进去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有些踌躇。
  “嫂子，你来了，快坐。”章天龙热情的招呼道。
  “我有点心急，不知道这事会咋处理，我爸还躺在病床上呢，又来麻烦你了。”宁溪没那么理所当然觉得人家应该帮忙，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嫂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这不算个啥事，本来就该我们管的，我跟你说说我们的规定，打伤人要送去劳教，具体看伤的程度，最少一个月，最多不限，还要赔偿伤者的医药费，其他在旁边帮忙的人负有连带责任，让他们统统去劳教吧，你看这样处理成吗？”章天龙询问道。
  “各负其责吧，让张亮一个人去劳教就行了，其他人都放回去吧，让他们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积德行善，做个好人。”
  听到她说的这个保证书内容，把章天龙给逗笑了：“这算个啥保证书啊，太便宜他们了吧？”
  “我家还要在村里过日子呢。”宁溪意味深长道。
  “我明白了，你等我的好消息吧，还有，我下个月就要走了，会先去省城办点事，如果你有什么要给我陈哥捎带的，提前跟我说。”
  “好，谢谢你。”宁溪心里盘算着，她那会大概也有时间去一趟吧。
  事情处理的非常顺利，张亮被判了劳教半年，他那个当干部的姐夫一句话都没说，反而被县长训了一顿，当张亮媳妇上门求姐夫帮忙时，他姐夫就说了一句话：“省里领导的媳妇你们都敢得罪，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呀。”
  张亮一家才后知后觉的跟村里人一打听，才知道姐夫是什么意思，他们一家常年在外面，家里就一个老太太在，耳聋眼瞎的，对村里的事不知道，也懒得跟那帮穷鬼打交道，这次听说要分地才回来的，谁知道，以前软弱可欺的上门女婿，怎么就给女儿找了这么个好人家。
  这下，名声毁了，烧锅炉的工作也丢了，他绝望的直撞墙。
  村里其他人被在冰冷的班房里扔了一夜，早都吓破了胆，在知道只需要写一个保证书就可以回去时，心差点要掉到地上了，章天龙说了句，宁家不追究了，你们就不用去劳教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这暖心的话，说的几个农村汉子眼泪婆娑的，还以为这次被逮着机会，宁家要乘机整死他们呢，没想到就这么轻轻给放了，看来宁家以后是真的要发达了。
  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就这么过去了，可宁溪却真不是个大方人，这些怨，她心里都一笔一笔的记着呢，等到看见宁溪家挣上大钱，却将他们拒之门外的时候，才知道，他们曾经的闲言碎语，袖手旁观，火上浇油，人家一点都没忘。
  五日后，宁满明就在医院里躺不住了，急着回家收拾地去了。
  大年三十，宁成的儿子出生了，全家都欢喜的不得了，宁溪却对着刚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泪如雨下。




第233章 除夕决议

  时隔多年，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起，火花闪亮在黑漆漆的夜里。
  “溪溪，快来给你奶上个香，感谢她保佑你考上了大学。”宁会芬眼泪啪嚓的说道，闺女真的考上了大学，还是什么重点本科大学，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没想到祖坟里还带着这个才呢。
  宁溪心里快意，也想把这份欣喜告诉所有亲人和朋友，包括已经亡故的奶奶。
  香慢慢点燃，她插在香盅里，跪下带笑道：“奶，我考上南京大学了，我可以去我最喜欢的城市了，以后还要挣大钱，把家里人全都接到大城市去生活，那里没有沙尘暴，没有旱灾，整年都湿漉漉的，舒服极了，冬天火炉都不用生。
  这些事，你宁家的儿子能做到吗？事实胜于雄辩，女孩未必不如男，你还要念叨女娃没用哪吗？”她越说越轻松，直到笑出声来。
  宁会芬忙烧了几张黄纸，急急道：“先人勿怪，先人勿怪。”
  出门后，她笑骂道：“在先人跟前，不能胡说，他们会听见的，万一他们生气不保佑你了，可咋整？”
  “哈哈，先人知道我要考大学吗？如果他们真的能保佑我，怎么不提前把考题告诉我？”宁溪调皮的挽着妈妈的胳膊，撒娇道。
  “你这孩子，还尽想美事呢，如果啥都告诉你了，你还努力个啥，先人有这种光想着天上掉馅饼的后人，还不得羞死。”宁会芬摸了摸她的头发，言语间尽是宠溺，谁又能想到，当初这个意外出生的“多余”闺女才是家里最大的希望呢。
  刚进门，宁溪就看到宁成正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读呢，爸爸听的直抹眼泪。
  “今这么多大喜事，你个大男人，哭个啥咧。”宁会芬没好气道。
  宁满明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嘶哑道：“我高兴啊，我家出了大学生，还是全村唯一的本科生，我以后终于能抬起头做人了。”
  “就算是从前，你抬起头做人，谁又能把你怎么样，你越怕，他们就越欺负你，怎么跟你说也不听，只要你自己心里还害怕，就算闺女当了县高官，你也抬不起头做人。”
  老伴这话说了许多年，宁满明今天听着却觉得不是在嫌弃他，而是饱含家人的爱意和对他的期望，他害怕了一辈子，到头来，没一个人尊敬他，看重他，谁都能在他跟前指手画脚，活了大半辈子，他才终于明白，只有靠自己，才能真正得到别人的尊重。
  闺女就是最好的例子，她一个小姑娘，现在出门，村里人可都要高看一眼，说话比他都管用。
  “爸，你以后谁也别怕，说话做事都硬气一点，谁敢说你，你当场就骂回去，谁的气都不能受。”宁溪给爸爸鼓劲道，说完又补了一句：“除了我妈。”
  大家都笑了，宁满明想，他这辈子怕过很多人，或者说，没有他不怕的人，如果以后只需要怕老伴一个人，那也很美了。
  “妹子，你这都要发达了，以后可不能忘了你老哥呀，当了大学生，以后就是大干部，给老哥找个城里的差事呗，城里的路很宽，车跑起来可带劲了。”宁成笑意诚诚的说。
  “那当然没问题，你想开车还不简单，咱家买一辆呗。”
  “啥，你说真的吗？”宁成不敢相信道，又转身问妈妈：“妈，咱家有钱买车吗？能买个啥样的，买了我来开，我都有驾照七八年了，还没光明正大的开车上远路呢。”
  “哥，那可先说好，等买了车，你以后可不许再睡懒觉，喊你开车去拉货，喊不动你。”
  “开车还睡啥觉咧，我可以一天一夜不睡觉的开，精神着呢。”宁成激动道，他觉得有门，妹妹这些年说的事，哪个没办成。
  “溪溪，你别哄你哥了，咱家连个车轱辘都买不起。”宁会芬笑道。
  宁成的脸一下拉下来了，这个家妈才是管钱的，妈都说不行，难道这回真的妹妹逗自己玩的？
  “爸，妈，乘着今晚这个喜气劲，我就把我的想法都说了吧，你们听好了，咱家要挣大钱了。”宁溪收起笑容，郑重道。
  “咋挣大钱呀？分了地，咱多半能吃饱饭了，我是信的，不过咱家本来就能吃饱，无非是能天天吃白面了而已。”宁会芬不信道。
  “咱家的地不种粮食，咱种菜，种大棚菜，就是开年咱就种，等到三四月份，本地开始种菜的时候，咱的菜都能卖了，咱买个小货车，让我哥拉到城里去卖，一年就能把车钱挣回来。”
  宁溪等这一天，很久了，现在有了地，也有了自由市场，反季节蔬菜还是个新鲜事，物以稀为贵，一定能卖上好价钱。
  “溪溪，你说的这个事，听起来是很让人激动，可是大棚菜咱也不会种呀，也没钱买车，万一赔了，咱这些年的家底可就全赔进去了。”宁满明满脸忧虑道。
  宁成不说话，他只一心等着妹妹说怎么买车的事，种菜他不会，也不感兴趣，但是开车去城里卖菜，多神气呀，他准行。
  宁溪还没说话，宁会芬就怨怪道：“你别给孩子泼凉水，前怕狼后怕虎的，能干成个啥，前些年，人家胆子大的都敢去黑市上卖东西挣钱，就你不敢去，我看呀，闺女说的这个事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以前，咱没本钱，政策也没放开，啥也干不成，现在咱怕啥呀，闺女都是大学生了，手里还有点钱，如果不乘着政策刚刚放开，干点啥，等人家都开始干了，咱坐飞机都追不上。”
  “我不是拦着闺女，我说的都是实际困难，孙子刚出生，你还得帮着带孩子，成成干活又不行，就我一个人能干个啥呢，再说，大棚菜咱见都没见过，咋种呀？”宁满明有些怯怯的道，他怕要让自己挑大梁，他可不成的。
  “爸，你看，你又开始害怕了，以后，咱不管遇事，还是遇人，都别怕，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失败了就再来，有我在，你怕啥，至于干活，你别愁，地一分开，农村里全是闲人，你想雇多少雇多少。
  至于怎么种，我听省城的农业专家讲过，不过咱这的土壤和省城那边不一样，多试试就好了，关键是盖大棚和保温，真正在里面种菜，和咱们春夏种菜是一样的。”宁溪信心满满道。
  “省城那边已经有人种了？那咱能不能去学习学习？”宁会芬高兴道。
  “现在种的人还不多，还在试验阶段，咱自己先试着，等种成功了，让其他人到咱这来学，咱还能收学费呢。”
  宁溪有些心虚道，这个专家是莫须有的，现在有没有哪些地方种大棚菜，她也不知道，反正前世去扶贫的时候，看别人家种过，也没啥复杂的，就多试试呗，反正她现在还是小有资产的，能亏得起。
  “行，咱说干就干，世上的事都是人干出来的，我就不信，咱干不成这个事。”宁会芬坚定道。
  “你们母女俩，别说风就是雨的，咱不是还在商量吗？怎么就决定了呢？跟娃他舅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意见，他人面广，知道的事情多一些。”宁满明忙忙阻拦道，这也太冲动了。
  “爸，他知道的多，有我知道的多吗？他家可没出个大学生，这回这个事，没干成之前，谁都不许说，咱自家先干着，成就成，不成就干别的，到处问来问去的，这种没人干过的事儿，谁会说可以干，谁敢担这个责呀。
  哥，等过了初七，你跟我去趟县里，咱去银行贷款，先把车买回来，以后买东西，拉东西都方便些。
  爸，妈，这几天天气不错，等中午热一点的时候，你们去把地给收拾平整，按照种菜的标准来弄，我去联系买盖大棚要用的东西。”宁溪果断宣布了具体实施步骤，她得赶着开学前，把这事给定下来，她一走，这事就干不成了。
  宁家这动静，可把十里八乡的人下巴都要惊掉了，分地后，大家都准备大展拳脚，大干一场，把地里全种上粮食，听说南方那边，包产到户后，一两年，就吃上饱饭了，他们也盼望着这一天。
  谁也想不通怎么会有那二百五一样的人，不种粮食，要种菜，还是冬天种菜，不得全冻死，他们就等着明年要饭吃吧，真是出了个大学生，狂的不知道他姓啥了。




第234章 几家欢喜几家忧

  年未过完，家里人就紧锣密鼓的开始收拾地了，将杂草铲掉，边边角角的土都挖松，浅浅的上了一层肥料，先在地里沤着，集体种地这些年，亏欠地里的太多了。
  今年正月拜年走亲戚，大家明显精神头不一样，宁溪家情况特殊，每年只去舅舅家走一回便了，大人们忙着商量开年种地的事，她带着表弟表妹们去外面丢沙包。
  至于她考上大学的事情，她叮嘱过家里人了，没有特意提起，以后大家总是会知道的，几个表弟妹学习都不大好，这种事说了，指不定就扎了谁的心。
  冬日里天短，吃了午饭后，一家三口就回了家，宁成家新添丁，没跟着来。
  以往因为路程远，宁花都是初二走完婆家的亲戚，初三才走娘家的，一般来都要多住几天，今年却捎了话说，刚发现有了，便不来了，等月份大一些再来。
  这下可把宁会芬给高兴坏了，忙指挥着两个小的到处找东西，立即就要去看闺女，还是被宁溪给拦下了，嫂子还在坐月子，她这个当婆婆的可不能走。
  最后还是家里唯一的“闲人”宁溪，带着大包小包的去看宁花，顺便把妞妞带回来玩。
  她走之前，却没有在半路等车，将东西都收进空间后，特意绕道县城，她很想知道其他同学考的怎么样，通知书都是直接寄到家里的，又遇上过年，还没手机可以即时联系，她好心焦。
  只有与她同村，一起长大的英子，她知道，考了个山东的大专，虽然没有她的学校好，也是很好了，这时候大专的含金量可是不低，以后分配的也都是好单位，这辈子基本上是妥了。
  大过年的，不能空着手去别人家，她带了两斤点心，一瓶罐头，一包牛肉干，去了文静宜家，她家在县城，人缘又好，肯定是消息最灵通的，当然，她最关心的人也是文静宜和杨柳。
  文静宜见宁溪上门，激动地道：“溪溪，你来了，快进来，咱们上去说。”
  宁溪见文静宜家亲戚极多，觉得有些不便，将礼物放下，与她父母打过招呼后，就小声跟她讲：“咱们出去转转吧。”
  “好，我拿个围巾。”
  两个小姑娘互相笑着出了门，多日不见，又面临高考这种大关口，都激动不已。
  “我考上北京广播学院了，你考到哪儿了？”文静宜一出门，就迫不及待的问出口。
  听到文静宜考到她心仪的学校，这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中国传媒大学，宁溪真是热泪盈眶，哪有什么比跟好友一同前行更幸福的事情呢。
  “我也考上我第一志愿的学校了，南京大学。”她说出这句话，声音都在颤抖，两辈子的梦想，终于实现了。
  “真是太好了，我们都考上了。”文静宜一把抱住她，高兴的转呀转。
  “咱往外面走一点，在这离你家太紧了，咱俩在这又跳又笑的，别被你家人给看到了。”宁溪瞥见路人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们，心里大概在想，这俩姑娘不会是傻了吧。
  两人手牵手，边走边笑，这半年压抑下来的紧张和焦虑，彻底得到了释放。
  “静静，你快跟我说说，其他人考的怎么样？咱们往杨柳家那边溜达。”宁溪打住她的傻乐道。
  “杨柳考的怎么样，我是真不太清楚，你也知道，我跟她脾气不大和，不过其他人我是知道的。
  陈舟那小子运气贼好，据他自己说呀，考前三天，把你给的那几套模拟卷子全背了一遍，结果，那上面出现过的知识点全都写全了，不像我们，都是看了看，有点印象，却模模糊糊的。
  你一定想不到他考到哪儿了，你先猜一下。”文静宜看着宁溪，卖了个关子。
  “不会是北大清华吧？”宁溪说了个大的，如果他真考上了这两个之一，她可得好好剥削他，这军功章里也有她的一半呀，每日的糖糖可是功不可没，不然，那小子，早躺了。
  “怎么可能，以你的成绩倒是有可能，只是你没报，咱县里没这俩学校，也不知道分数线是多少，不过我估计，你肯定是够的。”
  “哎呀，急死人了，快告诉我，那小子之前死活不说，他报了哪个学校，不然我也不用在这猜了。”宁溪的好奇心膨胀到了极点。
  “复旦大学，牛不牛，意不意外？”
  “我的天哪，这也是顶级名校了，我也很喜欢呀，他胆子不小呀，这个也敢报，还给他考上了，就凭他这胆子，他以后也是咱们同学里最有出息的那一波了。”宁溪真是意外又惊喜，临时突击能有这水平，不是天才是啥。
  “他说他就是报着玩的，第二志愿是省城医专，家里想让他当个医生来着，他不愿意，就报了复旦，想着反正考不上，就闹着玩一回呗，谁成想，还真给他考上了，知道的人都要羡慕死了。”
  文静宜知道这个消息已经好几天了，可是现在说起来仍然是两眼冒星星，觉得骄傲又自豪。
  好吧，这情况，宁溪理解，就像以前上学时，大家考的差的同学，在一批次里填上清北，极大了愉悦了身心。
  “以后咱去上海玩，吃穷他，快说说，其他人怎么样？”
  “我知道你想问范斌，他考的不大理想，或许是太紧张了吧，只考上了省城的铁道学院，专业还是什么测绘，他本来更想去北京的，有点不高兴，你找时间安慰安慰他，也只有你安慰他才有用了。”
  文静宜说起这个有些低落，本来几个玩的好的同学里，范斌算是最用功的，却不大容易，真是造化弄人。
  宁溪一听，大笑道：“他这运气可是太好了，这专业前途大大的，以后挣大钱的就是他了，要不了几年，全国就会大搞工程建设，他这专业吃香的不得了。
  还有，你这话里话外的，怎么把我跟他的关系说的这么暧昧呀，什么叫我安慰他才有用，我可是心底无私，清清白白的。”
  “看吧，还是你说的话最有用，这些未来前途的事，我们可想不出来，你如果心里没鬼，怎么会往歪处想呢，我就是觉得你猜测的事情多半是准确的。
  若不是你一直坚持说，高考很快会恢复，我大哥早放弃了，跟你说，我哥也考上了，虽然只是个大专，可是家里比我这个本科生还高兴。”文静宜揶揄道。
  “那你家要发达了，一下考出两个大学生，叔叔阿姨的脸都要笑僵了吧？”
  “那可不，见人就夸，我妈还特意打电话给我姑炫耀一顿，把我姑给气的，电话一下就挂断了，谁让她两个儿子连高中都没上呢。”文静宜想起姑姑以前的嘴脸，就觉得解气。
  “高兴归高兴，咱可得低调一些。”宁溪稳稳的道。
  “溪溪，我都兴奋的不得了了，根本低调不住啊，我就不信，你不激动，不想跟人说。”文静宜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
  “哈哈，淡定，淡定，等你以后成了着名主持人，到那时，你想低调都没有机会了。”宁溪仿佛能看到她站在电视上闪闪发光的模样。
  “这可是你说的，我若当不了主持人，就赖上你了。”文静宜把头往她肩膀上蹭了蹭，作势赖定的模样。
  “行，等我挣了大钱就包养你。”
  两人一路笑闹着，很快来到了杨柳家的大门口，轻轻敲门进去，家里静悄悄的，只有杨智在院子里，看到两人进来，忙打招呼：“溪溪姐，静静姐，我姐今不在，跟我爸妈回老家了，就我一人在家，你们先坐，我去倒水。”
  “快别倒了，我们问点事就走。”宁溪拦下她，她现在心情激动，可没功夫喝水。
  “我知道你想问啥，我姐考上大学了，是省城师范大学中文系，我爸妈才把她带回老家去的，说是要给先人们上坟去。”
  宁溪心里一沉，杨柳本来的志愿和她是一个地方的，她也喜欢南方湿润的气候，想学外语专业，怎么突然改志愿了。
  看宁溪沉默，文静宜有些不解，动了一下她的手。
  宁溪恢复笑意道：“那也挺好的，当老师旱涝保收，是个稳妥体面的职业。”
  “可是我姐好像不大高兴，连我要给她买自行车都没兴趣了。”
  杨智跟她四姐杨柳年龄差距小，最是要好些，他跟着宁溪卖连环画，小金库足足的，为了庆祝他姐成了大学生，想送她姐一辆自行车，却受到了冷待，有些失落。
  “她估计是高兴傻了吧，自行车买了也带不到省城去，你给她买个行李箱吧，就那种红色皮子的，她准保喜欢。”
  宁溪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又省钱又实用，杨智有多少钱，她大概是心里有数的，真买一辆自行车可就要倾家荡产了。
  “好，我等下就去买，等她回来就能看到了。”杨智脸上重新露出了喜气。
  说完没有多待，两人就出门了，一路上聊着考试时候的一些趣事，并乐此不疲，宁溪看时间已经不早，自己此行目的也已达到，便告别坐上车去了姐姐家。
  文静宜恋恋不舍的往回家走去，却在家附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




