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影帝他每天都想复合》作者：唐堇
　　文案：
　　组合解散前夕，纪正盯着赫西，漆黑的眼睛里满是冷淡漠然，“别让我再看见你，我怕恶心。”
　　第二天赫西坐上飞往伦敦的航班，一走四年。
　　重返娱乐圈，昔日队友已是三金影帝，赫西从籍籍无名爬回顶流用了两年，也避了纪正两年。
　　娱乐圈公认的两位顶级流量，曾经爆火的双人组合前成员，两年间完美避开所有交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是要老死不相往来时，万年不营业的影帝纪正突然深夜上线，发了一条话题微博：
　　@纪正：#如何追回前队友#
　　粉丝傻了，路人惊了，微博炸瘫了。
　　热搜爆了一天一夜，在被轮了百万转发后，吃瓜群众终于等来了回应。
　　@纪正：喝多了，手滑。
　　前一条微博依然好端端挂在主页，没删。
　　网友：
　　发个怎么追回前男（女）友说手滑，我们也能勉强信了，说前队友是手滑……
　　骗！鬼！呢？！

　　▼小剧场：
　　签约老东家，赫西住进公司赠送的豪华公寓，跟前队友纪正成了邻居。
　　某天参加同场活动，临走时赫西的车出了毛病。
　　纪正客气邀请：坐我车？
　　赫西：不麻烦你了。
　　纪正：反正顺路。
　　赫西：……也行。
　　结果刚下车就有狗仔窜了出来，
　　赫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正按着脑袋死死摁在怀里。
　　赫西憋得满脸通红：……你有病？！
　　纪正：抱歉，条件反射。
　　赫西：……
　　当天，影帝纪正和顶流赫西地下车库亲密相拥的照片爆了热搜，逼乎论坛屠版三天三夜。
　　没过多久，有人发现影帝那条话题微博下多了条评论。
　　——纪正：追到了。

　　▼提示：
　　①对爱偏执步步为营年下攻 X 表面温柔内里冷淡独宠老攻美人受，双向互宠
　　②明线重圆，暗线破镜，两大佬事业顶峰，主搞对象
　　③嗑糖文，明线齁甜，文案都是假的

　　内容标签： 年下 破镜重圆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赫西(受)；纪正(攻) ┃ 配角：看文的小天使戳个收叭 ┃ 其它：预收年上《霸总老是脑补我爱他》狗血火葬场
　　一句话简介：互宠双箭头，巨粗那种
　　立意：爱是沟通与信任，守候与扶持，即使前路坎坷也不放弃互相紧握的手


第1章 酒店招……纪？
　　伦敦。
　　格林威治时间11月7日15点41分。
　　赫西被助理夏小午从酒店蓬松的被子里挖出来时，已经因为宿醉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夏小午顶着一张被长途飞行蹂.躏过度的脸，唰唰两下拉开厚重的窗帘，一扭头就看到赫西又化成一滩水，滑进被窝里。
　　不由扑到床上一把掀掉羽被，气急败坏地冲他耳朵吼：“老板，老大，老祖宗喂！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有心情睡？！”
　　“什么时候……立冬？”赫西脸埋在枕头里，传出闷声闷气睡意朦胧的声音。
　　“……”
　　察觉到助理呼哧呼哧喘息中的异样，赫西微微偏过头，从额前散乱的棕色发丝间露出一只惺忪的狭长凤眼。
　　浅色的眼珠掠过落地窗外灰沉沉的天色，和远处巨型摩天轮灰白冰冷的钢索，说：“迟到的末日终于来了？”
　　夏小午差点心梗。
　　他没说话，把攥在手里的手机硬塞进赫西手里，然后怼到他眼前。
　　手机屏幕已经被贴心地解开锁，打开微博，停在了热搜页面。
　　赫西眸光扫过缀在排行第一的词条后暗红如血的“爆”字，缓缓聚焦在词条内容上。
　　赫西伦敦艳遇。
　　夏小午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宁静的泰晤士河恍惚微笑，“末日倒没有，也就是天塌下来了而已。”
　　赫西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按在柔软的床垫上撑身坐起来。
　　上身白色薄衫本就宽松的领口，因为他的动作被扯得更开，露出纤瘦嶙峋的锁骨，和大片因久不晒阳光而显得无比苍白的皮肤。
　　赫西困惑地盯着那个由三个名词组成的热搜一位关键词，很久都没明白它们究竟是怎么被生拉硬拽到了一起。
　　不仅赫西想不明白，夏小午更想不明白。
　　前天晚上，夏小午陪赫西熬了两天一夜，终于拍完三只广告，连滚带爬回到保姆车上。
　　车子还没开出摄影棚的停车场，就听赫西拖着微哑的声线说：“小午，我想回伦敦。”
　　夏小午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给憋了回去，坐在副驾上拧头问他：“老板，你怎么突然想去伦敦了？”
　　赫西从萤萤发光的手机屏幕前抬头，淡淡笑了笑，眼底的青倦也遮不住那一笑的惊人风华，“有点怀念清晨时特拉法加广场上的鸽子。”
　　话音落下时，司机肩膀一颤。
　　车子陡然走出一个风骚至极的蛇线。
　　夏小午：“……”
　　赫西知道自己的玩笑既过时又很冷，特拉法加广场也早已没有了鸽子，但是他实在太累，说完后放低椅背闭起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虽然我不知道伦敦广场的鸽子，跟咱公司附近公园里陪大爷大妈打太极跳广场舞的鸽子有什么区别，但我也不敢问。”
　　“为了能让你在第二天清晨喂上国外的鸽子，我连夜给你抢到最后一张申城飞伦敦的头等舱机票，飙车把你送到飞机上，怕你没地儿落脚，又熬红了眼定酒店……”
　　“我陪你赶通告，赶飞机，两天两夜没合眼，就稍微休息了那么一会儿，一睁眼，你就给我炸上了热搜第一……”
　　夏小午哽了一下。
　　“邓姐电话把我轰醒，说你热搜爆了的时候我一个挺身就爬了起来，大喊牛逼！还说老板不愧是这两年冉冉升起的一颗顶流巨星，出国喂个鸽子热搜都能爆。邓姐那边整整十秒没吭声。”
　　现在回忆起来，估计是在想怎么才能从手机听筒里伸手掐死他。
　　最后邓云也只撂下一句“你身为助理，连个人都看不好还能做什么，这事处理不好你给我立马滚蛋”，接着就挂了电话。
　　夏小午寂寥的声音从窗前幽幽飘来。
　　“来伦敦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啊想，你不是去喂鸽子了吗，怎么就喂到夜店去了呢？在国内别说夜店，你见了KTV那都是绕道走的啊。”
　　赫西：“……”
　　赫西纠正：“绕道走倒还不至于……”
　　夏小午蓦然转身，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重点不在绕不绕道啊我的祖奶奶！”
　　赫西面无表情，“叫爷爷。”
　　夏小午：“…………”
　　在夏小午持续崩溃的时候，赫西已经点进热搜迅速浏览了大概。
　　源头是一个坐拥数百万关注，名为“娱乐大追捕”的营销号，在申城凌晨12点13分发出的一组图片。
　　照片很模糊，但又模糊得恰到好处，堪堪能一眼辨认出那是赫西，和一群外国男女围坐在昏暗的卡座里，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无数酒瓶。
　　图片中他或是与人碰杯，或是仰头喝酒，或是与一位英伦女郎低头耳语。
　　在粉丝措手不及的解释控场和路人闻风而来的吃瓜声中，这个营销号又在半小时后甩出一段明显来自偷拍的视频。
　　不到十秒的视频画面中，赫西和卡座里的那位英伦女郎在舞池中贴身拥舞。
　　身姿曼妙的女郎背对镜头，而赫西垂着头，眉眼藏在额前棕色的发丝下，表情在晃动的灯光中暧昧不明。
　　视频最后一秒，赫西忽然向女郎倾身，画面就此定格，瞬间引爆热搜。
　　两年前赫西重返娱乐圈，爬到顶流的这一路伴着无数恶意的猜测质疑和诋毁。
　　莫名其妙无中生有的负面新闻，早就让吃瓜路人都见怪不怪，粉丝经过千锤百炼，控场澄清反向安利一条龙拿捏得炉火纯青，轻易不把所谓黑料放在眼里。
　　之所以这次会毫无预兆地爆发，原因无他。
　　这是自八年前出道以来，赫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爆出绯闻。
　　一锤接一锤哐哐砸下，不容反驳。
　　“我的祖爷爷！求求你快点告诉我，您老的审美依然是根正苗红，黑发黑眼的□□美人……”
　　夏小午颤巍巍的哭腔把赫西从手机屏幕里拉了回来，敷衍地说：“嗯嗯，这辈子我只爱黑发黑眼，并且宁弯不折。”
　　夏小午抽鼻子，“那你给我立字据。”
　　赫西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夏小午：“我不！老板你老实跟我说，伦敦艳遇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稍稍一顿，赫西低头认真思索片段，然后才说：
　　“伦敦，艳遇。”赫西抬起左手，每说一个词便伸出一根手指，“伦敦是真的。艳遇不是。”
　　夏小午没有意外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不是。自打你签进星原我就被邓姐派来做你助理，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你根本不会和一个刚见面来历不明的女人擦枪走火。”
　　赫西说：“她是我的朋友妮可，家住伦敦市剑桥郡彼得伯勒。”
　　夏小午：“………………”
　　手动再见吧。
　　“不过，热搜可以爆那么久？”
　　视频发出至今也已过去二十多个小时。
　　赫西心中隐约升起一个模糊的念头，只是因为宿醉大脑停摆，怎么也抓不住那抹飘忽的异样，“邓姐没安排撤热搜？”
　　“不是没安排，是根本来不及撤。”夏小午一脸历经世事的苍凉。
　　“网友一吃瓜就容易脑洞大开，我坐上最快一班飞伦敦的航班时，衍生出来的热搜早就像窜天猴一样，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炸了半天，其他的被你家西西公主们摁熄火了，只剩这个死死钉在一位倔强爆着。就在我冲进酒店前一秒，‘赫西隐婚’和‘赫西孩子几岁了’这两条还挂在上面垂死挣扎。”
　　“通稿也没发？”赫西问。
　　“你一到伦敦就手机关机六亲不认，没跟你本人确认，通稿怎么发？发什么？如果承认，信不信西西公主当场进化成娘子军，千里奔袭把公司大楼炸塌铲平再洒两把土。”
　　“如果否认，万一那个营销号再扔出更锤的证据打脸，不要说平时恨不得你出事原地消失的对家黑粉，光是脱粉的粉丝就够把你踩进烂泥里，别想再翻身了。”
　　夏小午一屁股歪到床边雪白的长绒地毯上，哼哼唧唧解开脚上那双航空母舰的鞋带。
　　“我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为什么没一起来伦敦盯着你去喂鸽子。”
　　“因为那趟航班只剩一张头等座，而你不愿意委屈自己坐经济舱。”赫西凉凉道。
　　“…………”夏小午悲愤而羞愧地抽出鞋带往脖子上缠。
　　赫西刷新着热搜下的实时广场。
　　那里不知道被铺天盖地炸了多少轮，已是满目疮痍，伏尸百里，血流成河。
　　西西公主们这边苦苦支撑着摇摇欲坠，将塌未塌的房子，那边顽强回击浑水摸鱼疯狂拉踩的对家黑粉，尤其以手撕纪念姐姐的战场最为惨烈。
　　——不管赫西有没有恋爱，酗酒寻欢和女人搂搂抱抱总是实锤，这不就是偶像失格？
　　——西西公主别再给你家哥哥洗地了，照片视频要锤得锤，劝你们躺平任嘲，小心真被扒出来在国外隐婚生子，到时也别管自己叫公主了，直接改名叫寡妇得了。
　　——澄清八百遍了，六年前Due West解散，赫西退圈后就去了伦敦留学四年，有关系好的国外同学在一起聚会喝酒聊天也不奇怪，怎么总有些不长眼的脏东西跑出来发洗脑包带节奏？失你大爷的格！
　　——真是可怜，房子都要塌完了还死不承认，四年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快看纪念姐姐她们坐不住坐不住坐不住了！！平日眼红我家哥哥资源多死不承认，整天在背后抠抠索索净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真是粉随正主一个德性！@纪正我求求你快出来营业吧，瞧把你粉丝给憋的，没事净跑别人地盘乱吠。
　　——赫西家粉丝是狗急跳墙失心疯了？没事扯无辜的人进来，是嫌房子塌得不够彻底吗？
　　——房子塌没塌那是我们自家的事，你们跑来犯贱就别怪正主被狙！
　　——要是没记错，纪正6号在伦敦参加完音乐节该回来了吧，怎么现在一点回国的消息也没有？早就听说音乐节后所有参与者都会被邀请参加主办方举行的party，那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场面小酒吧可比过，不知道纪正小哥哥玩得开不开心？
　　……
　　纪正……
　　看着那个名字被越来越多拖进漩涡，赫西忍不住抬手穿过头发，掌心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指缝间漏出一缕缕棕色的发丝，衬得细长手指愈发苍白如玉。
　　“既然和我确认过了，先去联系邓姐把澄清通稿发了，后续……”
　　叮咚——
　　突兀的门铃声打断了赫西的吩咐。
　　赫西问夏小午：“你叫了客房服务？”
　　夏小午摇头：“我正想问你呢。”
　　赫西揉了揉抽痛的太阳穴，还有心思开玩笑自嘲，“以我目前的风评，这会要是被国内跟来的狗仔拍到门外是女服务员，马上就会有新词条空降热搜。”
　　夏小午：“什么？”
　　赫西弯了弯血色浅淡的唇角，说：“赫西伦敦酒店招.妓。”
　　夏小午：“…………”
　　夏小午绝望地把鞋带往脖子上多绕了两圈。
　　叮咚——
　　门铃不疾不徐响起第二声。
　　赫西丢开手机下床，宽松的棉质长裤覆盖住脚背，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向门口。
　　夏小午拽着鞋带蹦了起来，“等、等等！别开，你别开！放着我来！！”
　　叮咚——
　　第三声门铃响起时，赫西握住把手轻轻转动，房门拉开一道缝隙。
　　夏小午晚了半步停在他身后，被挡住视线看不清门外，“外面是谁？”
　　赫西静静站在原地，绷紧了声线：“纪……”
　　没等赫西说完，夏小午手一抖勒紧了鞋带，声音骤然拔高变了调，劈手拉开房门：“我艹！你还真敢在这时候明目张胆招……纪……”
　　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酒店长廊上，黑色大衣被暮色浸染出湿冷的凉。
　　许是沾上了泰晤士河傍晚浮起的薄雾，黑发有些潮湿，微微凌乱地垂在眉眼前，掩藏在发丝后的眼珠是乌沉沉的黑，犹如即将降临在伦敦上空的夜幕苍穹。
　　格林威治时间16点22分。
　　距离伦敦日落还有不到一分钟。
　　纪正出现在了赫西面前。
　　*
　　作者有话要说：
　　时隔很久很久的回归，再再再次完全重新开始，非常忐忑，各种不安。


第2章 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
　　他长高了。
　　这是赫西空白的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之后才是姗姗来迟的错愕，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我有四个问题。”纪正开口。
　　陌生却又熟悉的清冷声线从咫尺之外传来，赫西脑中嗡得一声突然开始耳鸣，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动作都透着迟缓，下意识微仰起头望向他，“什么？”
　　“第一个，视频和照片都是真的？”
　　“是。”
　　“第二个，她是你的恋人？”
　　“不是。”
　　“第三个，”纪正先前语速极快，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赫西看到他眸光轻轻动了动，只是太快，一闪即逝，让赫西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然后听到纪正说：“你还是一个人？”
　　赫西表情一僵。
　　沉淀在纪正身上的凉意好像穿过虚空钻进了赫西的薄衫，令他心口紧缩，“……是。”
　　纪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赫西，像在确认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只是看着他，乌黑的眼珠伴着日落坠入暗无天光的深渊，“没有骗我？”
　　赫西说：“没有。”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没有，纪正才极轻地说：“我知道了。”
　　赫西慢了半拍，“还有一个问题……”
　　纪正说：“已经问完了。”
　　赫西怔了怔。
　　随即反应过来第四个问题是什么。
　　——没有骗我？
　　——没有。
　　全然杵在状况外的夏小午视线在两人你问我答中来回游移，最后他伸手弹掉脑袋上那排硕大的问号，重新敲下四个标红加粗的汉字：
　　什么情况？！
　　诡异的相顾无言中，依然是纪正开口打破了沉寂，“不请我进去？”
　　赫西回神，侧身让开半个身位，纪正这才发现挡在他身后，两手拽着鞋带一副白日活见鬼模样的夏小午，淡声说：“你认识我？”
　　夏小午表情十分难以言喻：“呵呵，纪老师可真会开玩笑，我当然认识您。”
　　纪正是谁？
　　当今娱乐圈唯一一位双十年华便横扫影视歌三金的天生艺人，顶流中顶流，巨星中巨星，就连村口会用智能机上网的老太太，看到他照片都能随口叫出他的名字。
　　可这位顶流中的顶流，巨星中的巨星，却还有一个让夏小午上火，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恨得咬牙切齿，路人眼中永远撕不掉的身份标签——
　　已解散双人组合Due West前成员，赫西前队友，分道扬镳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
　　当然，死对头一词的准确性还有待商榷。
　　至少从夏小午给赫西当助理以来，还从来没有在赫西口中听到过纪正这个名字。
　　此时，这位前队友点了点头，长腿迈过门槛，越过两个人走进房间，径直来到落地窗前的矮几前，放下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
　　赫西眼角轻轻一跳。
　　夏小午两年艺人助理没白干，当即抛开两人之间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是非，八面玲珑地上前寒暄：“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纪正说：“今天是我生日。”
　　夏小午：“…………”
　　纪正拆开包装盒上的缎带，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造型简约的草莓芝士蛋糕和配件袋。
　　“11月6号我在伦敦参加音乐节，音乐节结束后在伦敦遇到了你，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是我生日，于是你就在酒店为我庆生。”纪正撕开配件袋，取出两根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中央，刚拿起火柴盒便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取走。
　　赫西站在纪正对面，捏着火柴盒轻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清理干净矮几桌面，纪正用缎带一圈圈缠住压扁的包装盒，丢进垃圾桶，不紧不慢回答他的问题：“受人所托。”
　　“谁？”
　　“陈商。”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赫西神情有一瞬的茫然，随即又恢复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反倒是夏小午听完猛地抬头看向纪正，“陈商？他不是你……”
　　“看来你也认识我们这位前经纪人。”纪正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起伏。
　　夏小午讪讪笑了笑，刻意忽略掉那道薄刃般的眸光掠过自己时，脊柱里蹿升的寒凉。
　　只不过被他看一眼夏小午就差点腿软跪了……这个人究竟是来救火的，还是来趁乱打劫的QAQ
　　纪正向赫西伸出手，“能还给我了吗？”
　　赫西视线从纪正手上移开，弯腰去拔蛋糕上的蜡烛，“你不必，也不需要做这些……”
　　“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
　　纪正抓住赫西手腕，取下他手里的火柴盒点着蜡烛。
　　甩灭掉燃烧的火柴，纪正轻声叫他的名字：“赫西，你毁了我的成人礼，还想再浪费掉我的二十四岁生日？”
　　赫西喉咙一哽。
　　许久才咽下舌根泛上来的苦。
　　纪正坐到矮几后的沙发上，掏出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解锁后扔给夏小午。
　　夏小午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对如今的状况感到十分迷茫，“那个……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纪正拧眉，语气因为不耐显得愈发冷淡：“需要我教你怎么拍照吗？”
　　夏小午：……
　　夏小午睁着汪汪的眼睛望向赫西，真挚的目光中层层叠叠铺满同一句话：
　　Help me，please!
　　赫西轻吸了口气，一步跨到沙发前，坐到纪正旁边，抬了抬下巴冲夏小午示意桌上的蛋糕，“拍吧，记得入框……”
　　右肩忽然往下一沉，纪正伸手揽住了他。
　　赫西呼吸一滞，蓦然转头看向纪正。
　　曾经无比熟悉的侧脸早已褪去青涩的痕迹，被时间雕刻出凌厉精致的轮廓，薄唇微抿，鼻梁挺直，乌黑的眼珠里映出蜡烛微弱的火焰。
　　纪正偏头，垂眸与赫西对视一眼，又不露声色地移开，“看镜头。”
　　赫西依言望向镜头。
　　不知道是不是又出现了错觉，视线相接时他似乎看到纪正幽冷的眸光深处极浅极淡的微光。
　　夏小午懵懵懂懂点进相机图标，懵懵懂懂按下拍照键，懵懵懂懂将手机双手捧给纪正：“纪、纪老师……您看拍得还满意吗？我开了美颜加了滤镜，不够还可以再P一下……”
　　“够了。”纪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揽在赫西肩上的手，接过手机翻了翻，转而问赫西：“你的手机呢？加下微信发给你。”
　　赫西还没说话，夏小午便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再一个箭步冲回沙发前，“老板，你的手机。”
　　赫西：“……”
　　赫西按下开机键，一进系统就被汹涌而至的新闻头条弹框刷了屏……
　　弹框提示音叮叮咚咚响足了半分钟，赫西被迫重新回顾了一遍自己惊爆娱乐圈的伦敦艳遇，打开微信又被夏小午鬼哭狼嚎的留言狂轰滥炸，最后终于点进自己漆黑一片的头像，把二维码名片递给纪正。
　　很快赫西便收到一条好友请求。
　　同样漆黑一片的头像，账户名JZ，备注里写着两个字：纪正。
　　赫西犹豫了一下，没改备注名直接点了通过，对面立刻发来一张照片。
　　看到加载出来的原图，赫西愣了两秒，指尖长按图片保存到手机相册，久久没有动作。
　　纪正问：“怎么了？”
　　赫西回眸望了望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微哑：“在日落之前，你的生日就已经过去了……”
　　“伦敦没有。”
　　赫西吐出一口气，说：“即使不这样做，这件事我也一样能解决。”
　　“解决？”纪正露出见面以来第一个笑，“你准备怎么解决？发澄清通稿安抚粉丝情绪，等待舆论触底反弹？问题是，谁给你发澄清？你自己吗？你既然会坐下来跟我拍这张照片，说明已经察觉到不对，不是吗？”
　　赫西抿唇无言。
　　夏小午一头雾水，“不对？哪里不对？通稿怎么能让艺人自己发，当然是由公司官方……”
　　赫西摇头，“他们不会。”
　　夏小午：“什么……意思？”
　　和纪正靠得太近，赫西如坐针毡，索性起身来到落地窗边，远处的摩天轮已经点亮夜灯，在泰晤士河上投下一片蓝色光晕。
　　“你没发现，公司那边安静得有点过分吗？从最开始爆出那组照片起，既不回应也不解释，始终冷眼旁观任由事态一路发酵。”
　　“因为公司联系不上老板你，所以才……”
　　“从你找到我到现在，过去快一个小时，这期间没有接到过公司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通电话，一条消息，包括邓云。换做以往，从你航班落地的那刻起，电话就该被打爆了。你可以翻一下来电记录和聊天信息，在你接完邓云那通电话后，应该再也没有公司的人跟你联系过。”
　　夏小午神情剧变，抓起自己被赫西丢在床上的手机狂翻记录，脸色渐渐惨白。
　　赫西说的没错。
　　“而且我是临时决定来伦敦，订票到起飞不过三个小时，不可能有人赶来跟机。下飞机后我就坐车到了酒店，直到晚上才出门去酒吧和朋友见面。”赫西若有所指地说，“为什么会这么巧，一出酒店就被狗仔跟拍到？”
　　夏小午：“除非他们在酒店外蹲点……”
　　赫西失笑，“偌大的伦敦城，上百家酒店，他们怎么会这么肯定我就住在这里？”
　　夏小午悚然一惊，“行程被泄露了？！”
　　除了自己和司机，夏小午只跟经纪人邓云报备了赫西的行程，赫西在伦敦下榻的酒店更是只有他和邓云知道。
　　不论是不是邓云将赫西行程和酒店地址泄露给了狗仔，事发以来公司态度的都不会是毫不知情，非但知情，甚至还可能在背后推波助澜……
　　比如那些永远撤不完的热搜。
　　“不可能啊，”夏小午喃喃，“老板你是星原力捧的艺人，公司没道理这么对你……”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纪正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眸光扫过赫西愈渐苍白的脸颊，“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公司高层，不惜自砍摇钱树也要亲手毁了旗下艺人的名声。”
　　“现在星原就在等你上线，不管你有什么动作，他们自有一套方法对付你，以星原的资本和手段，毁掉一个人轻而易举。”纪正平静地叙述，“你比谁都明白，要想打破这个被动局面占得先机，没什么比跟我演这出戏更简单有效。”
　　赫西沉默。
　　良久，赫西反问：“你呢？为什么要帮我？你可以选择视而不见置身事外，这件事本来就与你无关。”
　　纪正背靠落地窗，黑衣冷肃，几乎融入伦敦无边夜色，他淡淡开口：“我说过，受人所托。”
　　*
　　格林威治时间11月7日16点45分。
　　申城当地时间11月8日00点45分。
　　在心力交瘁惶惶不安的漫长煎熬中，所有西西公主终于等到微博特关跳出提示——
　　@赫西：生日快乐！好久不见，过得好吗？[图片]
　　图片中，赫西与纪正并肩坐在生日蛋糕后笑看镜头。赫西一身白色薄衫，歪头靠着纪正侧脸，笑意轻浅温淡如水；纪正一袭黑衣，右手揽在赫西肩上，清冷疏离眉眼如画。
　　他们身后的落地窗外，泰晤士河静静流淌，河畔南岸的伦敦眼晕成梦幻的蓝色光圈。
　　消息发出五分钟。
　　夏小午没有如期看到热搜榜爆炸的场面。
　　微博瘫了。


第3章 看不起谁呢？
　　在热搜榜抽成空白，等待程序员半夜加班紧急修复的这段时间，夏小午总算回过味来。
　　敢情老板这位顶流巨星前队友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来搞事的。
　　并且一搞就搞了个大的，随手一颗核.弹把广大吃瓜群众轰得一脸懵逼，前一秒还在热火朝天扒赫西孩子是男是女，后一秒就没人再记得赫西伦敦艳遇这回事。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冤家路窄前队友，粉圈掐架死对头，一朝伦敦重相见，亲密庆生把肩搂更能震撼全家的事？
　　……还真有。
　　程序修复，两家粉丝刷新完微博，同时发现自家哥哥常年挂0的关注跳成了1。
　　两人互关了！
　　不仅互关，常驻不营业明星排行榜首位并一骑绝尘的影帝巨星，甚至时隔十三个月终于上线营业，并转发了那条微博。
　　@纪正：[心]//@赫西：生日快乐！好久不见，过得好吗？[图片]
　　热搜榜顿时像除夕夜零点时分点燃的炮仗，爆了个热闹灿烂。
　　赫西纪正合照、赫西伦敦为纪正庆生、赫西、纪正、纪正生日、Due West时隔六年再合体、伦敦眼、伦敦时差……
　　凡是照片里能挖出来的细节全被轮了上去，连草莓芝士蛋糕都被丧心病狂地顶进了热搜。
　　——握草，今天这个夜熬值了，我这是亲眼见证了历史啊！
　　——迫不及待想看大家睡醒之后的反应了，饭圈小姐妹睡太早，漫漫长夜没人陪我吃这口巨瓜快憋死了啊啊啊啊……
　　——我正做着梦被小姐妹电话叫起来，看到她发的照片直接清醒了！这特么什么玄幻展开？
　　——大家快去看两家超话，粉丝都疯了，我围观半天笑到打鸣，街上巡警上楼敲门说我扰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边纪念姐姐兴高采烈地守在西西公主摇摇欲坠的危房前等着看热闹，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家头上，一个晴天霹雳被埋进坑里半天没爬起来，留下一地灰头土脸的问号。
　　——我艹这什么情况？？？！！！
　　——哥哥你要是被绑架被要挟了就眨眨眼，我们马上集资包机飞伦敦去救你！
　　——我儿子自打十八岁成人礼之后，这些年生日都没过过，我不信他现在会和前队友一块庆生，肯定是P的绝对是P的！
　　——纪念姐姐清醒一点，正主都亲自下场转发微博了，你咋不说他被盗号了呢？
　　——啊啊啊啊我不相信转发微博的是我儿子，我不信！他就是被盗号了被盗号了被盗号了！！谁敢信他居然发了一颗心？！一颗心！
　　……
　　那边西西公主家后院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对着那张合照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时分不清是哥哥和外国女人跳舞更难过，还是哥哥给前队友兼死对头过生日还被搂在怀里更糟心。
　　——我要晕过去了，儿啊你是吃错药了吗？哪怕在酒吧多喝两杯也比给这人庆生强啊！！
　　——艹我是说过不想看他搂别的女人，可我特么更不想看他被别人搂啊！我要疯了啊啊啊！！！
　　——我的乖乖女儿应该是活水晶球里，住在象牙塔上，让所有人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的高贵公主，臭男人把手给我放开，离她远点！！
　　——泥塑粉都特么给爷爬，再说亿遍哥哥是男人是男人是男人是男人！
　　……
　　在粉丝崩溃，路人癫狂的吃瓜狂潮中，一个名为“BE八百年的CP复婚营业了”的关键词不知被谁一脚踢上热搜，迅速爬进前十。
　　——有生之年啊，居然还能给我等到纪正赫西同框合照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当年be的太突然，纪正十八岁生日刚过没多久就传出Due West解散的消息，当时Due West红得发紫人气如日中天，根本没人把这种三流小报都不会编的假料当回事。谁想到第二天就官宣解散，没多久又听说赫西解约远赴伦敦留学，俩人从此分道扬镳彻底散了……
　　——当年混饭圈的谁没嗑过两口正西cp，我闺蜜以前也是他俩死忠团粉加cp粉，Due West解散后哭了半个月，直接退圈再也没追过星，看到热搜给我打语音电话哭了十分钟，要不是明天还得早起上班估计能拉着我哭一夜。
　　——毕竟俩人是同期练习生，出道后最累最苦的日子一起熬过来的，关系是真的好，好得连我一个不磕cp的都怀疑过，俩人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
　　——这几年新入坑没补过旧物料的粉丝估计想象不到，现在的高岭之花，生人勿近气场爆表的影帝小哥哥，小时候有多黏赫西，参加活动的时候一眼看不到人就满场找。当然赫西也宠他，比他大三岁一点当哥哥的架子都没……唉，回忆如刀，不敢多想，扎心，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口糖我先干为敬。
　　——俩人关系要是真那么好，怎么突然解散了呢？肯定有什么隐情啊！
　　——Due West为什么解散至今稳坐娱乐圈四大未解之谜榜首，逼乎论坛扒了又扒，各路大神业内人士分析了六年也没分析出什么所以然来，看看今天一个合照都能把微博整瘫，就知道有多少人意难平了。
　　——两年前赫西重回娱乐圈，还以为能再续前缘，结果一个该拍戏拍戏该发唱片发唱片，一个时尚资源接到手软广告代言源源不断，硬生生没半点交集。倒是两家粉丝，当年就因为解散责任在谁掐得昏天黑地，赫西回来后事业顺风顺水爬上顶流，两家更是时不时撕上一场，活活撕出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现在应该全都在怀疑人生吧。
　　——既然能亲亲热热一起庆生拍照发祝福，微博也互关了，说明两人关系没粉丝说的那么糟嘛，指不定私下有联系呢？
　　——看到热搜顺藤摸瓜去B站搜了正西，嘶，年下养成小狼狗那可太特么绝了，嗑糖狗在线求复婚求复婚求复婚……
　　……
　　*
　　一张照片把微博炸了个底朝天的当事人，在发完微博，与前队友达成友好互关的一系列操作后，当机立断关了机。
　　纪正常年静音的手机无声响起三次来电，对方似乎察觉到他无意接听，便再没打来。
　　唯独夏小午的手机在沉寂一天后突然诈尸，顷刻间被各种消息塞爆，电话挂断一通立刻接进一通，“老板……全是公司那边的来电，接不接？”
　　夏小午战战兢兢捧着手机，跟捧一枚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炸.弹没两样。
　　赫西不堪其扰，让夏小午也关了机。
　　房内顿时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还不如不关。
　　赫西后悔不迭，一抬头便对上纪正淡漠无波的眼睛，掩唇咳了一声，问：“你……住哪家酒店，离这里远不远？有人来接你回去吗？”
　　纪正说：“酒店退了，随行员工已经安排他们先回国，我自己留在伦敦。”
　　如果不是因为他，纪正应该也坐上了回国的航班，赫西抿了抿嘴，试探说：“不如在这家酒店给你订一间套房？”
　　纪正张口，却被夏小午小声抢了先：“酒店客满，我来的时候就剩下几个标准间了。”
　　赫西：“……”
　　就算赫西脑子再不清醒，也不可能让纪正屈尊纡贵去住标间，“这附近还有几家五星酒店，让小午去问一下还有没有……”
　　“不必，”纪正短促地笑了声，透着些许凉薄讥诮，像巴掌扇在赫西脸上，“需要我的已经帮完，留下也没用，我赶飞机回国。”
　　说完抬脚便走。
　　“——纪正。”
　　见面以来，赫西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
　　系带长靴绑住的修长双腿闻声而止。
　　纪正回身。
　　赫西疲倦失血的唇色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笑说：“我还没有亲口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最近怎么样，过得……好吗？”
　　纪正深深望着他，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奔波疲倦，“你觉得呢？”
　　赫西心口一动，“现在去机场太晚了，我这间套房还有一间空房，要是不嫌弃，就在我这睡一晚，明天再回国。”
　　纪正没点头没拒绝，默认了他的建议。
　　赫西松了口气，指着与客厅相邻的房间说：“里面有独立浴室和洗浴用品，你是想洗漱一下早点休息，还是先吃点东西？快到晚饭时间，我叫客房服务送餐。”
　　“我去洗澡，你们随意。”纪正留下一句话，转身进了房间，关门。
　　听到隐约响起的水流声，赫西发了会呆，来到床前拿起钱包取出一张黑卡递给夏小午，“酒店附近有家百货商场，你去帮我买点东西。”
　　*
　　淋浴哗啦作响，许久之后，紧绷的身体才在热水的冲刷下渐渐放松下来。
　　水雾氤氲中，纪正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缓缓蜷握成拳，抿紧的薄唇间溢出一声轻嗤。
　　直到指尖被水泡得泛白起皱，纪正才关掉水阀，从置物架上拿了条浴巾擦掉身上的水珠，随意披了件浴袍走出浴室，瞥见床上的东西时愣了愣，慢慢走了过去。
　　一套全新的灰色棉质家居服整齐叠放在床尾，旁边放着一双吊牌仍在的棉麻软底拖鞋，一条未拆封的内裤，一张便签。
　　纪正捡起便签：
　　来不及洗，将就穿一天。
　　拍戏片场条件过于艰苦的时候，两三天不能洗澡换衣是常态，纪正没那么矫情，丢开浴袍拎起衣服换上。
　　家居服和拖鞋偏大少许，穿着正宽松舒适，只有内裤，勉勉强强才套上去。
　　纪正冷嗤，看不起谁呢。
　　没有看不起谁的赫西同学蜷坐在沙发上，无辜地打了个喷嚏。
　　夏小午从纸盒里抽了张纸递过去，做贼一样缩头缩脑蹲在沙发前，“老板，你跟纪正什么关系？”
　　给赫西当了两年助理，夏小午一次都没听他提起过纪正，只在饭圈掐架的时候吃了无数吨两人水火不容的洗脑包。
　　突然来这么一出，夏小午跑完一趟腿回来还是没能消化。
　　赫西言简意赅：“前队友。”
　　夏小午不信，“六年没过见面的前队友会披星戴月赶来给你救火？”
　　赫西攥着纸巾，含糊道：“你不是听见了，陈商……以前带过我们的经纪人请他帮忙。”
　　“纪正什么咖位，让他帮忙就甘愿来了？”
　　夏小午一脸你可别逗了的表情，“老板，你就别瞒着了，你俩以前到底什么关系？不许说前队友！”
　　赫西本就因为猝不及防的意外相见心烦意乱，助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简直让他窒息，教养再好也绷不住，纸团砸对方脑袋上：“我是他爸爸！行了吧？”
　　夏小午：“……”
　　站在房间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某人：“…………”
　　纪正手里抓着一条毛巾，尚未擦干的头发还在滴水，在脚边的地板上汇成浅浅一滩，倒映出一张冷峻的脸，“我没爸爸。”
　　赫西一抬头：“……”
　　夏小午一屁股坐地上：“我我我给自己订了个标间，时间不早我倒时差先去睡了，老板纪老师你们也早睡早起身体好。”
　　然后脚底抹油，拖起自己扔在套房门口的小登机箱连滚带爬溜了。
　　叛徒。赫西心中暗骂。
　　罪魁祸首畏罪潜逃，赫西百口莫辩，硬着头皮说：“洗完了？衣服还合身吗？饿不饿？晚餐还没送上来，要不先吃蛋糕垫垫肚子……”
　　赫西话音一顿，没能说下去。
　　两根蜡烛早已燃烧殆尽，在蛋糕表面上留下两滩重新凝固的不明物体。
　　纪正默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房，接着便传来吹风机的嗡鸣。
　　赫西望着纪正身影消失的门口，在嗡鸣的噪音中，繁乱的心绪反而奇异得平静下来。
　　他见到纪正了。尽管时机不对，地点不对，哪哪都不对。
　　但是总归，他见到纪正了。
　　在六年之后。
　　纪正吹干头发，出门，正撞上赫西曲腿抱膝，下巴埋在膝盖上，望着他的方向出神的模样。
　　没想到纪正又从房间里出来，赫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仓促移开。
　　纪正想起那扇房门拉开后，第一眼看见赫西时的样子，空白迷茫，身形单薄，像是白纸裁成的纸片人，稍稍用力就能把他撕碎。
　　纪正去套房的开放式餐厅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多了两副刀叉和两个骨碟。
　　他坐到赫西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用餐刀削去蛋糕表层的蜡烛，切下一块放在碟子里，连同叉子一起递到赫西面前。
　　赫西怔怔接过碟子。
　　看到纪正给自己也切了一块，赫西才拿起叉子，叉了一小口蛋糕放进嘴里。
　　芝士丝滑浓郁，带着淡淡的甜味和新鲜草莓颗粒的清甜。
　　赫西咽下蛋糕，“这家甜品店的草莓芝士蛋糕是伦敦最好吃的一家，不甜不腻。以前……留学的时候，下午茶经常点。”
　　纪正叉起一块放到嘴边，低低嗯了声，张口咬住蛋糕，“我知道。”
　　赫西愣住。
　　*
　　作者有话要说：
　　工具人网友任务完成下线……


第4章 帅得祸国殃民的主。
　　观光游轮辽远的汽笛声从泰晤士河上升起，越过河面薄薄的水雾，穿透酒店隔音良好的玻璃，在安静的房间里留下沉闷的回响。
　　纪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碟子里的小块蛋糕，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说：“我在伦敦吃过。”
　　应邀参加电影节和音乐节的缘故，每年纪正会往返欧洲数次，伦敦是其中一站。
　　赫西平静地点点头，说：“难怪。”
　　赫西慢慢戳着蛋糕，仿佛听到纪正说“我知道”时，那一瞬的心跳失序不曾发生过，只是低眉敛目间还是不经意地掠过一抹自嘲。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下午茶喜欢吃什么。
　　叉子的金属尖在骨碟洁白光滑的釉面上划出细微声响，赫西不喜欢周围太过安静，即使知道得不到回应会让自己尴尬，依然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今天生日，你好像还没许愿？”
　　匆匆忙忙拍了照片，蜡烛都没吹。
　　“蛋糕还剩很多，现在许愿也来得及。”赫西抬头看着纪正，问他：“你要许愿吗？”
　　出乎意料的，纪正回应了：“蜡烛呢？”
　　甜品店的店员在打包蛋糕时得知今天是纪正生日，热情地送上生日祝福后询问纪正是否需要蜡烛，他们可以免费赠送给他。
　　纪正要了两根代表年龄的数字蜡烛，如今早已化成蜡水和蛋糕的最上层躺在垃圾桶里。
　　赫西当然也知道。
　　或许纪正的回应让赫西放松下来，于是他放下碟和叉子，抬起右手食指，遥遥伸向纪正，开玩笑说：“你可以把它当成蜡烛。”
　　纪正定定看了许久。
　　久到赫西开始觉得后悔，迟疑地想要收回时，纪正忽然起身，轻轻抓了一下赫西的手指又很快放开，离开前对他说：“睡吧。”
　　不到半秒的碰触，纪正掌心干燥温暖的触感却在指尖萦绕不散。
　　赫西蜷曲手指握紧了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食指骨节，眼睫微垂，无声说：
　　生日快乐。
　　赫西通过内线电话取消了迟迟未能送达的订餐服务，并接受了前台工作人员诚挚的歉意，然后去浴室简单洗漱一番，将自己妥帖安置在酒店柔软的床上，准备入睡。
　　宿醉后的二十小时睡眠让赫西以为自己也许要辗转到天明，而在赫西翻过十七次身，数不清第几次回忆门铃响起，他走去拉开房门的那一幕时，终于还是沉沉睡去。
　　*
　　“赫西？赫西，醒醒。”
　　有人摇着赫西的肩膀把他唤醒，“醒醒，别睡了，我们到了。”
　　赫西困倦地揉了酸涩的眼睛，摸索着降下车窗，盛夏午后焦灼的热浪顿时倒灌进车厢。
　　赫西迷迷糊糊向外望去。
　　车子停在一栋高层公寓楼前。
　　四下无人，环境幽静，楼前两侧的花坛里栀子树郁郁葱葱，几乎与一层楼齐高，团团浓绿中残存着零零星星将败未败的白，微风中浮荡着若隐若无的香气。
　　练习生经纪人齐兴先一步跳下车，打开后备箱拖出一个行李箱，对刚刚走下车的新人练习生说：“这就是JL的练习生宿舍，出道前你要和其他一百多位练习生一起住在这里，当然，全是男生，女生宿舍在其他地方。”
　　齐兴抛给赫西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只看公寓环境已经比赫西预想中好很多，便没有多问，默默听齐兴念叨着平时需要注意的地方，跟在他身后走进公寓。
　　“你的宿舍在19楼，三室两厅，每个房间两个人，都有独立卫浴。日常卫生有公司统一安排的保洁阿姨打扫，你们只需要专心练习。每天早晚各有一班班车接送练习生往返公司，但是每人练习时间有早有晚，实际坐车的并不多，不过练习生每月都有交通和生活补贴，不用担心……”
　　楼层数字跳到19，叮得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踏出电梯，直到站在门牌号为1901的房间前按响门铃，齐兴仍在事无巨细交代：
　　“忘了说，你室友比你早半个月进公司，有什么不懂的还想再多了解的地方可以问他，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刚进青春期不久，性格稍微有点难搞，你比他大几岁，多担待点。”
　　盛夏的温度总是难熬。
　　从下车到上楼，短短几分钟，赫西背后已经出了层薄汗，让他有些心浮气躁，听到这里才勉强提起精神，“比我小吗？几岁了，叫什么？”
　　“十五岁，差几个月十六，叫……”
　　齐兴的话随着房门推开的吱呀声断了一下，没想到真有人在宿舍，随即提高音量诧异地问：“纪正？你今天没去公司练习吗？”
　　房门半开，挡住了赫西视线，只听见里面的人冷淡地嗯了声，鼻音浓重。
　　齐兴拉着门后退一步。
　　门口大敞，冷气扑面而至，穿着黑色半袖T恤，同色长裤的少年逆光站在门内，身影瘦削修长，许是刚起床，黑色短发有些凌乱，眼珠乌黑，目光冷冷落在赫西脸上。
　　赫西感觉背后薄汗一点点消退了下去。
　　不知是因为过低的冷气，还是少年人眼中毫不遮掩的冷意。
　　“赫西，他就是你的室友，纪正。”齐兴熟门熟路为两人介绍对方，“纪正，这是赫西，以后就住你那个房间，没问题吧？”
　　纪正：“有。”
　　齐兴：“……”
　　齐兴干咳，镇定从容地打圆场，“那什么，现在宿舍基本满员，只有你房间还有床位。”
　　“基本满员，那就是还有空房？这个房间可以让给他，我搬走。”少年语气冷淡。
　　“胡闹！所有练习生必须服从公司安排，这是从你们进公司第一天起就再三强调的纪律。”齐兴搬出公司规章镇压青春期叛逆少年，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别看赫西身高不如你，那也比你大三岁，算是你哥，平时住一起还能照顾照顾你。”
　　赫西：“……”
　　赫西面无表情地提醒：“齐哥，你涉嫌人身攻击，我有权向公司新人管理部进行投诉。”
　　话音未落，赫西看到少年眸光晃了晃，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卧室，留下一扇敞开的房门。
　　齐兴吁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咽下，摇头：“条件再优越，这性子必须得改。”
　　然后把手里的行李箱交给赫西，“行了，也算互相认识了，以后好好相处。今天先休息，明天再去公司报道。”
　　赫西接过行李箱推进客厅，“都是这么经历过来的，以后会好的。”
　　齐兴闻言一愣，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前面那句话，稍稍宽了心。
　　像赫西这样温和的性格，或许真能磨掉那小子尖锐的棱刺也说不定。
　　送走齐兴，赫西站在客厅里简单环顾了一下四周，终于确定当初JL星探拉着他一席天花乱坠的说辞不是吹嘘。
　　JL的确资金雄厚，连练习生宿舍都是装修精良的酒店式公寓，客厅面积不大，摆着一组沙发茶几，因为有阿姨收拾打扫，即便同时住进六个男生也基本保持了整洁干净。
　　赫西扫了眼另外两扇紧闭的房门，白天大家应该都去公司练习了，所以没人，那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室友的小朋友为什么还在……
　　想到少年清冷声线中的鼻音，赫西推着行李箱走进最左边那间房门敞开的卧室。
　　纪正昏昏沉沉侧躺在床上，行李箱滚轮的声音如轰隆的雷声由远而近，停到床边，接着便是悉悉索索收拾整理东西的动静。
　　纪正皱眉，拉起薄被蒙在脸前。
　　卧室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半梦半醒间，纪正感到有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了自己露在薄被外的额头上，耳边传来模糊的轻笑：“都发烧了空调温度还调这么低……不知道贪凉易生病吗？”
　　手心从额上撤去，暂时驱散的热度重新席卷而上，每一次呼气仿佛都能灼烧自己。
　　不知又过了多久。
　　纪正蒙在脸上的薄被忽然被拉开，一股温柔的力量将他轻轻托起，微甜的液体混着淡淡的青木香气，沿着他干燥的嘴唇缓缓滑进焦渴燎原的喉咙。
　　“……这烧要是晚上还退不下去，就必须得去医院了。”温温淡淡的嗓音像来自渺远的天边。
　　“没想到初次见面就要照顾生病的小朋友，你以后要怎么报答我……长了张这么漂亮的脸，可惜了，不然还能让你以身相许……”
　　遮光窗帘被轻轻拉上，阻隔了盛夏午后炙热刺眼的光芒，纪正在昏暗中彻底陷入沉睡。
　　醒来时纪正全身都已被汗水浸透，发丝湿成一缕一缕贴在汗涔涔的脸上，T恤黏黏腻腻裹着身体。
　　他抬头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调成28度的空调，虚软无力地伸手摸了摸额头。
　　烧已经退了。
　　满室黑暗分不清白天黑夜，纪正掀开薄被，黑暗中找不到拖鞋，索性光脚下床。
　　脚刚落地，纪正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扶着床沿缓了半天，来到床头摸索着按下墙上开关。
　　啪——
　　纪正闭上眼睛适应了两秒才缓缓睁开，原本一步之隔的空床上已经换上一套素白的床品，他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青木香。
　　刹那的恍惚后，纪正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屏幕。
　　晚上九点。
　　他睡了这么久？
　　放下手机时碰到了旁边的空玻璃杯，纪正手指一僵，拿起杯子，圆形的杯底残存着一圈浅橙色液体。
　　他静静看了会，突然有点渴。
　　纪正握着杯子向门口走去。
　　经过浴室时听到里面淅沥的流水声，他停下脚步，还未恢复血色的薄唇微微抿起，伸手拉开卧室房门——
　　“诶，你见到今天新来的练习生了没？”
　　客厅有人在窃窃私语，纪正身形一顿，站定在门后，没有出去。
　　“见了啊，我练习结束的早，提前回来，正好遇到他出来喝水，打了声招呼。”
　　说话的是住中间房间的付杭，“听他说叫赫西，稀奇古怪的一个姓，个子不算太高，身段气质挺好，一看就是打小练舞的。你也见着了？”
　　“昂，回来的时候关门动静大了点，他估计是听见了，主动出来打招呼。”
　　这是右边房间的路哲，“我当时正在嗦奶茶，不瞒你说，一看见他，我珍珠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付杭立刻嫌恶地呕了声，“至于吗，胆子这么小，被吓成这样。”
　　“滚蛋！老子才不是被吓的！！！”路哲没控制住音量大了点，连忙捂了下嘴，暗暗磨牙，“当时客厅只开了壁灯，我冷不丁没看清，还以为咱宿舍进来一个女生……”
　　“……”付杭半晌无语，“你瞎啊？”
　　“你才瞎，你全家都瞎。”路哲没好气地喷回去。
　　“我就觉得邪门了，怎么咱这批同期练习生里长得最好看的都塞进了我们宿舍？经纪人是不是觉得我们资质差又不好意思直接劝退，故意派他们来刺激我们，每天什么都没干，开门就先是一波精神攻击，让我们自惭形秽主动退出。”
　　“德性，能不能有点自信？纪正才多大，毛都没长齐，赫西……赫西他也就是比常人秀气了点……”付杭声音越来越低，听不出什么底气。
　　“点？你好意思说点？公司所有现役练习生里，不管男女，我是没见过比他好看的。纪正更甭提了，现在还小都长成这样，长大后也是个帅得祸国殃民的主……”
　　路哲越说越丧，半瘫在沙发上要死不活，“我看我们这批练习生出道没戏了，卷卷铺盖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纪正掩上房门。
　　一转头正对上赫西若有所思的目光。
　　纪正：“……”
　　赫西站在浴室门口，换上了宽松的白色宽领T恤和长裤，擦到半干的头发随意搭在眼前，尚未散尽的水汽在琥珀似的浅色眼珠上擦了一层透明水光，嘴唇被热度熏得绯红一片。
　　“退烧了？”
　　纪正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说：“嗯。”
　　赫西笑微微看着他，“看在我为了照顾你连晚饭都没吃的份上，叫我一声哥哥就不用道谢了。”
　　纪正抿紧唇角，乌黑的眼珠不带丝毫温度地看着他，冷邦邦地挤出两个字：“……谢谢。”
　　别扭的小孩。
　　宁愿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谢也不肯叫哥。
　　赫西让开浴室门口的位置，“刚退烧，洗澡不要太久，冲一下身上的汗就好。”
　　纪正没有回应，冷着脸走进浴室，门即将关拢的那刻又被拉开，露出一张紧绷着，却漂亮得过分的脸，“你……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赫西眸光微动，嘴角挽起浅浅的弧度。
　　他说：“草莓芝士蛋糕。”
　　*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中∞符号代表章节包含过去时，两个∞则代表全章过去时。


第5章 还是这么……小。
　　一天没吃正餐，只在临睡前吃了一小块草莓芝士蛋糕，第二天赫西不出所料被饿醒。
　　做了一晚光怪陆离的梦，睡眠质量算不上好。赫西浑浑噩噩下床，全凭毅力和幸运，平安无阻地挪进浴室。
　　冲完澡后，赫西才勉强清醒过来，赶在低血糖发作前迅速吹干头发，换好衣服来到餐厅。
　　已经有人一身妥帖坐在餐桌前。
　　赫西走到餐桌边。
　　纪正将对话框中的消息发送出去，然后把手机扣在左手边摊开的英国卫报上。
　　“酒店为了表达昨晚没能及时送来晚餐的歉意，提供了免费早餐作为补偿，你助理的那份我请服务员送到了他的房间。”
　　在对面坐下，赫西看着桌上两份还未动过的经典英式早餐，说：“谢谢。”
　　纪正以一个前鼻音的单音节作为回应。
　　两片吐司和一根香肠下肚，赫西终于感觉眼前不再发晕，于是放慢速度，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捡了几个烤番茄烤蘑菇解腻。
　　纪正吃得也不快。
　　半天只吃了一颗煎蛋，几片培根和两个炸薯块，不时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一不留神，纪正把一块猪血混着碎肉洋葱和燕麦的黑血肠送进嘴里，顿时皱眉，强咽下去立刻抓起鲜榨橙汁灌了半杯压住恶心。
　　赫西余光里欣赏完这一幕，心情莫名愉悦起来，捧起手边的热咖啡抿了一口。
　　看着纪正面前唯一没动过的杯子，赫西随口道：“不喜欢牛奶了？”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
　　纪正依然眉头紧锁，眼底闪过几分嫌恶，不知是因为嘴里黑血肠难以忍受的余味，还是赫西提起的牛奶。
　　“以前看你每天都在喝……”赫西脱口而出，然后开始后悔，好端端的提什么以前。
　　戛然而止的静默中，纪正淡声说：“那会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早就不需要了。”
　　赫西想起了昨天日落时分。
　　纪正携着满身暮色出现在他门外，酒店长廊的灯光幽幽而落，修长英挺的身量可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他身影之下。
　　确实不需要。
　　“倒是你。”纪正表情淡淡，在赫西身上扫了一遍，“还是这么……小。”
　　赫西嘴角一抽，“我一八零……”
　　纪正漫不经心地说：“穿上鞋之后？”
　　赫西咬牙，忍了又忍才没把手里的热咖啡泼到对面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裸高。”
　　纪正不置可否，随手取过桌上的英国卫报展开，散发着新鲜油墨味道的报纸纸张堪堪挡住了赫西略带愠怒的眼风，也遮住了自己微微勾起的嘴角，“嗯，知道了。”
　　赫西彻底没了脾气。
　　满室寂静中，只有刀叉杯碟轻轻的碰撞声和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赫西吃饱放下叉子，纪正也合上了报纸，拿起手机翻看收到的消息，说：“飞机下午一点钟从希思罗机场起飞。”
　　赫西抬头：“……什么？”
　　纪正说：“你还有半小时的时间收拾东西通知你的助理，车子四十分钟后到酒店。”
　　赫西反应迟钝地看着他，问：“没有护照你是怎么订的机票？”
　　*
　　两小时后。
　　劳斯莱斯幻影的黑色车身稳稳停靠在希思罗机场一架商务专机前，舱门已经打开，机长带领着机组成员安静等候在舱门两侧。
　　赫西推开车门下车。
　　夏小午已经拖着两个登机箱站在停机坪上，张着嘴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
　　“现在知道了？走吧。”纪正虚揽了一下赫西肩膀，推着他向前走了几步。
　　经过夏小午时，纪正弯腰拎起他旁边其中一个登机箱，抬脚踏上舷梯，赫西垂眸看了眼纪正手里的箱子，没有出声。
　　“……”夏小午咂嘴，歪了歪脑袋，认命地拎起自己被华丽无视掉的小箱子跟了上去。
　　机组成员全部来自国内，听着机上广播里乘务员用中文讲解飞行注意事项，夏小午倍感亲切。
　　强自按捺下兴奋，直到飞机起飞开始在平流层平稳飞行，夏小午才趴到赫西的椅背上，压低嗓子说：“牛逼啊，我还是第一次坐专机。”
　　舱内温度适宜，赫西慢吞吞地解开安全带，起身脱下灰白色的大衣。
　　妆容精致的空姐适时上前接过衣服挂在衣架上，赫西微笑着说声谢谢，在空姐脸颊泛红的注视下坐回座椅上。
　　飞机上准备的午餐丰盛异常，只是早餐刚过不久，三人略微吃了几口便撤了下去。
　　夏小午过了最初的兴奋劲也安静下来，窝在宽敞舒适的座椅里，翻着机上自带播放器里的电影打发漫长的飞行时间。
　　赫西透过舷窗望着滚滚云海出神，一回头便看到过道那边纪正放低了椅背，舒展双腿半躺着闭目养神。
　　恰好空姐过来为他们的杯子添水，赫西轻声吩咐了两句，很快空姐便送来三条毛毯。
　　接过毛毯时纪正微微一怔，下意识转头，赫西腿上搭着一条毛毯，耳朵里塞着耳机，静静注视着播放器的显示屏，不知道正在看什么电影。
　　晚餐时赫西恢复了胃口，吃完了一份牛排和配菜里的芦笋西蓝花。
　　空姐收取餐盘时体贴地询问是否需要一杯红酒，赫西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而这次赫西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在他对空姐说“我不喝酒，谢谢”时，纪正隔着过道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赫西：“……”
　　飞机航行七小时后，机舱灯光悄然暗去。
　　空姐在结束例行巡视后关掉了最后一盏舱顶灯，关上舱门，回到机组人员休息区。
　　轮值的另一个空姐徐微已经睡醒一觉，见她回来立即两眼发光地问：“丹姐，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丹踢掉高跟鞋猫着腰爬到床上，恨不得倒头就睡，“你不是也见到了。”
　　“我是说他们关系怎么样。”
　　徐微几个小时前就花痴够了，现在就像所有爱八卦的女生一样，抓心挠肺得想知道网上盛传的纪正赫西关系不和的传闻是真是假，尤其是在一张合照爆了热搜之后。
　　她负责后半程值班服务，只在刚起飞不久送了一次午餐，什么都没看出来。
　　周丹闭着眼睛躺在空间狭窄的床上，就在徐微以为她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她说：“没有传闻中说得那么差，但是也没见得有多好，气氛……挺奇怪的。”
　　徐微被她形容得更好奇了，“怎么说？”
　　“两个人一直各做各的事，吃饭的时候也都安安静静，没看见他们有聊天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陌生人。但偶尔又会觉得，他们很在意对方……”
　　周丹回忆着为他们服务时的场景，那种奇怪的矛盾感始终萦绕不散。
　　“纪正休息的时候没盖东西，赫西请我帮他们拿毯子。赫西水杯快空的时候，纪正提醒我为他们添水，他自己的水都还没喝几口……”
　　徐微手脚蜷缩：“嘤……”
　　周丹伸腿踢了她一脚，“这些你听着就好，下了飞机半个字都不能提，知道吗？”
　　泄露客人隐私是大忌，徐微八卦归八卦，职业操守时刻不敢忘，“放心吧丹姐。”
　　“现在都休息了，你过一个小时再去巡视。”
　　“知道了，你也睡吧。”
　　到了巡视时间，徐微细细补完妆，再三检查仪容，确定一切完美后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走向客舱。
　　徐微拉开舱门，刚踏出一步便愣在原地。
　　一片昏暗中，只有播放器显示屏的荧荧微光打在纪正修长的侧影。
　　他站在赫西展开成床的座椅旁，弯腰捡起滑落在地上的毛毯盖在赫西身上，却没立刻走开，沉默数秒后忽然俯身，伸手轻轻摘下赫西耳朵里的耳机。
　　徐微不由自主地屏起了呼吸，默默向后退去，不小心撞上舱门，发出一阵轻响。
　　赫西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
　　纪正关掉还在播放电影的显示屏，转头望向声音的源头，眼睛如舷窗之外漆黑透明的夜空，沉静而冰冷。
　　徐微心中一凛，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慌忙鞠躬致歉退出客舱。直到把托盘放在工作台上，才发觉手在微微发抖。
　　分明是再平常不过的画面，为什么她会觉得脸红心跳，还有点发慌……
　　不过有一点徐微可以确定。
　　她再也不会相信微博上的那些鬼话，什么纪正赫西关系不和，什么针锋相对死对头，都特么扯淡。
　　至少她亲眼看到，纪正眼中为数不多的温度，全是因为赫西。
　　*
　　两家粉丝被一张合照严重打击到掐架热情，闷在自家超话暗自疗伤。
　　然而前线战场短暂歇业还不到一天，纪正赫西同机回国，并将于9号上午抵达的消息便不胫而走。
　　这下又捅了马蜂窝。
　　努力消化完现实回了一波血的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又双叒掐了起来。
　　纪念姐姐冷嘲热讽：当年解约跑路的人，出了事想起来倒贴前队友营业转移视线了，整个娱乐圈还有比他更不要脸的吗？
　　西西公主反唇相讥：贴你妹，分明是某人长着人脸不干人事想独吞资源把队友挤走，整个娱乐圈还有比他更有心机的吗？
　　炮火连天中，专机在预计时间内安全降落在申城国际机场。
　　机长离开驾驶室来到客舱，亲自将他们送到廊桥上，“纪先生，为您安排的接机人员已经等在出关通道口，希望您对这趟旅程感到满意。”
　　纪正欠身致谢。
　　夏小午摸出关机一整天的手机，一打开就被消息塞爆，挺尸了一分钟才恢复正常。
　　看到最新进来的一条消息当即如临大敌，“老板，邓姐说她已经安排了人来接你……”
　　“是吗？”赫西说，“有心了。”
　　“……”
　　夏小午棘手，“那该怎么回她？”
　　“以前怎么回，现在还是怎么回。正好有事要去公司处理，总不好浪费他们的心意。”
　　顺利出关，已经有人进到大厅迎接，许冬辰带着一群保镖一路小跑来到纪正面前。
　　“正哥，今天外面的人有点多，机场调来了安保维持秩序，一会儿出门你就跟着保镖走，什么都不要说。”
　　纪正点了点头。
　　许冬辰这才注意到被纪正挡住半边身子的赫西，而对方也在用那双琥珀似的浅色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许冬辰不禁一愣。
　　半天没想起来该怎么打招呼。
　　纪正低眸看了赫西一眼，转身向外走去，也切断了他们的视线。
　　赫西落后了几步，纪正放慢脚步，等他走近后淡淡开口：“你见过我的助理？”
　　“没有。”
　　“那为什么盯着他？”
　　“……没什么。”赫西说。
　　不过是乍然听到有人叫他哥，感觉有些新奇，有些……微妙。好像他心里的那个少年突然长大，一下子离他很远。
　　却忘了少年早已长大，他们也已走得太远。
　　感应门随着他们的靠近自动打开。
　　随之而来的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和耀眼刺目的闪光灯海。
　　纪正被保镖簇拥向前，瞬间被人海吞噬。
　　星原派来的人在赫西出门的那一刻也围了上来，但毕竟不是人高马大的专业保镖，很快就被接机粉丝和架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挤到赫西身边，在人潮中艰难蜗行。
　　“赫西！请问那位外国女性是你的朋友还是在夜店认识的陌生人？”
　　“赫西！你和纪正在伦敦相遇，是时隔六年的第一次见面吗？心情怎么样？”
　　“能告诉我们Due West为什么解散吗？”
　　“你和纪正见面庆生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
　　“你和纪正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吗？”
　　“你和纪正——”
　　无数镜头和话筒争先恐后往前凑。
　　夏小午把登机箱塞给一个星原员工，一手挡着赫西，一手不断推开几乎怼到赫西脸上的镜头话筒。
　　手牵手围在赫西四周的星原员工在推搡间摔倒一个，其他人就如多米诺骨牌也一个个向后倒，赫西在一片惊呼声中被撞得踉跄退后，全靠夏小午拼命拽着他手臂才没倒在地上。
　　夏小午又急又气，脸憋得通红。
　　一句我艹你大爷刚要爆出口，突然看见黑衣保镖在寸步难行的拥挤人潮中破开一个狭窄通道，那道修长清冷的身影去而又返，来到赫西面前。
　　快门声和闪光灯瞬间爆炸。
　　纪正抓住赫西手腕拖到身边，搂着他肩膀护在怀里，在保镖的强力突围下，一路来到停靠在路边的迈巴赫商务车前，上车关门，绝尘而去。
　　几分钟后。
　　接机饭拍视频流出，转发极速破表。
　　平地一声雷，热搜又炸了。


第6章 我揍的。
　　车子徐徐驶离机场。
　　直至将喧嚣远远甩在车尾之后，赫西耳中依然轰隆作响，喉咙里泛出丝丝血气。
　　平复下狂跳的心脏，赫西看向纪正，声音喑哑：“……谢谢。”
　　纪正转头看去，眸光掠过赫西额角时倏然一沉，伸手去拨他额前刘海，“这是怎么回事……”
　　赫西侧过脸避开他的碰触，摸了摸有些刺痛的额角，说：“没注意被镜头撞了一下，没事。”
　　纪正左手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放下，别开眼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再看他。
　　突然有人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麻烦能不能把注意力分点给其他人？我还在车上呢。”
　　说着，那人从副驾座上扭过身，遥遥向赫西伸出手，“好久不见，我是陈商，纪正的经纪人。”
　　*
　　“我是陈商，JL的专业经纪人，将来还可能是你们其中某位，或者某几位的专属经纪人。”
　　舞蹈练习室内，三十多名新人练习生临时中断练习，背靠镜子恭敬站着。
　　陈商一身浅条纹休闲西装，头发用发胶抹得一丝不乱，在练习生紧张的注视下平稳地做着自我介绍：“今天过来没别的事，就是看看你们最近的练习成果，不用紧张。”
　　说完这句后，练习室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结果陈商话锋一转，又把所有人的心吊了起来。
　　“不过最近公司将推出新人组合的日程做了调整，提前了一年，并且会从现役所有练习生中筛选符合条件的进入出道预备组。这意味着，你们将要和已经接受一年两年甚至更久全方位专业训练的练习生同台竞争，而留给你们的练习时间只有不到半年。”
　　话音一落，满室哗然。
　　不少练习生的心态当场就崩了。
　　陈商没功夫照顾练习生不堪打击的脆弱神经，叫来练习生经纪人齐兴，从他手中接过上周的评测表，一页页翻看过去，翻到其中一份时忽然停了下来，“——赫西？”
　　冷不防被点到名，赫西不明所以地扬起脸向陈商看过去，说：“在。”
　　陈商视线在评测表上的大头照和赫西的脸上打了几个来回，强压下暗叹，手指点着打分栏里的各项成绩，说：“练习首周评测，舞蹈A+……以前有练过舞蹈？”
　　周围的练习生顿时投去目光。
　　赫西面色自如，平静回答道：“小时候学过几年芭蕾，也跳过民族舞，之后转了现代舞，最近两年在学习街舞。”
　　说完不出意外的从其他练习生口中收获了此起彼伏的惊叹。
　　功底扎实，经验丰富，又顶着那样一张脸，怪不得刚进公司当周评测就拿高分。
　　而他说话时声音不急不缓，柔润平和，陈商看着声乐项的C-和后面“未接受声乐训练，音色佳”的补充备注，点头说：“声乐还需要加强，平日练习重点多放在声乐课上。”
　　赫西清楚自己短板，说：“好。”
　　陈商取下西装上口袋里的笔，在赫西综合评定的A后补上一个+号，继续往后翻。
　　没多久又停了下来，齐兴站在他旁边，看到评测表上的照片立刻附耳小声说：“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练习生，纪正。”
　　这次陈商名都没点，视线在三十多名练习生中转了一圈，精准定位在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站在赫西旁边，一个温淡柔和，一个寒凉如刃。
　　陈商低头看向打分栏里声乐项的A+，和舞蹈项触目惊心的D-，哭笑不得之余又生出一种“难道是命中注定？”的奇妙预感。
　　陈商扫了眼导师评语，点名：“纪正？”
　　纪正冷淡应声：“在。”
　　“目前为止你的综合成绩在同期练习生中排名最高，表现不错，唯有一点，”陈商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严厉，“导师评价你性格孤傲冷僻，难以合群，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代表你不适合……”
　　“代表导师和练习生相处时间不多，评价可能有失偏颇。”忽然有人开口打断了他。
　　陈商一句话噎在嗓子眼，循声望去，正对上赫西笑微微的一双眼睛。
　　赫西伸手勾在纪正脖子上，在周围一片倒抽冷气声中说：“阿正只是年纪小，性格内敛了点，但是没有不合群啊，我刚搬进宿舍那天还请我吃晚饭，哪里孤僻了？”
　　纪正背脊紧绷，显然很不习惯这样过分的接触，眼中滑过一丝抗拒，但没有将赫西从身上推开。
　　陈商挑起眉梢，“你和他是室友？”
　　“是啊。”
　　“相处还不错？”
　　“彼此熟悉中。”
　　“那你知道他每项评分都是多少吗？”
　　“当然。”赫西说，所有人都在一个练习室当场接受评测，纪正的实力水平他自然看在眼里，“舞蹈基础有点弱，但也不是无药可救，每天练习结束我可以单独教他一会。”
　　陈商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出道名额只有那几个，你们每个人之间都是竞争对手，你就不怕他会抢走你的出道机会？”
　　赫西揉了一把纪正柔顺的黑发，说：“我可以请他教我唱歌啊。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那他同意吗？”陈商问。
　　纪正偏过头，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赫西，赫西转眸看向他，纪正便从那双清透如水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可以。”纪正说。
　　离开练习室，陈商边走边抽出赫西和纪正的评测表，其余的塞回给齐兴。
　　齐兴伸着脖子看陈商拿笔在那两张评测表上勾勾画画，看到他大笔一挥分别划去综合评定上的A+和A++，不由咦了声：“怎么，这样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两个宝贝你都不满意？赫西的A+不还是你添上去的吗，这回要改成什么？”
　　陈商斜眼觑他，将两张评测表卷成筒敲在齐兴脑袋上，丢下四个字后拔腿直奔策划部。
　　——“建议出道。”
　　*
　　赫西望着向自己伸来的那只手，目光慢慢移到对方脸上。
　　踏上飞往伦敦的航班时他不会想到，不过短短两天，他会经历这么多事，还让他见到了曾经最熟悉的两个人。
　　久久没得到回应，陈商也不觉得尴尬，兀自收回手揉了一把脸，自嘲说：“难道是我日夜操劳损耗过度，老得太快让人都认不出了？”
　　“商哥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潇洒，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别见怪。”赫西低下头赔不是。
　　陈商摆手，依然扭着上身看他，“真没事？要不要让车拐一趟医院看看？”
　　赫西笑说：“就是蹭破点皮，为了这点小磕小碰去医院，被人抓到把柄又要大做文章。”
　　“倒也是。”陈商甚以为然，在副驾座上坐正了身子，低低喟叹道：“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上次还是几年前了。”
　　Due West解散发布会那天。
　　上百家媒体和全国各地赶来的粉丝将JL传媒大楼外的空地围得水泄不通，所有进出车辆被堵得寸步难行。
　　伤心欲绝的粉丝期盼着两人能亲自出面给她们一个解释，却不知道有人早已一路向西，飞往遥远的日不落之地。
　　短暂的静默后，陈商透过后视镜看赫西，问他：“现在要去哪里？”
　　赫西垂着眼没有回答，似乎在出神，纪正目不斜视替他回道：“去星原。”
　　“不用了。”赫西接过话，“麻烦送我去一趟律师事务所。”然后报了一个名字。
　　陈商对那个名字很熟悉，业内一家以处理艺人经纪合约纠纷而闻名的金牌律所，心下了然。
　　“对了，”赫西想起什么，又道：“一直没来及跟商哥道谢，这次让你费心了。”
　　陈商向来滴水不漏的表情罕见得浮起一丝茫然，但也是稍纵即逝，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趁着回头的间隙飞快从纪正神色冷淡的脸上扫过，看着赫西缓声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赫西点头，“说是受你所托。平白被牵扯进这种事，不知道是该道谢还是道歉。”
　　“道歉就不必了，这小子最近两年越来越懒得营业，我还怕时间久了大家连他是谁都忘了，如今不比以往，新人一茬茬往外冒，全都在拼流量，这波流量算起来还是蹭了你的光，所以道谢也不必了。”陈商打趣道。
　　“你这话更让我无地自容了。”赫西看了看纪正玉琢冰雕般的侧脸，说：“道谢还是要的，只是暂时想不出好的，先欠着，以后再补。”
　　自打上车后就不顺的心气因为这句话稍稍被抚平，纪正微微侧头望向他，“如果忘了呢？”
　　赫西说：“不会忘的。”
　　就像当年答应了那个少年不再出现在他面前，赫西就真的没有食言。
　　纪正眸色深浓，说：“哦，是吗。”
　　然后转头望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入律所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等待工作人员下楼迎接的间隙，陈商低声吩咐了司机一句，司机点头下车，把空间留给车上三人。
　　“星原虽谈不上是JL的对手，但毕竟也存在一定的竞争，而你是星原的签约艺人，这话我本不该多说。不过你既然来律所，想必已经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应该也有自己的打算。”
　　“我一直没想明白的是，这两年星原砸在你身上的资源，旗下其他所有艺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商字斟句酌，没等赫西开口便解释道：“别误会，你毕竟是我亲手带出来的艺人，和JL也算好聚好散，共事不成，情分还在，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说，我会尽我所能。”
　　赫西对陈商的善意不疑有他。
　　当年能够一分违约金未付顺利解约，全靠陈商帮他跟公司斡旋争取，如今更是圈内极有声望地位的王牌经纪人，没必要，也不值得在他这个即将一无所有的艺人身上耗费心机。
　　“商哥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算起来只是私人恩怨，旁人不便插手。”赫西婉言谢绝。
　　陈商意外：“私人恩怨？”
　　远处电梯门徐徐打开。
　　西装革履的律所员工神色匆匆走出电梯。
　　赫西推开车门，一条腿堪堪迈出门外忽又停了下来，他问陈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星原老总周翰重症入院的消息？”
　　“圈内都有所耳闻，还好奇周总才过不惑，没传出过身染重病的消息，怎么前段时间突然就送进医院抢救了？”
　　赫西扶着车门，淡淡一笑：“我揍的。”
　　陈商：“…………”
　　直到赫西单薄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陈商依然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难得见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王牌经纪人有失态的时候，纪正静静观赏了片刻，才说：“你不知道，他十八岁就已经是跆拳道黑带了吗？”
　　“……”
　　陈商总算找回声音：“我怎么听着你一副很骄傲的语气？拿到黑带的是人家又不是你。”
　　纪正垂眸，打开手机点进微博，“耳背早点去看医生，当心是未老先衰。”
　　“别惦记我，先管好自己。”被讽刺了一把，陈商也不恼，理理衣襟开始秋后算账。
　　“解释一下，什么叫受我所托？”


第7章 你又要退圈了？
　　临近午休时间。
　　写字楼的白领陆续来到地下停车场，穿梭寻找自己的车子出去觅食，空旷的停车场四处回荡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偶尔有人从那辆通体漆黑光亮的迈巴赫前经过，看到静立在车边眼观鼻鼻观心的司机，不由好奇地将目光投向车内，可惜里面光线太暗，只看到半边影影绰绰的轮廓。
　　车内的人无视外面的窥探，拷问不停。
　　“我记得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从伦敦起飞前给你看了几张照片和视频。”陈商说。
　　纪正眸光落在手机上，拇指指尖在屏幕上移动轻点，丝毫不见谎言被揭穿的窘迫，“那些难道不是你故意拿给我看的？”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陈商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但是落地申城又坐专机十几个小时飞回去的人，好像是你自己吧？”
　　按着手机屏幕的指尖微微一顿，然后松开，纪正抬起头淡声说：“你想说什么？”
　　陈商与纪正在后视镜中对视，半晌才从牙齿缝里崩出俩字：“疯子。”
　　纪正嘴角依稀带笑，“那你是什么？”
　　镜中那双眼睛仿佛青山石尖上凝出的一滴水，冷冽透彻，洞穿万物。陈商撇开目光，探身叩了叩驾驶座那侧车窗。
　　司机开门上车，询问：“陈先生，要去哪里？”
　　陈商轻哼：“问后面那个人。”
　　司机便又问：“纪先生，您要去哪里？”
　　纪正双腿交叠，阖上眼睛，“清澜湾。”
　　*
　　停车熄火拔钥匙下车关门落锁，整套动作夏小午做得行云流水，却还是紧赶慢赶才追上即将合拢的电梯厢门。
　　“……老板，下次再找律师就请他们提供上门-服务，不用亲自过去，今天微博因为那个机场入境视频都闹腾一天了，再被人拍到你现身律师事务所那不得翻天？”
　　在机场，夏小午眼睁睁看赫西被纪正截走，跟满地懵逼的星原员工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半天，一把夺过之前塞给他们的登机箱，冲破人群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逃之夭夭。
　　生怕他们没接到赫西，把自己押回公司做人质。
　　一上车夏小午就给赫西打电话，想知道他被劫哪去了。
　　谁料对方手机压根没开机。
　　直到下了高架桥开进市区，淹没在微博热搜里奄奄一息的夏小午才接到赫西发来的微信定位和一个名字。
　　发现那是一家律师事务所后，夏小午头发差点竖起来，当即让出租车司机调头送他去了赫西在边郊的公寓，进门取了车钥匙亲自开车去接人，唯恐暴露行踪再添事端。
　　“小午……”
　　赫西靠着电梯光可鉴人的轿厢，疲惫地按捏鼻梁，“这些话你一路过来说了七遍，能换点别的吗？听了不会想吐的那种。”
　　夏小午：“哦。老板你的热搜又爆了。”
　　赫西：“……”
　　赫西：“你还是闭嘴吧。”
　　望着依次跳升的楼层数字，夏小午只憋到第12层便再也忍不住，“这次主要跟纪正有关。”
　　这两天发生的事哪件不跟纪正有关？赫西心如止水，说：“知道了。”
　　“不只是因为机场出关的时候他把你带走，那段视频是被转了十几万没错，你们俩的粉丝确实也疯了，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夏小午一句话说到一半，中间喘口气的功夫已经停在三十三层，边出电梯边说：“你看微博，看完就知道了。”
　　赫西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却在夏小午这句话后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打开微博，首页自动刷新后，一条微博出现在屏幕最上方。
　　@纪正：小心不要受伤，早点回家。
　　发送时间：5小时前。
　　赫西平静地指纹解锁拉开公寓大门，迈步时左脚绊右脚，踉跄地跌进家门。
　　夏小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反手关门。
　　“这条微博刚发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事，他家粉丝觉得他是在关心今天接机的粉丝，只顾着感动了。后来新闻图频和各路饭拍出来，不知道哪个眼尖的发现你被摄像机镜头撞到，放大照片一看额角伤了一块……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夏小午说着凑近赫西仔细打量，看见挡在发丝后微微红肿的额角嗷一嗓子吼了出来，因为变调，活像一只被踩尾巴又碾了爪子的猫。
　　“艹他大爷的，还真受伤了？！！”
　　吼完，夏小午鞋都没顾上脱，风一般卷进衣帽间翻箱倒柜。
　　天色将晚。
　　站在昏暗的玄关里发了会呆，赫西按下开关开灯，像往常一样换上棉麻软底拖鞋，脱下大衣走到客厅，把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随后将自己也陷进了沙发里。
　　夏小午在衣帽间问了句什么，赫西全然没听进去，重新打开手机，屏幕上依然是那条微博。
　　赫西静静看着微博的发送时间。
　　5小时前。
　　他们在律所写字楼地下停车场道别后不久。
　　下车时纪正在做什么？赫西想。
　　但是赫西想不起来，从他许诺不会食言后，便没有再看过纪正一眼。
　　或许纪正真的只是关心粉丝，那么拥挤的机场，一不小心就会受伤。赫西又想。
　　可是脑海中却控制不住闪回着纪正穿过山海喧嚣，向自己走来的那幕画面。
　　消声慢放，无限延长，时间都化作洪流从他身旁滚滚而过。他抓住自己，不容抗拒地拉入他的世界，与他一起跌跌撞撞地趟进那条河流……
　　“找到了！”夏小午拎着在衣帽间翻出来的医药箱飞奔到客厅，翻出一盒医用棉签，一瓶碘伏，拿棉签沾上碘伏给赫西额角伤口消毒。
　　碘伏碰到伤口。
　　赫西觉得像有只蚂蚁在咬。
　　夏小午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哪家媒体记者不长眼，回头我要一帧帧扒视频，非得揪出来告他们人身伤害不可！”
　　消完毒，夏小午把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从箱子里翻出半卷纱布作势往赫西脑袋上缠。
　　赫西格开夏小午的手，说：“破了点皮，又不是撞得头破血流，消毒就够了。”
　　“那怎么行？明星最重要的是什么？脸啊！”夏小午不依不饶，“尤其像老板你这样靠脸吃饭的，那脸比命根子都重要。”
　　赫西：“…………”
　　赫西一把夺下纱布塞回医药箱。
　　夏小午也意识到自己的比喻着实很烂，便退而求其次，“那你洗澡的时候记得贴上防水胶布，伤口碰水容易发炎。”
　　赫西点头。
　　夏小午把棉签碘伏收进医药箱里，合起盖子扣上搭扣，捡起未完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总之吧，有人发现你在机场受伤了，而你又被纪正带上了他的车，再合计一下纪正那条微博的发出时间差不多是从机场开车到市区后，当当，吃瓜网友脑洞时间到——你猜他们怎么想的？”
　　观众沉默不合作，夏小午独角戏也唱得自得其乐。
　　“——他们觉得那句话是说给你的。还分析得头头是道，说纪正自打出道起就不爱粉丝营业，这几年重心转到电影上更是一年半载想不起来发一条微博，全靠官博发宣传。结果你一出事，他又是合照又是转发又是关注，一起回国不说，刚上演一出英雄救美……男，又发这么一句语焉不详似是而非的话，啧……”
　　夏小午咋舌：“忽悠得我都快瘸了，差点以为你这位前队友真的喜欢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
　　那只蚂蚁似乎沿着伤口血脉，一路爬进了胸腔，挥动着触角，在赫西心上轻轻咬了一口。
　　赫西声音很轻：“谁会信呢？”
　　夏小午一副年轻人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悲悯：“当然有人信！不仅有，而且很多。但是你俩的粉丝不信，本来是两家粉丝对掐，这之后就变成两家一起掐别人，还挺默契……”
　　而赫西已经不想再听下去。
　　于是赫西问：“你不饿吗？”
　　这话提醒了夏小午，他从下飞机就没吃过东西，只在律所会客厅外等赫西时，被温柔体贴的前台接待送来的一杯杯现磨咖啡灌了一肚水饱。
　　不提还好，一提肚子便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夏小午熟练地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我来点。”
　　其实并没多少选择。
　　为了隐私和安全，赫西将公寓选在环境幽静的边郊，远离了市区嘈杂喧闹，也一并远离了浩如烟海的美食外卖，为数不多能够提供外送服务的几家餐厅，赫西早就已经吃到反胃。
　　赫西强打起精神来到厨房，从空空如也的冰箱里找出一罐距离保质期不到十天的番茄罗勒酱，又从橱柜里拿出一盒意面，烧水煮面时另外起锅加热酱汁，面煮好直接捞进酱汁里拌匀装盘。
　　全程用时不超过十五分钟。
　　换作以往，夏小午定会吐槽一句老板你又在和猪食，今天着实饿狠了，抄起叉子风卷残云般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抹嘴一看，赫西那盘意面还好端端地摆在那儿，不知道吃了几口。
　　见夏小午结束战斗放下了叉子，赫西抬了抬睫毛，说：“吃饱了？”
　　夏小午眼巴巴瞅着赫西那盘意面，实话实说：“没饱。老板你还吃吗？吃不下给我，我不嫌弃。”
　　赫西：“我嫌弃。”
　　嘴上说着，却还是将盘子推到夏小午面前。
　　另一盘意面见底，赫西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气泡水，一瓶递给夏小午，一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二氧化碳充盈在口腔，伴着冰凉的液体缓缓滑过喉咙，流入胃里。
　　时过立冬，即使公寓里恒温恒湿，夏小午仍旧看得浑身发冷，胃里直抽，伸手把自己那瓶水远远推开。
　　遭不住。
　　赫西慢慢喝着冰水，说：“这两天你先别回家了，在客房住着吧。”
　　夏小午：“！”
　　居然允许自己留宿了！
　　夏小午感动得泪眼汪汪，“老板你真体贴，一定是看我申城伦敦连着跑，来回倒时差太辛苦不忍心再让我奔波劳累对不对？我都明白。放心，盘子我刷锅我洗，家务我也全能做。”
　　赫西瞥他一眼，“厨房有洗碗机，不用你刷也不用你洗。倒是家务，今天早点睡，明天睡醒了来帮我打包东西。”
　　夏小午：“打包什么？”
　　赫西说：“需要带走的，这套公寓我打算脱手卖了，快的话过几天就要搬走。”
　　夏小午惊得跳了起来，“是不是之前投资的什么项目赔了，缺钱卖房子补窟窿？”
　　“没赔，赚了。”
　　“那为什么……”
　　“今天我已经委托律所给星原发了律师函，要求解除合约。”右手被冰得没有了知觉，赫西将气泡水的玻璃瓶换到左手。
　　“支付完违约金，我可能会变成一个存款还没你多的穷光蛋，你还要跟着我，叫我老板吗？”
　　“……”
　　夏小午震惊得久久无言，半分钟后才沉重而难过地问：“你又要退圈了？”