第235章 人间自有真情在

  多年不见，他有些不敢认，昔日鬼精任性的女孩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是眼神里的调皮和傲娇让他确信，这就是他午夜梦回时常常想起的姑娘。
  “文静宜，好久不见，你长大了。”岳池伸出手，作握手状。
  “你是去挖煤了吗？怎么黑瘦成这样？”文静宜大笑着调侃道。
  她忽略了他伸出来的手，像老朋友一样说话的语气，打破了两人多年不见的陌生感。
  岳池轻笑一声：“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好心来看你，你还笑话我，你别怕，我可不是被发配到什么荒郊僻野去受苦了，这都是广东的大太阳给晒的。”
  “你这人真奇怪，你在哪儿工作，我有什么好怕的呀？”文静宜调皮的追着太阳的影子，一蹦一蹦的，回头说话，眼里的笑意就没停过。
  “你这么娇气，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受苦。”岳池突然一脸正色道。
  文静宜一怔，立在了原地，岳池加快两步，从她身后转到她面前，低头注视道：“静静，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我就认定你了，从你第一次耍赖不回家那天，我心里就住上了一个小小的人儿，只默默等她长大。”
  “岳大干部，您赶紧都忘了吧，那都是我年幼无知，把得不到当好玩，我现在成年了，这些黑历史麻烦您别提了好吗？
  相识一场，看在你长相英挺的份上，我还是很愿意跟你做朋友的，当然，溪溪跟我说过，男女之间没有纯友谊，所以......嗯，你明白了吧？”文静宜依然在笑，眼神里却都是沉静，不起波澜。
  “你是说要做我对象？”岳池惊喜道。
  “你怎么听不明白呢，过去一朝消散，现在朋友没的做，咱俩就是陌生人。”文静宜的笑容消失，语气生冷道。
  岳池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割，她出现时一直带着笑，熟稔亲近的样子与过去没有半分不同，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连一点余地都不留，他等了多年，都是个笑话吗？
  文静宜转身就走，岳池快步追上去：“静静，你等等我。”
  “我不认识你，离我远点儿。”
  “你是不是怪我以前对你不好，老躲着你？那是因为你太小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怕伤着你，我这回是诚心诚意的。
  你不信，咱俩明天就去领证，介绍信我都开好了，虽然没赶在陈壅和宁溪的前边，但是也不迟啊，到时候还可以跟他们一起办婚礼呢。”岳池是个直接的性子，这回就请了五天假，时间紧迫，他需要速战速决。
  文静宜乍听到这一重磅消息，有些不敢相信，但是他虽然狠心，倒也不致于骗她，立即站住道：“我家溪溪被骗了，真是傻的够够的，我要去把她骂醒，哼，你们俩没一个好东西。”
  “你别在这骂呀，咱找个没人的地方，你想怎么骂就怎么骂。”岳池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放下了心，这小妮子就是嘴硬心软，谁让他当初老把人家锁在大门外面，该。
  文静宜噗嗤一笑，凑近他，小声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毁尸灭迹？”
  岳池看着她娇嫩的嘴唇，虽然言语如刀，却仿佛抹着蜜一般，他竟不自觉地的凑了上去，将要亲上时，文静宜突然反应过来，一溜烟跑掉了。
  她跑到自家的巷子里，才歇下气，果然是老男人就是老流氓，古人诚不欺我，也还好他是个正常男人，不然她小时候可不就危险了，真是后怕呀。
  她抚了抚胸口，平复一些后，蹦蹦跳跳的朝家走去，她马上就要飞走了，心情可好着呢。
  一进门，她的笑容立马消失。
  “静静，快来跟你岳叔叔打招呼，多年不见，他还记得咱家这个老邻居，你以前最喜欢追着他玩的，他现在可是宝安县的书记，正经的一把手，还这么念旧，我真是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文爸颤抖着手，召唤女儿过来。
  文静宜见岳池就要开口，她立即跑过去鞠躬有礼的喊道：“岳叔叔好。”
  这一声叔叔喊出口，岳池明显看到了文静宜脸上狡黠的笑容和抑制不住的得意，他笑着抬头队上她的眼睛，温柔道：“静静就是调皮。”
  然后转头跟文爸道：“文伯伯，现在静静回来了，我就当着她的面，直说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同意我和静静的婚事的，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有写信，现在静静长大了，我就想把我们的婚事办了，不知道您有什么意见没？”
  这一声文伯伯，把文爸给喊愣了，多年不见的岳池愈加的成熟英武，威势更重，文爸有些紧张，但还是问出了口：“你是离婚了吗？”
  文静宜本来刚要反驳，却听爸爸问出了她也有些好奇的事情，便竖起耳朵等着他回答。
  岳池有些发窘，但文静宜认真聆听的样子让他心花怒放，恢复温和淡定道：“文伯伯，我今年二十六，以前没结过婚，也没有跟其他女孩子处过对象，只喜欢过静静一个人，以后也只有静静一个。”
  岳池的诚恳坦诚，让文爸乐开了花，看着眼前这个稳重高挑的年轻人，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哈哈大笑道：“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就好了，静静马上要去上大学了，最好先把证给领了，我们心里也踏实些。”
  “爸，他就是个骗子，我不认识他，你可不要上他的当，谁要嫁给他，谁知道是不是专挑年轻女孩子下手，指不定都结了几回了呢。”文静宜见她爸三言两语就把她的终身给许出去了，岳池的眼神里全是猎物终于归笼的得意，她直接翻脸道。
  文爸一听闺女这话，再一看两人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分明就是闹别扭了呗，这傻闺女，这是组织管着的大干部，根本就做不了出格的事，他给了岳池一个鼓励的眼神就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相视而坐，唯一的不同是文静宜怒目，岳池眼神里都是宠溺的笑意。
  “媳妇，你去大学报道的时候，早点去，我去车站接你先去家里住几天，休息好了再去上学，咱家离你那个学校就隔了两条街，随时都可以溜达过去。”
  岳池心里已经认定了媳妇，就要给媳妇更多的安全感，他可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骗子，只要媳妇到家一看，就知道他家是多么和谐又清正的人家。
  文静宜被他的自说自话自以为是给气笑了：“我要到大学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嫁给爱情，现在不是封建包办婚姻的时候了，我爸也管不了我。”
  “那我想办法调回去，咱俩谈。”岳池越是和她在一起，越是确定自己的心意，她只能属于自己。
  宁溪从姐姐家回来时，文静宜就在她家等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她只好先放下姐姐家的事，跟她到了自己屋子。
  文静宜抱着宁溪就开始大哭，等宁溪听完她的诉说，只说了一句话：“不能让岳池调回去，宝安可是个金娃娃。”
  听到最好的姐妹丝毫没有关心她的难过，却只关注岳池的官位，人间难道没有真感情了吗？官位才是一切吗？
  哇哇哇，哇哇哇，她哭的更大声了。
  宁溪心里却澎湃不已，岳池竟然要当深圳市的市长，她的深圳之行要提前了。




第236章 逛世界 发大财

  枝头的雪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晶莹剔透，窗户上的亮光映照的文静宜脸上的泪珠也分外鲜明，宁溪心里兴奋更多一些，甚至有些欣羡，年轻的姑娘为了爱情而流眼泪，是多么奢侈可贵的事情啊。
  她的心却早已蒙上了层层尘世的浊气，面对感情总是考虑了诸多现实，少了那么一点纯粹。
  她从前总觉得人生最宝贵的事情是有选择，她重来一回后有了更多选择，心境却远不如从前，不敢冒险，规劝自己理性思考，面对陈壅总有些退缩，她心里不是不遗憾的。
  宁溪掏出带着淡淡皂角香味的手绢拭了拭文静宜脸上的泪水，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些心动？但心里总不踏实，怕他是骗你的？”
  “我才没有，谁会喜欢一个老男人，一个就会耍弄人的骗子。”文静宜眼里无限怨尤，她可不会忘了他调走时，跟她一声招呼都没打的仇，以前都是自己追着他，这些年也没动静，突然就跑回来说这些话，让她怎么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咱们去玩一趟怎么样？”宁溪看她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有数了。
  “没心情。”
  “去宝安县玩，有心情了吗？”宁溪把脸凑近，玩味的笑道。
  “你要去你去，我可不去。”文静宜发誓再也不会主动了，现在追过去，她的脸往哪搁。
  “听说那里有很多外国人来做生意，咱们也去看看，说不定能买到好多好东西，如果遇上物美价廉的，多买点回来，说不定还能发点小财呢。”
  “还说你不是故意的，要出去玩买东西，去上海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这么个小县城？”文静宜依然低垂着脸，觉得好朋友都不能理解她的难过，真是伤心死了。
  “那可不一样，对外开放宝安县可是头一个，上海都比不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些抵触，咱们不去找他就是了，他不好，咱就不要他，等上了大学，好的男孩子多着呢，以你的异性缘，还不是随便挑。”
  文静宜听她一个劲的想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有些气恼道：“以前都没听你说过要去宝安，偏偏听说他在那，你就要去，你什么意思？”
  “嘿嘿，静姐姐，你不会以为我对他有意思吧，我直说了吧，我以前的打算是过几年，大学毕业再找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现在想立即去，确实是因为他在那，因为我有点害怕安全问题。
  那个地方刚刚开放，可能会有些乱，过几年会好些，但是现在我知道有个熟人在那当干部，我就不怕了，大不了厚着脸皮上门求助呗，你如果不想见他，我就不告诉你也一起去了，总之，那个地方现在遍地是机会，不去可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宁溪如实说了自己的打算，文静宜脸上缓和了些，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好朋友就是个财迷，但也是个谨慎的性子，这样是说的通的，是她一直在钻牛角尖，忽略了她的爱财本性。
  好吧，谁人不爱财呢，只是家里除开最困难的那几年，一直没短过她开销，她对钱没啥感觉，不过自己有钱还是不一样，就像她想买块手表，一直没如愿，就是家里觉得太贵了，等以后结婚的时候婆家自然会买的，现在买也是浪费，为此，她还闹了好几天的脾气呢，可是一块手表就是爸爸三四个月的工资，贵是真的贵，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她现在又想起这个事了。
  “溪溪，你说那边既然是开放的，那进口手表会不会比咱们这便宜些？”文静宜语气轻松起来了，想想其他的好东西，为了感情的那点幽怨好像少了些。
  “那是肯定的，那里有很多优惠政策，成本低了，物价自然就便宜了，还有国外还有一种电子表，估计就几块钱一个吧，直接显示数字的，看时间比那要上发条的老黄牛手表方便多了，就是看起来格调上差点意思，但是样子却时髦多了，不瞒你说，我这次的主要目标就是它。”
  “真的吗？还有几块钱的手表？我决定了，咱尽快就出发，逛世界，发大财。”文静宜眼睛都亮了。
  “哎，某人不是对挣钱一向没兴趣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文静宜人如其名，平日里好静，爱读书，更爱朗读，对着镜子读书，是她最喜欢的事。
  “哼，这还不是跟你学的。”
  两人哈哈大笑，震落了枝头的雪花。
  两个姑娘说风就是雨，第二天就买票出发了，到了地方，宁溪才给家里写了封信，当然，以时下信的速度，等信到的时候，她大概都该回去了。
  两家人都以为自家闺女在对方家，丝毫没担心，两个姑娘常来常往，根本没有什么不放心的，直到岳池打了长途电话给文家，文爸才知道闺女跑到几千里外去了，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但是听闻两个姑娘在岳池那，一切安好，才放下心，但是这不声不响的就去找人家男孩子，实在是太不矜持，当即决定让儿子去把闺女接回来，就算要谈婚论嫁，也没有这样上赶着的呀。
  岳池再三保证他会尽快把人送回家，文爸才勉强答应，不让儿子亲自去一趟。
  挂了电话后，岳池那颗心还在突突突突的跳着，怎么会有这么胆大的姑娘呢？
  今天如果不是他出去视察，正好碰上，怎么能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小丫头跑到他跟前来了呢？
  可是看这一身破衣烂衫，不会是乞讨来的吧，一问，两人都沉着脸不开口，他只好先带回去，宁溪才告诉他，两人都来半个月了，还再三让他保证，绝对不把遇上她的事告诉陈壅，否则就跟他绝交。
  他看着两个原本清丽单纯的小姑娘狼狈的模样，来不及多说，只能先安顿她们住下，吃饭休息后再说别的。
  乘着这个空隙，他先给文爸打了个电话，果然是偷跑出来的，他的心都揪起来了，谁知道这半个月两姑娘都经历了什么，到底该不该给陈壅打个电话呢？
  他心里有些犹疑，作为好兄弟，若什么都不说，是不是不太仗义，可是宁溪与他也是多年相交，既然答应了，自是不能背信弃义，正在两难之际，他却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第237章 浓情蜜意