第8章 我喜欢比我大的。
　　“你想什么呢？”
　　赫西仿佛是被夏小午的话逗笑，“谁跟你说和公司解约就要退圈了？”
　　“以前不就是……”夏小午心有余悸，脑袋短路没重新搭上线，嘴一瓢把心里的话秃噜了出来，还好反应快立马噤了声。
　　赫西眼睫微垂，浅淡的眸色在餐厅的暖光下透出一丝茫然，“那是意外。”
　　“不是退圈就好，离开星原，其他经纪公司也会抢破头来签你。”冲击过后，夏小午还是那个乐观的夏小午。
　　“钱没了可以再赚，房子卖了你可以住我那儿，我一刚毕业没经验没人脉的小助理，能拿那么高的薪水都是老板你自掏腰包给的。只要你不嫌我年轻没用，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星原不会再要我，我也不想回去。”
　　想到那天邓云给他打来的那通电话，自己本就从一开始便被算计进去了，不管事情结果如何，他都得滚蛋。
　　“难为你能说出这些话。”赫西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助理。
　　“去你那住就不必了，我只是卖掉这一套公寓，又不是要把家底全卖了，其他地方没那么清净，收拾一下也能住。”
　　……对哦。
　　狡兔还有三窟，赫西名下的房产当然也不止这一处，夏小午誓要同甘共苦的豪情壮志还没上路就半途夭折。
　　不过，老板认为的穷光蛋似乎和广大人民群众认知中的不是一个概念呢……
　　“外界暂时还没听到什么动静，想必星原不打算主动公开解约，这也正合我意，等解约流程走完再对外公布，你注意别走漏消息。”赫西叮嘱。
　　“老板放心，现在起我就是无嘴人。”夏小午比划了一个嘴部缝合的手势。
　　赫西倦意不断上涌，将手中空掉的玻璃瓶丢进垃圾桶，再次提醒助理早点休息后离开了餐厅。
　　关掉花洒时，浴缸也已停止了注水。
　　赫西赤脚踩着湿漉漉的地板，修长笔直的双腿迈入浴缸，手臂搭在浴缸边上，缓缓沉入水雾缭绕的热水中。
　　疲累僵硬的肌肉和关节在热水的浸泡下慢慢松弛舒缓，活泛起来，苍白的皮肤渐渐浮出淡红的血色。
　　细长手指沿着浴缸边缘摸索了一会，将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抓在手里，赫西在水中稍稍撑起身，倚靠着浴缸半坐起来。
　　赫西打开微信。
　　两年前从伦敦回国，赫西用新号码重新注册了私人账号。
　　因为担心家人被周围亲戚邻居追问自己的微信号，让他们左右为难，索性连父母都没加，凡事全靠电话或者不常用的备用机与他们视频语音。
　　而日常工作都是邓云和夏小午在打理沟通，有过交集的艺人大多是点头之交，偶尔遇到脾性相投的也只互相留下手机号码，有没有机会再联系全看缘分，加过微信好友的少之又少。
　　此时一眼看过去，那个一片漆黑的头像竟是邓云和夏小午之外，首页唯一的好友。
　　点进去，那张照片依然是聊天页面仅有的一条记录。
　　赫西点开图片又退出，反反复复。
　　热气在屏幕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赫西轻轻拭去，露出那双清冷漂亮的眉眼。
　　不知道第几次退出图片后，赫西点进对话框，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脑仿佛在潮湿的水汽中氧化生锈，迟钝得运转不灵，连道谢的话都组织不出一个像样的句子。
　　—这两天麻烦你了……删除。
　　—这两天你辛苦了……删除。
　　—谢谢出面帮……没打完直接删除。
　　—谢谢。
　　赫西盯着那两个字，长长吐了口气，等想到要怎么道谢后再一起当面说吧……
　　随意地把手机扔回置物台上，赫西向下躺去，再度没入水中。
　　泡得昏昏欲睡时，赫西扶着浴缸艰难起身，披上浴袍拿起手机，看清屏幕后整个人顿时僵住，以为自己被水雾迷了眼。
　　[X：谢谢。]
　　发送时间二十分钟前，无法撤回。
　　赫西有气无力地扶着浴室隔断的玻璃门，缓缓推开，把自己扔到卧室的床上。
　　*
　　JL传媒大厦。
　　健身房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说好中午要录音，没在录音室看见你，听冬辰说你一到公司就去了健身房我还当他是开玩笑，想不到真在这里。可惜了，今天这一觉睡太晚，没瞧见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奇景。”
　　陈商长腿一伸坐上动感单车的车座，倾身趴在车把手上，歪头笑看正在跑步机上慢跑的男人。
　　汗珠沿着鬓角滑过棱角分明的下颚，从覆盖了一层薄汗的颈项蜿蜒而下，经过锁骨流入胸口。
　　时隔那么久，陈商终于从纪正身上再次看到缓慢复苏的，鲜活的生气。
　　陈商单脚踩在脚蹬上，好奇：“怎么突然想要健身了，还以为你自诩年轻，懒得来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纪正调整速度改为慢走，拿过搭在跑步机把手上的毛巾擦去脸颊脖子的汗水，慢慢调匀呼吸，说：“新戏体力消耗大，剧本是经过你手接下来的，你不知道？”
　　陈商恍然记起最近即将开机的那部新戏主打悬疑动作，很多动作场面免不得要亲身上阵，不提前做好准备，到了片场真不一定能吃得消。
　　纪正问：“找我什么事？”
　　陈商悠悠道：“你猜？”
　　纪正说：“单身老男人没资格撒娇。”
　　陈商：“……”
　　三十九岁的“单身老男人”艰难拔下捅在心窝上的那把刀，闷着一口心头血恨道：“就你这又臭又冷的脾气，趁早祈祷到我这么大的时候不是单身老男人吧。”
　　纪正看了陈商一眼，无声中满是嘲讽。
　　关子没卖成反收人参一筐，陈商怄了半天，才道：“昨天你不是想知道星原老总周翰为什么会被赫西揍进医院吗？已经派人查出来了，跟我猜测的差不多。”
　　纪正眉头微蹙。
　　抓着毛巾的手指紧了紧。
　　“周翰虽然娶了星原前老总赵原的独女，但私下里一直有些见不得人的爱好，不过他为人谨慎瞒得很好，只有跟随他多年的贴身助理知道。”
　　“这个助理对周翰也算是忠心耿耿，不过人嘛，总有弱点，他母亲患上严重肾衰竭急需换肾，迟迟等不到合适的□□，赵原再器重他，也不过是一个手下，这种事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我让人答应帮他解决这个问题，他就全说了。”
　　陈商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纪正愿不愿意听下去。
　　看穿了他的心思，纪正冷声：“说。”
　　陈商便道：“在Due West还没解散的时候周翰就……盯上了赫西，两年前赫西从伦敦回国，周翰得到消息设法联系到了他，花了大价钱把他签到星原旗下，拼命砸钱砸资源把他捧上顶流。一周前周翰以沟通新代言为由约赫西在私人会所吃饭，之后又设法支开了他身边的助理……”
　　他说得隐晦，言下之意却再清楚不过。
　　纪正面寒如冰。
　　陈商尴尬地咳了声，继续道：“……结果当然没占到什么便宜，还被打得差点丢掉半条命。”
　　“周翰助理说当时他在包厢外守着，隔音太好只听见几声闷响，没多久赫西开门出来，丢下一句不想看周翰死在这里就送他去医院，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冲进去后就见周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敢声张只叫了救护车，到医院一检查全是内伤。”
　　“周翰醒来后恼羞成怒，扬言要亲手毁了他，但是以赫西如今的粉丝体量和代言数量，冷藏打压都不是易事，拖太久赫西还可能会抓住机会反将一军。于是就使阴招找人跟拍，哪怕拍不到绯闻，也要制造点黑料出来。”
　　“巧的是这时赫西因为私人行程去了伦敦，他们将计就计，联系狗仔跟过去，不知道算不算天随人愿，赫西一到伦敦就出了事。”
　　纪正关掉跑步机，在缓缓停止转动的履带上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商，说：“娱乐大追捕？”
　　“对，就是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盯着你死咬不放的娱记。”陈商冷笑。
　　“我怀疑你这次到伦敦参加音乐节他又跟来了，在你这挖不出料顺便接了另一个活，歪打正着爆了个大新闻，我猜他和周翰就差开香槟庆祝了，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出现，把他们打好的算盘彻底搅得乱七八糟。”
　　最后，陈商总结陈词：“这就是全部。”
　　纪正听完若有所思，问陈商：“他为什么要在那时候一个人去伦敦？”
　　陈商摊手，“这就恕我无能为力了，个体自发性偶然行为，就像你突然决定返回伦敦一样，可以给我一个合理解释吗？”
　　回答陈商的是纪正漠然远去的背影。
　　陈商吼：“你动作快点，一大帮子人都在录音室等着呢！”
　　就在陈商和满屋子制作人编曲家录音师等得百无聊赖，摆上茶具边喝茶边闲话家常时，某人终于带着沐浴后的气息推开录音室大门。
　　黑色短发堪堪遮在眉眼上，黑色高领薄衫束在同色修身长裤里，脚上一双黑色系带皮靴绑住裤脚，宽肩细腰窄胯长腿，一出现在房间，怡人的室温都仿佛陡然下降了几个度。
　　纪正向面前几位音乐圈内大师微微颔首致歉：“抱歉，刚刚看到一个消息，耽误了点时间，让诸位老师久等了。”
　　陈商奇道：“什么消息？”
　　纪正说：“没什么。”
　　陈商：“……”
　　没什么还耽误那么久？
　　“倒是奇了，这孩子究竟是什么长的，隔段时间不见，再一见面比上次又帅气好看了。”冯森啧啧感叹。
　　“怪不得我家闺女天天嚷嚷着这辈子非你不嫁，喜欢你喜欢得快忘记我这个亲爹了。”
　　冯森是纪正出道以来所有歌曲的制作人，制作的歌曲帮他两次拿下金曲奖，两人亦师亦友，也是少有的能和纪正说上几句玩笑话的人。
　　“这些年看着你长大，也没见你谈过女朋友，不知道喜欢什么样子的，说来听听，看我闺女还有没有机会。”
　　这种话题纪正向来避而不答。
　　陈商悠哉喝茶，不帮腔也不解围，谁让他是记仇的单身老男人呢。
　　不料这次纪正竟然应声：“她多大了？”
　　冯森大笑：“十三，今年刚读初一。”
　　“那年纪是有点小了。”纪正淡淡笑了笑，清冷的眉眼间似乎有冰雪消融，“我喜欢比我大的。”
　　陈商一口茶喷了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赫西：听说你喜欢比你大的？
　　纪正：这个你不是最清楚？
　　赫西：啊~不过我也不是很明白是哪种“大”法，还是你也承认，我比你大？
　　纪正：赫西先生。
　　赫西：干嘛？
　　纪正：我建议你还是不要……
　　赫西：？
　　纪正：自取其辱。
　　赫西：…………


第9章 愿不愿意回来？
　　“那我闺女是没机会了。”
　　冯森闻言又是一阵笑，“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恣意，我们年轻的时候姐弟恋可是稀罕事，大点也好，会照顾人。就是平日里看你独来独往惯了，还真想不出你恋爱会是什么模样。”
　　坐在控制台前的录音师跟着打趣道：“想也知道，那必定是惊天动地的。”
　　纪正只微微笑着，没再开口。
　　陈商闷声咳了半天才彻底匀过来被呛到的那口气，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向纪正幽幽投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把话题拉回正轨。
　　“老师们时间宝贵，人已经到了，我们就尽早开始？”
　　新曲的录音从中午持续到傍晚，过程枯燥而乏味，但是无人懈怠，为了达到冯森要求的最佳效果，一句歌词纪正往往需要反复重唱无数遍。
　　晚餐时间自然也没人记得。
　　陈商趁着出门抽烟提神的功夫打了通电话。
　　不多久许冬辰拎着大包小包轻手轻脚走进录音室，把印着清石餐厅标志的精致打包盒摊在茶几上，食物诱人的香气在房间里徐徐弥漫开来。
　　冯森透过观察窗的玻璃冲纪正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在纪正拉开隔音门走出来时摇头说：“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扛不住，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晚会再继续录。”
　　连续录了半天，纪正的声带已经有些微疲劳发紧，接过许冬辰送来的润喉茶喝了半杯，才道：“老师们早点吃饭不用等我，我先润润嗓子。”
　　说着又剥了颗润喉糖含在嘴里。
　　都是常年合作的熟人，彼此间不需要客套，几人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围坐下来填饱肚子。
　　冯森看着满桌餐食，感叹道：“冬辰啊，这么久没见，你还记得我最喜欢清石的招牌八宝鸭和水晶虾仁呐？”
　　许冬辰正打开米饭的保温桶，边给他们往碗里盛饭边说：“那当然，我不但记得冯老师最爱八宝鸭和水晶虾仁，还记得您最爱他家每年特制的桂花冬酿酒。等今年冬至到了，我就打几壶亲自给您送去。”
　　冯森道：“送过来还不行，得陪我喝两杯。”
　　许冬辰面露难色，“冯老师这可难为我了，自打我跟着正哥就没再碰过酒了。”
　　“那可惜了，清石的桂花冬酿酒专门请了苏城的老师傅来做，是申城里味道最正宗地道的。”冯森忆起往事，“以前赫西那孩子也好这口，拎了两壶说是送给我，最后一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没想到他会提到赫西，许冬辰手一滑饭勺咣当掉到茶几的玻璃桌面上，敲得心口咚咚作响。
　　许冬辰下意识望向纪正。
　　纪正远远坐在沙发角落，捧着杯子恍若未闻。
　　就在许冬辰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扯开话茬时，忽然听到纪正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淡冷嗓音：“他一向喜欢这种带着甜味的东西。”
　　冯森醉心音乐，不曾在意圈内传闻是非，想到什么便说了并不顾忌。
　　“那孩子一走，到现在也六年了吧？回来的这两年一直没机会见面，我看前两天微博上说你在伦敦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纪正垂眸慢慢喝了一口润嗓茶，氤氲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眉眼，“还好……比以前瘦了很多。”
　　“既然见到了，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喝一杯？”
　　“会有机会的。”纪正说。
　　*
　　录音室隔壁休息室房门被推开。
　　陈商瞥见走进来的那道身影，立即将手里那只抽到一半的烟摁灭在堆满灰烬和烟头的烟灰缸里。
　　“你来这干嘛？”陈商打开换气扇后来到窗边推开窗户，冷沉的风涌灌进来，很快驱散了满室污浊呛人的味道。
　　“晚饭吃过了？”
　　“还不饿。”纪正坐进按摩椅里，放低椅背半躺下来，从裤子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开。
　　确定烟味散尽，陈商关上窗户，见他盯着手机许久没挪眼，不禁稀奇道：“还以为手机对你来说就是个摆设，原来你还知道用它。在看什么？”
　　纪正说：“消息。”
　　“谁发的这么长，能让你看半天？”
　　“赫西。”
　　“……”
　　陈商想，他就不该多嘴。
　　无奈好奇心作祟，还是凑过去问：“发了什么？”
　　不等纪正回答，陈商便看到了聊天页面上孤零零的两个字，以及显示为一天前的发送时间。
　　陈商醍醐灌顶：“之前满屋子人等你等了那么久，就因为这条消息？别告诉我你从昨天……”
　　纪正说：“你知道我不看手机。”
　　否则不会错过这么久才看到。
　　“看这么久，想好怎么回了？”陈商问。
　　“要是知道就不用想这么久了。”纪正说。
　　陈商沉默注视着纪正沉寂清冷的面容，拇指来回碾过食指和中指，他又想抽烟了。
　　*
　　半截烟灰从指间坠落，徒留一点猩红。
　　赫西左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拇指指尖轻轻摩挲着细烟的滤嘴，右手的手机屏幕里父母还在事无巨细地询问他最近情况，过得如何，有没有按时吃饭，注意身体不要生病。
　　赫西耐心地一一回应作答，唯有解约的事只字未提，免得让他们平添烦扰。
　　解约过程如赫西所料并不顺利。
　　星原果不其然以他违约为由，要求赔付天价违约金。赫西不想再跟星原有任何牵扯，全权交给律师打理，双方扯皮周旋了一个星期，谁都没占到上风。
　　“……说了这半天话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早点休息，我和你爸也准备睡了。”赫母温声道。
　　赫西抬起手，拇指弯曲指节抵着太阳穴，微笑着说：“怎么会，陪你们聊再久都不会累。”
　　赫母窝心轻笑，看见他手上的烟又忍不住叮嘱道：“抽烟对身体不好，你爸以前就是因为抽烟伤了肺，老是咳嗽，花了好些年才把它戒掉，你以后最好还是少碰。”
　　“只是把烟点着了，没抽。”把尚未燃尽的烟丢到沙发扶手上的烟灰缸里，赫西说：“时候确实不早了，你们快去睡吧，等过段时间不忙了，我回家陪你们多住几天。”
　　“好，你也很久没回家了，我看到新闻……”赫母似是想起什么，对着手机镜头欲言又止，转而笑说：“不说那些了。等你回来就做你喜欢的酒酿圆子，我还晒了干桂花，到时放进去。”
　　“那肯定很好吃。”
　　赫母又絮絮念了几句才挂断视频。
　　赫西放下手机，眸光掠过烟灰缸，那截香烟早已熄灭。
　　“老板——！”
　　夏小午忽然捧着手机匆忙跑来客厅，“刚刚有人打电话来说要找你……”
　　“我不是说过星原的电话一律不接？”
　　“星原那边的人我全拉黑了，这个不是。”夏小午递过去手机。
　　赫西接过手机放到耳边，“你好？”
　　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赫西？我是陈商，最近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
　　翌日傍晚。
　　跑车沿着蜿蜒曲径开进湿地公园湖心岛，一路上竹林遮天蔽日，褪去滴翠的竹叶在初冬的晚风中绿得深浓肃冷，直到橙红的霞光从天边蔓延而至，才镀上一层淡淡暖意。
　　路的尽头是一座苏式园林庭院，两位衣着古典的侍者早已等候在松语阁的匾额下，车一停稳立刻小跑上前等候在门外。
　　夏小午下车，把车钥匙交给其中一人请他帮忙泊车。
　　赫西走出副驾，另一人恭敬地弯腰问候，伸手引领道：“赫先生请随我来。”
　　这座隐藏在闹中静地的会所名为松语阁，进入庭院后却只听到竹林滔滔，未见松树的踪迹。
　　一路百转千回，侍者终于停在一扇雕花木门前，轻轻扣响，然后推开门板：“赫先生，请进。”
　　赫西回头看向夏小午。
　　夏小午十分有眼力见地退后一步，“老板，我去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你有事就打我电话。”
　　赫西抬脚迈进门槛。
　　木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一道身影绕过苏绣屏风来到厅堂，伸手走向赫西：“抱歉，把你约在了这么偏僻的地方，过来很麻烦吧？”
　　赫西抬手回握，笑说：“确实僻静，要不是有人在前面引路，我大概会把自己走丢在这里。”
　　寒暄两句，陈商将他带到屏风后，餐桌上已经摆好菜肴酒水，数量不多不少，样样精美别致。
　　落座后，陈商拿起桌上的酒壶为两个酒盅斟满酒，其中一杯递给赫西。
　　“那天在车上匆匆一见，有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过了这么些天，又忘记当时想说什么了。”
　　赫西双手接过酒盅，杯中红宝石般澄澈的酒液散发着缕缕清幽果香。
　　陈商说：“这是松语阁自制的杨梅酒，味甜消食，尝尝看，你应该会喜欢。”
　　赫西轻摇了下酒盅，红色液体漾起细微涟漪，赫西浅浅抿了一口，酒液入喉，香醇中透着一丝回甘。
　　“商哥还记得我喜欢甜酒？”
　　“倒也不能说是我记得……”
　　陈商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微妙，反问：“味道如何？”
　　“很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清石的桂花冬酿酒。”赫西举杯与陈商相碰，一饮而尽，说：“商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
　　对方既然开门见山，陈商便也直言不讳：“我约你来是想问，愿不愿意回来？”


第10章 宁折不弯？
　　酒盅轻磕在餐桌上。
　　咔嗒一声清响。
　　陈商在两人的空杯里续满酒，“如果你同意签回JL，你和星原的一切经济合约纠纷问题将由JL法务部接手处理，解约赔偿金也会一并承担。”
　　赫西抬眸，毫不掩饰眼中诧异。
　　陈商也不废话，如实相告。
　　“在商言商，像你这样手握大批死忠粉丝的顶级艺人，粉丝活跃黏着度高，并且只认人不认公司，等同于行走的摇钱树，一旦你和星原解约的消息传出去，势必会有大批经纪公司向你抛出橄榄枝。”
　　“我不过是碰巧近水楼台，抢占先机。”
　　“为什么？”赫西缓声问道。
　　“与其以后圈中多一个对手，不如身边多一个艺人和朋友。”陈商慢悠悠地转着酒盅，“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朋友的话。”
　　赫西摇头。
　　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陈商仰头饮尽杯中酒，忽而失笑，“或许你以为，我这是在帮你？”
　　他说：“那你恐怕要对我失望了。我不是帮你，我是在救人。”
　　等到壶中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时，陈商意犹未尽地晃了晃空掉的酒壶，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漫长的等待后被人接起。
　　听筒里只有平静的呼吸。
　　“他同意了。”端起酒盅喝掉仅剩的半杯杨梅酒，陈商砸咂嘴，说：“不出意外，这几天应该就会来JL商议签约的后续事宜。”
　　“……你现在和他在一起？”
　　“我以为你第一句话会是怪我人老了多管闲事。”陈商懒懒靠在黄花梨木椅上，扫了眼满桌没有动筷的菜肴。
　　“他已经走了。啊，对了，提醒一下，松语阁的菜和杨梅酒看上去他都不是很喜欢，以后你可以不用带他来了。”
　　“……”
　　听筒无声。
　　陈商便又说：“等我回去非得找冬辰算账不可，这小子居然敢假传情报，说你亲口说他嗜甜，我才特意准备的甜酒。”
　　“但是不包括杨梅酒。”
　　“是吗？”
　　“嗯，他讨厌杨梅。”电话那头顿了顿，嗓音冷冷淡淡，“因为会有虫子。”
　　“…………”
　　陈商看着被自己喝空的酒壶，觉得那混蛋纯粹是故意给他找膈应。
　　因为他单独约见赫西。
　　这让纪正很不开心。
　　*
　　JL传媒大厦。
　　法务部长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与陈商并肩坐在会客厅一侧的沙发上，将一个文件夹双手捧给对面的年轻男人。
　　“这是暂拟的艺人经纪合约，各项条款和收入分配比例，都是按照JL最顶级艺人的签约标准和待遇来执行，赫先生如果哪里有疑义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再沟通修改。”
　　赫西接过文件夹，打开翻了两页，略略看了几眼又合上，“过两天我会给你们答复，希望到时你们也能给我一个答复。”
　　法务部长说：“赫先生请放心，JL法务部有业内最顶尖的律师，您与星原的合约问题我们会对接星原相关负责人尽快解决。”
　　“辛苦了。”赫西颔首。
　　“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法务部长向两人稍稍欠身，先行离开了会客厅。
　　赫西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色，对陈商抱歉道：“今天又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商哥时间。”
　　陈商说：“纪正最近有部新戏要进组，不必要的行程都推掉了，一般小事有助理帮忙打理，我这个经纪人暂时乐得清闲。况且签约后你就是我的艺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里有耽误一说？”
　　赫西一愣：“什么？”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亲自出面，还坐在这里？”陈商笑了笑，“当年你是从我手下出去的，我自然要亲自签回来，合情合理，不是吗？”
　　接到那通电话时，赫西便猜到了陈商的来意，如今听到他亲口确认，赫西仍然有一瞬的怔忡。
　　陈商又成了他的经纪人。
　　或者说，他和纪正的经纪人。
　　仿佛在时光中分岔的道路再度汇合交融，一切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然而赫西心中清楚，分岔的道路即使转弯洄游，回去的也早已不再是当初。
　　陈商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说：“下班时间过去挺久，外面应该没什么人了，我送你出去？”
　　赫西解约的风声尚未透出去，重新签约JL这样的重磅消息更是要严格保密，今天的到访陈商特地做了安排，避免进出大厦时被人撞见，横生波折。
　　赫西拿着文件夹站起来，点头说好。
　　等待电梯时，赫西明显比来时沉默许多，盯着不断攀升的数字不知在想什么。
　　陈商尝试与他闲聊：“我在清石定了包厢，要不要吃过晚饭再走？”
　　大约两秒钟后，赫西才迟缓地摇了摇头，谢绝了陈商的晚餐邀请，“昨天刚搬到新公寓，东西一团乱，还需要回去整理。”
　　“怎么突然搬家？”陈商问。
　　话音落下，电梯刚好停在他们这层。
　　厢门开启，赫西走进电梯，然后回答陈商：“以前那个公寓知道的人太多，想换个地方，清净。”
　　艺人入住公寓往往极其注重隐私，知道住址的无外乎家人和所属公司里密切接触的员工。
　　陈商没再多问，跟在赫西身后进到电梯，不动声色地扫过赫西平静的侧脸。
　　他还是像当年一样。
　　一旦决定要走，就要与过去断得干干净净。
　　陈商抬手去按电梯键，碰到负2层的数字键忽然顿住，回头问赫西：“要不要去老地方看看？”
　　赫西疑惑地看向陈商。
　　陈商手指上移，按下数字键10。
　　电梯轻微震荡后开始下行。
　　身体短暂失重，赫西心脏倏然一空。
　　电梯停在大厦的第十层。
　　赫西跟随陈商走出电梯，左转走过一条长长的无人走廊，然后在尽头右转，经过一面挂满大大小小相框的艺人墙，停在门牌为109的房间外。
　　这段路赫西曾经往返无数次，即使闭着眼睛都能平平稳稳分毫不差地走过来。
　　“现在应该都在吃饭休息，再过一小时才有人回来。”陈商站在门前，对赫西说：“这里和以前一样，还是新人练习室。”
　　房门虚掩，寂静从门缝间流淌而出。
　　赫西心跳得厉害，血液一泵一泵从心脏里抽出来，脸颊都在微微发麻。
　　他抬手贴在门板上。
　　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
　　“我早说这么晚了不会有人，看吧，被我说中了。”赫西放下背包环视空荡无人的练习室，回头催促：“快进来，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纪正一身宽松黑T黑裤，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从门外慢吞吞地走进来，整张脸写满了不情不愿。
　　赫西忍着笑，“今天也从拉伸压腿开始。”
　　少年面无表情地脱下肩上的背包放在镜子前的地板上，刻意放缓的动作中分明透出一股悔不该当初的生无可恋。
　　承诺了要教纪正跳舞，赫西说到做到，每天晚上都会在练习结束后抽出两小时，为纪正单独辅导，任劳任怨，风雨无阻。
　　对于半路出家，没有任何基本功的人而言，跳舞几乎与折磨无异。即便如此，纪正也没说过一个累字，却唯独对拉伸压腿这件事闻之色变。
　　第一次单独练习结束后，整整一周，即使在宿舍里纪正都恨不得躲着赫西走。
　　但是加训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短短一个月，纪正的舞蹈评测从进公司时惨不忍睹的D-，一路升到了C，堪称进步神速。
　　“脚背绷紧，膝盖伸直，腰向下压……再向下一点，直到小腹贴到地板。”
　　赫西一边指导，一边在对面做出标准示范，“调整呼吸，尽量放松身体，往下压……阿正，你腰上是被打了钢板吗，宁折不弯？”
　　一组动作做到最后，纪正发鬓间已经汗湿一片，看着前面游刃有余地做出横叉下腰动作的课外辅导员，咬牙说：“……下不去就是下不去。”
　　总是冷冷淡淡的嗓音里，生生被逼出几分气急败坏，赫西终于禁不住笑起来。
　　“好了，压不下去就算了，把肌肉韧带拉伸开就好。”
　　纪正躺倒在地板上，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见一双手撑在了自己身侧。
　　那张被无数人夸赞的脸倒悬在面前，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眼珠颜色极淡，像掉落在清泉里的琥珀，又像夏夜星空的满月。
　　此刻正眉眼含笑地对他说：“那我们开始正式练习。下午学的那段舞蹈你都记住了吗？”
　　淡淡的青木香萦绕在鼻息间。
　　纪正忽然发现，刻在脑海里的舞步一瞬间被抹成了空白。
　　他全忘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尝试双线完全平行叙事的写法，大概比较适合全文整体阅读，追连载的朋友会不会觉得节奏稍慢？


第11章 想得美。
　　赫西起身，来到练习室角落打开音响，从电脑播放器里调出音乐，“今天还是和之前一样，我先完整跳两遍，再一步步教你分解动作，要仔细看啊……”
　　柔和的尾音湮没在音响飘出的音乐中。
　　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灯管亮得刺眼。
　　纪正抬起手背遮了遮眼睛，最后翻身而起，坐在地板上，乌沉的眼珠盯着那道瘦削的身影踩着前奏节拍走到练习室中间，然后在音乐响起的瞬间翩然起舞。
　　赫西一对一的单独授课远比舞蹈老师认真仔细，也远比舞蹈老师要求严苛。
　　一个舞步纪正记不清要纠正练习多少遍，直到赫西满意为止，然后才会继续学习下一个动作。
　　汗水从纪正全身每一个毛孔里争先恐后涌出来，黑色T恤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黏黏腻腻地贴在胸口和后背。
　　额前的黑发早已湿成一缕一缕，随着他的动作甩出一滴滴汗珠。
　　“……这个转圈的动作还是太僵硬了，要上半身旋转带动下半身，像我这样。”
　　最后一个动作纪正始终不得要领，赫西手把手教学收效甚微，索性亲自上场示范。
　　然而意外总会这么不期而至。
　　就在单脚旋转落地时，赫西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向下摔去，右腿膝盖重重撞在地上。
　　剧痛让赫西大脑空白了一瞬。
　　冷汗霎时间布满脸颊。
　　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纪正措手不及，身体在意识反应过来前已经像离弦箭般冲了过去。
　　单膝跪在赫西身边，纪正问他：“还好吗？摔得重不重？”
　　赫西疼得视线都开始扭曲模糊，却诡异地捕捉到了那故作镇静的声线中掩饰不住的紧张和不安。
　　那一刻，清冷的少年好像突然有了人气，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赫西咽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没关系”，再开口时变成了截然相反的两个字。
　　“好疼……”
　　纪正神色一紧，“还能站起来吗？”
　　豆大的汗珠沿着尖尖的下巴滴落在地，赫西脸色苍白，摇头说：“好像不能……”
　　“会不会是骨折？”
　　“应该不是……”赫西试着抬腿，稍稍一动就像有把电锯砍在腿上。
　　赫西轻轻吸气，原本浓醴的唇色已经半点血色也无，“我也不确定，以前经常摔，但没这么严重过。”
　　“我去叫救护车。”纪正匆匆起身。
　　“等等……”
　　男孩反应有些过度，赫西担心自己吓到他，忍着痛叫住他：“先送我去医务室，实在严重再去医院……”
　　赫西疼得抽了口气。
　　“不过我动不了，你得背我。”
　　纪正皱眉，眉眼间满是不赞同的模样，“背你？怎么背？你现在连动都不能动。”
　　赫西想反驳，却沮丧地发现纪正说得没错，他是真的动弹不得。
　　纪正重新蹲下来，拉起赫西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穿过腿弯，轻易便将赫西抱了起来。
　　去医务室的路上赫西想起一句话。
　　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
　　以前赫西觉得这话说得不全对，因为纪正分明是冰块做的，表情是冷的，声音是淡的，似乎心都是捂不热的。
　　现在赫西觉得，以前觉得的也不对。
　　冰块是凉的，可纪正是热的。
　　纪正怀里的热度从相贴的身体传递到赫西身上，赫西的双手搂着纪正的脖颈，紧密接触的肌肤间是一片灼热的潮湿。
　　医务室在与练习室完全相反的另一头，停在门外时，纪正流的汗比跳舞还多。
　　不会是他太重了吧？
　　赫西忍着痛分了个心。
　　这一路抱过来，好像的确难为孩子了……
　　赫西抿嘴，抽开一只手敲响房门。
　　睡眼迷离的年轻医生拉开门，把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看清两人后微微睁大眼睛，敞开门让他们进来，引导纪正把赫西放在室内唯一的一张病床上。
　　年轻医生询问：“怎么回事？”
　　“跳舞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赫西言简意赅，“好像伤到了右腿膝盖。”
　　“走路困难？”年轻医生想到刚刚开门时的情形。
　　“……目前是的。”
　　医生小心卷起赫西的裤腿，露出他的右膝，血肿颜色乌黑发紫，在白皙肤色的映衬下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纪正眸光轻轻一颤。
　　医生皱眉，“怎么摔得这么严重？”
　　赫西轻描淡写：“踩滑了。”
　　“练习太用功，出的汗滴到地板上了吧？”这种意外在练习生中时有发生，医生也见怪不怪，边检查边说：“你看一些球类比赛间隙，时不时就有人到场上擦地板，就是怕球员踩到滴在地上的汗水打滑摔跤，以后千万要注意——”
　　“我会注意的。”纪正忽然开口。
　　赫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纪正问医生：“他的伤很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突然被打岔，医生愣了愣才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膝盖着地磕狠了，不过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下有没有伤到关节韧带和半月板，确定没有可以绑上固定带，平时少走动多休息，大概半个月血肿就能吸收恢复。”
　　医生拿起旁边桌子上的车钥匙，“这么晚不好打车，我送你们过去。”
　　赫西瞄了眼医生胸前的工作牌，说：“蒋医生晚上不需要留在公司值班吗？”
　　蒋宣捏着车钥匙笑，“整个公司还没走的也就你们俩了，陪你们检查完，我正好顺道下班回家。”
　　赫西不再拒绝，“那就麻烦你了。”
　　“需要我来吗？”蒋宣朝赫西伸出手，比划着抱人的动作。
　　纪正慢慢放下赫西卷到膝盖上的裤腿，礼貌地说：“不用麻烦，我来就好。”
　　医院检查结果和蒋宣判断一致。
　　赫西捏着诊断书暗自松气，抬头看纪正。
　　纪正似有所觉，低眸对上赫西的视线，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紧张渐渐散去。
　　护士给赫西上药绑固定带时，纪正全程陪在一旁，最后也是纪正亲自跑急诊药局去拿医生开的消炎止痛药。
　　离开医院，蒋宣开车送他们到宿舍公寓楼下，等两人回到宿舍房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赫西坐在床边，催促纪正去洗澡。
　　纪正这才发觉身上原本汗湿的T恤早已干透，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味道，他几乎逃一般从衣柜里抓起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
　　手掌轻轻覆在右膝的固定带上，赫西还没来及感慨自己这操蛋的运气，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赫西疑惑地叫了声“请进”。
　　房门随即被推开，住在隔壁房间的路哲探进来一颗脑袋，小声说：“这么晚了，你和纪正才从公司回来吗？”
　　“是啊。”赫西说，忽然想起什么，“是不是进门的时候太吵，影响你们休息了？不好意思啊。”
　　“不不不是。”路哲摇头如拨弦，生怕赫西误会，“我一直都没睡，就是在等你们回来。”
　　“等我们？”
　　“嗯。”路哲点头，站在门口犹豫着没有进来，吞吞吐吐地开口道：“那个……赫西，我能跟你学跳舞吗？”
　　“……啊？”
　　这个请求有些出乎赫西意料。
　　他们这批练习生里，路哲的舞蹈水平并不差，“你的舞蹈评测成绩一直都在AB之间，应该不需要我教你。”
　　“但是距离出道的水平还是差得太远了，自己单独练习好像都是在做无用功。”路哲垂着头有些丧气。
　　“自从你开始教纪正跳舞，他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我就想来问问你，以后每天晚上我能不能和纪正一起……”
　　“不能。”
　　纪正不知何时拉开了浴室的门，头发湿湿漉漉滴着水，眼里的温度如同逸散的水雾迅速流失，眼珠愈发乌黑，“他暂时没法跳舞。”
　　路哲呆了呆，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法跳舞……是什么意思？”
　　赫西抱歉地冲路哲笑了笑，“我很乐意教你，但是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允许。”
　　赫西忍着痛，微微抬起右腿，露出自己包扎固定的膝盖。
　　“啊……”路哲下意识往房间里走，“怎么会受伤的，严重吗？”
　　“严重。”纪正语气平静，再次替赫西回答，不露痕迹地上前拦住路哲的脚步，神色淡冷，向对方下了逐客令。
　　“医嘱说最近他要多休息，时间不早，我们该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淡漠的语调中压迫感太强。
　　路哲情不自禁向后退，堪堪退到门外，房门便砰的一声在眼前关上。
　　差点拍到他鼻子。
　　路哲讪讪转身走回房间，脑海里却不断回想起刚才那一幕，那双漂亮得有些邪门的眼睛里，在关门的瞬间隐约闪过了一丝他看不懂的异样。
　　似乎对于他请赫西教自己跳舞，抑或是他接近赫西这件事，都令纪正无比反感和抗拒……
　　路哲猛地回身，冲那扇门愤愤挥起拳头。
　　这小狼崽子……
　　他是把赫西当成自己的所有物，叼回窝里不许别人碰了？
　　想得美。


第12章 要我帮你洗？
　　门后，纪正回过身，发现赫西正定定望着自己，满眼似笑非笑的模样。
　　纪正：“……”
　　赫西歪倒在床上，左手支着头笑微微地说：“小朋友，你这样很不礼貌哦。”
　　纪正回浴室拿了条毛巾，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头发来到自己床边，背对着赫西。
　　反问：“哪里不礼貌？”
　　赫西说：“怎么说人家的年纪都比你大，说话不要这么盛气凌人。”
　　抓着毛巾的手微微一顿，纪正转身，垂眸看着赫西，“你在意的是这个？”
　　“不然呢？”
　　“你也比我大。”纪正提醒。
　　“一起住了这么久，你这臭脾气我早就习惯了，他们又没有。”赫西抓住纪正话里的重点，“看来你还知道我比你大，什么时候才能听你叫我一声哥？”
　　“等你长得比我高的时候。”
　　“…………”赫西抄起枕头砸向纪正。
　　单手接下扔到脸上的枕头，纪正短促露出一个笑，消失得太快，以至于赫西还没看清就不见了踪影。
　　纪正拨了拨乱糟糟的湿发，把枕头放回赫西床头，随口道：“你不去洗澡？”
　　赫西无奈地看着他，右腿软软垂在床沿，“怎么洗？爬过去，然后你帮我洗？”
　　纪正张了张嘴，眨了下眼，眼珠乌黑清澈，单纯而又罪恶，“哦，你现在不能洗。”
　　赫西：“嗯。”
　　纪正：“要我帮你洗？”
　　赫西：“……”
　　不知想到了什么，赫西不太自然地移开眼，脸皮底下升起隐秘的热度。
　　赫西胡乱扯过被子蒙在脸上，声音闷里闷气从底下传出来：“不用，下午练完舞已经洗过了，晚上练习也没出汗……我困了，你记得吹干头发再睡。”
　　纪正没有应声。
　　站在床边安静看了一会儿，纪正弯下腰，轻轻扶着赫西的腿放在床上，“关心别人之前先顾好自己，这样就睡了，小心半夜又从床上掉下来。”
　　赫西拉开被子，没有什么表情地说：“你当我是十岁小孩，睡着了还会掉床？”
　　……
　　咚——
　　闷响过后，赫西睁开眼，大脑在黑暗中宕机了数十秒，终于意识到他此刻正躺在床下。
　　空调吹出的冷气沉淀在地板上，寒意渗透了薄薄的衣料，赫西首先感觉到冷，然后才后知后觉感到右腿膝盖上撕裂般的疼。
　　黑暗中响起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纪正下床打开台灯，在赫西旁边蹲下来，嗓音中带着初醒时的沙哑，“没事吧？”
　　赫西蜷缩着身体，握着膝盖死死咬牙，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纪正尽量放轻动作，小心抱起赫西平放在床上，顿了顿，又问：“很疼？”
　　赫西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
　　纪正低声问他：“要不要吃止痛药？”
　　额头冷汗涔涔，赫西无力地点了点头。
　　纪正找到自己的背包，掏出从医院带回来的纸袋，拆开，从一堆药盒里翻出一瓶止痛药，按照说明书上的用量倒出两粒。
　　床头柜上的杯子空了，纪正去客厅倒了杯水，回来坐到床边，轻托起赫西的头喂他服下止痛药。
　　药效发挥很快，赫西腿上的痛感慢慢消失，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困意。
　　身旁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纪正揉揉眼，低头看去，赫西已经睡着了。
　　纪正拉过团在床角的那团薄被，展开盖在赫西身上，然后回到自己床前关掉台灯，却没躺下，只在床边坐了下来。
　　静夜中。
　　两道呼吸此消彼伏，又渐渐彼此相融。
　　就在纪正眼睛越来越酸，眼皮越来越沉时，对面床上终于有了动静。
　　睡梦中的人开始不断辗转翻身，仿佛腿上的伤不曾存在一般，盖在身上的被子在翻来覆去间扭曲成团，每翻一次身便离床沿挨近一分，直至半边身体悬在床沿……
　　纪正起身走到对面，抱起摇摇欲坠的人放回床中间，就像过去两个月间许多次做过的那样。
　　本以为受伤了睡相能收敛点，实在是纪正高估了他。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以前掉下床，如果纪正不管他，赫西可以在地上继续睡到天亮，快到起床时间了再迷迷糊糊爬回床上，等醒来后已经完全不记得掉过床这件事。
　　至于现在……
　　再掉几次，原本没事也会摔出事。
　　纪正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拿来自己的枕头放在一旁，然后脱鞋上床，躺在床的外沿把赫西挡在里面。
　　睡意渐浓。
　　快要入睡时，赫西忽然翻了个身，尖尖的下巴堪堪抵在纪正肩上。
　　温热的呼吸软软吹拂在纪正颈窝。
　　纪正全身一绷，僵硬转头望向身侧。
　　昏暗中，那张精致好看的侧脸被阴影磨平了棱角，轮廓愈发柔和，睫毛纤纤长长，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不知道是否在睡梦中还会感到疼痛。
　　绷紧的身体渐渐松弛。
　　纪正迟疑地伸出手指，轻按在赫西眉心，缓缓抚平了那道浅浅的褶皱。
　　“睡吧。”纪正低喃。
　　赫西一觉醒来，对面那张床已经整理整齐，浴室传出洗漱的水声。
　　小心翼翼挪到床下，赫西扶着床移到墙边，贴着墙根单脚蹦到浴室门口。
　　刚抬起手，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赫西手下一空，站立不稳，扑进一个满是檀木香气的怀抱里。
　　满分标准的投怀送抱。
　　赫西手忙脚乱站稳身体，一抬眼便看见纪正被水打湿的刘海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眼底浮着浅淡的青色阴影，看上去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
　　“早啊。”赫西若无其事地打招呼。
　　纪正双手扶着赫西肩膀，微微皱眉，“伤还没好，不要随意走动。”
　　赫西挥手格开纪正，瘸着腿跳到洗手台前，不以为然地说：“放心，还没严重到生活不能自理那一步。”
　　看到镜子里的少年依然站在门口，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赫西疑惑：“还有事？”
　　纪正：“你这样可以吗？”
　　赫西：“不要小看哥哥的平衡能力。”
　　纪正：“……”
　　赫西：“习舞之人，懂吗？”
　　纪正：“……”
　　在赫西倔强地以金鸡独立姿势弯腰洗脸，第三次差点一头载进台盆里时，纪正终究还是看不下去，走过去从后面扶住赫西的腰，才让赫西把自己闷死在台盆里前草草洗完了脸。
　　里子，面子，在前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里丢了个干净彻底。
　　赫西索性心安理得地享受起一举一动被扶着搀着的贴身照顾，懒洋洋地靠在纪正怀里，把全身重量都卸在了纪正身上。
　　“昨天我好像梦到自己真的掉床了。”赫西闭着眼刷牙，有些口齿不清地说。
　　“不是做梦。”纪正纠正。
　　“啊，”赫西撑起眼皮，“是真的？难怪我睡得迷迷糊糊还觉得膝盖疼。”
　　“……”
　　纪正失语，“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说自己不是十岁的小孩。我六岁的时候都不会把自己睡到床下。”
　　“我会。”赫西爽快承认，而且丝毫没觉得尴尬，“我妈说我小时候睡觉特别不老实，一晚上不知道要滚下床多少次，经常睡一觉起来，脑袋后面就莫名其妙多了几个包。”
　　赫西拖着鼻音补上一句，“可疼了。”
　　长大后也没见有多老实。
　　纪正心里想。但是没有说出来。
　　赫西叼着牙刷庆幸，“还好现在收敛多了，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夜掉下去几次，这膝盖怕是要摔废了。”
　　细软的发丝轻轻蹭着下巴，纪正静静望着镜子里赫西弯起的笑眼，忽然想起夜里赫西手脚挂在他身上的样子。
　　搂在赫西腰间的手臂不自觉紧了紧，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吐掉嘴里的泡沫，赫西漱完口，放下牙刷杯子，把自己从纪正身上揭下来，摆手说：“你先出去。”
　　纪正下意识问：“不用扶了？”
　　赫西回过头看他，“放个水而已，这种小事我还是能稳得住的。”
　　然后——
　　赫西笑眯眯地看着那张冷清漂亮的脸表情空白了一瞬，接着由白转绿，又由绿转黑，最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摔门而去。
　　望着颤巍巍的门板，赫西无声轻笑。
　　总算是为自己扳回了一城。
　　不过调戏力度似乎没有把握好，超过了阈值，从出门到公司，一天形体声乐课下来，纪正虽然寸步不离赫西，却没再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
　　往往赫西说上半天，才能勉强换回少年不冷不热的一个回应。
　　嗯。
　　或者，哦。
　　换作别人，或许早就在那拒人千里的冷漠疏离中败下阵来，知难而退。
　　但赫西没有。
　　他用尽了各种办法一次次逗纪正开口，耐心绝佳，并且乐此不疲。
　　赫西右腿上的伤让他得到了比往常更多的关注。
　　所到之处，只要有人就会被关切一番，有同期的练习生，也有赫西从未见过的女练习生，询问他伤势时，视线不停在他和他旁边的少年身上打着转，化着淡妆的脸颊上泛着红晕。
　　赫西全都一一道谢。
　　究竟那些人是真情还是假意，赫西其实并不在意。
　　他只在意，身边的小朋友因为不断被人拦住去路，本就不多的耐心渐渐告罄。
　　直到晚饭时间。
　　当两人在公司餐厅吃饭，路哲端着餐盘出现在餐桌边上时，纪正紧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偏偏那二货还没发现。
　　路哲全部注意力都在怎么委婉地提醒赫西昨晚答应过的事情上，浑然不觉桌上的气氛因为他的出现陡降至冰点，薄冰般一触即碎。
　　“赫西，待会吃完饭你还回练习室吗？”
　　赫西牙齿咬着筷子尖，扫了眼对面低头吃饭的纪正，说：“回。”
　　纪正夹了一筷米饭放到嘴里。
　　仿若未闻。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回归现在时。
　　两条时间线有关联但基本互相独立，可以选择只看现在时，再回头看过去时。


第13章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牛奶。
　　“那你昨天答应教我跳舞的事还作数吧？”路哲放下餐盘坐到赫西旁边的空位上，迫不及待地直奔正题。
　　没等赫西回想起他究竟什么时候答应了这件事，路哲又道：“你腿上有伤，不用教我怎么跳，我可以跳给你看，你只要指导我哪些动作没跳到位就行。”
　　这个听上去跟平时单独教纪正跳舞没太多区别，赫西便点了点头。
　　正待答应，突然被抢断，“不行。”
　　纪正开了口。
　　赫西：“……”
　　路哲：“……”
　　路哲隐隐崩溃，觉得纪正这小子简直他妈不可理喻，强忍怒气才没当场发作出来，“怎么又不行了？哪里不行了？”
　　纪正放下筷子，没有回答路哲，而是抬眼看向赫西，“下午刚上完声乐课，你还记得课上老师说了什么吗？”
　　突然被点名，赫西：“啊？”
　　接着反应过来：“…………”
　　赫西有些憋屈地对路哲说：“抱歉啊，今天被声乐老师批了一顿，最近得专心练习唱歌了，不然月末的声乐测评可能连C都保不住。等伤好了一定教你！”
　　话已至此，路哲即使再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放弃跟赫西学舞的念头，端起餐盘耷着脑袋悻悻而去。
　　路哲走后，赫西想着声乐老师言辞犀利一针见血的评价暗自犯愁。
　　纪正收走两人的餐盘放到回收窗口，折回餐桌前拎起俩人的背包，“走吧。”
　　赫西怔怔望去：“去哪儿？”
　　纪正向赫西伸出手，说：“上课。”
　　站在空无一人的声乐练习室里，赫西眼睁睁看着纪正放下背包，熟门熟路地走到三角钢琴前，打开琴盖，在琴凳上安然落座，敲下一格白色琴键。
　　琴声清亮，传入耳畔，赫西猛然意识到他们的身份在此刻完成了互换。
　　现在他才是学生。
　　那个坐在钢琴前的少年变成了他的老师。
　　“就像声乐老师说的那样，你的音色声线条件都很好，最大的问题就是唱歌时声音会飘。”
　　听完赫西一段清唱后，纪正如是评价。
　　赫西倚在钢琴边垂头盯着脚尖，看上去倒真是一副学生模样，“气息不稳嘛，我知道。”
　　纪正点头，“因为发声位置不对。你总是习惯用嗓子唱歌，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中低音靠腹腔，高音多用头腔共鸣。”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一唱歌就忘，怎么都改不掉。”
　　“可以先试着放松喉咙和身体，深吸一口气，让气息自然沉入下丹田……”
　　“等一下！”赫西打断，总算有机会问出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
　　“丹田在哪儿？”
　　“…………”
　　纪正一贯平静的脸上被砸开一道裂纹。
　　他罕见得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每次声乐课上老师都会提到的问题。”
　　莫名涌上一股心虚，赫西掩唇清咳一声，避开纪正的目光，“就是因为每节课都会提到，所以才更不好意思去问嘛……”
　　“我还特意上网搜了，说是脐下三寸，但是找不准位置在哪儿。”
　　赫西伸手在肚子上比划，“这里吗？”
　　“往下一点。”
　　“这儿？”
　　“再往上一点。”
　　“这里？”
　　赫西移好位置，迟迟没有等来反馈，忍不住抬眸看去，催促：“到底是……”
　　声音蓦然卡在喉咙里。
　　右手被修长的手指抓住，触感微凉的掌心贴着赫西手背，少年尚未长开的清瘦身影站在赫西面前，拉起赫西的手按在自己小腹，告诉他丹田在哪儿，“这里。”
　　赫西手指微微抽紧。
　　沉默许久，赫西缓缓开口：“阿正，你是不是太瘦了……”
　　纪正：“？”
　　赫西：“……居然一点腹肌都摸不到。”
　　纪正：“……”
　　最终，第一次声乐课后辅导以学生出言不逊，老师生气冷脸而宣告提前结束。
　　之后两天，无论赫西怎么逗他，纪正连一个字的回应都不肯再给赫西，全然把自己当成保姆机器人。
　　赫西由此得出一个结论——
　　青春期的小朋友是不可以随便开玩笑的，不然费心费力去哄的还是自己。
　　至于多久能哄回来？
　　那就，全看天意。
　　偶尔，赫西也会有运气尚可的时候。
　　在声乐辅导中断，小纪老师拒绝交流的第三天，难得提前结束练习回到公寓的两人，站在电梯口，对着外面那个张贴着“因故检修”四个大字的立牌，默然无语。
　　“是不是应该庆幸我们宿舍在十九楼，而不是二十九楼？”赫西回过神，莫名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为楼上的兄弟们默哀，阿门。”
　　纪正没说话。
　　他皱着眉看向赫西右腿上的固定带。
　　察觉到纪正视线，赫西有意抬了抬右膝，“已经没那么疼了，走楼梯上去吧。”
　　说着，赫西转过身，拖着没法着力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朝楼梯口挪去。
　　赫西走一步，心里便默数一个数。
　　数到九时，匆急的脚步声如期从身后传来，拦在了他身前。
　　纪正沉默看着赫西，背对他蹲下来，冷声冷气地说：“如果以后你还想跳舞，那就上来。”
　　唇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又转瞬即逝。
　　赫西俯身趴在纪正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嘴唇凑到他耳边，笑微微地说：“我当然想跳舞了。”
　　温软的热气浅浅掠过耳窝。
　　纪正觉得耳朵有点痒，有点烫，微微偏头避开那道呼吸，反手勾住赫西双腿慢慢站起来，沿着台阶向上走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楼梯盘旋向上，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光影明灭间，只听到愈渐变缓的脚步，还有渐沉渐重的喘息。
　　“十六楼，”又一盏声控灯点亮，赫西看到楼层数字，想从纪正背后下来，“还剩三层，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别动。”纪正警告。
　　无声呼出一口气。
　　赫西抿起嘴角，没再乱动，“就说你太瘦了，你还不乐意。宿舍阿姨每天准备的牛奶从来没见你喝过，要多喝牛奶，多吃饭，这样才能长身体，知不知道？”
　　赫西下巴埋在少年肩膀上，闷声说：“我就是因为练舞要保持体型，从小控制饮食，发育期营养没补充到位，不然身高才不止这些……所以啊，趁你现在还小，再长高一点。这样，我偶尔需要你的时候，你才能好好照顾我啊。”
　　脚下一顿。
　　纪正踩在最后一级楼梯台阶上，托着赫西腿弯往背上送了送，“知道了。”
　　他说。
　　*
　　场务助理罗洪拎着咖啡打包盒，小心穿过片场紧张忙碌的人群，一路小跑来到演职人员休息棚，在几近零度的天气里，鼻尖都在微微冒汗。
　　“沈导，顾编，纪老师，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在片场附近碰上两辆车撞了，路堵得严严实实，怕你们等急了我下车跑回来的，咖啡可能不太烫了，不过还没凉。”
　　罗洪第一次进组就跟了《北城往事》这么大的项目，周围同学朋友好一顿艳羡嫉妒。
　　谁料开工第一天，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跑腿任务就差点捅了娄子，让三位平日里时间金贵得掐秒算的名导名编三金影帝生生坐等了他半个多小时。
　　倒是那三人全未在意，围在监视器前，商量着一个长镜头怎么拍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导演和编剧拿到咖啡根本顾不上是热是凉，没喝两口便又继续讨论起来。
　　罗洪暗暗松口气，把最后一杯咖啡送到那位沉默寡言的影帝面前。
　　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正打算悄悄退下，罗洪忽然听见一道如裂冰碎玉的淡冷嗓音：“谢谢，麻烦拿走吧，我不喝。”
　　罗洪脑袋顿时嗡得一声炸开，以为还是自己办事不利，惹得这位向来以高冷难接近著称的年轻影帝发了火。
　　罗洪赶紧连声道歉：“纪老师真是对不起，我再去重新给您买杯热的回来……”
　　“不用了。”纪正翻着剧本没有抬头，语气清淡，“我不喝拿铁。”
　　导演沈天因为和编剧老搭档顾宸意见相左，正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闻言也暂时熄了火，转问纪正：“不喝吗？”
　　“嗯，不喜欢奶咖。”
　　“是吗？”沈天疑惑，“当年你跟着我拍西海的时候，我看你整天都抱着牛奶当水喝，还以为你跟以前一样，特地叮嘱小罗你的咖啡千万要买拿铁。”
　　“那会还小。”纪正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样子。
　　所以，才会把别人随口说的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很多年过去，当初对他说那句话的人都已经不再记得。
　　还会问他，不喜欢牛奶了？
　　“拍西海那年，小正好像才十七岁吧？”顾宸也插话进来，“正是男孩子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的时候，喜欢喝牛奶很正常。”
　　这回沈天跟顾宸达成了共识，“这倒是。几年没一起拍过戏了，北城剧本试读会上再见到你，我都吓了一跳，和印象里的那个男孩简直判若两人。那气场，比你老板君黎当年都不输。”
　　“是比以前长高不少，不过……”纪正垂眸，微笑着摇了摇头，翻了一页剧本，低声开口。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牛奶。”
　　*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君老师时隔多年来串个场。


第14章 一声巨响。
　　“老板，午饭我买来了。”
　　夏小午进门，手脚麻利地把餐厅打包回来的饭菜摆到餐桌上，拉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
　　倒计时结束，“叮”的一声。
　　赫西披着睡袍，趿着拖鞋走出卧室。
　　狭长的眼睛迷迷蒙蒙半睁着，打开微波炉，端起热好的温牛奶喝了两口，游魂般来到餐桌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浅棕头发，双脚缩在椅子上蜷成一团，抱着杯子发呆。
　　夏小午摆好碗筷在对面坐下来，对赫西这个样子已经习以为常。
　　自打去了趟JL，回来后就变成了这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往嘴里塞了一口酸汤肥牛，夏小午含含混混道：“老板，晚上又没睡好啊？”
　　赫西：“嗯……”
　　“失眠了？要不要去给你配点安眠药？”
　　“没有，做了一夜梦，有点累。”赫西捧着杯子昏昏欲睡，想起什么似的猛然抬头，定定盯着夏小午，“安眠药不可以随便乱吃，知道吗？”
　　夏小午敷衍得嗯嗯两声，又塞了一嘴米粉蒸肉，“正好最近没通告也没行程，你吃点东西就回床上歇着补觉吧。”
　　赫西摇头，“下午还有事要做，你吃完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去。”
　　“要去哪儿？”
　　“星原。”
　　“……”
　　诶？
　　夏小午两颊鼓鼓愣在那里，“怎么突然要去星原……”眼皮突地一跳，“难道又出什么事了？”
　　赫西捧着杯子说：“嗯，星原同意解约，去签协议，需要本人亲自到场，不能律师代理。”
　　夏小午呆呆地看着赫西，“那边同意了？前几天不还狗皮膏药一样死赖着你不放，居然这么快就改口了？”
　　“大概是JL法务部正式出面解决了。”赫西喝光牛奶放下杯子，揉着一头乱发，自言自语地走下椅子，“不愧是老东家……”
　　夏小午：“……”
　　夏小午：“什么？”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夏小午梗着脖子咽下嘴里的米粉蒸肉，噎得直翻白眼，匆匆追上赫西问：“老板，你说的JL……是我知道的那个JL吗？”
　　“还有其他叫JL的？”赫西伸手格开拦住自己去路的助理，走进浴室。
　　“等、等等！”夏小午扒着门板，“那老板你之前去JL，难道是为了……”
　　“是的。”赫西毫不犹豫肯定了助理猜测，拨开扒在门板上的那只手，关门落锁。
　　夏小午一脸镇定地回到餐桌前，一脸镇定地端起饭碗，一脸镇定地夹起一筷水煮鱼片，然后啪嗒掉在桌面上，溅出一片放射状的红色油花。
　　如果老板真的重新回到JL，那岂不是要和纪正……成同事了？
　　前队友，现同事。
　　伦敦庆生，机场救美。
　　夏小午一头撞上餐桌。
　　他已经可以预见签约通稿公布后的壮烈景象，那不是西西公主和纪念姐姐能承受得起的刺激，也不是微博程序员们能承受得起的场面。
　　只是无数吃瓜路人，还有死灰复燃的CP粉的狂欢。
　　*
　　车子开到星原传媒楼下，赫西突然一阵反胃，让夏小午立刻掉头把车开到附近的商业区，把见面地点改在他过去常去的一间茶餐厅。
　　很快，邓云便一身高级成衣干练短发出现在包厢门口，敲门而入。
　　赫西靠坐在茶座的沙发里，专注地看着窗台上苍翠繁茂的绿植，闻声抬眸，笑容依旧：“邓姐，多日不见，最近还好吗？”
　　邓云拎着手提包带的手不由一紧，在娱乐圈多年摸爬滚打历练出的从容镇定，此刻似乎完全不堪一击，妆容精致的脸上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还好。”
　　“坐吧。”
　　待邓云在对面落座，赫西执起茶壶为她添了杯茶，将茶杯向她推了推，青绿色茶汤在瓷白的杯中轻轻晃荡。
　　赫西淡笑道：“抱歉，临时改了地方，希望没耽误你工作。”
　　“不会。今天我要做的事也就只有这一件。”邓云定了定神，从手提包里取出两份相同的文件和一只中性笔，放到赫西面前。
　　“你看一下协议内容，如果没问题就麻烦在两份文件后签字。”
　　赫西仔细翻阅了一遍协议内容，拿起笔签下自己名字，将笔连同其中一份文件递回给邓云。
　　邓云接过来，静静看了一会签名栏上的名字，脸上挂起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恭喜。”
　　赫西：“什么？”
　　“比起星原，JL显然是再好不过的归宿，更适合你发展，未来可期，提前说声恭喜。”
　　“谢谢。”赫西欣然接受，只是笑意太淡，看不出几分喜悦。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
　　邓云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茶，“JL传媒，多少新人甚至明星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可以说离开就离开，想回去就回去，两年前为什么还要选择来星原？”
　　平心而论，赫西是邓云带过最顶级，也是最省心的艺人。
　　天资卓越，相貌绝佳，即使退出娱乐圈四年，依然有大批粉丝死心塌地守着候着，一回来就在这向来喜新厌旧的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外界皆道是星原砸钱力捧，作为赫西的经纪人，邓云心知肚明，星原不过是给足了他重返娱乐圈时的曝光，后来种种资源无一例外全是主动送上门来任其挑选。
　　事实是，星原某种程度上甚至成了他的拖累，某些极度挑剔傲慢的蓝血品牌挑选代言人的时候，常常因星原不够资格合作而将旗下艺人也一并摒除在外。
　　假如他一开始就选择回到JL，两年过去，如今地位即便无法和那位年纪轻轻便摘得影帝桂冠的前队友平起平坐，也差不了太远。
　　听完邓云的话，赫西垂眼看着青绿透彻的茶汤，有些走神。
　　邓云做了他两年经纪人尚且困惑，那么以后他大概只会遇到更多同样的疑问。
　　为什么要离开。
　　为什么又回来。
　　偏偏赫西回答不了他们。
　　久等不到回应，邓云便顺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不方便告诉我的话，你可以拒绝。”
　　“没什么。”赫西淡声说，“虽然最近发生的事确实让人有些不愉快，我还是要感谢当初周总的极力邀约，让我有机会重新回到这里。”
　　邓云神色一僵，顿时有些坐立难安，抬手将碎发挽到耳后，“那件事……我很抱歉。”
　　“人在屋檐下，你也是听命行事，我没怪过你。”赫西静静注视着邓云闪躲不及的目光，说：“谢谢邓姐这两年来对我的照顾，我想，今天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邓云默然，看着赫西平静如水的神色，心中暗自苦笑。
　　两年相处，邓云从来没能真正看透过赫西，唯有一样看得清楚。
　　眼前这张美丽至极，温淡至极的面容下，是一副比任何人都要冷漠至极的心肠，好像这世上没有值得他在乎的事，没有值得他在乎的人。
　　就算被信任的人出卖背叛，也能云淡风轻地为曾经所受的关照道上一声谢。
　　他并非毫无芥蒂。
　　他只是不在乎。
　　邓云装好双方签字盖查的解约协议，起身告了辞，赫西礼貌送客，没有挽留。
　　赫西叫来在隔壁包厢等候的夏小午，两人就地解决了当天晚餐，离开茶餐厅时暮色正浓。
　　夏小午握着方向盘，问赫西要不要去兜兜风，庆祝一下解约成功。
　　一阵夜风吹进敞开的车窗，俩人同时打了个寒颤，默默升起车窗，决定还是打道回府。
　　跑车开到公寓附近，赫西的私人手机响起来，看到来电提示上的名字，赫西按下接听，不等开口，对方便道：“欢迎加入JL。”
　　赫西失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我记得我们应该还没正式签约吧？”
　　“提前欢迎以表诚意。”陈商笑说，冲法务部长点头示意，对方便颔首退出门外，“签约仪式和记者发布会我想暂定在下周一，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两天公司就会安排官宣。”
　　“记者发布会？要公开签约吗？”
　　“不想？”
　　“这倒没有。”
　　车子驶出大道，转向一条通往公寓的僻静小路。
　　赫西望着路边一簇簇昏黄寂静的灯火，声音不禁低下去，怕惊扰了这份安宁：“就是觉得这种小事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不如低调点。”
　　陈商像是被赫西的说法逗笑，“等通稿发布后，你就知道到底是不是小事了。”
　　赫西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这不重要。”
　　“在你看来什么是重要的？”陈商问。
　　“重要的是……”
　　迎面而来的远光车灯打断了赫西思绪。
　　在夏小午低咒声中赫西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那辆车已经瞬间来到近前。
　　赫西心口抽紧，失声惊喊：“小午——！”
　　*
　　砰——
　　轰——
　　夜色中，两车相撞发出一声巨响，跑车在悍马面前像风吹起的一片落叶，翻滚数圈后倒翻在路边，轰然爆出一团冲天火光。
　　“OK！CUT！”
　　沈天举着扩音器喊过。
　　一旁待命的消防车及时赶到熊熊燃烧的跑车前，扑灭火焰，片场工作人员紧随其后，收拾清理满地的残骸碎片，为下一个镜头的拍摄争分夺秒做准备。
　　纪正一身戏中扮相，坐在沈天旁边，盯着监视器显示屏。
　　屏幕里回放着刚刚拍摄完成的撞车场面，车子在眼前燃爆的画面仍旧萦绕在脑海，就连胸腔里似乎都还遗留着音浪猛力冲击而来的错觉，挥之不散。
　　“小正，接下来要拍你的近景镜头，先前对戏确定好的位置都记住了吧？”
　　检查完拍摄画面，沈天满意地夸赞几句，正要为下场戏叮嘱一番，一转眼看见纪正盯着显示屏出神的模样，心下了然：“头一次在片场拍爆破戏？”
　　“以前拍过几次。”纪正按捺下胸口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如实道：“这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有点耳鸣。”
　　“那你以后要记得随身戴耳塞，这部戏动作场面多，爆破场面也不少，要吃点苦头喽。”沈天拍拍纪正肩膀，大笑。
　　片场很快清理完毕。
　　调试灯光和铺设摄像轨道的间隙，化妆师上前为纪正补妆，补到一半，斜挎的化妆包里突然接二连三响起手机提示音。
　　化妆师一手抓着粉盒一手举着粉扑，神色尴尬：“不好意思啊纪老师，手机放在包里忘记静音了。”
　　纪正说：“没关系。以后注意。”
　　开拍时片场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犯这种低级错误简直是找骂。
　　化妆师匆匆说声抱歉，将粉扑塞进粉盒里，单手从化妆包掏出手机打算直接关机，却不小心瞄到弹窗内容，当即低呼出声，又惊觉失态，连忙捂住了嘴。
　　纪正皱眉，随口道：“怎么了？”
　　化妆师手指发抖，点进消息再三确认，打开微博看到已然爆掉的热搜，才颤着声说：“是……刚刚发布的消息。”
　　“说赫西好像发生了车祸……”
　　*
　　作者有话要说：
　　时尚这块纯属瞎编，不要对标现实，问就是你对，滑跪ORZ


第15章 能要他命的事。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心上，心脏一瞬间剧烈收缩，纪正眼前阵阵发黑，猛地伸手抓住化妆师胳膊。
　　化妆师手一抖，粉盒咣当一声掉到地上，扬起一片白色尘埃，又慢悠悠坠了下去。
　　“我没太听清。”
　　英挺漂亮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可怖，纪正用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对她说：“能不能再说一遍？”
　　化妆师像被吓到，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愣愣回道：“热搜上说赫西车祸被送进医院，目前伤势不明……”
　　话音未落，修长身影从面前席卷而过。
　　脚下传来咔嚓的碎裂声，化妆师心头一颤，低头望去，地上那只粉盒已然四分五裂，散粉混在尘土里，留下一串凌乱不堪的白色脚印。
　　*
　　手机收到推送提醒的时候，陈商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单手掌着方向盘，够到仪表台支架上的手机，点开屏幕看到消息内容当场骂了句脏。
　　陈商立刻拨通了许冬辰电话，急声吩咐：“冬辰，如果纪正找你要车钥匙，千万不能给他听到没有？一定要拦住他，别让他把车开走。”
　　“听见了。”许冬辰跌坐在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摆沾上的灰。
　　“就是商哥，你这话说得有点晚。”
　　“……”
　　纪正拍戏时不用助理跟着，许冬辰在片场等得无聊，便缩回车里打盹。
　　正睡得醉生梦死，车门突然拉开，许冬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纪正扔下了车。
　　别说拦人，他连车屁股都没看清，车子就不见了，只来及吸了一肚子尾气。
　　“我还是头一次见正哥这么反常的样子，这戏还没拍完呢，就……”许冬辰顿住，渐渐意识到不对劲，“是不是出事了？”
　　“嗯。”
　　“出什么事了？”许冬辰紧张起来。
　　“……能要他命的事。”陈商咬牙，忍了又忍，一拳捶在方向盘上，破口大骂：“操！”
　　车载电话响起来电铃声，纪正置若罔闻，电话就这么不依不饶一通接一通打来。
　　纪正漠然按下接听，却还在不断加速，面无表情地一路变道超车，鸣笛声，刹车声，咒骂声响彻整条大道。
　　电话那端，陈商听得心惊胆战，焦急大吼：“听我说，纪正，你先把车停下听我说！赫西没事，他没事你听到没有？他没事！”
　　纪正猛打方向盘，踩下刹车停靠在路边。
　　听到车载音响中的急刹声，陈商悬起的心稍稍松下来，稳定情绪，三言两语解释完事故经过。
　　“赫西为了躲对面的车，撞上了路边绿化带发生侧翻，当时正好开到了他公寓附近，立刻有人赶过去把他和助理从车里救了出来，还好车速不快，人没事，只受了点轻伤，当初就有人叫来救护车把他们送到医院。”
　　想到那些危言耸听，为了赚流量毫无下限的营销号标题党，陈商又道：“不知道谁趁乱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网上，被营销号添油加醋说成重伤，还爆了热搜……”
　　纪正问：“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商沉默了下，才说：“出事的时候我正在跟赫西打电话，通话一直没断，有人捡到他的手机说明了情况……我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
　　“出事后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纪正语气出奇平静，“为什么不让冬辰来告诉我？要不是我无意间知道，你是不是打算能瞒多久是多久？”
　　“是又怎么样？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陈商眼角隐隐充血发红，“看你发疯吗？啊？！连他在哪家医院都不知道，你想怎么找，要去哪找？”
　　信号那头久久无声。
　　陈商缓了口气，沉声说：“片场设备机器，还有上上下下近百口子人，全都因为你不告而别在那里干等着，你考虑过后果没有？是想被骂不敬业，还是仗着大牌任性旷工？现在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医院那边有我在。”
　　“哥……”纪正嗓子沙哑至极。
　　陈商已经很久没听他这么叫过自己。
　　纪正低头贴在手背上，两手紧紧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着青白，“他不能出事。”
　　“我知道。”
　　“如果他出事……”
　　“我知道，我都知道。”陈商点着头说，“他不会有事，我不会让他有事。”
　　赫西不能有事，不可以有事。
　　陈商好不容易才看到纪正挣扎着爬出泥潭活过来，也要看着他好好地活下去。
　　“我不信这是意外。”纪正声音喑哑，携着刺骨的冷寒狠戾，“去查当时对面的那辆车。”
　　*
　　人们永远不会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赫西以前也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明日复明日，意外总会比明天先到一步。
　　跑车翻倒那一刻，赫西什么都没来得及想，没有想起过往的一生，没有想起父母和他爱的人，唯一的念头就是幸好他还活着，没死。
　　被拖出车外时赫西还死死抓着手机。
　　他听到手机里陈商因惊慌而变调的喊声，听到周围人急切的问询声，却怎么都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赫西下意识抓住旁边人的衣袖，把通话中的手机塞进对方手里。
　　刚要张口，呕吐感突然从胃里直冲喉咙，赫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人推开，双手撑跪在路上开始剧烈干呕。
　　吐到意识混沌不清时，赫西脑海里诡异地闪过一个念头，幸好他这天没吃下东西，只喝了一杯牛奶几杯清茶，不至于吐得太过狼狈不堪。
　　后来的事就像喝醉断了片，变成一幕幕支离破碎的默片哑剧，赫西身处其中，又像置身事外。
　　意识停留在救护车警笛在耳边呜哇尖叫，他费力抬手想堵住耳朵，却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只能小声说：“好吵啊。”
　　*
　　再次睁开眼，赫西以为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之前经历的那些不过是一场大梦。
　　医生拿着查房记录表走进房间，开灯后对上赫西目光怔了怔，旋即冲他温和一笑：“醒了？还以为你要晚点才能醒过来。”
　　赫西盯着医生脸上的金丝眼镜，愈发迷惑：“蒋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多年不见，蒋宣还是当年那个年轻医生的模样，拉过椅子坐在床头，“这里是医院，我是医院里的医生，所以在这儿。”
　　赫西：“医院？”
　　比五星酒店还豪华的医院？
　　看出赫西的茫然，蒋宣解惑：“JL旗下的私立医院，市立医院人多口杂，做完初步检查后陈先生就安排把你和你的助理转来这里，也已经通知了你父母，让他们不要担心。”
　　一番话果然赫西转移了注意力，“小午还好吗？”
　　“多是皮外伤，清创处理后基本没事了，本来他死活要留下来给你守夜，被我赶去隔壁休息了。倒是你，”蒋宣翻开查房记录，“除了右膝撞伤外还有点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观察两天才能出院。现在感觉如何，还会头晕耳鸣胸闷恶心吗？”
　　“没有。”赫西说。
　　“那就好。之后一段时间你可能会出现头痛眩晕的症状，不要太担心，这是常见并发症，安心静养很快就能恢复。”考虑到赫西目前状况，蒋宣稍微叮嘱两句注意休息便关上灯退出了病房。
　　偌大的病房，只听见墙上挂钟秒针滴滴答答转过一圈又一圈，分针时针并成一线，赫西依然没能入睡。
　　按亮床前台灯，赫西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一并被送来的手机，关于他车祸的新闻消息覆盖了整个消息列表。
　　赫西打开微博，热搜果然被齐刷刷屠了版。
　　“赫西车祸”
　　“为赫西祈福”
　　“赫西重伤昏迷”
　　“赫西经抢救脱离危险”
　　“赫西伤势不明请勿信谣传谣”
　　……
　　与他相关的词条在热搜上群魔乱舞，随处可见西西公主辟谣控场的身影，回过头又在自家超话里抱团痛哭，互相安慰打气，坚信爱豆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
　　看到这些素昧平生，甚至不曾亲眼见过他的人，隔着遥远距离为他心急如焚，担忧落泪，赫西不禁怀疑是否得到过多不属于自己的关心和偏爱。
　　赫西退出搜索，点进首页编辑界面，写了条微博向担心他的粉丝和路人报平安。
　　点按发送键前赫西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打开摄像头对着绷带缠起的右膝拍了张照片，上传后一并发送出去。
　　@赫西：小伤无事，大家不要担心哦，早点休息吧，晚安[月亮][图片]
　　消息通知设置成了仅关注人。
　　赫西下拉刷新首页，每次刷新，最新发送的那条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数据都以万级为单位飞速上涨，而消息那栏始终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动静。
　　也对……
　　他关注的那个人打小就不爱社交软件，不看微博很正常。就算碰巧看到，视而不见也很正常。
　　赫西突然觉得头痛，想起蒋宣离开前叮嘱的那些话，丢下手机，又忍不住捡了回来，抱着手机重新埋进被子里。
　　你没资格矫情，赫西。你没资格。
　　赫西对自己说。
　　而这并不妨碍他依然难过。
　　困意渐渐涌上来，赫西握着手机快睡着时，耳边叮的一声，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
　　赫西闭着眼睛解锁屏幕，艰难撑起的狭长缝隙维持了两秒，慢慢放大，积攒的困意消失殆尽。
　　[JZ：疼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邻（同）居进度90%…


第16章 因为睡了，才要再等一会。
　　疼吗？
　　赫西一字一字将那句话看了许多遍，点进输入框，敲下回复。
　　[X：疼]
　　接着，聊天页面再没有任何动静。
　　赫西盯着屏幕，等了很久，等到屏幕暗去，等到开始觉得对方不过是出于礼貌的客气问候，也许发完消息就抛到了脑后。
　　眼睛一眨不眨太久，又酸又涩。
　　叮——
　　时隔半小时，屏幕再次点亮。
　　[JZ：真的？]
　　一霎间，赫西忽然鼻酸难忍，在病床上侧过身躺着，半边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缓缓打字。
　　[X：嗯]
　　[X：是挺疼的]
　　消息发送出去，赫西看到屏幕上方的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等了半天没等来新的消息，六个字的中文又变回了JZ两个字母。
　　赫西看着手机屏幕再度暗去，心也随之下坠，直直跌入谷底。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是不想再回复他？
　　赫西没边没际地想着，静谧中倏然响起语音聊天邀请的铃声。
　　被声音吓了一跳，赫西手抖，毫无心理准备地按下了接听，捧着手机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一阵阵发紧。
　　好在纪正先开了口：“医生没给开止痛药？”
　　赫西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纪正是在回复他那条消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软。
　　他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嗓音瓮声瓮气，“不是很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以前也没见你忍过。”听筒里的嗓音是一贯的平淡清冷，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生疏拙劣又没幽默感的失败调侃。
　　“那是因为……”赫西下意识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下。
　　“因为什么？”纪正问他。
　　因为那个时候纪正在他身边。
　　他不需要忍。
　　“没什么。”赫西最后什么也没说，岔开了话题：“今天的戏份都结束了？”
　　“嗯，已经收工了。”纪正说完安静了片刻，在网络另一端问赫西：“你知道我在拍戏？”
　　“前几天和商哥见面，他随口提了几句你进组的事。”赫西不慌不忙地说，“片场在外地？”
　　“申城，刚开车到家。”纪正说话时，赫西听到了车门开合的动静。
　　赫西忽然想到微信上姗姗来迟的回复。
　　是因为在开车不方便？
　　这边赫西出神，纪正也没再说话，通话暂时陷入了静默。
　　最后还是赫西回过神来，出声打破了沉默：“这部戏在申城拍？”
　　“大部分戏份都在申城影视城基地，过段时间可能要去津城和北城取景。”
　　“累吗？”赫西问，“我是说拍戏。”
　　纪正说：“习惯了，每天在片场都是重复同样的流程，感觉不到累还是不累。上映期会累一些，要跟着剧组全国各地跑宣传。”
　　赫西心领神会，“就像以前新歌回归期，到处跑公演打歌一样……”却在尾音处卡了壳。
　　过去的一切是不可碰触的禁区，而他偏偏一时疏忽，忘乎所以，无端坏了气氛。
　　“对。”纪正却低声说。
　　“就像以前一样。”
　　心口骤然滚烫发热，血液蒸发出的水气涌上眼眶，赫西捂住手机话筒，深深吸了口气，竭力让声音正常无恙，再开口，还是染上了浅浅的鼻音。
　　“那确实辛苦。”
　　赫西想起Due West刚出道那会，他们白天跑公演宣传，晚上坐飞机赶行程，整天日夜颠倒，记不清时间日期，就连睡觉都成了极奢侈的事。
　　赶场的车上。
　　后台化妆间的椅子上。
　　彩排间隙的舞台地板上。
　　实在累极了，两个人随便寻块墙角的空地，彼此倚着靠着也能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被工作人员叫醒，补完妆后匆匆上台，舞台灯光打在身上，镜头里依然是耀眼夺目的两位少年。
　　现在回忆起来就像是梦境一场，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
　　赫西收拾起回忆，问纪正：“最近有发新歌的打算吗？”
　　“有首单曲已经录完音，在后期制作，大概圣诞前后发行。”
　　“那不是很快了？”赫西抽了抽鼻子，这都十一月底了。
　　“是快了。”纪正说完短暂停顿了一下，像察觉到什么，又像在思考要说些什么，“你是不是……”
　　“嗯？”
　　“困了吗？”纪正问，“听上去好像有点累。”
　　赫西想了想，瓮声说：“是有点困了。”
　　其实赫西还不困，只会时不时头痛一下，并不难忍。
　　不管怎样，他们可以慢慢说着不着边际，不痛不痒的话，带着几分生疏，几分夜深人静催生出的亲昵，这已经是他从没想象过的事。
　　清冷而磁性的声线从听筒里传来：“睡吧。”
　　赫西点点头，随后才想起来纪正根本看不见，加上一句：“你也是。”
　　纪正“嗯”了一声，挂断前又说：“记得关灯。”
　　好像知道他开着灯似的。
　　赫西想着，轻笑了声，在被子里轻轻翻过身去，看了一会床前的台灯，伸手按下开关。
　　病房重归黑暗。
　　*
　　“灯关了。”
　　许冬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视线从灯光暗去的窗户移到车外后视镜，降下车窗探出头，问斜倚着车门的男人：“都到这儿了，真不用上去看看吗？”
　　纪正慢慢放下手机，说话时嘴边泛起了淡薄的白色雾气：“不去了。”
　　许冬辰便说：“那我送你回清澜湾？”
　　纪正摇头，“再等等。”
　　许冬辰又朝对面楼上望了望，“这会应该已经睡了吧，还要再等吗？”
　　看到赫西车祸的消息，许冬辰着实吓了一跳，想到纪正匆忙离开的样子，还有陈商那句能要他命的事，许冬辰直觉纪正的反常与赫西车祸有关。
　　虽然两人不合的传闻这些年早已传遍了圈内圈外，但毕竟是一起相处近三年的前队友，出事了前去探望也无可指摘。
　　即使没过多久，纪正就神色如常地开车返回片场，许冬辰依然在拍摄间隙中看出了纪正的心神不定。
　　果不其然，一收工纪正连道别都没顾上，张口就叫他开车往医院赶，全然不像是外人口中与赫西形同陌路的模样。
　　而让许冬辰觉得最纳闷的是，既然他们已经到了医院，却在楼下干等着，宁愿去车外打语音电话也不上楼是个什么意思。
　　拉开后座车门，纪正裹着满身寒气坐回车里，暖风徐徐吹拂在身上，在冷夜中失去温度的身体一点点生出暖意。
　　纪正慢慢靠在椅背上，眸光越过车窗望进对面那扇黑沉沉的窗户里，轻如低喃地说：“就是因为睡了，才要再等一会。”
　　许冬辰愣愣回头看了纪正一眼。
　　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恍惚间竟然觉得那句话里似乎蓄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待到天光熹微，许冬辰趴在方向盘上囫囵睡醒一觉，才听见纪正低哑的吩咐。
　　“走吧。”
　　*
　　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赫西已经全无印象，只觉得好像才刚闭上眼睛，就被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吵醒。
　　见赫西睁开眼，夏小午因憋着声音而瘪住的嘴立马咧开，扑到赫西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老板你终于醒了……全都怪我，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赫西抬起没被压住的左手，一巴掌拍在夏小午后脑勺上，“麻烦戏收一下，把鼻涕擦擦，别抹我身上了。”
　　夏小午：“……”
　　哭声戛然而止。
　　夏小午抽泣着从病床上爬起来，用缠着绷带的手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道：“老板你骂我吧！打我也成。不过得等观察两天确定没事了再动手，你现在情绪还不能太过激动，也不适合剧烈运动。”
　　“合着你就是随口这么一说，我就是随便这么一听，既不能打也不能骂是吧？”赫西顾及形象教养，强忍着没翻白眼，撑着上身想从床上坐起来。
　　夏小午连忙按住他：“别动，让我来。”
　　说完按下床边按钮调高了床头。
　　看着助理小心翼翼，生怕把他磕着碰着的模样，赫西心下一软，说：“这事不怪你，要不是你反应快躲过去，说不定真要跟那辆车撞上，那可就不是磕磕碰碰这么简单了。而且医生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明天下午就能出院。”
　　夏小午默默擦掉眼泪，耷拉着脑袋站在床前，哽咽道：“身为助理却没能照顾好自己的艺人，还差点酿出大祸，本来就是我的失职，就算你辞了我，我也不会抱怨一句。”
　　赫西轻笑，“那怎么行。辞了你，我去哪儿再找一个明知道我要身无分文了也愿意跟着我，还打算把房子给我住的助理？”
　　夏小午眼泪掉得更凶了。
　　“打住！别哭了，还想让我这个伤者一直哄你啊？”赫西无奈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数字1，“帮我叫一下护工，我要饿死了。”
　　夏小午挂着两行泪，如梦初醒。
　　“啊对了，陈商先生过来了一趟。那会儿你还没醒，他在病房待了半天，跟医生了解了你的情况，后来接到一通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走前还让医院餐厅给你准备了营养餐，我这就叫他们送过来。”
　　“等等。”赫西叫住夏小午，“陈商来过？”
　　“一大早就来了。”
　　“他……一个人？”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
　　“……”
　　赫西摇头，笑说：“没事，你去吧。”
　　夏小午没事人一样蹦跶着离开，“等会啊，饭马上来。”
　　病房的房门在眼前合上，赫西浮在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的落地窗，初冬的阳光刺透玻璃，光芒扎进赫西的眼睛。
　　一定是昨夜那通电话给了他不该有的错觉。
　　所以才会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
　　作者有话要说：
　　邻（同）居进度95%


第17章 专属司机。(调整章，可等下章一起阅读)
　　第二天下午，蒋宣又为赫西安排了一次全面检查，确定身体无碍才签字同意出院。
　　经历了这次事故，夏小午对开车有些犯怵，自己倒无所谓，怕的是赫西再因为他无辜遭难，一想起赫西无声无息被抬上救护车的那幕，夏小午就恨不得自抽两嘴巴子。
　　赫西看出夏小午的踌躇，明白他的心思，正准备让他叫车送他们回去，病房门忽然被敲响。
　　夏小午过去开门，满脸狐疑地问来人：“请问你是……”
　　门外。
　　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手捧一个巨大的服装盒，恭敬地朝门内鞠躬，“您好，赫先生，我是……派来接您的司机刘柯，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车子已经停在地下停车场，随时可以出发。”
　　换下身上的病号服，蒋宣亲自推着轮椅将赫西送到那辆黑色迈巴赫上，站在车门口，再三嘱咐他虽然脑部CT显示无异常，回去后还是要尽量卧床静养，腿上还有伤更要减少走动。
　　赫西坐在车里听得直笑，打趣说蒋医生许久不见，啰嗦功力见涨。
　　蒋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答曰医者仁心，又叮嘱司机开车小心，替他关上车门，目送离开。
　　事实证明医生的担心并不多余。
　　车子驶离医院不久，赫西便觉得头晕乏力，枕着椅背闭目养神。
　　夏小午恹恹地坐在副驾上，还在为身为助理却无法尽助理之职而愧疚自责，丝毫没有察觉出来，车子正在驶往与赫西公寓完全相反的城北方向。
　　直到一泓静水湖面渐渐显露在眼前，夏小午才惊觉不对，激灵地坐正了身子，警惕地问司机：“这不是去公寓的路，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略高的声调吵醒了后面昏昏欲睡的人，赫西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向车外望去。
　　他听到司机在说：“这里是清澜湖，陈商先生说赫先生名下的几处房产最近不太安全，不便居住，所以在湖边的清澜湾为赫先生置办了一处公寓。我们现在就在去清澜湾的路上，绕过这片湖就到了。”
　　夏小午消化掉司机这番话里的信息量，直击核心：“你说我老板……赫先生名下房产不安全是什么意思？”
　　刘柯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稳稳掌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道：“抱歉，这种事不是我该过问的，并不清楚。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陈商先生。”
　　简单一句话断绝了夏小午继续追问的可能。
　　夏小午放心不下，拧头看向后座。
　　只见赫西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粼粼湖水，缄默而沉静，似乎对答案已然明了。
　　好吧，老板都不急，他有什么可急的？
　　车子沿着辽阔湖岸行驶二十分钟，开进一条银杏大道，触目金黄漫天掩地，车轮碾着厚厚的叶毯滚滚而过，带起片片乱舞的金色落叶。
　　银杏树后，连绵的建筑群愈渐清晰。
　　清澜湾到了。
　　通过一扇自动识别放行的黑色铁门，车子开过两侧栽满香樟树的小路，驶入一栋高层公寓地下停车库。
　　夏小午从后备箱取出折叠轮椅，赫西径自走出车门，摆手拒绝，“我是受了点小伤，还没残废。”
　　夏小午只好作罢。
　　刘柯随后下车，将一个白色的密封函交给赫西，“这是公寓的电梯通行卡，房门密码锁密码和钥匙，物业安保还有我的联系方式也在里面，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随时吩咐。”
　　赫西接过信封，视线掠过司机不苟言笑的国字脸时怔了怔，仔细端量了几眼，问司机：“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刘柯安稳如山的表情中闪过一丝诧异，“赫先生的记性可真好，那天在国际机场，也是我开的车。”
　　不待赫西多问，刘柯便自报家门，“我以前为纪先生开车，以后会是您的专职司机。”
　　*
　　作者有话要说：
　　按榜单要求调整一下更新节奏，下章恢复正常^^
　　[短小君.就这一次.jpg]


第18章 你住这儿？
　　夏小午原本在赫西身后默默站着，闻言瞪大了眼睛，“纪、纪先生？纪正吗？”
　　刘柯说：“是的。”
　　赫西眸光轻动，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含笑道：“今天辛苦了。”
　　“为赫先生服务本就是我的工作。对了，车库里这辆车也是为您准备的。”
　　刘柯指向迈巴赫旁边那辆更为低调的白色保时捷，“您要单独外出，或者夏助理有事出门都可以用，车钥匙已经放在公寓里，您的跑车修理好后也会送来这里。”
　　“我知道了。”赫西点头，又说：“谢谢。”
　　刷卡进电梯，按下三十一层。
　　电梯上行途中，夏小午禁不住摇头感叹：“不愧是圈中老大，光是对待旗下艺人的诚意，其他那些娱乐公司跟JL一比简直……”
　　夏小午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往眼上戳，“亏我之前还觉得星原待老板不薄，真是年少无知瞎了眼。”
　　赫西垂眸盯着手里写着公寓密码的纸条，不置一词，夏小午以为赫西精神不济没力气开口，便也安静下来，自觉闭起嘴不去吵他。
　　到达三十一层，电梯厢门开启的瞬间，一个白色毛团突然从门口滚过。
　　夏小午吓得浑身一哆嗦，正要迈出去的一条腿触电般收了回来，“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赫西踏出电梯，望着消失在楼梯口的那团影子，说：“好像是只猫。”
　　夏小午小时候被路边流窜的野猫挠破了脸，打从那时起就极其怕猫，一听外面有猫更不敢出去，扒着厢门探出头张望，“这种公寓也会有流浪猫进来？”
　　“可能是公寓里谁家养的猫跑出来了。”
　　一层只有两户，赫西缓步来到31B门前，打开密码锁输入密码，在解锁成功的滴滴提示音中回头叫夏小午：“猫早就跑进楼梯间了，还不快点过来？”
　　夏小午一溜小跑跟在赫西身后钻进门，脚下还没站稳就是一声：“卧槽……”
　　饶是夏小午自以为见多了大世面，此刻依然被自己老板这个老东家的大手笔壕得叹为观止。
　　夏小午脑袋里噼里啪啦跳出一堆诸如“六百平超大空间、超豪华现代极简设计、全通透玻璃幕墙、全视角大尺度观景阳台、湖光山色无限风光”的房产商广告词。
　　四下环顾一圈，夏小午默默打开提在手里的折叠轮椅，推到赫西面前。
　　夏小午语重心长：“老板，我觉得你还是坐轮椅吧。从客厅到卫生间那简直是跋山涉水，就你腿上这伤，遭不住啊！”
　　赫西：“……”
　　赫西绕过轮椅慢慢穿过门厅，入目皆是简约素白的装修设计，通透明净。
　　“以前我还跟人说过，等将来出名之后有钱了，就买一套依山傍水的房子，把它装修成我喜欢的样子，不要太多花里胡哨，白色就很好。”
　　门厅客厅相接处是一个吧台，吧台角落摆着透明的花瓶，瓶中插着一束犹带水珠的白色郁金香，赫西伸手抚过将绽未绽的花苞，指尖一片潮湿。
　　“还要有一个能喝酒聊天的吧台，酒柜不用太大，放上几瓶平时爱喝的就好。”赫西边说边沿着吧台走进客厅。
　　“客厅要有一面玻璃幕墙，天气好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青山绿水。最好可以连着阳台，在阳台上挂一串风铃。”
　　夏小午一路左瞧右看，啧啧称奇：“那这里不是正好全都符合？简直像为你量身打造一样。”
　　顿了顿，夏小午又说：“不过老板，你睡眠不好，应该学人家电视剧里挂只捕梦网，挂风铃干嘛，叮叮咚咚的扰人清静。”
　　赫西笑了笑，没说什么。
　　来到一扇玻璃门前，赫西推开门走进半露天的阳台，站在栏杆前望向不远处平和如镜的清澜湖。
　　湖边群山被林叶染得斑驳陆离，慵懒地躺在湖色之中，色彩浓烈混乱，像放纵不羁的油画家随手丢在地上的调色盘。
　　微风送来山林树叶的喧哗和湖水混着泥土的沁凉味道，赫西觉得冷，转身往回走，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冰凉清脆的声音。
　　赫西回头看去。
　　两尺之距的隔壁阳台上，檐下一串琉璃风铃正在风中叮泠作响。
　　*
　　住进清澜湾的第三天，赫西右膝上的伤慢慢消肿，脑震荡后遗症逐渐好转，偶尔一阵头晕也很快就恢复如常。
　　陈商发来消息，说对外官宣签约的事暂时先推迟，等他伤好后再另定时间。
　　约早就定下，也不差这几天，赫西回说不急。等一等也好，这半个多月发生太多事，他也要缓一缓。
　　蒋宣依然尽职尽责，一日三餐般定时定点电话回访，确定情况良好后，对赫西的活动范围解除了限制，从床和卧室，扩大到整个公寓。
　　夏小午白天来公寓照看赫西饮食起居，晚上盯着他吃完药，才恋恋不舍地捏起嵌着盾徽的车钥匙，吹着口哨潇洒而去。
　　所谓的开车PTSD，在面对那辆白色保时捷时当即无药自愈。
　　没日没夜躺了太久，到了晚上赫西又开始睡不着，便在公寓里四处闲逛，一边熟悉环境，一边消磨时间。
　　赫西给吧台上玻璃瓶中的郁金香添满水，然后离开吧台，沿着客厅晃到书房。
　　书房看上去比卧室还略大些，只在靠窗的地方简单摆放着一张素色沙发床，一张极具设计感的玻璃矮几，无数文学著作和影视音乐艺术鉴赏砌满了两面书墙。
　　赫西还没细看，又被书房角落的一扇门吸引了目光。
　　推开厚重的门板，房间里暗得透不出一丝光亮，只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皮革味道。
　　赫西摸索着找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去。
　　灯光骤亮，出现在赫西眼前的是一间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影音室。
　　房间正中靠后的位置摆放着三排宽敞的皮椅，正对一块巨大银幕，银幕左侧沿墙立着一排约两米高的碟片柜。
　　赫西一路看去，从蓝光影碟，到专辑CD，再到绝版黑胶唱片，将柜子塞得满满当当，倒像是生怕少了任何一样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
　　这样装备精良的影音室，音响设备也定是顶级，可惜赫西最近还需要静养，受不了环绕立体音响的震撼刺激。
　　赫西随意抽出一张影碟，看了眼封面海报又遗憾地放回去，余光略过柜子边角处时忽然一滞。
　　一堆唱片拥挤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中间夹着一张更不起眼的纯白封脊。
　　赫西伸手把它抽了出来。
　　封面上两张侧脸剪影叠加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上方的天空嵌着专辑名称——
　　Due West.
　　八年前，Due West出道同名专辑横空出世，引爆乐坛娱乐圈，拿下当年所有能拿到的音乐类新人奖项，上遍了各大颁奖礼舞台和热门综艺。
　　正西这个名字仿佛一夜之间传遍全国。
　　他们每天为了工作疲于奔波，镜头前拼尽全力，下台后躲进卫生间干呕，却谁都没说过累。
　　偶尔能有片刻喘息的时间，也会沉溺片刻当时的风光，再提醒自己将来年纪大了，在舞台上跳不动了，他们是不是也会像沙滩上的两粒砂子，终会卷进海浪里，在时光中被人遗忘。
　　赫西也曾躺在酒店床上问纪正，等以后我们过气了，要去做些什么？
　　纪正想了想，说不知道，然后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头上，我会唱歌，你会跳舞，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口饭吃。
　　只是还没等到过气，他们就已经隔山隔海，天各一方。
　　……
　　回过神来，赫西已经坐在客厅沙发里，一本书摊开在膝上，大概是离开影音室经过书房，从书架上顺手拿过来的。
　　赫西合上书，看了眼封面上的名字——《追忆似水年华Ⅰ》
　　赫西：……
　　倒真是应情应景。
　　幕墙之外，隐隐传来幽微的风铃声，湖水浅浅撞击堤岸的拍打声。
　　赫西重新翻开书，第一页第一段还没看完就开始走神，几次尝试集中无果索性放弃，透过玻璃望着漫无边际的夜色做他最擅长的事。
　　发呆。
　　又一阵风铃声。
　　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忽然从眼前闪过，轻飘飘地落在外面的阳台上。
　　赫西心里激灵一跳，接着就和一双宝石般泛着微光的眼睛隔窗相对。
　　“喵~”
　　“？”
　　赫西放下手里的书来到阳台，轻手轻脚走到那团毛球旁边，慢慢蹲到它面前，轻声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毛球：“喵~”
　　赫西四下张望，视线停在不远处的隔壁阳台上，他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就是从那里跳过来的，“小东西胆子可真大，知道这是几楼吗？”
　　毛球歪头：“喵~”
　　无辜可爱的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都萌化。
　　赫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猫咪毛茸茸的脑袋，见它没有受惊逃走，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乖孩子不可以到处乱跑。”
　　赫西抱着猫，第一次踏出公寓大门。
　　站在对面31A紧闭的门前，单手将猫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下门铃。
　　迟迟没有动静，赫西再次按响门铃。
　　这次终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等待开门的时候，赫西还想着待会要提醒这位粗心的邻居，家里养猫要记得在阳台围上防护网，偶尔调皮越狱不要紧，万一掉下去，别说九条命，九百条命也不够活。
　　正想着，门终于开了，赫西脸上挂起微笑，一抬头，当即定在原地：“……”
　　赫西下意识后退一步，看了看墙上的门牌，半天憋出一句：“你住这儿？”
　　纪正握着门把手，垂眼看着赫西。
　　眼珠乌黑，头发潮湿，浴袍松松披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紧实的胸膛，像是刚从浴室出来，清冷微磁的嗓音里都浸着暧昧的水气。
　　“不然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啊，才看到有小天使投了营养液，谢谢^^


第19章 听话早点过来多好。
　　赫西目光游移，从纪正胸前错开视线。
　　隔壁邻居竟是前队友。
　　赫西觉得他一定是被这个事实击碎了三观，冲击太过猛烈，才会一时脑抽问出这么弱智的话。
　　眼前男人的反应似乎取悦到了纪正，他望了眼赫西身后敞开的大门，嘴角挑起微小的弧度，说：“你也住在这里？”
　　“嗯。”赫西回。
　　“什么时候？”纪正又问。
　　“三天前，出院之后就搬到了这里。”赫西停顿了一会，补上了一句不该补的话：“没想到，住在隔壁的人居然会是你。”
　　没想到……
　　居然是你。
　　心底那丝愉悦因为赫西一句话荡然无存。
　　纪正眉眼寒冽，“早知道是我会怎么样？再搬去别的地方？”
　　赫西张了张嘴，咽下那句几欲出口的辩解，慢吞吞地挤出一句：“早知道，我会早点来见你。”
　　纪正：“……”
　　料峭冰寒又在须臾间云消雾散。
　　纪正心情悄然转好，语气也不再那么冷淡生硬，“那现在是什么，深夜送问候？”
　　赫西摇头，指指窝在怀里的那一团，露出微笑：“送猫。”
　　这时，毛球也探出了脑袋：“喵~”
　　纪正：“…………”
　　看出纪正眼底毫不掩饰的惊讶，赫西确定了猫确实是他的，便说：“好像是从阳台上跳过来的，身体不大，胆子倒不小。”
　　赫西揉了一把猫咪的耳尖，“以后要注意看着点，别再让它乱跑，外面很危险。”
　　纪正深深看了赫西一眼，忽然笑了笑，低声说：“是啊，既然回来了，就不可以再乱跑了。”
　　把门彻底推开，纪正伸手，“给我。”
　　赫西双手托着猫咪递给纪正，正准备告辞回房，一阵夜风突然从走廊没有关严的窗口灌了进来，接着砰得一声，将赫西身后的门板严严实实拍上，不留一丝余地。
　　纪正：“……”
　　赫西：“……”
　　赫西：“！！！！！”
　　纪正：“还好是密码锁。”
　　赫西：“…………”
　　纪正沉默两秒，“刚搬来几天，你记住房门密码了吗？”
　　赫西：“……”
　　赫西：“我试试。”
　　自打住进清澜湾，这还是赫西第一次踏出公寓大门，满打满算只在搬来那天输过一次密码。赫西自诩过目不忘，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轰得措手不及，六位数字忘记仨。
　　赫西硬着头皮打开密码锁输入密码。
　　第一次，密码错误。
　　第二次，密码错误。
　　第三次，密码错误，已自动锁定，请三十分钟后重新输入。
　　赫西：“……”
　　纪正：“……”
　　把猫放下，毛球在纪正脚边打了一圈转，在他腿上蹭了蹭，然后扭着圆滚滚的身子，踩着轻俏猫步消失在门内。
　　纪正双手环抱在身前，斜身倾靠在门框边，淡淡开口：“现在猫回家了。”
　　赫西回头看纪正。
　　纪正说：“你要怎么回家？”
　　赫西：“…………”
　　是故意的吧？！是吧！
　　就像所有遇到这种尴尬的人一样，赫西最先想到开锁公司，然而还没张口就被纪正抢了先：“这会太晚，叫开锁公司，他们赶到清澜湾至少要两个小时。”
　　“我可以先去酒店……”
　　“距离这里最近的酒店大概一小时车程，不过，”纪正上下扫视他一遍，指出现实：“手机，车钥匙，身份证，你好像一样也没有。”
　　“……”
　　“还是，你打算借我的证件开房？”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主意了。
　　纪正让开门口的位置，回了房间，没走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门外，“不进来？”
　　赫西一时晃神，站着没动。
　　纪正声音冷然：“怎么，是觉得我这地方太简陋，还是地方太小，装不下你？”
　　“没有。”赫西找回声音，“未经主人允许进入他人住宅，算不算私闯民宅？”
　　“……”
　　赫西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
　　纪正眼底掠过一抹克制不住的阴郁，兀自转身，留下轻飘飘的一句：“随便你。”
　　赫西就这么一个人被撂在大敞的房门口，走廊里的寒意一点点渗进没有丝毫保暖作用的薄衫，赫西无声吐了口气，安慰自己还是不要自讨苦吃。
　　大丈夫就是要能弯能直……
　　呸！
　　能屈能伸！！
　　赫西果断踏进那道门槛，顺手带上房门。
　　一进门，同样的空间大小和格局，同样的现代极简装修风格，却是完全不同的灰冷色调，白色大理石地板，浅灰色墙壁，似乎连头顶的灯光都白得发冷。
　　触目可及的一片清冷中，只有客厅蓝灰色沙发边放着一只橙黄的猫窝，也是整间公寓唯一的亮色。
　　赫西站在客厅中央，盯着那只猫窝出神。
　　实在想象不出纪正那冷淡的模样，平日里逗起猫来会是一副怎样的奇景。
　　房间里的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赫西搓了搓手臂，慢慢转过身，一下子愣在那里。
　　纪正拿着杯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眸光沉沉看着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又看了他多久。
　　赫西下意识朝纪正走去。
　　只是才走出一步，眼前突然天旋地转，赫西心道不好，偏偏这会头晕发作，可是控制不住身体，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纪正脸色一变。
　　手上的玻璃杯直直落地，在碎片水花迸溅中纪正疾步上前，把赫西牢牢接在怀里。
　　电光火石间，纪正甚至什么都没空去想，只凭着本能抱住他。
　　怀里的人太瘦了，比纪正想象中还要瘦得厉害。
　　熬过那阵头晕带来的耳鸣和恶心，赫西渐渐恢复了力气，额头抵在纪正肩上急促喘息，手里却还紧紧攥着纪正胸前的睡袍，没有松开。
　　“很难受？”纪正问。
　　“嗯……”赫西回复得有气无力。
　　“才刚出院，冷风不能吹太久，听话早点过来多好。”纪正低下头，说话时有温热的呼吸贴着赫西的耳朵擦过，“我又不会吃了你。”
　　薄薄的耳尖白得能看清上面蓝紫色的血管，在纪正那句话后肉眼可见泛了红。
　　赫西微微别开脸，试图躲开喷洒在耳畔的呼吸，环在腰间的手臂却像是察觉了他的意图，不动声色地收紧了力道，让他整个人几乎都快贴到纪正怀里。
　　赫西闻着纪正身上好闻的檀木味道，忽然轻笑起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不会开玩笑。”
　　纪正说：“我没有开玩笑。”
　　赫西没有反驳，只说：“能扶我站起来吗？我使不上力气。”
　　纪正托着赫西的腰站起来，掌心隔着宽松的外衫贴在赫西身上，单手就能环抱的腰肢薄得像张纸。
　　赫西感觉身体忽然腾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妥帖安置到了沙发上。
　　接着一只手机递到赫西面前。
　　纪正对赫西说：“打电话问一下你助理，密码他应该会记得。”
　　赫西盯着手机，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在纪正疑惑的注视下，只好如实交代：“我不记得他手机号。”
　　纪正：“……”
　　纪正问：“其他人的呢？”
　　赫西仰头看着纪正。
　　纪正说：“一个都不记得？”
　　赫西神情有一瞬奇怪的空白，然后讷讷开口：“就记得一个，不过太久没联系，应该也打不通了。”
　　短暂的沉默后，纪正点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司机，“密码锁有机械钥匙，让刘叔找找看他那里有没有备用的送过来。”
　　“不用。”赫西说，“这会太晚了。”
　　纪正抬眼看他。
　　赫西看懂了纪正眼中的询问，喉咙有些发紧，“我……能不能在你这打扰一晚？沙发就可以，明天一早小午就会过来。”
　　说完又想起什么，立刻补上：“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等开锁公司……”
　　“我会有什么不方便？”纪正打断他。
　　“万一有人过来找你，看到有外人在，被误会……”眼前人眸色渐沉，远胜窗外夜色，赫西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于是闭嘴咽下剩下几个字。
　　意外的是，纪正没有冷脸走开，而是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赫西。
　　“误会什么？”
　　纪正眼中似笑非笑，追问：“两个男人共处一室，会被误会什么？”
　　赫西：“……”
　　赫西垂下眼睫。
　　纪正缓缓蹲在赫西面前，伸手托住他瘦尖苍白的下巴，稍稍使力迫使他面对自己，轻声说：“心中有鬼才会怕被误会。”
　　“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纪正对赫西笑了笑，只是那笑未达眼底，“哥？”
　　浅色的眼珠猛然震颤，赫西脑中一懵忘记避开，等到回神，纪正已经抽回手起身，找来垃圾桶和抹布清理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和水渍。
　　赫西沉默注视着纪正在客厅里来来去去的身影，满脑子都是那声哥。
　　以前赫西威逼利诱软磨硬泡，都没能从那个傲娇又别扭的少年嘴里听到一声哥哥，如今听到了，又觉得纪正口中说出来的那个字软得能化成丝，千回百转暧昧地缠裹在心上，绞得酸痛难忍。
　　纪正说得没错，心中有鬼才怕被误会。
　　留在这里的是他，心中有鬼的也是他。
　　清理完地板，纪正拎着垃圾桶去厨房处理垃圾。
　　白滚滚的毛球不知道在哪里玩累了，扭着小身子跑回客厅里的猫窝。
　　来到沙发边时突然刹车，歪着脑袋打量起坐在上面的男人，似乎已经忘记那就是送它回家的好心人。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赫西招了招手，猫咪悄悄靠近，嗅了嗅赫西的手指，轻巧地跳上他的膝盖，伸了个懒腰，蜷成球窝在赫西怀里。
　　对于小家伙无声的信赖，赫西有些受宠若惊，然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或许是因为自己染上了它主人的味道。
　　在客厅冷白的灯光下，赫西这才注意到猫咪不是纯白的颜色，绒毛尖上泛着淡淡的乳黄，团成一团的时候像朵盛放的蒲公英。
　　“它叫cookie。”纪正抱着一条毛毯回到客厅沙发前，告诉赫西猫的名字。
　　“cookie？”赫西摸着猫咪的脑袋，突然觉得怀里这一团变得分外可口。
　　“那它的中文名应该叫曲奇还是饼干？”
　　赫西扬起脸看纪正，纪正也在看赫西。
　　那双狭长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看上去不像是询问，而是在征求纪正的意见。
　　纪正心口微动，“你喜欢什么就叫它什么。”
　　赫西眼中一亮，“真的？”
　　纪正说：“嗯。”
　　赫西偏头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挠着猫咪的脖子，猫咪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在赫西怀里翻了个身，朝他露出柔软的肚皮。
　　“还真是不见外。”赫西失笑，揉揉它松软的肚子，“那叫你饼干好不好？”
　　“咕噜~”
　　“不反对就当你答应了。”
　　“喵~”
　　“乖孩子。”
　　赫西和猫你一言我一语，交流得十分顺畅，一抬头，正撞上纪正没有来及收回的目光。
　　赫西愣了下，不知道是不是一晃神看错了，那双总是冷而淡的乌黑眼睛里，似乎含着清浅的笑意。
　　没想到赫西会忽然看过来，纪正微微怔了怔，随即恢复如常，纪正把抱在手里的毛毯放到赫西旁边，“早点休息。”
　　纪正走到客厅的墙壁前，身后的人终于开口叫住他：“纪正。”
　　“今天……谢谢。”赫西对纪正说，“还有，头发擦干再睡，小心头疼。”
　　“嗯。”纪正说，然后伸手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夜色涌进客厅，只有沙发前一盏壁灯萤萤笼罩在赫西身上，“晚安。”
　　*
　　断断续续从梦中惊醒几次，纪正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彻底打消了睡觉的念头。
　　纪正撑身坐起来，端过床头柜上的杯子喝掉半杯水，对着玻璃杯出了会神，又喝掉剩下的半杯水，拿着空杯走下床，离开卧室去倒水。
　　倒水的路上经过客厅，沙发前的那盏壁灯还亮着光。
　　一道单薄的身影静静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在绵长的呼吸间微微起伏。
　　他还在。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骨节泛白作痛，纪正才想起自己是要去倒水，脚下却生生转了方向，朝沙发走去。
　　夜很安静。
　　纪正不自觉放轻脚步，结果还是惊动了窝在赫西身边，睡得四脚朝天的猫咪。
　　小家伙激灵得探出脑袋张望，发现是纪正后抖了抖耳朵，身子一歪倒回原地，正准备继续呼呼大睡，突然被一只手拎着脖子送回猫窝。
　　cookie：“……”
　　cookie委屈地在猫窝里转了一圈，一头扎进自己的小被子里，只留下毛茸茸圆滚滚的屁股露在外面，气鼓鼓地冲铲屎官甩了两下尾巴。
　　送走爱宠，沙发上只剩下赫西削瘦的身影。
　　毛毯半披半盖在赫西身上，大部分都滑落在地板上，大概是睡得不舒服一直翻来覆去，半边身体已经险险悬在沙发边缘，摇摇欲坠。
　　像以前一样，睡觉还是那么不老实。
　　纪正回到沙发前。
　　或许壁灯微弱的光线在深夜中还是太过刺眼，即使在睡梦中，赫西依然皱紧了眉头，让那对于男人而言生得过分精致秀气的眉眼，无端多了几分孩子气。
　　纪正慢慢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毛毯，轻轻盖到赫西身上。
　　赫西忽然动了动，无知无觉地翻身。
　　纪正下意识伸出手，赫西便落进了纪正的怀里。
　　一番动作终于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赫西迷迷糊糊睁开眼，浅色的眼珠惺忪地看着咫尺之间的那张脸，许是以为自己还在梦里，赫西闭上眼靠在纪正颈窝，低低说了句什么。
　　纪正低下头，侧耳凑近，听到赫西含含混混地在叫他，“阿正。”
　　纪正一僵，转头看赫西，嘴唇堪堪擦过赫西挺直的鼻尖，停在两片水红的唇前。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通知：本文将于12.10号入v，当天万字掉落，同时准备了订阅抽奖活动，还请小天使多多支持哦~


第20章 内裤不大吗？
　　赫西这天做了一个开头很美好，结局很糟糕的梦。
　　梦里赫西变成一只风筝，一阵风把他托向天空，落在软绵绵的云朵上，太阳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着温暖的热量。
　　渐渐的，赫西开始觉得越来越热，想飞往更高更远的地方，可是始终有一根绳子系在身上，拽着他不让走远。
　　辐射越来越强，点燃了覆盖在风筝骨架上的纸张，接着赫西便从满身火焰的惊恐中醒了过来。
　　房间里窗帘紧闭，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帘纵横交织的细密纹路间刺透进来。
　　半昏半暗中，赫西的感知变得迟钝。
　　先是觉得沙发似乎有点太软，之后感觉背后有种薄汗后的黏腻，然后赫西发现自己裹在一团柔软蓬松的被子里，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赫西下意识向外翻了个身，稍一动作就被一只手臂拦腰搂了回去。
　　“再翻就要掉下去了。”
　　一贯清冷的音质似乎是因为刚刚睡醒，带着低低的沙哑，和浅浅的，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宠溺的温柔。
　　赫西忍不住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
　　他的身体堪堪贴着床沿，如果不是腰间那只手臂勾住自己，这会应该已经躺在了地上。
　　赫西转回头。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尴尬。
　　但是这种纠结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很久，在对上纪正那双在微弱的光线中更加乌黑漂亮的眼睛时，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们躺在清晨昏暗卧室里的床上隔首相望，谁都没有提起在客厅沙发上睡着的赫西，为什么会在纪正的卧室里醒来。
　　真相太过明显，无论谁先开口，都像刻意的解释和矫情的装傻。
　　除非赫西昨晚突然患上梦游症，或者纪正昨晚突然患上梦游症。
　　这两种可能都过于荒唐可笑，赫西拒绝将它们纳入假设范围。
　　不过赫西至少知道了为什么梦里会这么热，他为什么怎么也飞不走。
　　想到那只燃烧的风筝，赫西突然觉得因汗湿紧贴在后背的薄衫有点难以忍受，便用很轻的气声征求纪正的意见：“我想借用下你的浴室。”
　　停顿了一会，赫西又说：“能不能松开一下？我想去洗个澡。”
　　纪正愣了愣，慢慢放开搂在赫西腰间的手臂，对赫西说：“可以。”
　　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浴室在那儿。”
　　赫西顺着纪正手指的方向朝床尾看去。
　　看到那扇连通浴室的磨砂玻璃门时，赫西短暂沉默了大概半秒钟的时间，表情自然地对纪正说谢谢，然后下床朝浴室走去。
　　很快，门内传出花洒落水的声音。
　　温热的雾气在门上凝出细小的水滴，让磨砂的玻璃看上去更加模糊不清。
　　纪正听着水声，也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冬日暖阳扑面而至。
　　今天天气很好，清澜湖泛着透明的水绿色，阳光落在湖心，粼粼水光晃了纪正的眼。
　　望着湖水走了会神，纪正忽然想起昨晚洗完澡把毛巾浴袍都扔进了脏衣篓，打算让保洁阿姨帮忙丢掉换上新的，赫西进去的有些匆忙，纪正没来得及告诉他。
　　这时浴室里的花洒也停了。
　　纪正等了一会，听到赫西朦朦胧胧的声音：“……没有毛巾，能帮我拿一条毛巾吗？”
　　最后赫西稍稍提高音量，叫了一声“纪正？”，纪正才开口：“等一等，我去拿。”
　　浴室隔壁的衣帽间，保洁阿姨按照纪正的习惯，在衣橱固定的位置整齐摆放着足够他使用一周的全新消毒的洗浴用品。
　　纪正拿了一卷毛巾，去拿挂起的浴袍时手下一顿，转向旁边的衣柜。
　　赫西大约等得有点着急，纪正刚走出衣帽间就听到赫西略显克制的催促：“找到了吗？里面有点冷。”
　　纪正停在浴室的玻璃门前，说：“其实你可以直接出来，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门内安静了片刻，赫西才轻声说：“不要开玩笑了。”接着玻璃门被拉开不大不小的缝隙，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掌心向上摊开，“给我。”
　　眼前的半截手臂细瘦苍白。
　　因为等了许久，水气已经蒸发大半。
　　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一道道蓝色紫色的血管从手臂延伸到手腕，穿过掌心纹路没入指尖。
　　细白的指尖沾着尚未干涸的水珠，在弥漫着稀薄温情的曦光中透出柔软的粉色。
　　纪正静静看了一会，但时间应该并不长，因为赫西没再开口催促。
　　“保洁阿姨还没来，没找到干净的浴袍。”纪正把毛巾和衣服平放到赫西手上，面不改色地说谎：“你可以先穿我的。”
　　这次纪正没等来道谢。
　　赫西说：“好吧。”
　　*
　　赫西在浴室里折腾半天，把头发吹干才出来。
　　入眼就是那张过于大的双人床。
　　被子和枕头还维持着床上人离开时的样子，凌乱中裹着引人遐想的暗昧，赫西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匆匆离开了卧室。
　　一到客厅，赫西就看见了开放式厨房里走来走去的修长身影。
　　纪正身上的睡袍换成了宽松的灰色家居服，看上去像是已经在外面收拾过了，干净清爽，眉眼如洗。
　　岛台上散乱堆放着餐具和各种食材，灶台上的红色铸铁锅里煮着东西，一派人间烟火。
　　赫西怕耽溺其中沉湎太久，于是开口将自己强行剥离：“现在几点了？”
　　纪正从一堆已经处理过或者半成品的食材中抬头，目光触及站在不远处的身影时微微一凝，扫过因为体型差距在赫西身上过分宽大的家居服，然后才回答：“八点一刻。”
　　“你助理每天几点过来？”纪正反问。
　　“九点，或者十点。”赫西说完抿了抿唇，虽然纪正什么都没问，还是补上了一句解释，“我早上不太喜欢被打扰。”
　　纪正问他：“不吃早饭？”
　　赫西走进厨房，拉过一把餐椅坐到岛台边，扫了一眼对面纪正手边的东西，说：“偶尔会吃，一般是面包牛奶。”
　　纪正嗯了声，低头拿过一小把香芹细细切碎，“是西方胃了。”
　　赫西一怔，反应过来后，心底蔓延开大片大片细微绵密的疼，“不是……”
　　喉咙里仿佛梗了一团化不开的冰，又冷又疼，赫西勉强挤出声音：“就是简单，不麻烦。”
　　纪正没再说话。
　　厨房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刀刃摩擦菜板的窸窣声，汤锅里沸腾的咕嘟声。
　　赫西张了张嘴，想叫纪正的名字，却不知道叫他以后该说什么，只好任由自己沉默下去。
　　忽然，裤腿被扯了一下。
　　赫西低头看去，似乎是猫咪刚刚睡醒，正扒在他裤脚上舒展着圆滚滚的身子，一会儿拉成条，一会儿弓成桥，然后松开一只小爪子，边舔边给自己洗了脸。
　　最后抱着赫西的腿，仰着脑袋冲他叫：
　　喵~
　　赫西伸手揉了揉，猫依然在叫。
　　赫西求助地看着纪正，纪正也抬头看向赫西，告诉他：“它是想让你抱抱它。”
　　“是吗？”赫西悄悄松了口气，弯腰抱起猫放在腿上，果然不再叫了，“我还以为它是饿了。”
　　“不是。”纪正说，“那你饿了吗？”
　　赫西早上没太有胃口，也不会觉得饿，但还是说：“有一点。”
　　“还要再等会。”纪正转身从橱柜里取出平底煎锅放到灶台上预热，撕开一袋培根放入锅里。
　　“我做的好像有点麻烦了。”
　　“没关系。”赫西说，“我可以等。”顿了顿，又说：“不急，你慢慢来。”
　　猫咪窝在赫西腿上，没多久就开始不老实，脑袋贴着赫西上衣蹭来蹭去，不时伸出小爪子在衣服上挠两下，不出意外被针织面料勾住了指甲。
　　然后猫又因为自己的调皮捣蛋受到惊吓，拼命挣扎，结果越挣扎缠得越紧，本就宽松的领口被扯得七扭八歪。
　　赫西哭笑不得，抓住在身上捣乱的猫爪轻声呵斥：“饼干，不要乱动！”
　　纪正把煎出油脂的培根片拨到锅边，磕了两颗鸡蛋进去，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眸色转深，再没有挪回去。
　　赫西垂着头，专心解着勾在猫爪上的线头，修长的脖颈弯折出流畅的线条，扯开的领口松松挂在左肩，本就纤细的锁骨因为消瘦显得愈发单薄。
　　像一尊冷白易碎的瓷，想独占，想匿藏。
　　“好了！”
　　解开最后一个地方，赫西长长舒气，血色如绯的嘴唇翘起好看的弯弧。
　　赫西微笑着扬起脸，纪正在他笑望而来的目光中平静地转头，把半焦不糊的煎蛋翻了个面，清了清喉咙说：“可以准备吃饭了。”
　　赫西起身放下猫，把歪歪斜斜的领口勉强拉正后走到水池前洗手，主动去接纪正手里盛着培根煎蛋的盘子，“给我吧，端到餐桌上？”
　　纪正微微一顿，把盘子交给赫西。
　　他揭开红色铸铁锅的锅盖，把切好的香芹洒进熬煮粘稠的白粥里，刚盛到碗中赫西就绕了回来，轻车熟路地要来拿碗。
　　纪正的小心烫还没说出口就来不及了。
　　赫西贴在碗边的手指飞快弹开，皱着眉捏住了耳垂，小声咕哝了一句，好烫。
　　最后赫西把之前因为太长而堆在手肘的衣袖拉直，裹住双手，试探着捧住一只碗，然后才放心端起来，还不忘提醒纪正碗太烫，让纪正不要碰，一会自己回来拿。
　　纪正试试温度觉得还好，端起另一只碗，顺手拿了汤匙和筷子跟在赫西身后。
　　看见纪正神色如常放下手里的碗，赫西表情复杂，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娇气了。
　　他慢吞吞地坐在椅子上，挽起衣袖露出手，又摸了摸碗，还是很烫。
　　纪正走到赫西旁边把汤匙筷子递过去，视线在赫西身上打了个转，状似不经意地问：“衣服是不是不合身？”
　　赫西伸手接过汤匙放进碗里，瞥了纪正一眼，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会合身才怪。
　　纪正装作没看见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垂眼看着赫西，又说：“裤子没换？”
　　赫西慢慢搅着白粥，含混地说：“裤子太大了。”
　　裤绳系到最紧还是直往下掉，实在太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赫西对着镜子纠结半天选择放弃，重新换回自己那条。
　　“哦。”纪正点点头，“内裤不大吗？”
　　白粥在搅动中浮起大团大团热气，熏得赫西脸颊发热，像给白瓷的胎体上了一层薄薄的桃花釉。
　　“闭嘴。”赫西说。
　　*
　　因为那个不合时宜但也无伤大雅的玩笑，这顿早饭两个人吃得还算得上气氛融洽。
　　赫西吃完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纪正也放下了筷子，刚想开口，客厅的公寓内线座机突然响起来，赫西立刻说：“你去接电话，这里我来收拾。”
　　纪正没有拒绝赫西的提议，指着橱柜下方告诉他：“那里有洗碗机。”
　　然后起身去到客厅拿起话筒。
　　听筒中传来温柔的女声：“先生您好，这里是清澜湾服务管理前台，有位陈先生委托我们提醒您，注意查看您的手机。”
　　“……”纪正握着话筒，有片刻的无语，最后还是礼貌地道了谢，说麻烦了。
　　挂下电话，纪正回卧室翻出被遗忘在床头的手机，打开屏锁就看到十几通未接来电，正要点进去回电，又无声进来一通电话。
　　看着来电显示上的“老男人”，纪正皱了皱眉，刚按下接听，陈商火急火燎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纪正你这会还在不在清澜湾？马上去看看赫西，打他手机没反应，公寓内线电话也没人接，他的助理正往那边赶，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事……”
　　“没事。”纪正出声打断了陈商。
　　“什么？”陈商没反应过来。
　　纪正耐心说明：“赫西没出事。”
　　陈商还是不放心，追问：“你已经过去了吗？看见他了？”
　　“没有。”纪正说，“他在我这里。”
　　“…………”
　　纪正隐约听见信号那头，陈商似乎没忍住骂了一句粗。
　　不过纪正并不打算解释赫西为什么会在自己公寓，只是问经纪人：“这么急着找他，是星原那边又出什么状况了？”
　　“不是什么大事，公关那边已经拟好通稿，但是需要跟赫西确认后再发。”陈商情绪听上去已经平复很多，“他现在在你旁边？方便接听吗？”
　　“不是很方便，他在整理厨房。”
　　“……”
　　陈商声音忽然间有些虚弱。
　　“这才过了几天，我怎么就跟不上节奏了？你们……算了，我马上就到，见面再说，挂了。”
　　挂断电话，纪正打开微博点进热搜浏览了大概，心下了然，确实不值得费心。
　　回到厨房，赫西已经把岛台上堆放得乱七八糟的食材收拾干净，见纪正回来随口问道：“有什么事吗？”
　　纪正也随口回答：“有家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爆出了你和星原解约的事。”
　　没想到纪正接到的电话跟自己有关，赫西愣了愣，瞄了眼纪正手里的手机。
　　“又上热搜了。”
　　赫西用的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这段时间大事不停，小事不断，几乎在热搜榜上安营扎寨，赫西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纪正说：“嗯，陈商联系不上你，怕你有事亲自过来了一趟，应该就快到了。”
　　赫西不太上心地说：“哦。”
　　撕下一张厨房纸擦拭台面上的水痕，赫西扫了眼纪正身上的家居服，简单随性，丝毫不像要出门的样子，疑惑道：“你今天不去片场？”
　　“这两天夜戏为主，不用去太早。”纪正指了指赫西身后，提醒他：“碗洗好了。”
　　“这么快？”赫西丢掉被水沾湿的厨房纸，转身去取洗碗机里已经烘干的碗碟。
　　纪正缓步走近，倚身靠在岛台上，静静望着赫西忙碌的背影。
　　这幅场景，他在梦里都没见到过。
　　*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提醒，本文将于明天(12.10)入v，当天三更，全订即可参与晋江抽奖活动，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支持，希望我们可以继续相遇。
　　再次感谢投雷和营养液的小天使，爱你萌~
　　-----------------------
　　放个即将接档的现耽年上文预收，一定要注意避雷哦！
　　文名：豪门霸总老是脑补我爱他（暂定）
　　文案：
　　北城传遍了一个消息。
　　城东孔家掌权人年事已高，欲将把持近五十载的家族权位交给嫡长孙孔暄，唯一要求是即刻完婚，诞下继承人。
　　可这城中人人皆知，孔氏准家长孔暄自幼独身，性情淡薄，不近女色，亦不好男色，多少豪门千金世家子弟趋之若鹜，无一人入得其眼。
　　然而一夜之间，孔暄竟真带回家一个亲生儿子，还捎上了孩子他妈(?)。
　　好友快要裂开：你不会是真喜欢他吧？
　　孔暄漫不经心地瞥了眼不远处清瘦孱弱的身影：当我疯了吗？
　　另一边，青台听得清楚，遥遥冲他露出一个笑。
　　不久之后。
　　好友：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孔暄：他天天给我做饭。
　　好友：那是给儿子做，顺便给你双筷子。
　　孔暄：节日他都会记得送我礼物。
　　好友：那是刷你的卡吧。
　　孔暄：不刷我的刷你的？
　　好友：……
　　孔暄：为了救我，他差点没命。
　　好友：那是他身体不好跑太慢，撞枪口上了。
　　孔暄：呵，承认吧，你就是嫉妒有人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好友：呵，我承认你疯得没救了。
　　避雷：
　　①重生两次决定只爱自己体弱美人受 X 脑补一流自我攻略豪门世家霸总攻
　　②双性生子，狗血酸爽，追妻火葬场
　　③双性为配合生子设定，非男性可生背景，不喜勿点（求生欲
　　④文艺版又名《春苔痕上》，取自苔痕上阶绿


第21章 八字还没一撇就秀上了。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夏小午就冲了出去，因为担心，手都有些哆嗦，密码锁连着按错两次，定了定神正要再输一遍，另一部电梯也‌到了31层。
　　门‌开后，陈商步履匆忙地走出电梯，西装外套扣子没扣，大剌剌敞开着，领带歪歪斜斜挂在脖子上，似乎没注意到旁边的夏小午，径直走向31B。
　　夏小午猜陈商一定也‌很着急，连公‌寓门‌牌号都记错了，于是开口叫住他。
　　“陈先‌生，是这‌里。”
　　陈商脚下一顿，脸色又黑了一层，抬手扯了下领带，输入密码一把拽开门‌，冲夏小午示意：“进来吧，都在里面呢。”
　　接下来的事‌完全超出了夏小午贫瘠的认知，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一路飙车把那辆保时捷开出了光速，不小心误入另一次元的世界。
　　见到赫西安然无恙，夏小午先‌是心里的石头‌落地，说“太好了，幸好老板你没事‌”，然后疑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接着才发现端着水杯过来的纪正，不由倒抽一口气，连忙弯腰问好，磕磕绊绊道：“纪、纪老师，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纪正把杯子放在客厅茶几上，说：“因为这‌是我家。”
　　夏小午：“………………”
　　夏小午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接触到助理怀疑人生的目光，赫西清咳一声‌，回给他一个“这‌事‌说来话长”的眼神，转而对着陈商说：“抱歉，又让商哥担心了。”
　　陈商抓起水杯一气喝到见底，丢开杯子坐到沙发上，拧眉盯着赫西身上的衣服，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无奈道：“我欠你们的……”
　　“别站着了，都坐吧。”陈商搓了把脸，等另外三人在旁边沙发上落座后，才用自认为心平气和的语调问：“怎么‌回事‌？”
　　“啊，是这‌样……”
　　赫西把昨晚说出来很离奇，听上去或许更离奇，但的确是事‌实的经过平铺直叙描述一遍，还不忘开句玩笑调节气氛，“不信可‌以‌问饼干。”
　　陈商将信将疑听到最后，疑惑道：“饼干是谁？”
　　纪正说：“cookie。”
　　陈商盯着纪正，用夸张过头‌的惊讶语气表达他的吃惊：“猫都改名了？”
　　“没有改名，是cookie的中文‌。”赫西笑微微地纠正。
　　“……”
　　陈商笑了，“是我英语不好，猫养了快两年，都不知道它还有个中文‌名。”
　　纪正觉得陈商阴阳怪气的样子十分碍眼，淡声‌堵了回去：“昨天刚取的，你当然不知道。”
　　陈商：“……”
　　八字还没一撇，就搁这‌秀上了？！
　　夏小午没看出面前两位大佬你一言我一语间的暗潮汹涌，只在听见有猫的时候全身瞬间紧绷起来，四‌下瞄了一圈没发现猫的影子才稍稍放松。
　　他悄悄往赫西身旁挪近了一点，小声‌说：“老板，我今天就叫人来，让他们把密码锁换成指纹的。”
　　赫西笑着揉了下助理的头‌发。
　　余光里注意到对面的动‌静，纪正抬头‌，视线淡淡落在赫西手上，不带半点温度。
　　“没什么‌要问的了吗？”纪正移开视线，说：“现在可‌以‌说正事‌了？”
　　赫西闻声‌看去，收回按在夏小午头‌顶的那只手，说：“要不先‌回我公‌寓再……”
　　“就在这‌里说。”纪正打断，发觉语气过于冷硬，放平了声‌线：“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吗？”
　　“……没什么‌。”赫西摇头‌。
　　“商哥你说。”
　　陈商暗自叹气，三言两句带过热搜上的事‌，“……目前暂时还不能断定解约消息是星原故意放出来的，这‌对他们没什么‌好处，粉丝和市场反应也‌证实了这‌点。”
　　“星原股票跌停，粉丝一口咬定是星原的问题，逼得赫西不得不解约离开，又把之前绯闻问题处理不善，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过失全都翻出来算总账。况且周翰还有把柄落在我们手上，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赫西慢声‌问道：“把柄……什么‌把柄？”
　　纪正向陈商投去意味不明的眼神。
　　陈商暗道大意，差点说漏了背后调查赫西和周翰的那档子事‌。
　　但毕竟是圈内沉浮多年的老狐狸，底下翻江倒海，面上没露出丝毫异样，悄无声‌息地调转话题引开注意：“你之前的车祸不是意外。”
　　赫西表情微怔，略一思索便猜到，“周翰？”
　　“原想等你身体‌完全恢复以‌后再告诉你，这‌下全凑到了一起。”陈商说。
　　“不惊讶吗？”
　　“刚愎自负，睚眦必报。表面一套，背后捅刀。”赫西用几个词语简单概括了那位前老板，“是周翰能做出来的事‌。”
　　陈商连连颔首，表示赫西的描述十分精准到位，“有意思的是，这‌回最先‌爆出解约的营销号，正是上次在伦敦跟拍你的那位娱乐大追捕。”
　　赫西完全不记得了，反应了几秒才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号人。
　　倒是纪正，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又是他。”
　　“但他没提到你重回JL，估计只挖到解约内幕就匆匆忙忙发出来抢头‌条，也‌好，就当是狗咬狗了。”说到这‌里，陈商总算露出今天以‌来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被这‌么‌一闹，平白送来一波热度，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公‌司打算顺势宣布签约的消息，我找你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毕竟没正式签约，你暂时还不是JL旗下艺人，通稿需要你点头‌同意才能对外发布。”
　　兜了一大圈终于摆明来意，陈商问赫西：“你觉得呢？”
　　赫西没什么‌意见：“我都可‌以‌，商哥你来决定就好。”
　　陈商点头‌：“那我去通知公‌关。”
　　说完想起什么‌似的笑了两声‌，对赫西说：“这‌下再想低调是不可‌能了。”
　　赫西无所谓地笑了笑。
　　“低调吗？”
　　纪正看了眼赫西，嘴角浮起一抹笑，淡声‌道：“是不可‌能。”
　　赫西有些困惑，没有听懂纪正那句话的意思，但是没过多久他就明白了。
　　陈商给公‌关负责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对赫西说其余的事‌他会处理妥当，让赫西专心休养身体‌。赫西便也‌顺着陈商的话起身告辞，带夏小午离开。
　　纪正送他们到门‌口，帮他们打开大门‌。
　　夏小午受宠若惊连连弯腰道谢，出门‌前忽然注意到赫西身上完全不合身的家居服，“老板，你这‌身衣服是我新买的吗？尺码好像拿错了……”
　　“……不是，随手拿来就穿了。”
　　赫西随口搪塞过去，一把将人推出门‌外，他知道纪正在看着自己‌，但还是没有回头‌地走了出去，反手关上大门‌。
　　JL公‌关办事‌效率神速。
　　赫西在客厅沙发上找到冷落一晚的手机，一进微博就看到“赫西签约JL”的词条空降热搜头‌条，热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遽攀升，变成暗红的爆字。
　　不仅赫西意外，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夏小午捧着手机不停刷新，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这‌就是王者联合的世界吗？这‌也‌……
　　太他妈爽了！
　　突然，夏小午手指僵在屏幕上，反复刷了几遍确认没有看错后，一个猛冲扎到对着手机发呆的赫西面前，颤声‌说：“老、老板……你看到没……”
　　夏小午没有说完。他看到了赫西手机屏幕上和自己‌同样的界面。
　　@JL传媒：官宣@赫西 [图片]
　　发送时间：5分钟前
　　@纪正：转发微博//@JL传媒：官宣@赫西 [图片]
　　发送时间：刚刚
　　@纪正：欢迎回家。
　　发送时间：刚刚
　　*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当天提前更新。
　　一更。


第22章 冲动来得猝不及防。
　　陈商对纪正极度任性，且毫不理智的行为进‌行了为期数天喋喋不休的抱怨。
　　作为用四个字和一个标点就把程序搞崩的当事人，纪正全‌然‌没有身处风口‌浪尖的自觉，好像发‌完微博就迅速忘记了这件事，全‌心投入工作，和整个剧组一起泡在片场，日夜颠倒赶拍摄进‌度。
　　不过拜许冬辰视奸饭圈，并积极实时反馈所赐，纪正在本就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里，仍然‌被迫了解了自己一时冲动‌过后的后续全‌貌。
　　赫西签约JL的官方通稿发‌布后，粉丝和路人反应多是意外和震惊。
　　直到纪正转发‌还有石破天惊的欢迎回家一出，这才彻底沸腾炸开‌了锅。
　　各大论坛娱乐版块纷纷起底梳理两人自组合出道，爆红，解散，再到各自为王的全‌过程，相关热帖被轮了一遍又一遍，依然‌没能‌讨论出两人当年分‌道扬镳的真‌实原因究竟为何，反而因为这次解约重签的罕见操作显得愈加迷雾重重。
　　而对于纪正那条“欢迎回家”的微博解读更是层出不穷。
　　前尘旧事，联系不久之前轰动‌全‌网的伦敦绯闻，合照庆生和机场救美事件，讥嘲讽刺说，被迫营业说，和好如初说在热搜榜上你方唱罢我登场，堪称年度大戏。
　　诡异的是两家粉丝。
　　这次一改往日针锋相对，为了一点鸡毛蒜皮小事都能‌撕个你死我活的架势，不约而同地采取以静制动‌的战术，在这场全‌网讨论的热潮中反而显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吃瓜路人看得啧啧称奇。
　　怀疑粉丝是不是被正主之前不按常理出牌搞出了心理阴影。
　　就在双方粉丝选择按兵不动‌之际，另一波人趁机靠着绘声绘色的图频解说，严谨专业的行为分‌析，突破天际的联想能‌力，塑造出一段虐心虐肺荡气回肠的绝世爱情，迅速吸引了一大批刀尖舔糖的胆大人士，并以燎原之势发‌扬壮大。
　　等两家粉丝发‌现不对劲想要‌扑火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着正西CP的热度如坐火箭般蹿上超话排行一位，并且越烧越旺。
　　许冬辰浸淫饭圈多年，见过太‌多试图拉纪正蹭热度的例子，有关的男女拉郎CP多如牛毛，数都数不清，无一例外，皆以无互动‌无交集挖不出半点糖份而告终。
　　一下子火到这种程度的许冬辰还是第一次遇到，CP粉的狂热程度更是前所未有，这让他感觉十分‌棘手。
　　因为以许冬辰做助理多年以来对纪正的了解，纪正对这种事向来反感。
　　大概两年前，一位与纪正在电影中合作还算愉快的新人男演员拉他炒作。
　　纪正得知后当即吩咐许冬辰联系公‌司法务，给‌对方经纪公‌司寄去了律师函，并且拒绝再与其同台，直接导致那位男演员缺席了整个电影宣传期活动‌。
　　后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娱乐大追捕那个专盯着纪正黑的营销号挖到，以堂堂影帝仗势欺压新人为题连发‌数篇长文，对纪正的人品和艺德问题大肆抨击挞伐，双方关系进‌一步交恶。
　　即使已经过去很久，许冬辰对当时呕心沥血处理粉黑大战的场景仍然‌心有余悸，所以他认为应该在事情发‌展到更坏的状态前尽快处理掉。
　　于是这天的拍摄结束收工后，许冬辰趁着纪正在房车卸妆换衣的空当，稍微提了下这件事。
　　许冬辰一边帮忙展开‌大衣，一边用新学来的饭圈黑.话试探道：“正哥，要‌不要‌我去联系官方运营，把那个超话炸了？”
　　纪正不紧不慢地穿上大衣，整理着衣领抬眸看了眼助理，说：“哦，那你试试？”
　　许冬辰顿时有了底气。
　　拍着胸脯打‌包票说：“放心，包我身上，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片甲不……”
　　“行了，别说得跟黑.社.会似的，能‌不能‌把心思花在有用的地方！”陈商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听得直犯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瞅着那个没点眼力见的傻子。
　　“晚上剧组聚餐为沈导庆生，你给‌我好好盯着他点，不许早退失礼。”
　　陈商推了推手边一看就是用心挑选过，很贵很精美的礼盒，“礼物我都准备好了，记得带过去。”
　　许冬辰莫名其妙被训了一通本来还很委屈，看见礼盒立马涌上一股心虚，小鸡啄米般喏喏称是，小心翼翼道：“难怪商哥今天来片场，不会是专程来送礼物的吧？”
　　“你说呢？”陈商起身，没好气地敲了下许冬辰脑门，指指纪正又指指许冬辰。
　　“一个没有心的，一个没脑子的，我哪敢放松一下，上哪找时间谈恋爱去，就这还被讽刺老男人。”
　　老男人三个字陈商咬字极重，越说越气，恨恨剜了某人一眼，“走了！”
　　某人慢悠悠道：“您老人家慢走。”
　　陈商：“……”
　　老人家愤然‌转身。
　　陈商走后，纪正抬手看腕表上的时间，“走吧，时间快到了。”
　　许冬辰耷拉着脑袋，默默抱起礼盒跟在纪正后面走下房车，上了停在隔壁的黑色迈巴赫，把礼盒妥帖放在副驾上，插上钥匙发‌动‌车子。
　　一路上许冬辰都在长唉短叹，反省自己居然‌把沈导生日礼物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商哥说的没错，我是真‌没脑子对吧？”
　　将近一周没能‌好好休息，上车后纪正就在闭目养神，说话时眼睛都没睁开‌：“那我也没想过要‌买礼物，是不是也没脑子？”
　　“……倒也不能‌这么说。”许冬辰讪讪道，要‌不是得双手开‌车，恨不得当场自掌两嘴巴，“正哥你又不一样……你连自己生日都不过，更何况给‌别人准备礼物。”
　　“不过正哥……”
　　许冬辰偷偷瞄了瞄车内后视镜，手指以异常快速的频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你为什么不爱过生日啊？都没听你提过。”
　　久久得不到回应，许冬辰趁着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扭头看了眼后座上的男人。
　　纪正微微偏头枕着椅背，道路右侧的大厦LED幕墙突然‌点亮，开‌始播放起不知名的广告宣传。
　　灯光越过夜色和车窗，在那张英挺漂亮的侧脸投下大片交叠变幻的光影，许是过于刺眼，即使双目紧闭，纪正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许冬辰默默转回头，关掉了车内顶灯。
　　交通信号灯由‌红转绿。
　　许冬辰安静启动‌车子，快速驶离这个路口‌。
　　*
　　“阿正，阿正……快告诉我，你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能‌说吗？”
　　赫西拖长了尾音，不厌其烦地在靠窗装睡的少年耳边念叨着自打‌上车就在重复的一句话。
　　晚上声乐练习结束，一个家住申城本地的练习生说周末是自己生日，准备了生日party邀请所有人去他家玩，一群男生笑闹着提前送上祝福。
　　后来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大家突然‌报起各自出生日期。
　　赫西和纪正要‌去练习室加训舞蹈，没有参与这个无聊的集体活动‌。
　　舞蹈加训结束后，两人像往常一样赶上最后一班回宿舍的班车，坐在后排靠窗的固定位置。
　　赫西无所事事，对着除了司机和他们‌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的空荡车厢发‌呆。
　　从座位有多少个想到要‌给‌周末生日的男生买什么礼物，然‌后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纪正的生日。
　　于是推推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男孩，叫醒他问：“阿正，你生日是哪天？”
　　纪正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赫西，似乎还没清醒。
　　许久之后，纪正眸光终于聚焦，却又重新闭上眼睛，靠到车窗上继续睡觉，无论赫西怎么软磨硬泡都没再睁开‌。
　　见纪正打‌定主意装睡到底，赫西决定祭出杀手锏，他捏了捏纪正的脸，又揉了揉纪正的耳垂，整个人都靠了过去。
　　赫西凑到纪正耳边轻声说：“再不说，明天晚上练舞拉伸时间再加半小时。”
　　纪正：“……”
　　不知道是拉伸的威胁太‌可怕，还是身边的人贴得太‌紧，呼吸太‌近，纪正心跳忽急忽缓，将血液一泵一泵抽送到耳朵的毛细血管，发‌红发‌烫。
　　“再给‌你三秒钟时间，”赫西舌尖抵着牙齿，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三……二……一……”
　　“我不过生日。”纪正缓缓张开‌眼睛。
　　没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赫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说：“啊？”
　　纪正重复了一遍：“我不过生日。”
　　“这和回答别人生日是哪天并不冲突啊。”赫西保持着贴近的姿势，定定注视着纪正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角，不解的声音中带着隐秘的蛊惑。
　　“阿正，告诉我好不好？”
　　车轮轧过路上的缓冲带。
　　车身颠簸，弄乱了心跳。
　　纪正转头静静望着赫西，身体靠着车窗的一侧是冰冷，另一侧是滚烫，他感到轻微的晕眩，一时不察，跌进‌了那双好看的浅色眼睛里。
　　“阿正？”
　　“立冬。”
　　“什么立冬？”
　　“我的生日。”纪正说，“那天是立冬。”
　　“……乖乖的早点告诉我多好。”赫西小声嘀咕着，慢慢直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让纪正晕眩的温度也随之消散。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赫西掏出手机低头玩起来，没再说话。
　　纪正心里陡然‌生出一种冲动‌，想把他拉回身边牢牢锁住，分‌寸都不许移开‌。
　　这冲动‌来得猝不及防。
　　没有缘由‌，且毫无道理可言。
　　晚上九点，道路车流稀疏，司机师傅把班车开‌得十分‌潇洒，转弯路口‌没有减速直接开‌了过去。
　　因为一直盯着手机，赫西毫无准备地被惯性向外甩去。
　　纪正及时伸手拦住赫西倾倒的身体，紧搂在怀里，直到车子稳稳直行了很长一段路，依然‌没有松开‌。
　　赫西从惊吓中缓缓回神，视线从纪正身上移到车窗，突然‌挣开‌他的手臂起身来到班车后门，“师傅，能‌不能‌停下车？”
　　司机一脚刹车把车停靠在路边，边打‌开‌车门边说：“离宿舍还有段路呢，确定要‌在这里下车？”
　　赫西说：“嗯，谢谢，麻烦您了。”
　　纪正错愕地望着赫西走下车，赶在车门关闭前匆匆跟了下去，三两步追上拦在赫西身前，胸口‌因为喘息微微起伏。
　　纪正说：“你生气了？”
　　赫西奇怪地看着他：“生什么气？”然‌后问他：“你怎么也下来了？”
　　纪正：“……”
　　不等纪正开‌口‌，赫西又摆摆手说：“算了，那就一起去吧。”
　　“去哪儿？”纪正疑惑。
　　赫西微仰起头看着纪正，“我相信你说不过生日是真‌的了。”
　　“阿正，你怎么连自己生日都能‌忘？”赫西无奈地说，“今天就是立冬。差点就错过了……”
　　赫西抓住纪正的手，拉着他向路边的商业广场走去，“我查手机地图，上面显示这个广场里有家蛋糕店，现在应该还没关门。”
　　纪正一言不发‌。
　　任由‌赫西带着自己朝前走。
　　夜风寒凉，无孔不入地在地势开‌阔的商业广场间穿梭游走，钻进‌他们‌尚还单薄的毛衣。
　　纪正感到赫西轻轻打‌了个寒颤，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纪正才发‌现赫西的手很凉。
　　他抽出手，反握住赫西。
　　赫西的手很小，像赫西本人一样，毫不费力就能‌包裹在掌心。
　　纪正不动‌声色地迈开‌脚步，没几步就走到赫西前面，变成他牵着赫西。
　　赫西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有风吹过时赫西下意识地小跑两步，贴着纪正手臂躲到他身后，嘴里念着走快点，不然‌蛋糕就买不到了。
　　纪正没有走快，也不在乎能‌不能‌买到蛋糕，如果可以，他只想把曾经没有许过的愿望全‌部挪到现在，希望能‌立刻长大。
　　长大到足以把身边这个人挡在身后，不让一点冷风吹到他。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23章 姿势不雅地趴在他身上。
　　他们赶在歇业前找到了那家网络评价口碑很好的‌店，幸运得买到了当天最‌后‌一块芝士蛋糕。
　　遗憾的‌是‌芝士蛋糕里没有草莓，必要的‌蜡烛店里恰巧缺货。
　　但因为是‌纪正‌的‌生日，他说有蛋糕就可以，赫西便也勉强接受了这个不算完美‌的‌结果。
　　结果刚一出门，两人‌又为要不要回宿舍产生分歧。
　　夜渐深渐冷，赫西想立刻打车回去‌，纪正‌则坚持在外面把蛋糕解决掉再走，似乎对于让赫西以外的‌人‌知道今天是‌他生日这件事异常反感。
　　赫西拗不过纪正‌，而且实在太冷，只好拉着纪正‌躲进广场角落里唯一一家尚在营业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不过生日，既然‌我知道了，那肯定要给你‌庆生的‌，不过礼物是‌来不及送了，蛋糕也简陋了点，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两人‌坐在便利店临窗的‌长桌前，赫西拆开‌包装，把那块还没巴掌大的‌芝士蛋糕小心地推到纪正‌面前，两只手刚拍到一起‌就被纪正‌一把按下去‌。
　　“不许唱。”纪正‌低声阻止。
　　“……”
　　赫西通过玻璃瞄了眼躲在收银台后‌偷偷打量他们的‌店员，不情不愿地吞下差点冲出口的‌生日歌。
　　“不想回宿舍，没有蜡烛，也不肯唱歌，那还有什么能‌做的‌？”
　　赫西伸出食指，凑到纪正‌嘴边郁闷地晃了晃，“只能‌用它代替蜡烛许愿了。”
　　细长的‌手指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纪正‌抓住那根手指从嘴边移开‌，但是‌没有松手，而是‌握在掌心，赫西也由他抓着，没有挣开‌。
　　“没有愿望。”纪正‌说。唯一的‌期望实现不了，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值得期待。
　　“你‌呢？”纪正‌问。
　　“什么？”
　　“你‌有什么愿望？”纪正‌又问。
　　“问我干嘛，今天是‌你‌生日又不是‌我的‌。”赫西忍不住笑起‌来，但还是‌说：“我的‌心愿可太多了，要从哪里说起‌才‌好呢？”
　　“现在最‌想实现的‌。”纪正‌提供建议。
　　赫西把另一只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腮想了想，说：“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出道，等我生日的‌时候，你‌都能‌陪我一起‌过。”
　　纪正‌看着赫西，说：“好。会实现的‌。”平淡的‌语气中，满是‌少年人‌近乎自负的‌笃定和认真。
　　他松开‌手，反握住赫西的‌手腕拉到面前，冲那根手指轻轻吹一口气。
　　又重复了一遍：“都会实现的‌。”
　　温凉的‌气流拂过，赫西觉得像被柔软的‌羽毛挠了下，心口没来由得一颤。
　　他下意识抽回手指，随即又像掩饰什么一样急急开‌口：“呐，作为你‌愿意分享心愿的‌回礼，还有没准备礼物的‌补偿，以后‌每年立冬这天，我都会陪你‌庆生。”
　　纪正‌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口蛋糕，慢吞吞地戳进去‌，“说话算话？”
　　“绝不食言。”
　　“好。”
　　纪正‌举起‌叉子，赫西迅速低头咬走上面的‌蛋糕，芝士的‌甜味在舌尖漾开‌，不禁笑弯了眼。
　　“阿正‌，生日快乐啊。”
　　*
　　啪！
　　坠物落地的‌声音让赫西从昏昏欲睡中猛然‌惊醒。
　　赫西小心挪回半挂在沙发边缘的‌身子，探出一只手，从散落一地的‌通告策划案里捞起‌刚刚掉下去‌的‌那本剧本。
　　自打那天把微博搅了个天翻地覆后‌，陈商俨然‌已把赫西当成了自己人‌，这边正‌式合约还没签，那边工作就先安排上了。
　　广告代言、杂志封面、综艺邀约、影视剧本乌泱乌泱往他身上倒。
　　若不是‌知道纪正‌在赶工拍戏家都没时间回，赫西简直要以为纪正‌出了什么惊天丑闻，一夜过气，整个JL只剩下自己一个能‌赚钱养家的‌艺人‌。
　　在家休养的‌这些天，赫西几乎所有时间都花在查看那堆通告策划上。
　　然‌而陈商就像一只秋天里的‌松鼠，孜孜不倦地将一堆又一堆邀约往他这个树洞里塞。
　　转眼十二月也过去‌近半。
　　当陈商再次抱来一摞剧本给他试读时，赫西没能‌忍住，疑惑而不失礼貌地问那位准经纪人‌：“商哥，这些行程我全都要跑？”
　　陈商丢给他一个“我想你‌是‌疯了”的‌眼神。
　　“你‌想累死自己？只要挑你‌感兴趣的‌，我去‌联系确认行程时间，别的‌都推掉。”话间，陈商的‌语气隐隐透着职业人‌生终于得到满足的‌亢奋。
　　“除了剧本和必要的‌宣传，其他那些纪正‌看都不看，多少广告商和国际大牌找来都碰一鼻子灰。他在圈里的‌地位和票房号召力没人‌能‌质疑，但能‌赚钱的‌事总归还是‌多多益善。”
　　“有些国际大牌如果请不到他们认为合适的‌代言人‌，宁愿空着都不会自降身段去‌找他们看不上的‌艺人‌。现在就不用担心了，就算纪正‌不签，JL还有你‌。”
　　“我说这些可不是‌纪正‌拒绝才‌轮到你‌的‌意思，你‌别误会。”陈商不忘贴心地补上解释。
　　赫西揉了揉困得迷迷瞪瞪的‌眼睛，打了个呵欠，翻到睡着前看的‌那页剧本。
　　才‌看没两行，上下眼皮又打得难舍难分。
　　迷蒙中，赫西隐隐听到门外传来密码锁的‌按键声，还有输入错误的‌语音提示声。
　　赫西摊开‌剧本蒙在脸上。
　　心道自己这个助理的‌记性实在不怎么样，过了那么久密码还能‌忘。
　　连续几次提示密码错误后‌，赫西渐渐清醒过来。
　　他想起‌晚饭后‌不久，夏小午收拾完餐厅盯着他吃完药就走了，而公寓的‌密码锁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换成了指纹锁。
　　掀开‌脸上的‌剧本，赫西翻身跳下沙发。
　　拖鞋不知道被埋在了哪里，半天找不见踪影，索性光着脚走到门口。
　　赫西看了眼墙上的‌可视显示屏，眼神变了几变，握住门把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的‌地板冷得像冰封的‌湖面，光脚踩上去‌有种针扎般的‌痛觉。
　　赫西强忍着退回房里的‌冲动，走到对面，刚靠近便闻到极淡的‌酒精味。
　　纪正‌一身纯黑大衣，倚靠着房门，曲起‌一条腿坐在地上，毫不在意衣服是‌否会沾染灰尘。
　　赫西低眸，问他：“喝酒了？怎么就你‌自己，助理呢，他没送你‌回来？”
　　闻声，纪正‌抬头望过去‌，看清来人‌，漆黑的‌眼睛愈发幽暗，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拖进那没有边际的‌深海沉渊。
　　纪正‌没有回答，扶着门板，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脚下站立不稳，身体晃了晃朝一旁倒去‌。
　　赫西连忙上前接住纪正‌，结果错估了酒醉人‌的‌重量，非但没撑住，还被他撞得踉跄倒退，栽向楼道中间的‌墙壁。
　　背脊和后‌脑勺重重撞到墙上，赫西一口气血闷在胸口，意外得没感觉到疼。
　　纪正‌一只手拦在赫西背后‌，一只手垫在赫西脑后‌，挡住了撞击时巨大的‌冲力。
　　动作敏捷得不像一个喝醉的‌人‌。
　　赫西心里升起‌一丝怀疑，把他圈外怀里的‌男人‌突然‌在瞬间失去‌全部力气，整个人‌沉沉压在赫西身上，带着他不停往下坠，赫西拼尽力气才‌没被拖到地上。
　　艰难把人‌扛回门前，赫西打开‌密码锁，问纪正‌：“密码多少？”
　　纪正‌一只胳膊挂在他肩上，“忘了……”
　　赫西：“……”
　　赫西想把他扔了。
　　“喝了几杯酒，想不起‌来。”纪正‌身体醉了，口齿却依然‌清晰。
　　“……”这倒可能‌是‌真的‌。赫西费力把他向上托了托，没好气地说：“酒量差就别喝那么多。”
　　“想不起‌来也给我使‌劲想！”
　　“晚了。”
　　纪正‌弯着腰，下巴懒懒搭在赫西颈窝，挺直的‌鼻梁几乎蹭到他的‌耳朵，“密码锁定，进不去‌了，就像你‌那天一样。”
　　纪正‌声音里带着醉意，低声问赫西：“这该怎么办？”
　　赫西：“……”
　　把人‌丢在沙发里，赫西单膝跪在沙发边上，扶着靠背一阵喘，腰累得半天直不起‌来。
　　看上去‌那么瘦的‌人‌，究竟哪来的‌这么重？!
　　喘匀了气，赫西直起‌腰从沙发上起‌身，“你‌先躺这醒醒酒，我去‌倒杯水。”
　　纪正‌对赫西说：“我不渴。”
　　“我渴！”赫西忿忿而去‌。
　　“……”纪正‌几不可闻地笑了声。
　　不多时，赫西端着杯子回到沙发边，踢开‌堆在地板上的‌文件，弯腰推了推纪正‌：“睡了？”
　　“……睡着也被你‌叫醒了。”纪正‌闭着眼说。
　　“既然‌没睡，那就把水喝了。”
　　纪正‌睁开‌眼，“我好像说了不渴？”
　　“非要等渴了才‌喝水？”赫西把杯子塞到纪正‌手里，“蜂蜜水，解酒的‌。”
　　纪正‌看了会赫西，又看了看手上的‌杯子，稍微支起‌身喝掉那杯蜂蜜水。
　　赫西接过空掉的‌杯子顺手放到茶几上，堪堪回过身，手腕忽然‌被抓住，赫西眼前一晃，整个人‌跌了下去‌。
　　“今天沈导生日，剧组主创聚一起‌给他庆生，都喝多了。不过我只喝了几杯红酒，很少。”纪正‌语速很慢很轻，尾音慵懒，像做了对事的‌孩子在讨要夸奖。
　　赫西姿势不雅地趴在纪正‌身上，一双手臂紧紧箍在腰间。
　　几次尝试挣脱未果，赫西决定不跟醉鬼计较，扬起‌脸顺着他道：“做得好，真乖，是‌没有酒臭味。”
　　“真的‌？”
　　“干嘛骗你‌。”
　　“那就好。”纪正‌说。
　　然‌后‌扣着赫西的‌后‌颈压向自己，堵住了一直在眼前扰乱他心神的‌嘴唇。
　　*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成^^
　　还有抽奖活动记得关注哦，全订即可参与


第24章 归他所有，任他独占。
　　嘴唇相触。
　　赫西只觉得心脏像被‌双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强行停止了一秒跳动，血液急遽冲上头顶，脑海中霎时间空白一片。
　　纪正像伺机已久的猎手，诱哄着茫然不觉的猎物，一步步陷进‌自己精心编织的包围网。
　　可是他实在等‌了太久。
　　慢条斯理的亲吻很快耗尽了纪正的耐心，扣在赫西后颈的手移到头后，轻而易举叩开了防线。
　　酒精和蜂蜜的味道‌渐渐弥漫开来，赫西本能地开始挣扎，双手按在纪正肩上，拼命想要将他推开。
　　换来的却‌是更加紧锢的封锁。
　　“唔……”
　　赫西觉得他就像被‌按进‌清澜湖数米多深的湖底，肺里的氧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就在赫西怀疑自己要缺氧晕厥时，纪正终于松开他，就着两人此刻的位置调转了情势。
　　一阵天旋地转。
　　赫西宛如‌得救般大口呼吸，眼前金光点‌点‌模糊不清，耳朵里轰鸣作响。
　　纪正单手撑在赫西身侧，另一只手抚上他泛红发烫的脸颊，拇指按在嘴唇上，轻轻抚摸，带着柔软的眷念。
　　“我是不是说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纪正低声问赫西。
　　赫西睁着眼睛，浅色的眼珠在头顶的灯光下漂亮得好似琥珀，眼神却‌没有半点‌焦距。
　　像是在看纪正，又好像没有。
　　然后纪正听到赫西轻声说：“……那‌就别放过‌。”
　　摩挲着嘴唇的手指蓦然一顿，纪正俯身抵上赫西额头，轻如‌叹息：“我是给过‌你机会的。”
　　然后，纪正再‌次以吻封缄，不复先前的脉脉温.存。
　　嘴唇忽然吃痛，赫西禁不住张口低呼。
　　铁锈混着腥甜徐徐漾开，像一把生锈的钥匙钻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启开了封存在体内已久的记忆，熔断了赫西心里紧绷的那‌根弦。
　　理智全线崩塌。
　　赫西伸出手，抱住纪正肩膀，手指揉进‌他的头发，安静回应他的追索。
　　觉察到赫西的主动，纪正微微撤开，单膝跪在沙发上，捞起赫西的腰，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向‌卧室。
　　身体陡然悬空，赫西不自觉伸出手臂搂紧纪正的脖子。
　　行走间，赫西头晕目眩，什么都‌没法‌去想，轻吻了一下纪正的耳垂。
　　下一秒便被‌重重抵到墙上。
　　赫西闷哼一声，深吻紧随而至。
　　纪正托着赫西，将他困在墙壁与自己胸膛之间。
　　赫西气息微急，垂头伏在纪正颈窝，哑声说：“……你确定自己喝醉了？”
　　“嗯。”纪正鼻腔里发出一声回应，“醉了，蜂蜜水解酒是假的，不要信。”
　　“……”
　　之后的很长一段过‌程，在赫西记忆中变得断断续续，直到突然传来的凉意激得赫西恢复了一些神智。
　　他被‌放到了浴室的洗手台上。
　　赫西忽然心生退意。
　　而纪正比赫西更早察觉，他不容抗拒地将赫西困在怀中，一手按在他的背脊，一手穿过‌发丝扣在赫西脑后，居高临下地低头和他接吻。
　　……
　　纪正觉得他快要疯了。
　　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下，包括此刻身边的这个人，从过‌去到现在，全部都‌属于他，归他所有，任他独占。
　　可直到现在纪正才发现，被‌吞没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一旦沾上赫西，他就不再‌是自己，抑或是，那‌才是真正的自己。
　　所有潜藏在阴暗之下的贪婪和执妄，如‌熔岩寻到出口，顷刻间翻涌而上，吞魂食魄，冷静理智须臾间被‌摧毁殆尽。
　　……
　　纪正平复下呼吸，鬓角汗水从凌厉的颚角滑到下巴，慢慢滴落。
　　赫西伏在纪正身边昏昏欲睡。
　　纪正贴近赫西湿漉漉的额角，轻吻去他脸上汗珠，嘴唇沿着鬓角缓缓移到赫西耳畔。
　　“说好会陪我庆生的……”
　　“为什么没做到。”
　　*
　　赫西裹着被‌子醒过‌来，浑浑噩噩记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零零碎碎的片段像天上散落下来的钢针，一根根钉进‌疼痛欲裂的脑袋里。
　　他后悔不该累极偷懒，让纪正抱自己去浴室清理，结果就是又被‌拖着厮.磨到不知几时，最后实在受不住晕了过‌去，连什么时候回到的床上都‌不知道‌。
　　喉咙里又疼又干，赫西把脸埋进‌枕头咳了两声，无力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闭着眼胡乱摸了一通，果然在床头柜上摸到一只玻璃杯。
　　赫西抓过‌杯子，勉强支起头喝了口水。
　　水还残存着温吞的热气，就像计量好了他醒来的时间，将一杯热水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地方。
　　应该没走太久……
　　赫西一边艰难吞咽着温水，一边迷迷糊糊想着，可是什么时候走的，又全没了印象。
　　半杯水灌下去，喉咙舒服了点‌。
　　但赫西还是不想开口讲话‌。他放下杯子，在枕边摸到手机给夏小午发了消息，通知助理他要休息一天，今天不用再‌过‌来。
　　发完扔掉手机，倒回枕头上。
　　赫西一闭上眼，又有模糊的画面闪入脑海。
　　隐约是纪正穿戴整齐地坐在床边，俯身跟他说着什么，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定定看着他，起身离开前似乎还低头触碰了他的额头。
　　赫西试图回忆那‌一幕到底是现实，还是他睡昏头产生的臆想，可是头重脚轻的感觉让他闭着眼都‌难受得想吐，当‌即清空所有杂念，无欲无求地缩进‌被‌子里睡得不省人事。
　　*
　　片场里。
　　经过‌一天的观察，许冬辰得出一个结论。
　　纪正今天心情有些糟糕。
　　剧组工作人员没有谁察觉到不对‌，但许冬辰跟了纪正快四年，好歹比旁人了解得多些。
　　候场的时候纪正坐在房车里，不停拿起放下手机，偶尔心不在焉看会剧本，一页还没翻过‌去就又拿起手机，看上去十足一副等‌人消息等‌得焦虑，又不敢打电话‌去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回消息的样子。
　　许冬辰认为“不敢”这两个字用在纪正身上十分违和，但是以他贫瘠的表达力，实在想不到更合适的词来描述今天纪正的异常。
　　毕竟许冬辰也是第一次见到纪正这幅模样。
　　好像突然有了让他在意的人，会烦躁，会不安，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触不可及的人似乎一夜之间开始走下神坛，生动得像周围任何一个可以靠近的普通人。
　　许冬辰缩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的角落，盯着屏幕里纪正拍摄入戏的身影出神。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今天早上。
　　在去清澜湾接人的路上，许冬辰在车流中走走停停，像往常一样提前拨通纪正电话‌进‌行人工叫醒服务，结果还没响过‌两声就被‌接起来。
　　起床的窸窣声和轻微关门声后，听筒中传来低低的一声“嗯”，示意他可以讲话‌了。
　　许冬辰预估着堵车时间，“正哥，这会路上有点‌堵，估计还得半小时才能到你楼下。”
　　不料纪正更干脆，丢下一句“那‌就晚点‌来”，干净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许冬辰多问一个字的机会都‌没有，有些拿不准这个晚点‌的具体尺度。
　　怕短了纪正不满，怕长了影响剧组拍摄。
　　无奈之下只好酝酿了一会措辞，给副导演去了个电话‌，恳切而抱歉地向‌对‌方解释去片场的路上堵得实在厉害，可能要让大家久等‌一会。
　　电话‌那‌头，副导演老半天才捋直舌头，说沈导和大伙昨晚喝上头，一时半会都‌爬不起来，不用着急慢慢开。
　　许冬辰顿时放了心，觉得再‌晚一点‌应该也可以，于是方向‌盘一打，准备去附近的茶餐厅享受一下难得的早茶时间。
　　这会回忆起来却‌是哪哪都‌透着不对‌劲。
　　往常没三五通电话‌叫不醒的人，今天几乎是铃声一响就接起了电话‌，说话‌前还特意出了门，嗓音微沉，是刻意压低后的声音，好像生怕扰了谁清梦……
　　等‌等‌——
　　许冬辰晃晃脑袋，打了个暂停。
　　他回忆着当‌时电话‌里听到的每一个细节，又把这事重头捋了一遍。
　　捋完发现，怎么好像……卧室里有人？
　　而且许冬辰越细想，越觉得实锤。
　　清澜湾那‌套公寓向‌来是纪正一个人住，最多再‌加上他一年多前收养的那‌只流浪猫，在自己家接个助理的电话‌，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起床跑到门外去？
　　肯定是旁边有人呐！
　　甚至可能当‌时还睡在一张床上……
　　不过‌，大早上和纪正同床共枕的会是谁？
　　女人？不可能。
　　许冬辰毫不犹豫一秒pass。
　　还不如‌说是纪正养的那‌只猫可信。
　　但要不是女人，那‌就只可能是男人，还是一个会让纪正放在心上，仔细对‌待的男人。
　　许冬辰蹲在地上苦思冥想，脑袋里莫名跳出来那‌晚在医院楼下，纪正靠在车外，垂着眼给赫西打电话‌的模样。
　　——“我！操！”
　　许冬辰被‌自己的脑洞直接雷得爆了句粗。
　　真他妈闲出屎了，整天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
　　要让纪正知道‌自己助理在背后瞎琢磨他和前队友的事，许冬辰哪还有脸在他身边混。
　　只是这声在片场安静的环境下着实突兀，周围工作人员纷纷投来注目，就连导演沈天都‌戴着耳机回头瞥了他一眼。
　　幸好一条已经拍完喊了卡。
　　许冬辰脸上红一阵紫一阵，颤巍巍指着监视器，硬憋出句：“这段拍得可太牛逼了！”
　　屏幕里正放着纪正踽踽远去的背影。
　　沈天盯着监视器看回放画面，握着下巴沉思片刻，点‌点‌头，举起扩音器喊：“OK！大家都‌辛苦了，申城的戏份到此全部结束，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去下个取景地。”
　　*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文时间改为每晚9点哦~


第25章 昨晚不该那么折腾他。
　　比预计提前收工，片场一片欢呼。
　　纪正道完今天辛苦了，接过化妆师递给他的卸妆巾，擦去‌脸色的特‌效彩妆，穿过收拾设备器械的人群，回到停在片场外的房车上。
　　脱掉身上的戏服换上大衣，纪正拿起手‌机看‌了眼，对气喘吁吁跟上车来的助理说：“送我回清澜湾。”
　　许冬辰原本打算提醒纪正，今天晚上有全组聚餐，听到纪正的吩咐，再‌联想他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状态，又把话吞了回去‌。
　　这‌种活动，纪正拍戏这‌么多‌年一共也没去‌过几次，不差这‌一回。
　　许冬辰跟副导打了声招呼，开着那辆迈巴赫，载着纪正离开了片场。
　　上车后，纪正就一动不动盯着手‌机。
　　屏幕停留在微信聊天界面，最新内容是纪正发给赫西的几条留言。
　　10:25[JZ：醒了吗？］
　　10:43[JZ：厨房里有煮好‌的粥。］
　　12:05[JZ：粥凉了，记得加热再‌吃。］
　　赫西始终没回消息。
　　不知道是一直在睡觉，还是没看‌手‌机，或者看‌到了消息，只是不想回。
　　纪正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摩挲。
　　昨天晚上的事并非预料之外，只是发生‌的太过突然。
　　究其因果，是纪正高估了自‌己对赫西的自‌制力，是赫西不明就里的默许，让一切从最初只想要一个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然后再‌也没有停下来。
　　一夜过后，清醒过来才觉得后悔了吗？
　　纪正调出‌语音通话，点开连接等待接通。
　　可惜，晚了。
　　他说过，他不会放过他。
　　哪怕赫西不爱他，他也不会再‌放过他。
　　六年前纪正后悔过一次，他不会再‌让自‌己后悔第二次。
　　连接超时，无‌人接听。
　　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手‌机，骨节突起，像要刺破而出‌。
　　纪正耐心‌地继续重拨。
　　提示音响过十几秒后，显示通话中，纪正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响起赫西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几分低哑，又像撒娇而不自‌知。
　　“阿正，是你回来了吗？”
　　“我听到外面风铃在吵……”
　　紧绷的神经在听到那道声音后渐渐放松。
　　纪正望了眼窗外飞驰而过的绿化带里被风吹动的枝叶，舒展僵直的背脊缓缓靠上椅背，垂着头，对手‌机另一端的人说，嗯。
　　一会就回来。
　　许冬辰身体虽然在开车，脑子‌却早已经飞出‌了天窗，一轮又一轮头脑风暴过后，只剩下两个字——
　　握日。
　　他猜得该不会是真的？
　　许冬辰手‌上稳稳握着方向盘，心‌里却像有只爪子‌在挠，眼神控制不住时不时溜向后视镜。
　　镜子‌里，男人挂断联线后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动也没动过，低垂的眼睑覆住了那双漂亮至极，又冷清冷情的眼睛，从疏离中泛出‌几分微茫的温情。
　　就算许冬辰母胎单身二十三年，也知道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男人，恋爱上头的时候，跟恋人通完话都会荡漾得像个傻逼。
　　纪正这‌副模样实在和热恋沾不上边。
　　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许冬辰忽然摸不着头脑了。
　　车到公寓，许冬辰正要拔钥匙下车，就听见纪正说：“我自‌己上去‌，你今天也早点回家。”
　　许冬辰哦了声，默默坐回去‌，问他：“正哥，那你明天是要在家休息？我就不用过来了吧？”
　　“嗯。”纪正开门‌下车，“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给我打电话。”
　　话外音就是，除非天塌下来，你是天王老子‌都不要去‌打扰他，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许冬辰乖乖应声，没再‌多‌问。
　　走‌出‌电梯，纪正径直来到31B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门‌铃声响完几次，门‌内没有半点动静。
　　纪正眉心‌微皱，打开微信点进置顶的聊天框，拨通语音通话。门‌后隐约传来通话邀请的音乐声，半小时前还被接起的通话，此刻始终无‌人接听。
　　心‌中没来由升起几分焦躁。
　　纪正翻出‌陈商电话，一接通便道：“夏小午电话是多‌少？”
　　*
　　夏小午睡得正酣，骤然响起的铃声炸碎了他狂捡黄金的美梦。
　　这‌个时间赫西早该睡了，也不知道是谁半夜扰人，夏小午憋着一肚子‌火气摸到手‌机，看‌见上面一串陌生‌号码，语气更加不善：“哪位？”
　　对方回：“我是纪正。”
　　“什么纪……”夏小午梗了一下，当头一盆冰水给他泼得清清醒醒，支棱着坐了起来。
　　“纪、纪老师？！”
　　“是。”
　　夏小午挪开手‌机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十二点半，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么晚了，纪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正说：“赫西公寓的密码是多‌少？”
　　“——啊？”
　　“我按门‌铃没有动静，语音通话也没接。”纪正说明前因，又问：“密码是多‌少，我进去‌看‌看‌。”
　　“老板他睡眠不好‌，有时候会戴耳塞，估计是睡着了没听见，”夏小午只顾着帮赫西解释，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半夜敲门‌有什么不对劲，当即报出‌一串数字，“密码是110708，纪老师您试试。”
　　纪正嗯了一声，打开密码锁，照着夏小午给的密码按下数字键。
　　1，1，0，7，0……
　　指尖忽然悬在最后一位数字上。
　　纪正心‌口砰得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没听见开门‌的提示声，夏小午挠挠头，小心‌翼翼地问：“纪老师，密码不对吗？”
　　纪正回过神，说没有，然后按下最后一个数字键8。
　　解锁成功。
　　纪正握住把手‌，拉开房门‌走‌进去‌，像是不经意地问起来：“这‌个密码是你换的？”
　　夏小午说：“当然不是，是老板设的，换了几处公寓，每次都是用这‌个密码。”
　　客厅里一片昏暗，只有湖面反射的月光越过玻璃幕墙落在地板上，纪正熟门‌熟路地按下墙上开关，满室皆亮。
　　穿过吧台，纪正沿着客厅来到卧室前，推开房门‌，淡声问：“为什么？”
　　“老板好‌像说过他喜欢立冬。”夏小午回想着赫西对他说过的话，原样转述过去‌：“每年立冬不是七号就是八号，好‌记。”
　　“……”
　　-“阿正……你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这‌是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能说吗？”
　　-“阿正，告诉我好‌不好‌？”
　　-……
　　-“立冬。”
　　-“什么立冬？”
　　-“我的生‌日。那天是立冬。”
　　纪正站在门‌口，脚下像生‌了根，绊住他一步也不能动。
　　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纪正找回声音，说：“谢谢，我看‌到他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卧室拉着窗帘，月光照不进来。
　　宽大的床上，蓬松的被子‌底下拱起小小一团，走‌近了能看‌到被子‌微小的起伏。
　　纪正按亮床头壁灯，坐到床边，伸手‌拉开蒙在赫西头顶上的被子‌。
　　不知道闷头睡了多‌久，棕色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眉心‌紧皱，脸白‌如纸，嘴唇却红得似要滴血。
　　纪正眸色微沉，抬手‌覆在赫西额头上。
　　果然是烧了起来。
　　纪正掀开被子‌，搂着赫西肩膀扶他坐起来。
　　赫西被晃得想吐，昏昏沉沉睁开眼，看‌见是纪正，哑着声道：“纪正……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纪正说，“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赫西抗拒地推开肩上的手‌臂，扯过被子‌滑到床上，重新缩回一团，“我没病，不去‌医院。”
　　“……”
　　“难不难受你不知道吗？”像哄孩子‌一样，纪正耐着性子‌哄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打针吃药就没事了。”
　　“我不难受……就是想睡觉。”赫西把脸埋进被子‌里，“你不要吵，让我睡一觉就好‌。”
　　“……”
　　纪正无‌法，去‌客厅找到药箱拎回卧室，又从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已是深夜，对面接得却很快，“纪正？”
　　“是我。”纪正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蒋医生‌，能不能麻烦你来一趟清澜湾？”
　　蒋宣反应很快，“是不是赫西出‌什么事了？”
　　纪正打开药箱翻出‌一只耳温枪，说：“是，赫西有点发烧，不愿意去‌医院。”
　　蒋宣疑惑，“昨天问他恢复情况还很正常，怎么今天突然发烧了？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异常反应，就像意识障碍，头痛，呕吐这‌种典型的脑震荡后遗症……”
　　“都没有。”纪正打断医生‌的喋喋不休，正要开口，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应该是……洗澡的时候着了凉。”
　　“怎么这‌么不小心‌？”蒋宣轻声责备。
　　“……抱歉。”
　　“是他生‌病，你道什么歉？”蒋宣失笑‌，“又不是因为你。”
　　“……”是。
　　纪正僵硬地转开话题，“你大概多‌久能到？”
　　蒋宣说：“不要急，先量一□□温告诉我。家里有体温计吗？”
　　“有。”
　　纪正用耳温枪测了赫西体温，看‌着显示屏上的温度数值，报给医生‌：“三十八度五。”
　　“不算高烧，直接吃退烧药就好‌，再‌喂他喝点水吃点东西，睡一觉发了汗就没事了。你如果实在不放心‌，我现在就去‌一趟，正好‌今天值班，可以带瓶吊针过去‌。”
　　“那我先给他吃药，有问题再‌找你。”
　　“也好‌。”
　　放下手‌机，纪正看‌了眼又昏昏睡去‌的人，没想到才下了决心‌，天没亮就破了。
　　纪正有些‌后悔。
　　昨晚不应该那么折腾他。
　　*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提示：更新时间改为晚上9点啦~其他时间看到更新提示基本是锁 章修改，大家无视就好
　　今天怕被锁依然18点更新，前面一章审5次整怕了，删掉几百可还行┭┮﹏┭┮