  小城依然破旧，道路泥泞，但是它却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深圳。
  这时候的人们还体会不到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谁又能想到一个小渔村竟然会成为一座国际化的大都市呢。
  宁溪站在深圳市成立的揭碑仪式上，有些恍惚，她竟然亲眼见证了这一令人激动万分的历史时刻，她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大合影。
  远处是岳池西装笔挺，意气风发的模样，可惜文静宜发烧了，没有前来观礼。
  当各个领导干部轮番上台讲话时，她转身回去了，给文静宜带了刚出锅的热麻团。
  刚进院子，却看到文静宜在门口的板凳上坐着，宁溪嗔怪道：“你不是发烧了吗？还坐在这吹风。”
  “溪溪，你说我是不是配不上他了？”文静宜有些沮丧中带着落寞的问道。
  “他不就是升官了吗，有啥配不上的，你以后可是大明星，他以后还指不定要求你带货呢。”宁溪脑袋发散的有些远，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她无心想自己的未来，自动忽略了宁溪说的什么大明星的事。
  “你没跟他说吗？”
  “那种事，我哪好意思说。”文静宜眼神里露出一丝恐惧。
  “我去说，多大点事，不就是遇上几个流氓吗？”宁溪现在想起还是气愤极了，她们一下车就被盯上了，还没等着她们自由的闯荡世界呢，就被一棍子打晕关在一艘破船上了。
  等到她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肮脏污浊的空气，差点憋死她。
  用刀割断绳子后，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昏睡过去的文静宜，还没等她喊醒她，有两个人进来了，她倒是不怕，大不了原地消失，吓死他们。
  可是文静宜依然喊不醒，她也在旁边坐好开始装睡。
  只感到一个粗粝的手在她脸上滑过，她恶心的直打颤，强忍住难受，她从后面把手伸过去，将文静宜手上的绳子割开。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文静宜也醒了，那两个人立马对她动手动脚起来，她在努力思考，若现在消失，怎么出来呢，她的空间有个重大缺陷，在哪消失，出来还在哪。
  得离开这艘破船之后再消失才能跑掉呀，看那两个恶心人越发嚣张起来，她俩的衣服被撕了一个口子，她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水果刀，猛刺出去，可惜力气不足，只刺破了那人的胳膊，那人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的刀掉在地上，她反手就拿出电棒，朝对她下手的人头上猛敲，旁边的人看情况不对，也过来要打她，她手里的电棒被夺走，最后一步，她已经拽住了文静宜的胳膊，准备躲进空间了，大不了等到船靠岸再想办法出来呗。
  谁知下一秒她就听到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地上的人躺在了血泊中，文静宜拿着水果刀跟疯了一样朝着两人猛挥，那两人多处受伤，却夺不下刀，最后无力反抗，从舱房里爬了出去。
  文静宜才瘫坐在地上，衣衫破碎，头发凌乱，却镇定不已。
  她抢过水果刀，抱住她，却听到一句弱弱的问话：“溪溪，我是不是好脏？”
  “哈哈，是啊，咱俩都跟垃圾堆里跑出来的一样。”
  “我不是说这个，我被看光了，摸完了，我身上都是恶心的手印。”文静宜声音在颤抖。
  “没事，你刚才把他们插了那么多刀，他们身上更脏，咱们回去洗洗澡就好了，等找到岳池，让他帮咱们报仇。”
  “咱们回去吧，我不想见他。”
  宁溪知道她是受刺激了，不过好在没有真的被怎么样，她也不会让更坏的事情发生，等日子久了，慢慢就好了。
  作为一个新世纪的年轻人，宁溪觉得刚刚的情况虽然是惨胜，但还是敌方受伤更重，只是没想到文静宜是这个时代的土着，觉得这样已经是不清白了。
  本来遇上岳池后，她见她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以为她都想通了，没想到这事还在她心里盘桓难受呢。
  这几日岳池忙的见不着人，回来就去照看她，以致于宁溪也没跟岳池说上话，还以为岳池都知道了呢。
  看这傻姐姐的样，应该是什么都没说吧，还把自己越发埋在房间里，大门都不愿意出。
  宁溪要彻底打开她的心结，还是得着落在岳池身上，更何况那几个坏人还没处置呢，不知道他们霍霍了多少好姑娘。
  天刚擦黑，岳池就回来了，宁溪在院子里就堵住了他。
  两人到了书房，宁溪将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邻里一遍，岳池听完眉头紧皱，满脸愤怒，却并未惊讶，而是长舒了一口气问道：“你们俩真的没有吃大亏吗？”
  “吃什么大亏，就是被那脏手摸了几下，若不是我俩力气小，真想跺了他们的手。”宁溪愤愤道。
  “他们的手和身体都已经跺碎喂鱼了，消失的干干净净，一丝污秽都没留下。”岳池淡淡的说出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让宁溪禁不住有一丝恶心，不敢想象那画面。
  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岳池也会做出这样狠绝的事，虽然是大快人心，她还是有些不敢看岳池，男人狠起来，实在是有些可怕。
  “这事不要告诉静静，她会害怕的。”
  宁溪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更加泛恶心，我也好害怕呀，以后都不能吃鱼了，静静可比她胆子大多了，只是岳池对她从来都忽略性别，大概不会觉得她会害怕吧。
  果然是爱情让人心生怜惜，出门后，她看着夜空，突然有些想他，如果他在这里就好，当电灯泡的滋味真不好受。
  她懒得去看他们俩你追我跑的戏码，独自一人回房间吃饭了。
  早起再见到文静宜时，已经是阳光灿烂的模样了，看他们俩之间的举止也亲密许多，再不是之前那赌气别扭的模样了，甚至时不时的就会碰到对方。
  宁溪觉得自己眼睛要瞎了，昨晚她睡的早，他们不会是已经突破防线，相融为一体了吧，这进展真是神速呀，不过她作为好朋友还是得提醒提醒着丫头，才上大学呢，得以事业为重。
  饭后，等岳池上班走后，宁溪搬着小板凳，坐在文静宜面前，看着她傻笑时脸上露出的小酒窝，真是可爱又迷人，若是她是个男孩子，也会喜欢的不要不要的吧。
  但是一码归一码，爱情只是点缀，恋爱脑可是几十年后的重点批判对象，她严肃道：“静静，我想跟你谈一谈。”
  “你说。”文静宜脸上的笑止不住的看着外面，随口应着宁溪。
  宁溪伸出手，将她的脸掰过来：“看着我，仔细听我说。爱情是短暂的，盲目的，会让人失去理智的，只有事业才是永久的，付出与收获成正比，而爱情恰好相反，你越沉迷越付出，你失去的就越多。”
  “你还说我呢，你自己跟人悄悄领证结婚，都没跟我说一声，我还气着呢。”文静宜控诉道。
  “我申明一点，我没有跟任何人领证结婚，那都是谣言，我现在还是单身女青年。”宁溪严肃郑重的模样，由不得文静宜不信。
  “好，我信你，但是咱们总是要结婚的嘛，找个喜欢的人嫁了不好吗？”她满怀欢喜和甜蜜的笑道。
  “是好啊，但是我们得分清主次和时间，我想说的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自己在事业上的追求，还有咱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如果你现在怀孕了，就进入另外一个轨道了，大学还怎么上，还怎么专心于学业。”
  文静宜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站起身转过去道：“溪溪，你说什么呢，他说那样是不会有的。”
  “那样了还不会有，怎样才会有。”宁溪真是痛心疾首，老男人的嘴呀，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你们没有那样吗？”文静宜有些害羞道。
  “没有。”宁溪自然是斩钉截铁。
  “可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不想靠近他，抱抱他，亲亲他吗？”文静宜眼里的甜蜜差点要溢出来。
  “想啊。”
  “那你不也有吗？还说我。”文静宜嘴角翘起，娇嗔道。
  宁溪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做好心理建设，平心静气的问：“你们俩到底是怎样那样的？有没有进去？”
  “进哪里？嘴里吗？”文静宜一脸懵懂。
  “就是下面那个，那个......”宁溪也有些说不出口了，也不知道这年代的人怎么讲这个问题。
  文静宜突然明白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了，捂着脸道：“不跟你说了，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放心，不会有的，他说要等我们正式办婚礼之后才那个。”
  说完她脸上还是烧烧的，端起凳子就坐到院子里去了，真不想再跟好朋友聊这种羞羞的话题了。
  坐在院子里，在阳光下，想起昨夜在明亮的灯光下，他说自己身上白的发亮，吻遍了每一个地方，她当时真的第一次感受到男女之间的情谊真的与任何关系都不同，是那样的亲密无间，舍不得有一丝一毫的距离。
  他从后面抱着她，她感到他身上有个硬硬的地方顶着自己，听他喘着粗气，她已经做好准备要发生点什么了，可是他却在疯狂的亲吻她之后，停了下来，紧紧的抱了她一整夜。
  醒来后，他嘶哑着声音说：“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只属于我一个人，等咱们办完婚礼那天，我会把你彻底的揉进我的血肉里。”
  她的心化成了一滩水，主动亲吻他，却被他躲开，深深喘气后道：“等等，等我一年，这边安稳些后，我就回家去陪着你，不要再这样对我，我会忍不住的。”
  这一刻，她真的确认他是认真的喜欢她，而不是一时兴起，将头埋在他怀里，用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胸膛，他立马起身去穿衣服了，只剩她一个人在床上傻笑。
  宁溪实在受不了她那时刻在回想，在傻笑的模样，自己一个人出门逛去了。
  拿着岳池给她的特别工作证，问路特别好使，很快就到了最大的国内外商品批发市场。
  她找到了电子表批发的集散地，一大堆一大堆缠绕在一起的手表就那样摊开放在麻袋上，丝毫不见稀罕和珍贵。
  她一路问价，问过去，批发价基本上就是一毛到五毛不等，但是外面商店里一块就要卖两三块，五六块，这还是在本地，这要是拿到其他城市，得挣多少钱呀。
  当机立断，她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出来，一共五百多块，早知道来之前就不给家里留那么多钱了。
  最后她拿着全部身家换来的三麻袋手表回去了，刚才在路上，她还看到好多厢式货车，正是她想要的那种，问了问价钱，一辆竟然要两千多块，真是天价呀。
  一直想着从哪能弄到钱，迷迷瞪瞪的回了岳池的院子，就听到工作人员喊她接电话。
  笨重的座机手感还不错，刚拿起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咆哮：“你一个人跑到深圳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那里有多乱，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就被钱给冲昏头脑了，挣钱的机会多的是，哪里需要你去这样冒险......”
  宁溪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掉下来了，她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暴君呀，看看人家岳池，多温柔，一句重话都没跟文静宜说过，她受了苦，不说安慰她，还个一个劲的凶她，要这么个暴躁男有什么用，她怎么知道几十年前的深圳会是这个样子。
  陈壅捏着电话，把自己从接到岳池电话以来的担心和害怕全都说了出来，可是却没有听到回音，才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掉了，再打就已经是无人接听。
  他暴怒之下，将电话摔在了地上，桌子被砸出一个坑，他才冷静下来，重新找了个电话给岳池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你派人二十四小时跟着她，如果再出一点点事情，我跟你绝交。”
  岳池笑道：“知道了，她是有分寸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我过几天就送她们回去。”
  “什么过几天，明天就送回去。”
  “我现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等忙完这几天，我请一天价，送她们回去。”岳池疲累的打了个哈欠。
  “等送走，你就有时间睡觉了。”
  岳池正想反驳，那头已经挂了电话，他不由笑道，还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了解他呀。
  离开学还早，急什么呢。
  三天后，岳池却被堵在了被窝里。




第238章 美人在侧

  正月里的南方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的景色，或者说这里的绿色一年四季都不会褪色，刚下火车脚步匆匆的高大男子却无心观赏这副盛景。
  他随手招停一辆三轮车，直奔市委大院，日出前的雾气打湿了他的眼睛，湿漉漉的，使分外英挺的脸也显得柔和许多。
  拿出工作证，很容易就进了门，直奔岳池的住处，若是从前，他就直接踹门进去了，可是他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呢喃低语的声音，正与这潮湿的天气相匹配。
  他突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思忖着，这臭小子，难怪舍不得送走，动作挺快嘛。
  “郑书记，欢迎您来视察工作，我们市长正在里面等您，请进。”
  粗声粗气又自带威严的声音传来，岳池一下从床上跳起，胡乱套上衣服，还一边喊着文静宜穿衣服，文静宜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这要是被外人发现了，她真的要没脸见人了。
  听到两人在里面窸窸窣窣的穿衣服，还低声说着，怎么办？我躲到哪儿去？这种话，陈壅差点偷笑出声。
  他的言语引来了岳池的秘书，陈壅小声表明身份后被带去了书房，不到片刻，岳池便出现了。
  看到陈壅坐在他的进口沙发上端着杯子出神，岳池的心才放进肚子里，一把夺走他手里的杯子，轻轻打了他一拳道：“你还有脸到喝我的咖啡，你刚刚的话差点要把我送走。”
  “不做亏心事，何须怕青天。”
  陈壅重新拿回咖啡杯细细品了一口，还真别说，这开放地区就是不一样呀，看这一屋子的洋家具，气派新潮，与时代前沿接轨，他心里却有些不适，新世纪的办公室讲究的最上档次的家具是中式风格，现在老友屋子里的陈设却预示着未来三十年的发展方向，是追随的方向。
  看他一直盯着家具四处回巡，岳池坐下给自己也泡了杯咖啡笑道：“等你结婚的时候，全套的西式家具我送你，就当是新婚贺礼了，你提前告诉我尺寸就好。”
  陈壅换了副神色，严肃道：“你这样大的手笔我消受不起。”
  岳池也收起笑容道：“你想岔了，我这都是自己花了钱的。”
  “市场价吗？”
  “绝对是市场经济。”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不要送我这些洋玩意，我和溪溪都喜欢中式风格的家具。”陈壅点到为止，知道他心里有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哼，还你和溪溪都喜欢，你问人家了没有，你这喜欢替人做主的毛病啥时候能改过来，怪不得人家在我跟前都不愿意提你一句呢。”
  “这个不用你管，只是作为朋友我严肃的警告你，如果真喜欢人家姑娘，奔着结婚去的，就有点分寸，若今天真是某位突然袭击，你落一个作风不正是妥妥的，人家姑娘以后还怎么见人。
  更重要的是你现在就下手，以后若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修成正果，你身在高位又是男人，自然是有大把的好姑娘可以选择，可是你考虑过她吗？如今的社会风气还没开放到，可以在婚前这样随意吧？
  言尽于此，希望你尊人尊己，我去找溪溪了，你自己琢磨吧，我下午去你办公室跟你聊公事。”陈壅一口气没歇的说完，没给岳池插话的机会，说完就起身走了。
  岳池只来得及在他出门前喊了句：“你这是嫉妒吧。”
  走到宁溪的房门前，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音，自言自语道：“太阳都这么大了还睡着呢，真是个小猪猪。”
  “你说谁谁猪猪呢，人家明明是可爱的猫咪。”说完门就要关上，陈壅忙挤进半个身子小声道：“我是猪猪，我是猪猪。”
  门被他随手关上，放下手包，将宁溪紧紧的拥进怀里，头埋进她的脖子，轻轻的啃噬着，又细又密。
  宁溪低下头对着他的手臂狠狠的咬了一口，陈壅有些吃痛，却没有松手，只是嘴唇离开一些用缠绵不已的声音问：“还气吗？”
  没等宁溪再次发作出口，她的嘴已经被堵上，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的手也不老实起来，手底的柔软变换着形状，他的眼神迷离深沉，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全部吞下。
  宁溪此刻的彻底变得柔软起来，其实在见到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她这几日的气就已经消了大半，他对自己的本能反应让她有些羞涩，却一样喜欢沉迷，对于不喜欢的异性，她觉得不小心碰到手都是抵触难受的，可对他的靠近，她总是轻易的丢盔弃甲。
  正在两人缠绵之际，岳池坐在屋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陈壅这小子，两年没见，一见面就跟个老夫子一样的讲一大堆大道理，他自己的女人自己不知道心疼吗，哼，分明是嫉恨自己爱人在侧罢了。
  出门后，发现宁溪的房门紧闭，悄悄走近，能听到里面传出细微的呻吟声，他真想冲进去将他刚刚的话还给他，好吧，看字二十几年兄弟的份上，我忍。
  他刚要折回房间准备求安慰求抱抱，就被不识相的秘书喊住：“首长，今日有急事，您要去办公室了。”
  他强忍住踹门的冲动，跟着秘书出去了，到办公室后，看见一屋子人穿的整齐笔挺的等待着，他才知道原来是早上上面打电话说，有新任首长要来视察工作。
  一听名字，他第一次在秘书跟前爆粗口，屁个视察工作，你们等着吧，我走了。
  秘书不明所以，还在后面苦苦劝着首长且等一等，岳池没好气道：“新任首长还没吃早饭呢，到时候，一个不高兴，给挑点刺，你担着。”
  见首长走的飞快，秘书只好跟着上了车，回去后看到依然安静的院子他更是摸不着头脑，这新任首长在哪儿呢？
  “准备早饭去，要本地特产。”秘书忙不迭的去了，岳池突然自己笑出声来，吃了一早上也累了，是该补补了。




第239章 强龙压住地头蛇

  外面凉意浓浓，屋内却是如春景象。
  陈壅起身打开窗户，冷风袭来，宁溪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屋外岳池已派人来催过几回了。
  “溪溪，洗一洗，去吃早饭吧，今天岳池会好好招待咱们的。”陈壅憋笑道。
  “他一直对我们挺好的呀，天天跟着他吃干部食堂，我都有点长胖了。”
  “我看看，哪里胖了。”陈壅作势就要伸手，宁溪一躲，身上的外套掉下来，宽松的衬衫也遮不住她日渐成熟的玲珑身段，陈壅深吸一口气，将外套给她穿好，轻轻在额头上吻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门，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了三楼一个独立的餐厅，宁溪有些疑惑，她在这住了十来天了，也没见这个地方开过门。
  走进去后，她才真是觉得长见识了，一水的红木家具，肃穆庄严，若不是桌子上摆着一水的广式点心，她还以为自己进了会议厅呢。
  “首长，请上座。”岳池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宁溪看了看两人俱是一脸严肃，丝毫没有说笑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怵，也有一丢丢失落，看来陈壅这趟来是公差，亏她还以为他是专门来看她的呢，真是自作多情。
  “你们既然有公事要谈，我就下去跟静静一起吃吧。”宁溪小脸皱巴巴的道。
  岳池与旁边站立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一句后，就让他们都出去了，然后将门关上，大剌剌的坐在陈壅对面道：“溪溪，你就在这吃，静静马上上来，我们今也沾一沾陈大首长的光，享受一下高级工作餐。”
  宁溪还是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陈壅，虽然这两个人她都很熟悉，可是这里的场景让她莫名的感到拘谨。
  “溪溪，你别听他胡说，这就是一顿普通的早饭，我确实是来出差的，不过主要是来看你的，出差只是顺道的事。”陈壅将宁溪拉到身边坐下，用温柔的嗓音道。
  岳池正要笑话他，被他一个眼刀给飞了回去，他走到窗台边，看到文静宜上了楼梯，便去开门了，懒得看一眼正在身后腻歪的两人。
  文静宜进来后，看到陈壅，冲过去一脸严肃道：“你就是哄骗溪溪的大尾巴狼呀，长得倒是挺周正的，我家溪溪就是被你的这张脸给骗了吧，她虽然只会看脸，可还有我这个姐姐呢，你如果敢欺负她，我就砍了你。”
  看她柔软的拳头做着挥舞的样子，陈壅认真的道：“我不会的，她欺负我，我也甘之如饴。”
  说着话，却夹起一块水晶虾饺喂进了宁溪的嘴里，宁溪本来想反驳的话只得咽下去了。
  岳池过去把自己媳妇拉过来，轻轻道：“咱们吃饭，不理他们，你太瘦了，多吃点。”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来。
  陈壅简直没眼看他们，真是比他这个现代人还会玩，难怪没听到他怎么追媳妇，就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全靠脸皮厚呀。
  这顿早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两个男人去了办公室谈公事，两个女孩手牵手出门逛街去了。
  岳池派了他的秘书跟着她们俩，别又被人给拐走了。
  文静宜难得出门，心情又贼好，看着什么都想买，可是她来的时候带的钱不多，现在兜里的钱都是岳池塞给她的，还没结婚，就花她的钱感觉不大好。
  她逛着逛着就有些低落起来，宁溪见状，低声道：“我批发了好多手表，等回去咱们就可以赚一大笔了，现在想买啥赶紧买，错过了就没了。”
  “真的吗？那我把本钱给你。”文静宜欢快起来，有些惭愧，她来之后一直心里别扭着，都把这些给忘了，挣钱好重要呀。
  “嗯，我还有点钱，先借给你，你想买啥就买，回去咱们再算。”
  文静宜兴致昂扬的开始大杀四方，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给爸爸的收音机，给妈妈的衣服，给嫂子的梳子头饰，给哥哥的皮带。
  唯独忘了自己，还是宁溪提醒后，给自己买了一条花裙子，又羞羞答答的给岳池买了一个钱包。
  看文静宜也买过瘾了，宁溪才去了她真正的目的地，货车经销中心。
  有岳池的秘书小吴跟着，问价订货都很顺利，只是需要自己来提货，来提货的时候把余款全部付清。
  她也没心情再逛了，回去就直奔岳池的办公室，想请他帮自己贷款，回去再贷款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这货车也是非常抢手的，她怕不立即定下就买不上了。
  刚走到门口，只见门突然被打开，小吴都吓得一个激灵。
  宁溪忙后退了两步，自己因私事来找他实在有些冲动了，遂转身，准备等吃晚饭的时候再说吧。
  身后却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溪溪，等等我，我送你回去。”
  宁溪转身才发现从门后出来的人是西装笔挺的陈壅，从来没看过他穿西装，果然男人穿正装无敌帅呀，她都有些看呆了。
  后面跟着的一众干部，大眼瞪小眼的撇过脸去，用余光看着刚刚还大发雷霆的上级首长，正温柔的牵着一个年轻女孩的手离去。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一出门就把家里的媳妇忘了？
  一时之间，各人心里都有些惴惴的。
  “大家今天先回去吧，按照首长说的进行改正，明天再来重新汇报。”岳池出来一锤定音道。
  看大家一边应着自己的话，一边却一直看着前方陈壅离去的方向，眼神莫名。
  他看到小吴走到他身边，他压住火气说了句：“都别瞎想了，那是陈首长的未婚妻。”
  回到办公室后，他还是有些无语，难道找个年轻媳妇就是作风不正吗？没见识。
  回去后，陈壅将工作上的不顺都抛在脑后，跟宁溪在房里说着些想我不想我的缠绵话语。
  宁溪却有些心不在焉。
  “溪溪，你有什么心事吗？”
  “岳池什么时候回来？”
  陈壅脸一下就拉下来了，敢情今天不是去找他的呀。
  但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正事，只得压下酸意耐心道：“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了，他能办的我也能办，我这强龙可以压住地头蛇，还有，以后有任何困难，都直接跟我说，无论大小，你的事对我来说，都是最最重要的事。”
  宁溪心里的焦急被甜蜜取代，仰起脸就对着陈壅的脸直戳戳的亲了一下。
  这下可捅了某人的小心脏，直被抱住吻的晕晕乎乎的才罢休。
  听见外面有动静，宁溪赶紧挣脱开来，跑出去找到岳池，说了自己的请求。
  岳池笑道：“这么点事，陈壅一个眼神就办了，你还来找我，他会锤我的。”
  “公事公办，认识多年，你应该明白我的。”宁溪却严肃无比的道。
  岳池也收起笑容道：“我懂，我不告诉他就是了。现在鼓励干个体，你这个正好符合条件，我让小吴去帮你办就是了。”
  陈壅拿宁溪没办法，她不说，连美人计都用上了，自己只好照单全收了，但是岳池，你小子可跑不掉。




第240章 两个疯子的疯话

  湿冷的风吹的人浑身寒涔涔的，宁溪裹了裹新买的大衣，倚在避风处等待汽车经销站开门。
  拿到钱后，她一刻都不想再等，眼见着北方也要化冻了，能早一日回去，就可以早一日开始搭蔬菜大棚，若能赶着四月前上市，必定能卖上大价钱，本地自不必说，那个时节谁家都种不出来。
  南方也有那些抗寒的白菜甘蓝一类的菜，瑟瑟发抖中，她的心却是火热的。
  还没开始搭棚呢，就已经开始琢磨把菜卖到全国去的事了，不得不说，宁溪想的有点多了。
  不过陈壅却心里有一丝丝的委屈，觉得宁溪想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了，总是自己一门心思的往前冲，丝毫不跟他商量，这是携手一生的另一本该有的待遇吗？
  惨兮兮的陈壅同志只好板着脸凶岳池：“你们这工作做的太死了，既然是开放就要大胆往前走，还限制这个，限制那个的，能发展经济的都是好办法，你们是排头兵，试验田，就得拿出点魄力来，光贴标语有个屁用......”
  岳池努了努嘴：“我知道了，一定改正，我马上就去安排。”
  他跟身后的秘书说，让各个口子上的人都拿出办法来，写好方案拿给他看。
  秘书这才心怀揣揣的走了，想着自家首长平时多强势的一个人，却被新来的巡视员给骂的哑口无言，还好让他出来了，再待下去，他腿都要站不稳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岳池一改之前的严肃端正，笑道：“你自个没办法，就拿我撒气，我这真是出力不讨好，帮宁溪得罪你，不帮吧，对不住她从前给我送的那些好吃食，你说我该咋办，你说，我都听你的。”
  “这还要我教你吗？”陈壅拖长了尾音表情莫测的看着岳池。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都说办不了。”
  “有个事你给她办一下。”
  岳池有些奇怪道：“有啥事是你办不了的？不是刚才说不让我掺合吗？你失忆啦？”
  “这事只有你能办，你别告诉她，土地转让马上就要批下来了，你以宁溪的名义在原县址的地方买上一块地，不用太大，一百亩以内就行，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一切按程序走。”陈壅轻描淡写却声音坚定喜悦的说出这番话，就像让岳池帮着买几根青菜般。
  “买地？还是一百亩？不太大？大哥，你在哪发财呢？快带带我，你没说具体位置，就算是农田，一百亩少说也得上万块，你一年工资才几百块，媳妇欢心固然重要，你也不能犯错误呀。”岳池的下巴都要惊掉了，宠媳妇也不是这样宠的，多年兄弟怎么变成这样了。
  “对，你没听错，就一百亩，若能多买我也不嫌弃，就买偏远一点点农田，平坦就行。”
  说完又笑眯眯的补了一句：“只要媳妇高兴，要买多少我都支持她，你要不也买点，到时候你媳妇不高兴了，别怪兄弟没提醒你。”
  现在县址的任何一片地方，以后都是这座一线城市的市中心，买到哪里，这辈子都够衣食无忧的了，若不是岳池在此地任职的方便，他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既然有了便利，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其他喜欢的城市等政策开放了，再找机会囤点地呗，溪溪肯定喜欢。
  岳池壅一副觉得他疯了的眼神看着他：“我不跟你们这俩疯子玩，就现在这鸟不拉屎的样儿，能不能发展起来还俩说，真的发展起来，谁还靠种地啊，不都得往城中心跑，难不成你把养老生活都想好了？”
  “我认真严肃的再说一遍，我相信这里以后会不输香港，到时将会寸土寸金，你仔细考虑清楚，我回去就筹钱，你尽快告诉我个数。”
  “行行行，我给你办，若是以后被高利贷追债，别找我，我没钱。”
  陈壅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神清气爽的出去了。
  宁溪这边已经付完全款，开好票据，就差提车了。
  她跑到旁边的邮局给家里拍了个电报，让哥哥宁成立即坐火车深圳来提车。
  收到回应后，她才一身轻松的往回走去。
  剩下等宁成来的日子里，她又找到各种机会，买到了搭大棚用的材料，这里现在是最新潮地方，货品也最齐全，这里买不上的东西，就没什么地方能买上了。
  因着要开货车回家，不能浪费车厢的空间，她又去批发市场进了一些花布和成衣，这里的布料衣物已经不需要票就能买了，只是价钱按照市场价走，贵了些。
  贵不怕啊，哪里都有有钱人，把这些全都卖了，种菜的本钱就有了。
  临出发前一日，陈壅失落中更多的是不舍，单独在宁溪的屋子里待了很久，最后被赶回去睡了。
  但还是收获颇丰，宁溪答应让自己给她找的司机和宁成一起开车回去了，也说好开学前去省城玩几天再去学校，更重要的是，他觉得宁溪对自己还是很依赖的，说了好多软绵绵的撒娇言语。
  第二日清晨，宁溪悄悄去找了岳池，岳池都有些怕见到她了，陈壅这个小气鬼，别又冲他发火。
  “岳池大哥，我想求您件事儿行吗？”宁溪前所未有的温柔小心道。
  果然，这态度明显事不小，自己兄弟真是没本事，老让自己扛雷，他决定了，不管她说什么，都说办不了，找陈壅去。
  但态度还是依然热情和蔼：“你说，这还有啥说的，只要我能办的，一定办。”
  “您一定能办，我想买块地，不大，一百多亩就行，就是那种边边角角，荒郊野外，种粮食收成不好的就行，您离开这里之前帮我买上就成，今年年底之前，我先给您全款的三成。”
  岳池真的想去撞墙，你们俩确定不是来消遣我的？位置，大小，要求都差不多，他合理怀疑是两人故意捉弄他，同样一番话干嘛要说两遍，他很闲记性很差的样子吗？
  “溪溪，你俩别再来消遣我了，还说什么不让你知道，你知道的不要太清楚，我忘不掉了，不用再来提醒我一遍了。”岳池无奈道。
  宁溪一脸茫然：“什么意思？我知道什么？我跟你说的事，已经有人跟你说过一遍了吗？”
  岳池昨晚没休息好，有些疲累，不想再跟宁溪多说，不耐烦道：”回去问陈壅，事我一定会办成的。”
  宁溪满肚子的疑问，出门在冷风中清醒了许多，突然一惊，想到了一种可能。