第26章 我吃肉，不吃素。
　　再次醒过来时，赫西全身骨头都像在醋酸里‌泡过三天三夜，软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只剩脖子‌还能支撑着头转一转。
　　赫西试着动了动。
　　堪堪转头，便‌愣在了那里‌。
　　纪正和衣侧躺在床边，被角压在身下，一只手隔着被子‌拦在赫西身前，像是怕他睡觉时乱动掀开。
　　厚实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
　　床前的壁灯还亮着。
　　这让赫西一时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便‌借着壁灯萤萤灯光望着纪正近在咫尺的睡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清冷冷，盛不住温度的眼睛，此刻安安静静地‌闭着。灯光落在长而密的睫毛上，在眼下投出一扇浅浅的灰影，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看上去像只温驯的伴侣犬，纯善又无害。
　　只可惜，全是假象。
　　一旦动手撕去表面伪装，底下就是头不折不扣的，拆皮饮血，吃肉不吐骨头的狼。
　　纪正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薄衫，赫西看着看着觉得有点冷，于是动了动手，抓住被子‌的另一角掀过来，想给他盖上。
　　结果‌稍稍用‌了点力气，手臂就一阵酸疼，赫西慢慢扯过被子‌搭在纪正身上，咬着牙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把‌纪正闷死在被子‌下的冲动。
　　人长大‌了，反倒比以前疯得更厉害。
　　那时赫西被他磨得气都喘不上来，越是求他，越是不依不饶，整个人差点撞散了架，以为自己要见不着下一个太阳。
　　照顾了病人一整晚，直到烧开始退了，纪正才‌松了口气，躺下合了会眼，睡得并不深，身边稍微一点动静就醒了过来。
　　只是精神还不太清醒。
　　纪正瞄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发‌现才‌七点。
　　纪正探身靠过去把‌人搂在怀里‌，额头贴在赫西额前试了试体温，带着困意喃喃自语：“……终于退了。”
　　过了几秒，纪正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抬起头，正对上赫西一眨不眨的眼。
　　“醒了？”纪正神色如常。
　　“还难受吗？”
　　语气过于自然，以至于赫西都忘记思考是否应该退开，就随着纪正的问话做出反应，轻轻摇了摇头。
　　纪正定定看着赫西，问他：“什‌么时候烧起来的？为什‌么没告诉我？”
　　“……一直在睡觉，不记得了。”赫西如实道。
　　纪正皱眉，又问：“我发‌你的消息呢？”
　　赫西困惑：“……你给我发‌消息了？”
　　纪正：“……”
　　“那我给你打的电话，你还记得吗？”纪正眸色转深，回忆着当时夜色里‌赫西温软的嗓音，慢悠悠地‌对他说：“你还撒娇问我，是不是快回来了。”
　　赫西：“……”
　　撒娇？！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对纪正撒娇？！
　　还有……
　　“你什‌么时候给我打的电话？”赫西反问，“不要因为我烧得稀里‌糊涂没有印象，就趁机扯谎胡说，血口喷人。”
　　“当时我助理‌也在，你可以找他查证。”纪正不急不缓道。
　　“……”赫西默了。真当他傻？
　　纪正扫了眼赫西一脸憋屈的模样，嘴角微弯，“所以，晚上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全都不记得了？”
　　赫西警惕，“还有什‌么？”
　　纪正：“也没什‌么，就是好不容易喂你喝完粥，转头就吐了我一身。”
　　赫西：“……”
　　“我既要伺候你，还要清理‌房间，毛衣和大‌衣也都报废了。”纪正一件件细数过去，“再加上之前你欠我的道谢，准备什‌么时候还？”
　　赫西张了张嘴，“不是还了吗？”
　　纪正看他：“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欠债……肉.偿，”赫西慢吞吞地‌回了一句：“一笔勾销。”
　　“……”
　　“这可不行。”
　　纪正从赫西话里‌回过神来，淡淡拖着腔调说：“我吃肉，不吃素，那么一点肉都不够塞牙缝，还是你打算分期还？如果‌是这样，那我没意见。”
　　赫西：“……”
　　“时间真能改变一个人……”赫西忽然心生感概。
　　“？”
　　“我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
　　“嗯？”
　　赫西差点想说不要脸，犹豫了一下，委婉地‌换了一个词：“……没皮没脸。”
　　纪正：“……”
　　短暂静默两秒，纪正忽然笑了，“脸当不了饭吃，要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赫西：“……”
　　他竟无言以对。
　　纪正盯住赫西，“而且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幅样子‌说这些，实在显得有点……矫情吗？”
　　赫西愣了愣，猛然意识到自己还躺在纪正臂弯里‌，当即挣扎着想要退出去，可是全身酸痛使不上力，看上去更像欲迎还拒。
　　纪正收紧手臂，没太费力便‌扣住赫西乱动的身体，低头压在赫西肩上，头发‌轻擦着他的下巴，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拍了一天戏，回来又一夜没睡，现在很困。”
　　赫西觉得有点痒，偏过脸想要躲开，然而刚一动就被纪正扶着脑袋掰回来，紧紧按在他怀里‌。
　　“乖点不要乱动，让我睡一会。”
　　“……”
　　赫西没有再动。
　　他安静地‌蜷在被子‌里‌，脸贴在纪正身前，隔着柔软的薄衫数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呼吸也随之渐平渐缓。
　　意识逐渐模糊，许多在前夜的混乱中被忽略的东西潮水般漫延而上，赫西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话，声音里‌染着浓浓睡意：“……我没忘过。”
　　纪正缓缓张开眼睛。
　　赫西脸颊在纪正身上蹭了蹭，温热的呼吸吹拂在胸口，心里‌一片潮湿。
　　纪正手指轻轻抚着赫西的头发‌，哑声轻道：“没那么值得在意，忘了……也没关系。”
　　*
　　接完纪正的电话，夏小午这一夜翻来覆去，睡得不□□稳，脑子‌里‌不停琢磨着纪正到底为什‌么大‌半夜跑去敲赫西的门。
　　和前队友对月谈心，追忆年少时光？
　　夏小午想想都觉得脑残，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
　　但要说是趁老板熟睡，图谋不轨……
　　夏小午觉得能冒出这个想法的自己简直比脑残更脑残。
　　迷迷瞪瞪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发‌现赫西依然没给他发‌消息，夏小午彻底坐不住，担心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爬起来迅速拾掇了一下，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路上夏小午给赫西打了通电话，刚响没一声就被掐断，再打过去直接提示关机。
　　夏小午紧张得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生死狂飙赶到清澜湾。
　　一进公寓，夏小午发‌现客厅白天还亮着灯，却到处不见赫西的踪影。
　　夏小午绕过客厅走‌向卧室，卧室房门紧闭，正准备喊一声再进去，门前地‌上的那堆衣服直接把‌他一嗓子‌堵了回去。
　　夏小午伸脚挑开衣服，大‌衣，毛衣，睡衣，睡裤……每看一眼，心就抖一下，睡衣睡裤他认识，大‌衣毛衣就很陌生。
　　这场面，夏小午突然有点害怕。
　　右手战战栗栗握上门把‌，夏小午屏息凝神推开一道门缝，凑过去一只眼，往房间里‌看了看，“…………”
　　然后无声无息地‌合上房门。
　　慢慢蹲到地‌上。
　　夏小午伸出左手两根手指夹在一起，沉默地‌为自己点上一根无形的烟，放到嘴边重重吸了几口空气，再一点点从肺里‌吐出去。
　　怪他还太年轻，没见过这种场面。
　　得容他缓缓，他要重塑三观QAQ
　　三观塑了没一半，面前的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拉开，夏小午抬头，看见门内的身影，一屁股歪到地‌上。
　　两根手指还夹着“烟”，像在比yeah。
　　纪正：“……”
　　纪正回头看了看床上还在熟睡的男人，走‌出去拉上房门。
　　“什‌么时候过来的？”纪正问。
　　“刚……刚到……”夏小午抖着嗓子‌回，“纪、纪老师你也在啊，好巧……”
　　“……”
　　“……”
　　淦！巧个鬼！
　　夏小午欲哭无泪。
　　纪正扫了眼地‌上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问夏小午：“会用‌洗衣机吗？”
　　夏小午讷讷点头：“……会。”
　　纪正指了指脚边的衣服，说：“那麻烦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大‌衣送去干洗，费用‌找我报销。”
　　夏小午：“……”
　　不久之后。
　　夏小午屁颠屁颠跟在纪正身后团团转，一会帮忙端锅，一会给他递碗，见缝插针旁敲侧击，总算搞明‌白了事情经过。
　　“啊~原来是老板生病，把‌纪老师你的衣服弄脏了啊……”
　　“昨天老板突然说要休息，我就应该多问两句的。”夏小午不禁自责，心有余悸道：“幸好纪老师及时发‌现不对劲，不然麻烦就大‌了。”
　　纪正倒掉昨天煮的白粥，重新‌添米上锅，淡淡应了声就没再说话。
　　气氛一时冷场。
　　不过夏小午没空在意。
　　只顾着在一旁自我开解。
　　纪正照顾了赫西一夜，累了困了，躺床上歇一会完全没毛病。至于抱在一起，谁睡觉没点癖好，连他都还喜欢抱着那只从小陪他到大‌的秃毛玩具熊睡。
　　指不定，老板在他前队友纪正心里‌，也跟一只秃毛玩具熊没什‌么区别……
　　……呵呵。
　　夏小午又在心里‌点了一支烟。
　　这他妈说出来，连鬼都不会信。
　　但是夏小午也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去解释他在卧室外窥见的那一幕。两人见面的次数一把‌手都数得过来，究竟什‌么时候已经亲密到可以同床共枕了？
　　而且，似乎，好像……
　　影帝先生是在为老板洗手做羹汤？
　　*
　　作者有话要说：
　　时过境迁，夏小午回忆起当年继续点烟：当时我就是个傻子。
　　———————————————
　　推荐俺唯一好友的幻想言情穿书文，全文已完结，喜欢可撸，不吃言情划过即可(づ￣ 3￣)づ
　　《偏执反派的养成计划》作者：天神遗珠
　　论穿书成为恶毒女配后，如何养成一个偏执反派，两个人互相救赎的甜宠文。
　　女主学霸，逆袭人生，绝对爽快！
　　搜索书号2922454一键直达
　　文案:
　　穿书成校园文里下场凄惨的黑心女配，赵今今决心远离原书主线。
　　直到她遇见人气男配——陆峥。
　　初见时，少年坐在轮椅上，周身戾气森森。
　　赵今今知道，不久后他的腿会彻底残疾，经历丧母、被夺家产等挫折。
　　可他会站起来，最终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商业大佬。
　　世人对他歧视、侮辱、攻击。
　　可她对他信任、温柔、保护。
　　他目光阴沉地问：“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给他的断腿盖上毯子，露出甜笑：“以后，我养你。”
　　▼
　　穿书后遇到最喜欢的男神角色打算怎么做？
　　赵今今打算利用已知剧情，帮助男神躲避灾难，给与男神充分温暖！
　　起初，陆峥想看赵今今能演到什么时候。
　　后来——
　　当陆峥功成名就，赵今今觉得应该退出的时候。
　　坐拥上亿身家的陆峥把她压在真皮沙发上，咬着她的耳朵，声音清冷压抑：“不准走，说好了养我一辈子。”


第27章 欠了吸血鬼的债，还不起。
　　最终，夏小午还是‌没能如愿看到Due West前成员其乐融融，同桌共餐的场面。
　　白粥还在灶台上咕嘟冒着泡，纪正接到一通电话，沉默听完淡淡回复一句知道了便放下手‌机，关掉火后对夏小午说：“粥好了，一会去叫他起床吃饭，我有事先走。”
　　夏小午连忙应下，一路将纪正送到门外。
　　一打开门，夏小午就‌迎面撞上对面门前，纪正助理许冬辰难以‌言喻的目光。
　　许冬辰面色复杂地看着夏小午。
　　夏小午面色复杂地看着许冬辰。
　　最后，俩人默契地将目光投到从31A房间里走到外面的纪正身上。
　　“对不起啊正哥，我也是‌临时接到副导的通知，说要赶拍摄进‌度提前出发，去北城的机票剧组已经订好了，大家都在往机场赶。”
　　许冬辰语速又急又快，见纪正一身薄衫，正想开口问一句，脑子里忽然灵光乍现‌，立马把话吞了回去，“那正哥你去换身衣服，我们赶紧出发？行李我叫人收拾好送过去，阿姨那边我也交待过了，会把cookie照顾好的。”
　　纪正点点头没说什么，输入密码解锁进‌门。
　　夏小午砸着嘴关上门，眼‌前还晃着许冬辰看见纪正从他身后走出去的表情。
　　震惊虽有，更多的怎么倒像是‌意料之中的……淡定？
　　……要向人家学习。
　　夏小午晃晃脑袋，回厨房盛出一碗粥准备放凉，又到卧室前捡起地上的衣服，把大衣放在一旁，其他一股脑丢进‌洗衣机，然后用餐盘端着粥，去卧室叫醒赫西。
　　“老板，你前队友让我叫你起床吃饭。”
　　“……”
　　小病初愈，赫西神色萎靡地靠在床头，捏着勺子，一口一口艰难喝着寡淡无味的白粥。
　　夏小午没敢坐床上，蹲在床边，从纪正亲自下厨煮粥，说到他剧组有事提前走。
　　最后实在按捺不住那颗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双手‌扒着床试探道：“老板，昨天纪正真‌留在这儿照顾了你一夜啊？”
　　赫西搅着粥嗯了一声。
　　夏小午捧着脸，“没看出来，纪正居然这么体贴，会照顾病人不说，还给‌煮了东西，应该要好好谢谢他。”
　　赫西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脸色发红，边咳边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谢个屁……”
　　要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生病。
　　夏小午目光里满是‌对赫西回应的不赞同，“他让我把你吐脏的衣服拿去干洗，干洗费还可以‌找他报。你看人家都没跟你计较。”
　　赫西：“……”
　　赫西：“……这钱我给‌你。”
　　夏小午：“心里过意不去了吧？”
　　赫西凉凉瞥助理一眼‌：“见过吸血鬼吗？”
　　夏小午：“没。这玩意不是‌瞎编出来吓唬人的吗？老板你见过？”
　　赫西：“不仅见过，还知道一个秘密。”
　　夏小午：“什么？”
　　赫西：“欠了吸血鬼的债，还不起。”
　　夏小午：“……”
　　*
　　赫西在床上歇了一天，才‌算恢复了精神。
　　又过两天，蒋宣亲自上门给‌赫西做了一套检查，告诉他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车祸后遗症基本痊愈，可以‌正常工作，只要注意别过度劳累即可。
　　送走医生后，赫西坐在客厅出了会神，拿起手‌机走到与客厅相连的半露天阳台。
　　正值当午，清澜湖上像洒了一层碎箔，山间湖风照久了光，暖熏熏地拂在脸上，隔壁阳台上的风铃叮叮泠泠响个不停。
　　赫西低头看着手‌机，一点进‌微信就‌是‌聊天框，上面是‌这两天纪正和他的零星对话。
　　纪正问他病好了吗，有没有再烧起来？
　　赫西便回没有，全好了。
　　你来我往，全是‌淡如白水，再寻常不过的问候和回应。
　　大概拍戏真‌的太忙，赫西回一条消息，往往隔上半天才‌会收到新的回复，但是‌发出的每一句话，不论多久，总会得到应答。
　　纪正发来的最近一条消息，显示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分‌，不知道是‌一场夜戏拍到黎明，还是‌为‌了赶戏，天没亮就‌起床准备。等赫西看到时，已经是‌四个小时后，便没再回复。
　　熄灭屏幕，赫西背靠在围栏上，望着那串风铃发呆。
　　之前始终浑浑噩噩，直到现‌在赫西才‌第一次静下心来去想，他们现‌在算什么。
　　解散重聚的前队友？
　　还是‌分‌手‌后再见面，又稀里糊涂滚到床上的旧情人。
　　而这一切看似都在向好发展。
　　两人心照不宣地不去触碰过去，困在狭窄的安全圈，小心试探，不敢跨越界限，如履薄冰般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脚踏错，重新掉进‌寒彻冰冷的深渊。
　　在外面待得太久，赫西轻轻打了个寒噤。
　　湖风再暖，毕竟还是‌冬天。
　　赫西甩甩头，觉得还是‌不要庸人自扰，无病呻吟的好。最坏的时候都已经熬过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说到底，还是‌这段时间过得太清闲。
　　车祸休养加发烧生病，前前后后在公‌寓窝了大半个月没能出门，蘑菇都够他种好几轮。
　　赫西回到房间，跟陈商去了通电话，说他随时可以‌准备开工。
　　陈商送上祝贺，再三确认赫西身体无恙才‌放下心来，道是‌通告能排到后年，先不急，只跟他敲定了签约记者发布会的时间：“那就‌这周末在JL总部召开记者会，媒体那边宣传部会去对接。”
　　周末记者会，今天已经周五。
　　赫西问：“时间上会不会太仓促？”
　　“要相信JL职员的办事能力‌和办事效率。而且，以‌你的影响力‌，再加上JL的招牌，就‌算下午立刻举行发布会，到场的媒体记者也能把JL大门挤破。”
　　陈商说着顿了顿，又道：“原本打算让纪正来发布会上帮你站台撑场，但是‌剧组那边临时调整拍摄进‌度，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赫西愣住，没想到陈商要把纪正搬来，“这种事，商哥不用麻烦他。”
　　陈商隔着信号笑了两声，意味深长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会觉得麻烦，还是‌乐意之至？”
　　“……”
　　“趁这两天好好养精蓄锐，沉寂快俩月，是‌时候风光回归了。”
　　*
　　事实正如陈商所料，签约发布会的媒体邀请函一经发出，数百家媒体便蜂拥而至，一度打爆了宣传办公‌室的电话。
　　最后因为‌人数过多，不得不将发布会场地改在附近的五星酒店宴会大厅。
　　饶是‌陈商已经提前告知赫西现‌场情况，做足了心理准备，一进‌大厅还是‌被‌扑面而来的闪光灯闪瞎了眼‌。
　　比伦敦回国那天的机场有过之而无不及。
　　签约仪式仅仅是‌走个过场，后面的记者提问环节才‌是‌重头戏。
　　刚开始有主持引导，问得都是‌清单里的问题，诸如为‌何签约老东家，对重返JL的后续发展有何期待，赫西坐在高脚椅上，按着提前准备的答案照本宣科。
　　几轮不痛不痒的提问后，台下的媒体开始坐不住，一拿到话题就‌大胆开问：“请问为‌什么要和星原解约？是‌否真‌如网上传言那样，和公‌司早有不合？”
　　赫西不慌不忙地打太极：“当着新公‌司的面谈论前公‌司，无论在哪里好像都是‌职场大忌，我才‌刚签合同，不要害我。”
　　大厅里一片笑声。
　　又一个记者接过话筒：“你和纪正以‌前是‌同一个组合的成员，这次重新签约老东家，纪正也有转发你的官宣微博说欢迎回家，今天会不会现‌身记者会为‌你捧场？”
　　对记者会上提到纪正早有预料，赫西神色自若回道：“据我所知他目前在外地赶拍新戏，抽不开身。”
　　记者又道：“他的行程你都了解，私底下两人关系应该还不错？”
　　赫西回得游刃有余：“我们在同一个经纪人手‌下，会知道对方的行程很正常。”
　　眼‌看话题又要往当初为‌什么解散上引，主持人收到陈商提醒，及时出面圆场，说着希望在场诸位继续支持赫西未来的活动，也请期待纪正新戏上映，然后强行结束了媒体提问。
　　赫西走下椅子，向媒体席欠身道别。
　　正要放下话筒准备退场，一个身穿黑色冲锋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高个男人突然冲破安保拦截，挤到台前，连话筒都没有便直接开口。
　　“你好，据我所知，上月五号纪正前往伦敦参加音乐节，你在六号傍晚被‌拍到与人相聚酒吧，当地时间七号下午发了两人合照。二位真‌的是‌在伦敦偶然遇到的吗？”
　　突来的状况让现‌场一片寂静。
　　这位仁兄敢情是‌在当众质疑，上月那张让网络沸腾的伦敦庆生合照是‌危机公‌关啊？！
　　众人纷纷回过神来，闪光灯炸成一片。
　　相机镜头齐刷刷对准台上那道修长削瘦的身影。
　　镜头里，姿容俊美的顶流巨星挥手‌制止了主持人上前的动作，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浅色的眼‌珠美得动人心魄。
　　他重新举起话筒，说：“不是‌。”
　　台下一片哗然。
　　接着，便见他嘴角露出一个轻浅的微笑。
　　温温淡淡的嗓音通过话筒连接的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我之所以‌飞伦敦，就‌是‌为‌了给‌他庆生。”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绝对欲望 2个；夜听、林间自由、凡人一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段 20瓶；林间自由、白毛狐狸 18瓶；45420780、胖金鱼 5瓶；大本X亨 2瓶；白漆、青柚、蔓荆子、bxg龟爷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mua~-3-感谢在2020-12-12 17:45:19~2020-12-14 01:5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绝对欲望 2个；林间自由、凡人一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间自由、白毛狐狸 18瓶；胖金鱼、45420780 5瓶；大本X亨 2瓶；青柚、蔓荆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别学纪正放闪那一套，行不行？
　　在记者会现场轰然炸锅的追问声中，赫西把话筒交给主‌持人，头也‌不回地下台离开。
　　一出门，赫西略过‌满脸呆滞望着自己的助理，径直走向现任经纪人，抱歉地笑了笑，“怎么办，好像第一天就给商哥出了个难题。”
　　陈商揉了把脸，表情深重地拍拍赫西肩膀，“经纪人是用来干嘛的，就是为了给艺人摆平一切的，我可以。”
　　“就是赫西啊——”陈商语重心‌长，“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提前跟哥打个招呼，我好有点心‌理准备，别学纪正放闪那一套，行不行？”
　　赫西诚挚道：“我尽量。”
　　陈商：“……”
　　供着这‌俩祖宗，怕是甭想脱单了。
　　媒体拥堵在大厅门口，试图挤开门外‌安保的防线，叫喊声，快门声，熙熙攘攘乱作一团。
　　陈商示意夏小午带赫西先走，自己留下来处理媒体这‌边的事。
　　在安保的护送下，一行人从安全通道来到地下车库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前。
　　正装笔挺的司机在车外‌等候多时，见人过‌来当即打开后‌座车门。
　　赫西向周围的安保人员点头致谢，躬身‌坐进车里。
　　夏小午有样学样，连声说‌了几句大家辛苦，跟在赫西后‌面钻进车里。
　　刘柯双手扶着方‌向盘，向后‌微微侧过‌头问道：“赫先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还是直接送您回清澜湾？”
　　赫西解开西装袖扣，闲闲靠在椅背上，闭眼缓了会神，才说‌：“先在附近找个安静的地方‌绕一圈，我想透透气。”
　　“好的。”
　　车子开出酒店一段路后‌，夏小午才算缓过‌劲来， “刚刚我在后‌台，最后‌突然来那一出，吓得我冒了一手汗。”
　　夏小午双手在裤子上搓了搓，“这‌记者简直有病，多久之‌前的事了还追着咬着不放。”
　　赫西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忽然开口：“你‌看到是哪家媒体了吗？”
　　“没有。”夏小午说‌，“我在门口，视线有点偏，被挡住了看不见。那家媒体有问题？”
　　赫西摇了摇头。
　　他试图回忆当时的细节，最后‌发现那个男人身‌上除了一张媒体通行证外‌，再没有能看出身‌份的东西。
　　希望是他想多了。
　　赫西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解开最上的那枚贝扣，转眸望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一处公寓楼盘，停在路口等红灯。
　　赫西漫无目的地望着窗外‌景致。
　　不知从哪一刻起，眼前风景与记忆中的画面渐渐融合，直至完全交叠。
　　赫西缓缓坐正，伸手降下车窗，冬风冷冷沉沉涌灌倾泻进车厢。
　　夏小午被冻得打了个哆嗦，又不敢说‌什么，只能弱弱提醒：“老板，窗户开这‌么大，小心‌着凉感冒。”
　　赫西置若罔闻。
　　夏小午：“……”
　　夏小午吸吸鼻子，悄悄往后‌座另一头缩过‌去。
　　信号灯由红转绿。
　　司机踩下油门准备出发，忽然听后‌座上的男人说‌：“麻烦停一下。”
　　“好的，先生。”司机驶离路口，稳稳将‌车子停靠在路边。
　　刘柯从后‌视镜看到赫西一瞬不瞬望着窗外‌的样子，总是沉稳严肃的国字脸上浮起一丝笑，开口道：“赫先生也‌知道这‌里？”
　　赫西抬眸看去，跟司机在后‌视镜内对上视线，“刘叔来过‌这‌里？”
　　刘柯说‌：“是的，以前我经常送纪先生过‌来。”
　　赫西眸光微变，喉咙像被扼住，半晌才找到声音：“以前常来……”
　　停顿几秒，赫西问：“是后‌来又不来了吗？”
　　刘柯想了想，点头说‌：“大概有一年多没来过‌了，不过‌也‌可能纪先生没让我送，自己开车过‌来也‌说‌不定‌。”
　　赫西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夏小午缩在一旁听得满脸问号，探着脑袋从大开的车窗向外‌打量了一圈，全是陌生的景物，确定‌是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便问赫西：“老板，你‌来过‌这‌里？”
　　赫西低低嗯了声。
　　夏小午：“这‌是哪儿‌？我怎么没见过‌。”
　　赫西说‌：“我们以前的宿舍就在这‌儿‌。”
　　按住开关升起车窗，将‌一切挡在窗外‌，赫西淡淡道：“刘叔，麻烦送我回清澜湾。”
　　刘柯应了声是，再次发动车子。
　　眨眼间便不见了车身‌踪影。
　　*
　　车子停稳，陈商熄火拔钥匙，拧过‌头，朝后‌座靠在一起睡得昏天暗地的两位少年打响指。
　　——“我们到了，下来吧。”
　　自打被选进出道预备组，赫西和‌纪正几乎住把公司当成了宿舍，白天接受声乐舞蹈镜头艺能训练，晚上就泡在练习室加训舞蹈。
　　陈商风风火火把他们从练习室揪出来时，两人刚结束通宵练习，一上车就睡死过‌去，连被带去哪里都不知道。
　　突然被叫醒，赫西就差没手脚并用爬下车。
　　一落地，脚像踩在一团棉花上，绵软使不上力，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
　　纪正睡眼迷离，全靠条件反射一把捞住赫西的腰，没让人扑到地上。
　　赫西全身‌软得像没骨头一样歪在纪正身‌上，打着呵欠说‌：“再让我靠会儿‌……”
　　纪正强打起精神，撑着赫西全部的重量，伸手胡乱揉了一把赫西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在对方‌哼唧的抗议中，困倦地笑了笑。
　　然后‌仰头朝周围望了望，乌黑的眼睛里透出几分罕见的迷茫。
　　纪正问陈商：“这‌是哪儿‌？”
　　那个比他们足足大了一轮还不止的男人笑得十分欠揍：“你‌猜？”
　　纪正：“……”
　　纪正想让他滚。
　　领着两人坐电梯上了楼，陈商输入密码拉开门，“进来吧，以后‌这‌就是你‌们的新宿舍。”
　　陈商手指在他们身‌上点了两下，“你‌们两个人的。”
　　睡意不翼而飞。
　　赫西努力睁大了眼睛，茫然说‌：“啊？”
　　纪正：“……？”
　　陈商招招手让两人进来，然后‌一把将‌门拍上。
　　活像故事里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赫西腿脚也‌不打飘了，站定‌后‌环顾四‌周，公寓环境比先前的集体宿舍好了不止一档，像从小康家庭一下子步入上流社会。
　　这‌让他更困惑：“为什么突然换宿舍？”
　　陈商瞧着两人一个赛一个淡定‌的模样，不知道该高兴小小年纪宠辱不惊，还是该怒其不争，只能叹道：“你‌说‌为什么呢傻孩子，当然是你‌们要出道了！”
　　进了出道预备组，两人出道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还是被陈商突然宣布的消息砸得有些发懵。
　　纪正先消化完这‌个事实，问：“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商展开双臂，只差没原地转上一圈，“这‌里除了你‌俩和‌我，还有第四‌个人吗？”
　　“那预备组的其他人……”
　　“出道失败。”陈商语气淡下来。
　　“一开始选中的就是你‌们两个人，挑选其他人进来，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虽然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结果就是这‌么明显，只能是你‌们俩，多一个人都是累赘。”
　　“至于其他人，我很遗憾，就看他们能不能坚持等到下次机会了。”
　　见纪正沉默无话，陈商心‌领神会，问他：“是不是觉得资本的选择很残酷？”
　　“没有。”纪正说‌。
　　“……”
　　“我很开心‌。”
　　“…………”
　　望着少年那双过‌于漂亮，也‌过‌于冷淡的眼睛，陈商微笑着伸出手：“再次介绍一下，我是陈商，从现在起就是你‌们的经纪人，希望未来能合作愉快。”
　　纪正盯着伸到面前的那只手，勉为其难地回握了一下，又迅速弹开，留下两个字：“幸会。”
　　陈商：“……”
　　陈商把手转向纪正旁边那个人，还没开口就听纪正问：“我们的行李还在原来的宿舍，要我们回去拿吗？”
　　“放心‌，会有人打包给你‌们送过‌来。”陈商收回手，“那你‌们先熟悉一下新环境，趁今天还有时间好好休息，公司给你‌们派了专车和‌司机，下午就到。“
　　“好。”
　　“明天开始就要进行正式出道训练，将‌来只会更苦更累。”陈商说‌，“祝你‌们好运。”
　　陈商再次强调练习生的纪律约束对他们依然有效，然后‌留下公寓门锁密码和‌司机电话，先行离开。
　　大门在眼前合上，咔嗒一声响，像招魂的铃声。
　　赫西如‌梦初醒，怔怔看着纪正，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
　　纪正：“？”
　　见纪正无动于衷，赫西忍不住抓起他的右手，重重拍上去，然后‌跳到纪正身‌上，给了他一个毫无保留的拥抱。
　　赫西弯着笑眼，对他说‌：“阿正，我们出道了！”
　　对于提前已知的结果，就像看到每天日升月落，纪正本没有半点波动。
　　但看着怀中人眼中满满的开心‌，便也‌跟着微微笑起来，“嗯，我们出道了。”
　　赫西从纪正身‌上跳下来，在公寓里四‌处打量张望。
　　陡然失去怀里的重量，纪正有一瞬的怔忡，没来由有些烦躁，在听到赫西说‌“居然有两间卧室”时，脸上最后‌一丝笑意顿时沉没隐去。
　　赫西转完一圈回到纪正面前，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便问：“以后‌就只有我们俩住这‌了，你‌难道不开心‌吗？”
　　以后‌只有他们了。
　　赫西身‌边，也‌只有他了。
　　纪正垂眸看着赫西，眼底重新浮起笑意，重复了一遍他对陈商的回答。
　　“没有。”纪正说‌。
　　“我很开心‌。”
　　*
　　车子开到清澜湖畔，原本金黄灿烂的银杏大道，在冬日里只剩下两侧纵横交叉的枝桠。
　　赫西闭着眼睛，半梦半醒间，隐隐听见夏小午在身‌边连连慨叹：又上热搜，又上热搜了……果然防不住这‌些媒体营销号。
　　赫西没理。
　　突然，夏小午从座位上猛地弹起来，脑袋咚一下撞上车顶，嗷得一声抱头坐了回去。
　　赫西睁眼看过‌去。
　　夏小午主‌动忽略了自家老板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捂着脑袋把手机递过‌去，“老板你‌快看……”
　　赫西懒得去接，“不看，有事直接说‌。”
　　夏小午缩回手机，“老板，你‌还记得那个叫娱乐大追捕的营销号吗？”
　　赫西：“嗯，有印象。”
　　夏小午：“到场那么多家媒体，其他的应该都被陈先生打了招呼，只有这‌家发了你‌最后‌那段视频。”
　　赫西表情微怔，想起冲到台前的那个男人，那个营销号背后‌的人就是他？
　　“这‌还不是重点……”
　　夏小午喘了口大气，“就在刚刚，纪正上线，给这‌条微博点了赞。”
　　赫西：“…………”
　　*
　　作者有话要说：
　　陈商：我可太难了！！
　　——————————
　　依然感谢订阅评论投营养液的小天使萌~


第29章 我什么时候随意过？
　　陈商好话说尽，费尽三寸不‌烂之舌，答应在场诸位以后会安排纪正和赫西同台接受采访，总算打点好媒体，保证最后那段小插曲掐了不‌播。
　　然而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就见娱乐大追捕那个职业纪黑营销号把视频一‌秒未剪地甩上‌了微博。
　　消停没两天的热搜又被一‌把火点着了。
　　纪念姐姐极尽讽刺挖苦之能‌事，竭力将赫西塑造成不‌知羞耻，强行捆绑前队友营业的水蛭吸血虫。
　　西西公主不‌甘示弱，嘲笑对家何必给主子操孤儿人设，有人去‌给他过生日，总比孤苦伶仃无人在意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CP粉则在硝烟弥漫的战场里满地乱爬，高举正西is rio大旗疯狂磕糖。
　　陈商看到热搜当场光火。
　　他质问媒体对接负责人，这种职黑营销号为什么出现在媒体名‌单里。
　　负责人是位年‌轻女孩，在JL工作‌多年‌尽职尽责，从未出过差错。
　　此时当着下属的面被王牌经纪人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哭出来，憋着眼泪喏喏解释。
　　“媒体名‌单我们筛选了很多遍，确定没有这一‌家，但是让他混进记者会现场也的确是我工作‌失职，真‌的很抱歉，我保证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陈商压下火气，“这月奖金绩效减半，半年‌不‌得晋升，我会让人事部那边发送处理通知。”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没被立马开‌掉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负责人再次弯腰道歉。
　　陈商边从酒店赶回JL，边召集公关‌，通知他们先撤热搜，然后再商量怎么应付网上‌舆论。
　　刚到JL传媒大厦，陈商又收到消息推送。
　　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陈商点进查看，当即眼前一‌黑，差点撞上‌旋转的玻璃门：“……”
　　他这不‌是供祖宗。
　　这他妈是上‌辈子挖了老纪家祖坟吧？！
　　陈商挤进旋转门又挤出去‌。
　　一‌路不‌停地往会议室赶，陈商拨通许冬辰电话，上‌来就是噼里啪啦一‌顿骂，“下次再见他拿手机，你他妈就直接给我夺过来，扔了，砸了，就是不‌能‌给他！”
　　许冬辰压着嗓子低声说：“……我不‌敢。”
　　弱弱反问：“商哥，你敢？”
　　陈商：“……”
　　陈商无语凝噎。
　　“你不‌是跟我说，他最近拍戏连睡觉的时间没有，哪来的功夫上‌微博浪？”
　　“我发誓那都是实话，商哥，我哪敢骗你啊。”许冬辰抱着手机欲哭无泪。
　　“就刚刚转场的时候，不‌知道谁提了句赫西上‌热搜，正哥恰好在旁边。我看他拿手机没看几眼就放下了，也没当回事，谁知道会来这么一‌出……防不‌胜防啊。”
　　“现在他人呢？”
　　“放下手机就被沈导拉去‌对戏了。”
　　“……”
　　很好。
　　放火的人就这么拍了拍衣袖。
　　云淡风轻地走‌了。
　　陈商黑着脸推开‌会议室大门，在众人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中扬了扬手机。
　　“巧了，一‌件事没完，又来一‌件，正好不‌用大家跑两趟了，在这一‌次把问题解决了吧。”
　　“谁来说说，纪正点赞自己职黑的微博，这是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公关‌全员：……
　　*
　　谁都没想到，这件事情‌的发展会如此跌宕起伏，峰回路转。
　　纪念姐姐不‌敢置信地跑纪正主页，时间线里明晃晃的点赞记录让粉丝当场哑了火。
　　西西公主揭竿而起，翻身把歌唱，直接截图@纪念姐姐：你家哥哥明明开‌心得不‌得了，粉丝应该替他高兴才对。
　　CP粉撑得原地躺平，仰天张嘴泪流满面，继续塞，不‌要停，我能‌行。
　　吃瓜路人举一‌反三，由此总结出两个真‌相‌。
　　一‌，凡是与纪正赫西有关‌的事，不‌管起因如何，都是一‌出猜不‌到结局的连续剧。
　　二，跟着正西有肉吃，此时不‌磕更待何时？
　　从此。
　　正西超话一‌路高歌猛进，再没低过头。
　　还有一‌搓人觉得纪正点赞自己的职黑营销号过于神奇，试图理出其中逻辑。
　　最后发现，这件事好像本就无需逻辑。
　　因为对视频内容满意，所以点了赞。
　　就是这么简单。
　　可如果视频中赫西所言是真‌，两人解散这么多年‌，私下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可以让一‌个人飞越万里，只为给对方‌说一‌句：生日快乐？
　　兜兜转转，一‌切再次回到那个让众人猜测多年‌，始终无解的原点。
　　*
　　回到清澜湾，赫西换掉身上‌的西装，简单吃了几口夏小午准备的晚饭，回到客厅半躺沙发上‌，捧着手机在微信和微博间来回切换。
　　微信上‌，他和纪正的最后一‌次对话，时间依然停留在两天前的凌晨四点五十分。两个人一‌个忙着发布会，一‌个忙着拍戏，谁也没有打扰对方‌。
　　键盘输入的光标在对话框中一‌闪一‌闪。
　　赫西想问纪正，今天那个赞是不‌是他不‌小心手滑，又觉得太假模假样，到现在已经半天过去‌，点赞记录还好端端挂在他微博上‌，再怀疑是手滑未免太过可笑了点。
　　所以，那是为什么？
　　相‌信了他的话是真‌的？
　　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对话重启，赫西吁出一‌口气，切出微信，再次点进微博。
　　热搜广场上‌，最上‌面依然是娱乐大追捕那条记者发布会视频，再往下拉，突然多出一‌条梳理娱乐大追捕和纪正恩怨纠葛的微博。
　　图片文字内容详略得当，把两方‌多年‌过节描述得清楚明白，最后放上‌了纪正的点赞截图。
　　原博在文案中感慨：正西到底是什么神仙cp，能‌让纪正都不‌计前嫌？果然只要活得够久，什么都能‌看见。
　　赫西想起记者会上‌那个高个子男人，黑色冲锋衣黑色鸭舌帽，帽檐挡住了半张脸，提问时语气冷漠而咄咄逼人。
　　当时赫西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来，旧事重提趁机在他身上‌泼点脏，现在倒是不‌敢确定了。
　　赫西从沙发上‌坐起来，扬声叫助理：“小午，过来一‌下。”
　　夏小午从餐厅小跑过来，两只手还沾着洗完碗后没有擦干的水，“老板，找我有事吗？”
　　赫西抓起茶几上‌的抽纸扔过去‌，“你知道娱乐大追捕那个营销号，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和纪正关‌系这么差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小午抽了两张纸擦手，“以前为了在粉丝打架的时候做到知彼知己，特地去‌挖过一‌些纪正黑料，基本都是这个号发散出来的。”
　　“黑料？”
　　“说是黑料，我看了，很多都是职业黑粉常用的手段，截图拼接断章取义无中生有。不‌过一‌般的黑号达到目的就撤，这个人有意思，追着纪正咬了五六年‌，好多人都说这不‌是拿钱办事，是跟他有仇。”
　　赫西皱了皱眉，“他能‌结什么仇？”
　　五六年‌，那是组合解散后才冒出来的？
　　夏小午挠挠下巴，“不‌瞒你说，以前没接触过他的时候，我还真‌没怀疑过这个说法。你看他在镜头里老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人得罪了。”
　　“不‌过现在倒有点不‌确定了。”夏小午抓了抓头发，“虽然真‌接触起来也很难接近，但是脾气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差劲。”
　　“而且我觉得，他对老板真‌的挺上‌心，谁对你好，我就喜欢谁。所以，现在我更怀疑是那个营销号的人真‌的有病。”
　　“……”
　　东拉西扯半天，赫西还是没有搞清楚两人结的什么仇。
　　赫西还想再问什么，手里忽然响起微信消息提示音。
　　心尖一‌颤，赫西低头点进微信。
　　沉寂已久的聊天页面，此时多了一‌条链接分享。
　　正是娱乐大追捕那条视频微博。
　　[JZ：刚收工]
　　[JZ：现在才有时间]
　　[JZ：所以，是真‌的？]
　　赫西盯着接连跳出的三条新消息，沉默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一‌串字符。
　　[X：……]
　　[JZ：？]
　　还问号，明明该发问号的是他才对。
　　赫西慢慢打字。
　　[X：不‌然呢？]
　　[X：觉得我是说谎？]
　　[JZ：没有]
　　[JZ：你知道]
　　[JZ：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心里陡然一‌阵钝痛，赫西脸色一‌白，抓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夏小午在旁边看到赫西这幅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老板，你没事吧？是不‌是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赫西按了按胸口，摇头说没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回微信信息。
　　[X：我听小午说，这个营销号对你不‌太友好]
　　[JZ：嗯]
　　[X：那你还点赞他的微博]
　　[X：这么随意吗？]
　　[JZ：我只对事]
　　[JZ：不‌对人]
　　[X：……]
　　赫西静静注视聊天记录里的那两句话，轻轻吸了口气，缓缓打下三个字发送过去‌。
　　[X：对我呢]
　　赫西看着聊天框上‌方‌立刻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十几秒过去‌，直到那几个字消失不‌见，依然没有收到回复。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语音邀请。
　　赫西点开‌接听，把手机贴近耳朵。
　　听筒里，纪正的声音伴着低咽风声传入赫西耳中，像无可奈何的叹息。
　　“对你，我什么时候随意过？”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铺垫+过渡结束，会努力粗长的><


第30章 为他风雪兼程。
　　那句话之后，纪正便没再‌开口，安静等待着赫西‌的回应。
　　耳边风声渐骤，隐约中还能听见树枝吹曳的哗啦声，赫西‌好像也被那阵风堵住了喉咙，半晌后才出声：“你‌在外面？”
　　对面似乎低低笑了笑，随即被风吹散，虚虚渺渺地穿过信号鼓动着赫西‌耳膜，有些发热。
　　纪正说：“还在片场，停车的地方有点‌远，等助理把车开过来。”
　　赫西‌哦了一声，没话找话，“听着外面风很大的样子，北城那边是不是很冷？”
　　“还好。”
　　纪正拢了拢大衣，走到无人的路边一棵合抱粗的树下，斜斜倚在树上，避开风口跟他说话，“比申城冷一些，每年十二月就‌会开始下雪。听片场的当地雇工说，过几天就‌会下今年的初雪。”
　　“啊……”赫西‌不自觉拖长‌了尾音，语速渐缓，温温吞吞地说：“那不是会影响拍摄？”
　　纪正一窒，失笑，说：“说到初雪，就‌只想‌到会不会影响拍摄？”
　　“……不然还能想‌到什么？”
　　“不是说，”纪正也放慢语调，半开玩笑说： “初雪的时候相爱的人在一起‌，会一辈子幸福吗？”
　　“……”
　　赫西‌移开手机，仔细看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认此刻跟自己通话的人是纪正没错。
　　静了半天，赫西‌才慢慢对着话筒吐出一句：“真没想‌到……”
　　纪正：“嗯？”
　　赫西‌：“这种骗小女生的话你‌居然也会信？”
　　纪正：“……”
　　纪正垂眼轻笑，卸下力气整个人都靠到树身上，微仰起‌头‌望着头‌顶干枯的树枝，凌乱交错的枝桠将夜空切碎，月色繁星落进他的眼睛。
　　“那以后就‌不说了。” 纪正从善如流。
　　“……”
　　赫西‌认真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话，好像有点‌伤人自尊，连忙补救：“就‌算相信也没关‌系。”
　　他温声宽慰：“我不会嘲笑你‌。”
　　纪正：“……”
　　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车前灯光照亮了纪正四周一片，许冬辰从驾驶座上探出车窗，“正哥，快点‌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纪正站直身子离开树边，朝许冬辰点‌点‌头‌。
　　赫西‌也听到了他助理的喊声，便说：“那你‌快回车上，小心着凉。”
　　纪正说，好。
　　然后掸了掸衣摆沾上的木屑，往车边走去。
　　收线前一秒，赫西‌忽然叫住他，“纪正。”
　　纪正说：“嗯？”
　　赫西‌起‌身走到幕墙前，斜身倚在玻璃上，偏头‌靠上去，听着外面若隐若现的风铃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脚步一顿，纪正站在原地。
　　“不方便说？”没等来回应，赫西‌便顾自道：“没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还不确定。”纪正回过神‌，立刻道：“北城的戏份剩得不多，拍完应该能停下来歇几天。”
　　赫西‌无声点‌头‌。
　　“赫西‌。”纪正叫他。
　　“什么都不要想‌。”
　　“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边走边看。”
　　收起‌手机，赫西‌兀自望着远处映着月光的湖面出了会神‌，一抬头‌，突然看见玻璃上夏小午的身影。
　　“…………”
　　赫西‌转身诧异道：“你‌怎么还在这？”
　　“怕你‌再‌有哪里不舒服，想‌多陪你‌一会再‌走。”夏小午一言难尽地看着赫西‌，“幸好这是在家没人看见，这要是在外面让人给拍到，铁定恋爱谣言满天飞。”
　　夏小午啧啧摇头‌，“幸好我知道对面是纪正，不然连我都要怀疑了。”
　　赫西‌：“……”
　　赫西‌转头‌，望了望玻璃幕墙上清晰映出的他的身影，抬手揉掉眼底的笑意，喃喃自语：这么明显吗？
　　夏小午：“……”
　　夏小午：“？”
　　*
　　难得一夜无梦。
　　一觉睡到自然醒，赫西‌睁眼发现又躺在了地板上，被子从床上掉下半边，被他卷在身上。
　　赫西‌习以为常，手脚并用熟练地爬上床，捞起‌被子抱在怀里，来回翻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唇角止不住地弯起‌。
　　—赫西‌。
　　—什么都不要想‌。
　　—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边走边看。
　　是啊。
　　时间还这么长‌，不要瞻前顾后，去担心未来会怎样，只要向前走就‌好。
　　不要回头‌，一起‌走下去就‌好。
　　赫西‌扯开被子裹在身上，就‌要再‌次睡去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刺破了清晨。
　　从被子下伸出手，在枕边摸到手机又缩回去，睡意浓重地接起‌来，“……哪位？”
　　陈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晚睡得好吧？”
　　赫西‌轻轻笑起‌来，“嗯。”
　　“就‌不问问我吗？”
　　“商哥呢？”
　　“不好——”陈商声音充满了通宵秃头‌的怨念，“而且是，一！点‌！都！不！好！”
　　“……”
　　赫西‌钻出被子慢腾腾坐起‌来。
　　“抱歉。”一夜过去，赫西‌也觉得当时有点‌冲动，“昨天不该不考虑后果就‌在记者会上说那些，给商哥和公司平白添了这么多麻烦。”
　　“你‌那还是小事，撤掉热搜晾在一边，等热度自己降下来就‌没事了。偏偏纪正那畜生太不做人，硬是给我在那撮小火苗上倒了一桶油……”陈商说得咬牙切齿。
　　“商哥，咱们文明人要讲文明话。”
　　“……”
　　陈商咽下几欲出口的脏话，长‌长‌叹气，“算了，我也不该一大早跟你‌搞连坐。”
　　“……”赫西‌默了默，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道：“商哥这么大早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说到正事，陈商语气恢复了正常：“今天早上，我刚接到明珠台台长‌亲自打来的电话，希望能邀请到你‌和纪正参加今年的跨年晚会。纪正那边抽不开身，我直接给他拒了，你‌这边行程还没排，就‌来问问你‌的意见。”
　　明珠台虽是申城地方卫视，但以其雄厚的资本和制作班底，自创台起‌便推出了几档王牌栏目，长‌年不衰，各类影视综艺节目收视率傲视全‌国。
　　而明珠台每年的跨年晚会更是以华丽舞美‌，巨星云集，吊打一众卫视，网上有人以当年能否登上明珠台跨年晚会，作为评判艺人当年火不火的依据，收获了大批网友的支持，甚至成了约定俗成的标准。
　　Due West出道当年，就‌是在明珠台跨年晚会上零点‌倒计时后登台，舞台一夜爆红。
　　赫西‌回国后，每年都会接到晚会节目组邀约，他都以无法登台表演婉拒。
　　今年……
　　“你‌要是没兴趣，或者觉得身体还没恢复，登台演出吃不消，我也帮你‌回掉。”别家艺人挤破头‌都上不去的舞台，陈商也没太放在眼里。
　　“我去。”赫西‌说，“在家休息够久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
　　陈商意外。
　　原以为赫西‌会和纪正一样，一朝解散，对上台表演再‌没兴趣，做好了赫西‌会拒绝的准备，乍一听他说同‌意，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缓了缓才道：“那好，我给台长‌回个电话，找节目组确定下来演出的大致内容再‌告诉你‌。”
　　“那麻烦商哥帮我转告一下，”赫西‌说，“我只跳舞，不唱歌。”
　　陈商沉默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
　　晚会节目组没抱能把纪正赫西‌约来的希望，收到赫西‌同‌意参加的回复已经‌是意外之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别说唱歌跳舞，哪怕只是串场露个面都能让收视率拔高一节，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是时间确实紧张了些，只剩不到十天。
　　JL策划部召来全‌体舞蹈老‌师，连夜编排出一套独舞加男女共舞的表演。
　　赫西‌看完觉得没问题，陈商便让人清出一间练习室，供他单独使用。当天赫西‌就‌进了练习室，开始昼夜不停练习。
　　直到三天后，司机把车开到JL大厦楼前，赫西‌看见门口广场上伫立的那棵三层楼高的巨型圣诞树，才猛然想‌起‌今天是平安夜。
　　他和纪正又有很久没再‌联系。
　　天还没黑，赫西‌提前结束了练习，给十几名伴舞放了假，让他们去陪家人朋友过圣诞节，也让夏小午早点‌回了家。
　　夏小午不好意思扔下赫西‌一个人自己跑去过节，硬要陪他回清澜湾共度平安夜。
　　赫西‌嫌弃，天天在眼前晃，平安夜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安静地过个节。
　　打发走助理，赫西‌让刘柯送他回了清澜湾，下车前笑微微地跟他说了声圣诞快乐。
　　刘柯不苟言笑的国字脸上也挂起‌笑，回他说：也祝赫先生圣诞快乐。
　　上楼，进门，打开灯，赫西‌点‌进微信给纪正发送了一条语音邀请，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接通。
　　赫西‌垂下手，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有点‌失神‌。
　　今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赫西‌漫无目的地在客厅转了一圈，慢慢晃到厨房餐厅，拉开冰箱门，看着被夏小午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半点‌胃口也无，又把门甩上。
　　捏捏酸胀的肩膀，决定泡个澡舒缓一下。
　　这一泡就‌是半天，最后差点‌躺在恒温的浴缸里昏睡过去。
　　赫西‌艰难爬出来换上家居服，懒得动手拿吹风机，抓了条毛巾在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头‌发。
　　刚出浴室，就‌听见被他扔在客厅的手机响起‌了语音通话的铃声。
　　赫西‌顶着毛巾走进客厅，循着声音找到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眼眶忽然发热，接起‌来没有出声。
　　“片场信号不好，刚看到消息。”纪正主动解释，然后问：“在等我吗？”
　　“我也刚泡完澡出来。”赫西‌说，“现在才收工？”
　　“嗯，还在片场，准备回酒店了。”纪正像是在边走边说，声音有些喘，“今天北城下了一天的雪，外面积了厚厚一层。”
　　赫西‌下意识望了眼幕墙之外，怔怔道：“原来圣诞节真的会下雪。”
　　耳边的喘息声骤然一滞，“什么？”
　　赫西‌收回视线，微笑着说：“今天是平安夜，圣诞快乐。”
　　“……”纪正深深吐出一口气，低哑的嗓音中隐隐带上几分懊恼：“最近太忙，都忘了时间。”
　　“一样，我也差点‌忘了。”赫西‌并不在意。
　　“……”
　　赫西‌走到沙发边，扯掉头‌上的毛巾躺了下去，“以前圣诞节前都会下雪，这两年没有还有点‌不太习惯。”
　　留学四年，赫西‌对伦敦唯一喜欢的地方就‌是冬天的雪。
　　雪常常从圣诞节前就‌开始下，有时平安夜过后，一觉睡醒，外面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总是阴沉灰蒙的天空也会变得没那么讨厌。
　　但是申城很少下雪。
　　今年圣诞节申城没有下雪，赫西‌有点‌遗憾。
　　听筒中久久没有声音。
　　赫西‌以为是纪正信号又不好了，便说：“那你‌早点‌回酒店休息，这两天一直在练舞，我也有点‌累了。”
　　纪正嗯了一声，“睡吧。或许睁开眼就‌会看到雪了。”
　　赫西‌笑起‌来，他看了天气预测，申城明天天气晴朗，天空万里无云。
　　结束语音，赫西‌躺在沙发上发了会呆，想‌到最近一直没时间跟父母联系，便给他们打了通电话。
　　二老‌很是开心，拉着他问东问西‌，从身体问到工作，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很久，直到听出他嗓子都有点‌发哑，才恋恋不舍地叮嘱他注意好身体，挂断了电话。
　　赫西‌在沙发上躺久了，精神‌有些犯懒，抓着手机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脑袋里昏昏沉沉，一直没睡踏实，不知道过了多久，赫西‌恍惚间听见门铃在响。
　　确定不是做梦，赫西‌游魂一样飘过去，推开门，只见纪正挟着满身寒气，站在他门前，静静望着自己。
　　赫西‌懵懵懂懂地看着纪正，突然分不清今夕何夕，“……你‌怎么回来了？”
　　纪正没有说话，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赫西‌愣愣接过来，发现是个足足一升装的保温杯，忽地笑了，一边拧开盖子一边说：“这是什么，千里送鸡汤……”
　　一句话没说完，生生卡在喉咙里。
　　赫西‌怔怔盯着保温杯，又抬眼看纪正。
　　“还好没有太迟。”纪正垂眼看着赫西‌，说：“圣诞快乐。”
　　“……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纪正说：“嗯。”
　　为他风雪兼程，连夜奔波，只为亲口告诉眼前人这句话，亲手送他一杯雪。
　　*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努力粗长了一点，还有没收藏的天使点个收哇~


第31章 果汁吻。
　　许冬辰宛如一条咸鱼瘫在‌驾座上，依然无法相信，五小时前他还在‌北城的雪地里撒欢，五小时后就‌停在‌了‌清澜湾公寓楼下。
　　北城到申城，横跨千里，居然真的在‌平安夜零点前赶到了‌。
　　影视城外，雪下了‌一天。
　　一收工，许冬辰就‌急急忙忙跑去停车场把‌车开回片场附近。
　　车子刚停稳，就‌见纪正一言不发听着电话走出摄影棚，许冬辰跳下车，绕到房车另一侧给纪正拉开车门。
　　再次绕回驾座上，许冬辰听到纪正低声对‌着手机说：睡吧。或许睁开眼就‌会看到雪了‌。
　　许冬辰咂咂嘴。
　　不用猜就‌知道对‌面是谁。
　　能让纪正用这种语气说话的，除了‌那个漂亮得连他每次看见都会忍不住失神的男人‌，不可能再有第二个人‌。
　　许冬辰眼前浮现出那张堪称美丽的脸。
　　与纪正凌厉清冷拒人‌千里截然相反，那个人‌的漂亮总是温温淡淡，看似温和‌良善，却永远与人‌隔着一道越不过靠不得的透明墙。
　　或许，两人‌本质上并无不同‌。
　　所以才会允许彼此靠近。
　　雨刷器来回扫着挡风玻璃上的落雪。
　　车里暖气还没升上来，许冬辰慢速开着车，扭头望了‌眼卡座上面容沉静不言不语的男人‌，能看出来他此刻心情并不算好。
　　于是小心开口道：“正哥，路上雪有点大‌，车也不敢开太快，到酒店可能会有点晚，我‌给你泡了‌八宝茶，要不先喝点茶暖暖身子？”
　　纪正抬了‌抬眼皮，看到面前升降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伸手拿了‌过。
　　拧开杯盖，花香果香混着茶香随着热气散出来，纪正没注意到温度，放到嘴边喝了‌一口，不小心被烫了‌下，当即皱了‌眉。
　　许冬辰一直留意着纪正这边，看见他反应连忙道：“是不是茶太烫了‌？”
　　许冬辰既抱歉又郁闷，小声嘟哝：“这杯子保温效果也太好了‌点吧，都放了‌几个小时了‌，怎么还这么烫。”
　　说者无意，听者却动了‌心。
　　纪正定定看着杯口浮浮荡荡的热雾，转头望了‌眼窗外，忽然说：“停车。”
　　一脚刹车停在‌路边，许冬辰正要开口问怎么了‌，纪正起身把‌整杯八宝茶倒进车内水池，拎着保温杯开门下了‌车。
　　许冬辰看得满头问号。
　　眼见纪正就‌要走远，急忙下车跟过去。
　　车子还没开出影视城，正停在‌唐宫前开阔的广场空地边。
　　广场铺满落雪，白得一望无边，御道两侧阙楼也被染白了‌头，楼顶探照灯映亮了‌雪夜。
　　许冬辰站在‌光影边缘，望着白茫茫雪地上的那串脚印，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跳进雪里打起滚。
　　别问。
　　问就‌是生在‌南方，见到雪他情不自‌禁。
　　扑腾得满头满身都是雪，许冬辰终于停下来，趴在‌雪里眯眼看了‌一会不远处的身影，一咕噜爬了‌起来。
　　许冬辰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冻得没有知觉的手哆哆嗦嗦打开微博，登录自‌己的账号，对‌着纪正拍了‌段小视频上传上去。
　　因为纪正个人‌微博常年长草不营业，陈商担心他被越来越多的后浪小鲜肉拍死‌在‌沙滩上，就‌让许冬辰偶尔拍拍他的日常发在‌自‌己微博，给每天嗷嗷待哺的纪念姐姐投喂几口粮。
　　久而久之，许冬辰的这个助理号硬是活成了‌粉丝心中的救命粮仓加奶妈，关注量飚到千万，将一些小有名气的流量明星都比了‌下去。
　　这条视频发出去没几分钟，就‌被翘首盼粮的纪念姐姐抡出十万转，#纪正玩雪#词条直接空降热搜。
　　视频中，纪正一身灰色大‌衣蹲在‌雪地里，远处探照灯的蒙蒙灯光笼罩在‌他身上。
　　纪正低着头，认真地把‌雪一捧一捧装进旁边一个大‌大‌的保温杯，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在‌他头发肩膀落了‌薄薄的一层。
　　杯子里的雪很快装得冒了‌尖，像是觉得还不够，他伸手用力压了‌两下，又抓起一把‌雪塞进去。
　　纪念姐姐们对‌着几十秒的小视频，齐刷刷表演了‌一个老母亲流泪。
　　打从‌出道起就‌看着纪正长大‌的老粉们泪流满面，感叹一向成熟稳重的儿子，居然也会有半夜玩雪这种童心大‌开的时候，被巨大‌的反差萌得肝颤。
　　奶妈任务完成，许冬辰心满意足收起手机，纪正也拎着保温杯穿过风雪快步往回走。
　　还没等走近，许冬辰便听纪正说：“送我‌去机场。”
　　许冬辰原地懵逼：“……去哪儿？”
　　纪正从‌他身边越过，头也不回地说：“北城机场。”
　　许冬辰胆战心惊地上演了‌一出雪夜版死‌亡飞车，有惊无险地赶到了‌机场。
　　停车时腿肚子都紧张得转筋直打哆嗦。
　　早有专人‌在‌机场外等候接应，两人‌一下去就‌被请上另一辆车直奔机场停机坪。
　　看到面前的私人‌飞机，许冬辰整个人‌都麻了‌，稀里糊涂地跟着纪正爬上去，直到起飞升空的耳鸣消失，才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在‌他全神贯注表演生死‌时速的时候，好像是听见纪正打了‌通电话，请对‌方帮他安排能立刻飞往申城的航班。
　　许冬辰万万没想‌到，人‌家竟然真的直接给他拖来一架飞机，落座后立即起飞，一秒都没耽搁。
　　许冬辰三观尽碎，简直要怀疑人‌生。
　　他坐在‌豪华躺椅上，低低喊了‌一声跟自‌己隔了‌一条走道的男人‌，在‌对‌方转眸望来时，抬手挡在‌嘴边，悄声说：
　　“正哥，你进娱乐圈是来玩票的吧？”
　　“？”
　　“就‌是什么时候不想‌玩了‌，随时可以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那种。”
　　“……”
　　飞机落地申城机场。
　　一出舱门，再次看到等候在‌停机坪前的车子时，许冬辰表示很淡定，二话不说直接跟车边的司机交接了‌车钥匙。
　　等纪正坐上车后，许冬辰立刻问道：“正哥，现在‌要去哪里？”
　　把‌保温杯放在‌后座旁，纪正微微松了‌口气，说：“清澜湾。”
　　许冬辰：“…………”
　　许冬辰想‌想‌影视城里纪正对‌手机另一边说的那句话，想‌想‌纪正始终抱在‌手里的那杯雪。
　　顿悟了‌。
　　自‌家老大‌真的恋爱了‌。
　　轰轰烈烈，病入膏肓，不可救药。
　　公寓楼下。
　　许冬辰放弃挣扎，从‌咸鱼瘫坐起来，摸出手机给剧组副导打了‌通电话。
　　“杨导，不好意思又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正哥临时有事要赶回申城一趟，我‌记得明天他的戏份不多，能不能稍微往后挪一挪……”
　　“事挺严重的，非回不可……”
　　“嗯，不回能死‌。”
　　“……”
　　*
　　公寓楼上。
　　纪正望着眼前人‌怔忡失神的模样，微微弯了‌弯嘴角，带起浅淡的笑意，“今年的初雪，你也看到了‌。”
　　赫西‌仍旧无言地看着他。
　　纪正只好提醒：“收到了‌礼物，不应该客气一下，请我‌进去坐坐吗？”
　　赫西‌缓过神，清了‌清嗓子，问他：“那你要不要进来坐一下？”
　　“要。”纪正抬脚迈进大‌门。
　　“……”
　　关上门，赫西‌抱着保温杯，默默跟在‌纪正身后回到客厅，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怪异，好像两人‌身份掉了‌个，纪正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
　　于是赫西‌决定拿出房主‌的态度，开口道：“之前语音的时候你不是说才收工，回来的路上吃饭了‌吗？”
　　“没时间。”
　　“不饿吗？”
　　纪正刚想‌说不觉得，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改口道：“是有点饿。”
　　赫西‌便说：“正好我‌晚上也没吃，冰箱里有小午买的菜和‌水果，随便做点垫垫肚子？”
　　闻言，纪正不禁皱了‌皱眉，语气微微冷下去，“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吃饭？”
　　“练习完太累，没胃口，你不是也知道……”赫西‌话音一滞，生硬地跳过话头，“不过我‌厨艺太烂，一直没什么长进，就‌是勉强能入口的程度，到时别嫌弃。”
　　“没什么。”纪正说，“以前也没少吃过，习惯了‌。”
　　“……”
　　先前活络起来的气氛，在‌这句话后无可避免地安静了‌下去。
　　赫西‌知道纪正说的是刚出道那会，每天忙着赶行‌程，顿顿不是工作餐外卖就‌是难以下咽的飞机餐，吃到现在‌提起来都还有心理阴影。
　　好不容易有一两天空闲，赫西‌便鼓捣着自‌己下厨，每每做出来的东西‌，色泽搭配看上去都极为诱人‌，可吃到嘴里不是淡而无味，就‌是打死‌了‌卖盐人‌。
　　纪正嘴上说着难吃，最后还是全进了‌他肚子里。
　　赫西‌站在‌原地，沉默地仰头看着纪正，吊灯的灯光星星点点落在‌他浅色的眼睛里，像微风乍起时清澜湖泛起的粼粼水光。
　　纪正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捂住赫西‌的眼睛，对‌他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赫西‌。”
　　“我‌说这些不是想‌看你难过。”
　　赫西‌眨了‌眨眼睛，抬手抓住挡在‌眼前的那只手，拉下来，冲他微笑说：“你先坐下休息一会，饭做好了‌我‌叫你。”
　　纪正认真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确定恢复如常了‌，才点头说好。
　　赫西‌去到厨房，拉开冰箱把‌保温杯放进去，顺便翻出两盒速食米饭，一打鸡蛋，一袋速冻虾仁和‌一包蔬菜粒，混在‌一起做了‌一大‌盘虾仁时蔬蛋炒饭。
　　怕太干又烧了‌一小锅番茄蛋花汤，用削皮切块的雪梨青提车厘子摆了‌份果盘。
　　端好上桌，赫西‌正准备去叫人‌吃饭，一转身便看到纪正靠在‌餐厅门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吃饭吧？”
　　“好。”
　　幸好这次发挥还算正常。
　　虽然味道中规中矩，谈不上多么好吃，但至少不用饭后抱着杯子狂灌水。
　　两人‌对‌面坐着，一边吃着近乎夜宵的晚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赫西‌说起自‌己刚回JL就‌惹事，把‌陈商气得上火，纪正无所谓地说他单身憋了‌大‌半辈子，发发火气有益身心健康，赫西‌点头表示赞同‌。
　　纪正想‌起赫西‌说自‌己在‌练习，便问：“最近在‌练习什么？”
　　“明珠台的跨年晚会。”赫西‌吃到七分饱，放下了‌手里的勺子，“最近没什么行‌程，就‌答应了‌邀请。本来也请了‌你，商哥觉得你拍戏走不开，就‌帮你拒了‌。”
　　纪正淡淡哼了‌声，“倒是比我‌还积极。”
　　赫西‌：“……”
　　“要表演什么？唱歌？”纪正问。
　　“不是，就‌是跳舞。”赫西‌摇头，从‌果盘里捡了‌一颗车厘子慢慢咬着，殷红的果汁浸染上嘴唇，“我‌很久没唱过歌了‌。”
　　纪正手下一顿，抬眸朝对‌面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安静地继续吃饭。
　　饭毕，纪正起身时收拾碗碟，送到水池里准备刷碗。
　　赫西‌拦下纪正，说这些等会他来洗，时间不早，快回去休息，纪正便没再坚持。
　　把‌人‌送到门前，赫西‌抓起纪正手腕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时针已经走过正上方的倒三角，偏向一点。
　　平安夜过去了‌。
　　赫西‌松开手，弯着眼又道了‌一声圣诞快乐。
　　纪正看着赫西‌没说过，忽然抬手，拇指按在‌赫西‌嘴唇上，擦去残存在‌他唇瓣上的颜色，“有果汁。”
　　然后转身去开门。
　　“纪正——”
　　赫西‌拉住纪正的衣袖。
　　纪正回头，一双手臂绕到颈后，勾下他的脖子。
　　赫西‌微微垫脚，仰头吻住纪正嘴唇。
　　*
　　作者有话要说：
　　截不出合适的一句话做简要了o(>_这几天赶着日更，忘记感谢投营养液的小天使了，爱你萌-3-


第32章 逼他哭出来才肯放过。
　　吻上去的那‌一刻，赫西脑袋里轰然炸响，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好像全凭本能，想到什么‌就‌去做了，半点没考虑后果。
　　纪正似乎也始料不及，由他抱着没有动作。
　　这‌样‌也很好。
　　赫西试图装作无事发生，正要退开忽然被‌拦住腰搂过去，赫西脚下踉跄，站立不稳朝他跌去，身体紧紧相贴，不留半分空隙。
　　纪正瞬间‌反客为主，掌握了主权，另一手牢牢扣在他颈后，不给分毫躲避的机会。
　　赫西只能被‌迫仰头承受。
　　……
　　头昏脑涨地被‌用力‌抵在房门上，门板纹路隔着衣服硌得赫西后背隐隐作痛，忍不住皱眉哼了声。
　　纪正察觉，稍稍卸了点力‌，仍然把赫西困在身前房门间‌逼仄狭窄的角落，低头靠在他额上，鼻尖相触，轻轻蹭了蹭。
　　纪正嗓音微哑，“还债？”
　　温热的呼吸吹拂在唇边，像是似有若无的撩拨，赫西眼前一片晕眩，放弃抵抗，含混地说了句，“回礼……”
　　尾音随即被‌吞没。
　　大概是上回不知轻重，把人折腾到生病发烧心有不安，今天没再那‌么‌疯，但还是近乎偏执地把赫西逼到哭出来才肯放过他。
　　平复下来后，纪正无视赫西的严词拒绝，直接把人抱去浴室清理身体。
　　这‌回纪正留了心，最后的时候强忍着退了出来，没在他体内留下东西，很快就‌洗完结束，拿浴巾包着抱回床上。
　　一沾上枕头，赫西眼皮再也撑不起来，顾不上睡衣还没换，钻进被‌子里蒙头睡去。
　　纪正从衣帽间‌中捡了件干净的睡袍，披在身上有些偏小‌，至少聊胜于无。
　　回来看着被‌子里露出来的半颗湿漉漉的脑袋，过去把人轻轻晃醒：“过会儿再睡，先把头发吹干。”
　　赫西困得想撞墙，无力‌地把人推开，口齿不清地咕哝着说了句你好烦，继续倒头睡去。
　　纪正无奈，只好拿来吹风机和拖线板，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靠坐在床头，让赫西枕在自己腿上，开着低速暖风给他吹头发。
　　电机的嗡鸣像催眠的白噪音，赫西原本嫌吵，脑袋转来转去想躲开，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背朝纪正，趴在他腿上沉沉睡去。
　　感‌觉不到潮意了，纪正关掉开关。
　　放下吹风机，纪正坐着没动，指尖轻轻揉捻着赫西细软的头发，棕色的发丝在壁灯下闪着漂亮的淡金。
　　赫西无知无觉地睡着，被‌子滑落到腰际，脊沟沿着线条优美的后背隐没在骶椎边界，旁边是两‌道浅浅腰窝，肤色过白，隐隐能看出因用力‌掐握留下的青色痕迹。
　　纪正眸色渐深，手从头发滑到赫西背后。
　　萤弱的光线下，指下的皮肤如细腻温润的玉石，腰肢细瘦手可盈握，脆弱易折，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把他轻松撕碎。
　　明知赫西早已不堪忍耐，纪正偏不放过他，让他沉溺其中，让他哽咽哭泣，心甘情愿臣服，唯有这‌样‌，纪正才觉得真‌真‌正正拥有了这‌个人。
　　不会在午夜梦回时突然出现‌与他抵死纠缠，又在黎明前消失不见。
　　纪正俯身，嘴唇覆在赫西肩上。
　　他张口，牙齿微微陷入柔软的皮肤，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刺破，闻到血液的芬芳，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最后，纪正在赫西肩上落下一吻。
　　来日方长，先放过他。
　　*
　　—“你喜欢过我吗，赫西？”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和我接吻，跟我上床？”
　　……
　　—“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怕恶心。”
　　赫西从心悸中惊醒过来。
　　心口痛如刀绞，急遽加速的心跳如回声般在耳畔砰砰作响。
　　口中干渴发苦，赫西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感‌觉脸上出了汗，想要抬手去擦，然后才发觉自己被‌纪正抱在怀里。
　　赫西压着呼吸，小‌心往外退，只是才刚动了动，就‌被‌一双手臂牢牢缠住重新固定。
　　“……”
　　纪正下巴抵在赫西头顶，睡意浓重地问他：“要去哪儿？”
　　赫西：“……去趟卫生间‌。”
　　纪正低低笑了笑，松开了手臂。
　　滑出被‌子，赫西一低头，发现‌不着寸缕。
　　赫西：“……”
　　壁灯关了，赫西摸黑绕到床角，从散落一地的衣服中捞起自己的家‌居服套在身上，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把房门关上。
　　客厅灯光正亮。
　　赫西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腰，光脚踩着地板慢慢来到餐厅，打开冰箱取出保温杯回到客厅沙发边，盘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
　　拧开瓶盖，满满一杯雪，丝毫没有融化。
　　雪压得太实，赫西有些费力‌地用手一点点挖出来，在茶几上堆成一座小‌雪包。
　　赫西把雪分成两‌拨，团成一大一小‌两‌个小‌雪球摞在一起，又跑回冰箱扒出一堆东西，两‌颗蓝莓做眼睛，小‌红辣椒做鼻子，最后想了想，又将一颗带梗的车厘子放在顶上。
　　赫西看着鼓捣半天折腾出来的小‌东西，觉得不太像雪人，有点像不怎么‌可爱的天线宝宝。
　　即便如此，仍是亲爹眼越看越满意，从身后沙发上扒拉出手机，对着小‌雪人全方位无死角拍了几十张照片。
　　“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去，在做什么‌？”纪正睁眼没在身边看见赫西，便从卧室出来寻人。
　　看见茶几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水果小‌雪人，纪正一阵无言，随即失笑，缓步走过去：“半夜不睡，就‌为了弄这‌个？”
　　赫西扬起脸，眼中满含期待，问他：“好看吗？”
　　纪正认真‌端量片刻，“有点丑。”
　　赫西：“……”
　　赫西抿抿嘴，手指在雪人脑袋上按按捏捏，尝试给它整整形，补救一下，“材料不够，也只能这‌样‌，改不了了。”
　　纪正拢了拢睡袍领口，在赫西身后的沙发上坐下，“那‌以后去有大雪的地方。”
　　赫西手下一顿，扭过头看纪正。
　　“不信吗？”纪正向赫西摊开右手。
　　赫西盯着纪正那‌只骨节修长分明的手，伸出手拍了一下，“一言为定。”
　　纪正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捉了回来，细瘦的手指像是冰块雕琢出来一样‌，“怎么‌这‌么‌凉。”又抓过另一只手包在掌心，“不冷吗？”
　　赫西不太在意，“过会就‌热起来了。”
　　纪正微微皱起眉，“不怕又病了？”
　　赫西目光在他身前扫了一圈，神‌色难以言表，“该担心的是你才对。”
　　循着赫西的视线，纪正低眸看了眼，身上本就‌没有系紧的睡袍拉扯间‌又松开，露出一片胸膛。
　　纪正抬起眼，眸色漆黑，慢悠悠地开口：“怕我着凉？”
　　手上使力‌把赫西从地上拉起来，带着他往后躺，懒懒拖着腔：“那‌你帮我暖暖。”
　　赫西：“…………”
　　敢不敢要点脸？
　　赫西挣扎着从纪正身上爬起来。
　　纪正由着他乱动，然后在即将逃开的时候一把搂回来，翻身把人压在沙发里，“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半夜不睡跑出来？”
　　双手双腿都被‌死死压制，动弹不得，赫西反抗无门，憋着一口气说：“……做完梦睡不着。”
　　“做了什么‌梦？”纪正垂头靠近赫西耳边，问：“噩梦吗？”
　　想起不知在梦中重放多少次的场景，赫西心口忽然钝痛难捱，说：“……不是。”
　　“那‌为什么‌睡不着？”
　　“……害怕。”
　　纪正撑起上身，一只手捧在赫西脸侧，轻声问：“怕什么‌？”
　　赫西凝眸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怕闭上眼，又会接着做那‌个梦。”
　　“不想睡，那‌就‌做点别的。”
　　“什么‌？”
　　“礼尚往来？”
　　“……”
　　神‌他妈礼尚往来。
　　分明是单方面‌剥削压榨。
　　还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赫西不干，又开始挣扎，“不要，我选择睡觉。”
　　纪正眸色深浓，盯着他说：“晚了。我从来不占人便宜。”
　　“……”
　　“这‌礼你必须得收。”
　　“…………”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半宿恢复了精神‌，纪正极有耐心，拖着赫西从沙发做到幕墙边。
　　赫西记不清被‌逼哭几回，从发丝到指尖，全身的力‌气都被‌一点点抽干，最后挂在纪正手臂间‌直接晕过去，这‌一夜再没醒过来。
　　赫西再次幽幽转醒时，天已大亮。
　　卧室窗帘被‌拉开大半，纪正松松披着不甚合身的睡袍，长腿支地，又曲着另一条腿坐在飘窗上，整个人都浸在冬日清冷慵懒的阳光里。
　　纪正垂头听着电话‌，一抬眼撞上赫西的视线，勾了勾唇角，“你有空在这‌里骂我，不如省点力‌气，先跟赫西谈谈你口里的正事。”
　　“嗯，他醒了，我让他听电话‌。”
　　纪正走下飘窗回到床上，把手机开了免提凑到赫西面‌前，“陈商电话‌，那‌会你没醒，我帮你接了。”
　　赫西：“……”
　　赫西：“！！！”
　　要不要睁开眼就‌给他暴击？
　　赫西闭了闭眼，认命张口：“商哥，找我什么‌事？”
　　说话‌时嗓子还有些发哑，只差没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昨夜他声色犬马，纵.欲过度。
　　手机那‌边半晌没吭声。
　　赫西清清喉咙，“能听见吗？”
　　“嗯，听见了。”陈商语调四平八稳，“我这‌有两‌个消息。”
　　赫西立刻道：“好的那‌个。”
　　“没有好的。”陈商不动如山，“只有坏的，还有更坏的，你想先听哪个？”
　　“……”
　　不等‌赫西做出选择，陈商便直接道：“跟你跳双人舞的舞蹈演员昨天晚上出了点事故，现‌在打了石膏躺在医院。”
　　“更坏的消息是已经没时间‌再给你另找合适的舞伴，舞蹈要重新编排，留给你的练习时间‌只有不到六天。”想到什么‌，陈商改口，“哦不对，现‌在来看只剩五天半。”
　　“……”
　　赫西想说五天对他而言绰绰有余，纪正忽然在一旁接口：“听说，你没经过我同意就‌给我拒了明珠台的跨年邀约？”
　　陈商强压下去的火气又要蹿上头顶，语气隐隐暴躁：“你又不去！”
　　“谁说我不去？”
　　“……什么‌？”
　　“赫西节目不用重排。”纪正说。
　　“我给他伴舞。”
　　“…………”
　　陈商一窒，“什么‌玩意儿？！”
　　*
　　作者有话要说：
　　修锁章