第241章 红红火火

  一想到那种可能，宁溪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自己做了这么多事，他岂不是都看的清清楚楚，她有一种被当街示众的羞耻感。
  她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她拿出那么多东西，还在他面前毫不遮掩，他作何想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跟自己在一起就不难解释了，以他如今的地位和身份，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难道这几年的心动甜蜜都只是一场谎言吗？
  很明显，他已经知道自己来自于未来，并拥有特殊技能，而自己对他却一无所知，他亦从来没有暗示明示过。
  若他只是单纯的喜欢，为什么不坦诚相待，自己在他面前完全透明，而他却连一点一滴的破绽都没有显露出来，或者说他最大的破绽就是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奇和讶异。
  宁溪环抱着自己，坐在湿冷的台阶上，浑身发抖，过去的一幕幕都在她脑子里反复盘旋，她心里好乱，事到如今，她却没有勇气去质问他，或者说如果他的回答与自己期待的答案不一样，她该如何自处。
  许久不见宁溪来吃早饭，陈壅出来找她，正看到她衣衫单薄的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忙冲过去抱住她，低声哄着：“溪溪，外面冷，快进去。”
  宁溪木然的站起身，跟他回了房间，默默吃完早饭。
  “溪溪，你今天就要走了，我还要待一段时间，没法送你，你们要小心一点，如果遇上什么问题，就报我的身份，或者让他们把电话打到这，千万不要让自己吃亏。”陈壅满眼不舍的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放松。
  “我知道了，我去收拾东西，你忙吧。”宁溪压抑住内心立即要问出口的冲动，平淡的说完这句话后，就把手抽出来，去检查行李。
  这些东西其实昨晚她就已经检查了好多遍，重要的东西都已放进空间，还在外面的就说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来自于同一个时代固然令人惊喜，可十几年来的隐瞒，却让她有些胆战心惊，身负秘密的两个人，必定无法单纯的过平凡的日子。
  她已经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她只想和一个单纯朴实的人，简简单单的过一生。
  将宁溪和文静宜送上火车后，两个男人都有些伤感，各自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沉默以对。
  经过这次的相处，岳池更确定了彼此的心意，他想尽快回到京城去任职，想必也是多方所乐意看到的，如今自己在这个地方上工作，那可是全国瞩目，干不好自然要担责，但若干出点成绩，这个原来大家避之不及的位置就成为了香饽饽。
  最迟明年，他想一定会有人主动帮他调动的。
  陈壅心里有点不大对味，总觉得溪溪今天的神色怪怪的，对他有些冷淡，不像以前，两人要分开时，总是要黏着她要抱抱亲亲，好吧，其实只有一次。
  只是这次明明两人更亲近了，一路上却连手都没有给他碰一下，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宁溪回家后，看着家里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整地，心情跟着雀跃起来，那些情情爱爱的，有什么可伤悲的，还是带着全家一起发家致富比较要紧。
  有了新车，最高兴的自然是宁成，平日里不睡到中午叫不起来的他，一大早就起来擦车，天天问家里人，要不要坐车去哪里，或者去拉什么东西。
  家里的人手都在盖大棚上，她批发回来的衣服没有人去卖，便让宁成开车去让姐姐回来帮忙，到时利润均分。
  姐姐原本卖点小杂货，还算收入不错，但是随着土地一分开，胆子大点人一涌而上做起了小买卖，他们那点货就不够看了。
  而且现在最缺的就是货源，原来的供货商嫌他们要的货少，还要邮寄，不想再卖给他们了，现在是卖家的天下。
  市场上的各种物资都供不应求，私人小厂遍地开花。
  这时候最有话语权的是生产者，宁溪想先把自家的大棚搞起来，其他的事情等上大学后，到了城里再说。
  宁花和赵连生正愁接下来要干点啥呢，就收到了娘家的口信，两口子带着妞妞第二天就赶到了。
  许久未见姐姐和妞妞，宁溪很开心，抱着妞妞亲了好一会儿。
  “南南在家乖不乖？”南南是姐姐家生的老二，仍然是个女儿，不知道姐姐家的人有没有逼姐姐再生三胎。
  “没有我乖，还在炕上尿呢。”妞妞提起妹妹就有撅起了小嘴，自从有了妹妹，家里都没人关心她了，还老说要让她照顾妹妹，让着妹妹，她也是个小孩子，谁让着她呢。
  宁溪看出妞妞眼里的不乐意和没有说出口的怨言，有些心疼的抱着她说：“妞妞是最乖的，小姨最喜欢妞妞了。”
  妞妞听到个最字，重又笑嘻嘻的跟她说起悄悄话来。
  母女几个坐在一起说了些家常，宁花迫不及待的问宁溪：“是不是有什么好买卖可以做？”
  宁溪笑道：“家里准备盖蔬菜大棚，现在忙的不可开交，我还在南方进了些衣服，想让你和姐夫去卖，我哥开车拉着你们去，挣的钱咱俩对半分。”
  “还是我妹妹最好，有啥好事都想着我，本来我就想来家里问问你，看有啥主意没，光靠种地，没个来钱处可不行。”
  宁花又高兴又心酸，说的是嫁出去的闺女就是婆家的人，她却一直靠着娘家过活，也庆幸有个可以依靠的娘家。
  她一刻都等不住的去看了宁溪进回来的衣服，那样好看高档的衣服裤子，她真是在省城的百货大楼里都没见过。
  “溪溪，这可是高档货啊，得卖多少钱，咱们这小地方能卖出去吗？”宁花心里有些犹疑，这么高档的衣服，她心里有些没底。
  “咱们这肯定不行，所以要开车去卖呀，现在买布买衣服仍然要布票，咱这衣服没有票，愿意花高价买的人肯定不少，只是咱乡下人家没钱，你们到地区去卖。”宁溪早就想过了，去省城不划算，县城购买力不强，地区刚刚好。
  两个孩子养起来，让宁花觉得颇为吃力，她现在迫切的想挣钱，听了妹妹的话，心里有底了，妹妹说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这些都是女人衣服，我去卖就行了，我看了，家里搭棚正是需要劳力的时候，让你姐夫留在家里干活，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不是还有你哥在吗，我俩就够够的了。”
  赵连生听说了宁溪的安排后，也忙表示要留下盖大棚，他一个年轻人，怎么能出去干轻省活呢。
  他这样说，大家自然无异议，宁溪主要负责技术指导。
  就这样一家人，边摸索边按照宁溪的半吊子指挥干开了。
  第一个大棚盖起来后，全家人都已经累的不行了，宁溪建议雇人来干。
  宁满明连忙反对，雇人可是资本主义的作法，这样做是要犯错误的。
  宁溪再三解释，现在政策变了，允许雇工后，宁会芬才拍版决定雇几个人干，不然全家都累死，也不能把剩下的大棚盖起来。
  听说宁溪家要雇人的消息后，很多人就自发的找上门来，现在还没到彻底解冻的时候，地里的活也干不了，大家正找门路挣钱呢。
  宁溪明确说，干活可以，但是李军家，张富家，张亮家那边的人都不要。
  其余人都可以，一天一块钱，当天结清。
  这么一说，宁溪家的门槛差点都要被踩断了，除几个队里干部家和被宁溪明确拒绝的人家不好意思来揽活外，其他人家或多或少都来了人。
  工钱实在太诱人了，以前大集体大时候，队里情况好的时候，一家子也就分个一百多块钱。
  现在一个人一天就是一块钱，这可不得了，一年就是三百多，这可比城里干部都挣的多呀。
  对于这个工钱，宁满明是百般不同意的，他宁愿日夜不歇的干活，也不想这样把钱白白给人。
  当然，不同意归不同意，这些事都是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
  最后愿意来的都留下了，但是很多人干了一天就不来了，这些年在队里集体干活，大家伙已经习惯了被三催四请，然后拖拖拉拉的消磨时间，混到天黑就回家了。
  宁溪家干活却要大家早上五点就来，一直干到晚上天黑看不见为止，虽然中午管饭，可是除吃饭外，一天都是不休息的，一觉醒来，浑身酸痛，起不来炕了。
  第二天只有八个人坚持着来了，第三天只剩五个人。
  宁溪宣布，从今日起，干活的工钱变成两块。
  原来已经退出去的人又想回来，宁溪一个好脸都没给他们，以后的日子，要么靠吃苦耐劳，要么靠勤奋好学，普通人没有捷径可走。
  这回算是她给队里人上了一课吧，收获从来都与付出相一致。
  十几天后，大棚就搭好了，宁溪与一直干活到底的人说好，以后要找人干活还优先找他们，工钱只会涨，不会降。
  等到几个月后，宁溪家大棚菜卖的红红火火的时候，又雇了人干活，工钱涨到了五块。
  队里的人这才真正明白，他们错过了什么。
  尤其是张富，被儿媳骂了个狗血淋头，天天喊他老不死的，耽误他们挣钱。
  宁溪听说后，更是跟家里人讲好，不许跟那些人来往，家风不正害死人。
  至于李军家，经前几次的事情后，根本就不敢再到宁溪家门前来晃荡。
  等到蔬菜开始出苗的时候，宁溪也该去上学了，等到成熟的时候，她再回来联络买家吧。
  陈壅等了又等，只等到开学的日子都过了后，都没等来宁溪从省城转车的身影，情急之下，他给宁溪家里发了个电报，才知道宁溪已经去学校报道了。
  心乱如麻的他，很想去宁溪学校看看她，可是工作上的事却根本走不开，他好说歹说都请不上假。
  一周后，他收到一封信，惊喜不已的打开后，看到信上的内容，他瘫坐在了沙发上，放声大哭。




第242章 无题

  夜色深沉，机关大院里满是寂静，曾秘书回去拿资料，路过陈壅办公室时，看到门没锁，轻轻推开，去摸索墙上的开关，首长又忘锁门了，他得看看没丢什么东西吧。
  “不要开灯。”
  嘶哑低沉的声音传来，曾秘书吓的抖了抖，试探的问道：“首长，是您吗？您怎么不开灯啊？”
  “轮到你管我了吗？没事回家去，明早不用来单位了，去给我买张去南京的火车票。”
  “是，首长，那我回去收拾行李，什么时候出发？”小曾站在黑暗里恭敬道。
  “买明晚的票，我一个人去，这两天有什么事都先推了。”
  陈壅话语里满是疲惫，小曾不敢再问，他想应该是有什么他不能知道的秘密公干。
  小曾应声后，轻轻带上门出去，过了许久，陈壅才从黑暗中起身，拉开电灯，开始查阅桌子上的公文。
  一夜未眠的他等到早上一上班，就去了部长办公室，说是要请假回家探亲。
  乔部长瞥了他一眼，惊讶道：“你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像个娘们儿一样哭过了呢。”
  “我昨晚一夜没睡，把最近的文件都看完批好了，眼睛有些疼。”陈壅心里发苦，嘴上还是淡淡解释道。
  “你呀你，让我怎么说你，也不是刚毕业的小伙子了，怎么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呢，还是赶紧把婚事给办了，就有人管你了。
  还有，你请两天假够干什么的，是不是要回家办婚礼啊，我给你批上半个月，你看够不够？”
  两人共事几年了，乔部长很欣赏他做事的胆识和魄力，还不缺眼界，有好几次，都是他的看法得到了证实，才让他们少走了许多弯路。
  唯一的不足就是岁数也不小了，还不结婚，这可不利于安心工作，之前带了个小姑娘来，单位的女同志们消停了一阵子，这眼看都一两年过去了，也没听说结婚，有些人又蠢蠢欲动起来。
  部长的无心之语，说的陈壅眼窝一热，几乎要落下泪来，不知怎么地，从昨个看到那封信开始，他就变成了水做的，哪里还有个男子汉的样子。
  他咬牙强笑道：“父母年龄大了，我回去看看他们，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正是改革最艰难的时候，我没有心思想那些。”
  对于部长要给他请假半个月，他也没拒绝，他一直没休过年假，乘着这次一块休了吧，如今，他真的无心工作，若总是孤独一个人，工作又有什么意义，他自问并不是一个一心奉献，不问回报的人。
  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他就坐在家里发呆，想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几十年的回忆在脑子里来回旋转，几乎要把他脑袋撑炸。
  前世今生的亲人，朋友，在他心里一点点扎根发芽的爱人，都是他最深的羁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家人平平淡淡过一生。
  托同事从国外买了钻戒，用青玉打了全套的首饰，房子也让三哥帮着看了，不知道她喜欢住在哪里，以如今的物价，哪里的房子他都买的起一套的，等再过上几年，在喜欢的地方都买套房子，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她不愿意提前领证，等她大学毕业后再结婚也可以，他怎么都好。
  因为之前说好，去大学之前要到省城转车，顺便玩几天，他换了新被褥，将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铺陈一新，跟单位借了下个月的工资，哪里的饭馆好吃，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谁知，他计划好了一切，却没想到等来的是，我们分开吧。
  没有理由，只有这样简单如刀的一句话。
  熬了两天的陈壅在即将到达南京车站时，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最后被列车员喊醒下的车。
  提着行李坐了个三轮车到达南大校门外，三三两两的年轻学生从学校里走出来，其中还偶有抱着孩子的大龄学生，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学生，年龄有些参差。
  陈壅拦住一个男学生问道：“你知道文史院怎么走吗？”
  “叔，文史院今参观博物馆去了，你要给孩子送东西的话，等晚上再过来吧。”
  年轻男孩朴实热情的说完，很有礼貌的说了声叔叔再见才离开。
  陈壅不禁有些苦笑，他有那么老吗？也就比这些学生大个七八九岁而已，就当叔叔了？
  溪溪是到了学校看到很多年轻的男同学，觉得自己太老了吗？
  陈壅胡思乱想着回到招待所住下，一夜的火车身上有些难闻，他换下衣服，站在半身镜前认真的看着自己。
  不由苦笑，难怪呢，镜子里这个憔悴，满眼血丝，胡子拉碴的男人可不就是个大叔吗？
  把自己打理干净整洁后，穿上崭新的西装，很有些新时代精英人士的派头。
  这身西装他托人定做的，本来是想在订婚的时候穿的，溪溪说过，穿正装的男人最帅了。
  她说的正装肯定是指西装，而不是这个时代松垮的干部装。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之前年轻了何止十岁，跟那些年轻男孩比，更显成熟稳重些，只是那样的青春活力，他是学不来的。
  收拾好后，有些庆幸刚才没有直接找到溪溪，若让她看到自己那副邋遢样子，肯定更要嫌恶了，她当初喜欢自己不就是因为自己英俊无敌吗？
  出门前，再回头看了一眼镜子，确定是溪溪喜欢的样子。
  陈壅慢慢晃悠到文史院的女生宿舍楼前，等她回来。
  过往的路人不停驻足看他，他这副新潮打扮在时下人看来，只有华侨才会这样穿，很是新鲜，再加上他俊朗的长相，若不是这时候的人含蓄，或许都要引起女生的尖叫搭讪了。
  不少女生窃窃私语陈壅长得像电影明星，甚至有大胆的一直站在对面不走，若是从前，他只会感到厌烦，如今他却觉得这样来等她，其他女生羡慕她，会不会让她感到开心些。
  太阳完全落下时，宁溪挽着一个女生的胳膊说笑着走过来，看到陈壅的那一瞬，她眼神中露出一抹惊艳，随之又当作什么也没看到般从他旁边经过。
  陈壅冲过去，拽住她的胳膊喜道：“溪溪，我想跟你说说话。”
  宁溪没有回头，只冷冷的说了句：“我对你没感觉了，以后不要再见了吧。”




第243章 无题

  冰冷的话语像一把钢刀一样捅进陈壅的心口，扎的他鲜血淋漓，恋人之间没有比不喜欢更能致人于死地的了。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宁溪进了宿舍门。
  他不知道的是，宁溪在说出那句话伤了他的同时，自己也早已血肉模糊。
  宁溪站在楼上的窗户旁，看到那个她痴迷深爱的男人呆呆的站在树下，涕泪交加。
  笔挺的西装穿在他身上，犹如天造，她贪恋的看着他俊朗的脸，直到泪眼模糊，夜色吞没了他的身影。
  他这样骄傲的世家子弟，大干部肯这样来找自己，就耗尽了他全部自尊和勇气吧，这应该是彼此最后一次见面了。
  宁溪一直狠狠地咬着嘴唇，才能不在宿舍哭出声来。
  宿舍里的同学越来越多，她去水房用冷水将脸浸泡在水盆里，许久许久。
  擦干水渍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宿舍，还是忍不住看了眼楼下。
  令她吃惊的是，陈壅还在楼下没走，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中显得羸弱孤独。
  宁溪冲出宿舍楼，喘了口气，稳住情绪，慢慢走过去。
  陈壅眼中闪出一瞬间的惊喜。
  宁溪用从未有过的理性声音开口道：“陈壅，你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才没有离开的，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们之间为什么不可能。”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却仿佛隔着崇山峻岭，不能有一丝丝靠近。
  陈壅用嘶哑的声音低低道：“说，不要再说什么因为你不喜欢了，变心了这样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宁溪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陈壅的眼中露出惊喜，他一把抱住宁溪，用轻快的嗓音道：“傻老婆，就因为这样啊，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你一样，都是来自于新世纪的人，只是不知道你是哪年来的，我先说，我是2015年过来的。”
  宁溪没有挣脱他的怀抱，而是在他耳边说：“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要分开。”
  陈壅的心一瞬间冰冷起来，知道了才要分开，他不解又绝望的看着她。
  宁溪后退半步，说出她酝酿了好久的话：“你是个世家出身的大干部，我敢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用比你多出来的几十年的阅历，眼界，及未来创造的财富来弥合我们之间的距离。
  如今，我还有什么呢，这一切都是我的天真和无知罢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理由？你一个二十一世纪长大的人，跟我在这讲门第，讲出身，你不觉得可笑吗？”陈壅被她这些莫名的话给气笑了。
  “这样的道理永不过时。”宁溪心如刀绞，声音却坚定有力。
  “溪溪，你是名牌大学生，年轻漂亮，这么优秀，你是不是看不上我这个大龄男青年了，才编出这样可笑的理由的？你告诉我，真相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陈壅情绪几乎完全失控，来自新世纪本来是他们缘分天定的最好注脚，怎么突然就成了绊脚石了呢。
  “我只有这一辈子了，不想冒险，你也说了，我如今是个优秀的女孩，那我就要找个安稳踏实的人一起奋斗，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而不是跟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不定时炸弹在一起，玉石俱焚，我是个自私胆小的人，我输不起......”
  宁溪的唇突然被强势的气息侵占，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她几乎要喘不上来气。
  两个人几乎都要憋到气绝时，陈壅放开了她，冷厉绝望道：“我现在就已经一败涂地。”
  “是我对不起你，你如果不甘心的话，我今晚就把自己交给你，我能补偿你的只有这一点了，其他，你都不需要。”
  陈壅冷笑一声：“你觉得我堂堂一个省级干部会缺女人吗？只要我愿意，比你更年轻漂亮的都会上赶着爬上我的床，即使我无意负责。”
  “现在你明白我说的两个世界是什么意思了吧，既然你不稀罕，那我走了，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宁溪说完转身走进楼门，没有再回头，她不会再痴心妄想了。
  “溪溪，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
  陈壅无力的解释在夜风中盘旋，他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
  他的地位和教养不允许他做出更大的冲动，可是他痛的几乎无法呼吸，他以为这一世，他终于得到了最真诚纯粹的爱情，却被她这样撕碎蹂躏，还是用这样的理由。
  前世，他的家被权势所毁，今生他勤勤恳恳的工作，遇上了单纯美丽的姑娘，幸福触手可及。
  他踉跄着走出校门，大街上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到处都黑漆漆的。
  这样也好，就不会有人能看到遍体鳞伤的他是怎样的狼狈模样。
  在墙根底下蹲到晨曦微露，阳光刺眼，他的心如冰窖。
  扶着墙站起身，自言自语道：“你不相信我会始终如一，我也不信，谁不喜欢青春的容颜呢，就这样吧。”
  他昏昏沉沉的买了张南下的车票，岳池接到他时，他已经晕倒在火车站，满脸通红，口中喃喃着含糊不清的语言。
  岳池怒骂一声：“谁把你搞成这样的，我去灭了他。”
  昏睡中的陈壅嘴里只有溪溪，溪溪......
  岳池赶紧和秘书把他架到车上，坐好后，终于听清了他口中在说什么。
  妈的，你小子不是被蹬了吧？
  两日后，陈壅才在医院中醒来，看到岳池秘书在一旁坐着，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间竟然跑到了深城。
  “岳池呢？”
  “我这就去打电话给他，说您醒了。”
  岳池很快就出现了，见陈壅面色如常，才笑道：“你小子也是命大，烧到四十一度还能跑到几千里外。”
  “我是从南京来的。”
  “真的被甩了？我怎么不相信呢，你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疯子，这个世界上怕没有人想买地却要买的是边角无人的荒地吧。”岳池想起他俩说要买地的事情就想笑，又疯又傻。
  “原来如此，她是从这就知道的。”陈壅想起之前宁溪在深城离开时的情景，恍然大悟。
  “岳池，你说我有今日难道不是靠自己奋斗的结果吗？跟是何出声有关系吗？”
  “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问出这种问题，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果没有家里支持，你觉得以我们俩的年龄和资历凭什么能坐上如今的高位？”岳池不屑的瞅了他一眼，真是被刺激傻了。
  “我没有，我从来没让家里为我的工作做过什么。”陈壅不愤道。
  “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单位知道你是军区首长的儿子就够了。”
  听到岳池这些话，陈壅原本坐起的身子彻底瘫倒。
  他的大学是直升上去的，老师是顶级学者，工作是自己挑的，在单位，领导都和蔼可亲，爱护有加，办事畅通无阻，随处可遇好人。
  家里早就问过，他结婚是要楼房还是四合院，他觉得都好，看溪溪喜欢哪个。
  这不是最平常的日子吗？
  而他最心爱的姑娘家，要保住一棵树都要靠她的金手指，正常分到土地都要他出现才能镇住那些土干部。
  她有几十年的前瞻眼光和老天爷给的金手指，尚且过的这样艰难。
  这就是他说的门第之差吗？
  从前没有想过，因为没必要，原来她一直都放在心里，并垫着脚尖努力向前。
  站在原地的始终只有自己，他一无所有了。
  他喃喃着一无所有......
  岳池拽起他笑道：“你一个省级干部，说什么一无所有，太欠揍了，不就是个乡下姑娘吗？瞧把你给伤的，我这水灵的大学生多的是，随你挑，不喜欢了咱随时换。”
  陈壅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你如果做了对不起文静宜的事，乘早说清楚，你没有资格祸害任何一个姑娘，无论她是何出身。”
  “我为你着想，你还骂我，行行行，我不管你了，我俩好着呢，你别瞎搅和，等到暑假的时候，我们就办婚礼，到时候别忘了送礼。”
  岳池看他说话有力，懒得再跟他歪缠，拿着饭缸去食堂打饭了。
  回来时，病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我回京城结婚，你忙就别去了，礼到情意到。




第244章 卖菜喽

  南国的樱花开的正盛，思家心切的宁溪却无心赏花。
  她早早的就去车站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就等学校正式通知放假了。
  五一劳动节只有三天假，时间紧迫，宁溪一刻都没有耽搁，当天晚上就坐车走了。
  这段时间，除正常上课外，她跑遍了城里大大小小的批发市场，郊区的农户家也去看过了，这座古城已经渐渐复苏，街巷弄堂里出现了不少的私营小厂，整个市场都活过来了。
  她心里有了新的想法，如今这政策刚刚松动，市场正如饥似渴的需要产品，人们的购买力被遏制多年，正是消费旺盛的好时机。
  若此次回家卖菜顺利，宁溪想做点自己的事业，家里的那一摊子理顺了之后，就让家里自己经营吧，现在有了嫂子，家里的事情她不想掺合太多了。
  南方的好处就是一年四节都绿意盎然，不像北方冬日里满目萧瑟，寒风刺骨。
  庄稼也比北方长得好，收成好，下种也早。
  郊区的农户早已完全播种下苗，约么到月底，新鲜蔬菜就会大面积上市了。
  但北方的菜要到七月份才会成熟，而自家的菜估计第一茬已经长成了，此时上市，那就是独一份。
  一路上她都在盘算物料成本，人工成本，利润几何，该卖多少钱一斤，兴奋的心情，让她难以入睡，索性起来打着手电筒把想的这些都记下来，省的回去就忘了。
  到路口下车后，就看到妞妞张开胳膊呼啦啦的跑过来，扑到宁溪怀里，差点将她扑到。
  宁溪放下行李，把她抱在怀里：“想不想小姨呀？”
  清脆的童音悦耳动听：“想，我奶也想你，从接到你的信，就天天催我舅来接你。”
  “妞妞真乖，小姨给你带了好东西。”
  两人上了宁成开的货车前座，几分钟后就到了家。
  宁溪没有先进家门，而是跑到房子后面去看大棚里的菜，隔着塑料膜，她就看到了里面绿油油的样子。
  掀开大棚门口的草帘子，她钻进去一看，真差点原地蹦起来。
  棚里的辣椒，黄瓜都已经成熟，还有很多小白花，小黄花在依次绽放，排队等待结果。
  往年这个时候，才开始下种下苗呢，如今早两个月成熟，占得先机，接下来就看销售了。
  她还没溜达完，宁会芬就得了消息到地里来了，看着女儿满脸高兴的样子，她心里又开心了一回，女儿实在是太能干了，有文化的人真是懂的多，不仅懂书上的东西，连种地都懂。
  自从菜开始成熟，队里的人就纷纷开始打听，她只说是闺女上大学学来的，其他一概不知，人家辛辛苦苦考上大学学来的知识，谁又能怎样呢，为免有人使坏，从菜苗开始结果后，每天家里都没离过人，晚上还要出来巡逻好多趟。
  宁溪看到妈妈过来，开心的冲过去抱了又抱，才开始说话。
  “妈，我看了一圈，怎么大棚里的菜成熟程度都差不多呢？”
  “一起种的，当然是一起熟了呀。”宁会芬不假思索的答道。
  “我走之前不是说过，要分批种，依次成熟吗？”宁溪话音里带了些恼意。
  “我们种了一辈子地，这个还要你教吗？每年种地都是一起种，一起收，为啥要分开种，费两趟工呢。”宁会芬不以为然道。
  “我们现在是种菜，不是种庄稼，菜长成了没法存放，得尽快卖掉，以往自己家种那么一点菜自己吃，自然没有问题，咱们现在种了这么多菜，不可能一下子卖掉的，买菜卖菜都有个过程，分批次成熟我们才能分批次卖掉呀。”宁溪压住火气耐心解释道。
  听着女儿有些恼火的样子，宁会芬也有了些火气：“现在本地菜都没上来，有多少都能卖掉，咱开着车卖菜，有什么难的，最近镇上都有人上咱家来买过，只是还没有完全长成，只卖过几十斤。”
  “你一斤多少钱卖的？”宁溪心里一跳。
  “五毛呀。”
  一听这个价钱，宁溪掉头就走，她真的想吐血。
  宁会芬有些不明所以，往年卖菜都是这个价呀，怎么了，菜搭个棚子种就变金贵了？
  好好的团聚变得怒气冲冲，进了家门后，妞妞跑过去撒娇，宁溪都没理，一屁股坐在门墩上生气。
  宁满明好久没见闺女了，看到闺女回来很是欣喜，过去笑道：“我去给你拿个凳子坐，都是城里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坐门墩呢。”
  宁溪没有说话，宁满明进去搬凳子，出来后看到宁会芬也进了门，一样满脸怒气，他不敢上前搭话。
  小声让妞妞去哄哄奶奶，也落了个冷脸，受伤的妞妞自己坐在一边玩石头去了。
  还是宁成逗完自家小孩出来后，才发现家里的气压有些低。
  他笑着跟宁溪开了句玩笑：“呀，城里人到了农村不高兴了。”
  宁溪被他戳了一下脸蛋，忍不住扑哧一笑。
  宁成看妹妹笑了，又进去找宁会芬，看到儿子进来，宁会芬早就心软了大半，宁成只说了几句好听的，宁会芬就去做饭了。
  吃饭时，宁溪心里沉甸甸的，随便吃了点就放下了。
  将在城里买的洋娃娃给妞妞，还给家里人都买了礼物，因不方便携带，都是些小东西。
  饭后，宁溪郑重的说：“爸妈，哥，你们都坐下，咱们说一下卖菜的事。”
  这也是家里目前的头等大事，几人都找凳子坐下了。
  宁会芬就是因为这个生气的，此时懒得再听她说什么，正要出门，被宁溪拦着，便在墙边站着，脸对着窗户。
  “现在卖菜有两大问题，一是咱家大棚里的菜同时成熟了，这就需要迅速卖掉，不能再耽搁，明天早上四点钟就起来摘菜，摘好后，直奔市里。
  至于分批种菜和同时下苗的差别，等这次卖完你们就明白了。
  二是价格，我定的价钱是辣椒五块一斤，黄瓜六块一斤，西红柿八块一斤，茄子三块一斤，豆角十块一斤......”
  前面说的都还好，等说到价钱，另外三人都盯着宁溪的眼睛，觉得她莫不是说胡话吧，哪有这么贵的菜，宁成嘴快，立即惊叹道：“这价钱太贵了，根本卖不出去呀，哪有人吃的起这么贵的菜，比肉还贵。”
  “我解释一下，之所以卖的贵，理由有三，一是咱们的成本贵，大棚的材料，技术，人工，运费，菜苗，还有最贵的土地，以及因此咱们不能种粮带来的损失，就需要买粮吃，粮食目前的价钱还是不便宜的。
  二是物以稀为贵，如今咱们是独家，自然要高利润才可出手。
  三是城里人比我们想象的有钱许多，就这短短的一年多，已经有很多人靠做生意发了家。
  最后我还想说一下，咱们高价卖是为了降低风险，因为后续可能会面临大量的菜烂在地里的情况。”
  宁溪一口气说完，其他人都若有所思，心里仿佛被投下了一颗炸弹搬，他们种了半辈子的地，却没想过这些问题，没做过买卖，闺女说的似乎有些道理。
  宁会芬此时才真正明白闺女为什么生气了，是她想的简单了，她完全不气了，以正常的语气道：“你都说了，咱们这是物以稀为贵，肯定都能卖出去的，怎么会烂在地里。”
  “但愿如此吧，早点睡觉，明天四点起床摘菜，谁也不能睡懒觉，妈，你去问问兰花姨，看她能不能早起来帮咱们摘菜，一小时两块钱。”家人虽然理解了她的想法，可是她心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少。
  “我现在就去说，肯定没问题。”
  等躺在炕上，定好闹铃，宁溪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凌晨四点钟，外面还是黑漆漆的，宁溪被闹铃叫醒，一骨碌爬起来，到院子里去敲父母和宁成的门。
  其他人也没个闹钟，全靠看天估摸时间，听到宁溪叫起床，宁会芬和宁满明才从睡梦中惊醒，急忙起床，宁成被喊了两回才叫起来。
  出去后，宁溪发现兰花姨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一行人拿着各式篮筐就去了大棚，按照宁溪的要求摘大留小，按照不同种类和品相分别码好摆放整齐。
  宁溪看到宁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闭着眼睛干活，让他去再睡会，还得靠他开车呢，疲劳驾驶可不成。
  等到天蒙蒙亮时，差不多已经摘了五六百斤菜了，但也只摘了一个大棚的菜，宁溪觉得差不多了，去市里路远，就让宁成装车了。
  装好车，用油布包好，除宁成媳妇在家带孩子看家外，其余一家四口都上了车，直奔市里。
  到了市里，宁溪问询路人后，找到了早市，这回宁会芬才知道什么叫城里人买东西，听着那卖苹果，卖核桃的喊的价，她心里都咯噔，可是城里人愣是抢着买，根本不还价，她这回对闺女的见识又服气了一回。
  宁溪见妈妈在一边看人家卖东西，忙把她喊回来，拿出几个麻布袋子，在宁溪的指挥下，把每样菜都摆了一些出来。
  只是他们来的晚，又要停车，位置有些偏，很少人经过。
  宁溪找了块大石头，站在高处，掏出小蜜蜂，调大音量，大声喊道：“新鲜蔬菜上市了，黄瓜辣椒西红柿，大家来瞧一瞧，瞧一瞧，水灵灵的新鲜菜......”
  她连续不断的喊着，不断有人涌过来，可是一问价钱，大家都愣住了，从来没听说过这么贵的青菜呀。