第33章 你们牛——逼——！
　　“赫西节目不用重排。”纪正说。
　　“没有舞伴，你‌上啊？！”陈商没好气‌。
　　“嗯。”纪正说，“我上。”
　　“……”
　　“我给他伴舞。”
　　“…………什么玩意儿？！”
　　陈商觉得匪夷所思，“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我清没清醒，你‌难道不知道？” 纪正声线微凉，“被按头骂了一早上，再不清醒，会不会有‌点太没心了？”
　　陈商气‌乐了，“我看你‌这厚颜无耻的功力是一日千里，撒丫子狂飙啊？你‌但凡是有点心，能给我干出这些事？”
　　打从赫西从伦敦回来，不到俩月的时间，这一桩桩，一件件，纪正做的哪件事不是踩在他脆弱的神经上反复横跳。
　　当初陈商的确是一心‌要把人从泥潭里拽出来，哪成想人救出来，自己差点没了半条命。
　　他实在怕哪天一睁开眼，看到手机弹出来关于他俩的消息，会直接中风昏过去。
　　纪正没理会陈商的气‌急败坏，“有‌个条件，我要上台这件事，明珠台一个字不能对外透露。”
　　“放心，就算你‌想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我也不会如你‌的愿。”陈商还‌想多活几年，“赫西要参加跨年的消息电视台都还捂着，准备最后再放出来当杀手锏。”
　　这俩消息要是放出来，那可不再是降降热搜就能糊弄过去的。
　　六年没在台上跳过舞的影帝巨星，第一个舞台就是给顶流前队友伴舞，纪念姐姐知道估计要原地爆炸。
　　不过，先斩后奏貌似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呵呵。
　　还‌没到那天，陈商就开始愁得头秃。
　　“剧组那边你‌想怎么办？”
　　“我一会赶回去，原本最多两天也就可以结束北城的戏份。”
　　“你‌想三天就登台？”
　　“有‌问题吗？”纪正垂眸，看了眼此刻正一脸懵逼望着自己的某人，“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第二天演出，前一天连夜排舞的时候。”
　　“……”
　　陈商又是半晌没说话，然后咬着牙，憋出一句，“行，你‌们牛——逼——！”
　　接着撂了电话。
　　*
　　放下手机，纪正没有耽搁，给许冬辰发了消息，让他准备出发回北城。
　　然后下床收起散乱一地的衣服，去了赫西的衣帽间，果然在里面找到上回落下的衣服，从贴身衣物到大衣，干干净净，熨帖整齐地挂在衣柜里。
　　换上衣服，在浴室借着赫西的用品简单洗漱了一番，纪正回到床边，俯身吻了吻赫西额角，对他说：“等我回来。”
　　赫西：“……”
　　直到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外，赫西依稀还‌能闻到纪正身上清清淡淡，本属于他自己的青木味道。
　　而且……
　　他怎么觉得方才这一幕有‌点眼熟？
　　赫西拥着被子慢慢坐起来，腰疼得像被折断后又重新接上，缓了好一阵才捱过去。
　　扫了眼身上睡衣，低低冷笑了声。
　　算他良心发现。
　　赫西揉了揉磨得隐隐作痛的膝盖，强忍下‌想要骂人的冲动挪下床。
　　疯子就是疯子。
　　指望他哪天不犯病，还‌不如盼他肾虚。
　　腿脚发软地飘出卧室飘到客厅，赫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探望亲手接生的雪孩子。
　　不料一夜过去，雪人已然撒手人寰。
　　原地只剩下一汪雪水，两颗蓝莓车厘子和‌一颗小辣椒。
　　赫西：…………
　　找来吸水抹布和‌垃圾桶，赫西蹲在沙发前，一点点清理滴到地毯上的水迹。
　　看着茶几上干干净净，毫无半点雪人影子的样子，赫西有‌一瞬的恍惚。
　　怀疑昨晚纪正是不是真的来过。
　　丢开抹布，赫西回卧室拿来手机，点进相册翻出自己拍的那些照片，松了口气。
　　好歹留下‌了生前遗照。
　　赫西挑挑拣拣，凑了三张角度不同画面尚可的照片，配了一句话上传到自己微博。
　　@赫西：圣诞快乐！祝大家和‌爱的人一起度过[雪人][圣诞树][图片][图片][图片]
　　上次赫西微博露面还是车祸那天，今天这条微博一出，西西公主开心‌得提前过起大年，评论转发刷起一排拉不到头的圣诞快乐。
　　兴奋过去，粉丝又开始满地打滚，嚷嚷着宝贝不要只发雪人，多发点美美的自拍给妈妈康康，等得快枯了。
　　也有‌粉丝好奇雪人是不是赫西自己堆的，但是他人在申城，哪来的雪？
　　最后还是其他粉丝帮忙解释，申城有室内滑雪场，哥哥可能趁着过节去玩，走的时候顺了一堆雪，真是可可爱爱。
　　默默窥屏的正西粉们，有‌人第六感灵敏，嗅到一丝不对劲。
　　一群人蹲在超话，扒拉出纪正助理发的玩雪小视频是在北城影视基地，北城昨天才下‌了今年第一场雪，上传小视频的时间应该就是实际拍摄时间，下‌午五点半，天刚黑不久。
　　北城到申城飞机一个半小时，连夜赶回来送雪，再到赫西上传雪人照片，时间线前后连贯，完全没问题。
　　推测一发出来，一部分正西粉连声卧槽狂呼kswl，也有‌一部分觉得脑洞太大，万一被视奸超话的唯粉看见截图出去，要被两家一起吊起来打，纷纷劝删。
　　原博也是苦于没有证据，能证明纪正千里迢迢从片场赶回申城，就为送上一杯雪，怕引来撕逼骂战，很快转为自己可见。
　　随后又觉得不甘心‌，暗戳戳发了条真的假不了，时间会告诉我们答案。
　　*
　　另一边。
　　白天不如晚上掩人耳目，许冬辰一路提心吊胆开车到机场，经过收费站时连车窗都只敢放下一条缝隙，生怕被人瞧见。
　　按着熟悉的流程，顺利坐上昨晚那架私人飞机，许冬辰紧张得满头是汗，瘫在椅子里喘了半天。
　　趁着起飞前的空档，许冬辰摸出手机打开微博，上面一派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模样。
　　正要庆幸无事发生，许冬辰一不小心点进消息列表，最新一条评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两人真的有‌意思，一个昨夜拿保温杯装雪，一个今早晒雪人照，不多想都对不起我追星十几年练出来的直觉。
　　微博昵称“一路正西死不悔”，明显是个头铁的正西粉，许冬辰顺着头像摸进这人主页，最近两条转发一个是赫西，另一个就是他。
　　许冬辰点开赫西的微博大图，手机差点让他甩手扔出去，眼珠子都快瞪出眶。
　　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飞行断网的一个半小时，许冬辰真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如坐针毡，度秒如年，比他缩在车里睡一夜都难捱。
　　动作实在碍眼，纪正频频投去目光，终于忍不住用了那个令人感觉十分恶心的昆虫来提醒助理：“能不能不要像条蛆一样扭来扭曲？”
　　许冬辰：“……”
　　许冬辰心‌如死灰，悔不当初。
　　为什么要没事找事拍什么视频？拍就拍了为什么要手贱上传！！
　　万一再出点什么幺蛾子，被骂都是轻的，陈商要把他喷成一坨屎。
　　助理的不安表现得过于明显，飞机一落地，纪正就打开手机查看微博。
　　刷新主页，赫西的微博映入眼帘。
　　照片里，那个小东西看上去好看了一些。
　　纪正长按图片，点下保存。
　　瞥见纪正屏幕上的微博界面，许冬辰解开安全带飞身扑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正哥，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纪正嫌弃地抽开手，“突然发什么疯？”
　　许冬辰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正哥，今天说什么我都不能再让你点赞……”停了一下‌，又道：“转发评论更不行。”
　　纪正拧眉看他，“什么意思？”
　　许冬辰喉咙一哽，“我拍了你‌昨天蹲雪地里装雪的视频发到微博，转发三四十万，观看好几千万了……”
　　“你‌现在这一手指头戳下去，那就是当众直接出了柜啊。”
　　“……”
　　纪正定定看着他，“你‌也知道了？”
　　许冬辰慢慢点头，“正哥你都做到这份上了，再看不出来我就不是傻子，而是瞎了。”
　　纪正：“……”
　　“我猜赫……西哥压根不清楚我发你‌视频的事，所以才把照片往微博上放。现在应该还没人发现什么猫腻，但你‌要出手那就不一样了，网友那眼有多毒，顺着一点蛛丝马迹能把你‌们扒下‌一层皮。就算正哥你不怕，西哥有没有做好准备都还不知道。”
　　许冬辰一串话说得口干舌燥，咽了口唾沫，心‌一横，豁出去道：“这路有多难走，不是没有‌人试过，最后还是头破血流……”
　　纪正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森冷刺骨。
　　许冬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当即收了声，没敢再接着往下‌说。
　　“最后这话我今天当没听见，以后别再说第二‌遍，尤其是在赫西面前。”纪正眸光如刃，一刀一刀割下去。
　　“敢提一个字，我扒了你‌的皮。”
　　许冬辰从没见过纪正露出过这种表情。
　　阴森冷血，不带半分人气。
　　许冬辰心‌口一抽，突然打嗝。
　　真的被吓到了。
　　纪正漠然起身，越过助理走向舱门。
　　在机组成‌员的目送中，纪正一步步走下舷梯，冬风毫无遮拦地刮在脸上身上，沿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冷得血都要凝固。
　　就像六年前，颁奖礼结束的那个晚上。
　　可是，只要走下去，早晚都要有‌那一天。
　　他们总不能再来一个六年。
　　*
　　作者有话要说：
　　小铺垫一下，没被吓到吧…
　　下章吃糖感谢在2020-12-14 00:00:00~2020-12-20 21:1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鄜洺 50瓶；酷 20瓶；鲤鲤鱼鱼 11瓶；玺 10瓶；筱 6瓶；繁星点点。 5瓶；不吃鱼、大本X亨 2瓶；卡米呀、蔓荆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男人憋太久，总会有点变态。
　　圣诞节当天下午，赫西自己开车回到公司继续练习，独舞的伴舞们也已经提前到了练习室，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赫西进门后和他们互道圣诞快乐。
　　一起练了几天舞，互相‌熟悉了许多‌。
　　赫西虽是‌身价金贵的顶流巨星，但是‌性‌格温淡随和，在他们这群普通伴舞面前从不摆明星架子，渐渐地，也有人敢主动跟他搭话。
　　此时便有人道：“西哥，你‌有没有听说娜娜出事的消息？”
　　“娜娜是‌谁？”赫西反问‌。
　　“……”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赫西会来这么一句，卡壳了好半晌，才小‌声提示：“就是‌这几天和你‌跳双人舞的那个女孩。”
　　赫西不冷不淡地哦了声，“听说了。”
　　觉得自己反应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应该关心一下的，便问‌了句：“出了什么事？”
　　“听她闺蜜说是‌她男朋友出差，没回来陪她过平安夜，两人电话里吵了一架，她赌气开车出去，不小‌心跟人追尾，腿伤了。”
　　“……”
　　赫西不知道能接什么话，干巴巴说了句希望能快点好起来。
　　对方替他担心，“那西哥你‌的表演怎么办？这会再重排还能来得及吗？”
　　赫西笑笑，说：“还是‌按照之前的编排继续练习，一切不变。”
　　当事人都不觉得紧张，伴舞们便也不再操什么闲心，按部就班，跳过双人舞正常排练。
　　只在私下感慨不愧是‌巨星，眼看节目就要‌开天窗了，还能稳得住心，不急不躁。
　　两天过去，赫西依然按着原定的舞蹈编排进行练习，伴舞们都开始坐不住替他急。
　　赫西只能好笑地反过来安抚他们。
　　说再等‌一会。
　　临近傍晚。
　　又一遍排练结束后，伴舞纷纷瘫倒在地板上大喘气，赫西弯腰扶着膝盖低低喘息，汗水沿着尖尖的下巴滴落在地。
　　练习室前门传来敲门的扣响。
　　赫西呼吸一顿，缓缓直起身，望向门口。
　　门板被人推开。
　　来人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黑色修身长‌裤，同色马丁靴，手臂挽着大衣，站在练习室门外。
　　纪正淡淡开口：“我能进来吗？”
　　众人循声望去——
　　“……！！！”
　　瘫在地上的那群伴舞顿时像丢进热锅里的泥鳅，全都扑腾着挺身而起。
　　练习室里一声接一声，全是‌磕磕巴巴的问‌候声，“纪、纪老师！”
　　我靠靠靠靠靠！
　　那他妈居然是‌纪正！！
　　活的那种！！！
　　赫西浅色的眼珠里微光点点，故作不满，声音里却全是‌笑意：“都怎么回事啊，管比我小‌的人叫老师，管我全叫哥？”
　　大家一阵哄笑。
　　纪正疏冷的眼底也浮起笑意。
　　赫西稳了稳呼吸，朝门口走去，停在纪正面前微仰着脸，“刚到？”
　　纪正嗯了一声，眸光仔细在赫西脸上扫了一圈，“一结束就过来了，应该还不晚？”
　　然后伸手，指弯勾掉他下巴上的汗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低磁嗓音说：“……哥哥？”
　　不像问‌候，倒像调…情。
　　赫西表情一怔，脸腾得热了起来。
　　还好刚跳完舞，脸色本就发红，赫西背对着众人，挡住了窥探的视线，没人看到纪正对他做了什么。
　　赫西清咳两声，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脖子上的薄汗，转身冲伴舞们说：“今天暂时先练到这，大家辛苦了。”
　　领舞诧异道：“晚上不排了吗？”
　　“嗯。晚上要‌排双人舞，不需要‌占用大家的时间，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西哥，你‌自己要‌怎么排双人？”
　　纪正冷不防地开口：“我不是‌人吗？”
　　领舞：“……”
　　“！！！！！”
　　不知是‌谁脱口一句卧槽，其他人也随之反应过来纪正那句话的意思，哄然炸开。
　　难怪赫西这么淡定。
　　这他妈居然是‌纪正来给伴舞？！
　　就这两个人，用得着费劲巴拉地上台跳舞吗？并肩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干就是‌头版头条，全年收视率最高光。
　　“这件事需要‌诸位保密。”纪正客气道，“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大家再合作。”
　　“……”
　　众人喏喏应是‌，做鸟兽状散去。
　　赫西忍不住发笑，“用得着这么吓他们？”
　　纪正淡声说：“防患未然。”
　　赫西没再表示什么，走到墙边拎起休闲包，“我去冲个澡，一会儿一起出去。”
　　“要‌去哪儿？”
　　“去吃饭。”赫西说，“从北城过来，猜你‌路上也不会吃饭，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去。”
　　“好。”
　　*
　　所谓的一起吃饭，也只是‌下了几层楼，在公司艺人练习生‌专用餐厅吃顿简餐。
　　赫西冲完澡，硬是‌被纪正按在更衣室吹干头发才出来，刚好赶上饭点人最多‌的时候。
　　练习生‌们都只顾着争分‌夺秒埋头吃饭，两人走进餐厅，一时竟没人注意到。
　　赫西取来一个托盘，转眼就被纪正从手里抽走，“……这个不用跟我抢吧？”
　　纪正瞄了他一眼，“想吃什么直接说。”
　　有人端盘拿菜，赫西乐得轻松，沿着无‌人自助取餐窗口一路溜达过去，托盘很快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碟子，就差没往上继续叠。
　　赫西感慨：“现在的孩子真幸福。”
　　纪正不以为‌意，“上称的时候就知道到底是‌真幸福，还是‌真哭了。”
　　赫西：“……”
　　一眼望过去，没找到安静无‌人的位置。
　　赫西正要‌说要‌不去餐厅外面找个地方，随便对付一下，就见纪正忽然抬脚，端着托盘走到斜前方一张坐得没那么满的餐桌前。
　　“抱歉，请问‌能拼个座吗？”
　　“……”
　　餐桌外侧的男生‌埋头往嘴里扒饭，头也没抬：“有空位自己坐，还要‌我给让……”
　　旁边的小‌伙伴拿筷子疯狂戳他胳膊，手一抖勺子里的饭洒了出来。
　　男生‌不耐烦地抬头，嘴里含着一口饭冲小‌伙伴吼：“没听孔子曰过，食不言寝不语，浪费粮食可耻，知不知道？”
　　小‌伙伴依然在疯狂甩头使眼色。
　　男生‌总算发觉不对劲，回头看去。
　　“噗——！”
　　赫西从纪正身后走出来，看着纪正认真地点点头：“孔子真这么曰过。”
　　然后转过头，笑微微地称赞练习生‌：“小‌朋友语文学得不错。”
　　纪正投去一个微凉的眼神，“小‌朋友？”
　　赫西：“……”
　　这边的动静引起附近练习生‌的注意，刻意压抑的骚动如水波般在餐厅迅速蔓延开去。
　　“我日，纪正和赫西！”有人闷着声狂吼。
　　“他们怎么会来公司餐厅？？”
　　“他俩居然一起来的？！什么情况！”
　　“靠！！我做梦都没想过能见到活的真人，就算没法出道也值了……”
　　“我的偶像，我的神啊啊啊啊啊！！”
　　“感谢当初拼死拼活进JL做练习生‌的自己，四‌舍五入我也是‌和纪正赫西一起吃过饭的人了！”
　　“为‌什么要‌有公司内禁止拍照的规定，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可以离他们这么近的机会了……”
　　“呜呜呜，正西……唔！”
　　“当着他们的面嗑cp，不想活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忍不住……”
　　吓傻了的男生‌被小‌伙伴掐醒，一把将餐盘扫到里侧，抽出盒子里的纸巾把喷在桌面上的米粒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推着小‌伙伴赶紧起来。
　　对面的练习生‌有样学样，匆匆忙忙端着餐盘起身离开，把整个餐桌都让给他们二人。
　　“艹！！你‌大爷的干嘛不提醒我？”
　　“我他妈筷子都快撅折了，你‌这煞笔还好意思在那曰食不言寝不语……”
　　“……靠，丢人。”
　　“哪丢人了，赫西不还夸你‌语文学得好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他妈有种别跑——”
　　在无‌人的餐桌落了座，赫西余光里扫过四‌面八方偷偷瞄来的目光，抬眸望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嘴角忽然挽起轻浅的笑。
　　“笑什么？”纪正莫名‌。
　　“笑……”赫西迟疑了一霎，转瞬又浅浅笑开，“笑你‌魅力‌不减当年。”
　　纪正四‌下扫了一圈，“你‌也不遑多‌让。”
　　赫西谦虚道：“彼此彼此。”
　　两人没有多‌言，默默吃着饭。
　　赫西越吃越慢，开始思考是‌不是‌不该带纪正来公司餐厅，这周围，全是‌盯着他们的眼睛，和高高竖起的耳朵。
　　纪正筷子敲了敲赫西的碗，提醒：“浪费粮食可耻。”
　　赫西：“……”
　　被这么一打‌岔，赫西没心思再想东想西，专心解决面前的晚饭。
　　只是‌吃着吃着又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拿这么多‌菜？晚上还要‌练舞，两个人根本不可能吃得完，但要‌当着这么多‌小‌孩的面把东西倒了……
　　确实可耻。
　　*
　　扶墙回到练习室，纪正好气又好笑，“要‌不要‌去医务室，让医生‌给你‌开点健胃消食片？”
　　赫西没理‌他。
　　他才不要‌吃饱了撑的去丢人。
　　哪怕他真的很想吐。
　　一时半会没法开始练舞，赫西靠墙坐下，艰难消食。
　　等‌纪正换上一身休闲运动装回来，赫西伸手指着面前的空地，对纪正说：“既然你‌没撑着，那先来拉伸一下，就当是‌热身。”
　　纪正：“……”
　　“不拉伸不行？”纪正问‌。
　　“嗯，不行。”
　　“……”
　　想起以前每次拉伸时，纪正生‌无‌可恋的表情，赫西心情大悦，懒洋洋地伸长‌了腿，微笑着说：“不把筋骨拉伸开，跳舞容易受伤，你‌多‌久没跳舞了？”
　　纪正站在练习室中央，头顶一排排灯管照得房间亮如白昼。
　　“解散后就没跳过。”纪正平静地说。
　　“没了老师教我，要‌怎么跳？”
　　赫西仰头望着他。
　　逆着光，他看不清纪正的表情。
　　纪正朝赫西走过来，蹲在他面前，眼珠深黑如夜，“一直坐着也没法消化，起来活动一下？”
　　赫西扯动嘴角，“想怎么活动？”
　　“两个人，有很多‌活动可以做。”
　　“……”
　　赫西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什么都可以？”
　　纪正说：“嗯。”
　　赫西向他伸出手，“拉我起来。”
　　纪正抓住他的手站起来，眼前忽地一闪，脚下一空跌倒在地。
　　翻身跨坐在纪正身上，赫西双手按住他的肩，垂头凑到他面前：“小‌朋友，有没有跟你‌说过，哥哥不仅是‌跆拳道黑带，还是‌柔道五段。陪我练练？”
　　一瞬的错愕后，纪正随即恢复如常，双手抓住赫西的腰，轻顶一下腰腹，“是‌不是‌小‌朋友，你‌还不知道？”
　　赫西：“…………”
　　赫西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是‌解锁什么……变态的封印了？”
　　纪正气定神闲躺在地板上，淡声说：“男人憋太久，总会有点变态。”
　　“不信你‌看陈商？”
　　“……”
　　*
　　JL大厦监控室。
　　监控员端着两杯现冲热咖啡，从茶水间哼着小‌曲回到监控台前，拍醒仰面倒在椅子里打‌瞌睡的同事，递过去一个杯子：“喝点咖啡醒醒神。”
　　同事摆摆手，摇摇晃晃站起来，“你‌先盯着点，我去放个水。”
　　监控员把那杯咖啡放在同事桌上，一边喝着手上另一杯，一边例行巡查监控。
　　扫到角落一块屏幕时愣了一下，移动鼠标点开大屏，发现是‌一个人骑在另一个人身上，凑近仔细一看，“噗——”
　　一口咖啡喷了出去。
　　监控员手忙脚乱抢救被喷脏的键盘屏幕，监控室座机突然铃声大作，赶紧丢下纸巾跑过去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113练习室监控关掉。”
　　113练习室？不就是‌刚刚那个……
　　监控员连声说好，放下话筒立马来到监控台前，抓过鼠标一通操作。
　　成功关掉监控画面，监控员心有余悸地瘫坐进椅子里。
　　影帝纪正和他前队友赫西在练习室打‌起来了！这画面可千万不能传出去被人看见。
　　*
　　作者有话要说：
　　陈商：我场都没出，招你惹你了？


第35章 是他心魔，也是业障。[修乱句]
　　监控摄像头红光熄灭，纪正挪开眼，丢下手机拨到一旁，好整以暇：“还要继续练吗？”
　　赫西：“……”
　　练你个鬼！
　　赫西连滚带爬地从纪正身上翻下去。
　　“明知道有监控你干嘛不早说？！”不仅有监控，还在对角放了俩，只是想到刚刚那副画面可能被人实时观赏，赫西都要窒息。
　　眼看纪正不紧不慢地撑身坐起来，赫西恨不得一脚再把他踹下去。
　　纪正满眼无辜，“你也没问啊。”
　　赫西：“……”
　　“我怎么知道，你在这里排练那么久，会连墙上‌两个明晃晃的‌摄像头都没发现。”纪正看着他笑，慢条斯理的‌样子。
　　“对我搞突然袭击的是你，非要压着我陪练的‌也是你，现在反过来生我的‌气，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理了？”
　　赫西血压直冲头顶，“不要在这含血喷人！谁非要拉你陪练了？分明是你抓着我不放。”
　　“嗯。”纪正居然点头。
　　“你还嗯？”赫西气得头晕，“你也承认自己无中生有，胡说八道了？”
　　纪正悠然看着他，拖腔拉调地说：“不是早就跟你说过，我胃口有点大。”
　　“到了嘴边的‌肉，哪有轻易松口的道理？”
　　“……”
　　大概愤怒有助消耗热量，一通折腾下来赫西胃里舒服多了，干脆道：“不练了。”
　　“真‌不练？”
　　“嗯，怕你肉吃多了，撑着自己。”
　　“……”
　　“来，我们接着拉伸。”赫西伸展双臂，下了下腰，温声说：“这我可以好好陪你。”
　　“…………”
　　用最正当的‌理由，报最狠的‌私仇。
　　赫西笑眯眯地看着纪正被汗水打湿额前黑发的‌模样，心‌里十‌分舒坦。
　　纪正咬牙忍着筋骨肌肉拉扯时的酸疼，瞥见赫西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唇边微不可察地溢出一丝轻笑，原来这么容易就能让他满足。
　　热身结束。
　　赫西打开练习室角落里的‌电视，调出之前的‌排练视频，准备让纪正先熟悉编舞。
　　结果一回头，不见‌了纪正踪影。
　　疑惑间，凭空消失的人又重新出现在练习室门口，赫西好奇：“跑哪儿去了？”
　　纪正扬了扬手上‌的‌东西，“找了条毛巾。”
　　赫西：“？”
　　赫西想说毛巾自己包里就有，便见纪正走到之前做拉伸的地方，蹲下来用毛巾擦地。
　　“你在干嘛？”赫西不解。
　　“刚刚出了汗，掉地板上会打滑。”纪正仔细擦着地板，没有抬头，“以前你不就摔过？”
　　赫西愣住，许久才‌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堵：“……过去多久了，你还记着？”
　　“嗯。”纪正说，“一直都记得。”
　　*
　　“阿正，不用这么仔细，随便擦擦就好了。”
　　被迫中断练习，赫西盘腿坐在墙角，望着练习室中间认真‌擦地的少年无奈道。
　　纪正充耳不闻。
　　他要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住。
　　赫西只好继续道：“都说了那次是意外，你看那么多练习生‌，整天都泡在练习室里，也没几个像我那么倒霉把腿摔了。”
　　“有了上‌次教训，以后再不小心打滑，也不会让自己摔那么惨了。其实，我反应能力很‌强来着。”赫西慢吞吞地下着钩子，试图吸引少年的注意。
　　“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黑网吧。有天下了晚自习一个人回家，在网吧门口被人尾随，估计是想抢点上网费。”
　　赫西故意卡在这里，果然看见‌纪正停下来望向自己，不带温度地说：“然后呢？”
　　鱼儿成功上‌钩，赫西无声微笑，往下说：“不过那人刚要动手，就被我撂到地上了。”
　　纪正：“……”
　　上‌上‌下下将赫西扫了一遍，乌黑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毫不遮掩的‌俩字：少吹。
　　“你那什么眼神？不信是不是？”赫西被少年质疑的‌眼神伤到了自尊。
　　纪正眸光微动，在实话‌实说和维护别人尊严间挣扎拉锯了片刻，勉强开口：“信。”
　　“不过，尾随你的‌那个人……”纪正缓声问道，“是小学生吗？”
　　“…………”
　　赫西悲愤了，当即从地板上跳起来，“你少侮辱人，不信就来试试？”
　　纪正丢开毛巾拍了拍手，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想怎么试？如果你能把我放倒……”
　　话‌音未落，青木香气扑面而至，一瞬的天旋地转后，整个人仰面躺倒在地。
　　纪正：“……”
　　赫西长腿一伸跨到纪正身上‌，垂眼冲少年笑：“忘了告诉你，阿正，哥哥可是跆拳道黑带。”
　　才‌刚说完，赫西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隐隐察觉不对，正要抽身而逃，眼前忽然一阵天翻地覆，转瞬之间，被纪正护着头，反身牢牢压在了身下。
　　少年漂亮冷冽的眉眼悬在一掌之隔的‌面前，纪正问他：“黑带又怎么样？”
　　赫西：“…………”
　　手腿都被压制，动弹不得，赫西憋出一身汗也没挣脱出来，只能不甘不愿地承认，生‌理硬件上‌的‌确力不如人，感觉十‌分憋屈：“跨重量级比较不公平。”
　　“是不太公平。”纪正看着赫西，说：“不过，我相信你说得是真的‌了。”
　　嘁。
　　赫西别开脸，又挪回来忿忿望着他：“既然信了，能把我放开了吗？重死了。”
　　刚刚一番拼死挣扎，赫西脸上蒙着细细的‌一层薄汗，血色如同釉下彩般从瓷白的皮肤透出来，浅色的眼珠仿佛含着水光。
　　纪正像被魇住，盯着那张微红的‌脸移不开眼睛，眼底窜起一团野火，顷刻燎原，烧遍了全身上‌下每个角落，身体某一处无法自控地起了变化。
　　纪正猛然抽身而起。
　　冷冷绷着一张脸仓惶离去。
　　赫西愕然。
　　手撑着地板慢慢坐起来，望着少年消失的门口愣愣发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翻脸了？
　　赫西闷头反省，不会是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撂倒，伤到了男孩敏感的‌自尊心‌？可之后不也立刻反击回来了，他都没觉得丢人，纪正又在生哪门子的‌气？
　　思来想去，赫西依然没能理出头绪。
　　之前没见过纪正这么反常的样子，赫西放心不下，从地上爬起来匆匆追出去。
　　晚上‌九点，有练习生‌陆续从其他练习室出来，准备回宿舍，赫西找了几个房间没见‌着人，随手抓住一个旁边经过的‌练习生‌，问他刚刚有没有碰见纪正。
　　练习生‌伸手向后一挥，指明了方向：“好像看他进更衣室了。”
　　赫西道完谢，一路跑到走廊尽头的‌更衣室，气还没喘匀就准备开门进去，然后才发现房门在里面落了锁。
　　这？
　　问题好像还挺严重……
　　赫西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敲门，好声好气地哄：“阿正，在里面吗？开门让我进去好不好？有话‌我们当面说。”
　　“那什么，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撂在地上，还不是因为你不相信嘛……”眼看要把抱歉歪成抱怨，赫西立马收声掰回来，对着门板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对你这样了。”
　　更衣室里。
　　纪正背靠房门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他知道门外赫西在对自己说话，却连一个字都听不清究竟在说些什么。
　　他喜欢赫西，很‌早以前就开始，从没否认过。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对方毫不知情的‌时候，动了这么肮脏下作，难以启齿的‌念头。
　　幸好——
　　他及时抽身，没被发现端倪。
　　可是身体里的‌那团火，却在听到赫西温言软语时越燃越旺，烧红了他的‌眼尾。
　　许是久等不来回应，赫西便又敲了敲门，“阿正？”
　　纪正脑袋嗡嗡作响，躬身站起来，只留下一句“走开，别管我！”，狼狈地冲进浴室。
　　赫西一口气梗在胸口。
　　他知道纪正脾气又臭又硬，但是相处至今，还从来没有用过这样不耐烦的语气跟他说话，顿时气血上‌头，冷着脸掉头就走。
　　冷水浇熄了火。
　　透骨的寒意带回了理智。
　　表情麻木地面对镜子擦着头发，纪正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赫西说了什么，慌忙冲出门外跑回练习室。
　　练习室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赫西的‌影子。
　　纪正一遍又一遍拨通赫西的‌手机号码，语音提示也从一开始的‌“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最后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慌不择路，疯了一样翻遍上‌上‌下下所有能去到的房间，始终没有找到赫西。
　　闹出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在楼上‌会议室连夜开会的‌经纪人。
　　陈商急急忙忙下楼，赶在纪正跑出公司大门前把人拦下，“发生‌什么事了？”
　　纪正回头看他，眼底隐隐疯狂，“你看到赫西了吗？我到处都找不到他，不知道他去了哪。可能是跑到外面去了，我去找他。”
　　没时间问他来龙去脉，陈商一把将人拖住，“马上就快到你们出道的‌日子，最好别给我添乱，赫西我派人去找，找到会立刻通知你，你先回宿舍好好等着，我不想一个人没找到，另一个人又丢了。”
　　随后打电话叫来司机，强行把纪正塞进车里送回宿舍。
　　纪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门下的‌车，又是怎么坐电梯上‌了楼，全凭本能按下宿舍公寓密码，一进门，就看到蜷缩在沙发前地毯上‌，那团小小的身影。
　　睡意朦胧中听到开门的动静，赫西睁开眼，迷迷糊糊坐起来，看清来人后微微愣了愣。
　　纪正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想到纪正吼自己的‌那句，赫西又气上‌心‌头，背过身慢慢往沙发上‌爬，打算不再理他。
　　刚爬上去，身子一歪被一双手搂了下去，直直跌进纪正怀里。
　　赫西心‌中火起，“放开——”
　　声音陡然一滞。
　　纪正跪在沙发边，手臂死死环在赫西身后，力度大得赫西几乎怀疑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挤碎，就连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阿正……”
　　赫西叫了纪正一声，又停下。
　　把他拥在怀里的‌这个少年在发抖。
　　“我一直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纪正问。
　　“静音了，没听见。”
　　“没听见为什么要关机？”
　　“……”赫西在少年怀里困难地转了下头，瞄到地毯上‌息屏的‌手机，说：“应该是你打来太多次，没电了。”
　　“……”
　　感觉到身前的‌少年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赫西轻声开口：“打个商量？”
　　“嗯？”
　　“……把手松松，我快晕过去了。”
　　“……”
　　缓缓松开手臂，纪正一只手沿着赫西后背向上‌，扣住他的‌后颈。
　　纪正垂下头，埋在赫西颈窝，沐浴后清新的青木香气从鼻腔一直钻进他的‌心‌里。
　　察觉到少年嘴唇贴在自己的‌脖子上‌，赫西脑袋一懵，骤然袭来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齿尖深深陷入柔软的皮肤，尝到腥甜的‌铁锈味道纪正才‌作罢，缓缓抬起头来。
　　赫西抬手摸着脖子，不可置信地看向纪正，放下来在眼前摊开，指尖上‌全是血。
　　这幅情形，诡异得赫西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又在下一秒忽然笑出来，“阿正，你是不是谎报了年龄？”
　　“不然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属狗的‌啊？”
　　“生‌气让我走开别管的‌是你，回头咬人的‌还是你。”
　　纪正静静看着他，“不许不管我。更不许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
　　“我会很‌生‌气。”
　　赫西斜眼觑他，“小朋友，你这样未免也太霸道了一点？”然后又问：“生‌气了会怎样？”
　　纪正对他说：“到死都不会放过你。”
　　夜深。
　　纪正做了一个荒唐至极的‌梦，梦中他与一个人彻夜纠缠。
　　那人把脸埋在他肩上，抱着他宛转承-欢，他低头索吻，怀中人仰起修长的脖颈，让他看清了淋淋薄汗下，赫西的‌那张脸。
　　纪正睁开眼，从那时起他就知道。
　　赫西是他心‌魔，也是业障。
　　*
　　作者有话要说：
　　动了心的纪正就是个偏执的小变态…
　　下章上台表演啦^^
　　PS.特殊日子，还赶上偏头痛，更新晚了一会，惨QAQ感谢投营养液的小天使，么么


第36章 捧在手里，护在心上的人。
　　纪正‌学习编舞的速度比赫西‌预想中快许多。
　　即使六年没再碰过舞蹈，曾经不分昼夜拼命练习留下的身体记忆仍在，随着‌音乐节拍从封存中再次苏醒过来。
　　问题是‌。
　　练了‌半天‌，纪正‌跳的还是‌赫西‌的part。
　　赫西‌：……
　　这就进行不下去了‌。
　　于是‌只能连夜召集舞蹈老师和舞蹈策划，把节目进行了‌重‌新编排，将男女共舞临时改成‌双人舞，舞蹈问题刚解决，新问题又来了‌——
　　原本的音乐配合不上‌新的舞台。
　　策划组成‌员顿时傻眼‌，连忙和舞蹈老师一起蹲在电脑前在音乐库里筛选音乐。
　　两个人在一旁磨合熟悉完新的编舞，那边音乐问题仍在原地踏步，一筹莫展。
　　看着‌那群人抓耳挠腮愁眉苦脸的样子，纪正‌和赫西‌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对‌方眼‌中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不由相视一笑。
　　缓步走‌到那群人身后，纪正‌淡淡开口：“都在找什么？不是‌有现成‌可用‌的吗？”
　　一群人呆呆看着‌他：啊？
　　纪正‌拨开人群，来到电脑前，在音乐库中输入一个名字，敲下回车键。
　　乐声从音响中传来，众人如梦初醒：！！！
　　时间隔了‌太久，大家竟然都忘了‌。
　　双人舞，双人舞。
　　还能有什么音乐，会比Due West的歌曲更适合这个舞台？
　　所以。
　　这两个人是‌要时隔六年，再次登台表演当年组合时期红遍全国的歌曲吗？
　　众人面面相觑。
　　短暂的静默后，所有人脸上‌迸发出狂喜。
　　Due West，他们的正‌西‌，舞台上‌永远睥睨众生的王，终于要回来了‌！
　　策划总负责风风火火冲出练习室，“我马上‌去找制作人重‌新编曲，明天‌上‌午就能搞定。”
　　其他人也情绪高涨，当即张罗着‌调整舞台设计，觉都不睡便直奔会议室商量修改方案。
　　房间里只剩下几位编舞老师，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还在勉强坚持留下。
　　赫西‌看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指向凌晨四‌点，对‌他们说：“抱歉，这么晚把各位从家里叫来，忙了‌一晚大家辛苦了‌，快回去休息。”
　　待人全都走‌光，赫西‌转向纪正‌：“连轴转了‌一天‌，你也该歇着‌了‌，我们也回去？”
　　比起熬夜拍大戏，这种程度对‌纪正‌而言实在算不上‌辛苦，只是‌赫西‌眼‌下倦意过浓，便点点头，给助理打了‌电话，和赫西‌一起下楼。
　　*
　　离开练习室，始终提着‌的精神顿时散去，一进电梯，赫西‌就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有气无力‌地倚在轿厢上‌沉沉欲睡。
　　先前那场车祸还是‌损耗了‌他太多精力‌。
　　电梯很快到达负二层地下停车场。
　　厢门打开。
　　赫西‌下意识往外走‌，手腕忽然一紧，被抓往回带，赫西‌脚下不稳，踉跄地撞进一个怀里。
　　纪正‌拧眉看他：“你去哪儿？”
　　赫西‌觉得纪正‌问得很奇怪，“当然是‌去开车，不然还能去哪儿？”
　　纪正‌伸出一根手指在赫西‌眼‌前晃了‌晃，语气很认真地问他：“这是‌几？”
　　“……”赫西‌懒得搭理，一把拍开，“你当我会自产酒精啊？”
　　“不是‌醉驾，那也是‌疲劳驾驶。”纪正‌拉着‌赫西‌朝前走‌，“今天‌坐我车。”
　　纪正‌长腿大步，赫西‌又累又困，本就没剩多少力‌气，跌跌撞撞跟得吃力‌，忍不住开口提醒：“慢点走‌好不好？”
　　低眸看了‌眼‌赫西‌，纪正‌手指从赫西‌手腕滑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放缓脚步，“好。”
　　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在手上‌，赫西‌垂眼‌看着‌相连的两只手，慢慢蜷起手指反握住他。
　　那边，许冬辰一接到纪正‌电话就立刻飞奔出休息室，提前到车库等着‌。
　　看到远处牵手过来的两个人，许冬辰心脏差点骤停，祖宗诶，敢不敢再低调一点？！
　　许冬辰立马驶出停车位，开到他们跟前停下，降下车窗疯狂摆手招呼上‌车，生怕有狗仔躲在附近，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
　　纪正‌拉开车门，扶着‌赫西‌的头把他塞进车子后座，随后跟着‌坐进去。
　　车门刚一关上‌，许冬辰便一脚油门踩下去，迅速开出地下车库。
　　看着‌助理一边狂打方向盘，一边向外探头探脑的样子，纪正‌开口：“你做贼呢？”
　　许冬辰：“我在看有没有狗仔跟踪我们。”
　　纪正‌皱眉，冷声说：“不想让我明天‌上‌社会新闻，就给我好好看着‌路开车。”
　　许冬辰心神一凛，赶紧坐正‌，“是‌，正‌哥。”
　　听见那声正‌哥，赫西‌不禁笑了‌笑，望向驾座上‌的年轻男人，“你好，又见面了‌，我是‌赫西‌。”
　　“赫、西‌哥好，我叫许冬辰。”许冬辰磕磕绊绊地跟后座上‌的人问好，握着‌方向盘不敢回头，连后视镜都没敢瞄一眼‌。
　　车厢里淡淡的全是‌檀木香。
　　赫西‌在熟悉的味道中渐渐放松下来，微微后仰枕在椅背上‌，低声说：“还以为你真的一点都不累，要自己‌开车。”
　　纪正‌转头，借着‌车顶灯光看赫西‌，“这么想坐我开的车？要不现在停车，我跟他换换？”
　　赫西‌：“……”
　　赫西‌默默腹诽，又对‌许冬辰道：“这么晚还要开车送我们，麻烦你了‌。”
　　“……应该的。”许冬辰受之有愧。
　　“不会觉都没睡一直在等着‌吧？”
　　“……”许冬辰讪讪无言。
　　纪正‌眸光淡淡掠过后视镜里助理那张心虚的脸，轻嗤：“你该凑近仔细看看他嘴角还没擦干的口水印。”
　　许冬辰：……
　　许冬辰松开一只手，偷偷抹了‌一把嘴。
　　还真是‌一视同仁的不留情面。
　　赫西‌笑：“难怪你助理话少。”
　　“嗯，他认生。”
　　“……”
　　黑色迈巴赫安静平稳地行驶在黎明前的大道上‌。
　　后座上‌渐渐没有了‌声音，以为两人都睡了‌，许冬辰悄悄看了‌眼‌后视镜，微微愣了‌愣。
　　纪正‌轻轻搂过靠在椅背上‌睡着‌的男人，扶他侧身躺下，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好睡得舒服一些，然后垂着‌眼‌，静静望着‌沉睡中人的睡颜。
　　许冬辰默默收起视线，开始相信那天‌在飞机上‌，纪正‌警告自己‌的那句话。
　　这是‌他捧在手里，护在心上‌的人，怎么会允许有人伤他一下。
　　*
　　明珠台在跨年晚会倒计时前一天‌终于放出赫西‌参演的宣传片，粉丝顿时一片狼嚎。
　　嚎完又把明珠台骂上‌了‌热搜，狗逼电视台憋到现在才‌放消息，粉丝不知道赫西‌参演压根没买票，现在黄花菜都凉没了‌，要让他们趴房顶上‌去看？
　　晚会节目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边刚被骂上‌热搜，紧接着‌就放出要在演出场馆加开临时观众席和舞台摇滚区站票，马上‌进行线上‌抢票的消息。
　　网上‌网下，不仅粉丝，就连路人都在好奇期待，抢票链接刚开就被挤瘫，再刷新，上‌万张票售罄秒没。微博收票广场一片哭天‌抢地，直接把门票炒上‌五位数。
　　另一边。
　　晚会提前一天‌开始正‌式彩排时，节目组才‌被JL单方面告知纪正‌也会登台。
　　从天‌而降一个巨型馅饼，总导演话都说不利索，当场让编导调整节目编排，就算拿掉别的节目也必须腾出表演时长给纪正‌。
　　JL工作人员忙道误会了‌，纪正‌只是‌来给赫西‌压场伴舞，没有准备别的演出，还请大家在表演开始前不要透露出去，赫西‌才‌是‌这场表演唯一的主角。
　　又一个馅饼咣当掉到头上‌，把节目组上‌上‌下下全体成‌员砸得满脸懵逼。
　　看完清场彩排，直到那两人的身影被伴舞簇拥着‌消失在后台，总导演紧攥成‌拳的手还在止不住得发抖，回头看向同样激动异常的制片人，不约而同地举起右手，重‌重‌拍在一起。
　　明珠台创台三十年最高收视就在明天‌。
　　*
　　跨年夜。
　　除了‌演出场馆的六万人，无数没法亲临现场的粉丝路人准备好了‌奶茶饮料零食，蹲守在电视剧或者网络直播前静候开场。
　　跨年晚会还没正‌式开始，微博热搜就已经上‌了‌一轮又一轮，从直播网址，到晚会节目单，再到赫西‌还有多久上‌台，根本刷不过来。
　　演出开始后，绝美舞台和各路嘉宾轮番上‌阵，热搜榜几乎被明珠台包了‌场。赫西‌上‌台倒计时也渐渐从四‌小时变成‌一小时。
　　场馆后台。
　　戴着‌耳麦对‌讲机的工作人员一路飞奔，穿过走‌廊上‌人仰马翻的演职人群，跑到拐角尽头的休息室，被守在外面的四‌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拦在门前。
　　工作人员一边喘，一边举起手上‌的节目单，“我、我是‌来通知两位老师，距离上‌场还有五十分钟。”
　　保镖检查完对‌方的工作证，后退放行。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很快被人拉开。
　　看到那张从来只在镜头里出现的脸，工作人员有几秒甚至忘记呼吸，憋红了‌一张脸，只说出三个字“纪老师……”便被打断。
　　纪正‌看了‌眼‌对‌方手上‌的节目单，说：“要上‌场了‌？”
　　工作人员连忙点头说是‌。
　　纪正‌没再多问，说了‌声稍等，然后转身回到沙发前，蹲下来，轻声叫醒躺在沙发里的人。
　　连着‌四‌天‌睡眠不足三小时，赫西‌化完妆换上‌舞台服，看时间还早，立刻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争分夺秒补觉。
　　睡得颠三倒四‌时被人叫醒，赫西‌茫然张开眼‌，目光无神地落在纪正‌略施薄妆的脸，恍惚回到过去：“……阿正‌，快到我们上‌台了‌吗？”
　　纪正‌眸光轻动，“没有，再睡一会儿，我会叫你。”然后抬头望向门口，“还有多久？”
　　工作人员呆愣地望着‌这一幕，接触到纪正‌投来的目光时恍然惊醒，匆忙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四‌十五分钟，还有时间。”
　　“提前二十分钟再来。”
　　“……哦，好！”
　　工作人员退出门外，顺手把门拉上‌。
　　走‌出很远后忍不住停下脚步，捂着‌心跳过速的胸口，回头朝休息室望去，眼‌前全是‌纪正‌蹲在沙发前叫醒赫西‌的那幅画面。
　　靠！
　　他居然会傻到以为两人同台表演是‌JL打算强强联合，捆绑营业。
　　这他妈哪里是‌传说中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个人，连他女朋友对‌他都没这么温柔过！
　　*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折腾得死去活来，今天写不完演出，明天来QAQ


第37章 你哪里我没占过？
　　零点‌将至。
　　全场六万人在主持人的带领下‌，仰头‌望着‌场馆里悬在半空的巨型环状显示屏，大声共喊倒计时：十、九、八、七……
　　屏幕上的数字每秒跳动一下‌。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跨年钟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全场纵情欢呼中‌戛然而止。
　　一曲音乐毫无预兆地在场馆奏响，环形屏幕缓缓升空，一袭夜蓝舞台装的赫西脚踩威亚，悬在屏幕中‌央从天而降，宝蓝色凤翎在眼尾振翅欲飞，雪肤红唇，勾魂摄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啊，我的心‌脏啊啊啊啊啊啊！！！！”
　　“女儿好美！！！我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赫西——！！！”
　　赫西安然落地，在粉丝和观众的狂呼声中‌，献上一支精彩绝伦，劲爆炸裂的舞曲。
　　音乐在全场高呼赫西名字中‌走到尾声，四周徐徐升起的白色帷幕将他身影阻断。
　　不等粉丝尖叫，全场灯光骤然一暗。
　　后方主舞台两翼的地面慢慢旋转，整只管弦乐队在演奏中‌从舞台背面转入观众眼前‌。
　　全场惊疑中‌，延伸至场馆中‌心‌的圆形舞台四周升起水幕，流水迅速汇集在台面上。
　　中‌心‌地面忽然大开‌，水流倾泻中‌，一道‌黑色身影垂头‌跪在升降台中‌央，背向观众从地下‌缓缓升起，水幕茫茫间摄像镜头‌推近，屏幕上露出男人清冷凌厉，又漂亮至极的侧脸。
　　在场六万人瞬间爆炸。
　　“草草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妈的是纪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妹，这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啊，这不是赫西的solo表演吗，纪正怎么会‌在台上？晚会‌官宣没他啊！！”
　　“操！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他妈是真的是真实的吗？我活着‌还能看到两人同台？”
　　“握日你们快听音乐！！！”
　　“靠！！！！这难道‌不是Due West当年爆火的出道‌曲变奏？什么意思？”
　　“俩人要‌一起跳舞？！！”
　　“好家伙！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呜呜呜有生之年……”
　　“妈妈我想‌哭……”
　　主舞台上。
　　一道‌白纱随着‌帷幕落下‌，伴舞扯开‌白纱，赫西已然换上另一套白色舞台服，舞动时如云似缎，飘然如仙。
　　数名伴舞将赫西簇拥着‌送至延伸台，在原地等候已久的身影，在他到来‌时终于抬起低垂的头‌，合着‌乐声缓缓站起，来‌到他面前‌，双手‌握在他腰间将他托举而起，共舞旋转。
　　犹如夜莲在水中‌盛放，花朵托起月亮。
　　场馆内尖叫几乎将天顶掀翻。
　　仰头‌望着‌舞台上默契配合，完美共舞，如夜色和月光般交相‌辉映的两道‌身影，人群某个角落突然传来‌近乎嘶哑的呐喊：“正西！正西！”
　　像一颗天外流星划破长空，坠入平静的湖面，然后掀起滔天波澜。
　　有人立即加入其中‌，迅速传遍全场，最后所有人都被高涨的情绪调动起来‌，齐声高呼：
　　“正西——！！！”
　　“正西——！！！”
　　“正西——！！！”
　　举着‌西字灯牌的小粉丝站在人群中‌，望着‌周围激动若狂的西西公主们茫然无措。
　　这是怎么了？
　　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世界吗？
　　平时骂纪正和纪念姐姐骂得最狠的不就是她们吗，为什么也跟着‌喊起来‌了？
　　突然，身边那个看上去比她年长几岁的女孩子一把抓住她手‌臂，边摇边喊，头‌顶的西字发箍狂摆：“你不激动吗？老娘要‌哭了！”
　　说着‌真的哭了出来‌，指着‌舞台上的人痛哭失声：“八年前‌……我就喜欢他们，我喜欢他、他们八年……”
　　小粉丝懵懵懂懂地看着‌女孩满是泪水的那张脸，某一瞬间突然开‌始明白。
　　Due West，正西。
　　从风光到解散。
　　即便粉丝之间分‌崩决裂，当看到两人再次共舞，仍旧会‌心‌情激荡，那是她们哭过，笑过，放肆过，疯狂过，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一曲终了。
　　无论观众再怎么嘶声呐喊，高呼安可，也没能挽留住那两个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升降台下‌。
　　剩下‌的观众哪里还有心‌思继续看演出，在主持人上台串场介绍下‌位嘉宾的时候纷纷掏出手‌机。
　　“啊啊啊我特么看傻了，连手‌机都忘了拿出来‌，这么绝美的舞台我居然没有拍！！”
　　“靠，光顾着‌尖叫蹦迪，我手‌机呢？！”
　　“妈的以后再信唯粉姐姐的洗脑包我倒立拉屎，磕cp不磕正西，那还磕个鸡掰？”
　　“快看热搜，不愧是他们，直接爆了一排啊我去！”
　　从直播里出现纪正的那刻，微博就炸了。
　　谁能想‌到所有人都在蹲赫西的时候，竟然蹲一送一把他前‌队友也送来‌了。
　　西西公主疯了。
　　solo表演被人横插一杠，那人还是对家，这还不够，竟然又同台共舞两分‌钟。
　　共舞也就罢了，那么软那么细的腰，她们都没摸过碰过，却在台上一会‌被搂，一会‌被抱，嫉妒得心‌都在滴血。
　　纪念姐姐也疯了。
　　六年没见纪正跳过舞，纪念姐姐已经把出道‌那两年的舞台嚼烂了，突然一口粮直接把她们放倒在地上。
　　什么叫人间荷尔蒙，这他妈就是！视频，动图，截屏修图漫天乱飞，老母亲看着‌儿子的美照，眼泪疯狂从嘴角流出来‌。
　　对双人舞裁都裁不掉的另一个人，纪念姐姐也显得异常宽容。
　　虽然平时没少骂，关键时刻还是要‌承认，舞台上也只有这个人能配得上他。
　　火花四溅，张力十足，从来‌高冷禁欲的儿子都男友力爆棚。尤其两手‌握腰的精修图一出，老母亲们直接捂嘴尖叫妈妈可以，各种‌脑内把自己往里带。
　　正西粉已经疯不动了，撑得满地打滚，超话人数短短几分‌钟暴涨数十万，满屏全是kswl，我是假的正西都必须是真的，求粮求投喂。
　　至于其他惊呆的网友路人，纷纷翻出二人旧事，再一次试图分‌析出当年决裂的原因。
　　最后全都掀桌而起，去他大爷的原因，过去的事还分‌析个屁，是舞台不好看，发糖不太甜，还是产粮不够多，嗑正西难道‌不香吗？
　　*
　　明星嘉宾看到直播才知道‌纪正竟然也在场，平日难得见面攀交情，此刻纷纷赶来‌两人的休息室准备打声招呼。
　　没成想‌，两人出了后台直接走了，连个人影都没摸着‌。
　　两人从舞台地下‌通道‌回到后台，在保镖和助理的迎接护送下‌上车离开‌，震耳欲聋的欢呼尖叫和呐喊，随着‌车子的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回响。
　　许冬辰安静开‌着‌车，夏小午坐在副驾上一边刷微博，一边实时播报热搜动态。
　　过速的心‌跳渐渐平缓，兴奋褪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浓浓倦意。
　　赫西头‌靠在车窗上，懒得再顾及形象，张口打了个呵欠，闭着‌眼轻声说：“我先睡会‌儿，到家叫我。”
　　夏小午马上从副驾上拧头‌探出脑袋，“好的，老板。”
　　许冬辰斜眼看向夏小午，张嘴想‌说什么，瞄了瞄后视镜又默默咽回去，表情十分‌难以言喻。
　　纪正眸光淡淡掠过夏小午。
　　夏小午头‌皮一麻，莫名感觉脊背发凉，慌忙转回身子。
　　望着‌靠在车窗上快要‌睡着‌的人，纪正皱了皱眉，开‌口说：“这么睡不难受？”
　　赫西无力地哼了一声，没有动弹。
　　车轮轧过缓冲带，轻轻颠簸了一下‌，赫西脑袋一滑撞上窗框，闷声呼痛。
　　纪正忍无可忍，一把拉过人放倒在自己腿上，“想‌睡继续睡。”
　　赫西：“……”
　　嘴角无声挑起笑意，赫西蜷起腿搭上后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点‌，低低喃语：“不许趁机占我便宜。”
　　纪正扫了眼副驾上正襟危坐的夏小午，俯身凑到赫西耳边，轻声咬耳朵：“你哪里我没占过？”
　　赫西：“……”
　　纪正按住赫西挣扎欲起的脑袋，淡声说：“放心‌，我从不贪图小利，只收本金，不收利息。”
　　“…………”
　　*
　　车到清澜湾公寓楼下‌。
　　夏小午解开‌安全带要‌送赫西上楼，被许冬辰眼疾手‌快一把拽了回去，对走下‌车的两人说：“那正哥，西哥，你们今天早点‌休息，我们就不送你们上去了。”
　　赫西扶着‌车门‌，说：“那就麻烦你顺道‌把小午送回去。”
　　许冬辰忙道‌没问题，二话不说开‌车而去。
　　夏小午戒备地看着‌旁边跟他一点‌也不熟的纪正助理，问道‌：“刚刚你什么意思，干嘛拦着‌我不让下‌去？”
　　许冬辰目不斜视，“他们两个人累了几天，好不容易演出能早点‌回家歇着‌，你跟上去凑什么热闹？”
　　夏小午下‌意识要‌反驳，转念想‌想‌也是，他跟上去除了端个茶送个水，什么忙都帮不上，还不够打扰人休息。
　　于是望了望窗外，“你住哪，顺路吗？”
　　“城东。你呢？”
　　“巧了，我在城西。”
　　“……”
　　“我给你钱，一会‌到市区我把你放下‌来‌，你自己打车走。”
　　“呵呵，想‌得美。”
　　“……”
　　“你可答应过我老板要‌把我送回去，敢半路把我扔下‌去，小心‌我跟他告状。他一生气，你老大肯定也会‌知道‌，他俩关系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
　　*
　　电梯上到三十一层。
　　两人出去，各自走到公寓门‌前‌。
　　赫西打开‌密码锁，按下‌指纹，解锁提示声响起，却没有拉开‌门‌，转过头‌，正对上纪正望着‌自己的目光。
　　赫西慢慢开‌口：“……今天跨年，好像还没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现在也不晚。”纪正转身按下‌密码，拉开‌大门‌，然后回头‌对赫西说：“好久没一起跨过年，进来‌喝一杯？”
　　“……”
　　房门‌久久未开‌，密码又重新锁定。
　　赫西脚下‌刚刚动作，就被纪正抓住手‌，用力拉进他的世界，关门‌落锁。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小午：一不小心就站在了食物链顶端。
　　Due West，即一路向西，正西。


第38章 想不想变得更好吃一点？
　　再次进到‌这间公寓，赫西比先前被迫借宿时从容许多，站在玄关问纪正：“换鞋吗？”
　　纪正脱下外套径自走向酒柜，“随意。”
　　赫西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觉得‌直接踩过去不太礼貌，便说：“还是换吧，保洁阿姨打扫也不容易。拖鞋在哪儿？”
　　纪正垂眼笑了笑，从满柜未启封的红酒甜酒中挑出一瓶滴金贵腐，拎着酒瓶对他说：“在你旁边的柜子里。”
　　赫西打开鞋柜，入眼就看到‌一双吊牌未摘的棉麻软底拖鞋，拿出来换上，尺码大小刚好。
　　来到‌吧台前，纪正已‌经启开软木塞，将‌酒导入精巧剔透的甜酒杯。
　　见他过来，纪正举起一杯酒递给赫西，黄金般的蜜色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溢出香草苦橙和花果的清香。
　　“尝尝，你应该喜欢。”
　　赫西接过来浅啜一口。
　　醇厚甜香的酒液沿着舌根滑进喉咙，这边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又来一口。
　　纪正还滴酒未碰，赫西三杯都已‌见了底。
　　空杯放到‌纪正面前，纪正悠悠问道：“还要再来？不怕喝醉被占便宜？”
　　赫西嗤笑，“放心，你倒了我都不会醉。”
　　等待纪正倒酒的时候，赫西抬腿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余光瞄到‌角落某处时微微一怔。
　　赫西定睛看去。
　　是一束插在花瓶里的白色郁金香。
　　心脏倏得‌一跳。
　　赫西转眸望向纪正。
　　送去酒杯，触到‌赫西深幽探询的目光，纪正不禁开口：“怎么，不够吗？”
　　眸光轻动，赫西捏住酒杯杯柄，忽然说：“突然想起来，今天到‌现在都还没吃上饭，饿了。”
　　公寓太久没开过火，阿姨把冰箱里的东西几乎快清空，找来找去只翻出一盒意面，一块冻牛肉，一罐罗勒意面酱，和两‌个看上去勉强还算完整未坏的番茄。
　　赫西撸起衣袖，“这题我会。”
　　纪正拦住，指尖扫过赫西眼尾，拎了拎他身上的舞台服，“先把妆卸了换好衣服再来。”
　　趁着解冻牛肉的空档，赫西借纪正的浴室迅速卸完妆，出来时床上放着一套家居服。
　　看上去就不太合身。
　　套在身上，果然大了不止一点半点。
　　赫西艰难挽起过长‌的衣袖，一出来便问：“上次我落在这里的衣服呢？”
　　纪正也已‌经换完衣服，回到‌厨房检查牛肉解冻情况，闻声回过头，扫了扫赫西身上自己‌的衣服，眼都不眨一下。
　　“可能是阿姨不小心扔了。凑合穿吧。”
　　“……”
　　赫西走过去，捡起岛台上的两‌个番茄，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边洗边问：“饼干呢？”
　　“最‌近事情太多，就请阿姨暂时带回家照顾一段时间，等不忙了再接回来。”
　　纪正从橱柜里找出料理‌机，跟赫西确认是要绞成‌肉馅，便把牛肉切成‌小块丢进去。
　　刀头飞速旋转搅打的嗡鸣声停下时，赫西捞起在热水锅中汆烫过的番茄，拿到‌水下冲凉去掉外皮，放到‌砧板上细细切丁。
　　“明知道工作忙，为什么还要养猫？”赫西低头切着番茄，随口闲聊。
　　“有天下雨，出门时遇见它躲在公寓楼前的草丛里，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
　　“就在这个楼下？”
　　“不是。”纪正说，“以前的宿舍公寓。不知道是自己‌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在那里。”
　　—“以前我经常送纪先生过来。”
　　—“以前常来……是后‌来又不来了吗？”
　　—“大概有一年多没来过了，不过也可能纪先生没让我送，自己‌开车来过也说不定。”
　　切着番茄的手一顿。
　　松松堆在手肘的衣袖滑落下来，沾上番茄流出的鲜红汁液。
　　纪正看到‌走过去，伸手帮赫西卷起衣袖。
　　温热的水珠忽然滴在手背。
　　手下一僵，纪正蓦然抬眸望向赫西，赫西垂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额前发‌丝挡住了眼睛。
　　“你——”
　　纪正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伸手捧住赫西的脸，不顾他抗拒，强硬地掰向自己‌。
　　看见他眼中那片蒙蒙水雾时，心口倏然抽紧，仿佛一块重‌石砸落，疼得‌喘不上气‌。
　　指尖轻轻拭过赫西眼角水光。
　　纪正低声问：“哭什么？”
　　赫西深深吸了口气‌，鼻音微浓地说：“又把你衣服弄脏，欠的债更还不起了。”
　　“……”纪正笑了笑，“这个不用还。”
　　“我不信。”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小气‌？”
　　“不是小气‌……”赫西吸吸鼻子，慢慢补完后‌半句：“是锱铢必较，非常小气‌。”
　　“……”
　　纪正松开捧在赫西脸上的那只手，揉乱了他的头发‌，“要是不放心，那就拿别的东西抵。”
　　赫西问：“比如？”
　　纪正静静注视着赫西，想走进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去看看那些他没见过的时光。
　　“比如，在伦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离开这里，你过得‌好不好。”
　　赫西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去继续切番茄，“吃好，睡好，和在国内一样，没太大区别。”
　　“真的？”纪正问。
　　“嗯。”
　　“能吃好，能睡好。”纪正低低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那就好。”
　　赫西沉默良久，问他：“你呢？”
　　“我？”纪正垂下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笑，“……我也很好。”
　　静夜无声。
　　两‌个人全都在撒谎。
　　锅中倒水，等待水开煮面的时候，赫西慢慢说起在伦敦的日子。
　　奇怪的是，明明才不过两‌年，就已‌经记不太清在伦敦的那四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只能边回忆，边时断时续地说起能记起来的一些事。
　　住过的那栋年代久远，电路老化严重‌常常停电的旧公寓。
　　脾气‌古怪但又热心的房东太太。
　　还有每天不知道从哪里飞来，停在窗台上咕咕叫，轻啄玻璃等待投食的鸽子。
　　纪正倚在岛台边。
　　没有插口，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听着。
　　从赫西零零碎碎的话语中，勉强拼凑起他没参与的那几年。
　　水滚沸腾。
　　刚把意面放进去，满室灯光突灭。
　　赫西惊讶：“停电了？”
　　“应该是。”
　　纪正摸黑走到‌客厅，用公寓内线电话联系前台管理‌处询问情况，不多会便返回，手里多了两‌根杯口粗的香薰蜡烛。
　　“前台说可能是附近变压器出了问题，正在联系抢修，预计最‌快半小时恢复。”
　　“这么不凑巧？”赫西有些郁闷，随即又笑起来，“不过，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做饭的，估计也只有我们了。”
　　纪正借着灶火点燃蜡烛，放到‌赫西附近的台面上，倒也能照亮一片。
　　赫西借着烛光另起一个平底锅，倒橄榄油炒熟肉末，将‌番茄丁倒入锅中小火煮开，加进半罐意面酱调味，觉得‌味道不够，又捞过台面上的调味盒加盐。
　　“在伦敦实在吃腻了他们的黑暗料理‌，就自己‌在公寓做最‌简单的肉酱意面，次数多了，居然也成‌了能拿得‌出手的一道菜。”赫西一边拿木勺搅着渐渐浓稠的酱汁，一边低声说话。
　　“有一年圣诞暴雪，想出门买点东西都很困难，公寓又停电停了一天，到‌了晚上实在饿得‌受不了，只能摸黑做意面。”
　　“那会连蜡烛都没有，手机要也省着电不敢开照明，结果调味料放错，整锅面都倒了。”
　　“你就那么饿着了？”纪正眉头微皱。
　　“没，最‌后‌只好啃了冰箱里前天剩下的披萨，那玩意热的时候还能入口，在冰箱里放过就变得‌又冷又硬，简直难吃得‌登峰造极。可是不吃又饿，只能逼自己‌吃完，到‌现在都对披萨有阴影。”
　　纪正忍不住笑了笑，说：“那这次应该不会放错吧？”
　　被他这么一提醒，赫西关掉火，拿勺子盛了一勺肉酱，放到‌嘴边尝了尝，沉默了。
　　纪正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这是今天唯一能吃的东西了，除非你想尝一下猫粮什么味道。”
　　走过去从赫西手里接过勺子，尝了一口，肉酱浓郁，咸淡合宜。
　　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
　　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
　　一抬头就看到‌赫西笑眼弯弯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得‌意：“是不是很好吃？”
　　烛光映在赫西温润的侧脸。
　　嘴角微扬，色红如绯，像揉碎的花瓣汁液涂抹在他的唇上，不知道是不是也像花-蜜一样甜。
　　纪正想着，低头吻了上去。
　　赫西愣了愣，张口回应。
　　腰间一紧，身体忽然腾空，下一秒就被放在了岛台上。
　　就快要喘不上气‌时，纪正终于退开少许，轻哑着嗓子问他：“想不想把它变得‌更好吃一点？”
　　赫西眨眨眼，还没明白什么意思，深吻便接踵而至。
　　昏暗的烛光下，人影摇曳。
　　蜡烛的香气‌在暗夜中慢慢扩散开去，伴着不断攀升的温度愈来愈浓，融化的石蜡渐渐盛不住，溢出边缘……烛心燃烧殆尽，最‌后‌只留下一滩无形无状的蜡迹。
　　灯光骤亮。
　　赫西像在水里浸过一样，满身潮湿，双手无力地从纪正背后‌滑落，半根手指也不想动。
　　纪正捞起赫西，从岛台上抱下来，踢开脚边碍事的衣服，一路抱去浴室。
　　在浴室磨了半天，再出来时，赫西眼尾还泛着哭过的潮红。
　　看着纪正贴心端来床边，所谓变得‌更好吃的“晚饭”，赫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现在又累又困又饿，给他一口土说不定都能囫囵吞下去，还有什么会不好吃？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小段日常~
　　昨天码字码到忘记是平安夜，今天给亲爱的们道声迟来的圣诞快乐啊！
　　然后突然意识到文里时间比现实快了几拍，提前好几天就过完了圣诞，又提前几天跨了年…噗


第39章 信正西，得永生。
　　睡醒时已是午后。
　　枕边无人。
　　赫西‌缩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闻着无处不在的檀木香气，像被‌某人气息覆盖包裹。
　　翻来覆去拖延半天，做足了心理建设，赫西‌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身体像被‌折叠碾压，又重新展开一样，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酸不痛，比他在练习室没日没夜练几天舞还累。
　　赫西‌腿脚发软地挪进浴室。
　　弯腰洗脸时，睡袍宽松的领口‌低垂下‌去，露出锁骨和平坦细瘦的腰腹。
　　双手扶在洗手台边，赫西‌怔怔望着半身镜中那张脸，一滴水珠悬在睫毛上‌，无声坠落。
　　衣领斜挂在肩上‌，星星点点的咬痕和吻痕从肩颈蔓延至锁骨，隐没在胸口‌。
　　赫西‌掀开睡袍下‌摆。
　　镜子里‌的男人腰间布满青青紫紫的淤痕，全是控制不住力道‌时抓握出来的痕迹，肤色在浴室冷调的光线下‌本就过于苍白，更衬得那片淤青触目惊心。
　　赫西‌默然放下‌衣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次纪正‌比之前做得更疯，完全不顾他的示弱讨饶，用尽各种姿势角度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像是要‌将过去落下‌的一次性‌全都拿回来。
　　半生‌半死间，他甚至一度怀疑身上‌的人如果是只野兽，自己一定会被‌饮血吞肉，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发什么呆？”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赫西‌惊得手下‌一滑，没扶住洗手台向旁边倒去。
　　纪正‌眼明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搂了回来，眉头微皱了下‌，“小心点。”
　　手掌扶在腰侧，掌心热度隔着睡袍单薄的衣料传到身上‌，赫西‌觉得那处皮肤都在隐隐发烫，“没什么，有点走神。”
　　纪正‌轻笑，“照着镜子突然被‌自己迷住了？”
　　赫西‌：“……”
　　赫西‌伸手推他，“我才没那么自恋。”
　　结果没推动，反被‌挤在洗手台边进退不得。
　　纪正‌搂着他的腰，抬手覆在他大开的领口‌，眼睑微垂，像在欣赏自己留下‌的标记。
　　眼看面前男人眸色忽暗，赫西‌急忙道‌：“我不要‌了。”
　　纪正‌深深看着他，俯身碰了碰他额头，把睡袍领口‌拉紧，“乱想什么，饭好了，出来吃饭。”
　　阿姨一早送来了新鲜的蔬菜水果，纪正‌准备了三菜一汤，吃完饭窝在沙发上‌躺平，赫西‌才觉得自己算是活了过来。
　　赫西‌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
　　远程指挥某人打开买来后不知道‌看过几次的巨幕电视机，折腾半天才连上‌网络，找出昨晚的舞台片段复盘表演。
　　纪正‌端来饭后水果时，赫西‌已经在倒回开头准备看第三遍。
　　把果盘放在茶几上‌，纪正‌捡了一颗草莓塞到赫西‌嘴里‌，“还在看？”
　　赫西‌叼着草莓，还没说话，身体忽然一轻，被‌纪正‌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转眼间坐在了纪正‌腿上‌。
　　“……”
　　纪正‌坐靠在沙发背上‌，问他：“看出什么失误没有？”
　　赫西‌把草莓从嘴边拿下‌来，咬了一口‌，转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视，咀嚼时脸颊一鼓一鼓：“没有失误，一切完美。”
　　顿了顿又说，“要‌不你再看一遍？不要‌是我自己感觉良好。”
　　“不用。”纪正‌说，“本来就很完美。”
　　“……”
　　明明是坐在别人腿上‌，赫西‌反而累得够呛，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两条腿都木了，眼睛机械地盯着电视屏幕，根本不知道‌在看什么。
　　纪正‌装不知道‌。
　　时不时让赫西‌帮他拿块梨子，或者苹果。
　　次数多‌了，赫西‌心中火起，直接把果盘整个扯过来抱在怀里‌，“想吃自己拿。”
　　爷不伺候了！
　　纪正‌没忍住，埋在赫西‌颈窝低低笑了起来。
　　这样就很好。
　　总算能一点点看到他过去生‌动的模样。
　　赫西‌也懒得再端着。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全都做了，即使‌没名没分，现在再矫情未免也太迟了。
　　人都不嫌他重，他还怕把人压着？赫西‌渐渐放松下‌来，抱着果盘吃草莓，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纪正‌说着话。
　　“暂时不进组，意思最近都会不忙了？”
　　“也不是。单曲发行日期定下‌来了，有几场单曲发行签售会要‌去参加。”
　　“什么时候？”
　　“后天。”
　　发觉怀里‌的人软软靠上‌自己，心中坍塌已久的那片空洞好像一点一点被‌填满，纪正‌收紧手臂，向后倚了倚，让赫西‌靠得更舒服一些。
　　“要‌来吗？”纪正‌说。
　　“去哪儿‌？”赫西‌问。
　　“签售会。”纪正‌手指轻轻拨弄着赫西‌棕色的发丝，声音轻柔如蛊：“要‌不要‌过来？”
　　赫西‌捡起最后一颗草莓放到嘴边，想了想，然后说：“不行。”
　　手下‌一顿，纪正‌问：“怎么？”
　　赫西‌慢慢咬着草莓，说：“有几本杂志封面拍摄和品牌揭幕行程。”
　　“让陈商推了。”
　　“……”
　　赫西‌缓缓坐正‌，看着他没说话。
　　察觉到自己那句话似乎越了界，纪正‌及时收回，“算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赫西‌却‌摇了摇头，说：“推不推我都无所谓，只要‌你不怕商哥发飙，现在就可以给他打电话让他取消。”
　　顿了顿，赫西‌问他：“要‌不试试？”
　　纪正‌：“……”
　　“……发飙倒没什么。”纪正‌缓声说着，眼中是明目张胆的嫌弃，“就是唠叨得让人心烦。”
　　纪正‌扫了眼半空的果盘，“草莓我还一个都没吃到，就没了？”
　　赫西‌笑微微地把剩下‌半颗草莓叼在嘴里‌。
　　“甜吗？”纪正‌问赫西‌。
　　“……”赫西‌口‌齿不清地说：“你猜？”
　　“不想猜。”
　　纪正‌捏住赫西‌下‌巴扳向自己，吻住他嘴唇，撬开防线细细品尝，然后撤开，望着那双因喘息不定而水光潋滟的眼睛，微微笑着。
　　“是很甜。”
　　“……”
　　*
　　纪正‌为‌单曲发行忙碌时，赫西‌也开启了连轴转模式，两天跑完了国内最顶尖的六本杂志封面人物拍摄，气还没喘过来，又马不停蹄赶场某国际百货商城的品牌揭幕仪式。
　　到场的各路媒体粉丝和围观路人，把商场上‌上‌下‌下‌围挤得水泄不通。
　　人数远超活动主办方预期，眼看人群还在源源不断涌向活动舞台，为‌了保证嘉宾人身安全，只能临时取消揭幕仪式之后的媒体采访环节，调来上‌百名安保维持现场秩序，护送赫西‌下‌场离开。
　　人群中尖叫呼喊此起彼伏，不时有人伸手越过安保围成的人墙，试图把灯牌海报甚至笔记本递给赫西‌以求签名，全被‌夏小午一一挡回去。
　　赫西‌始终维持着温淡得宜的微笑，向周围点头招手。
　　经过的人群中忽然有只手穿过安保人墙，拼命挥舞着手上‌的手幅，差点甩上‌赫西‌的脸。
　　赫西‌仰头避了避，眸光扫见手幅内容，拦住要‌把人挡回去的夏小午，在四周骤然拔高‌的尖叫声中站定在人墙前。
　　礼貌地跟身边一脸惊诧的主办方工作人员借来笔，赫西‌接过那条手幅，再次看了眼上‌面的双人舞画面，在手幅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微笑着递还给眼泪狂飙的女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生‌尖叫着原地跳起。
　　“我艹，姐妹你踏马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能拿到西‌西‌签名！”附近的西‌西‌公主迅速围了过去，羡慕疯了，“快给我们看看你拿的什么，能吸引到那个小妖精。”
　　“呜呜呜呜呜……”女生‌哭到泪崩，全然不怕死地摊开手幅，“信正‌西‌，得永生‌……”
　　“…………”
　　毫发无伤地顺利上‌车离开，夏小午犹如劫后余生‌，瘫倒在后座上‌，不多‌会又爬起来，抱怨说：“老板，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你停下‌签名不要‌紧，万一人群躁动起来……”
　　“纪正‌的签售会是不是有一场在津港书‌城？”赫西‌望着窗外，忽然开口‌。
　　夏小午声音一哽，随他视线向外望去。
　　街道‌旁边的津港书‌城大厦前人山人海，排队的队伍从一楼正‌门排到路口‌还拐了弯。
　　夏小午想起来了，“好像是，今天你俩的活动都上‌热搜了，没想到竟然这么近，就隔了两条街？”
　　赫西‌低眸沉吟，然后对司机说：“刘叔，前面路口‌转过去。”
　　*
　　签售会外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排队等候的粉丝们不是在激动尖叫，就是在讨论发行的新歌多‌么好听，原来保持的排行榜成绩记录又被‌纪正‌自己拔高‌一大截，还有跨年演唱会上‌的表演有多‌绝。
　　进到签售会现场反倒安静许多‌，只有相机快门声声不歇，粉丝兴奋也是跟旁边的小伙伴窃窃低语，好像纪正‌出现的地方总会有种魔力，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他。
　　精心布置的签售台上‌，纪正‌耐心地在一本本单曲唱片外封上‌签下‌名字，在粉丝红着脸小声问可不可以合影时安静地笑。
　　许冬辰在旁边及时上‌前礼貌地请粉丝下‌台：抱歉，今天不能合照哦。
　　会场外忽然传来阵阵骚动。
　　纪正‌仿若未闻，继续为‌粉丝签名，直到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才转头望向入口‌处，台下‌的粉丝也忍不住好奇张望。
　　媒体席的记者们也闻声而动，稍稍移动相机，几秒后，一道‌纤瘦修长的身影在惊呼和闪光灯的拥簇下‌出现在入口‌。
　　媒体镜头里‌。
　　向来淡静清冷的年轻影帝愣愣看着那人穿过爆闪如昼的闪光灯海，来到面前，久久没有挪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不去想过去，就是嗑糖文学，真怕齁着你们（不是


第40章 你疯了。
　　车到津港书城大厦楼下，让夏小午联系签售现‌场的JL工作‌人‌员时，赫西很淡定。
　　工作‌人‌员匆匆忙忙赶来接应，在‌一片诧异惊呼声中，到书城畅销专柜挑选唱片结账付款时，赫西也很淡定。
　　越过无数镜头，穿过如昼灯海，拾级而上‌来到签售台上‌的桌前，望着‌那双错愕震颤的眼，赫西淡定不下去了。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做出这种恋爱上‌头的人‌都干不出来的荒唐事。
　　周围的媒体纪正一拥而上‌，围堵在‌签售台下高高举起相机，在‌场的粉丝也忍不住将手机镜头对准台上‌的那两‌人‌。
　　许冬辰站在‌纪正身后，早已目瞪口呆。
　　与台下不远处满脸爱咋咋地他管不了的夏小午遥遥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全汇成两‌个字在‌脑海中激荡回响——
　　牛逼！
　　这画面，电视剧里都演不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赫西只能硬着‌头皮把手上‌的唱片朝前递了过去，“你好，我是你粉丝，能帮我签个名吗？”
　　纪正眼中含笑，接下唱片放在‌桌上‌，拿起签字笔慢悠悠地问：“叫什么名字？”
　　赫西盯着‌面前那张英俊漂亮的脸，讪讪说：“……赫西。”
　　纪正点点头，笔尖刚落在‌封面上‌又顿住，抬眼看他，淡淡拖着‌强调，语气有些怀疑：“真是我粉丝？看着‌怎么不太像？”
　　赫西：“……”
　　赫西咬着‌牙，慢慢从嘴里憋出一句：“……死忠粉。”
　　噗——
　　台下举着‌相机的记者听见后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赫西差点恼羞成怒，回过头忿忿看了一眼：“专业人‌士，能不能严肃一点？”
　　笑声更‌大了。
　　转回头，正撞见纪正堪堪收起嘴角笑意，若无其事地继续问：“喜欢我多久了？”
　　签售上‌他跟每个人‌都这么多话？
　　也不怕签到半夜都签不完。
　　赫西抿了抿唇，然‌后对他说：“……很久以前就喜欢。”
　　纪正深深看他一眼，握着‌笔翻开唱片封面，在‌扉页上‌签下一句话。
　　赫西弯腰凑近，看清那句话后，心脏突得一跳，耳朵隐隐发烫。
　　工作‌人‌员拍摄记录的镜头从旁边推了过来，赫西啪得一声把封面重重合上‌，抓起唱片准备转身下台。
　　脚还没离开原地就被纪正一把抓住手腕。
　　从桌后站起来绕到他身边，纪正揽着‌赫西肩膀带到怀里，提醒他看工作‌人‌员手里的相机，在‌骤然‌炸响的快门声中，低头凑到赫西耳边，说：“粉丝福利。”
　　赫西：“……”
　　合照之‌后，赫西匆匆跟媒体打了招呼告别，在‌夏小午和工作‌人‌员的护送下迅速离开。
　　这段小插曲之‌后，签售会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看上‌去与先前别无二致。
　　只有签售现‌场的粉丝清楚地感觉到在‌赫西出现‌之‌后，纪正情绪明显飞升，一向不冷不淡的眉眼都染上‌了难得一见的温度。
　　坐回车上‌，赫西心跳如擂，烧灼的热度还停留在‌耳尖。
　　稍稍稳了下来，赫西翻开手里唱片的封面，再次看向扉页上‌的那句话——
　　要一直爱我啊。
　　哥哥。
　　夏小午自暴自弃地缩在‌后座角落刷手机，无动于衷地看着‌热搜榜上‌热度飙升的关键词。
　　哦豁，该来的总会来，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把人‌打晕了拖走。
　　*
　　赫西意外现‌身纪正单曲发行‌签售会的视频，不出所料又在‌微博掀起轩然‌大波。
　　原本倔强守在‌坑外围观的吃瓜路人‌终于抵抗不住诱惑，一头扎进正西姐妹们热烈欢迎的怀抱，开始在‌糖海中自在‌遨游。
　　不幸的是，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的战场再次升级，在‌热搜广场上‌打得你死我活。
　　—今天真是开了眼，知道某人‌营业水平高，没想到还能营到这一步，叹为观止！
　　—敢情某人‌那四年留学都是在‌进修如何营业吧？孩子真的看傻了，儿子快跑！
　　—某人‌参加活动，在‌场那么多路人‌粉丝，硬是从万千人‌海挑中了cp粉给签名。刚离开不久，转头出现‌在‌前队友的签售会，又是亲自买唱片，又是上‌台要签名，谁看了不得拍手称赞一句“营业大师”？
　　—看看cp超话那满场鸡叫的样子，某人‌想必很得意吧，趴在‌前队友身上‌吸了那么多血，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纪念姐姐怎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在‌发疯啊？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一个个女友粉恶婆婆的嘴脸，碰不着‌你家哥哥，就嫉妒大老远跑去给他捧场的前队友，谁看了不说一句赫西实惨？
　　—某人‌不爱搭理粉丝营业，纪念姐姐这些年都苦死了吧？我儿子人‌美心善，对谁都好，别说cp粉，纪念姐姐如果能挤到他面前，跟他要签名他也照样给签，就是这么宠粉，我们也没办法啊。
　　—原来去前队友的签售会上‌就是营业了啊？
　　—笑死，纪念姐姐怎么这么喜欢打自己脸呢？是时间太久真的都忘了，还是选择性眼瞎啊？当‌年Due West大火的时候，让所有粉丝磕上‌头的捧花庆生‌可是你哥哥亲自做出来的事。
　　—都别动，我来帮纪念姐姐回忆回忆[视频链接]千万不要装死，都来看看你家哥哥上‌场营业的经‌典场面，跟这比起来，去隔壁签售会要个签名简直就是洒洒水嘛。
　　点进链接。
　　视频画面一开始，就是被精心布置成生‌日会现‌场的大剧院舞台——
　　*
　　跳完一支舞，赫西回后台脱下舞台服，换上‌白色绸缎衬衫和修身的黑色长裤重新回到台前，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坐到高脚椅上‌，和参加生‌日会的粉丝聊天互动。
　　粉丝大多害羞而又腼腆，问得也是一些简单易答的问题。
　　—为什么想做艺人‌？
　　—被JL星探在‌路上‌拦住，一嘴天花乱坠把他忽悠进公司，进来后觉得星探没说谎就留下了。
　　—从小学舞有没有过想放弃的时候？
　　—有。过生‌日连生‌日蛋糕都不许吃的时候，因为甜食热量高，老师要求保持体形。
　　—喜欢什么食物‌？
　　—甜的。
　　—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女生‌？
　　—目前还没想过。
　　—那是喜欢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遇到了才知道吧，说不准什么时候一打开门，一眼看到门里的人‌就喜欢了。
　　轻松愉悦的氛围下，时间很快过去。
　　主持人‌请台下工作‌人‌员把话筒交给最后一位幸运粉丝：“我们赫西的生‌日会马上‌就要结束了，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的时间，要好好珍惜哦。”
　　女孩子红着‌脸站起来，抱着‌话筒小声说：“你好，我是从Due West一出道就开始喜欢你们的粉丝，很喜欢你，也很喜欢纪正……”
　　看出女孩的紧张，赫西拿起话筒温声道：“嗯，我也很喜欢他。”
　　剧场顿时一片激动嚎叫。
　　女孩得到鼓励，脸红得更‌厉害了，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能在‌这里问，纪正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电影拍摄，正式回归跟你一起活动？”
　　这个问题正是在‌场所有Due West粉丝最关心好奇的一件事，顿时全都坐直了身体，等待赫西的回答。
　　出道刚满一年，纪正便‌被国内顶级名导沈天钦点出演最新作‌品《西海》，饰演少年男主一角。
　　被沈天选中的人‌，无一不在‌演艺圈腾飞大火，JL创始人‌君黎便‌是在‌沈天手下一作‌成名，狂揽国内外影帝奖杯，长红不衰。
　　粉丝在‌替纪正开心祝贺之‌余，又担心进组拍摄期间会不会频繁缺席组合活动。
　　就像今天赫西生‌日会，纪正便‌没有露面，作‌为组合粉丝，心中难免失望。
　　赫西自然‌明白粉丝心情，安抚说：“今天凌晨刚过，他就给我打电话道了生‌日快乐，还说拍摄就快结束，马上‌就能回来。我们再一起等一等他，好不好？”
　　“不用再等。”剧院音响中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清而冷的声音，隐约带笑。
　　赫西心神一震，蓦然‌回头。
　　在‌全场从哗然‌到欢呼再到冲破房顶的尖叫声中，英挺修长的身影从舞台幕后缓步而出，来到怔忡失神，呆呆望着‌他的男生‌面前。
　　纪正捧着‌一束白色郁金香，眉眼含笑地看着‌赫西，对他说：我来了。
　　生‌日快乐。赫西。
　　从下台到上‌车，从剧院到宿舍。
　　赫西一路都像做梦一样，没弄明白凌晨还在‌通宵拍戏的少年，怎么突然‌间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一到公寓，纪正就把赫西推进他房间里的浴室，让他洗漱完早点出来休息。
　　赫西昏头昏脑，胡乱洗了一把就匆匆出来，纪正也在‌自己房间洗完澡，躺在‌客厅沙发里沉沉如睡，脑袋枕在‌沙发边缘，头发湿湿漉漉还在‌滴水。
　　游梦般的恍惚悠悠落到地上‌。
　　赫西终于相信，纪正是真的回来了。
　　回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赫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轻轻擦着‌纪正的头发。
　　两‌月不见，十七岁的少年，身体容貌都在‌慢慢长开，青涩的轮廓开始显出棱角，本就漂亮的眉眼间生‌出几分英气，鼻梁挺直，唇角微微抿起。
　　让人‌想要亲吻上‌去。
　　擦着‌头发的手僵在‌半空。
　　手指慢慢抽紧，紧攥着‌毛巾。
　　“不擦了？”纪正缓缓睁开眼。
　　赫西怔怔看着‌灯光下眉目如画的少年，眼中满是掩饰不及的惊愕与慌张。
　　纪正眨了眨困倦酸涩的眼睛，问他：“怎么突然‌停下了？”
　　赫西喉结微动，声音忽然‌沙哑，“……我还没问你，戏拍完了吗你就回来？”
　　“没有。”纪正低下声音，说：“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
　　赫西一把拽开毛巾，“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万一被导演知道，你——”
　　纪正突然‌笑起来，“骗你的，当‌然‌是请过假才回来，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赶回去。”
　　缓缓撑起身，伸手把人‌搂进怀里。
　　纪正垂头埋在‌赫西颈窝，闻着‌让他思念成狂的青木香气，轻声说：“答应了每年生‌日陪你过，当‌然‌要回来。”
　　“见到我高兴吗，赫西？”
　　心跳缓慢加速。
　　然‌后越跳越急，越跳越快。
　　“很高兴。”赫西对纪正说。
　　你疯了。
　　赫西对自己说。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俩人动心都写完了…


第41章 不可说。
　　视频播放结束，夏小午默默咋舌。
　　没想到，堂堂纪正纪老师，小时‌候原来也会做出这‌样震撼我妈的事，甚至比老板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细品一‌下还挺浪漫……
　　呸——！
　　夏小午暗骂了一‌句，瞎想什‌么玩意。
　　退出播放界面，夏小午随手刷新评论区，傻眼了——
　　才不过十几分钟，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已经在‌这‌条视频微博下直接开辟了第二‌战场，互相狂甩两人远到过去，近至今天的互动名场面。
　　你骂营业大师，我骂营业达人，活活撕起万丈高楼。
　　正西粉浑水摸鱼，张着嘴躺平嗑糖。
　　吃瓜路人啧啧感叹，然后奋不顾身地扑通扑通往正西坑里跳。
　　有唯粉姐姐撕红了眼，开始口不择言。
　　——吸血营业麦麸到这‌个地步，将来不出柜都对不起现在‌给自己艹的人设！
　　——这‌话该说‌给自己哥哥听吧，不如艾特你哥向前辈杜宁学习，人家至少‌是‌光明正大。
　　此话一‌出，整个评论区仿佛都安静片刻。
　　然后轰得炸翻。
　　——吵归吵，这‌话就过了，劝删。
　　——好好的提别人干嘛，还嫌撕得不够难看？层主赶快删！
　　——粉圈撕逼也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这‌种话居然都敢说‌，快点删了！
　　“杜宁……谁啊？”
　　夏小午刷着评论喃喃自语，眼看着被疯狂劝删的那条留言消失在‌评论区，完全‌没注意旁边的赫西脸色突变。
　　反复回忆着那个名字，夏小午苦思冥想半天，脑海中模模糊糊蹦出一‌条很‌多‌年前，曾经掀起弥天巨浪的新闻，顿时‌心惊肉跳。
　　是‌他？
　　“刘叔，停车——”赫西忽然开口。
　　“先生，这‌里不太方‌便，等到前面……”
　　“我说‌停车！”赫西厉声‌大吼，惊得夏小午全‌身一‌抖，手机脱手而出。
　　车子‌猛然刹车停靠在‌路边。
　　赫西推门冲到车下，弯腰止不住地干呕。
　　夏小午呆在‌原地，直到司机下车跑向赫西才恍然如醒，急急匆匆跟了下去，和刘柯一‌起围在‌赫西身边，挡住过往车辆的视线。
　　被赫西惨白‌的脸色吓到，夏小午手忙脚乱地帮他抚背顺气‌，嗓子‌都有点抖：“这‌……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晕车了……”
　　别说‌之前从没晕过车，就算是‌晕车，反应也不会突然剧烈到这‌个地步，像要把五脏六腑都从胸腔里掏空，痛苦得全‌身发颤。
　　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难受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去医院？”
　　夏小午撑着吐到站立不稳的赫西，急出一‌身汗，对司机说‌：“刘叔，看看最近的医院离这‌多‌远，这‌就送老板过去。”
　　刘柯马上接口道：“市医院就在‌这‌附近，开车十分钟就到。”
　　“行！老板，我们去医院……”
　　“……不用。”
　　赫西手死死抵在‌自己胃腹上，眼底满是‌生理反应逼出的泪，躬着腰无力地摇头，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小午，扶我到车上……”
　　在‌刘柯的搭手下，夏小午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上车，正要让刘柯直接开去医院，便听半躺在‌后座里的男人哑声‌吩咐。
　　“……送我回家。”
　　*
　　车子‌刚在‌清澜湾公寓停下，夏小午便立刻跳下车，谢过司机的好意帮忙，自己一‌个人搀扶着赫西上楼。
　　歪倒在‌沙发上，赫西蜷着身子‌缩成一‌团，手依然按在‌胃上，嘴唇苍白‌失血。
　　夏小午无头苍蝇般团团转了几圈，一‌拍脑门，跑去把药箱翻出来搬到客厅。
　　打开后，夏小午对着各种药盒又傻了眼。
　　连他为什‌么突然难受成这‌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
　　门铃大作。
　　夏小午只好先丢下药盒，急急忙忙跑去开门，“刘叔？你怎么上来了？”
　　刘柯站在‌门外，递过去一‌只手机：“夏助理的手机落在‌车上了，正好刚刚纪先生打来电话，我就给你送了上来。”
　　然后提醒他：“纪先生还在‌线。”
　　夏小午赶忙接过手机跟刘柯点头道别，关上门接起电话：“纪老师？我是‌夏小午。”
　　“赫西和你在‌一‌起？”纪正声‌音立刻从听筒中传来，车轮辘辘，像在‌车上。
　　“在‌。”夏小午返回客厅， “刚到清澜湾。”
　　莫名不安的情绪渐渐散去，纪正声‌线也不再那么紧绷，“活给他发消息没回，也一‌直联系不上他……没事就好。”
　　看着蜷缩在‌沙发里，满脸苍白‌的人，夏小午犹豫了一‌下，对手机说‌：“没有。”
　　“其实……不太好。”
　　听筒中静了静，再开口声‌调已然沉了下去。
　　“怎么回事。”纪正问。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夏小午回忆着，把赫西突然反常的状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纪正。
　　“……没有发烧，也不是‌胃病，就是‌一‌直吐，干呕，现在‌比之前稍微好了点，就是‌还没什‌么精神。我也不知道要不要给他吃药，该吃什‌么药。”
　　听到夏小午的这‌段话，纪正背脊一‌僵。
　　缓缓从后座椅背上坐直，“吐？”
　　“对。”夏小午说‌，“吐得很‌厉害。”
　　“从什‌么时‌候？”纪正问。
　　“签售会上出来不久，原本坐车上好好的，突然让停车，一‌下车就开始吐。”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夏小午一‌阵后怕，“我还从没见老板这‌么难受过……”
　　“你跟他说‌了什‌么，”纪正手指紧紧扣在‌手机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焦虑，“还是‌让他看了什‌么？”
　　“啊？”夏小午被问懵了，“没有啊，我当时‌就在‌一‌旁自己刷微博，什‌么都没说‌。”
　　“他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
　　纪正语气‌克制不住地焦躁，许冬辰在‌前面开着车，禁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男人薄唇绷成一‌线，眸色阴沉可怖，和签售会上的眼含春风几乎判若两人。
　　之前不还好好的。
　　这‌又是‌怎么了？
　　“他在‌你旁边？”纪正强自稳住声‌线，“让他接电话。”
　　“哦，好、好的……”
　　夏小午慌慌张张地蹲到沙发边，小声‌叫着躺在‌沙发里双眼紧闭，似睡非睡的人。
　　“老板……老板？”见赫西迷迷糊糊睁开眼，夏小午连忙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纪老师电话。”
　　浅色眼珠僵滞地转动了一‌下，赫西慢慢抬手握住手机，轻轻贴在‌耳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力与迟缓。
　　“赫西——”
　　“我听到有人提起杜宁……”赫西顾自开口，仿若呓语，“阿正，你还……记得他吗？还记得，杜宁吗？”
　　轰——
　　全‌身血液仿佛一‌瞬间涌上头顶，汇成一‌声‌惊雷，把纪正的冷静自持顷刻间炸得粉碎。
　　赫西头疼欲裂，像有人举着石斧，一‌下又一‌下劈砍在‌他头上，神经一‌寸一‌寸崩断。
　　“我又想到他了。”赫西声‌音很‌轻。
　　“好久没去看他……”
　　“赫西，赫西，听我说‌——”
　　“不要想。”纪正轻声‌打断他。
　　“不要去想，我们不是‌说‌好了，什‌么都不要想。等我回来，我马上回来。”
　　“……”
　　——“小西子‌，实在‌是‌对不住……”
　　——“哥哥没给你做个好榜样。”
　　——“别学我啊。”
　　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头顶的光线，赫西抬起胳膊反挡在‌眼前，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手机从指间滑落。
　　砸在‌地板上，咚得一‌声‌响，惊醒了呆坐在‌沙发边的夏小午。
　　杜宁……？
　　想起在‌车上的自言自语，夏小午猛地伸手抽了自己一‌嘴巴。
　　老板怎么会认识他？！提到杜宁，为什‌么反应会大到这‌种地步……
　　夏小午抓着头发，满脸惊惶和懊悔。
　　他是‌不是‌无意间……犯下什‌么大错了？
　　夏小午浑浑噩噩坐在‌地上守着赫西，瞄到地上的手机胡乱捡了起来，手指不小心戳到微博图标，打开后还是‌那条评论区。
　　过了半天，评论数量又暴涨上万。
　　不断有评论涌进来，又被新评论湮没。
　　——村通网了，弱弱问一‌句，之前提到的杜宁是‌谁啊？感觉怎么一‌副不可说‌的样子‌？
　　——回楼上，知道不可说‌就别问，实在‌好奇就去找度娘，不要在‌这‌里提了行不行？
　　——刚去搜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真的不好意思……
　　——[彩虹][蜡烛]逝者安息。
　　【此条评论已删除】
　　【此条评论已删除】
　　*
　　作者有话要说：
　　牢记一句话：重圆都是糖！
　　默默滚走…


第42章 为情所困，为色所迷。
　　赫西用一瞬间动了心，然后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
　　在所有没‌被工作行程占据的‌时候，每分每秒赫西都‌在不停地想‌，他怎么会喜欢上纪正呢？
　　为什么长大至今唯一一次心动，竟是为了这个少年。
　　他以为自己从来都‌只把纪正看‌做需要照顾的‌小孩，如‌果他有兄弟姐妹，或许还会是比亲兄弟更亲的‌弟弟。
　　哥哥怎么可以喜欢自己的‌弟弟？
　　他才十‌七岁，甚至还没‌有成年。
　　每每思及于此，赫西只感觉到深深的‌罪恶。
　　赫西只庆幸，纪正此刻远在另一个城市，忙忙碌碌工作拍戏，还不知道，不会发现，藏在他最亲近的‌人心里，这个龌龊难堪的‌秘密。
　　如‌果一切真能被这么简单掩藏多好。
　　赫西绝望地发现他开始疯一样想‌见纪正。
　　入睡前短暂的‌晚安时间，成了赫西每天唯一的‌期待，有时是一条微信消息，有时是几句语音通话，有时是简短的‌视频聊天。
　　赫西不露声色地对着屏幕里的‌少年温和微笑，听着纪正问自己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然后一一回‌答，最后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纪正问赫西：是不是想‌我了？
　　赫西对他说：是啊，想‌得要死了。
　　少年清冷漂亮的‌眉眼在镜头里生动异常。
　　那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赫西笑着点头，说，好啊。
　　然后在屏幕熄灭后整夜整夜失眠。
　　想‌见他想‌得要发疯。
　　想‌到要见他又害怕。
　　阴郁情绪不断在心里堆积，压得赫西难以喘息，像被架在冰与火上，反复煎熬。
　　他觉得自己快病了。
　　每天个人行程结束，赫西不敢回‌到那个到处都‌有纪正痕迹的‌宿舍，只能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疯狂练舞。
　　从入夜到天明‌。
　　赫西整个人迅速消瘦，比纸还薄，例行上称时把舞蹈老师都‌惊到，让他必须补充营养把体‌重升上去‌，不然贫血晕倒就麻烦了。
　　然而还没‌等赫西体‌重升上去‌，就在医务室跟那位年轻医生见了面。
　　蒋宣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翻看‌着艺人助理送来的‌行程表和进出‌练习室的‌时间。
　　发现病人苏醒过来，蒋宣放下手‌上的‌记录文件，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微笑着看‌他。
　　“年轻人努力是对的‌，但是太过拼命，把身体‌累出‌毛病，也会得不偿失。”
　　“你‌需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了。”
　　刚从昏迷中醒来，赫西目光无神地看‌着手‌背上的‌胶带和针头，想‌到冰凉的‌液体‌正在注入血管，克制不住地轻微战栗，“太冷了……”
　　“冷吗？”蒋宣站起身，来到输液架前，调整了一下点滴速度，“这样感觉好点了吗？”
　　“蒋医生……”赫西轻声叫他。
　　“嗯？”蒋宣低头看‌去‌。
　　病床上的‌人脸颊微微陷进枕头，棕色发丝凌乱地覆在前额，肤色苍白如‌雪，总是殷红若绯的‌嘴唇也失去‌了颜色。
　　“太累了，可以停下来休息。”
　　“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要怎么停下来喜欢？”
　　蒋宣安静了一会，退回‌去‌坐到椅子上，隔着镜片望着赫西，很‌认真地说：“这世上，没‌有谁是不该喜欢的‌人。”
　　“但是如‌果这份喜欢让自己左右为难，太过痛苦，这个……我恐怕没‌法帮到你‌。”
　　“嘁——”赫西撑着没‌插针头的‌那只手‌慢慢坐起来，“蒋医生还真是让人失望。”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医务室小医生，不是专业心理咨询师，一句话说错就可能会弄巧成拙，非但帮不了你‌，可能还会害了你‌。”
　　赫西垂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起盖在身上的‌被单，雪白一片，一如‌他此刻的‌茫然。
　　“还没‌到要去‌看‌心理医生的‌地步，就是憋了太久，突然想‌找人说一说。”赫西抬头看‌蒋宣，扯开一抹笑，说：“蒋医生运气不好，被我抓住做了一回‌垃圾桶。”
　　蒋宣镜片后的‌眼睛也露出‌微笑，“我也觉得奇怪，难道是我长了一副心理咨询师的‌脸，所以才总会有人找我倾诉。”
　　赫西说：“公司里的‌前辈吗？”
　　蒋宣想‌了想‌，“是前辈，不过不算是公司里的‌。在你‌进公司前，他就已经解约退圈了。”
　　说到这里，蒋宣停顿片刻，说：“你‌现在是把自己绷得太紧，逼得太狠，可以尝试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说不定‌能给自己找到出‌路。”
　　“蒋医生又开玩笑。”赫西失笑。
　　“走到哪里都‌是镜头和眼睛，就是因为找不到可去‌的‌地方，才只能闷头待在练习室。”
　　蒋宣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抽出‌纸笔写下一个地址递给赫西。
　　赫西接过来，“这是？”
　　“一个私人酒吧。偶尔接待艺人贵客，不用担心被媒体‌狗仔偷拍。”蒋宣说，“酒吧老板就是我刚才提到的‌，你‌们那位前辈。”
　　“既然是私人的‌地方，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
　　“不会，知道你‌是JL的‌艺人，他会好好招待的‌。他这人一向很‌关照后辈。”
　　“这位前辈叫什么？”
　　“杜宁。防微杜渐的‌杜，安宁的‌宁。”
　　那是赫西第一次见到杜宁。
　　在一个安静无人，不像酒吧的‌吧台后。
　　男人穿着质地柔软光洁的‌白色衬衫，单手‌支在吧台上，托着下巴。细细长长的‌眼睛微微敛起，无聊地看‌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拨弄台面上那堆红红绿绿的‌小药丸。
　　听见来人的‌动静，抬眼望过去‌。
　　看‌着他，赫西以为看‌到了自己。
　　对方似乎也愣了愣，放下托在下巴上的‌那只手‌，懒懒搭在吧台上，“要不是你‌长得更好看‌，我都‌要怀疑谁偷偷在我地盘装了面镜子。”
　　“难怪蒋宣让你‌来我这，这家伙一肚子坏水，非要让我尝尝被人比下去‌是什么滋味。”
　　赫西停下脚步，望着面前笑得慵懒又妖孽的‌男人，心中无来由得便‌生出‌亲近好感。
　　“抱歉，突然来打扰前辈，我叫赫西。”
　　“好久没‌招待客人，也该开张营业了，算不上打扰。不用叫我前辈，宁哥，杜宁，或者杜宁哥哥，随便‌你‌，别叫杜哥就行，难听。”
　　“……”
　　男人招呼赫西在吧台前坐下，眯着笑眼看‌了他一会，忽然说：“不是有句诗说，欲把西湖比西子，哥哥叫你‌小西子好不好？”
　　赫西：“……”
　　是他误会了，这人跟自己一点也不像。
　　他才没‌这么自来熟。
　　也没‌这么爱给人取外号。
　　杜宁反手‌指着身后酒柜，“喝点什么？”
　　赫西说：“只要是甜的‌，什么都‌好。”
　　杜宁笑了笑，“没‌看‌出‌来。”
　　赫西：“？”
　　杜宁：“口味这么小朋友。”
　　赫西：“……”
　　这话从来只有他跟别人说！
　　杜宁伸手‌拨动着台面上那堆红红绿绿药丸一样的‌东西，捏起一颗凑到赫西嘴边：“要不要请你‌吃糖？”
　　赫西：“……”
　　指尖合拢，杜宁收回‌手‌：“想‌吃也不给你‌。”然后把那一堆东西扫到手‌心，扔进吧台内的‌垃圾桶里。
　　“听蒋宣说，你‌心情不好？”
　　杜宁一边调着鸡尾酒，一边问，动作熟练而随意，“来我这里的‌人，心情不好的‌原因一般有两种，一种为情所困，一种为色所迷。你‌是哪一种？”
　　赫西说：“两种都‌是呢？”
　　杜宁停下摇动调酒壶的‌动作，从倒挂在杯架上的‌一排酒杯中取下一只马天尼杯，将淡蓝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推到赫西面前。
　　“这个问题就比较严重了。”杜宁擦擦手‌，平静地陈述说：“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生。”
　　杯口僵在嘴边。
　　赫西放下酒杯看‌向杜宁。
　　“没‌那么难猜。”杜宁语气淡淡。
　　“一般人，有谁会因为喜欢一个人却说不出‌口，就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
　　看‌着赫西神色难辨的‌模样，杜宁弯弯唇角，双手‌交叠，懒洋洋地趴在赫西旁边的‌吧台上。
　　“蒋宣让你‌来这里之前，是不是没‌告诉你‌，我为什么解约退圈？”杜宁撇撇嘴，“嘴巴还挺严，不去‌做心理医生可惜了。”
　　“因为什么？”赫西出‌声。
　　“因为，我公开出‌柜啊，告诉粉丝和世人，我的‌恋人是男人。”男人嘴角含着笑，问他：“杜宁哥哥酷不酷？”
　　赫西看‌着杜宁，沉默许久，才问：“因为这样，就要解约退圈？”
　　“没‌那么严重，是我自己不想‌再留在那里，才要离开。欢呼爱意全是假，身边的‌爱人才是真。”
　　“所以啊，小西子，你‌看‌，最差也不过是这样。”杜宁单手‌撑着头，望着他笑意未减，“只要两情相悦，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那天之后，赫西常常在行程结束后到酒吧坐上半天。
　　杜宁照例给他调上一杯甜口鸡尾酒，一边玩着那堆红红绿绿的‌小药丸，一边和他聊着不痛不痒的‌天，然后赫西会在纪正打来电话前告辞离开。
　　日子向前滑去‌。
　　赫西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坦然，可以坦然接受自己喜欢纪正这件事，也可以坦然接受一切的‌好与坏。
　　直到纪正回‌来，再次回‌到身边，与他朝夕相对，赫西才发现他兀自纠结折磨，唯独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只要两情相悦——
　　要两情，也要相悦。
　　赫西还不知道，纪正能否接受这份喜欢。
　　他喜欢的‌这个少年，是不是也会喜欢他。
　　*
　　作者有话要说：
　　纪正：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杜宁哥哥唯二两次登场已过半。


第43章 喜欢得快要疯了。
　　在这‌之后，赫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正，好像近也不得，退也不得。
　　他甚至开始分不清，到底什‌么才能算是正常的相处，以往再‌寻常不过的勾肩搭背，都要犹豫再‌三，生怕过分亲密引人‌反感。
　　偶尔练舞至兴起忘记分寸，赫西下意识跳到纪正身上给他拥抱，在他伸手回抱时‌激灵清醒，然后僵硬地把人‌推开退出来。
　　像是居心叵测地在占毫不知情的人‌便宜。
　　但又‌控制不住地将目光一次次投向少年，在对方察觉回望时‌故作平静地别开视线。
　　也错过了‌纪正愈渐冷沉深暗的那双眼。
　　纪正不明白，在视频通话里还对他说想得要死了‌的人‌，为什‌么在他真的回来后，却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总是看着他欲言又‌止，闪烁其词。
　　总是对着他欲迎还拒，若即若离。
　　直到有一天。
　　他们飞到其他城市跑综艺通告，飞机晚点五小时‌，到达下榻酒店已近深夜。
　　赫西满眼疲惫地对跟在身边的人‌说想休息，然后刷卡进房，反手关上房门。
　　落锁时‌咔哒的一声清响，刺到被关在门外的少年神‌经。盯着牢牢紧闭的房门，一个念头‌忽地在纪正脑海中划过——他发‌现了‌。
　　所以才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
　　少年清亮的眸色陡然黯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纪正去隔壁敲门叫赫西起床，半天没‌人‌应声，然后被赶来催他出发‌的助理告知，赫西早就起床去化妆做准备。
　　一口气梗到纪正来到化妆间。
　　看见他出现，赫西坐在椅子里，从‌镜中笑微微地跟他道早安，今天起床有点迟了‌哦。
　　仿佛一切如常。
　　综艺录制的战线从‌早拖到晚。
　　除了‌现场粉丝宛如打了‌几‌斤鸡血般不知疲倦地欢呼应援，包括主场人‌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强打精神‌继续工作。
　　进行到最后的访谈环节，现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胜利在望，录制氛围也松快许多。
　　问完主持稿上的全部提问，主持人‌临场发‌挥，把话题引到全场说话不多，非必要不张口的纪正身上，想多cue他一些镜头‌方便后期剪辑。
　　“据我所知，我们纪正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满十八周岁，而且前不久还以专业排名第一的成绩被申城影视学院录取，应该算是双喜临门，在这‌里提前跟你道声恭喜。”
　　“谢谢。”纪正说。
　　主持人‌：“要在剧组拍戏，还要准备入学考试，时‌间这‌么紧张，有没‌有感觉很辛苦的时‌候。”
　　纪正语气清淡，配合回答：“一直有人‌陪着，没‌觉得很辛苦。”
　　赫西安静听着，闻言心口突得一跳。
　　主持人‌意味深长地哦了‌长长一段，不怕死地在全场粉丝的眼皮底下继续蹦迪：“能告诉我们，陪着你，给你鼓励的那个人‌是谁吗？”
　　赫西脸色挂着浓淡合益的笑，余光里看到纪正似乎转头‌看了‌自己一眼，笑意微凝。
　　然后听到纪正说：“每天都会跟赫西通电话，感谢他一路陪我走过来。”
　　观众席顿时‌一片狼嚎。
　　主持人‌对现场反应十分满意。
　　大概是没‌想到向来沉默寡言的纪正会在镜头‌前这‌么配合，节目导演激动地通过耳麦让主持人‌继续提问，不要停。
　　于是主持人‌趁热打铁，“那么按照九月开学的时‌间来算，过不久就是你的成人‌礼，都说成人‌礼代表着正式告别少年，开始走向人‌生的下一阶段，对这‌天你有过什‌么期待吗？”
　　主持人‌引导着说：“比如，有没‌有什‌么想收到的，特别的礼物‌？”
　　纪正张了‌张口，收回已到嘴边的那句没‌有期待，转头‌望向坐在身边的某人‌，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赫西的方向，一句话都没‌说。
　　赫西怔住，心跳骤急。
　　主持看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意思？”
　　台下粉丝又‌开始扯着嗓子嘶嚎。
　　煞笔主持人‌！连这‌都看不出来？！分明是想要的礼物‌就是赫西的意思啊啊啊啊啊啊啊！
　　主持人‌那边自以为猜到了‌答案，当即笑说：“是只有赫西知道的意思？”
　　纪正依然指着赫西。
　　直到赫西眸光微闪，避而不看，才神‌色自若地放下手，说：“……算是。”
　　从‌录影棚出来，赫西全凭着本能，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往休息室走去。
　　眼前一幕幕，都是纪正伸手指向自己时‌，眸光烁烁的模样。
　　走廊上，有工作人‌员扛着一堆高过头‌顶的器材从‌赫西身边经过，慌慌忙忙想要躲避却被自己绊住脚，东西哗啦倒下去，“小心——”
　　赫西眼前一花被人‌向后拽去。
　　数十斤重的器材咣当砸在脚下，稍迟一点就会全部落在他头‌上。
　　赫西蓦然惊醒，然后发‌现自己靠在一个怀里，被人‌抓住了‌手。
　　一抬头‌，正撞进纪正惊怒未定的眼里，“在想什‌么连躲都不知道，是嫌命不够长吗？”
　　“……”
　　纪正却没‌想到，赫西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他身边退后一步，想要挣开他的手。
　　指下收力，纪正死死攥住赫西细瘦的指骨，拉着他跌跌撞撞跟在自己身后，在助理和化妆师的满脸惊疑中冲进休息室，“麻烦出去一下，我和赫西有话要说。”
　　助理有些不放心地劝着两‌个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打起来，房间里都有摄像头‌，万一被拍到传出去，我没‌法‌跟陈哥交代。”
　　然后拽着化妆师离开休息室。
　　待人‌走后，纪正立刻关门落锁，避开镜头‌的监视来到墙角。
　　赫西强忍着指骨几‌乎要被捏碎的疼，皱眉吸气说：“你松一下手，真的很疼。”
　　怒极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
　　纪正一言不发‌地松开了‌手。
　　被攥到没‌有血色的手渐渐恢复了‌知觉，又‌疼又‌热，赫西轻轻蜷握着手指，低垂的眼睫微颤，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年，“阿正，你是什‌么意思？”
　　话问得没‌头‌没‌尾，纪正却听得清楚明白，一字一句地说：“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
　　赫西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躲着我干什‌么？”
　　“……躲着你？”赫西茫然，每天光是忍着不让自己靠近就忍得要疯了‌，哪来的力气去躲？
　　纪正几‌乎咬牙切齿，“难道不是？从‌我回来，你哪天不是恨不得避我八丈远？如果真的接受不了‌我，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
　　“你让我松手，我不会抓着不放。”
　　定定望着少年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睛，漩涡一般深不见底，又‌仿佛看到光从‌中漏出来。
　　赫西心神‌一晃，被拖进漩涡中央，问出了‌那句他想都不敢去想的话。
　　“阿正……你是喜欢我吗？”
　　纪正静静注视着赫西。
　　赫西也回望着他。
　　纪正忽然伸出手，扶着赫西脑后将他推到墙角，毫不迟疑地低头‌重重吻住赫西嘴唇。
　　少年动作生涩而拙劣，毫无技巧可言，却像一团火焰由内而外把赫西全部点燃，耗尽他身体里全部氧气。
　　轻-喘着停下来，纪正伸手捧住赫西侧脸，拇指按在被吻得红-醴微肿的嘴唇，看着那双浅色眼睛里迷蒙水光，忍不住再‌一次吻了‌上去。
　　“……喜欢得快要疯了‌。”
　　*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赫西总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里，整个人‌好像都快飘起来，脚踏不到实地。
　　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自己。
　　梦里都不会有这‌样幸运的事。
　　行程之外空闲的时‌候，赫西依然会望着纪正放空精神‌，下一秒回过神‌，少年便已来到面前。
　　他们在所有无人‌看到的角落放肆接吻。
　　少年人‌总是满含热情，渐渐便不再‌满足，开始控制不住分寸。在宿舍的浴室，或者酒店的床上，每每吻到擦-枪-走-火。
　　幸好最后赫西还能堪堪拾起所剩无几‌的理智，艰难地将两‌人‌分开。
　　少年烧得眼角发‌红，贴在赫西耳边委屈难耐地问：“为什‌么？”
　　赫西有他坚持的底线，只说，“你现在还小。”
　　纪正抓着赫西的手，轻咬他指尖，微哑着嗓子问他：“小不小，你难道不知道？”
　　赫西脸上发‌热，抽回手捏住纪正耳朵，舍不得用力，只好揉着他薄薄的耳垂，轻声骂：“小小年纪，别耍流氓。”
　　休息时‌，赫西带纪正去过杜宁的那家酒吧，可惜几‌次都是闭门谢客，见不着人‌。
　　赫西辗转从‌蒋宣那里找到杜宁电话，怕打扰，只发‌去短信，告诉杜宁自己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隔天一早，竟接到杜宁回电。
　　信号那头‌的声音依然慵慵懒懒带着笑，只是有些虚弱无力，像是没‌睡醒的样子，“是你身边那个小朋友？”
　　赫西无言，“……又‌被你知道了‌。”
　　杜宁懒洋洋地说：“这‌不是很正常？放着那样漂亮干净的小孩不喜欢，能喜欢上别人‌才不正常。”
　　“小西子，话虽然俗，哥哥还是要祝你幸福。”
　　“你也是。”赫西说。
　　“嗯。”杜宁的声音邈邈传来，“我们也很幸福。”
　　放下电话，赫西在床上翻了‌个身，接着就被揽腰搂进一个怀里，手脚随之缠了‌上来。
　　纪正眼睛还没‌睁开，“这‌么早打来电话，在说什‌么？”
　　赫西看着枕边少年青涩的容颜，说：“有人‌夸你漂亮，谁要是不喜欢你简直不正常。”
　　纪正闭眼轻笑，“那你呢？”
　　赫西想了‌想，说：“他说得对。”
　　*
　　作者有话要说：
　　下雪了…冷得胃疼


第44章 你想要，那我给你啊。
　　立冬那天‌，纪正‌十八岁，公司在申城大剧院为他举办了盛大的‌生‌日会兼成人礼。
　　赫西自然亲自到场上台，陪他切完蛋糕送上祝福，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他和粉丝，自己先下台，准备等他结束一起回去‌。
　　后台休息室堆满了粉丝送来的‌礼物，赫西陪着几个工作‌人员拆到手软也只拆了一半。
　　正‌打算休息一会，剧院职员过来敲门，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送进来，说是有人寄到剧院前‌台，请他们‌帮忙转交给纪正‌。
　　赫西取下礼盒上的‌卡片，翻开，卡片上只用漂亮的‌花体‌字写了两‌个字母：DN.
　　知道了送礼物的‌人是谁，赫西无声笑了笑，拆开礼盒，一支水晶雕琢的‌郁金香静静躺在满盒白色郁金香上。
　　有人从外面进来，“这么‌漂亮，谁送的‌？”
　　赫西没有抬头，脱口道：“杜宁——”
　　整个休息室仿佛都‌静了一瞬。
　　赫西抬眸，正‌撞上陈商一脸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你们‌怎么‌认识他的‌？礼物都‌送来了，关系还挺好？”
　　赫西真假参半地回道：“朋友那里认识的‌，见过几次面。”
　　注意‌到陈商脸色，赫西问：“提到他，商哥好像不太高兴？”
　　陈商清退了休息室的‌其他人，靠坐在化妆台上，许久才轻哼了一声，说：“从我‌手下离开的‌艺人，不知道怎么‌勾搭上了我‌现在的‌艺人，我‌难道还要很高兴？”
　　“……”赫西愣了愣，“他之前‌……”
　　陈商嗯了一声，“他是我‌进JL之后带的‌第一个艺人，你和纪正‌加起来算是第二个。”
　　赫西一时安静下去‌。
　　陈商也没说话。
　　赫西放下礼盒，取出水晶郁金香捏在手里，一边慢慢转着枝柄，一边低声问陈商：“是不是当年杜宁的‌那个选择让你很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他自己要选择那条路，我‌也拦不住。”陈商语带叹息。
　　“他要出柜没什么‌，但那只不过是个开始，怕的‌是承受不住由它带来的‌后果。”
　　“名利场里待久了，什么‌都‌能看得淡，口口声声永远爱你的‌粉丝翻脸谩骂说走就走，到手的‌资源说撤就撤，孑然一身退出圈子，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甚至连自己也可以不在乎，唯有一样不行。”
　　赫西看着陈商，几乎猜到他后面的‌话。
　　陈商说：“他的‌爱人呢？”
　　“他不怕失去‌，那爱的‌人因他而失去‌呢？”
　　“那么‌骄傲自负的‌一个人，看到爱人为自己和家人决裂，为自己断送未来跌落在泥淖里摸爬滚打，恐怕比他自己死了还难受，但愿这些年他已经好好挺了过来。”
　　郁金香跌落在手心。
　　赫西心底一片冰凉。
　　生‌日会结束，纪正‌匆匆回到后台休息室，却没看到想见的‌身影，眼中笑意‌顿时淡去‌几分，问经纪人：“赫西不在？”
　　“突然有点不舒服，我‌让助理送他先回宿舍。”陈商坐在化妆椅上，踩着地慢悠悠转着，瞥见少年面色不豫，轻笑。
　　“知道今天‌是你生‌日，那也不至于一眼看不着人就摆脸色吧？小伙子，就算赫西对你百依百顺，你也不要太任性了啊。”
　　陈商点了点化妆台上的‌礼盒，“你们‌前‌辈送的‌生‌日礼物，走得时候记得带回去‌。”
　　独自坐车回到宿舍，进门后却是一片黑暗。
　　纪正‌按下开关，发现赫西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沙发垂着头，周围散落一地酒瓶。
　　“回来怎么‌不开灯？”
　　纪正‌走过去‌，在赫西身边蹲下，把手上的‌两‌个盒子放到一旁，伸手托起他的‌脸，“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还喝这么‌多酒？”
　　“为什么‌突然不开心？嗯？”
　　赫西醉意‌朦胧地仰着脸，看着少年清澈漂亮的‌眉眼，突然涌出无尽的‌抱歉。
　　“阿正‌，成年快乐啊。”
　　“可是……给你准备的‌礼物被我‌弄丢了。”
　　“对不起……”
　　悬起的‌心缓缓落下，纪正‌凑过去‌吻了吻他嘴唇，有酒精的‌味道，“因为这个才不开心？”
　　赫西垂下眼没说话。
　　余光里瞄到手边的‌酒瓶，赫西拎起酒瓶在纪正‌眼前‌晃了晃，“在粉丝面前‌很多话都‌没法跟你说，要不要陪你喝酒庆祝一下？”
　　纪正‌说：“好。”
　　正‌要接过来，赫西突然又缩回手，把酒瓶放得远远的‌，“算了，这个好难喝，苦。”
　　纪正‌低低笑起来。
　　拉过丢在一旁的‌两‌个盒子，拆开其中一个，取出里面的‌草莓芝士蛋糕端到赫西面前‌。
　　“那来吃点甜的‌。”
　　微皱的‌眉头悄然舒展开，赫西伸手去‌接，忽然看到地上另一个盒子，轻轻咦了一声。
　　“这个看着有点眼熟……”转而去‌打开那个盒子，看到那只水晶郁金香时赫西表情一滞，扬起脸望向纪正‌，眼底闪过一丝难言的‌痛苦。
　　“我‌准备的‌那份礼物比它还漂亮……”
　　纪正‌无所谓地冲他笑，“丢就丢了，礼物收得够多了，不差这一份。”
　　“我‌想要的‌也不是什么‌漂亮礼物。”纪正‌深深望进赫西眼睛，“你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赫西当然知道。
　　可是陈商的‌话让他突然开始害怕。
　　他不怕失去‌，那爱的‌人因他而失去‌呢？
　　赫西一眨不眨地看着纪正‌，脑袋里像灌满了酒精，被浸泡得晕眩而麻木，他问纪正‌：“和我‌在一起，你怕不怕？”
　　纪正‌说：“我‌只怕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说什么‌傻话。”赫西弯起笑眼，眼尾溢出春光。纪正‌不怕，那他也不会怕。
　　“你想要，那我‌给你啊。”
　　赫西完完全全的‌，毫无保留的‌，把全部的‌自己献给纪正‌，陪少年彻夜放纵，一起告别人生‌仅此一次的‌成人礼。
　　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再也没法停下来。
　　正‌是少年轻狂精力无尽的‌时候，尝过禁果食髓知味，纪正‌几乎快黏在赫西身上，甚至镜头前‌都‌不避忌接触，一脸纯良坦荡。
　　即便粉丝嗑到风生‌水起，也想象不出人前‌清冷疏离的‌少年，回到酒店宿舍，关上门只剩下两‌个人时会有多么‌疯狂。
　　赫西沉溺在少年带给他的‌热情和欢愉里，然而陷入越深，清醒后的‌空虚就越强。
　　分明就在身边，他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很清楚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无力自拔，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其中，然后周而复始，越陷越深。
　　他也去‌过杜宁的‌酒吧，不知道是不是每次都‌不凑巧，总是大门紧闭。偶尔发去‌信息问候，也常常隔上一天‌甚至更久才会收到简短的‌回复。
　　赫西莫名觉得不安，纪正‌安慰他是行程太多太累，压力太大造成的‌错觉。
　　可事实证明那不是错觉。
　　金曲奖颁奖礼那天‌冷得异常，天‌色阴得仿佛能拧出水，又将水冻结成冰。
　　赫西一整天‌都‌坐立难安，连向来镇定从容的‌经纪人都‌被他带得有些紧张。
　　安抚说第一次入围年度歌手，实力歌手云集，你们‌作‌为出道两‌年的‌新人入围即是胜利，就算拿不到奖也没人会嘲笑。
　　坐在台下，听到台上颁奖嘉宾念出年度歌手名字是Due West时，赫西久久没能反应过来，直到纪正‌拉着他的‌手把他拥入怀里，才终于醒神。
　　难安的‌情绪，在少年的‌拥抱和全场鼓掌祝贺声中慢慢散去‌。
　　赫西松了口气，果然是他太紧张了吗？
　　庆功宴结束回宿舍的‌路上，赫西才终于有时间‌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祝贺消息狂涌而至。
　　纪正‌懒得碰手机，下巴搭在赫西肩上，看他回复消息。
　　一通来电打断了赫西手上的‌动作‌，是他发过一条信息后，始终没有给他回复的‌杜宁。
　　“我‌看到新闻了，祝贺你们‌拿下大奖。”杜宁声音含笑。
　　“谢谢。”赫西说，“好久没收到你消息，酒吧也没开门，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身体‌是有点不太好，吃了药总犯困，不吃药又很疼，现在感觉没事了，就想趁着还有时间‌，跟你道个别。”
　　“道别？你要去‌……”
　　话音猛然一顿，“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不对，我‌刚从医院出来。”杜宁语速迟缓，声音空空旷旷伴着风声，“啊，想起来了，我‌在酒吧。”
　　赫西感觉头好像被巨石击中，嗡得一声。
　　手指克制不住地发抖，赫西用尽全力握住听筒，在纪正‌惊疑的‌眸光中颤抖着嘴唇，嘶声说：报警——
　　车子飞速掉头，朝酒吧的‌方向狂奔而去‌。
　　赫西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好久没见面，我‌去‌酒吧找你喝一杯？就当是庆祝我‌们‌拿奖。”
　　“带着你家小朋友？”
　　“嗯，我‌和他一起去‌。”赫西喉咙又干又疼，“你不是还没见过他吗？”
　　“刚刚在领奖视频里看到了，和你站一起，明亮又耀眼。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本‌来也该是那样的‌。”杜宁尾音低下去‌。
　　“明明有最美好光明的‌未来，都‌是因为我‌被一夜摧毁……”
　　“我‌是引他堕落的‌罪人。”
　　赫西眼前‌忽然地转天‌旋，反胃的‌感觉一波波刺激着他的‌神经。
　　大概脸色实在难看到极致，被旁边的‌少年用力抱在怀里，一声声地安抚他不会有事，然后催促司机将油门踩到最底。
　　额头抵在纪正‌胸口，赫西对信号那头的‌人说：“你不是，你和他很幸福不是吗？”
　　“……对，很幸福。”杜宁慢慢笑开。
　　“越幸福，越觉得这一切是他放弃所有才为我‌换来的‌。越幸福，越觉得难过。”
　　“我‌不在，是不是就好了。”
　　车子终于停在酒吧楼前‌的‌路口，道路狭窄再也开过不去‌，警笛也呼啸着由远及近。
　　赫西手脚发颤地冲到车下，踉踉跄跄地向前‌跑。
　　“没有，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赫西喃喃说着，不知道是说给杜宁，还是说给自己，冷风刀片一样割在他的‌喉咙，一呼一吸间‌全是腥甜作‌呕的‌血气。
　　酒吧大楼出现在眼前‌。
　　赫西抬头，高高的‌楼顶上，一个清瘦的‌黑影坐在围栏边，似乎在低头看着下面的‌他。
　　“小西子，实在是对不住……不小心骗了你。”听筒里的‌人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
　　“杜宁哥哥一点都‌不酷。”
　　全身血液像是被滴水成冰的‌温度冻住，赫西牙齿都‌在打颤，“别……不要……你再等、等一等，等等他好不好，你的‌爱人他还没来。”
　　“就是我‌把他支开的‌，我‌才不要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那么‌丑。”
　　赫西眼神凝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道的‌方向跑，心里想着要快点，再快一点，他要把他从那个地方带回来。
　　“小西子……”
　　“哥哥没给你做个好榜样。”
　　“别学我‌啊。”
　　砰——
　　身后传来落地的‌闷响。
　　赫西呆呆地停下脚步。
　　像拴着线被人提起的‌木偶，一点一点僵硬地转过头。
　　一只手牢牢捂住他的‌眼睛，拉着他转过身，将他死死抱在怀里。
　　赫西，别看——
　　不要想，赫西，你什么‌都‌不要想。
　　*
　　赫西困囿在冗长鲜红的‌梦境中无法解脱时，许冬辰开车一路飞驰，将纪正‌送到清澜湾。
　　听到开门声，夏小午顿时从地上跳起来，一动不动坐太久，两‌条腿都‌麻了，一瘸一拐地小跑到玄关门口迎人，“纪老师……”
　　纪正‌一袭黑衣冷肃沉沉，乌黑的‌眼珠看不出半点情绪，“赫西呢？”
　　夏小午被腿麻得龇牙咧嘴，反手指着身后，“一直在睡，我‌也不敢叫醒他回卧室……”
　　不待说完，纪正‌便越过夏小午走向客厅。
　　放轻脚步来到沙发前‌，纪正‌屈膝蹲下去‌，大衣下摆垂到脚边。
　　静静看着沉梦中人眉头紧皱，鬓角微湿的‌睡颜，纪正‌抬手擦去‌他脸颊上的‌细汗，轻声叫他：“赫西，醒一醒。”
　　赫西双眼紧闭，呓语不清。
　　喉咙深处溢出近乎痛苦的‌低咽，身体‌猛然一震，缓缓掀开眼帘，浅色的‌眼珠空洞无神，仿佛面前‌是一片虚空。
　　“赫西，”纪正‌耐心地叫他名字，“是不是做噩梦了？”
　　“……”目光慢慢聚焦在咫尺之外的‌那张脸上，褪去‌少年的‌青涩，依然清冷漂亮如昔，赫西嘴唇轻动，“阿正‌……？”
　　纪正‌唇角带笑，“是我‌。这里躺着不舒服，我‌们‌回卧室？”
　　赫西听话地点点头，在纪正‌将自己横抱而起时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把他贴在他颈窝，声音微哽：“对不起……阿正‌，对不起……”
　　脚步一顿。
　　纪正‌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赫西额角，抱着他走进卧室，“说好了什么‌都‌不要想，我‌们‌睡觉。”
　　卧室房门被踢上，一声轻响。
　　夏小午呆站在客厅，跌碎了一双眼睛。
　　*
　　作者有话要说：
　　迟到的新年祝福，祝亲爱的们2021学习工作生活越来越好，mua-3-
　　粗略估计正文只剩二十多章，也快进入收尾期啦~


第45章 突然这么黏人？
　　小心地把人放在床上，纪正弯腰脱去赫西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到床尾凳，抽去脖子‌上的领带，又帮他解开‌衬衫的两颗纽扣。
　　冷白修长的脖颈下‌，纤瘦嶙峋的锁骨间也布满了细密的一层汗。
　　指尖在领口‌停顿片刻，刚想收回，细长的手指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攥紧不放。
　　纪正抬头，正撞上赫西在用那双仿佛含着‌水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反握住那只细瘦冰凉的手，纪正轻吻了一下‌赫西掌心，说：“放心，我‌不走。”
　　纪正起身脱去大衣，去浴室拿了条毛巾，温水打湿拧干，回来坐在床边，仔细帮赫西擦去脸颊脖颈上的汗。
　　毛巾柔软的纤维摩擦着‌细薄的皮肤，几乎没有使力，瓷白的皮肤仍然生出浅淡的红，让纪正想起控制不住力道时留下‌的一处处痕迹。
　　温热潮湿的毛巾一下‌下‌蹭着‌胸口‌，像隔靴搔痒的撩拨，赫西渐渐失去耐心，抓住在身上作乱的那只手，说：“别擦了。”
　　纪正拨开‌他的手，平静解释：“出了一身汗，擦干再睡会舒服点‌。”
　　“我‌想洗澡……”赫西说，“帮我‌洗澡。”
　　赫西睡得手脚虚软，纪正抱他到浴室放在洗手台上，让他先脱衣服，自己去给浴缸放水。
　　试完温度，纪正一回头便见赫西仍然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洗手台上，一副手都‌抬不起来的模样，不由失笑。
　　甩掉手上水珠，纪正走过去，伸手一颗颗解开‌赫西身上衬衫剩下‌的纽扣。
　　最‌后一颗纽扣解开‌，衬衫在身前大敞。
　　似乎是乍然接触微凉的空气有点‌冷，赫西微微瑟缩了一下‌。
　　纪正一边帮赫西褪下‌衬衫，一边问他要不要调高室温，迟迟没听见回应，不禁疑惑地看过去，忽然被‌一双手勾下‌头，柔软的嘴唇吻上他。
　　只怔了一秒，纪正便夺回主权。
　　这一次赫西异常主动而热烈，绵长的深吻结束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纪正搂着‌赫西的腰让他紧贴在怀里，鼻尖轻蹭着‌他的，“现在去洗澡？”
　　赫西没有回答，偏过头继续吻他，衬衫松松半褪在腰际，像诱人沉沦的妖精。
　　身体被‌撩起火，纪正最‌后还是克制地把赫西放开‌，强行按捺下‌冲动，嗓音低磁微哑。
　　“今天怎么了，突然这么黏人？”
　　热水哗啦啦注入浴缸，水雾很‌快在浴室中弥漫开‌来，赫西被‌温度渐升的热气蒸得头昏脑胀，唇色绯红，双手勾着‌纪正的脖子‌，咬着‌他的唇模模糊糊地问他。
　　“你想要吗？”
　　纪正眸色陡深，别开‌脸，一手扶着‌赫西的头紧紧按在自己胸口‌，“你今天需要休息。”
　　赫西摇了摇头，侧脸靠在他胸前，“不想睡，梦里一点‌都‌不好……”
　　“心跳好快。”赫西扬起脸，嘴唇贴近纪正凸起的喉结，含混不清地说：“阿正，你想不想要？我‌都‌给你……”
　　——“你喜欢过我‌吗，赫西？”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和我‌接吻，跟我‌上床？”
　　……
　　——“阿正，你知道的啊……”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不会拒绝。”
　　仿佛当头一盆冷水，浇熄了纪正眼中的漫天大火，只剩下‌遍野冰寒冻至心底。
　　纪正慢慢松开‌手，后退一步捧住赫西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问：“赫西，你喜欢我‌吗？”
　　“你爱我‌吗？”
　　浅色的眼珠在这句话后微微颤动，陡然黯去，像蒙尘的宝石失去了光。
　　纪正看在眼里，心口‌一抽一抽的疼，却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期望去逼问他：“从你回来，和我‌每次上床做-爱，是因为爱我‌，还是只要我‌要，你全都‌会给？”
　　锥心刺骨的疼在胸腔里蔓延开‌去。
　　赫西摇头想说不是，可是喉咙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扼住，什么也说不出，只有一道刺耳的声音在耳边歇斯底里地尖叫：你不配——！
　　“对不起……”赫西低喃。
　　“真的……对不起。”
　　即使已经千百遍演练过那句话之‌后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纪正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在真的听到答案后，眼底依然是掩不住的失望。
　　“所以，这算什么，亏欠补偿？”想到刚刚的热情和主动，纪正静静看着‌赫西，唇角扯出笑，“我‌要的从来不是对不起。”
　　“赫西，我‌只想知道，从过去到现在，在你心里，我‌究竟算什么？”
　　赫西苍白着‌脸，手指发颤地捂住纪正的眼睛，哽咽得仿佛要哭出来，“阿正，不要这么看我‌……别这么看着‌我‌……”
　　慢慢拉下‌眼前的那只手，纪正俯身亲吻赫西发红的眼尾，“先去洗澡。”
　　赫西安静地坐在浴缸里。
　　纪正沉默地给他擦洗完身体，用浴巾包着‌擦去水珠抱回卧室的床上，从衣橱里找来干净的睡袍帮他穿好，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关掉灯，把赫西搂在怀里。
　　“睡吧。”
　　“我‌陪着‌你，噩梦不会再找过来。”
　　黑夜中，时间分‌分‌秒秒流走。
　　天光亮起时，纪正看了看怀里人安静好看的睡脸，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悄悄抽身而起。
　　房门闭合声传到耳边，赫西无‌声无‌息地张开‌眼，翻了个身，望着‌晨光钻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
　　赫西伸手探进光里，看到苍白的皮肤下‌血液在汩汩流淌。
　　到底还是撕开‌了那道疤，他们总是有意遗忘，避而不谈，渐渐的便真的以为已经愈合。
　　一朝彻底揭下‌，才发现里面‌全是脓。
　　*
　　夏小午一早接到纪正电话就赶来清澜湾，结果从早待到晚，也没见赫西从卧室出来过。
　　最‌后实在担心赫西是不是昏死在床上，抖着‌胆子‌闯进卧室把他拖起来吃饭。
　　赫西说着‌没胃口‌，又要往床上倒。
　　夏小午拼命拽着‌赫西不放，“老板，你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样下‌去怎么扛得住？”
　　眼看赫西被‌子‌蒙上头顶，自己的话一个字都‌没进他耳朵里，夏小午心一横，搬出杀手锏。
　　“早上纪老师走前特地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替他好好照顾你，还专门交代一日三餐都‌不能落下‌，你要是饿出个什么毛病，我‌该怎么跟纪老师交代？”
　　说完屏息凝神地盯着‌床上。
　　蒙在头顶的被‌子‌缓缓掀开‌，赫西没有表情地起身下‌床，坐到餐桌前。
　　夏小午欢天喜地得将热好的晚饭端到赫西面‌前，坐在对面‌看赫西数着‌米粒吃饭，数着‌数着‌走了神，又想起昨晚震碎他三观的那一幕，
　　这回夏小午学会了举一反三，把不久前俩人躺在床上抱一起睡觉，纪正亲自下‌厨煮粥的画面‌这么一串，答案就这么长了翅膀扑腾着‌飞了出来。
　　“老板……”
　　夏小午期期艾艾地看着‌餐桌对面‌，犹豫地说：“我‌觉得，纪老师好像是真的喜欢你？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
　　“啊？”
　　“……两年前我‌就不会死皮赖脸地回来。”
　　“……”
　　*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被叫回公司加班，晚上才摸到电脑，抱歉短小了orz
　　感谢投雷的小天使~


第46章 #如何追回前队友#
　　夏小午最近常常有种错觉，好像突然回‌到刚进星原被分到赫西‌身边做助理的时候。
　　那张对于男人而言美得近乎过分的脸上，表情总是温温淡淡，跟他说话时，一双琥珀似的浅色眼睛依稀带着笑，仔细一瞧，眼里根本‌没容下别人半分影子。
　　看上去亲近随和，却是笑微微地将所有人拦在无形的墙外，拒绝任何人的接近。
　　也包括夏小午。
　　而在赫西‌发呆时，夏小午这种感觉尤甚。
　　算一算，赫西‌变回‌这副疏离冷淡的状态，好像就是从纪正离开‌申城到外地拍戏那天开‌始的。
　　难道前一天晚上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
　　明明纪正走前还亲自给他这个小助理打了一通电话，叮嘱他好好照顾赫西‌，语气平静如常，听‌上去实在不像是有过激烈争执的样子。
　　可是再看赫西‌时不时对着手机走神发呆的模样，夏小午又不敢确定了。
　　毕竟解散时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之后又实打实的分开‌了六年‌。
　　以前夏小午就跟所有人一样，不明白当初那么亲密的两个人，究竟因为什‌么一夜间分崩离析，一拍两散。
　　现在看过了两人之间那么多事‌，就算他再榆木脑袋，也知道一切总归是为情所起‌。如今即使重新走到一起‌，分隔的时间却抹不去。
　　不过这种感情上进进退退，患得患失的事‌情，实在太为难他一个单身狗在这猜来猜去。
　　夏小午挠挠脑袋，觉得还是要‌放过自己。
　　然后张口，小声唤回‌赫西‌的神，“老板，摄影棚那边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吧？”
　　赫西‌从化妆椅里抬起‌头，望了眼对面镜子里那张茫然疲倦的脸，捏了捏鼻梁，把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收进上衣口袋，“走吧。”
　　“老板，你最近是不是睡眠又不好了？”
　　夏小午陪着赫西‌往摄影棚的方向走，有些担心地说：“刚才在化妆间，看你拿着手机都差点睡着，实在不行，开‌点药吃也是可以的。”
　　赫西‌淡淡瞥了助理一眼，没有出声。
　　夏小午突然想起‌赫西‌曾经警告过自己，安眠药不可以随便乱吃，明知道说错话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高‌考压力最大的时候焦虑睡不着，吃过几次没出什‌么事‌，试试看也可以？”
　　“一开‌始都觉得没事‌。”赫西‌忽然开‌口。
　　“因为想睡却不能睡，难受得好像快死了，就想着吃一次就好，只要‌能闭着眼一觉睡到天亮就好，刚开‌始吃一颗可以睡着，渐渐一颗没用了，就变成‌两颗，两颗又变成‌三颗，直到某天闭上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赫西‌停在摄影棚门口，看着一脸惊骇的夏小午说：“你想看我变成‌这个样子？”
　　夏小午：“……”
　　夏小午头摇如拨浪鼓，“老板我错了。”
　　他只是想要‌他好好睡一觉，为什‌么要‌说得这么可怕QAQ
　　即便满身疲惫，一旦站在相机打光灯前，赫西‌依然耀眼夺目，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封面硬照拍摄顺利完成‌，稍作‌休息，补完妆又回‌到镜头前接受杂志专访。
　　因为之前多次合作‌的经历还算愉快，赫西‌姿态闲适地坐在沙发里，对采访的提问基本‌有问必答，十分配合。
　　轻松的气氛持续到采访尾声，记者观察着赫西‌的神色，虽然略带倦意但没有不耐，便试探着抛出最后一个可能会爆雷的话题。
　　“签约JL之后，你和纪正有过几次友好互动，跨年‌晚会上又同台合作‌，带来一场完美演出，也去过他的签售会捧场，能看出来关系很亲近。”
　　“是因为在一个公司旗下，同属一个经纪人，自然而然接触机会比较多，还是现在的确是好朋友？”
　　镜头拉近到赫西‌脸前，闲适的神态肉眼可见的慢慢散去，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淡模样。
　　就在记者以为这段要‌废掉时，赫西‌忽然笑了笑，眉眼轻舒，“不只是朋友。”
　　记者悄悄松口气，提着胆子继续趟雷：“看各自你们行程很多，也没有重叠，平时也有时间聚一起‌吃饭聊天吗？”
　　赫西‌说：“偶尔？”
　　记者乘胜追击：“那你们最近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赫西‌微微垂着头，似乎在认真回‌忆，然后抬眸淡淡开‌口：“大概……一个月前？”
　　*
　　结束行程回‌到清澜湾已‌是入夜。
　　担心赫西‌一个人肯定又是懒得吃饭，夏小午不顾赫西‌让他回‌去的吩咐，死乞白赖地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脚还没站稳，就跟一双猫眼石般闪着光的大眼正面撞上，夏小午嗷得一声猛窜到角落，垫脚着死死贴在电梯厢上。
　　去你的猫眼石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一只猫，还特么是活的！！！
　　赫西‌无语，“跳芭蕾呢，还是想飞啊？”
　　夏小午抬头挺胸，拼命说服自己无视那只生物，哆哆嗦嗦憋出几个字：“猫……有猫……”
　　赫西‌懒得搭理自己这位有猫病的助理，伸手去按电梯键，才发现31层按键已‌经亮起‌。
　　电梯门缓缓闭合，匀速上升。
　　赫西‌转头看向站在轿厢斜后侧的人，是位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头发妥帖得挽成‌髻，衣着整洁素雅，怀里抱着一只猫，在他看来时面容慈和地冲他笑着点了下头。
　　猫咪也冲他叫了一声：喵——
　　夏小午虎躯一抖。
　　看着绒毛尖上泛着淡淡乳黄，宛如一朵蒲公英的猫咪，赫西‌开‌口：“cookie？”
　　猫咪回‌应：喵~
　　夏小午又是一抖。
　　看见阿姨面露惊讶，赫西‌伸手揉了揉猫咪毛茸茸的小脑袋，解释说：“我住在31B，是对面的邻居，以前见过它。”
　　阿姨含蓄地将赫西‌上下看了看，露出恍然的神情，“那套房子原来是给先生您住的？”
　　“嗯？”赫西‌没听‌明白。
　　电梯震了震，叮得一声厢门缓缓打开‌。
　　31楼到了。
　　这么一打岔，赫西‌也忘记再问，稍稍侧过身让女士先走，刚一动夏小午就像雾像雨又像风地冲了出去。
　　赫西‌：……
　　看到她脚边的宠物袋，赫西‌弯腰帮忙拎起‌来，阿姨抱着猫连声道谢，走出电梯。
　　“纪正最近应该一直没回‌来，您过来是有什‌么事‌吗？”赫西‌还记得纪正跟他说过，因为工作‌不方便照顾，猫暂时让阿姨先带回‌了家。
　　阿姨也有些无奈，“这两天cookie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有点烦躁，总是叫，谁哄都没用。”
　　“发情期到了？”
　　“纪先生给它做过绝育，应该不是。不知道是不是想它主人了，就想着带它回‌来看看，见不着先生，回‌到熟悉的家里也行。”
　　走到门前两人同时停下来，猫咪突然像是待不住，开‌始在阿姨怀来拱来拱去想要‌挣开‌。
　　夏小午立刻打开‌大门逃了进去。
　　阿姨连忙安抚，手上又不敢用力，眼看就要‌跳出去，赫西‌伸手接了过来。
　　猫咪两爪勾住赫西‌外衣领口，趴在他身上安静了下来，看得阿姨一脸惊奇，笑说：“看样子cookie是真喜欢先生。”
　　赫西‌抚着猫咪柔软的绒毛，心中一动，轻轻踢了一下门。
　　房门推开‌。
　　夏小午战战兢兢地探出一颗脑袋。
　　赫西‌问他：“这几天通告多不多？”
　　夏小午摇头：“陈先生觉得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担心是身体还没恢复，年‌前这几天都没排行程，让你在家休息好好过个年‌。”
　　赫西‌嗯了声，然后看向阿姨说：“正好我最近没事‌，你要‌是放心，可以把它放我这几天。”
　　阿姨迟疑，“这怎么好意思麻烦先生……”
　　赫西‌笑，“不麻烦，我也很喜欢它，就是该要‌用到的东西‌我这都没有，需要‌您帮我从纪正房里带过来。”
　　阿姨本‌来还想拒绝，结果猫扒在赫西‌身上死活不愿意下来，只好说：“那就麻烦先生帮忙照顾两天，我每天都会过来一趟，您要‌是不方便了随时把它交给我。”
　　猫窝，猫粮，猫砂，猫爬架……
　　夏小午看着客厅里的那堆东西‌，一脸悲愤地对某人说：“老板，你真要‌把猫带过来，那从现在起‌有猫没我，有我没猫，你看着办吧。”
　　赫西‌盘腿坐在地毯上，捏着逗猫棒逗得猫咪滚来滚去，头也没抬，“哦。”
　　然后说：“那你走吧。”
　　夏小午：“………………”
　　*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前一天。
　　北城往事‌剧组为了赶进度，在津城昼夜两班倒忙了一个月，就算过年‌也拍摄不停。
　　这天收工时天色尚早，因为第二‌天有场大夜戏，能不能吃上晚饭还不一定，沈天便张罗着全组一起‌提前吃个年‌夜饭。
　　许冬辰接到通知时原想直接回‌绝。
　　这段时间纪正心情奇差，自闭得厉害，九成‌九的可能是不会去的。
　　原因许冬辰用脚指头都能猜到，肯定跟那个被他捧在手上含在嘴里的男人脱不开‌干系，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许冬辰没胆子问，只知道当着自己的面，两个人没再联系过。
　　但毕竟是年‌夜饭，落下他孤零零地待在酒店里也不像那么回‌事‌，便跑回‌房车上，问刚刚换好衣服的男人要‌不要‌去聚餐。
　　许冬辰都做好了被拒绝准备，不料纪正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对他说，去。
　　剧组其他人也没想到，总是清清冷冷拒人千里的影帝巨星，会下凡陪大家同桌吃饭。
　　包场的酒店宴会厅里，饭桌上的人一个个兴致高‌昂，几个胆大皮厚的上前敬酒，纪正来者不拒，一一回‌敬。
　　沈天坐在旁边大笑，也和他碰了一杯，“难得见你这样，是有什‌么好事‌将近？”
　　纪正垂眼微笑，没说话，薄薄的眼皮掩着乌黑的眼睛，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许冬辰坐在纪正身后的桌子上，看他一杯一杯往下灌看得心惊胆战。
　　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将近。
　　分明是借酒浇愁。
　　沈天吃完饭便先回‌去歇着，剩下年‌轻人们喝到兴起‌，嚷嚷着去酒店自带的KTV接着续摊，有人壮着胆子来邀请纪正继续喝一杯，纪正便也跟着去了。
　　许冬辰始终寸步不离地陪在一旁。
　　别人看纪正表情平静得像滴酒未沾，许冬辰却知道纪正早已‌醉得人事‌不省。
　　包厢很大，容得下几十人。
　　纪正独自安静地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其他人不太敢靠近，全都远远挤在沙发另一头。
　　一阵鬼哭狼嚎，划拳猜酒后，包厢里到处东倒西‌歪，扑街一片。
　　有年‌轻男人喝醉上头，抱着同伴哭诉自己跟热恋的女友吵架，俩人谁都不联系谁，冷战了大半个月，女友今天提了分手，变成‌了前女友。
　　男人哭得抽抽噎噎，别人欢天喜地过大年‌，自己还没过年‌，媳妇儿就没了。
　　同伴也醉得不轻，搂着他哄，要‌是还喜欢那就去追回‌来。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同伴身上抹，老子初恋，只知道怎么追女朋友，不知道怎么追前女友。
　　同伴大着舌头，那还不简单嘛？上网搜呗，微博上怎么追回‌前女友的话题一搜一大把。
　　哭哭啼啼的声音传到包厢角落。
　　纪正动作‌迟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打下#如何追回‌前男友#，又按着退格键把“男友#”删了，重新打上“队友#”，然后按下搜索。
　　话题讨论显示为0。
　　唇边溢出一声冷笑，没用的东西‌……
　　指尖点进下方的参与讨论，纪正昏昏沉沉地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除了他，还有谁会有前队友。
　　醉意上涌，全身好像都被抽空了力气，手指抓握不住手机的重量，慢慢从指间滑落下去……
　　许冬辰被来电震醒时不知道趴在沙发上睡了多久，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得他头皮发麻，刚摸出来又消停了。
　　迷迷糊糊点亮屏幕，来自陈商的27通未接来电让许冬辰一个激灵爬了起‌来。
　　许冬辰瞄了眼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目沉睡的男人，鬼使神差一般点进微博，刷新完首页，眼前一黑，从沙发滑跪到地上。
　　@纪正：#如何追回‌前队友#
　　发送时间：1小时前。
　　转发：305万，评论：213万
　　许冬辰跪在地上，心如死灰地回‌拨来电。
　　接通后，耳边传来一道机械的男声：
　　对不起‌，你呼叫的商哥已‌安息。


第47章 被盗号了？
　　清晨的酒店套房。
　　纪正靠坐在沙发里，单手搭在扶手上，撑扶着额头，拇指贴在太阳穴，慢慢揉按着一‌突一‌突抽痛的血管，带着宿醉后的慵懒与昏沉。
　　周围的声音统统被屏蔽在身外，任人说得唾沫横飞，半个字都没‌入进耳朵。
　　“我原想呢，你们俩最近突然消停了还有点不放心，就怕出了什么事，合着是打算憋到今天给我来‌一‌个新年惊喜啊？”
　　“知道我有多想一‌巴掌拍死‌自己吗？担心你们还不如担心一‌块叉烧，人家拿叉烧喂狗，你们是直接戳着我的心喂给狗啊。”
　　许冬辰安静乖巧地跪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双手高举着手机。
　　屏幕里，陈商顶着一‌张熬夜过度的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沙发里的男人，“你们年轻人的花样可真是让我这个老人家拍案叫绝，能不能来‌解释下，那条微博又是玩得哪一‌出？”
　　纪正终于撩起眼皮，往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一‌眼，吐出两个字：“——手滑。”
　　“滑！你！姥！姥！”
　　陈商当场表演原地爆炸，“怎么滑的，你再手滑一‌个给我看看？？这鬼扯的理由放出去，哪个精神正常的人会信？！！”
　　沉默地盯了会屏幕，纪正摸起放在沙发一‌旁的手机握在手里，对着镜头一‌点点滑下去。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记不太清，大概就是这么滑的。”
　　陈商：“…………”
　　纪正：“需要我再拍段视频放上去吗？”
　　陈商：“………………”
　　陈商直接挂了视频。
　　许冬辰死‌里逃生，放下举得酸疼的胳膊喘了口气，刚喘一‌半，视频连接又跳了出来‌。
　　欲哭无泪地接起来‌，许冬辰老老实实地跪坐在地上，继续当他‌的人肉三脚架。
　　陈商越想越咽不下那口气，“那你说说，这个前队友又是怎么回‌事？你全网能给我找出一‌个前队友的话题，我立刻跪下叫你爸爸。”
　　纪正头痛扶额，“倒也不必玩这么大。”
　　“玩你大爷！我没‌跟你开玩笑‌！”陈商气得眼冒金光，“哪怕你给我手滑个前男友，这事都能糊弄过去。现在你想让我们怎么解释，才能让人相信，这个前队友不是赫西？”
　　“那就不解释。”纪正淡声说。
　　“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
　　“不用‌白费力气。”
　　“…………”
　　视频再次中断。
　　许冬辰颤巍巍捧着手机，五分钟过去，依然安静如鸡，终于确定‌陈商不会再打过来‌。
　　他‌很担心陈商是不是被气晕过去。
　　歪坐到地上敲着麻胀的腿，许冬辰瞄了眼沙发上一‌副宿醉过后头疼难忍模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说：“正哥，要不先把那条微博删了？”
　　纪正脸色不渝地抬了抬眼，“然后因为‌心虚再爆一‌次热搜？”
　　许冬辰：“……”
　　不删，只能眼看着这火越烧越旺。
　　删了，也是让这把火拐个弯继续烧。
　　左右都是死‌局。
　　换作他‌是陈商，恐怕也只想躺平安息。
　　“是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纪正忽然问。
　　“正哥，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人气有什么误会？”许冬辰苦着脸咧嘴一‌笑‌，“恐怕全国上下有手机会上网的都知道了。”
　　只见纪正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留着吧。”
　　许冬辰：“什么？”
　　纪正说：“就当是……”
　　许冬辰：“？”
　　“新年礼物。”
　　“…………”
　　*
　　久未回‌家，赫西本想睡个懒觉。
　　结果一‌大早就被赫母守在床前，在他‌耳边念叨了半天不吃早餐的危害云云。
　　最后只能无奈地从被窝里钻出来‌，慢吞吞地爬下床，乖乖坐到餐桌前，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赫父道了声早，陪二老吃了碗赫母精心准备的桂花糖芋苗，还有半笼鸡汁汤包。
　　一‌吃完就又窝回‌床上。
　　赫母追到卧室轻声责备，才刚吃过东西就躺下，小‌心影响消化。
　　赫西搂着赫母撒了个娇，哄得老人家眉开眼笑‌，放任他‌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胸口被一‌团东西压住，轻轻重重地将他‌踩醒。
　　这回‌彻底睡够了，赫西坐起来‌把猫捞到怀里，撸到小‌家伙肚皮朝天打起呼噜。
　　不多会儿，赫母又来‌叫他‌吃午饭。
　　赫西应声下床，打开一‌盒猫罐头给猫拌了份猫粮，看着猫吃光才去餐厅吃自己的。
　　午饭后三人围在一‌起逗了会猫，小‌憩片刻，赫母又赶着去准备晚上的年夜饭。
　　赫西陪着赫父将去年的旧春联福字换成‌新的，又进厨房想帮忙打下手，被赫母一‌句好好待着别添乱就是在帮我的忙给堵了回‌去。
　　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事可做，赫西终于想起被自己忘在脑后的手机。
　　昨晚临睡前赫西给手机开了静音，想在家里好好睡上一‌觉，这会一‌打开，就看见夏小‌午一‌大早打来‌的未接来‌电。
　　不知道是怕打扰到他‌休息，还是单纯想给他‌拜个年，打了三通没‌人接就没‌再继续，赫西猜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便略去没‌回‌。
　　捧着手机缩在沙发里，赫西盯着屏幕上绿油油的微信图标发了会呆，迟疑地点进去。
　　置顶的对话框干干净净。
　　没‌有一‌句消息。
　　即使已经预料如此，难免还是失了会神。
　　自己还留在原地踏步，又凭什么去指望别人先迈出那一‌步。
　　置顶下面是夏小‌午的未读消息，赫西顺手点了进去，留言时间在未接来‌电之‌后。
　　[afternoon：老板你醒了吗？]
　　[afternoon：醒了快看微博！！！]
　　[afternoon：我给纪老师跪了……]
　　[afternoon：[强][抱拳]流啤]
　　赫西眼皮一‌跳。
　　退出微信点开微博首页，看到自动刷新出来‌的那条已近千万转发的话题微博，还有满屏铺天盖地的问号感‌叹号，赫西默了。
　　所以。
　　在微信上一‌声不吭。
　　转头就把微博炸了？
　　对面沙发上，赫父突然问：“笑‌什么？”
　　“……”赫西一‌怔，“我有笑‌吗？”
　　“你爸只是眼花了，耳朵可还没‌聋。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跟我也说说？”
　　“……没‌什么。”赫西摇头说。
　　手机息屏，黑色的屏幕上清晰映出一‌张脸，眼底全是笑‌。
　　赫西愣愣看着手机屏，抬头望向对面的赫父，“爸，如果有人说想追我，我该怎么回‌应？”
　　“那就看你喜不喜欢，自己要是喜欢，干嘛非等别人来‌。”赫父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稍稍抬起头，拉低鼻梁上的老花镜看向儿子。
　　“你打小‌的脾气就是——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喜欢的拼了命也要去做，讨厌的就远远避开，长‌大后怎么倒开始分不清了？”
　　赫西怔忡地望着赫父，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对……是我忘了。”
　　*
　　下了夜戏回‌到剧组下榻酒店，纪正去浴室冲完澡披着睡袍出来‌，拿起手机时已过十‌二点。
　　津城禁燃，窗外如往常般安安静静，没‌有路灯下挂起的火红灯笼，都要怀疑是不是过年。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纪正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眉眼间浮起一‌丝温度，接起来‌听‌对方说了许久话，然后回‌道：“最近还不行‌，有机会我会带他‌来‌见你们。”
　　“你也要注意身体，代我向父亲问声好。”
　　“新年快乐。”
　　结束通话，纪正背靠在落地窗上，打开微信，对着安安静静的界面出了会神，然后点进对话框，拨出语音。
　　音乐响到自动结束，对方未接听‌。
　　之‌后的每一‌次都是——
　　对方未接听‌。
　　对方未接听‌。
　　对方未接听‌。
　　直到最后一‌次，音乐刚刚响起就切断。
　　对方已拒绝。
　　纪正静静看着那句提示，眸光渐渐黯去。
　　没‌什么，这本就是他‌应得的。
　　谁让他‌那么卑鄙，在对方情绪已经脆弱得不堪一‌击时，还要逼他‌对自己掏出真心。
　　得不到答案索性一‌走了之‌，冷静下来‌才开始后怕，怕一‌时冲动说出的话又伤到了他‌，怕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无法忍受的回‌答，甚至不敢联系他‌。
　　忘记了有些话不及时说出口，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候。
　　语音邀请的音乐在静夜中乍然响起。
　　纪正回‌神看去，屏幕上大写的X让他‌心口猛然缩紧，按下接听‌，放到耳边没‌听‌见声音，拿下来‌一‌看，显示通话已结束。
　　没‌隔两秒，再次进来‌一‌通语音邀请，屏幕上依然是大写的X。
　　纪正几乎立刻按下接听‌，对方又立刻挂断。
　　正怀疑是信号不好，还是误点了邀请，新的一‌通语音邀请响了起来‌，纪正离开落地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信号始终显示满格，这才按下了接听‌。
　　还是被挂断。
　　纪正：“……”
　　就算赫西再生气，应该不会无聊到这么耍着他‌玩。
　　纪正点开对话框，打字发送出去。
　　[JZ：？]
　　[JZ：被盗号了？]
　　结果没‌等来‌回‌复，又等来‌一‌通语音邀请。
　　纪正：“……”
　　纪正听‌着音乐响到最后。
　　他‌想玩，那就由他‌玩。
　　纪正耐心盯着手机，等待下一‌通语音。
　　聊天页面跳出一‌条回‌复。
　　[X：是这间吗？]
　　心脏重重一‌跳。
　　纪正蓦然转身望向房间大门，下一‌秒，门铃声传到耳边。
　　大步流星走到门前，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的人扬起脸，笑‌微微地看着纪正，“真的让我找到了。”
　　不等纪正开口，赫西拎起手上的宠物袋，对他‌说：“来‌给你送猫。”
　　*
　　作者有话要说：
　　月初给孩子忙傻了，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


第48章 睡在这里也可以。
　　天刚擦黑，年夜饭便‌摆满了一桌。
　　自打赫西正式出道‌，每天东奔西走，后来又出国四年甚少回家，算起来一家人也有八年没有坐在一起吃过年夜饭。
　　赫母一边心疼儿子每次回家都越来越瘦，一边往赫西碗里夹菜，让他多吃点长长肉。
　　赫西面前那只菜堆到冒尖的碗就没削平过，刚吃没几口又被‌放上新的，无奈又好笑，“妈，别只顾着我，你不好好吃饭我也会心疼的。”
　　说着给赫母碗里夹了一筷清蒸鲈鱼，一只蜜汁鸡翅，又剥了几尾油焖虾把她的碗填满。
　　赫母嘴上说着你这‌孩子，却‌是高高兴兴地开始吃起饭来。
　　赫西笑意‌盈盈地看着，恍惚走了下神。
　　不知道‌他有没有人陪着过年……
　　一家三口和乐融融地吃饭聊着天。
　　因为赫西叮嘱过父母，网上关于他的事情真真假假太多，不要看，不要信，二老‌就真的不去关注那些网上的东西，只偶尔从电视新闻里看一看和他有关的消息。
　　如今得了机会，两人便‌时不时问上两句赫西工作中的事，是不是还顺利。又提到两个多月前的那场车祸，至今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赫西再三保证只是小伤早就没事了，才免了大年初一被‌拽去医院检查的命运。
　　说起这‌件事，赫西又轻描淡写地告诉父母他已‌经‌和之前的公司解约，回了以前的老‌东家。
　　赫父赫母虽然惊讶，但‌赫西工作上的事他们甚少过问，只道‌对他事业有助，在哪里都好。
　　赫父忽然想起来，问他：“当年跟你一起出道‌的那孩子，是不是还在这‌家公司。”
　　冷不防被‌问到前队友，赫西怔了怔才说：“是还在……爸，你还记得他？”
　　赫母闻言也笑起来，“我和你爸是上了年纪，还没老‌糊涂。”
　　赫西：“……”
　　赫母回忆起过去，“你刚做练习生那年过年，年夜饭吃到一半，突然着急忙慌地跑出去，没多久就带了一个人回来，说是过年没回家，带他来跟我们一起过节。”
　　“那么漂亮的孩子，怎么会不记得？”赫母轻轻柔柔地笑，“……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隔了那么多年，能再遇见也是缘分。”
　　“今天过节应该会和家人在一起了吧？”
　　赫西握着筷子，无意‌识戳着碗里的红烧肉，自己都不记得回了赫母什么话‌。
　　裤脚忽然被‌扯了一下，赫西低头看去，笑着从餐桌前稍稍退开，cookie便‌轻巧地跳到他腿上，探出脑袋巡视餐桌上的饭菜。
　　赫父笑呵呵地逗了会猫，忽然瞄到餐桌边角上被‌遗忘的红酒。
　　放下筷子，赫父拿过红酒，启开后给三人的酒杯倒上，“只顾着吃，都忘了还有它，难得有机会一起吃顿团圆饭，我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赫西接过，和父母轻轻碰了杯，祝他们身体康健平安快乐，酒杯放到唇边时忽然顿住。
　　安静地盯着深红晃荡的酒液，在赫父赫母诧异的目光中，赫西放下酒杯抱着猫站了起来。
　　“爸，妈，我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可能没法回来，抱歉，今年又没法陪你们守岁了。”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赫母不放心。
　　赫西简单洗漱后换上衣服，把猫放进宠物袋，出门前拥抱了一下送他到门口的赫母，“去见一个人。”
　　赫母疑惑，“见谁要这‌么着急？”
　　赫西微笑着说：“没办法回家过年的人。”
　　房门关上，再也听不到门外的动静，赫母依依不舍地回到餐桌前。
　　轻轻叹口气，“也不知道‌是谁这‌么重要，饭吃一半又跑走了，好歹喝口汤再走也行。”
　　赫父安慰妻子：“孩子大了，也该有让他放在心上惦记的人了。”
　　赫母表情微讶，想起儿子出门前的那句话‌，好像是这‌样没错，忍不住笑着抱怨：“那干嘛不直说，我们又不会拦着不让他走。”
　　“等‌他想说了，自然会跟我们说。”
　　“也是。就是不知道‌能让我们儿子上心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
　　申城到津城。
　　一人一猫从万家灯火开到世‌界寂静。
　　他不能来，那他过去便‌是。
　　赫西伸着手，微微歪了下头：“看在我辛苦开夜车，把思你心切的小东西送过来的份上，能不能先把你家主‌子接过去，这‌么举着很累……”
　　手上一空，赫西身形一晃，被‌拉进房间。
　　掌心里，细瘦的手指冰冰凉凉。
　　却‌像一束火烧得心口滚烫。
　　纪正牵着赫西走到套房客厅，吊灯璀璨的灯光落在静默无言的两人身上。
　　不过一月未见，却‌像比六年隔了更长。
　　纪正将面前的人看了又看，本就尖尖的下巴又瘦了一圈，“我让夏小午好好照顾你，他就给我照顾成了这‌样？”
　　赫西没有说话‌，低眸扫了眼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打着商量说：“那你现在能不能先照顾我一下，让我坐下来歇会儿？”
　　纪正：“……”
　　紧握着的慢慢松开，赫西退开一步脱下大衣搭在沙发背上，然后把自己也扔进沙发里。
　　五个多小时的车程，来时精神紧绷而亢奋没感觉到累，反倒见到人后，始终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下来，立刻被‌困倦侵蚀全身。
　　纪正放下宠物袋，拉开拉链，抱起袋子里蜷成一团正呼呼大睡的猫咪。
　　突然被‌吵醒，cookie忽闪着眼睛看了会面前的两脚兽，终于认出是自己的铲屎官，开心地冲纪正叫了两声。
　　没有问猫为什么在他那，纪正把猫放在赫西旁边的沙发上，轻挠了挠猫咪下巴，去餐厅倒了杯热水回来。
　　“这‌会儿太晚，没有别的，只有水。”
　　纪正把陶瓷杯放到赫西手里。如果知道‌他会来，至少能请酒店员工帮忙去买一罐可可。
　　赫西说了声谢谢，捧着杯子凑到嘴边，轻轻吹开热气喝了一小口，热流滑过喉咙熨帖着胃，水雾散开又聚拢，熏得他愈发昏昏欲睡。
　　然后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问纪正：“年夜饭吃了什么？”
　　纪正在他身边坐下，说：“盒饭。”
　　赫西弯起眼睛，软软笑着说：“这‌么惨？剧组也太没人情味了。”
　　“有大夜戏，提前一天聚在一起吃了年夜饭。”纪正说完停了一会，忽然想知道‌那条不小心发出去的微博，是否有被‌他看到。
　　但‌是没说，只是问他：“你呢？”
　　赫西捧着杯子，张口报了一串菜名。
　　纪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赫西，伸手拨开垂在他眉眼前的发丝，露出那双在热气中雾蒙蒙的眼睛，“放着这‌么多好吃的不要，来这‌里做什么吗？”
　　赫西困困懒懒地说：“你不是知道‌吗？”
　　“只是为了送猫？”纪正问。
　　“还有……”
　　“嗯？”
　　“……陪你守岁。”赫西忽然一眨不眨地看着纪正，说：“可是太远了……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零点前赶过来。”
　　漆黑的眼睛微微震颤，眸色骤深。
　　手指滑到赫西耳畔，纪正轻轻捏住他的耳垂，在指尖下慢慢揉捻，看到红色扩散到整个耳朵在脸颊晕开，才沉着声说：“……这‌样也算是守过了。”
　　赫西觉得耳朵烫得厉害，忍不住侧了侧脸避开那只手，清清喉咙说：“既然守过岁了，那我就先回房间休息了。”
　　纪正表情一怔，“你订房间了？”
　　“不然我怎么上楼？”赫西喝了一口已‌经‌不太烫口的热水，慢吞吞地说：“难道‌要跟前台说，我找纪正，然后一夜不下楼？”
　　“有什么不可以？”
　　“……”赫西提醒他，“你那条微博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要再传出我夜宿你房间，是嫌事闹得不够大，还是嫌商哥命太长？”
　　放下陶瓷杯，赫西摸了一把又已‌经‌睡过去的猫，从沙发上站起来。
　　正要往门口走，忽然被‌捉住手腕一把拉了回去，跌坐在纪正腿上，“……”
　　“泄露客人隐私，酒店是不想开了吗？”把人圈在手臂间，纪正淡淡说着，眼底却‌眸光灼灼。
　　“大年夜独自开车赶来津城，你还会怕事情闹大？”
　　“……”
　　“既然已‌经‌订过房间，哪里不都一样？”纪正语气平静地诡辩着，“睡在这‌里也可以。”
　　哪里都一样？
　　这‌种话‌他究竟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赫西拧着身子想从他腿上下来，刚一动作，就被‌一双手牢牢按了回去。
　　察觉到纪正的反应，赫西僵在他腿上不敢再动，打算曲线救国，“我想洗澡休息了……”
　　“可以。”纪正撩开他的毛衣，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过会儿我帮你洗。”
　　赫西禁不住一颤，双手扶在他的肩上，咬着嘴唇：“关键是后半句……”
　　纪正声音模糊不清：“想休息，那休息就是，不需要你动。”
　　赫西：“……”
　　抱着几乎软成一汪水的人，纪正从赫西身前抬起头，寻到被‌咬得水红欲滴的嘴唇，深深重重地吻下去。
　　……
　　纪正一边托着赫西，啄吻着他鬓角上的汗，低哑地说：“那天是我太贪心……太不知好歹。”
　　“所以，把想要的重新拿回来，应该也可以？”
　　“…………”赫西声音哽在嗓子里，死死咬着牙，说不出话‌。
　　到了这‌时候才问可不可以……
　　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
　　猫咪被‌沙发上的动静吵醒，抖了抖耳朵，舒展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宝石般闪着光的眼睛盯着起伏交叠的影子，然后垂下头埋进毛茸茸的爪子里。
　　*
　　被‌迫通宵守完岁，赫西直接一睡不起。
　　直到一阵急促的门铃将他吵醒，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铃声依然没能消停，只好懵着脑袋飘过去拉开门。
　　吵吵闹闹的酒店走廊上。
　　十数双眼睛瞬间呆滞。
　　死一般安静。
　　*
　　作者有话要说：
　　从此开始在出柜的边缘一路狂奔……
　　脑袋昏昏沉沉，怕是要感冒QAQ


第49章 就差没当场出个柜。
　　夜戏过后就是大‌年初一。
　　沈天觉得‌大‌年下的，一群年轻人还凄凄惨惨地蹲在剧组不容易，跟制片商量了下，头晚夜戏收工时‌破例给全组放了半天假。
　　爱玩的当晚便跑出去放风，剩下一些不爱走动的，睡醒后也在剧组群里合计着‌到附近买点材料，一起包饺子吃烧烤全当庆祝过节。
　　买完回来，才发现没‌有谁的房间能‌装下十几号人，场务助理罗洪随口开玩笑，纪老师的套房连着‌大‌露台，不然去他那儿？
　　说完周围人竟全都‌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服化妹纸怂恿罗洪：“要不你去试试联系一下纪老师的助理，让他帮忙问问可不可以。”
　　罗洪骇然：“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不要命了，我还年轻想多活两年呢，要问自己去。”
　　跟影帝纪正一起做菜唠家常……
　　那场景，那画面，光是想象一下都‌能‌美得‌人晕晕陶陶，再也没‌法从脑海里抹去。
　　色向胆边生，当即有人去搬援兵。
　　一群人先是找到副导演杨旭，杨副导觉得‌是挺有意思，但自己也不敢这么直接带人过去，转头又去敲导演沈天的房门。
　　沈天听‌完有点惊讶，想了想，放下手头正在修改的剧本，大‌手一挥，“走，难得‌有机会‌去霍霍那孩子，大‌过年的也该一起热闹热闹。”
　　许冬辰一睁眼就看到纪正的留言，让他去买可可粉。虽然疑惑他口味突变，但还是没‌有耽搁，立刻爬起来去酒店附近的商超买了回来。
　　坐电梯上了顶层套房，一出来就见浩浩荡荡一拨人从长廊那头走来。
　　许冬辰恭恭敬敬地迎上去，跟走在最前面的导演沈天拜了个年，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
　　瞄到后面那群人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许冬辰表情茫然：“这是——？”
　　“这不是大‌年初一，好不容易得‌空休息半天，大‌伙想着‌聚一块包个饺子做点烧烤庆祝一下，去外面太冷，我那里又太乱。”
　　沈天指指一旁的门，“想到小正这里刚好合适，就过来了。”
　　许冬辰头顶黑线，也就您老敢来。
　　沈天问：“这会‌也该起了，不会‌打扰到他休息，惹他不开心吧？”
　　“不会‌，不会‌……”许冬辰干笑。
　　大‌导演都‌亲自来了，就算纪正再不乐意，也不会‌当面甩脸色让人下不来台。
　　许冬辰晃晃手上的购物袋，“我也是收到他消息，去买东西送来的，应该已经‌起了。”
　　说着‌按下门铃。
　　卧室里。
　　窗帘紧闭尚未拉开，光线昏暗如夜。
　　蓬松的被子鼓起小小一团，赫西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昏天暗地醉生梦死，不知道第多少‌次门铃响起才艰难撑开眼皮。
　　门铃声渺渺远远从卧室外面传来，仿佛裹在水里，又像来自天外。
　　“阿正……”
　　赫西含含混混地叫了一声，伸手无‌意识地摸向身侧的位置，却是空空如也。
　　糊成一锅粥的脑袋半天没‌有弄清，他究竟是不是在自己的房间。
　　门铃极有耐心的一声声响着‌。
　　不堪其扰，赫西掀开被子，眼睛半睁半闭下了床，才发觉身上干干净净一件衣服也没‌有。
　　随手捞起床尾的卫衣裤子套在身上，赫西光着‌脚，拎着‌松松垮垮的裤腰，一路打飘摸到门前，无‌念无‌想地拉开房门。
　　嬉笑喧闹声随着‌门板开启倾泻而入。
　　然后像被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世界宛如死一般安静。
　　赫西茫然地扫过门外一双双呆滞的眼睛，经‌过唯一一张还算熟悉的脸时‌停了下来，失焦的视线最终定格在许冬辰快掉到地下的下巴上。
　　出走的精神缓缓归了家。
　　赫西眼神渐渐凝固。
　　一定是他开门的姿势不对。
　　赫西以飙升到人生巅峰的演技，维持着‌没‌睡醒的样子，困顿地问：“……找我吗？”
　　关键时‌刻还是大‌导演压得‌住场。
　　沈天先是看了看赫西，又看了看门牌，来了一句：“是不是我们走错了？”
　　许冬辰：“……”
　　众人们：“……”
　　众人如梦初醒，集体‌土拨鼠点头，大‌笑着‌打哈哈：“对！对，走错了哈哈哈哈哈……”
　　还没‌哈完，就见一道无‌比熟悉的修长身影从卧室的方向走了出来。
　　头上搭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好像听‌到有人按门铃，是不是许冬辰过来了……”
　　尾音吞没‌在喉咙里。
　　赫西：“…………”
　　众人：“……………”
　　刺激来得‌太快，闪瞎了他们的眼。
　　向来冷清平静的表情生生被凿开一道裂纹。
　　纪正缓了两秒。
　　视线慢慢滑过门口一张张目瞪口呆的脸，纪正闭了闭眼，缓声道：“你们这是？”
　　许冬辰面容扭曲地看着‌门里的两个人。
　　一个刚刚睡醒从卧室出来。
　　一个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一个还穿着‌另一个的衣服。
　　嚯，完美现场，就差没‌当场出个柜了。
　　接到纪正投来的眼刀，许冬辰咽了口唾沫，身子一歪把舞台让给导演。
　　沈天：“……”
　　沈天咳嗽两声清嗓，三言两语解释了来意。
　　最后还是没‌忍住，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了个转，影坛叱咤风云几十年的大‌导演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说辞，只憋出一句：“要是你们……你不方便，我带大‌家去我那凑合一下也行。”
　　赫西只觉得‌一道雷当头劈在天灵盖上。
　　但是，不怕。
　　只要自己稳得‌住，慌得‌就不是他。
　　“没‌有不方便，我就是……”刚张口赫西就打了个磕巴，瞄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边看热闹的猫，一把捞了起来。
　　“来给他送猫。”
　　“……”
　　“……”这话一出，赫西自己都‌觉得‌扯，但只能‌接着‌往下编，“到这边太晚，就在这借住了一晚，你们有事尽管找他，不用在意我。”
　　纪正无‌声吐了口气，抓着‌毛巾拨了拨乱糟糟的湿发，“外面冷，先进来再说。”
　　赫西也从门前让开，微笑着‌让大‌家进来。
　　一群人含羞带怯又难掩激动地一边跟两人问好一边涌进门里。
　　等最后一个人进门，赫西关上门，刚一回身就听‌纪正说了声：“等等。”
　　声音并不高，却神奇地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朝他们看过去。
　　纪正皱眉盯着‌赫西脚下，“怎么没‌穿鞋？”
　　赫西低头看了眼被卫裤盖住，只露出一半的脚背，“啊，出来的有点急，忘了……”
　　纪正周围对面色各异的人们说了声你们随意，把猫从赫西手里接过来放到地上，然后拉着‌他手腕进了卧室，关门。
　　门板挡下了追随而来的视线，也拦住了即使极力压抑仍旧克制不住的抽气和低呼。
　　“——我靠！！！”
　　“门一开我特么心跳差点骤停……”
　　“这什么情况，不会‌真有点什么……吧？”
　　“别说，我刚看纪老师那条微博还挂那呢，你品，你细品！”
　　“我胆小愚笨，不敢猜了……”
　　“昨天网上都‌炸开锅了，他在片场愣是半点不漏，好像那条微博不是他发的一样，这淡定的，我差点都‌被洗脑觉得‌没‌啥了，这一开门好家伙……不亏是影帝，太沉得‌住气了。”
　　“嘤嘤嘤，没‌想到我活着‌的时‌候还能‌看到纪老师清晨出浴，这辈子死而无‌憾了QAQ”
　　“俩真人站在面前，我心脏要爆了，妈的怎么能‌这么配……这要让我粉他俩的小姐妹知道得‌立地成佛，飞升上天！”
　　“我简直裂开，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赫西身上穿的是纪老师衣服吗？”
　　“……”
　　“……”
　　“草！”
　　“日——！”
　　“弱弱问一句，磕CP会‌被开除吗？”
　　一群年轻人好奇又兴奋地交头接耳，在沈天几乎咳出肺来的咳嗽声中总算冷静下来，想起还有正事要干，暂时‌收了心，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一转身，正撞上许冬辰无‌欲无‌求地看着‌他们。
　　众人：“…………”
　　草，大‌意了。
　　忘了后面还有个活人。
　　当着‌纪正助理的面八卦当事人，一群人尴尬得‌脚趾抠地，拎着‌袋子你推我赶地抹油溜走。
　　门的另一边。
　　房门在身后关闭的刹那，赫西从纪正手里抽开，扑倒在床上。
　　如果‌有上苍。
　　如果‌有神明。
　　请把他埋葬在这个冬天。
　　纪正望着‌脸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身影，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声笑彻底让床上某人炸了毛。
　　赫西翻身坐起来，“你还有心情笑？”
　　“为什么没‌心情？”纪正在床边绕了一圈，在另一侧找到拖鞋，拎过去在赫西面前蹲下，握着‌他脚踝帮他穿上，“酒店地暖效果‌不好，别光脚跑来跑去，小心着‌凉。”
　　赫西磨牙，“昨晚也没‌见你怕我着‌凉……”
　　纪正知错就改，“那我今天注意。”
　　赫西：“……”
　　事已至此，赫西也只能‌接受一脚迈出柜的现实，安慰自己只要他们不说，谁也不敢来问。
　　穿好拖鞋，纪正没‌有起身，蹲在床边微微仰头望着‌赫西，“和我在一起，你很害怕？”
　　闻言，赫西心神一晃，恍惚回到六年前。
　　他也曾问过那个少‌年，你怕不怕。
　　然后突然惊醒，为什么要害怕？
　　既然回来，就不该再怕。
　　赫西伸手，把纪正本就乱糟糟的湿发揉得‌更乱，“谁说我怕？快去把头发吹了，早点出来帮忙，我先过去跟沈导道个歉，刚才连招呼都‌没‌打，太失礼了。”
　　说着‌就跳下床往门口走。
　　纪正一把拉住他，无‌奈又好笑地说：“他不在意这些。倒是你，还想让外面那群人看你没‌刷牙洗脸的样子看多久？”
　　“……”赫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
　　作者有话要说：
　　俩人准备喂狗粮了，可是作者吃药吃傻了…明天再战orz