第245章 早市风波

  熙熙攘攘的早市人潮渐渐往一个地方涌动，很快，宁溪家的车前的小道就被挤的水泄不通。
  后面的人还在问，是不是真的有青菜啊，不是冻菜，或者干菜吧，这季节就有本地绿菜长成，咋听着那么不可靠呢。
  最前面的人看到水灵灵的鲜嫩蔬菜，真是眼睛都直了，一问价钱就很是有些犹豫肉疼的直砍价。
  宁溪站在高处看到前面的人在砍价，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场面有失控的风险。
  她对准小蜜蜂喊道：“新鲜蔬菜，每人限购两斤，数量有限，欲购从速，谢绝还假。”
  她反复喊着这些话，宁会芬突然脑袋清醒过来，不能降价啊，这些菜可是他们家花了大成本才种出来的。
  当宁会芬坚决起来的时候，问价的人反而不再纠缠，而是把重点放在了菜上面。
  一个提着篮子的年轻妇人蹲下挑起菜来：“你们从南方进的菜吗？这辣椒，黄瓜，真的好新鲜，长的好好。”
  “我们家自己种的，冬天就开始种了，费了好多东西和功夫才种出来的。”宁满明在一边解释道。
  “那贵是有贵的道理哦。”这位妇人通情达理的话语让宁家人都松了口气，她挑好菜后，刚好两斤多点，她主动拿出一些，刚好称了两斤，拿出现钱，付的很是痛快。
  她特意从人群中间慢慢走出去，在后面观望的人都看到了她篮子里水灵新鲜的菜，红彤彤的西红柿看着人真是眼馋。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又听到卖家一直喊着限购，数量有限，刚刚从物资紧缺年代喘口气的人们，一涌而上，开始挑起菜来。
  有想多买的，都被宁成给拦住了，他不敢上去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叫卖，但是对妹妹交代的这点事情还是能做好的。
  新鲜蔬菜对很多人来说还是太贵了，除了个别想多买的人，大多数人只买了半价，一斤的尝一尝。
  等到这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宁溪就不再吆喝了，她去摊位前算账收钱，宁会芬负责称菜，宁满明从车上往下卸菜，宁成各边都照看着，以防有人偷菜。
  一个多小时后，宁溪家的菜已经卖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有些伤痕的，因为没有经验，很多菜在路上就被压坏了，花了这么多钱买菜，自然是没人愿意要烂菜。
  人流慢慢散去后，他们开始收摊，一早上的疲惫让大家都不想说话，可是心里的喜悦和激动都在脸上呢，初战告捷，还是这样顺利，高价卖出，这半年没白忙活。
  正重新整理着菜，把完全烂掉的和还能吃的分别挑拣了一番，这是宁会芬的意思，因为若都混在一起，会烂掉更快，卖不掉的自己也可以吃呀。
  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谁让你们摆在这的，这不让摆摊。”
  宁会芬回头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忙笑着赔不是：“同志，不好意思，我们头一回来不知道，下回不敢了。”
  宁溪左右瞅了瞅，这地是在市场边上了，可一不挡道，二不污染环境，凭什么不能摆啊，她这会饿的钻心，情绪有点不好，上来就道：“同志，要交多少管理费？还有，这地为啥不能摆摊，能告诉我们一下吗？”
  “不能摆就不能摆，哪那么多为啥，快快快，收摊走人。”
  平时威风惯了的牛刚强头一回被摆摊的问为什么，他还想问为什么呢，本来办公室喝茶喝的好好的，突然就让来管摆摊的事了。
  要他说呀，这样自由买卖要把社会搞乱套，一天天了尽想着投机倒把，尤其是今这卖菜的，他之前没挤进来，听说一斤菜就要卖五六块，还有十块一斤的，怎么不去抢，要不是现在上面鼓励个体户，他非把他们拉去游街不可。
  “你是不是对国家政策不满呀，不然怎么对我们这个体户这副态度，上面规定要细心耐心用心，你做到哪个了？”宁溪看到他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给我乱扣帽子，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蛋，以后都别到这来摆摊。”
  宁满明拉了一下闺女，弯腰笑道：“同志，不好意思啊，闺女年龄小，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我们这就收拾东西走，明天换个地方摆摊，这些菜你们拿回去吃吧。”
  说着就把刚挑出来的两袋子菜递给他们。
  牛刚强一手拽过菜，立马神气道：“你们还贿赂国家工作人员，跟我回局里去。”
  没等宁家人再说什么，牛刚强已经开始喊在周边维持秩序的其他工作人员，过来一起带人。
  宁满明慌的不行：“这出来了，不比家里，你脾气也太冲了。”
  宁溪没有说话，而是跟哥哥宁成交代道：“你留下看车，收拾东西等我们，如果下午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去找表叔帮忙，他在税务局上班，兴许认识这边的人。”
  “那我现在就去找表叔吧？”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了，之前咱妈可是把几个姑姑都得罪了。”
  宁满明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腰杆一下挺直了，是呀，他姑父以前也是个干部呢，现在被儿子顶了班，都是给国家工作的，肯定能说的上话。
  如果不是牛刚强喊人迅速，动作麻利，兼铁面无情，宁满明都想现在就去找表弟。
  就连宁成留下看车的想法都没达成，牛刚强让直接开到局里去。
  一听这是要扣车到架势，宁满明腿都有些哆嗦了，宁会芬瞪了他一眼，他才没有再开口求情。到了地方，将他们关在一个房子里，却没有人搭理他们。宁满明愁的蹲在地上直抱怨宁溪脾气太差，才惹怒了人家。
  宁会芬却不大着急，这点事算什么，那不是小女婿一句话的事吗？
  听外面没什么动静，宁溪从挎包里拿出一些饼子和牛奶：“都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
  “溪溪，你咋不早说带吃的了，真把哥要饿死了。”
  宁成立马抓过一个饼子就吃上了，宁会芬也拿起来吃，只宁满明心里烦乱害怕，没有动。
  “你也别怪溪溪了，这点事算啥呀，还不是咱女婿一句话的事，女婿是省里的干部，咱们这市里的小干部算什么呀。”宁会芬递了一个饼子给宁满明。
  宁满明站起来笑道：“是啊，陈壅好久没来了，我一时给忘了，那你刚才在早市上怎么不说呀，咱们就不会被带到这来了。”
  “那些小干部哪知道咱女婿呀，肯定以为咱是骗他们的，这话咱得跟他们领导说。”宁会芬神情自得淡定的说。
  宁溪一直没说话，心里有些难受，难道不靠他，自己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吗？




第246章 未来可期

  宁溪走到窗户跟前，用多功能刀撬开窗户，爬了出去。
  “溪溪，你要干啥？”
  “我去卖菜。”
  宁溪头也不回的走了，这会正是饭点，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她走到自家车跟前，打开上面的油布，站在上面高声喊：“新鲜菜便宜卖了，买一斤送一斤，茄子辣子西红柿，都是早上刚摘的，快来买呀。”
  市管局的工作人员都被她给惊着了，还有人上自家院子里卖菜来了，还有什么，新鲜蔬菜，现在的绿菜也有一些了，也就是刚刚长出来的野菜啥的，哪有这些夏天才能吃着的品种。
  大家三三两两的围过来，宁溪给他们一人一个黄瓜，现尝现买。
  “清脆香甜，跟夏天自家种的一个味。”
  “我家的黄瓜刚出苗呢。”
  “这都种出来了，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
  伴随着一串串的议论声，挑菜的手可一点没闲着。
  这火热的场面吸引了一个刚从食堂吃完饭出来的中年男人。
  他好奇的走到围着一圈人的地方，从缝隙里，才看到是有人在卖菜，还是新鲜的蔬菜，等着一拨人买好离去。
  他走近了看，才看真切，原来真的是鲜嫩的新鲜蔬菜。
  “小姑娘，这是温室大棚种出来的吧？”
  这话把宁溪也问的一激灵，行家在这呢。
  她看着面目宽厚稳重，又穿着干部装的中年人，笑道：“叔，您是个懂行的，我也就实话实说，的确是温室大棚种出来的。”
  “能让我去参观一下吗？”
  见宁溪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回答。
  中年男人和蔼一笑：“我是市管局的局长，家是农村的，一直对这种菜感兴趣，以前在书上看过古代就有人冬天温室大棚种出青菜，但没真见过温室大棚长啥样，你能让我见识见识吗？”
  宁溪心里一喜，不会吧，我真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呀，这都能遇上贵人，既然这样，这回就谁也不用求了吧。
  “局长您好，您要参观，肯定没问题，大棚就在地里搭着，谁都能看见，只是现在恐怕不大方便。”
  廖局长看这姑娘说的干脆，怎么又突然转折了，再一想，对呀，这姑娘是个卖菜的，怎么会在这呢，局里可不许闲杂人等进来。
  他突然想明白了，这应该是被局里的人给带进来的，他正要找人问问怎么回事。
  宁溪先开口把今天的事如实说了一遍，连当时双方说话时的表情都没有漏掉。
  说完后，她小心翼翼的问：“所以局长，请问我们到底违反了哪条政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菜都熟了，得赶紧回去收拾摘菜呢。”
  廖局长一听，就知道是谁干的了，嘴里骂了句榆木疙瘩，便道：“你们没错，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对政策理解不到位，我让他们给你道歉，如果没啥问题，今天回去的时候，能不能把我带上，去开开眼界。”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像个满腹童心的孩子般，让宁溪心里一暖。
  “局长，既然没事了，咱们就赶紧走吧，我家挺远的，道歉就算了，我不想再看到他了.”
  廖局长让路过的工作人员去喊上副手，亲自开车跟在宁溪家的货车后面，一起朝宁家驶去。
  回去的路上，宁成好奇道：“溪溪，怎么回事，能干大官为啥要去咱家呀？你怎么跟他说的，怎么突然就把咱们给放了？”
  宁会芬不屑道：“肯定是溪溪说了小陈，他们巴结咱呗，能当上大干部就是不一般，都要亲自去家里巴结。”
  “我和陈壅分开了，以后不要再提了。”
  宁会芬心里仿佛响了一记炸弹般，头脑轰鸣：“你说啥，他把你甩了？不是都说好要结婚了吗？他变心了？”
  “以后都不要再提了，咱们不靠他，日子照样能过的红火。”宁溪低沉坚定道。
  “那后面跟着的大官是怎么回事啊？”宁会芬不解道，对于闺女和陈壅分开，她虽然觉得遗憾，却并不如何意外，本来就是天上地下的两个人，人家变心也正常。
  “廖局长是去看咱家大棚的，早上的事我跟他说了，是早上的那人故意找事，不是咱们的错，他让那人来给咱道歉，我没让，懒得跟那些人计较。”
  宁满明高兴道：“这位廖局长可真是个好人呐，还是溪溪胆子大，竟然敢在市管局的院子里卖菜，当时可吓死我了。”
  爸爸的性格宁溪都习惯了，并没有太多情绪，只郑重道：“我之所以跟廖局长讲咱家大棚的事，主要是希望他能帮咱们卖菜，现在菜已经成熟，不能像现在这样慢慢卖了，咱们一车装不了多少，等卖到后面，菜就老了，卖不上价了。”
  宁会芬有些担忧：“如果他想要咱们价种菜的技术怎么办？”
  “这技术没什么难的，难就难在材料和经验，咱们不说，别人也会慢慢摸索出来的，市场这么大，靠咱们又能种多少菜呢，咱挣了这头一茬钱就很好了，这个太辛苦了，你们想种就再种几年，不想种就全都雇人种。”
  “溪溪，你这姑娘心真大，你知道咱们今天一天就卖了多少钱吗？足足一千三百多块，这要是放在过去，可是咱全家十年多收入，说不要就不要了？”宁会芬简直不知道闺女再想什么了。
  “我没说不要，这不是怕你们累吗？”
  “这么挣钱多买卖，累怕什么，还能有一年四季都在地里刨土累吗？”宁会芬看着闺女道。
  说着话，车就拐进了村子，廖局长看到那些高大显眼的大棚，就将车停在路边，穿过田梗，走近去看。
  宁溪站在外面等他出来，看了半个多小时，廖局长才出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廖局长，我们有个困难，想请您帮忙。”宁溪多话让廖局长有些欣喜，若能帮上忙，他就好开口了。
  “你说。”廖局长神色轻松的问她。
  “我们第一年种没经验，菜都是一批种下去的，现在同时熟了，如果不尽快卖掉，就要烂在地里了，能不能请您帮我们联系联系，看哪里能大量收菜，我们可以按照批发价走。”
  “这简单呀，市里食堂，哪个不卖菜，你这点菜根本不够分，就包在我身上了。”这样皆大欢喜，又能让他领人情的事，真是太愿意了，他运气真是不错，遇上这么个聪明能干的小姑娘。
  宁溪连忙道谢后，廖局长也开口道：“我也有个事情，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如果为难就算了，我能理解。”
  “您说，我知无不言。”
  “你能告诉我，你这菜是怎么种出来的吗？”
  廖局长问的直接，宁溪也答的直接：“技术，材料，经验我都可以告诉你，只是这投入不小，风险颇高，万一遇上寒冬或者干旱，尤其是雪灾，大棚很容易被压塌，你若是想加以推广，怕是不易。”
  被说破心思的廖局长哈哈一笑，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农户家做主的人就是这小姑娘，做事果断，心思灵巧，真是个人才呀。
  “谢谢提醒，我会斟酌的，以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欠你个大人情。”
  得到这样答复后，宁溪道：“明天我们去送菜时，我会把详细的东西写好交给您的。”
  “明天我派车来拉菜，你们只管把菜摘好，算账收钱就好。”廖局长说完就笑着走了，连宁溪家的门都没进。
  此后卖菜的销路算是彻底有了保障，宁家再不用自己去摆摊吆喝了，可算是解决了大问题。
  至于推广大棚的事，还真被廖局长给做成了，只是那时他已是廖副市长，六年后了，本地区的一举成为全国各地学习的榜样，宁溪只是在他准备招商引资时，买了块地，廖副市长，给了她先挑的权利。
  种菜毕竟是个苦活，宁家只干了两年多，第三年突降大雪，被压塌了大棚，索性就不干了，地里重新种上庄稼。
  宁会芬不愿离开家乡，宁溪就先在镇上给他们开了家超市，这样自主购物的超市可是把乡亲们给稀罕坏了，光结账收钱，就把宁成给累趴下了。
  宁溪后来乘着国家大力支持经商，贷了一大笔钱，将嘉乐超市开到了全国，这些都交给别人管了。
  她真正的兴趣在于悠闲度日，大学毕业后，继续深造，去了京城读研，然后留校任教，国家的铁饭碗挺香的，她可不是个做生意的料，读读书，上上课，就挺美的。




第247章 家事

  马上要离开这座生活了四年的南方城市，总是忙着上课，周末又怠惰窝在宿舍或者图书馆就是一天，一放假，便马不停蹄的回家，都没有仔细看过这座城市，如今想来，还是有些遗憾的。
  从前空闲时，也是去乡下多过城区，荷塘莲叶，鲤鱼翻滚，是这里的乡间常见的景象，宁溪一度琢磨着能不能在老家挖一座鱼塘，这绝对是个稀罕物，大有商机。
  认真学习过好久的挖塘养鱼门道，兴冲冲回家准备实施时，却被现实打败，家乡的地理位置和水土环境决定了根本就没有活水可以来养鱼，只能放弃。
  但越是这样，鱼越是个稀罕玩意儿，她仍然不死心，想把这一适合就地发家致富的好办法，让姐姐姐夫来干，姐姐家门前就有一个大涝坝，略加改造就是个现成的鱼塘，再把流经川道的河水接上来，就可以有源源不断的活水了。
  谁知还是没有做成，宁花倒是满心愿意，在家门口就可以挣钱，还是这么个独家的稀罕物，不像之前摆过的小食摊，没有过硬的手艺，根本就竞争不过。
  赵连生心里却有别的大主意，自从之前帮着宁溪卖衣服后，他心眼就活了，以前是政策不允许，也没有货源，才做不成生意，现在都放开了，听说深城的衣服又便宜又时髦，单凭这一项，就能挣不老少的钱，顺便还可以瞅瞅其他机会，发财的机会多的是，何必要在泥土里打滚呢。
  宁溪通过姐姐知道了姐夫的想法后，沉默了许久道：“你们如果想做生意也可以，我可以借给你们一些本钱，但是也不多，只够进一两次货的，剩下的就靠你们自己挣钱来运转了。”
  宁花自然对妹妹很是感激，这些年每次遇上困难都是妹妹帮忙的，她对妹妹已经有了些依赖，妹妹没反对，她心里松了口气。
  宁溪见姐姐激动又怯怯的样子，有些心酸，若只有姐姐一人，这辈子什么都不干，她也愿意养着她，可是姐姐如今的情形，她既想让姐姐过上好日子，又要对赵连生有所防备。
  她总觉得以赵连生的为人，指不定什么是就要捅个大篓子，如今市场刚刚放开，鱼龙混杂，钱不是那么好挣的，胆子大，敢去南方淘金的有几个省事的，她之前去深城遇险，现在想想都是一身冷汗。
  当初若不是知道岳池在那里，她也不敢贸贸然的和文静宜买张票就去了，后来她一个人还去过几次，都尽量低调，不引人注意，紧急情况下，她有空间可以躲，再遇上什么过不去的难事，不还可以厚着脸皮找岳池求救吗。
  只是如今岳池已经离开那里，回了京城，和静静相亲相爱，天天撒狗粮，她去玩过几趟，都被他俩给腻歪的受不了，若不是想买个四合院，她才懒得一次次送上门被他们刀呢。
  宁溪想了想道：“姐，你把姐夫叫来，我跟他说一说深城的情形。”
  赵连生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呢，他想做生意，没有本钱，还得靠小姨子支持，看着宁花笑着出来，他心里顿时就激动起来。
  进去后，宁溪郑重道：“姐姐，姐夫，深城我现在也没有熟人，我能帮你的就是借给你们开始进货的本钱，后面的事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我会画个地图给你，还有什么货该去哪个市场进，我都会写清楚......”
  听到这里，赵连生心里有些不快，小姨子这几年虽然在上学，可是听说厂子开的老大了，对姐姐还这么小气，只借给他们那么一点钱，还这么瞧不起他，交代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他不以为然的打断宁溪的话：“这些小事就不用劳烦你说了，我鼻子底下长着嘴，会问的。”
  此言一出，把宁溪顶了个透心凉，她当即站起来道：“赵连生，既然你这么大本事，想必也看不上我给你借钱，都是我自作多情，祝你早日发家致富，别让我姐姐再跟着你过苦日子了。”
  说完扭头就走，赵连生有些讪讪的，他气是气，可是兜里没有几块钱，没钱怎么进货呀，他忙站起身说好话，说是自己说话没过脑子，让宁溪别生气。
  宁溪头也不回的出了大门，他忙让宁花追上去，看着宁溪婀娜饱满的背影，狠狠的在地上吐了口唾沫，等老了发了财，看你还不上赶着来爬老子的炕。
  见姐姐怯怯的样子，宁溪心里更是窝了火，就这么一个浑人，家暴姐姐，嫌姐姐生不出儿子，姐姐还愣是把他当宝，在亲妹妹面前都感觉低了一头。
  听到姐姐道歉连连，宁溪压住火气：“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很多话我从前也跟你说过了，你还要跟他过，我也没办法，但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一点，咱家现在日子过的好，啥也不缺，你没必要这么怕他，大不了咱重新找个好的。”
  “溪溪，他平时也对我挺好的，现在就是因为没挣上钱，心里着急，你别生气，等这回生意做成了，我们日子就好过了，他脾气自然就好了。”
  宁花小心翼翼的跟妹妹说话，看妹妹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有些忐忑，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妹妹现在气势好足，仿佛天塌下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她，跟她撒娇，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妹妹说话了。
  宁溪深呼吸了一下：“我给你一千块，你们去进货，以后是亏是挣都是你们的，我不要你们还，但是你不能跟他这样说，等挣了钱你就把本钱要回来，自己留着花。”
  宁花心里感动，想抱抱妹妹，看着妹妹身上洋气的白裙子，终究没有伸出手，只重复着感谢的话。
  闹成这样，宁溪这辈子都不想再到这来了，她在姐姐肩头靠了靠：“以后有什么事，就让妞妞写信给我，若是急事，就打电话给我，我走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宁花目送妹妹离开，谁曾想，想着再也不来的宁溪，不到半年，就又来了，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




第248章 偶遇

  回到学校后，基本上已经不上课的宁溪却比从前更忙了，果汁厂已经走上正轨，无须她操心，她就把全部的精力都用来留恋这座城市。
  一个人时，她就肆无忌惮的拿出手机疯狂拍照，留下饱含着历史记忆的照片，与朋友出行时，夜游秦淮河，灯火稀少，别有一番意境，只是遗憾不能留下影像记忆。
  这时候还不流行旅游，各大景点也无多少人光顾，新世纪时只能看见人头的景点，现在都可从容欣赏，威风赫赫的总统府跟逛公园也没啥区别，简朴幽静。
  最让她流连忘返的还是各大博物馆，不亏是六朝古都，身处各式文物中，追寻着背后的故事，一去就是一整天。
  再如何不舍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她即将北上去感受另一座古都的魅力，好在等读完书，她还可以随时回来，这里还有她一手创建的厂子，悄悄买下的一座小院。
  到京城上学后，就少不了文静宜的经常骚扰，不用她主动，就已经被文静宜带着爬了好几回长城了。
  她用心布置自己的家，很少在学校宿舍住，跟同学有些疏远，这样的距离感她是喜欢的，年少的朋友最是诚恳，有几个就够了，大学的朋友一旦各奔东西，她都不会时常想起。
  读研期间的同学，成家的多，年长的多，宁溪只与几个踏实做学问的来往较多，纯粹交流学习，还未读多久，就开始到处钻营，想分配个好工作的人，与如今早已财务自由的宁溪很难有共通之处。
  若说在这里读书，最令人意外的是有一个老师，竟然就是当年宁溪去卖苹果时，遇上的易柏，十来年不见，他比过去更成熟稳重，还添了些意气风发。
  宁溪第一次上课就认出他了，只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白净高挑的女孩会是他当年喊着妹妹的人。
  日子久了，宁溪才从同学那知道，他结婚了，又离婚了，当年找的厂子女工，没熬过后来的劫难，脱离关系了。
  自从回城后，他就一直单着了，读书教学，还养了只小花猫，日子过的悠闲自在，不紧不慢，让宁溪好生羡慕他的心境。
  一向爱猫，却不会养猫的宁溪，经常去偷他的猫玩，有一次小猫实在太黏人，被宁溪抱着去上课了。
  下课时，他在后门堵住了他的猫。
  宁溪大方一笑：“老师，猫咪好可爱，它太喜欢我了，我上课时，它跑到我怀里来的，现在还给你。”
  “喜欢你，你就留着玩吧。”易柏说完嘴角微翘转身离开。
  留下一人一猫在门口傻愣。
  宁溪抱着猫咪回到家，却见妞妞正靠在门上，咬着嘴唇，泪痕斑斑。
  “妞妞，还没放假呀，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什么急事吗？”宁溪急的连连发问，妞妞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宁溪打开门，把猫咪放在院子里，回到屋内坐下：“你怎么来的？吃饭没？”
  老家离这里坐火车可得两三天，妞妞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孩竟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想想就让人心惊。
  “小姨，我饿。”妞妞牙关颤抖终于说出了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宁溪找出自己的一条裙子，拿出拖鞋：“你去洗漱一下，换个衣服，马上就吃饭。”
  妞妞来的突然，宁溪家里也没什么现成的吃食，只好拿出一包方便面，打了个鸡蛋，放了绿菜和西红柿煮好。
  端上桌后，妞妞拿起筷子就往嘴里刨，烫的龇牙咧嘴，也没放缓速度，吓的宁溪忙忙劝道：“慢点吃，别烫坏了。”
  找了一圈，找到一罐八宝粥，拧开给妞妞，妞妞一气喝净，嘴巴觉得舒服一些，把剩下的面吃完，她的精神才好些。
  宁溪顾不上收拾碗筷，倒了两杯水，让妞妞沙发上，轻轻哄道：“跟小姨说说，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来的？”
  妞妞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我妈怀孕了，我爸老不回家，我妈就去找他，后来我爸回家了，我妈就去外奶家了，我爸也走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害怕，我就按照信上的地址来找你了。”
  这些话宁溪一听，火就蹭蹭的往上窜，不负责任的大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也得有人管孩子不是。
  宁溪抱了抱妞妞，心疼道：“没事啦，以后你就在小姨这上学，不回去了。”
  “我想我妈妈和妹妹。”妞妞低声道。
  “那妹妹呢？在外奶家吗？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来的，谁给你买的火车票？”
  “我妈走的时候我在学校，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妹妹走了，是大伯把我送到火车上的。”
  宁溪的气更是压不住了，这一家子是什么人哪，这么大点小姑娘，就这么往火车上一送就不管了，万一丢了呢？万一被拐卖了呢？万一找不到自己呢？
  真是黑心黑一家。
  气归气，这一家子人干嘛这样做，火车票也不便宜哪，真只是为了不想管孩子，送到外奶家就行了呀。
  宁溪压住火车问：“是你要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奶说我爸做生意没钱进货，我妈嫌我爸穷，不要我爸了，让我来求求你，给我爸借点钱，不然我就没有爸爸了。”妞妞的眼泪珠子掉了下来，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宁溪又气又心疼。
  “你先去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带你去买点衣服，吃好吃的去。”宁溪需要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姐姐不可能嫌弃赵连生穷的，闹成这样，多半是赵连生没干好事，大人们闹，却把孩子推出来当枪。
  这才过去大半年，怎么又没钱进货了，按理来说，正经做生意，现在应该已经赚了不少了呀，自己虽然一直不喜欢赵连生油嘴滑舌，把姐姐哄的团团转，可这个本事在做生意的时候，却是个优点呀。
  宁溪心里有些乱，牵着妞妞的手去了卧室，妞妞还有些不安道：“小姨，我奶还说，不能让我妹妹一出生就没有爸爸，人家会说她是个野种的。”
  “你怎么知道妈妈怀的是个妹妹？”宁溪有些知道这家人的毛病在哪儿了。
  “我奶说的。”
  宁溪温柔一笑：“你安心睡觉吧，以后你们都会过的很好，什么也不用怕。”
  妞妞在火车上颠簸了两天，实在是太累了，还要说点什么，却直打哈欠，躺在软软的床上就睡着了。
  宁溪心里清晰些了，大概又是因为没儿子闹的吧，要她说，还好没生出儿子，若真生出个儿子，那还不惯的上了天，几个女儿怕就要成伏地魔了。
  发生这种事，最难受的肯定是姐姐，她找到邮局，发了电报，告诉了家里妞妞在她这，让姐姐放宽心，不要怕，保重身体要紧。
  这样的闹剧隔几年就要上演一回，只是这次似乎厉害些，姐姐竟然主动回了娘家，以往姐姐受了委屈都不主动说的。
  还让妞妞来找自己要钱，也真是能想的出来，她就是把钱扔了，也不能给那种人糟蹋。




第249章 离婚

  买了新裙子和小皮鞋，妞妞都不会走路了，脊背微驼，小心翼翼的迈着步。
  宁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挺胸抬头，大大方方的走路，有什么想要的就告诉小姨，咱们买买买。”
  妞妞腼腆一笑：“小姨，我想吃糖葫芦。”
  “我也想吃，咱们一起吃。”宁溪过去买了两个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她其实并不喜欢吃糖葫芦，觉得酸，可是在大街上吃冰糖葫芦，却让她有一种浪漫感觉。
  一大一小的两人在大街上举着冰糖葫芦，边走边吃，笑开了花。
  易柏上完课路过，正好看到了这一幕，没忍住笑了，还真是个大孩子，原来逃课就是为了来玩啊。
  转悠了小半天，两人都累的走不动了，打了个车回到家。
  打开门后，宁溪发现门缝里有张纸，原来是家里发来的电报，真够快的。
  坐到沙发上仔细看过后，她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她把妞妞托给文静宜，让帮着找个学校先上着，她连夜买火车票回家。
  蜗牛般的车速，让她在回程途中完全冷静下来了，报复渣男不是最重要的，让姐姐少受伤害才要紧。
  渣男出轨是让人想捅了他，可若为了报复他，过分撕扯，姐姐和孩子夹在中间，最后受伤害的还是姐姐和孩子。
  故，此役，速战速决才是重点。
  回去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好几种对策，若渣男肯和平离婚最好，若不肯，她不惜找人让他愿意。
  至于报复，肯定是不可避免的，但这得绕过姐姐才行，农村的环境下，对男人宽容，对女人苛刻，她可不想让姐姐成为别人的谈资。
  到家后，家里人都很惊讶宁溪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本来发电报告诉她只是想让她出个主意，看这事该咋办，回来倒也没必要吧。
  看着宁花眼睛红肿，神情悲戚，一脸绝望的样子，宁溪是又难受又心酸，气的她简直要炸掉。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姐姐，只好先跟妈妈了解一下详情，电报上只说了赵连生外面有人了，没说具体是什么情况。
  “妈，我姐是个什么打算，肚子里的孩子还要不要，什么时候离婚？”宁溪直冲冲的道。
  宁会芬叹气一声：“以咱家现在的情况，我的意思也是乘着这次的事情离了算了，好好的闺女，干嘛要受他这个窝囊气，可我看你姐的意思还是不想离，想让咱家出面，把赵连生劝回来。”
  宁溪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姐是为了孩子吗？”
  “她心里只有那个人，若真为了孩子，能把妞妞撂下就走了吗？”宁会芬也气的不行，来了之后就一直哭，吃也不好好吃，肚子里的孩子都不顾，真是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
  “都这样了，我姐还不死心吗？”
  “赵连生跟她说，只是一起合伙做生意而已，没在一起几次。”
  宁溪忍不住道：“合个屁伙，拿我的钱养别人，我看事情没这么简单，我找人去查查看怎么回事。”
  在家休息了一晚后，宁溪就带着从自家超市里叫来的一个机灵小伙胡平一起出门了。
  这次她没有直接到村里去，而是在镇上找了个宾馆住下，让胡平带了钱去跟踪赵连生。
  没过半天，胡平就回来了。
  “姐，赵连生找的相好就住在上洼村，家里男人去工地干活了，两人白天一起卖货，晚上各回各家，但是赵连生半夜会悄悄溜过去。”
  胡平边说边看着宁溪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见老板家的闺女，长得年轻漂亮，却有一种不可接近的威严感，他心里是有些怕的。
  宁溪轻轻一笑：“小胡，我还想让你办件事，成了给你五百块。”
  胡平一向机灵的眼睛瞪的滚圆，他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五百块他得不吃不喝挣两年呀，他心里有些发颤，这钱怕是不好挣。
  他有些结结巴巴的问：“姐，是什么事啊？违法的事我可不敢干，其他的姐让我干啥就干啥。”
  一听是个有底线的，宁溪反而放下了心，她没挑错人。
  “不违法，也不伤天害理，帮我把事情搞清楚就行。”
  “那没问题，姐尽管吩咐。”胡平的心放到了肚子里，就探听个消息有什么难的。
  宁溪对他一番交代后，就在宾馆等着他了，闲来无事，她还跑到县城逛了一圈，除了商店多了些，也没什么大的变化，买了点吃的就想坐车回去，却看到了赵连生。
  只见赵连生一脸喜气的从医院出来，旁边还扶着一个女人，亲密无间，这样细心呵护的样子，宁溪从来没见过。
  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回去后，跟胡平说改变目标和策略。
  没过两天，就有了新进展，胡平已经将那女人认成了姐，说好要去城里挣大钱。
  出手阔绰，长得又精神的胡平让马艳丽卸下了心防，带着他回了自己家，宁溪提前找人送信，赵连生适时赶到。
  赵连生看到胡平就上了手，胡平一边喊马艳丽救他，一边往外跑，看到马艳丽要拦赵连生被推倒后，大声喊道：“奸夫杀人了，奸夫杀人了，救命啊，救命啊。”
  胡平专门往人多处跑，等到赵连生追出来时，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围过来。
  马艳丽的婆婆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一看到赵连生就上去撕打，路人纷纷上去骂他，赵连生挣脱不得，乱哄哄一阵后，有进去抓奸妇的人满手是血的跑出来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马艳丽婆婆才放开赵连生跑进去看儿媳妇，一看儿媳妇坐在血泊中，差点晕过去。
  “妈，我小产了，快送我去医院。”
  一听这话，马艳丽婆婆立马来了精神，上去就是两个耳光：“贱婊子，我儿出门都一年了，你哪来的身子？”
  “送我去医院，我给你钱。”
  马艳丽婆婆看她血流的越来越多，也不敢再打了，万一死了，还是她的责任，一听她说钱，忙问钱在哪儿？
  按照马艳丽的指点，她找到了一百多块钱，还有一个金手镯，一对金耳环，拿起来都沉甸甸的，她便都揣到了口袋里。
  这小婊子，偷人还偷出这么些钱来。
  胡平一直在人群中看着，看到满身是血的马艳丽被送走后，他就准备回去交差，可是这场好戏还没结束，很快两个公安来把赵连生带走了。
  这一场桃色大戏，很快传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了。
  宁溪乘着赵家人去跟马家人掰扯的时候，拿着姐姐的钥匙，进了家门，把姐姐的东西悉数带走，一件不留。
  只是都是些衣物日用品什么的，没找到什么值钱东西，大概是姐姐走的时候把值钱东西都带走了吧。
  等到晚上赵家人回来的时候，才看到家里被扫荡一空，大门却是锁着的。
  宁溪就此回家去了，让胡平留下继续蹲守，有结果再回来告诉她，五百块钱当时就给了胡平。
  胡平乐的直点头。
  宁溪却用一种无比吓人的神情说了句：“这次你做的事情回去就忘了它，若是让我听见什么，你的下场会比赵连生更惨。”
  胡平吓的一抖，忙忙说不会，绝对不会。
  临出门走时，宁溪和颜悦色的交代胡平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冒险，并温柔的笑道：“只要你信守承诺，每过一年，我都会再给你五百块。”
  她走后，胡平乐的原地蹦了好多回，他现在真的相信，老板家能发财靠的就是这个姐姐。
  宁溪回家后，什么也没有说，直到胡平回来后，她才告诉了宁会芬她做了什么。
  “溪溪，你做的对，不要跟你姐说你做了什么，就说赵连生这个畜生做了什么就行了。”
  “妈，还有个问题，他现在因为通奸罪坐了牢，我姐还没跟他离婚，要不等我姐生完孩子后，再去办离婚吧，现在就告诉我姐，我怕她受不住。”宁溪有些为难，还有三个月姐姐就要生了，这些事只能先瞒着。
  “什么也不用办，她俩当初结婚的时候，年龄不够，没办结婚证，现在也不用办离婚证，让孩子改姓就行了。”宁会芬淡定道。
  宁溪一听才笑了，这样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也不用再跟他们打交道了。
  本来宁溪想把这些事瞒到姐姐生孩子后再说的，但是这么久赵家都没来人，宁溪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劝过她，宁花察觉不对了，再三问询下，宁会芬就把赵连生做了什么都说了。
  宁花又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要去找他，觉得他只是被那个女人勾引了，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宁会芬拦住她问了一句话，就把宁花问的怔住了。
  “你的金手镯，耳环，还有玉坠子都哪去了？”
  宁花愣了半天才回道：“都在我的衣柜里放着呢。”
  “你的所有东西，溪溪都拉回来了，你去找找看在不在？”
  宁花听到这句话，心如死灰，她知道妈妈这样说，肯定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缺钱进货，才卖了吧？”她心里还有一丝丝幻想的说了一句。
  宁溪进来淡淡说：“这些东西都被那个女人的婆婆拿去变卖了。”
  至此，宁花才彻底死了心，她这些年委曲求全，都是为了他喜欢自己，对自己好，到头来却落了这么个下场，她真是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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