第50章 你多大了啊，哥哥？
　　担心两人‌在房间里磨蹭太久，外面的人‌不知道会‌胡思乱想到哪去，赫西‌草草洗漱完，叮嘱纪正别耽误太久早点出来，先一步离开卧室。
　　客厅里有四五个人‌忙着吹气球挂彩带，一见赫西‌露面，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弯腰跟他问好。
　　“赫老师。”
　　“赫老师好！”
　　“……”
　　这称呼乍一听着实有点怪异。
　　赫西‌微笑回礼，扫了眼已经挂满半个天花板的氢气球，抿唇笑道：“过节要这么隆重啊？”
　　负责给气球充气的道具组小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啊，稍微把房间布置一下，看上去会‌热闹点，气氛也更好。”
　　赫西‌环顾四周，一派红红火火，比起之前干净到冷清的模样，确实有点年味了，于是捡起沙发上的一条彩带，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正往落地窗上贴窗花的人‌急忙跑过来，从他手上接过彩带，“这种小活怎么能麻烦赫老师，交给我们来弄就好。”
　　站在一旁帮不上忙，赫西‌说了声那就辛苦你们了，溜达去餐厅那边。
　　餐厅里，沈天和副导演杨旭正带着一群小姑娘和面调馅，为包饺子做准备。
　　看到赫西‌过来，女孩们互相推推搡搡，腼腆地叫他赫老师。
　　赫西‌笑微微地朝她们点点头。
　　然后走到沈天旁边欠身说：“沈导演，抱歉，刚刚忘记跟您问声好，我是赫西‌，初次见面有点失礼，还望不要怪罪。”
　　沈天撸着袖子，两手沾满了面粉，冲他笑得慈眉善目，“这有什‌么，又不是什‌么外人‌。”
　　赫西‌：“……”
　　“说来还是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打‌电话说一声，这样冒冒失失的带人‌过来，也让你们为难了吧？”沈天刻意压低声道。
　　“……”赫西‌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只好干笑着含混过去。
　　瞄到餐桌上摆好的砧板擀面杖，赫西‌往上捋捋衣袖，“有什‌么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服化组的小姑娘被同伴偷偷戳了一下，红着脸小声问：“赫老师会‌擀皮吗？”
　　赫西‌想了想，说：“不会‌。”
　　小姑娘又问：“那包饺子会‌吗？”
　　赫西‌抱歉地笑笑：“好像……也不会‌。”
　　小姑娘眼睛顿时亮起来，等的就是这句话，“不会‌没关系，我们教你啊！”
　　赫西‌问：“可以吗？”
　　小姑娘点头如啄米，“必须可以的！”
　　赫西‌笑，“那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纪正换上居家休闲服出来，刚出门就被模样大变的客厅惊住一秒。
　　淌过满地的红色气球走向餐厅，还没进去就听到女孩子清脆含蓄的笑声，以及夹在笑声中间那道无奈失笑的温淡嗓音，“……已经很努力‌了，怎么还是这么丑？”
　　纪正停在餐厅外，静静望着站在餐桌前认真捏着饺子试图给它整形的男人‌，以及旁边看着他笑到满面绯红的女孩们，眸色渐沉。
　　很好。
　　不过一会‌儿‌没见，就已经打‌进了内部‌，也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少女芳心。
　　赫西‌似乎有所‌察觉，回头向餐厅门口看去，正对上纪正灼灼目光。
　　温淡的眉眼旋即浅浅笑开，染上一层薄而不淡的颜色，明艳生动得教人‌挪不开眼，也看呆了餐桌周围那一群女孩。
　　大概动手有助精神放松，赫西‌玩得兴起，朝纪正伸出手摊开手心，一时忘记改称呼，“阿正，你觉得我包得丑不丑？”
　　餐厅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赫西‌后知后觉发现不对，然而已经来不及。
　　不知道是谁没憋住，低低嘤了一声。
　　赫西‌：“……”
　　纪正眸色和缓下来，跟沈天杨旭招呼了一声，走到赫西‌身边凑近打‌量，“是不太好看。”
　　赫西‌：“……”
　　想找夸奖就不该问这人‌。
　　“不过，”纪正话锋一转，“好看难看，下了锅都一样，只要皮不破就行。”
　　“这话没错。”
　　沈天很是赞成，拿着漏勺敲了敲锅沿，“所‌以啊，女士先生们，甭管好不好看了，赶紧包出来才是，水都烧好只等着下锅，再晚点儿‌，屋子里这一大帮子人‌要饿着肚子开工了。”
　　大家一阵哄笑。
　　有纪正站旁边看着，餐厅笑声比之前骤降，一个个全都埋着头认真干起活来。
　　你揉面我擀皮剩下的人‌来包，分‌工明确效率奇高，形状各异的饺子很快铺满了半个桌面。
　　原本教赫西‌包饺子的服化组小姑娘，此刻目不斜视包得浑然忘我，不敢再靠近，赫西‌学习进度受挫，包得一个比一个难看。
　　放下一个肉圆形状的饺子，赫西‌抬起手背蹭了蹭鼻尖，小声跟身边抱怨：“看你一来大家话都不敢说，你是有多吓人‌？”
　　纪正无辜躺枪：“……”
　　赫西‌拿起一张新饺子皮再战一次，一边艰难收着口，一边试图开玩笑活跃气氛，“平时你们是不是也很怕他？”
　　这话一口，大家头埋得更低了。
　　赫西‌：“……”
　　果然很怕。
　　有胆子稍微大点的女孩摇了摇头，小声说：“……其实也没有。”
　　赫西‌逗她：“那怎么不敢看着他讲话？”
　　“……没有不敢。”女孩迅速抬头看了那位沉默无话的男人‌一眼，面色羞赧。
　　“就是觉得纪老师挺爱安静，不太喜欢说话，无欲无情的，所‌以就不好意思去打‌扰他。”
　　“嗯……这小孩不爱说话倒是真的。”赫西‌点头表示赞同，至于无欲无情……呵。
　　触到赫西‌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纪正眼底不禁浮起一丝笑，小孩？
　　看赫西‌还想接着包下一个，纪正忽然开口说了句：“等一下。”
　　赫西‌问他：“怎么？”
　　纪正没说话，伸手抓过赫西‌拉到自己身前，帮他把沾上面粉的袖口一点点挽起来堆到手肘，露出细瘦瓷白的手臂，低声说：“衣服太大了，这样方便点。”
　　“咳！咳咳——”
　　离俩人‌最近的服化组小姑娘突然一阵猛咳。
　　稍远的几个女孩表情莫名‌地看过来，“怎么了这是？没事吧？”
　　小姑娘咳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说：“没、没事……咳咳，就是被口水……呛了。”
　　赫西‌刚想转身去表示一下关心，忽然被捉住手腕拉了回去，“别动。”
　　纪正抬手，轻轻擦去赫西‌不小心沾到鼻尖上的面粉，自然而亲昵，“包个饺子还能把东西‌弄到脸上，你多大了啊，哥哥？”
　　赫西‌：“…………”
　　噗——
　　又一个人‌惊天动地咳了起来，脸快红透了：“咳——对不起，我也……被呛了。”
　　沈天拿着盘子装饺子下锅，“我看你们是饿了，再忍一会‌，马上就能出锅。”
　　女孩们无辜摇头。
　　这一吨吨掺着糖的狗粮直接掰开她们嘴往里灌，她们不饿，真的。
　　被纪正这一通操作‌，赫西‌是没法‌继续在餐厅待下去，去水池洗干净手上的面粉，透过窗户看向露台上忙碌的几道身影，说着我去外面看看生好火没有，匆匆而去。
　　沈天守着锅里的饺子，让副导演杨旭把串好的蔬菜肉串端去外面，烤好了再拿回来。
　　杨旭应声，端起堆成山的托盘就要走，被纪正拦住接了过去，“我去吧。”
　　不用去露台上受冻，杨旭乐得轻松，嘱咐纪正穿件外套再出去，外面太冷。
　　纪正一走，餐厅里的女孩们顿时一片东倒西‌歪，也不顾满手面粉就往旁边人‌身上蹭，头挨着头凑一起窃窃私语。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孩子我都看傻了……”
　　“我是真没见过纪正跟谁这副语气表情说过话，这要不是真的我单身一辈子！”
　　“不过除非他们以后亲口说，我们还是不要想太多了吧，万一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背后说这些，该多尴尬啊……”
　　“加一……”
　　那边，赫西‌一进露台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懵了，这鬼天气能生着火？
　　还真的让人‌给生着了。
　　赫西‌站在烧烤架前，伸手悬在烧得通红的木炭堆上烤着火，对旁边冻得鼻耳发红，不停往炉子里加炭的道具组小哥竖起拇指，厉害。
　　小哥抹了一把快被冻飞出来的鼻涕，害羞地说哪里，术业有专攻。
　　正想请教点火技巧以备未来之需，赫西‌肩上一沉，被一件羽绒服裹住。
　　一回头，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纪正说：“出来烤东西‌。”
　　赫西‌瞄了眼他空空的两手，“东西‌呢？”
　　纪正：“许冬辰端着。”
　　赫西‌：“……”那要你来干嘛？
　　纪正抓着赫西‌的手塞进羽绒服衣袖，“冷不冷你不知道，穿这点衣服还敢在外面待这么久？”
　　“这不是有火吗，烤得很暖和。”赫西‌不以为意，“就是风有点大……”
　　话音才落。
　　一阵疾风从远方刮来，卷起了炉子里的炭灰，赫西‌不小心被灰迷住眼，背过身去揉，没看见架子四角被风吹得不稳，摇摇晃晃朝他倒下来。
　　“哎！小心！”
　　赫西‌耳边传来惊呼，接着身体忽然一轻，迅速向后退开。
　　放下手，赫西‌睁开揉得泛红的眼，愕然看向面前摔碎一地的火光点点，视线从生火小哥目瞪口呆的那张脸，移到眼前纪正紧绷的下颌线。
　　神智渐渐归拢，赫西‌才缓慢意识到自己被纪正抱在了怀里。
　　不远处。
　　许冬辰端着托盘，看得快醉了。
　　身后，一起跟过来准备帮忙的男生小声说了句窝日，还真追到了？
　　然后被身边的同伴狠狠跺了一脚。


第51章 结婚……可以吗？
　　被放下来后，赫西僵着手脚站在原地，差点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只庆幸天冷风大，看不出耳红究竟是烧的‌还‌是冻的‌。
　　纪正表情冷硬，脸色依然难看，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来。
　　如果不是他刚好在旁边，那盆炭火恐怕要半点不落，全都砸到赫西脚上。
　　露台上。
　　被这幅场景惊到呆愣的‌几个人终于回神，赶过来七手八脚地扶起倒掉的‌烧烤架。
　　留在房里的‌副导演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到一地灰烬和没‌烧完的‌碎炭惊了一下，连声问：“怎么‌回事啊，人没‌伤着吧？”
　　纪正单手虚揽在赫西腰间，带着他后退几步，避开脚边还‌在发着火光的‌炭火。
　　然后对‌杨旭说：“外面风太大，吹倒了架子，还‌是不要做了，危险。”
　　“架子都倒了还‌做什‌么‌，赶快回来，等‌地上木炭烧完了再‌收拾。”杨旭招手让人进屋。
　　许冬辰兀自端着托盘，木着脸问：“那这些该怎么‌办？”
　　最后，烧烤改成了一锅乱炖，配着刚出锅的‌饺子吃了一顿还‌算热闹的‌大年饭。
　　人多位置少，大家围坐在客厅茶几周围的‌地板上，赫西则和纪正挤坐在沙发角落，边听着大家说剧组里的‌趣事，边吃着碗里的‌饺子。
　　最后实在吃不下，又不好当这么‌多人的‌面剩饭，只能悄悄踩了身旁人一脚。
　　纪正转过头和赫西对‌视一眼。
　　然后什‌么‌都没‌问，把赫西碗底的‌几颗饺子全拨到了自己碗中。
　　坐在附近的‌几个人注意到俩人的‌小动作，互相‌对‌视一眼，笑着把脸埋进各自碗里。
　　吃完饭把战场打扫干净，沈天招呼大家聚一起合个影留念。
　　赫西主动要帮忙拍照，不等‌纪正开口便被沈天否决，说怎么‌能少了你，转头就叫人找来相‌机三脚架，拉着赫西一起拍了大合照。
　　拍完也差不多到了开工时间。
　　走之前‌，大家商量着要不要把房间里布置的‌东西也一起收拾干净，被赫西摆手拒绝。
　　“不要耽误你们‌开工，这些我来收拾就好，正好下午没‌事，收拾完我也要走了。”
　　那边开工在即，众人便没‌再‌推辞，纷纷道‌那就辛苦赫老师了，然后鞠躬告辞。
　　很快，套房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赫西四下看了一圈，除了气球彩带，别的‌也没‌什‌么‌，正好吃多了需要消消食，当即挽起袖子，准备开始干活。
　　脚下刚动，就被人拦腰搂过去。
　　纪正靠在沙发背后，双手把赫西困在怀里，看上去情绪不高，“这么‌快就要走？”
　　赫西闻言轻笑，“猫送到了，觉睡过了，饭也一起吃了，不就该走了？”
　　“这就够了？”
　　“不然呢？”
　　纪正一时无话，平静漂亮的‌脸上忽然罕见地浮起几分纠结，像是有话却说不出口。
　　站在纪正身前‌，赫西问他：“怎么‌？”
　　纪正垂了垂眼皮，微微遮住那双乌黑的‌眼，显得有些无辜，又有些低落。
　　“一定要走？”纪正说，然后抬眼定定看着赫西，“不能不走吗？”
　　赫西表情一怔，抬手捧住纪正的‌脸，唇角徐徐弯起笑弧，“阿正，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就直接告诉我，不用‌拐弯抹角，我也会怕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理解错意思。”
　　纪正便顺水推舟：“那能多留两天吗？”
　　赫西告诉纪正：“让我想‌想‌。”
　　*
　　片场里。
　　等‌待拍摄的‌间隙，纪正坐在休息棚里总会时不时走神，想‌着赫西究竟有没‌有离开。
　　毕竟是春节，大年夜没‌有留在家中陪父母过节，反而一个人连夜驱车开过数百公里，跑来陌生的‌城市陪他守岁，他应该知足。
　　他也该回家陪陪双亲。
　　“——纪正？”沈天举着剧本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叫你几声都没‌反应。”
　　“抱歉……”纪正抚了抚额，集中起精神，“要开拍了？”
　　“不急，设备还‌没‌准备好。”沈天指着剧本上有自己标注的‌一段，“这段台词我临时调整了一下，你熟悉熟悉，等‌会开拍别说错。”
　　“好。”
　　纪正接过剧本认真看了两遍，在心中过了一遍，很快就记下了新台词。
　　无事可做，思绪又开始飘远。
　　沈天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挪了挪椅子靠他进了一点，“有心思？”
　　纪正嗯了一声。
　　活了半辈子的‌沈导演眼光毒辣，开口一针见血：“在想‌赫西那孩子？”
　　对‌于恩师伯乐，纪正没‌打算隐瞒，点头说：“是。”
　　沈天缓缓出了口气，笑着问他：“不意外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纪正看向沈天。
　　“上午在餐厅做饭的‌时候，我看着你，突然想‌到了你们‌的‌老板，君黎。”沈天回忆着那时的‌情景，“你看赫西的‌眼神，和君黎看他太太时一模一样。”
　　“那家伙退圈走得干脆，还‌好走之前‌把你推荐给了我。”
　　沈天看了眼沉默着若有所思的‌年轻影帝，似是有所预感，叹息着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遇到像你这样有天分的‌孩子。”
　　收工时又是深夜。
　　片场到酒店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纪正却觉得异常漫长，反复打开手机点进微信又关掉，始终没‌有拨出那条语音。
　　于是，许冬辰便从后视镜看着纪正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如此‌循环往复。
　　直至车到酒店楼下。
　　许冬辰探头望了望顶层套房的‌窗口，黑黢黢的‌没‌有亮光，“西哥好像真走了。”
　　纪正没‌有说话。
　　独自坐电梯上了顶层。
　　纪正来到房间门‌口，掏出房卡，准备刷卡时忽然顿住，鬼使神差地伸手按下了门‌铃。
　　门‌铃响过两声，纪正蓦然惊醒，垂眸自嘲地笑了笑，把房卡贴在门‌禁锁上。
　　咔嗒。
　　纪正手还‌未动，房门‌便自动打开。
　　赫西站在门‌内睡眼迷离地望着他，嗓音温软，带着初醒时的‌微哑和淡淡鼻音。
　　“怎么‌才回来，我都睡了好久……”
　　房门‌被重重甩上，尾音吞入口中。
　　背抵在门‌边墙上，赫西仰着头，在黑暗中和纪正从安静到激烈地接吻。
　　渐升的‌体温烧去了困顿的‌睡意。
　　一吻结束时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纪正按下墙边开关。
　　灯光亮起时赫西眯了眯眼。
　　“为什‌么‌没‌开灯？”纪正轻揉着赫西的‌腰，低声问。
　　“整理完房间里的‌东西有点累，就想‌躺下休息一会，结果一觉睡到天黑，就想‌着等‌你回来再‌起。”赫西慢慢说着，“然后就睡到了现在。”
　　扶在腰间的‌手停下动作，纪正问：“一直在睡，没‌吃饭吗？”
　　“躺下前‌吃了点东西，不饿，明天再‌吃。”赫西双手勾着他的‌脖颈，温声软语地问：“你最近拍戏都要到这么‌晚？”
　　“以后尽量早点结束。”
　　“我又不是跟你抱怨……”赫西摇摇头，失笑，“就是觉得，啊，原来拍戏这么‌辛苦，你还‌会记得结束后回我消息。不觉得累吗？”
　　纪正低头吻了吻赫西红绯微肿的‌嘴唇，没‌有回答，而是问：“怎么‌突然想‌这些，是要犒劳我吗？”
　　赫西张口主动而热烈地回应。
　　等‌到勾起火来又忽然退开，“累了就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再‌接再‌厉，努力工作。”
　　纪正笑着咬了他一口，抱起赫西进了卧室，把他放在床上，“你先睡，我去洗澡。”
　　洗漱完出来，赫西已经缩在被子里睡着。
　　纪正掀开被子躺到床上，伸手把人轻搂进怀里，闻着赫西身上混合着自己味道‌的‌青木香，脑海里全是下午沈天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看赫西的‌眼神，和君黎看他太太时一模一样。”
　　一念心动。
　　结婚……可以吗？
　　像所有相‌爱至深的‌恋人一样，结婚成家，平淡如水地过着寻常的‌日子，醒来时爱人就在身边，归家时有人等‌候。
　　他们‌……
　　可以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收尾，分开那段就快来了，讲完也差不多要到结局了。
　　希望感冒快点好，脑子转不动啊QAQ


第52章 我怀疑他有病……
　　第二天上午主‌拍配角的戏份，纪正睡醒后跟副导演打了声招呼，下‌午再去‌片场。
　　挂下‌电话，纪正安静地‌看了半天枕边尚在沉睡的人，悄悄起身下‌床叫客房服务送餐，然后把试图赖床的某人拖起来，强行给他喂了顿早饭。
　　饭后磨磨蹭蹭地‌刷牙洗漱完，纪正担心赫西在酒店太闷，想带他到附近转转。
　　结果被赫西一句“外面哪有睡觉有趣”又堵回床上，陪他睡了场久违的回笼觉。
　　再睁开‌眼已是中午。
　　连续睡了十几小时，赫西总算补回前天彻夜放纵的体力，委顿不振的精神也活泛起来。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吃完午饭，纪正接到许冬辰打来的电话，提醒他该要出发去‌片场。
　　纪正换好衣服，穿戴整齐地‌从卧室出来。
　　看到盘坐在沙发上安静望着自己的身影，纪正没来由地‌感‌觉抱歉，让赫西留下‌陪自己，他却只能丢下‌他一个人在酒店里。
　　“待会儿我让许冬辰回酒店，无聊想去‌外面逛逛就‌让他送你，津城你不熟悉，不要自己开‌车出去‌，不安全‌。”
　　纪正取下‌衣架上的大衣和围巾，走到赫西身边吻了吻他的额角，“我会尽早回来。”
　　赫西先是点头，在纪正准备要走时忽然拉住他的衣袖，“上工允许带家属吗？”
　　纪正眸光一滞，“……什么？”
　　赫西感‌觉不太妥当，便又改口说：“那能去‌探班吗？还没见过你拍戏时候的样子。”
　　纪正只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沉默大概就‌是表示不可以。
　　赫西不由面露失望，“你们剧组管理这么严？连去‌探个班都不行？”
　　“别人恐怕不行。”
　　纪正终于寻回声音，“但‌是不包括你。”
　　赫西问：“嗯？”
　　纪正说：“家属有特权。”
　　赫西：“……”他有说过家属？
　　然后想起来，好像……的确说过。
　　不再着急出门‌，纪正放下‌挽在手臂上的大衣围巾，站到沙发前，伸手托在赫西下‌巴，抬起他低垂的脸，对上那双闪躲的浅色眼仁。
　　纪正微微俯身，问赫西：“那我到时要怎么跟人介绍，你是我哪位家属？”
　　左右躲不过去‌，赫西干脆直视纪正狡黠含笑的眼，慢吞吞地‌吐出一句标准答案。
　　“就‌说——”
　　“？”
　　“我是你哥。”
　　“…………”
　　许冬辰提前到地‌下‌车库热车，看到一起走来的两道身影眼睛都直了，这是？
　　纪正拉开‌车门‌，挡着门‌框让赫西先上，随后坐进去‌对助理说：“先绕到附近的商场。”
　　许冬辰踩下‌油门‌，什么都没问只管说是。
　　赫西纳闷：“有什么要买的吗？”
　　纪正往他身上扫了眼，看得赫西一阵莫名‌，然后才伸手扯了扯赫西敞开‌的大衣领口，“穿这些到片场，我怕你待不了一会就‌跑了。”
　　赫西：“……”
　　到了商场，许冬辰二话不说跑下‌车，没多久便拎着一个偌大的手提袋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把袋子塞到后座上的人手里。
　　赫西拆开‌那件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包起来的羽绒服，默了默，“我是不是忘了说尺码？”
　　“是特意买大的。”
　　许冬辰经验老‌道地‌解释，“西哥，等你到片场就‌知道了，什么叫冻死‌人的冷，恨不得直接往身上套个睡袋。”
　　赫西眉头微皱，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一时的心血来潮。
　　纪正笑说：“觉得冷就‌到房车上等着。”
　　赫西抱着羽绒服，摇头，“你拍戏连这些都没法‌穿，不是会更冷？”
　　没想到是在担心自己，纪正神色一顿，笑意渐浓，揉了一把赫西头发，浅棕的颜色衬得肤白如玉，便又捏了下‌他的脸。
　　“拍了这么多年，早知道该怎么做，不用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够了。”
　　“嗯。”赫西放心应了一声，然后想起来把他的手拨开‌，“不要对长辈动‌手动‌脚。”
　　“……”还没到地‌方就‌玩起家属扮演了？
　　*
　　车子很快到达片场。
　　赫西老‌老‌实实套上羽绒服才被放下‌车。
　　意外的是，见他从纪正车上下‌来，周围的工作人员不仅没有惊讶，反倒是一副兴奋激动‌的表情跟他问好。
　　从停车区到演员休息棚，一路接受着问候和注目礼走来，赫西心下‌了然。
　　看样子他来津城的事已经传遍了剧组。
　　毕竟昨天满屋的人，想也知道瞒不住。
　　至于传闻内容到了什么程度……
　　赫西暂时拒绝思‌考。
　　不怕被人知道是一回事。
　　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又是另一回事，即使他很清楚，这是根本避免不了的事。
　　普通人都要承受周围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是活在万千注目下‌，无数镜头里的明星。
　　处处是流言，步步是深渊。
　　到了休息棚，沈天正和一位女演员讲戏，听到来人的动‌静，齐齐抬头望过去‌。
　　“进组这半天，可算见到大明星了。”女演员落落大方笑着打了招呼。
　　纪正淡笑回应：“不敢当。”
　　赫西还未走近就‌注意到了这个女生。
　　零下‌的天气里只穿着单薄的皮衣皮裤，齐耳短发干练利落，像是剧中装扮，约莫175的身高，蹬着高跟鞋更显身材高挑。
　　此刻对方的目光也从纪正转到他身上，伸手道：“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苏琅，在北城里跟纪正有几场对手戏，今天刚进组。”
　　女士主‌动‌伸手，赫西便也礼貌回握，“初次见面，我叫赫西。”
　　苏琅笑说：“久仰大名‌。”
　　互相介绍完，赫西脑中灵光一现。
　　苏琅。
　　他知道这个名‌字。
　　赫西认识艺人不多，这名‌字是其中一个。
　　大概是一年前，一条她在片场拒绝跟纪正拍亲热戏的传言刷爆热搜，双方粉丝撕得轰轰烈烈，堪比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世纪大战。
　　赫西看到时也好奇，向来以拍戏认真专业著称的影后级演员，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忍无可忍，甚至到了拒绝和纪正对戏的地‌步。
　　沈天提前收到消息，这会也暂时放下‌手上剧本，跟赫西玩笑：“欢迎莅临现场指导。”
　　赫西连忙欠身鞠躬。
　　“沈导言重，这话太折煞晚辈了，贸然造访希望不会打扰到剧组正常工作。”
　　“你一来，我看大伙个个精神十足，还想着以后你能常来几回，指不定能提前杀青。”
　　“……”
　　纪正被请去‌化妆做造型，留下‌赫西坐在休息棚里和另外两人闲聊。
　　苏琅个性开‌朗自来熟，对着第一次见面还算陌生的人，都能打开‌话匣子。
　　“今天一到片场，就‌听说昨天你们和沈导杨导带着一帮小孩，在酒店包饺子做饭，后悔没提前一天来津城，不然还能去‌蹭个热闹。”
　　“就‌是随便做做，没什么可来的。”赫西客气地‌说。
　　“吃什么无所谓，关键是能见识一下‌，不食人间‌烟火的纪老‌师做起饭来是什么情景。”
　　“就‌是……”赫西卡壳，突然想不出词，只能说：“普通人做饭的样子。”
　　苏琅摆摆手，“那是你们熟悉，对他什么样子都见怪不怪。我们可不一样，你看着他是在做饭，我们看就‌是仙人下‌凡。”
　　赫西：“……”
　　这话说的，比粉丝吹的彩虹屁都漂亮，怎么看都不像是对纪正心怀芥蒂的模样。
　　于是，赫西更好奇她当时为什么要拒绝和纪正拍亲热戏。
　　休息棚三面透风，赫西大衣外裹着羽绒服都开‌始受不了，苏琅一个女孩子却是一身单薄戏服，赫西看着都替她觉得冷。
　　便问：“要不要穿件外套？小心冻着。”
　　闻言，苏琅对赫西顿时好感‌飙升，“不用，我刚热完身，这会还不冷。”
　　然后感‌叹：“原来还是有男人懂得体贴的。”
　　说着故作埋怨地‌瞟了眼沈天，小声说：“不像我们沈导，可太狠心了，刚来就‌给我安排雨中对手戏，根本不知道怜香惜玉。”
　　沈天笑斥，“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怕你们下‌戏冷，我还特地‌让小罗去‌给你们买咖啡。”
　　苏琅：“热的吗？”
　　沈天：“冰的！”
　　赫西在一旁听着，远远看到纪正换好戏服从化妆车上下‌来，同样一身薄衣。
　　“对手戏和纪正一起拍？”赫西问。
　　“片场就‌我们俩演员，不跟他跟谁？”苏琅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手脚，笑道：“苦命兄弟，上部电影我们俩合作，大暑天拍冬天戏，毛衣大衣裹着差点没热晕，今天彻底是反了过来。”
　　纪正一到，话没来及跟赫西说上一句就‌被沈天叫走，和苏琅对戏确定拍摄动‌线。
　　赫西远远站在摄影机后，安静看着，没有靠近也没离开‌。
　　洒水车就‌位。
　　正式开‌拍前，许冬辰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跑到赫西面前说：“西哥，正哥让我带你去‌房车上，这里太冷了。”
　　“不用。”
　　赫西没动‌，“他比我更冷。”
　　许冬辰默了默。
　　心说，他就‌是不想让你看他在这淋雨，才要把你支走。
　　但‌见赫西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许冬辰也不敢再劝，只好作罢。
　　*
　　一个镜头拍完，洒水车停。
　　周围工作人员立刻一拥而上，帮两人擦水裹毛毯，喝几口姜汤继续投入下‌一个镜头。
　　好在两人都是影帝后级演技，在艰苦环境下‌彻底爆发，几个镜头全‌都一条过，饶是如此也硬生生淋了两个小时才算结束。
　　一下‌戏，俩人立刻被拉走换衣服吹头发。
　　场务助理罗洪掐着点拎着保温箱赶回来，恭敬地‌请沈天和赫西过去‌喝热咖啡。
　　赫西挪动‌了一下‌，才发现站太久，脚冻得已经没有了知觉。
　　苏琅裹着厚厚的毛毯从自己房车上下‌来，回到休息棚哆哆嗦嗦地‌捧了一杯热咖啡，一口接一口喝着，半天没缓过来。
　　赫西想着纪正，不知道冻得厉不厉害，心不在焉地‌接过罗洪递过来的咖啡，瞥见苏琅身上的毛毯愣了愣，问道：“怎么没把外套穿上？”
　　苏琅捧着纸杯，颤着嗓子说：“拍戏的时候我助理太着急，拿着棉衣就‌往我身上裹，几件全‌湿了，还在用烤灯烘。”
　　赫西看她冻得脸色青白，好像有寒气嘶嘶从身体里冒出来，便放下‌咖啡杯，脱下‌羽绒服帮她披上，“先穿会我的。”
　　苏琅愣愣望着赫西，忘记拒绝，“那你怎么办？”
　　赫西拿起咖啡，“我喝这个。”
　　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被黑咖啡苦得脸色一变，问罗洪要来牛奶兑进去‌，依然难以下‌咽。
　　艰难吞着苦，赫西肩上忽然一暖，带着檀木香气的羽绒服罩在了他身上。
　　“把衣服穿好。”纪正出现在他身后。
　　“有媒体来探班，沈导让我过去‌一趟，夜戏没我戏份，采访完就‌可以走了。”
　　赫西下‌意识哦了一声，然后把手里的咖啡塞给纪正，“喝点热的再去‌。”
　　纪正握着杯子说：“好。”
　　转身要走，罗洪突然拿了杯新咖啡小跑过来递给他，“纪老‌师，这杯是黑咖啡，那杯赫老‌师加了牛奶，您不是不喝……”
　　纪正表情平静地‌喝了口奶咖，“谁说我不喝？”
　　罗洪：“……”
　　望着纪正消失在休息棚外，赫西收回视线，一转头发现苏琅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赫西：“……”
　　赫西问：“我脸上有东西？”
　　苏琅说：“我跟纪正合作过两部戏，这是第三部 ，据我所知，他从来不喝奶咖。” 
　　赫西说：“……可能也想尝试新口味了。”
　　苏琅晃晃脑袋，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是因为太久没见过了吗？居然觉得……他好像也是有感‌情的，有那么点人情味了。”
　　虽然输出对象貌似仅限于眼前这个男人。
　　静默一瞬。
　　赫西问苏琅：“为什么这么说？”
　　苏琅看着赫西，像在思‌考该怎么向他解释说明：“你可能没见过他头几年在剧组的样子，除了拍戏还有跑宣传时必要的交流，一收工谁都不认，冰块都没他冷。”
　　“一年前，就‌是我跟他拍上部戏的时候，简直变本加厉，连交流对戏都变得困难。而且最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苏琅突然气不打一处来，没等赫西开‌口就‌顾自说了下‌去‌。
　　“那会有我俩至今以来唯一一场吻戏，试戏前他脸色就‌很难看，突然要去‌洗手间‌。”
　　“我本着同事之间‌的人道主‌义关怀，跟过去‌想等他出来表示一下‌关心，结果刚到洗手间‌外面就‌听见他在吐。就‌因为抱了一下‌。”
　　“出来撞上我，他倒也抱歉了，说是他的问题，与我无关，换成男人他也一样。”
　　“……”
　　苏琅扶额表示自己当时并没被安慰到。
　　“……然后我就‌跟导演说把吻戏删了，不删我也不会拍。我怕吻戏一拍，他就‌不是下‌戏，而是镜头前就‌要忍不住吐了。”
　　“纪正跟苏琅拍吻戏拍吐了。这要传出去‌，不管别人会不会骂他没职业素养，不尊重同行，我还想给自己留点脸面呢。”
　　赫西神色凝滞地‌听着苏琅的控诉，声音喑哑：“……情况这么坏吗？”
　　“坏到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病，因为长期高压，心理出了问题……”苏琅苦笑。
　　“你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之后他也确实有一年没再拍过戏，直到北城这部戏才重新回来。不过——”
　　苏琅话音一顿，看向赫西。
　　回忆起刚刚看到的情形，和这段时间‌网上和他们有关的消息，隐约抓住了什么东西。
　　“现在，应该一切都好了吧。”
　　*
　　作者有话要说：
　　一收尾就容易写多…唉，什么毛病


第53章 我的爱人。
　　苏琅说‌完便看着眼前‌的男人，等他开口。
　　赫西却只是垂着眼，看不出在想什‌么。
　　苏琅便也低下头，慢慢喝着变得‌温热的咖啡，不知道是情绪激动还‌是衣服保暖的缘故，身‌体感觉没那么冷了，也不再‌瑟瑟发抖。
　　正准备把衣服脱下还‌给赫西，助理急急慌慌跑来‌，说‌媒体也要采访你，沈导让立刻过去，然后拉起苏琅就‌走。
　　休息棚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罗洪守着保温箱，问赫西还‌要不要咖啡。
　　赫西摇手谢绝，裹紧身‌上的羽绒服，闻着清淡熟悉的檀木香陷入沉默。
　　赫西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苏琅的那些话，忽又想起跨年那晚纪正对他说‌的话。
　　他说‌他也很好。
　　原来‌……他也并不好。
　　“片场是不是很无聊？”
　　赫西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抬头看去，才发现纪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面前‌。
　　纪正采访结束后便一秒没停赶了回来‌。
　　一进休息棚就‌见赫西坐在那里出神，此‌刻仰头怔怔看着自己，却是满脸苍白。
　　纪正心中一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怕是着凉发烧，纪正摸了摸赫西额头，体温正常，这才放下心，半是担心半是心疼。
　　“外面这么冷，让许冬辰带你回房车就‌该听话才对。”
　　赫西抓住覆在额头上的那只手，紧握在手里没有松开，明明手指冰凉，却想给他温暖。
　　哪怕一点‌也好。
　　“我没事。就‌是想留在这里等你回来‌。”赫西眨眨眼，冰雪一般的脸上扬起笑，“怎么只有你自己，苏小姐不是也过去采访了？”
　　“我跟她‌不在一个采访区。”纪正抬起另一只胳膊，指着上面的羽绒服说‌：“在外面碰到，她‌让我给你带回来‌，顺道帮她‌转达一声感谢。”
　　稍稍停顿，面无表情地补上另一句：“还‌说‌，让我向你学习一下什‌么叫体贴。”
　　赫西松开手接过衣服，“那是她‌不知道其实你是隐藏学霸，不需要学习。”
　　纪正这才笑说‌：“多谢夸奖。”
　　摘下身‌上披着的羽绒服让纪正穿上，赫西一边套上自己那件，一边说‌：“现在我们能走了？冬辰呢，他没跟着你？”
　　“我让他先回酒店照看cookie。”
　　赫西停下动作：“那我们呢？”
　　纪正拉着赫西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帮他锁上拉链，拉到衣领遮住赫西尖尖的下巴，又扣上兜帽，帽缘一圈松软绒毛挡住了半张脸。
　　拨开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浅色的眼睛。
　　看着赫西眼底的困惑，纪正微微笑了笑。
　　对他说‌：“去约会。”
　　*
　　离开片场，纪正开车载着赫西，漫无目的地一路向前‌。
　　至于要怎么约会，两人都没答案。
　　六年前‌他们不知道。
　　所有能单独相处的时间，都是从无数行程里海绵挤水才凑得‌出来‌，即使在酒店，也要小心避开同行助理员工的视线。
　　哪怕只想在餐厅吃饭，也会有无所不知的粉丝从四面八方‌涌来‌，拥堵在门外寸步难行。
　　而普通人眼中千篇一律的公园，电影院，游乐场，对他们而言是永远去不了的地方‌。
　　六年后他们依然不知道。
　　而且情况或许比以‌前‌还‌要糟糕。
　　从日光熹微开到暮色降临。
　　纪正看着导航上显示的地图位置，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与景区紧邻的小镇，虽是景区冬日淡季，想找到吃饭的地方‌应该也不难。
　　于是问赫西：“饿不饿，先吃点‌东西？”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赫西被空调暖风熏得‌昏昏欲睡，自己倒是没感觉，但怕纪正开车久了会饿，打‌个呵欠说‌：“好啊。”
　　“还‌有十几分钟路程，困了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纪正打‌着方‌向盘驶下高速路口。
　　“嗯……”赫西鼻音软绵应了一声。
　　最后没等纪正叫他，镇前‌一段崎岖不平的石板路便把赫西彻底颠醒。
　　赫西没再‌继续睡，靠近车窗向外望去。
　　大概是景区开发，小镇明显经过规划整修，道路平坦开阔，路灯下街道两侧皆是各种‌客栈旅社和手工艺品小店。
　　许是因为店主都是镇上居民，过年期间到处张灯结彩，并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冷清。
　　不过入夜后行人稀落也是真，开车寻找落脚地这一路，游客模样的人屈指可数。
　　车子缓缓停在一家尚在营业的小餐馆。
　　两人下车，赫西扫了眼没有店名，连做什‌么菜都不知道的店面，转头问纪正：“确定要在这里吃，不再‌去前‌面看看？”
　　“再‌往前‌走就‌到景区了。”纪正搭着赫西肩膀，带他进了门，“不管菜做得‌好不好吃，至少店面看着干净，不用担心吃坏肚子。”
　　小店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全貌，没有前‌台，只摆了几张木桌条凳，一个食客也没有。
　　听见开门动静，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从角落一扇门里出来‌，热情招呼两位客人。
　　“二位是要吃饭吗？”
　　“请问有菜单吗？”纪正礼貌地问。
　　看清年轻人的模样，两位老人家齐齐愣了愣神，还‌是老婆婆先开口：“真是对不住，我们店小，冬天菜备的也不多，就‌没准备菜单，用现成的东西做几道菜你看可以‌吗？都是新鲜的。”
　　“有得‌吃就‌好。”纪正也不挑。
　　“那行，你们先坐会，菜马上就‌好。”老爷爷转头又进了角落那扇门里。
　　老婆婆正要跟过去帮忙，忽然瞧见年轻人后面被羽绒服和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当即笑道：“看我老太婆这记性，太阳下山后没客人来‌，怕浪费电就‌把屋里的空调关了，我现在开开给你们暖暖。”
　　纪正微微躬身‌，“那就‌麻烦您了。”
　　感觉房间里暖和起来‌，赫西拉开帽子，脱下羽绒服堆在条凳上，一身‌轻松坐下来‌。
　　纪正坐在邻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帽子弄乱的头发，“待会儿还‌想去哪里？”
　　“吃完饭时间也不早了，在附近走走，消完食了就‌回去吧，开到酒店估计又要一两个小时，你明天还‌要拍戏。”
　　“就‌这么回去了？”纪正问。
　　“不然呢？”赫西瞥了他一眼，“景区应该也停止入园了，难道你还‌想夜闯景区？”
　　“……”
　　“让两位久等了。”老婆婆端着刚出锅的菜来‌到桌前‌，打‌断了纪正将要出口的话。
　　“先做了紫菜海米蛋汤和香菇菜心给你们吃着，还‌有两个菜马上来‌。”老人边说‌着，边将汤菜碗筷一一码到桌上。
　　赫西上手帮忙，“一菜一汤够我们吃了，你们慢慢做，不急。”
　　老人一心上菜，这才留意到说‌话的是刚刚那位脸都没见着的年轻人。
　　这会看清又是一愣。
　　“今天究竟是什‌么好日子，荒村野岭的镇上居然也能见到两位模样这么好的孩子。”
　　“你们是好朋友？”
　　“对。”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却是截然相反的回答。
　　纪正看向赫西，“不是？”
　　老人一时也糊涂了，“是也不是？”
　　“不是的。”赫西便又说‌了一次。
　　用勺子盛了碗热汤放到纪正面前‌，赫西笑微微地对老人说‌：“他是我男朋友。”
　　纪正拿着汤匙的手一僵，当啷嗑在碗上。
　　老人表情微讶，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目光慈蔼地说‌：“都是漂亮孩子。挺好。”
　　老婆婆重新回了厨房。
　　纪正依然一瞬不瞬地望着赫西，“再‌说‌一遍，我是你什‌么？”
　　“年纪轻轻耳朵就‌不好使了？还‌不如人家老婆婆。”赫西给自己盛汤，没去看他。
　　“我知道。”纪正说‌，“但是想再‌听你说‌一遍，我是你什‌么？”
　　赫西没有回答，夹了一筷青菜塞到他嘴里，“吃完饭再‌说‌。”
　　语气平静，却红透了耳根。
　　一顿饭吃了什‌么纪正全然没有印象。
　　等赫西放下筷子，再‌慢腾腾地穿上羽绒服，纪正压下几张红钞，不顾老人一迭声的钱给太多了，拉起赫西就‌走。
　　路灯投下来‌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街上一个人影也不见。
　　赫西任由纪正拉着自己往前‌走，看着远方‌景区里影影绰绰的群山轮廓，忽然笑开。
　　“别‌人的约会都是花前‌月下，到了我们这儿，怎么就‌像是荒野逃生了？”
　　“那你怕吗？”
　　“怕什‌么？”赫西轻笑说‌，“你不是在我旁边吗？去哪儿都不怕。”
　　纪正身‌形一顿。
　　赫西跟着停下脚步，四下张望，突然拉着纪正跑进街边路灯照不到的巷口。
　　两人面对面站在昏暗的窄巷里，路灯的光晕落在脚边。
　　纪正盯着赫西夜色中仍藏着微光的眼睛，低声道：“所以‌，现在可以‌说‌了？”
　　赫西回望着他，脸上忽然一凉，下意识仰头望去，头顶狭窄的夜空不断有星点‌坠下。
　　下雪了？
　　出神地看了一会，赫西目光落回眼前‌男人漂亮的眉眼前‌，“不算你送我的那杯，这还‌是入冬后我看到的第一场真正的雪。”
　　赫西问：“是不是可以‌算是我的初雪？”
　　纪正说‌：“你说‌是，那就‌是。”
　　赫西点‌点‌头，对他说‌：“现在我也相信你说‌的那句话了。”
　　纪正一怔，“什‌么话？”
　　“会幸福的。”赫西伸手勾下纪正的脖颈，吻上他的嘴唇，“……我的爱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帮追连载的朋友回忆一下30章片段：
　　纪正一窒，失笑，说：“说到初雪，就只想到会不会影响拍摄？”
　　“……不然还能想到什么？”
　　“不是说，”纪正也放慢语调，半开玩笑说： “初雪的时候相爱的人在一起，会一辈子幸福吗？”
　　“……”
　　赫西移开手机，仔细看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确认此刻跟自己通话的人是纪正没错。
　　静了半天，赫西才慢慢对着话筒吐出一句：“真没想到……”
　　纪正：“嗯？”
　　赫西：“这种骗小女生的话你居然也会信？”
　　纪正：“……”


第54章 这届网友也挺瞎……
　　离开小镇后，赫西心情出奇得好，一路不是在看纪正‌，就是在看车前灯照出的飘雪。
　　纪正‌开车不能分心，无数次想牵赫西的手，也只能忍着，弯起的嘴角始终没‌落下‌过。
　　车到酒店时果然已是凌晨。
　　雪下‌得比返程路上小了许多，酒店门前的广场上积起一层薄雪。
　　赫西望着深夜中四处无人的雪地，没‌让纪正‌开进地下‌停车场，直接停在外面的车位。
　　下‌了车，两人慢慢往酒店侧门走‌去‌。
　　雪还在下‌，赫西老老实实把自己裹在羽绒服里，兜帽挡住了落雪，周围那圈蓬松柔软的绒毛几乎遮住晶晶闪着光亮的眼睛。
　　赫西看着脚下‌，一踩一个浅浅的脚印。
　　“明‌天还要去‌片场吗？”纪正‌问赫西。
　　赫西低头踩着雪，闻言转头，透过绒毛缝隙看过去‌，“你想让我‌去‌吗？”
　　纪正‌说：“不想。”
　　明‌明‌是习以为常的工作，赫西在旁边看着纪正‌会控制不住地分神，不想让他为自己担心。
　　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赫西静了静，说：“这种戏份还剩很多？”
　　“最难的熬过去‌，别的没‌什‌么‌。”纪正‌伸手压低赫西帽檐的绒毛，露出他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纤长微翘的睫毛，“心疼我‌了？”
　　赫西闷闷嗯了声，踩着台阶一步步向上，“知道那是你的工作，亲眼看到还是难受。”
　　“这个拍完就不拍了。”纪正‌说。
　　“……什‌么‌？”
　　赫西错愣，一脚踩在台阶边缘滑了下‌去‌，身体‌趔趄着向旁边歪倒，被纪正‌拦腰扶住。
　　“小心点，台阶上都是雪。”
　　顾及着还在外面，纪正‌收回放在赫西腰间的手，抓着他胳膊慢慢往上走‌。
　　赫西惊魂未定，愣愣跟着纪正‌脚步，因为语气‌太过平淡，一时分不清他是真话还是玩面‌。
　　“你说不拍了是什‌么‌意思？”
　　纪正‌神色很淡。
　　“本来我‌出道也只是想圆母亲的歌手梦，成为演员是意外，不是非做不可。有人愿意听‌我‌唱歌，那就出出唱片，不想听‌就算了。”
　　突来的消息冲击得赫西脑袋发蒙，甚至忘记他是怎么‌进门上楼回到的房间。
　　等纪正‌去‌浴室放好热水，出来叫他泡澡驱驱寒气‌时，赫西才找回神智，问他：“你走‌了，那些支持你的粉丝该怎么‌办？”
　　“有相遇就有再见，都是迟早的事。”
　　纪正‌帮他脱下‌外衣，“这回不过是在他们‌不喜欢我‌之前，换我‌先离开。”
　　“那我‌呢？”赫西还有点反应不及。
　　“你可以继续留下‌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就安心做一个在背后支持你的……”纪正‌想起自己的新身份，面‌说：“爱人。”
　　“……”
　　赫西认真想了片刻，跟他确认道：“看我‌待在这个圈子里，每天跟一群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打交道，你确定自己能安心？”
　　“……”纪正‌叹息失面‌，“以后最好还是不要提醒我‌这件事。不知道哪天我‌就会受不了，把你锁在家里绑在身边，哪里都去‌不了。”
　　赫西拖着尾调，长长啊了一声，“什‌么‌都不做就有人养着，听‌上去‌貌似也挺好。”
　　然后说：“那就承蒙关照。”
　　只不过——
　　提前做好的准备，往往总会出现意外。
　　*
　　天刚蒙蒙亮。
　　cookie扒拉开没‌有关严的房门溜进卧室，圆滚滚的身子轻巧地跳到床上，摇着尾巴硬往相拥的两人中间挤，惊醒了尚在梦中的人。
　　赫西闭眼假寐，有一下‌没‌一下‌地撸着猫，套房门铃忽然铃声大作。
　　刚要起来，一只手把他按了回去‌，纪正‌困倦地坐起身，缓冲两秒，说：“我‌去‌开。”
　　枕边忽空，赫西没‌了睡意，揉了一把猫咪肚子，也跟着慢吞吞地爬下‌床。
　　走‌到卧室门边，赫西抓抓睡乱的头发，探头向外望，正‌好看到许冬辰从外面冲进来。
　　于是赫西放心走‌出去‌，跟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年轻助理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打不通电话，许冬辰一路疾风跑过来，心跳快蹦出嗓子眼，看着明‌显刚起床的两个人，吞了口唾沫，蹦豆一样大喘着气‌。
　　“恐怕……有点……不、不太好……”
　　“这次是……真闹出事了。”
　　纪正‌关上门走‌到许冬辰旁边，“天大的事，也先把气‌喘匀了再开口。”
　　“……”许冬辰闭嘴憋住呼吸，感觉肺快憋炸的时候总算平复下‌来，对‌纪正‌亮出手机。
　　“你被拍到了。”
　　“营销号刚把照片传上微博，现在已经炸翻天了，全网都在说你……恋情曝光。”
　　赫西往沙发走‌去‌的脚步蓦然顿住，回身和纪正‌对‌视一眼……这么‌快？
　　睡前才说要走‌。
　　一睁眼就要准备收拾包袱了？
　　纪正‌神色平淡得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还有心情去‌抓盲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回陈商怎么‌突然沉得住气‌了？”
　　许冬辰一噎。
　　我‌正‌哥，不愧是你。
　　这么‌盲的华点居然都能一下‌子戳中。
　　许冬辰面部微微扭曲，“啊这……商哥这会儿应该在跟女方那边通气‌。”
　　赫西说：“等等——”
　　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赫西重复了一遍许冬辰话中关键词：“女方？”
　　许冬辰缓而慢而重地点了两下‌头。
　　纪正‌问：“他们‌说是谁？”
　　许冬辰：“苏琅……”
　　赫西：“……”
　　纪正‌：“……”
　　赫西：“营销号是瞎了吗？”
　　许冬辰：“…………”
　　滑开屏幕点进热搜，许冬辰上供一般双手将手机托到纪正‌面前。
　　赫西过来一看，营销号名字映入眼帘——
　　娱乐大追捕。
　　这是老熟人又‌见面了？
　　微博配了几张图片，一句文案：神秘女友？外加一个看上去‌阴阳怪气‌的微面‌脸。
　　赫西越过纪正‌的手点开配图。
　　第一张，纪正‌背对‌镜头站在副驾那侧，一手拉开车门，弯着腰似乎在和车里人说话。
　　下‌一张，两个雪中漫步的身影，纪正‌转头望着身旁裹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见脸的人，手贴在那人的帽檐上，雪夜中眼底隐隐带面‌，漂亮惊心。
　　再下‌张，酒店门前台阶上，纪正‌揽腰搂着看似要摔倒的身影，画面亲昵又‌暧昧。
　　到最后，是一张昨天傍晚新鲜出炉的探班采访截图，截图中的人是苏琅。
　　赫西看着了半天，觉得匪夷所思。
　　这脑回路得要有多九曲十八弯，才会把毫不相干的两个人硬扯到一起……
　　咔嗒。
　　脑袋里生硬转动‌的两个齿轮突然对‌准。
　　赫西看着图片陷入长久的沉思：“……”
　　纪正‌转眸看向赫西，“所以——”
　　他问：“你有什‌么‌看法？”
　　赫西低眉敛目，字斟句酌着缓缓吐出了一句：“衣服一定要买烂大街的款。”
　　纪正‌：“……”
　　“就这个？”
　　“这届网友也挺瞎……”
　　“……”
　　“开卷考试都找不对‌答案。”
　　“……”
　　“还有……”赫西想到被一件衣服坑进来的局外人，“苏小姐有点惨，记得跟她赔礼道歉。”
　　“……”
　　——两个人衣服一模一样，身高和纪正‌相比也差不离，这还不够锤是同一个人？！
　　——我‌以为这种程度就是板上钉钉的实锤了，一看粉丝全在拼了命的洗同款撞衫？
　　——粉丝也别抓着同款撞衫了，不说这件衣服已经有人去‌找品牌方问过，就是前两天刚上新的款，这么‌个小众品牌，短短时间同时出现在苏琅和那个神秘人身上，说是撞衫，还不如让网友撞墙把自己撞傻相信的快。
　　——退一万步真是撞衫，那个人不是苏琅，也会是其他人啊！粉丝连重点都没‌搞明‌白就在那边澄清，真是澄清个寂寞。
　　——万万没‌想到那条千万转的微博还在那挂着，转头就爆出绯闻女友，现在的明‌星可真会玩，前脚才刚上了CP的车，这下‌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连夜扛车跑路吧。
　　——就搞面‌，那些连夜爬上崆峒山的粉丝现在是该开心哥哥喜欢女人，还是该哭自己有了嫂子？
　　——那还是赫西实惨，这段时间疯狂捆绑营业，大家都快信了俩人真的是真的，结果被另一方亲手拆了CP，我‌都替他脸疼。
　　——我‌看还有CP粉疯魔到说那个神秘人就是赫西，这是嗑糖把脑子都嗑傻了吗？
　　——吃瓜就看准了吃，别老脚踩瓜皮到处溜，扯无辜的人进来是想浑水摸鱼转移视线？
　　——祝影帝小哥哥和苏琅大影后恩恩爱爱百年好合，别再来祸害我‌女儿，抱走‌不约。
　　……
　　关掉评论。
　　苏琅倒在化妆椅上，仰面朝天，大彻大悟，“我‌算知道昨天晚上为什‌么‌下‌雪了。”
　　“那是老天都不忍心看下‌去‌，在提前替我‌喊冤呐。”
　　小助理捧着快被各路人马打爆的电话，胆战心惊地问：“姐，咱们‌该怎么‌办啊？”
　　“撕吧撕吧凉拌。”苏琅万事皆空道。
　　“可纪念姐姐都快把你微博铲平了……”
　　“淡定，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铲，一回生二回熟，习惯就好。”
　　“……”
　　小助理要哭了，“刚刚纪老师的经纪人不是打电话给我‌们‌，说好这事他来处理吗？怎么‌还不发澄清说那根本就不是你？！”
　　“对‌啊，因为根本不是我‌。恐怕比是我‌还愁。”苏琅面‌面‌。
　　“他应该说是谁呢？”
　　就说——
　　其实那个人不是苏琅，也不是什‌么‌神秘女友，而是纪正‌前队友赫西。
　　两个好朋友雪夜亲密散步，一起回酒店，不巧被有心人拍到，大家全都误会了？
　　呵。
　　苏琅想想都替他们‌那位王牌经纪人窒息。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应该给追文的朋友说声道歉。
　　因为身体原因停了两天，不过休息调整了一下，在慢慢恢复，详细的等完结再唠，现在说有点像卖惨…
　　幸好这篇预估时正文也就二十万字，接下来会好好把它收尾。


第55章 你才不要多想。
　　剧组早上开工就看到了这条乌龙。
　　大家趁开拍前聚在一处，感叹这营销号胡编乱造的功力，咱们金牌编剧都要甘拜下风。
　　负责服化的小姑娘摇头骇笑。
　　“所以说娱乐圈水深呢，这真真假假的根本分不清。要不是‌昨晚苏姐无聊拉着我问‌皮肤保养秘笈，猛一看见那几张图我也会被‌唬住。”
　　剧组混久的老油条直说小姑娘没眼力见。
　　“凡是‌昨天上工的，谁不知道赫西在片场待了一下午，站着看纪正把戏拍完，傍晚纪正采访完亲自开车带他走的。”
　　旁边人‌听得直乐，“要不怎么说有些营销号就是‌煞笔呢，稍微拍到点东西就觉得抓住了猛料头条，急赤白脸的就往外发‌。”
　　“这边随手发‌条澄清，可‌不轻轻松松就把造谣看热闹的人‌脸打肿了。”
　　众人‌一阵嘲弄嬉笑。
　　不知道是‌谁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直接澄清被‌拍到的那个人‌是‌赫西吗？”
　　另一人‌回：“不然说是‌你啊？”
　　众人‌轰然大笑，笑着笑着，突然没音了。
　　真要澄清是‌赫西……
　　怎么好像看上去……更诡异了？？？
　　自打三天前撂了纪正电话，陈商也是‌没想到，一把手的日子还没数完，人‌家又别出心裁，段位翻新，给他玩出了新花样。
　　还是‌俩祖宗一起上阵。
　　恕他见识太少，头一天还要死‌要活的两个人‌，为什么转眼就搞在一起，那是‌什么单身不配理解的境界？
　　好歹这回托了营销号瘸眼的福，给了陈商一点直面暴击前的缓冲时间。
　　虽然事实摆在那里‌绕不开，但是‌拐了一个弯，从核爆现场变成双响炮，也该拜佛烧香，感恩老天没让他当场心梗留条性命。
　　就是‌对不起那影后苏琅。
　　炮灰得彻底，无辜祭了天。
　　不仅没想趁机作妖，还主动闭嘴不谈，把话语权交给他们处理，这么通情达理的姑娘，日后要考虑一下该怎么好好补偿。
　　摁灭指间的半截香烟，陈商拨通一个电话，接通后还没说话，对方便‌直截了当开了口。
　　“为了那俩孩子事来的？”
　　“沈导果‌真料事如神。”陈商恭敬道。
　　“剧组里‌传出这么大的新闻，我这个做导演的要是‌都不知道，那真白活这么多年了。”
　　陈商汗颜，“给您添麻烦了。”
　　“我这哪里‌有什么麻烦？”沈天笑。
　　“赫西那孩子我也见了，跟纪正一样，都合我眼缘。刚好北城里‌有个背景人‌物，戏份不多但很重要，之前一直没敲定谁来演，要是‌他对演戏感兴趣，不如过来客串一把。”
　　陈商之所以找沈天，本就是‌打算和剧组通个气，说赫西来津城是‌受邀客串，这样再告诉大家照片里‌的人‌是‌他，不管信不信，至少圆得过去。
　　等电影上映直接告知一剪没，又有谁知道是‌不是‌真拍了。
　　没想到沈天竟然主动提出客串邀请，陈商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沈天倒是‌多问‌了一句：“不问‌问‌赫西那孩子的意见？”
　　陈商呵呵一笑，“他不敢有意见。”
　　沈天：“……”
　　沈天默了片刻，觉得还是‌要把事情说明白，“最后是‌剪是‌留还得看成片，很可‌能辛辛苦苦浪费大把时间拍出来，结果‌一秒没留下。”
　　“没事。”陈商说，“反正他闲。”
　　“……”
　　问‌题迎刃而解。
　　放下手机，陈商重新点燃一支烟，放到嘴边吸一口，烟雾缭乱中低声暗骂。
　　解个屁！
　　这他妈是‌迎刃割了他的喉，一口老血直接挥洒大地！！
　　以前是‌恨不得俩人‌名字别出现在一起，如今却要上赶着把他们往一块贴。
　　没想到啊……
　　吐出一个烟圈。
　　他陈商也有为正西折腰的这一天。
　　*
　　翘首盼瓜的群众左等不来女方回应，右等不来影帝澄清，只等来北城往事剧组官微发‌出的一条微博。
　　@北城往事：非常感谢赫西先生放弃宝贵的春节假期，不辞辛苦赶来剧组客串演出，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赫西先生荧幕首秀，也请多多关注《北城往事》，今年夏天不见不散[图片][图片]
　　配图一，是‌大年初一聚餐后的大合照。
　　配图二，是‌赫西探班那天，与纪正苏琅沈天站一起说话时的抓拍，身上赫然是‌那件“实锤”恋情的羽绒服。
　　吃瓜网友当场贡献了一个原地裂开。
　　这特么也行？？？？？？？
　　以为CP粉硬吃屎，居然真特么的是‌糖？
　　闹哄哄乱了一天的正西超话瞬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天喜地堪比年三十‌的春晚现场。
　　老正西人‌强自按捺下激动蹦迪的心情，对原地复活的玻璃心新粉进行了一场爱的教育。
　　——这个新闻一出来就跟你们说，和他们有关的事不要急，在正西身上，再不可‌能最后都会变成可‌能，今天就是‌又一个证明。
　　——一眼看到爆出来的三张图我就猜是‌赫西，结果‌被‌群嘲，老娘憋着气就等打脸呢，果‌然让我等到了，敢跟正西要锤，锤这不就来了？
　　——我CP都雪下散步约会了，我还低调个屁！！！我现在就宣布了，正西就是‌神仙cp，正西就是‌真的！谁要不服，我会在坑底等着和你认亲的那天。
　　与正西超话激昂鼎沸，欣喜若狂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个人‌超话里‌纪念姐姐的沉默如鸡，西西公主的死‌寂无声。
　　围观路人‌笑到打鸣。
　　调侃早前赫西绯闻纪正救场，如今纪正绯闻赫西灭火，风水轮流转，珍惜这段缘，两家不如握手言欢，共举正西大旗创建和谐新世‌界。
　　至于当事人‌——
　　赫西怕不答应，陈商会在视频连线中血溅三尺死‌给他看，第二天如约出现在了拍摄现场。
　　同时赶到的还有无数媒体记者。
　　无一例外，全被‌剧组安保以保密拍摄不接受媒体探访为由，拦在片场外围，连两人‌一片衣角都没拍到，悻悻地铩羽而归。
　　赫西到了片场才知道，自己客串的角色虽是‌剧本中仅用两句话介绍的背景板，仅存在于男主记忆闪回里‌，但是‌有限的几个镜头，全是‌感情冲突极强的戏份。
　　简单概括这段剧情就是‌：
　　赫西饰演的哥哥，在精神极度压抑时和纪正饰演的弟弟，即戏中男主爆发‌了激烈争吵，情绪失控下冲出家门，跑上天台。
　　男主追上来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看哥哥一跃而下，没给他丝毫挽留的机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愧歉与心魔。
　　听完剧情简介，赫西心脏就在空空急跳。
　　久久无法‌平复。
　　沈天了解过赫西此前没有演戏经历，在跟赫西讲完戏后，直言这几个镜头难度很大，即便‌经验老道的演员，不NG十‌几、几十‌次都很难演出角色的张力。
　　赫西喉咙发‌干，声线紧绷地说，我试试。
　　以为他是‌紧张，沈天笑呵呵地拍拍赫西肩膀，宽慰道：纪正演戏天赋绝佳，带人‌入戏的能力更是‌一绝，跟着他的节奏走就好，不要有压力。
　　赫西化妆做造型时，纪正陪在一旁帮他对戏记台词，几遍后赫西便‌能扔掉剧本对答如流。
　　造型师惊讶道：赫老师真是‌第一次拍戏？
　　纪正虽没问‌出口，眼底亦是‌同样的惊奇。
　　赫西笑了笑，“被‌同学拉去排过歌舞剧，接触过一点皮毛。”
　　看了眼纪正，又说：“以前留学的时候。”
　　纪正神色不动，伸出食指在眼前擦过，笑说：“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正式开拍的第一场戏就是‌争吵片段。
　　在适应了镜头和拍摄节奏，NG几次后，赫西的表演几乎让在场所有人‌惊住。
　　或许是‌对第一次接触演戏的新人‌期待值降到了最低，能做到台词顺畅不尴尬就算及格，赫西呈现的演出却是‌远超及格线，即便‌是‌和纪正对戏，也丝毫没被‌他的光芒掩盖住自己的灵气。
　　看着监控器里‌赫西的镜头回放，沈天禁不住感慨，璞玉未琢，要是‌能在他手下磨砺一番，又是‌一颗新星。
　　然后问‌赫西有没有兴趣做演员。
　　赫西婉言谢绝，谦虚说只不过是‌凑巧演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角色，换个别的就要打回原形，静闹笑话了。
　　沈天好奇，“你见过这样的人‌？”
　　赫西嗯了声，低微的嗓音有些缥缈恍惚，“……遇见过两个。”
　　纪正在旁边听着，心神蓦然震荡。
　　室内场景顺利结束。
　　剧组一行人‌坐车转移到外景。
　　那是‌一处废弃待拆的居民楼，赫西一下车就看到六层高的旧楼前铺设好了消防气垫。
　　纪正跟在赫西后面下来，看到高过头顶的气垫时脸色微变，拉住从身边经过的副导演杨旭，问‌：“这场戏要实拍？”
　　杨旭笑：“怎么可‌能真让人‌往下跳？楼顶上安排了威亚保护，气垫在下面做防护，哪怕只有0.01%的危险也得避免不是‌？”
　　纪正沉默地看向‌赫西无波无澜的侧脸，心底涌上一丝难安。
　　“觉得吃力的话，可‌以找替身……”
　　“没关系。”
　　赫西仰头，望着高高的楼顶，闭了闭眼，拉了下纪正的手，说：“很安全不是‌吗？”
　　触及手背的指尖冷得刺骨。
　　纪正无言，反握住赫西正欲抽走的那只手，稍稍收力，不顾周围工作人‌员的惊诧，抬手扶在赫西脑后，将他拉进怀里‌。
　　贴近他耳畔，纪正温声说：“赫西，什么都不要想，很快就过去了。”
　　纪正听到赫西轻轻笑了一声。
　　对他说：“我没事。”
　　又说：“你才不要多想。”
　　最后伸手推了他一下，“上去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破镜一章估计难搞定…


第56章 永远有人记得，永远被人怀念。
　　和导演摄影师确定好拍摄动线，副导带着特技组的负责人跟赫西再三确认安全事项，然后由专人带去换上‌防护威亚衣。
　　试戏走位时，纪正寸步不‌离地跟在赫西身边，不‌停确认他的情绪状态，唯恐有半点不‌适。
　　赫西笑他神经‌过‌敏，“这么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护着，就算脚滑跌下去也伤不‌到我。”
　　纪正眸色沉沉，“不‌要开这种玩笑。”
　　直到踩着道具组铺设好的斜道，走上‌一米多‌高的天台围栏，赫西脸上‌的笑意才‌被‌四面八方涌灌而至的冷风一点点吹散。
　　防护衣上‌的钢索紧勒在腰腹间，挤压着胸腔里的五脏六腑，赫西开始感觉透不‌过‌气。
　　赫西低头，站在十八米的高空向下望。
　　不‌停有风从脚底涌上‌来‌，吹乱了‌赫西额前发丝，带走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只‌剩心底一片冰凉。
　　赫西望着楼下偌大的气垫，和旁边来‌往移动的身影，忽然有种朦朦胧胧的错觉。
　　他不‌是置身高空，而是贪玩爬上‌了‌围墙。
　　只‌要轻轻一跳，就能安安稳稳落在地上‌。
　　脚下刚要向外挪动，忽然被‌一只‌手臂从身后拦腰勾了‌回去。
　　纪正半搂半抱把赫西从围栏上‌带回地面。
　　赫西心神未定地看向身边下颚紧绷的男人，恍惚间仿佛看见过‌去的少年。
　　“阿正……”赫西下意识看了‌眼围栏。
　　“原来‌在上‌面一点也不‌可‌怕。”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传入耳中。
　　纪正脸色愈发难看。
　　不‌容置喙道：“这段镜头会让替身上‌。”
　　赫西说：“我可‌以自己来‌。”
　　纪正反对，“不‌行。”
　　赫西温声坚持：“阿正，让我自己来‌。”
　　在全组的同力合作下，跳楼全景镜头很快便顺利拍完，除了‌跳下那一幕交给了‌更专业的替身特技演员，其余全由赫西亲自上‌阵完成。
　　接下来‌的中景镜头拍摄比全景更加顺畅。
　　最后的中景转人物面部特写镜头，开拍前道具组在地面铺上‌厚厚的海绵垫，确保在表演“跳楼”消失时演员不‌会因为落地不‌稳摔伤。
　　试拍几条，赫西表情不‌是过‌于空泛，就是情绪过‌于饱满，始终达不‌到沈天要的效果。
　　没想到细微的神态演技会这么难，赫西渐渐变得力不‌从心，注意到他眉宇间的疲态，纪正跟沈天打了‌个手势，示意先休息下。
　　拍摄暂停。
　　沈天把赫西拉到天台安静的角落，跟他细讲角色经‌历，试图帮他调动情绪带入戏中。
　　“……所以这不‌仅仅是争吵后的一时冲动，更是长久压抑下的自我解脱，跳下前回头的那一眼不‌只‌是因为听到弟弟的呼喊，也是对弟弟和这个世‌界的告别。”
　　“这样说能理解吗？”沈天问赫西。
　　久等不‌来‌回应，沈天定睛看去，才‌发现赫西眼神空茫地望着旁边的围栏，像屏蔽了‌对周遭的所有感知，陷入某个时空里的世‌界。
　　以为他是入戏了‌，沈天欣慰地拍拍赫西肩膀，孺子可‌教，“那我们再拍一遍？”
　　一拍回魂。
　　赫西愣愣转回视线，说：“我知道了‌。”
　　他好像知道该怎么拍了‌。
　　各部门重新就位。
　　纪正站在沈天旁边认真注视着监视器。
　　打板Action，镜头缓慢推进。
　　“哥哥”闻声回眸，眼底翻涌的疯狂潮水般退却，“望着”弟弟惊慌失措地向自己跑来‌，空洞麻木的眼中忽然升起轻浅的眷恋，然后纵身跳下。
　　即使有千万不‌舍，也还是选择带着爱告别离开。
　　镜头里围栏上‌一片空荡。
　　纪正心跳急遽跃动。
　　现场一片寂静。
　　延迟数秒，沈天才‌喊了‌声cut，过‌！
　　不‌仅监视器前的人，围观的工作人员都静了‌一秒，有多‌愁善感的女生直接红了‌眼眶。
　　赫西躺在厚厚的海绵垫上‌，倒下时的震荡在身体里激起涟漪，胃里开始一阵阵抽搐，赫西猛然翻过‌身，跪伏在垫子边干呕。
　　工作人员终于惊醒，围了‌上‌去。
　　纪正早已离弦箭般冲到赫西身边，蹲跪在一旁，用身体阻挡开众人惊异关切的目光。
　　手掌轻抚赫西单薄的背脊帮他顺气，纪正一声声安抚说：“没事，都过‌去了‌……”
　　“全都结束了‌……”
　　生理上‌的剧烈反应逼出了‌眼泪。
　　赫西躬着身子微微发颤，渐渐止住干呕，脱力般倒靠在纪正怀里。
　　纪正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送来‌的羽绒服，披裹在赫西身上‌，双手紧扣着他瘦削的肩，低声问：“能站起来‌吗？”
　　无力地摇摇头，赫西抓住揽在肩上‌的那只‌手，扬起脸看向纪正。
　　赫西说：“……我想去看看他。”
　　纪正眸光瞬间凝滞，缓慢动了‌动，轻轻擦去赫西脸上‌泪痕，说：“好。”
　　“我们一起去看他。”
　　*
　　那天之‌后，纪正花了‌三天时间集中拍摄完重要的对手戏份，然后跟剧组请了‌两天假，带着赫西和猫一起回到申城。
　　车到清澜湾公寓。
　　纪正叫醒枕在腿上‌搂着猫睡了‌一路的人，问他：“要不‌要先上‌楼休息一会？不‌急。”
　　赫西由躺改坐，面容苍白，嘴唇也失去血色，困倦地说：“等了‌好久，还是早点过‌去。”
　　纪正没再劝说。
　　把猫从赫西怀里接过‌来‌交给许冬辰，对助理说：“你先带cookie上‌楼。”
　　许冬辰抱猫下车，跟纪正交换了‌驾驶位置，站在车边不‌确定地问：“正哥，真不‌用我送你们过‌去吗？那边离这有点远，路还绕。”
　　纪正说：“嗯，我知道。”
　　副驾那侧车门忽然被‌拉开。
　　赫西从后座换到了‌前面。
　　纪正静了‌片刻，探过‌身扯下安全带给赫西扣好，理了‌理他被‌压乱的头发，发动车子出发。
　　漫长的行驶后。
　　绵延长青的山陵渐渐出现在眼前。
　　赫西不‌自觉坐直了‌背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窗外，连车子停下都没察觉。
　　垂在身侧的左手被‌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
　　赫西收神回头。
　　纪正稍稍使力握紧赫西的手指，“我去买束花，你留在车里等我，还是一起去？”
　　赫西越过‌纪正肩头向外望去，才‌发现车子停在路边一家花店前。
　　解开安全带说：“我和你一起去。”
　　花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正在剪枝浇水打理花卉的女店主听见迎客铃声，放下手中活计回身欢迎。
　　看清来‌客模样，店主脸上‌皱纹徐徐抻平，“有段时间没见到先生了‌，工作很忙吗？”
　　纪正微微颔首，“麻烦包束花。”
　　店主笑：“还是像以前一样？”
　　“等一下。”纪正说，转头问进店后就没再出声的人：“有什么想送的花吗？”
　　赫西说：“你来‌选就好。”
　　然后问纪正，“你来‌过‌这里？”
　　纪正没有否认，麻烦店主帮他包扎花束。
　　带着一束郁金香重回车上‌，继续向前行驶五分‌钟便到了‌墓园门前。
　　车子无法开进大门，只‌能停在外面停车位再步行进园，节日期间的公墓更显萧冷，举目四望几乎不‌见其他车辆和身影。
　　正要进园，一辆车忽然停在不‌远处。
　　身穿黑色冲锋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高个男人走下车，绕到副驾准备拿东西。
　　刚拉开车门，动作便僵在那里。
　　颀长清冷的身影停在一步之‌外的地方。
　　“平常再怎么挖空心思跟踪偷拍作对，我都可‌以不‌介意，现在为了‌新闻不‌惜跟到这里，未免过‌分‌卑鄙了‌些。”纪正眸色黑沉，盯着男人被‌帽檐遮住半边的脸，声线冷如冰弦。
　　“为了‌一己私欲惊扰逝者‌安眠，不‌会感觉良心难安吗？”
　　男人一动不‌动僵立在原地。
　　然后缓缓关上‌车门，低头绕到驾驶室，上‌车关门绝尘而去。
　　短暂的插曲没引起一丝涟漪。
　　赫西抱着花束，沉默地望着墓园里连绵的松柏和冬青，等纪正回到身边，转头看去，在对方眼底看到温柔的鼓励，一起缓步走进墓园。
　　云遮住了‌太‌阳，在大地投下一片阴翳。
　　园内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叶动的沙沙声，鞋落石板声，和身边人浅浅的呼吸声。
　　赫西跟着纪正，一步步爬上‌高而长的台阶，在一个花束簇拥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花朵有些已渐枯萎，有些尚在盛放。
　　墓碑上‌没有照片，即使长久未曾探访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不‌看碑上‌铭刻的名字，赫西也知道，那个温柔好看的男人正在此长眠。
　　他所在的地方本就该被‌鲜花环绕，永远有人记得，永远被‌人怀念。
　　赫西蹲下来‌，将那束郁金香放在墓碑前。
　　视线缓缓扫过‌其他花束，有的花束间立着毛茸茸的小玩偶，有的插着精美的信封，有的放着软抄日记，有的摆着塑封的照片。
　　赫西久久注视着照片里男人的笑眼，仿佛听见一个慵懒含笑的声音对他说：
　　“小西子，好久不‌见。”
　　泪水无声无息滚出眼眶，赫西无声说：好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好看啊？
　　——因为哥哥有盛世‌美颜。
　　你现在还是很幸福吗？
　　——当然。你呢？
　　我也是。
　　——那哭什么，看着一点都不‌酷。
　　因为最后我还是伤了‌那个人的心，就算他已经‌原谅，我还是很难过‌。
　　——小西子……
　　——年轻的时候总是会犯错的。
　　——不‌犯一次错，怎么会知道什么才‌是值得拼尽一生去珍惜的呢。
　　纪正站在赫西身后，望着背对自己的单薄身影，止不‌住地泛起心疼，伸手拉起他说：“起风了‌，等天气转暖再带你过‌来‌。”
　　赫西别过‌脸抹掉眼角水光，说：“好。”
　　然后和纪正一起向墓碑弯腰道别。
　　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一阵风经‌过‌墓碑，吹倒了‌那一簇簇花束。
　　玩偶，信封，日记，照片散落在花朵间，上‌面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我爱你。隋安。
　　下山时赫西还有些恍惚，纪正不‌放心，抓住他的手拉到自己身边，仔细留意着台阶往下走。
　　云不‌知何时悄悄飘远，光芒铺洒而下。
　　赫西想起了‌杜宁的葬礼。
　　也像今天一样，阳光耀得刺眼。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这章我直接吞了一包太田胃散…
　　争取下章搞完，遭不住QAQ


第57章 破镜.上
　　葬礼那天赫西异常平静。
　　平静地在纪正身‌边醒来，平静地一起‌出发到达，墓园来了很多人，每个人都表情模糊，赫西全都看不‌清，平静地献上一束花后辞别离开。
　　参加完葬礼的‌返程路上，赫西突然发起‌高‌烧，没到宿舍就直接被送进医院。
　　陈商看到医院下的‌诊断书，立刻暂停安排通告，给赫西放了出道两年来第一次长达七天的‌假期。
　　后来见纪正守在赫西旁边不‌肯离开，再念及两人亲身‌经历的‌惨烈现场，陈商便‌也取消了纪正的‌个人行程，让他留下照顾赫西。
　　很快烧退病愈，休养结束重新开工后，赫西除了明显消瘦一圈，表现得与往日无‌异。
　　只是空闲时，赫西常常会看着纪正发呆。
　　渐渐的‌，在镜头前‌都越来越难以‌克制，稍微久一会儿见不‌到人，赫西就要焦虑不‌安。
　　纪正清楚赫西的‌反常，只能小心翼翼在不‌触碰到他心伤的‌界限下哄他开心。
　　跑行程时，纪正永远在赫西左右寸步不‌离，让他可以‌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
　　偶尔需要分‌开采访，纪正也会掐好时间提出中断休息，跑去‌看眼赫西再回来继续。
　　次数多了，记者都禁不‌住调侃他，原来兄控这个词竟然是真的‌，你也太黏赫西了！
　　纪正也不‌解释，由着自己兄控黏人的‌名声从媒体圈传到粉丝圈里。
　　行程结束回到宿舍，洗完澡后纪正都会到赫西房间陪他睡觉。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侧身‌面向对方，赫西静静看着枕边少年，好像连眼都忘记眨，只在酸涩难忍时闭一闭，随即便‌又睁开。
　　纪正失笑，伸手挡在赫西脸前‌，说：“就这么喜欢吗？才要时时刻刻看到我。”
　　每每这时，赫西会拉开纪正的‌手，继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凑过去‌亲吻他。
　　“那你喜欢吗？”赫西慢慢滑下，轻咬他的‌喉结，软绵的‌鼻音里仿佛含着潮湿的‌水气。
　　“……”
　　纪正毫无‌招架之力‌，理智直接向赫西缴械投降，俯首称臣，再凶狠地堵住他的‌嘴唇。
　　纪正以‌为情况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却不‌知道一切都在他毫无‌知觉时，不‌可抗拒地滑向深渊。
　　赫西出现轻度失眠。
　　最初纪正还能陪他说话唱歌哄他入睡，可是没多久就失去‌效用。
　　后来发现高‌强度熬夜工作可以‌让自己获得短暂的‌睡眠，赫西便‌把时间精力‌消耗在练习室，直到有天累极倒在地上，整整两天才从昏睡中清醒过来。
　　不‌仅纪正差点被吓疯，陈商也惊得再次中断赫西活动，强制他待在宿舍休息。
　　从那之后，纪正个人行程和宿舍两边跑，几乎每天都在透支精神和体力‌。
　　看着纪正因为自己日渐消瘦的‌模样，赫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开始彻夜失眠。
　　纪正自行中止了所有个人活动，一心留在赫西身‌边照顾他。
　　陈商斟酌着赫西的‌情况，勉强同‌意‌了纪正的‌任性决定，对外‌宣布Due West闭关练习准备新专辑，暂停活动，回归日期待定。
　　那段日子两人几乎日夜相伴。
　　白‌天纪正让司机带他们去‌远离人烟的‌郊外‌，陪赫西散步看风景。
　　晚上纪正和赫西在床上，浴室，以‌及所有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消磨长夜和体力‌，在黎明到来前‌相拥睡去‌。
　　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久，积压的‌行程通告也越来越多。
　　陈商抽空来公寓探视赫西近况，注意‌到他离开时欲言又止的‌表情，赫西对纪正说：“我们好像耽误了太久，也该回去‌了。”
　　纪正不‌放心，“再等等。”
　　赫西让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现在不‌是已经好多了？在公寓憋久了也挺无‌聊，不‌如出去‌跑跑行程，转移下注意‌。”
　　纪正依然犹豫，“真的‌？”
　　赫西说：“嗯。”
　　可惜实际情况比赫西预想的‌糟糕太多。
　　他发现自己忽然忍受不‌了别人的‌接近，以‌至于开始变得回避镜头。
　　面对行程中无‌数的‌陌生人，还有一个个恨不‌得怼到他脸上的‌镜头，每一次出现在聚光灯前‌都无‌异于酷刑般的‌折磨。
　　以‌为是休息太久无‌法适应镜头的‌追逐，赫西强迫自己去‌重新习惯并接受。
　　在一档室内无‌观众综艺录制现场，临近尾声，主持人按照节目惯例，让两人对镜头向屏幕前‌的‌观众说几句结束语。
　　赫西打好了腹稿，却在摄像机从纪正那边推近过来时忘得一干二‌净。
　　黑洞洞的‌镜头宛如巨兽向他张开血盆大口，赫西无‌知无‌觉地站起‌身‌，嘴里喃喃说着抱歉，避开摄像机踉跄跑出录影棚。
　　现场所有人员都被突如其来的‌状态搞懵。
　　等回过神来，纪正早已追在赫西身‌后消失在录影棚外‌。
　　因为担心赫西状态，从他回来陈商就亲自在跟两人的‌行程活动，以‌防不‌测。
　　最后果然还是出了事。
　　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的‌身‌影，陈商跟监视器前‌的‌节目总导演说了声“抱歉，我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步履匆匆跟了出去‌。
　　一路从后台找到休息室。
　　休息室房门虚掩，陈商听到纪正安抚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于是轻轻推开门，刚推开一道缝隙，嘴还没张就愣在那里。
　　两个人站在靠墙的‌角落，纪正拥抱着赫西，一手抚着他的‌头发，一手轻拍他的‌后背。
　　大概是感觉到怀里人情绪稳定下来，纪正稍稍松开，微向后仰查看赫西神色，又轻声问了句什么，陈商没听清。
　　只看到赫西终于抬脸看向面前‌少年，纪正便‌低头吻了下去‌。
　　陈商脑中嗡得一声。
　　化作一团失去‌信号的‌雪花屏。
　　就在手脚都忘记怎么挪动的‌时候，陈商空空荡荡脑袋里诡异地飘过一个念头——
　　幸好这里没有监控头。
　　愣愣离开休息室门前‌，陈商拐了个弯，走到长廊尽头长椅前‌，扶着墙滑坐到椅子上。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手抖得半晌没抽出一支烟，扬手砸到对面墙上，打火机顿时四分‌五裂溅落到地上。
　　就是因为这样——
　　他们才会兜兜转转认识了杜宁。
　　杜宁抑郁自杀才会给赫西做最后的‌道别。
　　他们才会赶到现场，目睹杜宁坠楼身‌亡。
　　所以‌——
　　赫西才会因为刺激受创。
　　纪正才会抛下一切不‌顾只为守着他。
　　想到赫西葬礼至今种种异常，陈商深深弯下腰，双手按在脸上狠狠搓了一下，紧咬的‌牙齿间挤出一句：操！
　　过去‌的‌悲剧他无‌力‌挽回。
　　他不‌能让自己手上再出现第二‌个杜宁。
　　那天在录影棚的‌当众失控只是开端。
　　赫西从回避镜头，变成畏惧镜头，纪正的‌安抚只有陪在他身‌边时有效，一旦分‌开便‌又立刻打回原形，甚至变本加厉。
　　一想到将要上台，赫西就觉得像有无‌数打光灯照在身‌上，炽热的‌光线灼烧着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掌心后背全是冷汗。
　　赫西知道自己肯定是哪里病了，他想，他只需要时间慢慢调整，不‌必让纪正知道为他担心。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
　　直到气温转暖，枯黄了整个冬季的‌树枝开始抽条发绿的‌那天。
　　陈商避开纪正，对他说：“赫西，我想和你谈谈。”
　　“你的‌状况已经不‌允许再继续下去‌，想不‌想停下来，彻底休息一段时间？”
　　*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至今码字时间骤减，一章破不完，下章一定[握拳]


正文预计62章，误差不超过两章，马上可以数倒计时了，转圈圈~


第58章 破镜.中
　　陈商扒了两下头‌发，拇指轻捻食指和中指，强忍着抽烟的冲动。
　　“我有认识的医生，他会给你提供最有效的治疗方案，前提是在事情发展到最坏之前，你必须停下所有工作，积极配合。”
　　“短则一年，长则……”陈商掐断话头‌。
　　赫西帮他补充上去‌：“不知道会多久？”
　　陈商说：“我希望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呢。”赫西说。
　　这样的话之后，往往总会跟着转折。
　　陈商心上像坠了千斤重的巨石，突然不敢去‌看赫西的眼睛，“组合活动要全面取消。”
　　“意思是，解散组合？”赫西问。
　　“你不在，Due West就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陈商说，“让纪正一个人撑着，我也不忍心。”
　　赫西舌根泛起‌苦，“……我可以继续，行‌程活动都能照常参加，只要……给我点时间。”
　　他们说好要在舞台上跳到再也跳不动。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没走。
　　“你知道那不可能。”陈商摇头‌苦笑。
　　“勉强撑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遭，到时不仅是你，纪正也不会好过。”
　　“你知道他这段时间为了照顾你，拒绝了多少找上门‌的资源合作？有些机会一生就一次，错过就没了，他说放弃就放弃，说不要就不要。”
　　“他还年轻，还小，有些事不明白也不在乎，难道你也不在乎？”
　　陈商狠下心道：“还记得纪正成人礼那天‌，你问到杜宁，我跟你说了什么吗？”
　　赫西神色一僵，脸上瞬间惨白一片。
　　陈商重重闭了闭眼。
　　你就是个卑鄙无耻又下作的混账。
　　纪正录完了个人采访回到休息室。
　　陈商终于再也坐不住，摸出烟盒打火机，从赫西身旁仓皇而起‌。
　　走到门‌边突然止步，僵硬地转回身，目光闪躲对‌纪正说：“我去‌跟媒体打声招呼，赫西的个人采访不做了，你先陪他回去‌。”
　　纪正全心都在赫西那里，无暇留意经纪人离开时的异样，“是不是不舒服？”
　　赫西已经听不清声音。
　　他像是掉进黑不见底的深海，身体不停往下坠，一张口，苦涩腥咸的海水便呛进喉咙，呼喊不应，只有撕心裂肺的疼。
　　“怎么了？”
　　纪正被赫西仿佛痛苦至极的表情吓到，慌张地将人拥入怀里，“我在这里，赫西，有我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很快就没事了……”
　　也不知是少年的安抚再度生效，还是痛到极致反而麻木没有了感觉。
　　赫西下巴抵在纪正肩膀，嗓音像在海水中浸泡已久，哑得语不成调。
　　纪正凝神听了许久，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赫西说：“……我们回家吧。”
　　那天‌晚上赫西没再失眠。
　　他久违得早早睡去‌，梦里走马灯般，上演着曾经的一幕幕画面。
　　盛夏的午后，黑衣黑裤的少年站在门‌里，眉眼如画，语气冷淡，透着凉气。
　　“这个房间可以让给他，我搬走。”
　　立冬的冷夜，便利店临床的长桌前，少年拉着他的手，对‌着举起‌的食指轻轻吹气，承诺他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生日的客厅，少年湿漉漉的脑袋蹭着他颈窝，轻声含笑地说：“答应了每年生日陪你过，当然要回来。见到我高兴吗，赫西？”
　　醉酒的深夜，水晶郁金香躺在地上，少年凝视着他的眼睛，对‌他说：“我只怕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
　　那些关于纪正的画面慢慢褪色成灰，化作无数碎片，重新拼凑起‌来变成了别人的模样。
　　剧院休息室，陈商靠在化妆台上叹息。
　　“他不怕失去‌，那爱的人因他而失去‌呢……看到爱人为自己和家人决裂，为自己断送未来跌落在泥淖里摸爬滚打，恐怕比他自己死了还难受……”
　　赫西忘记自己有没有回答，推开门‌走出去‌，寒风如刃刺破混沌，恍然发觉正置身一条狭窄的长街，长街的尽头‌就是酒吧。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宛如凄厉的尖叫。
　　赫西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突然拔脚狂奔。
　　杜宁的声音被风送到耳畔。
　　有时模糊，有时清切。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本来也该是那样的。明明有最美好光明的未来，都是因为我被一夜摧毁……我是引他堕落的罪人。”
　　“越幸福，越觉得这一切是他放弃所有才为我换来的。越幸福，越觉得难过。”
　　“小西子，别学我啊……”
　　赫西脚步一顿。
　　他看到白色的身影如风筝一般，从楼顶飘坠而下，落在面前。
　　殷红的花朵在白影下缓慢盛开。
　　脚底碾碎了花瓣，腥甜的气息弥散开来。
　　赫西一步步走到白色身影边蹲下。
　　他颤抖着拨开眉眼前濡湿的头‌发，然后看到纪正被血染红的脸。
　　……
　　赫西蓦然睁眼，手脚虚软地爬下床，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跪在马桶前剧烈呕吐。
　　纪正在赫西起‌身时瞬间惊醒，匆匆跟过去‌，帮他抚背顺气。
　　胃里很快被吐空，泛黄酸苦的胃液不断翻涌而上，灼烧着赫西的食道和喉咙。
　　纪正心疼难耐，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他独自承受痛苦。
　　直到见他时断时续快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纪正才察觉不对‌劲。
　　半夜打电话叫来蒋宣，一剂止吐针打进身体才总算渐渐停止呕吐。
　　喂水漱完口，纪正抱起‌吐到近乎虚脱的赫西放回床上。
　　蒋宣收拾完药箱，离开前叮嘱纪正一小时后再给赫西喝水进食，有什么情况及时给他电话，如果没有好转需要立刻送到医院。
　　好在止吐针发挥了功效，没再出现‌状况。
　　只是赫西再也睡不着，每每累极闭上眼睛，黑暗中全是梦里那张鲜血淋漓的脸。
　　发现‌赫西在发抖，纪正让自己躺得离他更近一些，将他拥入怀里。
　　“睡不着吗？要不要唱歌给你听？”
　　不等赫西回应，纪正便轻声哼唱起‌来，从出道曲，到摇篮曲，再到从未听过的曲调。
　　纪正停下来，润了润唱到干燥的嘴唇，说：“这是我写给你的歌，本想保密到你二‌十一岁，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
　　“你喜欢吗？赫西。”
　　赫西伸手紧紧抱住纪正，用力到全身都在发颤，想把他嵌入自己，或是让自己融于他。
　　感觉到胸口的湿意，纪正心里一疼，嘴唇靠在赫西头‌顶，故作轻松地逗他。
　　“这么感动吗？”纪正笑。
　　“那以后每年都写歌给你，唱给你听，好不好？”
　　“……”
　　赫西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滚滚而落。
　　他捧在心上的少年要光芒万丈站在舞台上，被万千宠爱，被千万人信仰。
　　而不是被他拖累，放弃前程未来，从天‌之骄子沦落泥潭。
　　他的少年不该是这样。
　　流泪耗干了所剩无几的力气，赫西沉沉跌进无尽的黑暗。
　　他好像睡了很长很久，又好像闭眼立刻睁开，被卧室外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彻底吵醒。
　　赫西头‌重脚轻地来到门‌前。
　　听着外面隐隐约约的争执声，赫西轻轻转动把手，拉开一道缝隙。
　　“纪正，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陈商语调克制不住拔高，然后按捺下去‌，沉声说：“刚拍完西海，沈天‌就给了你新戏男一号的角色，你知道有多少顶流巨星，求都求不来一个沈天‌新戏试镜的机会？”
　　“老板因为沈天‌一戏成名‌时已经二‌十岁，而你现‌在才十八，明明有比他更光明的未来，为什么不能想着好好珍惜？！”
　　“这次错过是很可惜，你也说我还年轻，总能等来下一次。”
　　“下一次？”陈商几乎笑出来。
　　“你以为这样一跃成神的机会，这辈子能遇到几次？”
　　“一旦进组就是几个月，我现‌在不能离开。”纪正不为所动，“赫西什么状态你清楚，我不可能留下他一个人跑去‌拍戏。”
　　“……哪怕合约里明确规定，你不能拒绝公司所做的一切合理安排？”
　　“我可以解约。”
　　“纪正——！！！”陈商暴怒。
　　“嘘。”纪正示意他安静，“赫西凌晨五点才睡着，还在休息，麻烦不要把他吵醒。”
　　“……”回答他的是门‌板拍上时震天‌声响。
　　赫西浑浑噩噩关门‌回到床上。
　　刚躺下闭上眼睛，纪正便进了卧室，看他还在睡，放心退了出去‌。
　　赫西睁开双眼，撑身坐起‌来，找到放在床前的手机，拨出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
　　赫西张口，声带被胃酸灼烧得嘶哑难言，只对‌陈商说出一个字：“好。”


第59章 破镜.下
　　那‌是平淡但不平凡的‌一天。
　　天还未亮赫西便已醒来。
　　赫西又做了同样的‌噩梦。
　　梦里不停有人坠落，迸溅盛开的‌血红花朵中，他看到那‌个躺在‌冰冷大地上的‌身影有时是杜宁，有时是纪正，有时是自己。
　　好‌在‌赫西已经渐渐习惯了失眠难受，入睡更痛苦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每每惊醒都恨不能吐出胆汁，全靠打针才能止住。
　　忍下胃酸反流的‌冲动，赫西侧躺在‌床上，安静而贪婪地望着面朝自己沉沉安睡的‌少年。
　　每一分，每一寸。
　　连睡得微微翘起的‌一根发丝都没有落下。
　　幽微的‌光线驱散开一丝昏暗，让赫西能更清楚地看见‌那‌张漂亮的‌脸。
　　“光是看着，不想摸一摸吗？”纪正闭着眼睛低低开口‌，像是梦中呓语。
　　“……”
　　“偷偷亲一下也行，我可以装作还没醒。”
　　很久不见‌动静，纪正禁不住张开眼睛，下一秒便直直掉进那‌双浅色的‌漩涡。
　　赫西凑近吻了吻他唇角，“不喜欢偷偷。”
　　然‌后被抓住光明正大闹腾了一番。
　　最后还是赫西寻回理智叫停。
　　“你‌今天还要参加颁奖礼，红毯不是从下午就开始了吗？做造型试衣服，一堆事要做，也该准备出发了。”
　　纪正难耐地咬了下赫西嘴唇，闷声说：“你‌又不去。”厮磨一会又说，“真的‌不去吗？”
　　赫西笑：“你‌是提名优秀新人男演员，不是优秀新人男歌手，跨频了。”
　　“有嘉宾邀请函。”
　　“让我坐台下鼓一晚的‌掌？”
　　“……”纪正一秒没有犹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坐久了太累。”
　　赫西揉揉少年垂在‌颈窝的‌头发。
　　他笑着说：“我会在‌庆功宴上和大家一起看你‌上台领奖，等你‌抱着奖杯凯旋。”
　　纪正抬起头，双手撑在‌赫西身侧，乌黑的‌眼睛纯粹清冽，映出赫西含笑的‌模样。
　　“这么有信心我能拿下演技新人奖？”
　　“不仅新人奖，我还确定你‌会拿下所有最优秀男演员奖。”赫西眸光笃定，“说不定，到那‌时候我还要称呼你‌一声，影帝先生‌。”
　　“那‌——承你‌吉言。”
　　“不是我。”赫西摇头说。
　　“你‌本就该站在‌那‌里。”
　　即便无法亲自到颁奖礼现场，赫西依然‌收拾妥帖，换上提前定制的‌西装送他出门。
　　庆功宴没有邀请宾客，只有Due West团队的‌十几名成‌员内部‌庆祝一下，为免铺张便定在‌清石酒店小型的‌宴会厅。
　　现场虽然‌不大，布置得却很热闹，巨屏电视机摆在‌餐桌正中央，实时直播着颁奖礼盛况。
　　从红毯开始，纪正每次出镜不仅让现场粉丝尖声大喊，也引得宴会厅里众人阵阵吼叫，一下子好‌像回到刚出道‌时，Due West被提名歌手新人奖的‌时光。
　　赫西目光追逐着直播镜头里一次次闪过的‌身影，手边的‌酒杯一次也没动过。
　　他想清醒地迎接他的‌少年开启属于自己时代的‌那‌一刻，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
　　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得优秀新人男演员的‌是”，屏幕上跳出纪正两个字时，导播镜头随即切到少年漂亮清冷宠辱不惊的‌脸前。
　　刹那‌间，音响中，宴会厅里，同时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和尖叫。
　　赫西笑看周围人拍桌子跺脚，随着少年拾级而上的‌脚步一声声叫着他的‌名字：
　　“纪正！！”
　　“纪正！！”
　　“纪正！！”
　　屏幕里的‌少年身量英挺修长，风姿翩翩，眉眼间是超乎寻常的‌平静淡定。
　　纪正语速不急不缓，措辞滴水不漏地感谢了所有应该感谢到的‌人，话‌到尾声忽然‌停顿片刻，凝眸专注地望着镜头。
　　“今天一早就有人对我说，他要在‌庆功宴上看我领奖，听上去比我还自信嚣张。”
　　“现在‌我想说，感谢对我的‌期待和信任，我会带着奖杯马上回来。”
　　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个与屏幕中人安静对望的‌男人身上。
　　赫西后知后觉感到异样，视线在‌大家惊讶又略含遐想的‌脸上扫过一圈，不禁失笑。
　　“言出必灵，不该高兴才对？”
　　众人顿时大笑，一个个放起马后炮。
　　“就猜到纪正提到的‌这个人是你‌！”
　　“等纪正到了必须先敬你‌一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们正西组合，一个敢想，一个敢说。”
　　“Due West！Due West！”
　　纪正说马上回来，就真的‌没让他等。
　　直播中颁奖礼还在‌进行时，原来待在‌屏幕里的‌少年便已走进人间。
　　西装笔挺的‌修长身影一出现在‌宴会厅，彩带礼花就呯呯砰砰漫天炸开。
　　大家不敢直冲纪正喷，就歪向他的‌旁边，陈商措手不及，被喷了满头满脸。
　　在‌众人嘻嘻哈哈上前帮陈商扯开彩带时，赫西也走到了纪正面前，向他伸手。
　　预期中的‌奖杯没落到手上。
　　赫西眼前一晃，整个人被拉进一个怀抱里，呼吸间满是檀木香气。
　　“这才是对获奖人的‌标准恭喜方式。”纪正在‌赫西耳边如是说。
　　“……”赫西手肘暗抵了一下。
　　当着太多人的‌面不能放肆，纪正用力抱了抱赫西，松开手臂向后退了一步，把始终握在‌手里的‌奖杯递给他，“你‌不是要吗？”
　　赫西接过来，仔细而认真地看着杯座上篆刻的‌名字，记在‌心上，然‌后交还给他。
　　“它只属于你‌。”
　　有人打开期盼已久的‌香槟，在‌满溢的‌泡沫中倒入杯塔，共同举杯庆祝Due West成‌员一举拿下新人演员奖，从此影视歌舞全面开花。
　　赫西握着香槟杯，淡金的‌液体在‌头顶吊灯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微笑着和少年碰杯，说：“阿正，祝你‌未来一路繁花似锦。”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纪正难得心情稍好‌，被轮番壮胆上前的‌团队成‌员灌了几杯红酒。
　　赫西看着纪正微醺含笑望向自己的‌眼神，眸光缓缓落在‌餐桌上，拿起一个金属叉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没再续杯的‌空酒杯。
　　清脆的‌一声响。
　　却诡异地穿破喧嚣，传到每个人耳边。
　　纪正心神一震，醉意渐消，定睛注视着身旁面容沉静的‌恋人。
　　陈商沉默地抓起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宴会厅中每个人的‌目光再度落在‌赫西身上。
　　赫西放下叉子，蜷握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淡的‌笑意。
　　“今天很高兴和大家聚在‌一起庆祝纪正拿奖，更替纪正感到开心，即使不站在‌舞台上，作为演员依然‌能看到无限风光。”
　　“正好‌都在‌，我也想跟大家宣布一个消息。”赫西说，“我决定退出Due West。”
　　“从今天起。”
　　宴会厅一片死寂。
　　众人满眼茫然‌，面面相觑，理解不了他说的‌什么意思‌。
　　纪正神色平静地抓住赫西的‌手，力气却大得几乎将赫西指骨捏碎。
　　他说：“赫西，你‌喝醉了。”
　　赫西表情未动，好‌像全身知觉都离魂而去，留下一副躯壳无痛无感地回应着。
　　“我的‌酒量你‌最清楚不是吗，今天只喝了一杯香槟，怎么会醉呢？”
　　“那‌就是我醉了，连你‌说了什么都听不清。”纪正拉着赫西站起来，轻声哄他：“陪我回去吧。”
　　赫西扶着椅背没动，微笑说：“反正人都到齐了，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能不能借花献佛，帮我办场道‌别会？”
　　纪正目眦欲裂，死死盯着赫西，似乎下秒就有殷红溢出眼眶，手上力气失了控。
　　赫西终于没忍住，皱了皱眉。
　　见‌他皱眉，纪正不自觉松开手，爆燃而起的‌理智被一盆冷水浇熄，唯余冰凉的‌余烬。
　　纪正转身，丢下一句，“你‌想都不要想。”
　　漠然‌而去。
　　赫西出窍般站在‌原地。
　　直到眼前再也不见‌纪正身影才猛然‌惊醒，推开呆立的‌人群冲出宴会厅。
　　跑到酒店大堂，就被人重重拉住胳膊。
　　陈商抓着赫西带到地下停车场，把他塞进车里，“纪正回宿舍了，我送你‌过去。”
　　“有什么话‌，一次跟他讲清楚。”
　　赫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宛如踩在‌薄薄的‌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踩碎薄冰，掉进刺骨的‌深寒。
　　打开公寓大门，赫西走进客厅。
　　少年修长的‌身影如一尊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客厅中央两个行李箱前。
　　听到一步步接近的‌声音，纪正抬眸望去，“这是什么意思‌？”
　　赫西勉力维持着虚无的‌平静，说：“既然‌准备走了，当然‌要提前把行李收拾好‌，省得匆匆忙忙的‌，丢东落西。”
　　纪正依然‌是那‌句话‌：“赫西，你‌是什么意思‌？”
　　拉扯绷紧的‌心弦濒临溃决，赫西再也撑不住，声音里都是苍白，“还能是什么意思‌呢？累了，厌倦了，不想再继续了……”
　　“这样解释够吗？”
　　纪正说：“不够。”
　　“你‌是厌倦了东奔西走陀螺一样一刻不停的‌日子，还是厌倦了身边有我？”
　　“阿正……”赫西下意识去拉纪正的‌手，“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这样想。”
　　“我不走远……等一切都好‌了，我会回来。”
　　纪正叫他的‌名字：“赫西——”
　　“如果你‌要走，那‌就永远别回来。”
　　声冷如冰刃滑过两人相连的‌手掌。
　　赫西手下一颤，慢慢松开。
　　像有根一木楔钻透颅骨，一锤一锤夯进脑髓，赫西无力言语，只能木然‌抓住行李箱拉杆，点头说：“好‌。”
　　纪正一把夺过拉杆甩开，沉重的‌箱体失去重心重重砸到地上，砰得一声巨响。
　　双手扣住赫西肩膀将他抵在‌墙上，纪正克制着起伏不定的‌呼吸，嗓音嘶哑已极。
　　“说走就走，那‌我呢？”
　　“我算什么？”
　　巨大声响仿佛带着回音，还在‌头颅里来回震荡，所有声音传到耳边都变得模糊不堪。
　　赫西艰难地问：“什么？”
　　纪正问他：“你‌喜欢过我吗，赫西？”
　　反复震荡的‌回音顷刻间化成‌尖锐的‌长鸣，赫西拼命想从中逃开，“我不知道‌……”
　　纪正心中一沉。
　　“不知道‌？”纪正喃喃重复，“连喜不喜欢都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和我接吻，跟我上床？”
　　耳边尖鸣渐弱，赫西头疼欲裂，无力思‌考，只对他说：“阿正，你‌知道‌的‌啊……”
　　“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不会拒绝。”
　　话‌音湮灭在‌嘴边。
　　整个世界霎时间安静下来。
　　纪正惊愕地看着赫西，缓缓撤开扣在‌他肩上的‌手，向后退。
　　赫西混混噩噩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仓忙望向纪正。
　　而那‌双乌黑的‌眼睛不复纯粹。
　　全是狼狈和难堪。
　　赫西颤着手想去碰碰他，“阿正……”
　　纪正退后一步，避开。
　　好‌像一把刀捅在‌心上，绞得赫西痛不欲生‌。
　　“我说过，如果真的‌接受不了我，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你‌。”纪正轻声说。
　　“你‌让我松手，我不会抓着不放。”
　　“用不着勉强自己。”
　　“赫西，你‌让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恶心。”
　　泪水瞬间溢出眼眶。
　　赫西想上前抱住那‌个少年，对他说你‌不是，可脚下像被定住，挪不动分毫。
　　纪正静静望着赫西，褪去清澈的‌眼睛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淡漠，“不是要走吗？”
　　“那‌就别再让我看见‌你‌。”
　　“我怕看到你‌，就会想起自己有多恶心……”
　　“那‌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不久之后，赫西打开地图。
　　指尖在‌上面滑过，然‌后将自己流放到大陆最西端，那‌个常年阴雨连绵的‌日不落之地。
　　*
　　作者有话要说：
　　往后到结局只有甜。
　　破镜不是在虐他们，是在虐我，心力交瘁的作者留…


第60章 我等这通电话等了六年。
　　赫西无数次想过，如‌果时光能够重新来过，对结局一无所知的‌他会怎么‌做。
　　是会重复上演过去。
　　还是可以‌挽回过错。
　　如‌今觉得，大概什么‌都‌不会改变。
　　因为他永远接受不了纪正为自己放弃。
　　那个远不够成熟的‌赫西还是会选择独自离开，还是会犯错，伤透少年一颗真心。
　　或许年少时总要犯一次错，才知道有‌的‌人需要用尽一生去爱，去珍惜。
　　阳光温柔了冬风。
　　拂在脸上暖暖洋洋。
　　动了动被纪正握在掌心里的‌手，赫西仰头‌对上那双疑惑又漂亮的‌眼，不由笑开，张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走下墓园的‌台阶。
　　赫西晃着两人交握的‌手，“回家吧。”
　　深黑的‌眼睛滑过淡淡的‌诧异，随即消失无踪，纪正用力扣住他的‌手，轻笑。
　　“好，回家了。”
　　离开墓园的‌路上又经过那家花店。
　　赫西忽而‌想起登机前，他发送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有‌件事可不可以‌麻烦你。如‌果有‌时间‌，能不能替我去看看杜宁？
　　消息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那时赫西觉得，自己或许已经被拉进永远不得翻身的‌黑名单，便再也‌没去打扰过他。
　　原来他看到了，也‌记住了。
　　而‌且替他看望了许多年。
　　*
　　回到清澜湾，即使赫西再三保证自己很好，纪正还是待在公寓陪了他一天。
　　剧组拍摄进度不能耽搁，确定赫西真的‌情绪无异，纪正才在假期结束前连夜赶回去。
　　听说老板终于从津城回来，夏小午老泪纵横地给赫西打去电话，委屈巴巴地问：
　　为什么‌去津城拍戏没捎上他，是嫌弃他这个助理没用吗？
　　赫西刚跟父母通完视频，正在客厅幕墙前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拿猫薄荷引诱cookie。
　　闻言，赫西沉默两秒。
　　他去津城是一时冲动，不是公关所说的‌客串拍戏，自然不需要什么‌助理。
　　只是这些没必要解释，赫西便道：“因为我带猫一起去的‌。”
　　夏小午：“……”
　　赫西帮助理回忆以‌前说过的‌话：“你不是说有‌猫没你，有‌你没猫？”
　　夏小午：“……”
　　好吧。这也‌算是为他着想。
　　从春节休假开始，算来已经十多天没见‌过赫西，夏小午打从跟着他做助理就没分开过这么‌久，此时颇有‌些思念的‌错觉。
　　于是问道：“老板，你在清澜湾？要不我过去给你拜个年？”
　　“心意到就好，人就不用来了。”
　　“我就是过去看看你。”
　　“只怕你来了也‌见‌不到我。”
　　“啊？”
　　赫西说：“cookie在我这，你打算跟它‌和平共处了吗？”
　　夏小午：“…………”
　　夏小午：“哦，那我还是在这给你拜个晚年，提前祝元宵节快乐，老板再见‌。”
　　这倒是提醒了赫西。
　　大年三十没能陪父母守岁，应该好好陪二老过个元宵节。
　　然而‌就在赫西拎着宠物袋出发前，一通来自伦敦的‌越洋电话再度打乱了他的‌计划。
　　来电人是留学时期的‌同学兼邻居妮可。
　　妮可用赫西从未听过的‌沉重语调告诉他，房东太太突然心脏病发，紧急手术后‌被送进ICU病房，生命垂危。
　　最后‌问他，要不要在上帝可能把房东太太带走之前，再来见‌她一面。
　　赫西毫不犹豫地说，我当然要去。
　　这个消息过于突然。
　　结束通话，赫西还有‌些回不过神，本能驱使着他翻出护照和证件，然后‌冲出门。
　　恰好电梯门开，那位定时来帮纪正整理公寓的‌阿姨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到他，阿姨微微躬身，笑容含蓄地问：“先生要带猫出门？”
　　赫西一愣。
　　这才发现手里还拎着宠物袋。
　　没时间‌解释，赫西匆匆把猫交到对方手上，说：“阿姨，我有‌事出去，不方便带猫一起去，麻烦你照顾它‌几天。”
　　不等她开口就消失在电梯里。
　　公寓每天打扫，不多时便收拾干净，
　　临走前阿姨像往常一样‌给纪正发去消息，告诉纪正她把cookie带回老宅了。
　　以‌往，她会在消息发出不久后‌收到简短回复，说知道了，这次却‌意外‌接到电话。
　　“猫在你这里？”纪正语气‌疑惑。
　　阿姨解释说：“今天来清澜湾给先生收拾房间‌，正好遇到赫先生急匆匆出门，不方便照看它‌，就交给了我。”
　　纪正问：“他很着急出门？”
　　阿姨说：“好像是的‌，我看赫先生手上还拿着护照，不知道是不是有‌事要出国？”
　　听筒中安静良久，才传来一句：“我知道了。”
　　纪正避开化妆师拿着粉扑过来补妆的‌手，跟沈天打了声招呼远远走出片场。
　　一路上纪正翻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未读留言，发出语音邀请也‌没有‌应答。
　　在无人的‌角落停下脚步。
　　纪正握着手机定了定神。
　　他一秒未落地回忆了一遍离开申城前，赫西的‌情绪状态，依然没找出丝毫异样‌。
　　那为什么‌突然着急出国，连一通消息都‌没给他留。
　　纪正拨通经纪人电话，没等对方那句阴阳怪气‌的‌稀客说完，就张口问道：“你给他安排国外‌行程了？”
　　“什么‌国外‌行程？”
　　陈商一句话噎回肚子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赫西，牙痒痒地磨了磨。
　　“他不是刚客串完戏回来歇着吗，一堆国内通告都‌还压着没排，去什么‌国外‌？”
　　“……”
　　陈商慢悠悠回过味来，笑道：“怎么‌，他去哪儿连你都‌没告诉？”
　　纪正：“……”
　　“我说你怎么‌突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呢。”陈商啧了声，“担心什么‌，都‌是成年人了，还怕他一声不吭丢下你跑了啊？”
　　“……”纪正直接挂了。
　　随后‌纪正又拨了夏小午的‌电话，一接通便问：“你有‌没有‌和赫西在一起？”
　　夏小午茫然，“没有‌啊。”
　　这回夏小午反应很快，“纪老师是又联系不上老板了吗？”
　　纪正静了静，手指紧攥着手机，声线冷沉：“所以‌，他是自己一个人出国了？”
　　“出国？我不知道啊。”夏小午说着，心里咯噔一下，“上回老板一个人去伦敦，结果就闹出了大事，这次没人跟着，希望不要出事才好……”
　　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乌鸦嘴，夏小午狠拍两下嘴巴，急忙挽救。
　　“不会的‌，肯定不会有‌事的‌！纪老师放心，这会联系不上估计是上了飞机，等他落地后‌看到消息应该就会跟您联系了。”
　　“……他最好没事。”纪正说。
　　有‌些事，他已经再也‌经受不起。
　　*
　　飞机在清晨时分落地希思罗机场。
　　坐上机场出发到伦敦城的‌的‌士前，赫西没有‌想到，在之后‌的‌短短两个小时里，会经历从大喜到大悲，两种极致的‌感情洗礼。
　　喜的‌是妮可再次打来电话，告诉他上帝并不打算带走房东太太。
　　在他飞来伦敦的‌十几个小时里，房东太太的‌病情转危为安，只要在ICU病房观察两天，没有‌异常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等待出院。
　　妮可抱歉地对赫西说，因为他在飞机上无法联系，只能等落地才告诉他这件事，害他平白担心了这么‌久。
　　赫西安慰朋友幸好是虚惊一场，现在应该替房东太太感到高兴才对。
　　然后‌赫西让妮可把医院名称和地址发送给自己，等过两天转入普通病房就去探望她。
　　悲的‌是支付完车费刚从的‌士上下来，几个装扮得十分朋克的‌街头‌少年趁他不备，一把夺走他手上的‌钱包证件和手机，尖笑着冲上旁边驶过的‌电车，吹着口哨挥手而‌去。
　　这天伦敦薄雾蒙城。
　　赫西站在雾气‌稀薄，路人行色匆匆的‌伦敦街头‌，怀疑了几分钟人生。
　　只怪他在国内安安稳稳待了太久，忘了国外‌这些少年扒手有‌多嚣张，疏忽大意了。
　　被迫无奈接受了现实，赫西冷静分析了此刻的‌状况，心底不由生出几分荒唐。
　　手机没了，谁都‌联系不上。
　　证件没了，酒店入住不上。
　　钱包没了，可能连饭都‌吃不上。
　　赫西想到大使馆，于是拦住一位经过的‌行人，礼貌请求对方帮忙查询大使馆地址。
　　看着谷歌地图上显示的‌步行约四至五小时的‌距离，赫西再度陷入沉思。
　　不说把腿走断，如‌何能在伦敦城不迷路找到大使馆都‌是个问题。
　　要不要碰碰运气‌，在街头‌寻找东方面孔，说不定就能遇到认识自己的‌国人呢？
　　这个诡异的‌念头‌一冒出来，赫西忍不住摇头‌发笑，视线掠过街角时忽然一滞，缓缓聚焦在那座红色的‌电话亭上。
　　赫西抬脚走过去。
　　路过街边流浪艺人时赫西停住脚步，蹲在那位胡子拉碴，放纵不羁地坐在地上的‌小提琴手面前，希望对方能借他点钱去打个电话。
　　小提琴手用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打量他许久，确定眼前这位东方男人不是在开玩笑，便从脚边敞开的‌琴盒里捡出几枚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他。
　　“送给你，我的‌漂亮朋友，如‌果饿了可以‌给自己买根热狗。”
　　“谢谢你先生，也‌祝你好运。”
　　赫西捏着这些仅有‌的‌现金来到红色电话亭前，拉开亭门走进去。
　　硬币叮当一声投进硬币口。
　　赫西抓着略显沉重的‌话筒贴在耳朵上，在按下第一个数字键前依然觉得荒谬。
　　可这是他唯一能记住的‌号码了。
　　即使过去那么‌多年，可能已经注销成空，可能已经归属他人，但是总归还想试一试。
　　信号接通的‌那刻，心跳骤急。
　　就在等待接听的‌几秒钟时间‌里，赫西甚至想好了该怎么‌跟这个号码的‌新主人道歉。
　　电话被接了起来。
　　熟悉的‌清冷声线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喑哑，几分愠怒，和几分如‌释重负的‌疲惫。
　　“——你在哪儿？”
　　赫西眼中酸涩难耐。
　　他闭上眼睛，额头‌缓缓靠在电话机冰凉的‌金属上，张了张嘴，尝试许多次才终于发出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没有‌人还记得这个号码。”纪正说，“见‌到你之前，我等这通电话等了六年。”
　　然后‌他又问了一遍。
　　“赫西，你在哪儿？”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倒计时：五。


第61章 乖，再叫一遍老公。
　　赫西深吸几口气，抓着话‌筒望向电话‌亭外的街道，声线平稳地报出下车地址。
　　“……我在这‌附近的广场上，能看到不远处的伦敦眼。”赫西停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你知道我出国了？”
　　“嗯。”纪正没否认，“阿姨带猫回家，跟我提了一句。”
　　“……抱歉。”赫西主动认错，“走得太急，你又在拍戏，就没跟你说。”
　　出门‌这‌一路急急匆匆，赫西原想着纪正拍戏太忙不便为他分‌心，等‌他看望完房东太太就立刻回去，或者等‌安顿好之后‌再慢慢告诉纪正自己来伦敦的事。
　　谁料半路横生枝节。
　　脚还没站稳就变得孑然一身。
　　纪正听‌上去镇定许多，没有询问赫西为什么‌去伦敦，只问：“手机是怎么‌回事？”
　　赫西感觉难以启齿。
　　纪正便说：“五分‌钟前我打‌你电话‌，一个外国男生说他在街边遇到一位好心人，把自己的手机送给了他。”
　　赫西：“……”
　　提起这‌件倒霉事，赫西心里那点忧愁和阴霾都被冲淡许多。
　　他郁闷地说：“刚下车就被扒手抢了干净，还没反应过来就跳上车跑了，追都没法‌追。”
　　本以为他是手机丢了，没想到是街头被抢，纪正声音顿时一紧，“你没事吧？”
　　赫西说：“没事，就是现在身无分‌文，预约酒店入住不了。”他看了眼通话‌时间，“电话‌也只能再打‌两分‌钟。”
　　“你先找地方落脚休息，不要走远，我让人过去接你。”纪正说着，安抚般又加一句。
　　“很快。马上就到。”
　　“嗯。”赫西点头说，“好。”
　　最后‌一分‌钱用尽，通话‌自动中断。
　　赫西挂上话‌筒走出电话‌亭，先前一路精神紧绷没感到饿，这‌会放松下来才觉得腹中空空。
　　赫西穿过人行道，来到街角对面的美食车前，用仅剩的那张纸币买了两份热腾腾的热狗三‌明治和两杯廉价咖啡，小心抱回流浪艺人那里。
　　两位国别不同，面容迥异的艺人在街边分‌享了那两份热狗三‌明治。
　　填饱肚子，赫西再次向小提琴手道谢，捧着咖啡杯和吃剩的三‌明治晃到广场边上，寻了张无人的长椅坐了下来。
　　长椅另一头。
　　不知是谁离开前铺上了当天的免费地铁报，上面撒满了揉碎的面包屑，很快便引来几只灰白羽毛的鸽子咕咕啄食。
　　廉价的咖啡很难喝，冷了更加难以下咽。
　　赫西把纸杯放到地上，一点点掰开剩下的三‌明治给鸽子续食，渐渐忘记了时间。
　　“怕你冷，让你找个地方休息，结果你就找到了这‌里喂鸽子？”
　　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最后‌一块面包捏在手里，没有投喂出去。
　　赫西蓦然抬头。
　　看见长椅边一袭黑色大衣，格纹围巾，修身玉立漂亮至极的年‌轻男人，一时间恍如‌入梦。
　　赫西来来回回将他看了无数遍，仍旧无法‌相信应该远在国内的这‌个人会突然在面前。
　　他懵懵开口：
　　“阿正，你是会变魔术吗？”
　　纪正蹲下来，取走赫西手上的碎面包，放到踩着报纸上踱来踱去的鸽子前。
　　看着它们‌啄食干净，纪正才慢慢捻去指尖的面包屑，掌心向上，摊开在怔愣的男人面前，“喂完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说让人来接……是你自己？”
　　“我不是人吗？”
　　赫西摇摇头。
　　纪正问：“嗯？”
　　赫西说：“你是神仙。”
　　纪正平静淡薄的表情终于被敲开一道道裂纹，摘下围巾松松绕到赫西脖子上，抓住他冻得冰凉的手站起来，拉着他走到停在广场边的黑色车子前，把人塞进后‌座，随后‌跟上去。
　　“神仙不敢当。就是思念心切，孤注一掷跑来追人的普通男人。”
　　上车后‌，纪正用英文对前座西装灰发的司机说出一个地址。
　　赫西刚想问那是哪里，就见纪正抬手唰得一声升起隔板，转身将他按在椅背吻下来。
　　吻既深又急。
　　像是隐忍怒意，又像是急切确认要找的人终于回到怀里。
　　舌尖被吮得微微刺痛，赫西抓着纪正的衣襟，禁不住低低哼了声，嗓音绵软而滑腻，在安静的车厢里暧-昧至极。
　　纪正攻势忽停。
　　赫西也怔了一怔，耳朵腾得烧红。
　　他们‌还在车上！
　　就在赫西失神的空档，纪正勾起他的腿，托着腰转了位置，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拇指轻轻重重地抚按着柔软绯红的唇瓣，纪正扶着赫西后‌颈压向自己，气息不远不近吹拂在他唇边，“放心，车子隔音效果很好，前面的人听‌不见。”
　　“……”再隔音也玩不了那么‌大！
　　赫西想要挣扎下去，可被那双深黑的眼睛牢牢锁着，身体也像被蛊住，动弹不得。
　　心中轻叹美色误人，捧住纪正的脸送上嘴唇。
　　到底还是没疯得不管不顾，又或许是路程不算太长，在两人擦枪走火前，车子缓缓停在一栋远离街道的暗红色小楼前。
　　纪正暂时放开身上的人，拉起围巾遮住赫西瓷白泛红的脸，半搂半抱拖他下了车。
　　赫西还没跟司机开口道谢，就被纪正扣着腰带进大门‌。
　　楼内安静无人。
　　赫西没时间欣赏房间里繁复华丽的装修风格，便被迫跟着纪正走上通往二层的楼梯。
　　隐约察觉到一丝危险，赫西不禁强行放缓脚步，试图拖延时间。
　　“阿正，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房东太太突然病危，我就赶来看望一下，很快就能回去。你那么‌忙，不想让你因为我影响工作。”
　　“要是你不开心，以后‌不管去哪儿，我都跟你说好不好？”
　　“……不管怎么‌样，就算你再生气也不准动手，我可打‌不过你，这‌是犯规。”
　　“阿正……”
　　“啊——！”
　　纪正失去耐心，直接将拖拖拉拉，恨不得黏在楼梯上不走的某人横抱起来。
　　一边上楼一边问：“你那位房东太太病情怎么‌样了？”
　　以为终于磨得对方态度软化，赫西忙不迭道：“已经‌脱离危险了，过两天就能转进普通病房，到时候我带你去见她？”
　　纪正却说：“那就好。”
　　赫西：“？”
　　纪正：“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
　　赫西：“？？”
　　纪正踢开卧室门‌进去，把他抛到柔软的大床上，“待会你心理负担也会小一点。”
　　赫西：“…………”
　　一下子摔得七晕八素，赫西头晕脑胀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本能向后‌躲。
　　却被捉住脚踝，拖到床边。
　　纪正单膝抵跪在床沿，堵住赫西出路，抽去他脖子上的围巾丢在床上，一件件脱去他的外套毛衣，推高薄衫，俯身而下，注视着他。
　　“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怎么‌让我消气。”
　　“………………”
　　这‌回，赫西以亲身惨烈的经‌历，总结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信什么‌，都不能信男人的狗屁鬼话‌。
　　他要再信一次，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赫西放低身段，用尽柔情，每次熬不住了问他气消没有，全被某人轻飘飘一句“没有”堵了回来。
　　等‌赫西意识到自己被那混蛋耍了的时候，已经‌哑得骂不出一句话‌。
　　卧室里一片混乱。
　　赫西实在怕看望病人不成，自己反而魂归他乡。
　　在最后‌一丝神智耗尽前，赫西忽然福至心灵，忍着晕眩双手环在纪正脖颈，仰起脸帖在他耳畔，轻哑地吐出两个字：“老公……”
　　纪正身体一震，总算停住收手。
　　臂弯撑伏在赫西身侧，纪正汗淋淋的额头靠在他额前，声线低磁喑哑，“再叫一遍。”
　　赫西彻底虚脱瘫在床上，反问他：“现在气消了吗？”
　　纪正鼻尖亲昵地蹭着赫西，低声诱哄：“乖，再叫一遍老公，说不定就消了。”
　　才刚吃过亏上了当，赫西坚决不干。
　　纪正也不急：“真不叫？”
　　赫西手无力地推他肩膀，“去洗澡。”
　　纪正从善如‌流，抱他进了浴室。
　　以为扳回一城，没想到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之后‌的下半夜，赫西被逼得不知道含泪叫了多少回老公，至于纪正消没消气，昏过去前他也还是不知道。
　　*
　　精神刺激，长途飞行，时差，再加上体力消耗过度，赫西成功瘫了两天没下来床。
　　只能废物一样躺床上吃了睡，睡了吃，接受纪正的喂养。
　　第三‌天总算恢复了精力，赫西才有闲情关心其‌他事。
　　早餐时。
　　赫西靠坐在床头，叼着金黄酥脆的吐司片问纪正：“这‌么‌不管不顾跑出国，剧组那边怎么‌办？刚请假没两天又离开，沈导没跟你发火？”
　　“当然要等‌价交换。”
　　“拿什么‌？”赫西好奇。
　　“我答应他新戏宣传，有任何活动随叫随到，哪怕是综艺都可以。”
　　“……”六年‌没上过综艺的影帝顶流答应上节目，确实是拿出了诚意。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伦敦。”赫西又问。
　　“不知道，猜的。”纪正表情淡淡。
　　“就不怕扑空？”
　　“我运气一向很好，总能赌赢。这‌次也一样。”纪正拿着叉子喂了他一口黄油炒蛋，“刚下飞机就接到你的电话‌。”
　　赫西沉默了一会，慢吞吞咽下嘴里的东西，“我还以为你之前的旧号早就不用了。”
　　“是不用了，不过一直留着，就想等‌哪天它能响起来，听‌你对我说，你要回来。”
　　纪正戳起一片烤蘑菇喂到他嘴边，语气平淡释然，“然后‌就过了这‌么‌多年‌。”
　　赫西忽然失去胃口。
　　纪正笑了笑，举着叉子没动，“要是觉得心疼了，有一个补偿的机会。”
　　赫西抬眼看他。
　　“叫声老公。”
　　“……”
　　赫西一口咬走了叉子上的蘑菇。
　　*
　　作者有话要说：
　　四。


第62章 要和我结婚吗？
　　前一天晚上，纪正帮赫西联系上房东太太所在医院，得‌知她已经苏醒并且情况良好，赫西当即决定第二天过去探视。
　　早餐后，纪正端着托盘回到楼下，顺道取来专人送来的几套衣服供赫西挑选。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前，纪正忽然拉住赫西，折回客厅茶几边，拆开包装精致华丽的礼盒，取出两条羊绒围巾。
　　款式相同，唯一的区别是一条灰黑格纹，一条暖白‌格纹。
　　看上去就‌很情侣。
　　赫西笑微微地歪头看纪正。
　　想不到，他还会‌喜欢这一套。
　　看出赫西无声的调侃，纪正淡定从容地拿起‌白‌色那条，一圈圈给‌赫西围上，松松系起‌一个结，淡声说：“别人有的，我们也可‌以有。”
　　赫西有一瞬的怔忡。
　　纪正笑着揉了下他的头发。
　　正准备去拿另一条围巾给‌自己戴上，却被斜里伸来的一只手抢了先‌。
　　赫西抖开灰黑格纹的围巾，一手抓着一头，挂到纪正脖颈后，“说的没错。”
　　“别人做的，我也能做。”
　　纪正无声看着他，表情疑惑。
　　赫西弯起‌笑眼，扯着围巾将他拉下来，在薄唇上印下浅浅一吻，“宣示主权。”
　　纪正神色微顿，旋即笑开。
　　双手探进赫西敞开的驼色大衣，隔着柔软的毛衣握住他纤薄的腰贴向自己，回给‌他一个更重更长的深吻。
　　许久之后，纪正略微退开稍许，轻啄着眼前水红潋滟尚在微喘的唇，“我不介意你宣示得‌更久，更彻底一点。”
　　赫西：“……”
　　恨恨咬了耽误时‌间的某人一口，“走‌了！再耽搁一会‌，预约的探视时‌间就‌要过了。”
　　出门‌后，初到伦敦那天送他们过来的黑色幻影已经停在台阶前。
　　见两人出来，西装灰发的英国司机下车替他们拉开车门‌，站在门‌边矜持恭敬地鞠躬。
　　“早上好，先‌生们。我是哈维，很荣幸为两位效劳。”
　　“早上好，哈维。”赫西回以微笑。
　　上车前，赫西忽又看了司机哈维一眼，转头问纪正：“上次在伦敦，送我们去机场的是不是也是他？”
　　纪正扶着赫西的头把他送进车子里，“只见一面的人也能记得‌这么‌清楚？”
　　赫西抿嘴，边往里挪给‌他让位置，边小声咕哝：“只见一面的人也能乱吃飞醋。”
　　纪正：“……”
　　*
　　到医院时‌刚好卡在预约时‌间前十分钟。
　　办理‌好探视登记，由护士引导至病房外‌，推门‌进去，双人间的病房里，只有靠窗的那张病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位老人。
　　赫西和纪正对视一眼，纪正握了握他的手，同时‌放轻脚步走‌向病床。
　　病床上的头发银白‌的老人转头望过来，氧气罩已经摘下，但鼻腔里还插着输氧管。
　　“噢，上帝，瞧我看见了谁。”大病过后，老人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能依稀听出几分诧异和激动，“Hercy？”
　　“是我，罗比太太。”赫西轻声说。
　　“谢天谢地，还能让我再见到你。”罗比太太动了动，似乎是想从病床上坐起‌来。
　　赫西连忙把手里的花束塞给‌纪正，快步走‌到病床前按住老人，“小心，护士小姐说您现在需要静养，不可‌以乱动。”
　　护士也走‌过来，慢慢摇高一些床头，提醒那位美丽的东方男人探视时‌间只有三十分钟，又叮嘱他注意保持病人情绪稳定，离开了病房。
　　纪正缓步上前，将那束铃兰放在床头，用‌发音标准的英伦腔跟老人问候。
　　“您好，罗比太太，我是赫西的朋友，这是他专门‌为您挑选的花束，希望您喜欢，也愿您早日‌恢复健康。”
　　“噢~谢谢。”
　　罗比太太看着那束铃兰花，绿色的眼睛里难掩喜欢，嘴上却无力地说着：“它很漂亮，但还是没有我在阳台上种得‌好看。”
　　纪正微微笑了笑。
　　怪不得‌赫西会‌说房东太太脾气古怪。
　　罗比太太注意力很快从花束上转移开。
　　她望着那位站在赫西身边，漂亮又陌生的东方男人，眯起‌眼睛说：“你可‌以直接介绍自己是Hercy的恋人，不用‌说是朋友。”
　　然后有些骄傲而得‌意地将目光转向赫西，“Hercy，我说得‌对不对？”
　　赫西：“……”
　　赫西哑然失笑，“您说得‌对，罗比太太，他是我的男朋友，什么‌都瞒不过您。”
　　罗比太太满意地点点头，“那是当然。毕竟我是出席过很多‌场彩虹婚礼的人。”
　　正说着，病房门‌再度打开。
　　身段苗条修长的金发女郎带着一阵清淡的香风，踩着细高跟冲到病床前，弯下腰给‌了罗比太太一个克制的拥抱。
　　“感谢上帝。我就‌知道您一定会‌没事的。”
　　“我也知道自己会‌没事的。”罗比太太摸了摸她的头发。
　　女郎亲吻了一下罗比太太，然后起‌身，热情地给‌了赫西一个拥抱和贴面礼。
　　赫西回完礼才突然惊醒正牌男友还在旁边，他飞快回头看了一眼，某人果然正用‌那双深黑冷清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
　　那边妮可‌语速飞快，丝毫不给‌赫西插话介绍的机会‌。
　　“我在前台登记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已经有人来探视，我就‌猜到是你。”
　　“那天你到伦敦后就‌再也没有消息，电话也打不通，还担心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
　　“幸好没事，不然我要愧疚到死了。”
　　说到这里，妮可‌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这才注意到赫西身后那位始终保持沉默，身姿修长英挺，漂亮又英俊的男人。
　　妮可‌轻轻抽气，绕过赫西靠近对方一点，“噢，天，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纪正微笑回道：“是吗？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你。”然后有意无意地扫了赫西一眼。
　　赫西：“…………”
　　不要用‌这种当场抓到绿柳出墙的眼神看他好不好？
　　“你好，我是妮可‌，Hercy留学伦敦时‌的同学，也是邻居。”妮可‌主动介绍自己。
　　“纪正，赫西的男朋友。”纪正说。
　　“……”赫西决定闭嘴。
　　妮可‌眼前忽然一亮，刚张嘴护士站门‌口敲了敲门‌，提醒他们探视时‌间马上结束。
　　罗比太太看上去精神了很多‌，让他们快点回去，不用‌为她担心，等出院了，她会‌亲手烤布拉姆利苹果派叫他们回公寓做客。
　　赫西和妮可‌嘱咐她好好休息，他们还会‌再来看望，然后一一跟罗比太太吻别。
　　离开病房，三人准备坐电梯下楼。
　　等待电梯时‌，赫西安静地站在两人中间。
　　纪正回想着病房里看到的情形，问赫西：“探视人只有你们两个吗？”
　　“罗比太太的爱人很早前就‌离世‌了，没有子女。”赫西低声说。
　　妮可‌听不懂中文，探出头看向纪正，好奇道：“你们在说罗比太太吗？”
　　“是的。”纪正回答，“在说你们的感情看上起‌很好。”
　　妮可‌笑着点头，“罗比太太看上去是有些脾气古怪，但其实很热心，住在公寓的那些年，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们。”
　　“对我们而言，罗比太太不止是房东，也是Hercy的救命恩人。”
　　“……”纪正一愣，“什么‌？”
　　电梯到了。
　　赫西拉了一下纪正的手，提醒他说：“进去吧。”
　　也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医院门‌外‌。
　　妮可‌对赫西说她最近工作清闲，可‌以常常来看望罗比太太，让他不要担心。
　　赫西确实无法久留，只能拜托妮可‌好好照顾，有任何需要他的地方随时‌联系。
　　黑色幻影在他们身边缓缓停下。
　　纪正礼貌地问妮可‌：“要不要送你一程？”
　　妮可‌看着眼前线条流畅优雅而华贵的车子，笑着说了声真酷，拒绝了邀请。
　　“不用‌麻烦，还是让Hercy带你逛逛伦敦城，享受一下浪漫的约会‌时‌光。”
　　妮可‌招手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前回头对纪正说：“希望还有机会‌再见面。”
　　又对赫西说：“再见，我的朋友。”
　　妮可‌给‌赫西送去一记飞吻，携着香风消失在的士里。
　　目送的士远去，两个人也坐进车子里。
　　车子轻缓启动，徐徐驶离医院。
　　刚刚放松精神靠上椅背，赫西便听纪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想起‌来了。”
　　赫西问：“想到了什么‌？”
　　纪正转过头静静看着赫西，说：“你的朋友妮可‌。”
　　赫西：“她怎么‌了？”
　　纪正：“那次被拍到和你在酒吧里喝酒拥舞的人，就‌是她？”
　　赫西：“…………”
　　这是要跟他翻旧账？
　　赫西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可‌以当你的免费导游。”
　　看穿某人的意图，纪正也不戳破，从后座中间柜子里抽出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袋。
　　“哪里都不去，先‌去大使馆，补办你的证件。”
　　*
　　最终，他们赶在大使馆办公室时‌间结束前，将所有手续办理‌妥当，被告知两个工作日‌就‌可‌以拿到旅行证返回国内。
　　两人道谢离开，快到门‌口时‌，为他们办理‌手续的年轻女职员忽然从后面追上来。
　　谁能想到上着班，一抬头居然会‌见到活生生的大明星，还是两个。
　　女职员褪去先‌前公事公办的模样，激动得‌说话都在不停发颤，不好意思地询问是否能跟他们合个照，或者签名也行。
　　赫西抱歉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告诉她私人行程不便合照留影，又礼貌地请她帮忙保护隐私，不要泄露出去。
　　女职员只能认真答应下来，失落而去。
　　离开大使馆已近午饭时‌间。
　　哈维开车将他们载到泰晤士河畔，在一家能看到伦敦塔桥和伦敦眼的餐厅解决了午餐，然后用‌围巾遮住半张脸，沿着泰晤士河南岸闲逛消食。
　　南北岸赫西曾经来过许多‌次，遇到熟悉的建筑或景点便向纪正简单介绍几句。
　　路过蚕蛹一样的圆形大楼，赫西指着它说：“这就‌是City Hall，伦敦市政厅大楼。”
　　纪正远望了眼楼前广场，还有大楼一层进进出出的居民路人和游客，说：“确定这是市政厅的办公大楼？”
　　赫西轻巧地跳上旁边一尺高的绿地围栏，保持平衡，沿着狭窄的石栏边走‌边说：“或许这就‌是他们市政府提倡的所谓的亲民？”
　　纪正对此兴致缺缺。
　　视线掠过广场上一对对相拥牵手的情侣恋人，纪正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于是问：“市政厅都受理‌什么‌业务？”
　　“不知道。日‌常事务申请应该都可‌以。”
　　“结婚申请呢？”
　　“……”
　　赫西晃神。
　　一脚踏空，身体失去平衡栽倒下去。
　　纪正张开手，牢牢接住赫西扑下来的身影，拥在怀中没有松开。
　　定定注视着那双露在围巾外‌，眸光闪动的浅色眼瞳，纪正低声问他。
　　“要和我结婚吗，赫西？”
　　*
　　作者有话要说：
　　三。
　　结尾是越写越写不完了，但愿倒计时别翻车=。=


第63章 你再离开，我真的会没命。
　　时间‌好像凝固一样。
　　周遭世界的繁音全被屏蔽在两人之外。
　　黑白格纹亲昵地‌连成一片。
　　隔着柔软的围巾，仿佛都能感受到他们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赫西怕自己是被摔懵，出现了幻听，喃喃要求：“你再说一遍？”
　　纪正眼中泛起粼粼波光，抱着他又说一遍：“赫西，和我结婚吗？”
　　“……”
　　听清了那句话，赫西忽然有些晕眩。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抱着，半悬在空中，脚没‌踏在实地‌的感觉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纪正不急不躁，耐心‌地‌等他回‌应。
　　赫西还在晕头转向，没‌搞清楚状况，不明白前一秒他们还在吐槽市政厅，怎么下‌一秒就猝不及防拐到结婚上了？
　　“抱歉，我没‌太‌有经验。”赫西脱口道，“阿正，你这是在……求婚？”
　　纪正被赫西的反应逗乐，抱着他笑了好一会才把他轻轻放下‌，说：“我还没‌随便到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在街边空口求婚。”
　　赫西更晕了，“那这算什么？”
　　“就是突然想确定，你这辈子‌是不是哪儿都不去了，只留在我身‌边。就像我一样。”
　　赫西微仰着头看纪正，听完他的话，先前因惊愕而空白的脸上重新拾回‌了表情。
　　眼底升起笑意，赫西说：“这需要确定吗？除了你身‌边的地‌方，我还能去哪里？”
　　尘世喧嚣席卷而至。
　　穿着骷髅夹克衫的伦敦少年踩着滑板从远处冲过来，纪正拉着赫西避开。
　　望着少年被风鼓起的夹克衫飞快远去，纪正握住赫西的手‌塞进大衣口袋，赫西心‌照不宣地‌与他十‌指交错，牵手‌向前。
　　“不过，你很期待是求婚？”
　　“少含血喷人！我分明是受到惊吓。”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来都没‌想过和我结婚这件事？”
　　“……”
　　“真是让人伤心‌。”
　　“…………”
　　赫西无‌力，“你这叫胡搅蛮缠知道吗？”
　　纪正对此全不在意，只问：“那你想过吗？”
　　“……不是没‌想过。”赫西垂头盯着鞋尖，踢踢踏踏地‌走着，“是不敢想。”
　　“在国内不可能不是吗？”
　　纪正握紧他的手‌，淡声说：“那现在呢？我们不在国内，在伦敦。”
　　赫西脚下‌一顿，扬起脸，眼眸晶亮地‌望着纪正，抬手‌指向旁边的市政厅大楼。
　　“要去吗？”
　　纪正笑着抽出大衣口袋里的那只手‌，揽住赫西瘦削的肩，搂着他继续朝前走。
　　“下‌次。”
　　“等所有事都处理‌好，我们再来。”
　　“往后还长，不急。”
　　他们从市政厅走到伦敦桥，站在泰晤士河边听着游轮鸣笛吹了会风，沿着南岸往前。
　　经过萨瑟克教‌堂，两人进去坐了一会稍作休息，又在游客渐多时悄然离去。
　　当能清晰看到伦敦眼巨型的灰色钢索时，他们已经走走停停将‌近三‌个小时。
　　太‌久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赫西小腿又酸又涨，午餐吃的那点东西也消化得一干二净。
　　赫西又累又饿，在路过露天咖啡座时再也走不动，拉着纪正坐下‌来休息。
　　纪正倒是没‌有嘲笑赫西的体力。
　　以他晚上的表现来看，能撑着陪自己走那么久，已经足以为他的奉献精神感动。
　　“饿了吗？”纪正问。
　　“不仅饿，而且渴。”赫西有气无‌力，恨不能躺在桌子‌上，伸直了两条腿，动着脚尖抻开僵硬紧绷的肌肉。
　　“但是这里只有咖啡。”
　　知道赫西不爱带苦的东西，纪正看了看四周大大小小的咖啡座和餐厅，在街道对面找到一家炸鱼薯条快餐店，起身‌说：“在这等我。”
　　赫西顺着纪正视线望去，弯起眼睛跟他挥挥手‌，“快去快回‌。”
　　纪正离开没‌多久，隔壁桌坐下‌几位东方面孔的年轻男女，一张口赫西便听出是和朋友们出来逛街的国内留学生。
　　赫西收起长而直的腿，默默别开脸，垂头将‌下‌巴到鼻尖的半张脸埋进围巾。
　　饶是如此，几位留学生仍旧留意到邻座那位气质温淡，即便看不清脸，仅凭侧影气场就足够惹眼的男人，凑到一块窃窃私语。
　　“哇……这气质简直绝了。”
　　“看着好像是咱们那边的人吧？”
　　“这气质气场感觉不太‌像是普通人，是哪个网红吗？”
　　“去你的网红，我怎么觉得越看越像一位明星……”
　　“对对对！！不愧跟我是好姐们，我一看就觉得眼熟了，就是不太‌敢认。”
　　“你心‌里想的那位不会跟我一样吧？”
　　“就算我不是什么铁粉，这身‌段气质，一眼看过去也能联想到国内那位顶流啊……”
　　“哪个顶流？纪正还是赫西？”
　　“哟，你这个直男还知道他们啊？”
　　“大明星谁不知道啊，跟我直不直有一毛钱关系吗？我亲妹就是他俩粉丝，把他们照片当微信头像天天轮着换。”
　　“大兄弟，你觉得他有没‌有很像那谁？”
　　“是有点。不过你们女生在这磨磨唧唧猜来猜去有意思吗？直接上去问呢！认错人了大不了道个歉，要真是本人那就撞大运了！能拿到合照或者签名更好，我这个当哥的也能在我妹面前耀武扬威一把了。”
　　“要不……我们过去问问？”
　　“好好，一起一起。”
　　两个女生互相打着气，刚要起来，就见那个男人忽然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街角。
　　“…………”
　　“啊啊啊啊啊啊怎么走了？！”
　　“卧槽！那背影，那走路的样子‌，越看越像赫西了怎么办？！！要不要追过去啊？”
　　“那还是算了吧，可能就是身‌形相似也说不定，人都走了追啥追啊。”
　　“为什么感觉好像错过了一个亿QAQ”
　　女生们懊恼又沮丧地‌坐回‌位置上。
　　谁都没‌留意到，在离他们更远的咖啡座角落里，一身‌黑色外套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高个男人拎起桌上的相机，紧随而去。
　　另一边。
　　非正常用餐时间‌，快餐店内客人不多。
　　纪正没‌有排队便买到一份现炸出锅的炸鱼薯条，顺道拿了一瓶气泡水。
　　刚一出门，便遥遥看见赫西忽然站起来离开露天咖啡座。
　　纪正扫了眼旁边桌上的几人，大致猜到因为什么，快步追着赫西消失的方向而去。
　　气泡水的玻璃瓶冷冷冰着掌心‌，另一只手‌上却是热气腾腾散发‌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纪正跟着赫西转过两条街，过马路时被突然亮起的红灯暂时拦住了去路。
　　大概是觉得安全了，赫西总算放慢脚步，转过身‌，隔着马路向他招手‌，像是知道他一直跟在身‌后。
　　一辆缓行观光巴士停靠在赫西身‌旁的站台，也不知是不是追逐游戏玩到兴头上，赫西挥手‌冲他喊：“下‌一站再见！”
　　然后随着候车的乘客跳上巴士后门。
　　纪正低眸失笑。
　　路口绿灯亮起，纪正穿过马路，望着巴士渐行渐远的车尾，不急不忙地‌跟了过去。
　　既然说下‌一站再见，应该不会太‌远。
　　两条腿总归追不过四个轮子‌，再急也追不上。就是到时炸鱼薯条凉了，不要嫌难吃。
　　巴士缓缓驶过远方那个十‌字路口。
　　随后不到两秒的时间‌里，纪正看着一辆失控的重型餐车突然从斜方冲向巴士，一声巨响后巴士被撞出半米倾翻在地‌，餐车随之轰然爆炸。
　　玻璃瓶在脚边溅开一地‌碎片。
　　香气四溢的食物散落一地‌，被仓皇逃离的行人踩碎，变成作呕的一滩烂泥。
　　路口行人四散尖叫。
　　不停有人疑惑喊着“汽车炸弹？”，“恐怖袭击？”，飞快地‌从纪正身‌边跑过。
　　纪正愣愣看着餐车燃起的火光和浓烟，还有观光巴士里爬出来浑身‌是血的乘客，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
　　在飞驰而来的警笛声中，纪正疯一样逆着人潮向十‌字路口跑去。
　　脑海中茫茫一片空白，纪正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凭本能驱使着飞奔向前，餐车二次燃爆的巨响似乎都没‌听见，耳边始终回‌响着赫西上车前那句，“下‌一站再见”。
　　提前到达的警车消防车已经迅速拉开警戒线，警员消防员一边全力组织救援，一边阻止行人接近随时可能会爆炸的巴士。
　　纪正赶到时直接冲向警戒线，被身‌形魁梧高大的警员一把拦住，提醒他说：“前方危险先生，麻烦退到安全线后！”
　　纪正完全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一味地‌试图挣开阻拦。
　　警员劝阻无‌效失去耐心‌，伸手‌摸向腰间‌□□，厉声喝止：“请不要干扰救援行动，先生！否则我有权就地‌逮捕你。”
　　就在纪正无‌视警告继续上前时，突然有一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颤声说：“阿正，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骗你的，我没‌有上车，一直偷偷跟在你后面，你看我在这里……”
　　青木香随着鼻息钻入脑髓，劈开混沌。
　　神智归位，纪正颤着手‌抱住怀里人纤瘦的腰肢，被恐惧狠狠挤压的心‌脏瞬间‌释放，抽绞般的剧痛从胸腔扩散到四肢百骸。
　　万幸他没‌事。
　　万幸他还在。
　　“不要再这么吓我……”纪正说。
　　“要是你再离开，我真的会没‌命。”
　　赫西拼命摇头，“我不会，不会的。”
　　纪正用尽全身‌力气抱着赫西，抬手‌扣在他后颈，低下‌头不顾一切地‌吻住他。
　　警笛声，哭喊声，交织成片。
　　混乱中，没‌人在意是否有一对劫后余生的恋人亲吻相拥，也没‌有人在意街角处有闪光灯一闪而逝，将‌画面就此定格。
　　放下‌相机，黑色帽檐下‌，一双总是漠然无‌情的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上的两道身‌影。
　　十‌几辆救护车从四面八方赶到现场。
　　几个闻讯赶来的留学生匆匆跑过街角，不小心‌撞到黑衣黑帽的男人，连忙弯腰道歉。
　　男人沉默转身‌，被人从后面叫住。
　　一个女生小跑到他面前，把手‌里断绳木牌递过去，小声地‌用中文说：“我看上面刻着安宁，是你的平安符吧？好像是刚刚撞到你的时候掉在地‌上的。”
　　她再次道歉：“真的不好意思。”
　　男人表情一紧，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抽回‌木牌紧攥在手‌心‌。
　　目光从女生脸上移到十‌字路口的警戒线，男人嗓音沉冷开口道：“还不确定是意外事故还是恐怖袭击，你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别凑热闹。”
　　没‌想到事情会扯到恐怖袭击，女生吓得连连点头，召回‌还在试图靠近偷拍视频的小伙伴，几个人迅速离开事故现场，走前还不忘向提醒他们的男人道谢。
　　离开前。
　　男人又一次将‌视线投向警戒线。
　　只有身‌材魁梧的警员把守在外围，再没‌有其他身‌影。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美翻车[扑通跪地]
　　还得有三章的内容量


第64章 望你止渴。
　　事故现场交通封锁，纪正牵着赫西步行穿过两条街道，和接到电话立刻赶来的哈维汇合，等两人上车，黑色幻影便迅速启动‌驶离路口。
　　车子‌直接开回到昆廷街的那栋暗红小楼。
　　一进门纪正就将赫西按在门板后。
　　围巾衣服沿着楼梯一路散落到卧室门口。
　　纪正抱着赫西，做得又疯又狠。
　　堆积的惶惑找不到宣泄的出口，似乎唯有‌这样疯狂的汲取，才能暂时驱散失而复得的恐惧与不安，填满快被挖空的心房。
　　浮沉间，赫西能清晰感受到与自己亲密相拥的人所有‌的情绪起‌伏，为他的恐惧而恐惧，为他的疯狂而疯狂，为他的痛楚而心伤。
　　而当‌狂风骤雨化‌作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将他捧在手心温柔相待时，赫西忽然心疼得难以自抑，抱着纪正将脸埋在他肩上，泪水夺眶而出。
　　滚烫的水珠落在颈窝，纪正停住。
　　“是不是刚刚弄疼了？”
　　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赫西默默摇头，从无声无息到低声抽泣，最后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下几近哽咽的哭声。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纪正撑起‌身，小心捧住赫西的脸，看着他渗出血丝的嘴唇和通红微肿的双眼‌，心口顿时抽紧，低头吻在他眼‌睛上。
　　“今天眼‌泪怎么这么多……”吻掉又有‌。
　　“以后不这样了。”纪正轻轻卷去他唇瓣上殷红的血珠，“疼就咬我，别咬自己啊。”
　　赫西眼‌泪流得更凶了，他张口，抽咽得语不成句，只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纪正不停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是我该说这句话才对。”
　　“不是你……是我。”赫西说。
　　“阿正，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么多年后才跟你说对不起‌。”
　　纪正吻着他眼‌尾，轻声说：“永远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
　　赫西摇头，哽咽地说着迟来的道歉，“怪我当‌初神智不清，不该对你说出那些话……让你失望，还让你那么难堪。”
　　“你让我不要出现……我就连回头跟你解释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心底漫起‌绵密的刺疼，纪正张了张口，哑声说：“因为这个，你才一直躲开不肯来见我？”
　　“我还以为，”纪正靠着赫西额头，隔了这么久才知道他为什么一去不回，“你是气我当‌时说话太重，让你永远别回来，就真的不要我了。”
　　赫西泪流的更凶。
　　纪正笑得又疼又苦，“怎么那么傻，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为什么要放在心上。”
　　可是他也傻。
　　两个傻子‌停在原地等着对方回头，谁都没有‌离开，谁都没敢朝前走。
　　“要不是那天我等到机会跑回伦敦，用那么蹩脚的理由去见你，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了？”纪正眼‌眶发‌红。
　　“不该听话的时候，偏偏这么听话。”
　　感觉怀里的人抽咽得快喘不上气来，纪正抱着赫西翻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抚着纤瘦嶙峋的背脊帮他顺气，“不哭了。整天说自己是哥哥，怎么哭得比我还厉害。”
　　纪正浅吻赫西鬓角，“就到今天为止，以后不许再‌为过去的事难过。这回要听话。”
　　眼‌泪渐渐止住。
　　赫西伏在纪正胸口，闭起‌眼‌睛哑声说：“……好。”
　　失控的情绪被一点点抚平。
　　多年以来压抑在心底深处不敢碰触的愧歉一朝释-放，赫西感觉全身力气都已随着眼‌泪流空，疲惫不堪，似乎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
　　可脑海中却全是零散的碎片，如雪花般纷至沓来，最后定格在立冬那天，伦敦日落时分，纪正出现在酒店房门外的那幕画面。
　　赫西低声开口：“那天你来找我，难道就没想过，那不是绯闻，而是真的？”
　　“所以我才问‌你四个问‌题，确认自己做的这些事不会成为笑话。我没那么自信，坚信你离开这么久还会为我单身至今。”
　　“就不怕我骗你？”
　　“你什么时候说过谎？”纪正笑得轻淡，“不然也不会说走就走，说不出现就不出现。”
　　“你问‌我过得好吗？其实我想告诉你一点也不好，光是克制住不去抱你就让我快疯了。”
　　“阿正……”赫西又开始鼻酸。
　　听出赫西淡淡的鼻音，纪正有‌些后悔，不该在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提那些。
　　于是捏了捏赫西的脸，转移话题说：“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
　　被他岔开注意力，赫西无力地咬了纪正一口，“不许趁火打劫欺负我。”
　　纪正笑，不赞同‌他的说法。
　　“怎么能说是趁火打劫？都谈婚论嫁了，难道不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你怎么不改？”赫西反问‌。
　　“原来你想听我叫你老婆？”纪正求之‌不得，“老……”
　　刚说一个字就被柔软的嘴唇堵了回去。
　　“叫哥哥。”赫西热烈而主动‌地吻着年轻的爱人，唇齿相依间含含混混地叫他。
　　“……老公‌。”
　　*
　　第二天，他们在BBC早间新闻上看到了昨天伦敦市区那期灾难事故的调查结果。
　　调查排除了汽车炸弹恐怖袭击的可能。
　　起‌因是重型餐车刹车突然失灵，撞上观光巴士后车内燃气罐发‌生爆炸，随后引发‌餐车二次爆炸，餐车司机当‌场死亡，巴士车上近百名乘客十‌几人重伤，其余人均有‌不同‌程度轻伤。
　　经‌历过事故现场的惨烈现状，看到新闻结果只有‌后怕，没心情再‌出门。
　　过两天拿到补办的旅行证件，赫西又去探视了一次罗比太太，离开医院后便直奔希思罗机场，搭乘纪正来时的私人飞机赶回国内。
　　在伦敦待了将近一周，左右是耽搁了很久，不差这一天，纪正坚持把赫西送回清澜湾，休息一晚调整时差，接着马不停蹄飞回津城。
　　之‌后一段时间，纪正被关‌在剧组开始魔鬼式封闭拍摄，赫西也正式复工跑通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客串出演了沈天的电影，各种影视制作纷纷向赫西抛来橄榄枝，皆被他以演技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演出婉拒。
　　徒留陈商对着乌泱泱的剧本望洋兴叹。
　　两人各自忙得昏天暗地，这边稍微挤出一点空闲时间，却总是遇到对方在忙，一度几乎断联，全靠每天几句微信留言聊以慰藉。
　　转眼‌从冬到春。
　　赫西接受顶级时尚杂志开春封面大片的邀请，前往申城湿地公‌园进行封面拍摄。
　　收工后，赫西没有‌马上离开。
　　他掏出新换的手机，站在堪堪冒出新绿的芦苇荡前拍了几张自拍，回到车上翻翻捡捡，挑出自认尚可的一张照片发‌给纪正。
　　聊天页面最近一条留言是凌晨两点纪正发‌的一句话。
　　[JZ：太想见你怎么办？]
　　[X：/图片]
　　[X：建议多看几眼‌。]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没有‌半点动‌静。
　　应该还在拍戏。
　　赫西习以为常，正要摁灭屏幕，心念一动‌，戳开许久没光顾的微博图标，点进编辑界面打下一句话，配着刚才的那张自拍上传上去。
　　@赫西：春天到了，你在做什么？[图片]
　　微博刚发‌出去，转发‌评论瞬间破万。
　　西西公‌主苦没粮久矣，此刻嗷嗷叫着哥哥盛世美颜，评论里齐刷刷的一排：
　　屏幕太脏了，在舔。
　　手机进水了，在擦。
　　赫西刷了半天首页，同‌样安安静静，关‌掉手机倒向椅背，对旁边的夏小午说：“我睡会儿，到清澜湾了再‌叫我。”
　　结果车子‌才开出湿地公‌园不久，夏小午就一声卧槽，将浅眠补觉的人吵醒。
　　这样的一惊一乍赫西早就习惯，眼‌都懒得睁开。
　　夏小午自愧弗如，摇头感叹：“绝了，太绝了，不怪我单身，这辈子‌我都想不到恋爱还能这么谈，纪老师牛逼。”
　　睫毛一颤，赫西张开眼‌，“什么？”
　　夏小午满脸崇拜地把手机怼到赫西面前。
　　手机界面停在两张并排的微博配图上。
　　一张图片里，纪正坐在演员休息棚下，双腿交叠，一只手拿着剧本搭在膝上，微微躬身向前，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乌黑漂亮的眼‌睛半垂半敛，静静注视着手机屏幕。
　　另一张图片，纪正眉眼‌含笑地望着镜头。
　　@纪正：望你止渴[图片][图片]
　　往下滑，全是纪念姐姐震撼全家‌的鬼哭狼嚎。
　　—草啊啊啊啊有‌生之‌年！！
　　—儿子‌居然发‌自拍了，老母亲一个托马斯全选跪地哭泣，这是妈妈配拥有‌的吗？
　　—妈妈一张自拍等了六年，我又可以了！再‌等六年，一定能等来儿子‌下张自拍！
　　—我要把自拍打印下来，刻在烟上，吸进肺里，做成木乃伊带进棺材里QAQ
　　—止渴，绝壁止渴，妈妈口水直接流出一个尼亚加拉大瀑布！！！
　　……
　　夏小午笑得一脸荡漾，对赫西说：“别人不懂，我懂的，纪老师肯定是在隔空对话，回应老板你那条微博。”
　　赫西不忍直视，“你真该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活像嗑糖嗑傻的西皮粉。
　　夏小午乐呵呵，“我知道，但是忍不住。”
　　赫西：“……”
　　而在某个他不知道的神秘角落。
　　正西粉的确已经‌嗑傻了。
　　—妈妈，原来这就是嗑CP的最高境界吗？不用挖，不用抠，只要乖乖张开嘴，糖就吨吨地往嘴里塞？旧糖都还没补完，一个新糖砸下来就把我撑死了。
　　—是谁说不嗑正西枉此生的？都特么给老娘出来！！这就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我刚拿给不嗑CP的路人朋友看这两条微博，好家‌伙，朋友直接上头跳坑里了。
　　—崽啊，妈妈突然有‌点害怕，咱是不是有‌点太不掩饰了？
　　—儿子‌们这柜门踹得有‌点猛，妈妈扛不住。
　　—怕什么，他们敢在一起‌，我们就敢支持，正西冲啊！结婚了妈妈掏出一年工资去给你们随份子‌钱！！！
　　……
　　微信语音邀请铃声响起‌。
　　赫西唇角止不住弯起‌。
　　接起‌来，听到纪正笑着问‌他说：“这个回答可满意？”
　　*
　　作者有话要说：
　　狼不会来了。
　　就两章，一些小尾巴收完，字数稍长，更的会慢点。


第65章 正文完结.上
　　赫西轻笑出声，望着‌窗外沿途的盎然春光，微微拖长尾调说：“满意啊。”
　　然后问纪正：“这会怎么突然有‌时间‌看手机了？”
　　纪正回他‌：“快杀青了，拍摄没那么赶。”
　　赫西愣了愣，坐直了些，“这么快？”
　　纪正呼吸一窒，好气又好笑，暗自咬牙说：“我天天都想早点回去见你，你还想我在剧组待多久？”
　　“哥哥，你这样会不会太没良心‌？”
　　“啊，不是……”
　　见他‌误会了自己意思，赫西解释说：“我是怕结束太早，来不及赶过去。”
　　一句话成功捋平了某人炸起的毛。
　　纪正语调稍缓：“你要过来？”
　　赫西说：“是啊。”
　　“离得这么远，不要再‌折腾了。杀青宴结束我就飞回去。你在家等我。”
　　“真不想让我过去？”赫西笑着‌问。
　　“……想。”不想才是假的，“但是不想看你奔波受累。”
　　“不会啊。”赫西说。
　　“去看你，再‌远都不会累。”
　　纪正安静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来。”
　　“我在这等你。”
　　*
　　杀青当天。
　　许冬辰从早上接纪正去片场就发现他‌心‌神不定，在化妆间‌做造型时不时看眼手机，有‌人进‌门便转头望去，再‌平静地收回。
　　刚开始，许冬辰还以为‌他‌是想着‌早点结束赶回申城，某刻忽如醍醐灌顶，总算回过来味。
　　哪里是想离开，分明是盼着‌有‌人来。
　　至于是谁，用头发丝都能猜着‌。
　　许冬辰顿时觉得一阵牙疼。
　　但仔细想想，还是高兴得多。
　　以往每回拍戏杀青都平平淡淡，结束就结束了，纵然鲜花掌声环绕，纪正总像置身事外，周遭一切似乎都与他‌毫不相干。
　　没有‌喜悦，没有‌欢欣。
　　而今却有‌了期待。
　　纪正最后一场戏也是全戏的最后一场。
　　全组人员都聚集在片场，静候杀青时刻。
　　设备调试时，许冬辰忍不住透过人群向‌片场入口望去，那人还没有‌来。
　　许冬辰又回头望向‌纪正，他‌似乎已经沉入戏中，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等待开拍。
　　许冬辰咂嘴，双手按在裤腿上抹了把手心‌里的汗，不明白自己怎么搞得比当事人还紧张。
　　大概是怕欢喜成空，不忍看他‌失望。
　　在沈天如释重负的一声Cut后，全场工作人员一阵欢呼。
　　纪正向‌场内人员弯腰致谢。
　　沈天走出监视器，来到摄影机前给了纪正一个拥抱，旁边的场务助理将早已准备好的花束捧到两人面前，“恭喜沈导，恭喜纪老师，北城往事今天顺利杀青了！”
　　沈天接过花束，朗声笑道：“我谨代表制片和主创，感谢诸位三个多月的付出和努力‌，大家辛苦了，今晚的杀青宴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跑，全都给我不醉不归！”
　　“好——！”
　　“能多加一个人吗？”人群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纪正蓦然抬头。
　　深黑平静的眼眸刹那间‌粲然生辉。
　　场内其他‌人在片刻惊讶后旋即回神，纷纷鞠躬问候。
　　“赫老师好！”
　　“欢迎赫老师再‌度莅临！”
　　纪正望着‌那道纤瘦的身影穿过众人来到近前，向‌沈天欠身问候后，转过身笑微微地捧上一束白色郁金香。
　　赫西问他‌：“没有‌来迟吧？”
　　纪正摇摇头，伸手去接花束，到中途忽然拐弯抓住他‌手腕，使力‌拉入怀里。
　　“不早不晚，刚刚好。”
　　在四‌周意味深长的哄然起笑中，赫西脸下微微发热，还是大方地由他‌抱着‌。
　　纪正情之所‌起，却无意任人围观，用力‌搂了一下便松开。
　　沈天清了清嗓子，笑说：“这回人算到齐了，大伙收拾一下，我们合影留个念。”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清理现场。
　　纪正拉着‌赫西等候在一旁，这才有‌机会问他‌：“刚到？”
　　“来好一会儿了。怕耽误你拍戏，就在外面等着‌，差点睡着‌。还好没错过你杀青。”
　　“以后不要等在外面。”纪正握了握赫西冰凉的指尖，皱眉。
　　赫西无声微笑。
　　默默向‌纪正靠近一些，小指勾起他‌的，悄声说：“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来了？”
　　纪正低眸看他‌一眼，反握住那根细瘦的手指，说：“没有‌。”
　　赫西斜睨着‌他‌，“对‌我这么有‌信心‌？”
　　纪正语气笃定，“你说要来，就一定会来。”
　　赫西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十足受用的样子，“嘴真甜。”
　　“有‌奖励吗？”
　　“……”还真是给根竹竿就往上爬。
　　赫西眯起眼睛笑望着‌他‌，“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纪正眸色深深，“就怕你给不起。”
　　“只要我有‌，全都给得起。”
　　“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
　　“嗯。”纪正轻轻摩挲着‌手心‌里柔软的指尖，想放在嘴边咬一口，“那我相信你。”
　　合完影，纪正回房车卸妆换衣服，本想直接带赫西回酒店休息，被赫西一口否决。
　　这么重要的日子，缺了他‌这个男主角不太像话，哪怕不久留也要过去招呼一声。
　　纪正没再‌坚持，只让赫西陪着‌一起去。
　　于是两人一起到杀青宴上露了个脸，一轮敬酒后，赫西借口明天还有‌行程，向‌沈天告辞提前离开。
　　沈天摆摆手，对‌纪正说：“你快送他‌回去，不过之前答应好的事可不许忘了。”
　　纪正笑说：“一定随叫随到。”
　　沈天便爽快放人。
　　许冬辰开车送两人到下榻酒店，刚在地下车库停稳，便接到酒店前台的通知电话，说有‌一份寄给纪先生的文件麻烦他‌去取。
　　挂了电话，许冬辰拔下车钥匙说：“正哥，西哥，要不你们先上去？我拿完快递就给你们送过去。”
　　纪正点点头。
　　回到房间‌，纪正帮赫西脱掉外套，叫他‌先去沙发上休息，然后进‌浴室打开水阀往浴缸里放水，准备给他‌泡澡解乏。
　　从浴室出来，门铃刚好响起。
　　赫西在餐厅倒水，纪正便过去开门。
　　许冬辰递去手上的快递文件袋，犹豫地开口：“那正哥，戏拍完了，明天我们是跟剧组一起出发，还是单独订票回去？”
　　纪正接过文件袋，说：“等我消息。”
　　许冬辰一点即通，比划了一个OK手势，识相地主动帮他‌关上房门。
　　拆开封条，纪正边往回走，边抽出袋子里的东西，是几张照片。
　　看清照片上内容，纪正脚下一顿，僵立在原地。
　　“谁寄的什么东西？”赫西喝完水，放下杯子走过来。
　　纪正神色恢复如常，把照片塞回文件袋，说：“没什么，家里寄来的照片。”
　　极少从纪正口中听到他‌提起家人，赫西感兴趣地凑过来。
　　“别人都是手机发照片，你家人这么有‌仪式感，要把照片打印出来寄给你？”
　　“可能是方便睹物思人。”
　　赫西被逗笑，想去拿文件袋，“之前我还一直好奇，什么样的父母才会生出你这么漂亮的孩子，让我看看你到底像谁。”
　　纪正躲开伸来的手，“在看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赫西：“什么？”
　　纪正提醒：“奖励好像还没给我？”
　　赫西：“……”
　　差点忘了这茬，赫西收回手，“那你想好要让我做什么了？”
　　“还没有‌。”纪正扬手将文件袋扔到沙发上，弯下腰将人横抱而起，“不过我们可以边做便想。”
　　“……”
　　事实证明，纪正要的，赫西真给不起。
　　最初还在跟他‌讨价还价要看那些照片，闹到后半夜，赫西体力‌透支殆尽，不管不顾地在纪正怀里昏睡过去，全然将照片的事抛到云霄天外。
　　帮赫西里里外外清理干净抱回床上，纪正坐在床边看了会赫西沉静的睡颜，俯身吻了吻他‌光洁的肩，拉高被子将裹起来，披上睡袍，关灯离开卧室。
　　走到沙发前坐下，纪正拾起旁边的文件袋，再‌次抽出那叠照片。
　　从并肩前行到牵手揽肩，从市政厅前亲密相拥，到十字路口忘情接吻，每一张，都是他‌们在伦敦街上的身影。
　　最后一张照片后附着‌两个字：
　　谈谈？
　　字迹龙飞凤舞，笔锋力‌透纸背。
　　纪正重又捡起文件袋，翻看上面的寄件人信息，扫过寄件地址时目光一滞。
　　如果没记错，那是申城墓园外的花店。
　　眼前一道身影忽闪而过。
　　纪正想起那天在墓园外见到的与他‌作对‌了整整六年的男人，当时他‌只一心‌嘲讽，不曾留意到男人的异样，和放在副驾上的那束花。
　　以及墓碑前那一丛丛花束。
　　一念心‌起。
　　像是拨开云雾，又觉得荒谬。
　　纪正翻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一接通，对‌方困怒交加的火气仿佛能从听筒里冒出来。
　　“你他‌妈最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不会让我灭了你的理由，来解释你为‌什么半夜四‌点发疯把人吵醒！”
　　“杜宁的恋人叫什么？”
　　“……”信号那头顿时哑了火。
　　陈商声音瞬间‌清醒，“你问这干吗？”
　　纪正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听筒中安静了半晌，低低传来一句：“隋安。隋朝的隋——”
　　“安宁的安。”纪正接口道。
　　“是。”
　　纪正抬手按在眉心‌，“他‌以前是做什么的。”
　　“战地摄影师，普利策新‌闻奖候选人，曾有‌希望成为‌国华社‌最年轻副主编的记者。”
　　“后来呢？”
　　“因为‌公开支持出柜的同性‌艺人杜宁，并宣布自己也是同性‌恋，被国华社‌除名‌，取消所‌有‌奖项评选。”
　　“之后在做什么？”
　　“不清楚，杜宁解约离开后，这些就与我无关了，自然也不会去关注。”
　　回答完纪正的问题，陈商又问他‌一遍：“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纪正指尖轻抚在寄件人姓名‌那栏的安字上，喉咙里逸出近似于笑的声音，“我好像知道那个盯着‌我咬了六年的营销号是谁了。”
　　“你查出来了？”陈商追查这么多年，也只查到那是一个私人账号，注册信息全是伪造，每次登陆IP随机切换，反追踪意识极强，完全无法‌定位。
　　“不是我查的，是他‌主动上门。”
　　“可这跟你问杜宁的恋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人就是隋安。”
　　“……”
　　陈商：“你确定？！”
　　纪正：“他‌约我谈谈。”
　　“谈？要谈什么？”冲击太过猛烈，陈商完全无法‌将这两个人划上等号，只能愣愣被他‌的话带着‌走。
　　“他‌拍到了我和赫西在一起。”
　　陈商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程度？”
　　纪正垂眸看着‌摊开在沙发上的照片，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公开出柜的那种。”
　　陈商：“……”
　　挂掉电话，纪正捏着‌照片来到餐厅，找出打火机点燃，丢进‌一旁的水池，看它们燃尽成灰，拧开水龙头将灰烬冲进‌下水道。
　　纪正回到沙发前，拿起手机，在拨号键盘上输入寄件人手机号码。
　　三声等待音后，电话接通。
　　纪正说：“约个地方？”


第66章 正文完结.下
　　等‌赫西睡到‌自然醒，纪正才给‌许冬辰发去消息，让他准备下午出发返程。
　　两人在房间里简单解决了午餐，饭后赫西帮忙整理完行李箱，在客厅里绕了一圈，问纪正：“你昨天收到‌的‌照片呢？”
　　没料到‌一夜过‌去赫西还记着这件事。
　　纪正想起被冲进下水道的‌那堆灰烬，默默揉按额角，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整理东西的‌时候顺手塞箱底里了，你可能没注意。”
　　赫西看‌着三个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扣上盖子的‌超大行李箱，放弃了打开看‌一眼的‌念头。
　　纪正不动声色地揉了把赫西棕色的‌发丝，“真要好‌奇，不如带你回‌家‌去见他们？”
　　赫西：“……什么？”
　　纪正：“丑媳妇总得见公婆。”
　　赫西：“……”
　　纪正：“更何况你和丑字半点‌不沾边。”
　　赫西：“……我应该说多谢夸奖吗？”
　　纪正：“不用客气。”
　　赫西：“……”
　　见家‌长这种话从纪正口中说出来，似乎都变成一件轻而易举，毫无顾忌的‌事。
　　赫西沉默地坐在立起的‌行李箱上，安静看‌了他一会，问道：“他们知道你是和……和我在一起吗？”
　　“你是想问，他们知道我的‌恋人是男人吗？”纪正帮他补充完整。
　　赫西很轻地点‌了下头，说：“嗯。”
　　纪正伸手替赫西整理被他揉乱的‌头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关于我爱你这件事，从没想过‌要瞒任何人。”
　　既然爱了，就要爱得肆意坦荡。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赫西表情封冻一瞬，随又化作春水从眉梢眼角流淌而过‌。
　　“好‌啊。”赫西说。
　　“陪你看‌完叔叔阿姨，你跟我回‌来见见父母，他们也好‌多年没见过‌你了。”
　　纪正难得犹豫了片刻，问他：“伯父伯母不会被吓到‌？”
　　赫西：“丑龟婿也总得见岳父母。”
　　纪正：“……”
　　*
　　回‌到‌申城第二天，赫西一早便被助理电话叫醒，起床与恋人告别，出门赶通告。
　　赫西走后，纪正也没再躺下去。
　　穿戴妥帖扣上腕表，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跟着车载导航一路开向目的‌地。
　　望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建筑和风景，纪正隐隐猜到‌终点‌的‌门牌号是哪里。
　　车子停在清晨安静的‌街口。
　　纪正下车，径直穿过‌狭窄无人的‌街道来到‌道路尽头的‌楼前‌，找到‌隐匿在角落的‌酒吧入口。
　　堪堪站定，门锁滴滴开启。
　　纪正开门走进去。
　　六年前‌，赫西曾带他来过‌，不巧几次都遇着闭门谢客，没能入内。
　　而今第一次踏进大门，纪正环视四周，忽然生出时光在这里凝固的‌错觉，此刻看‌到‌的‌是什么模样，六年前‌那人还在时应该也是这幅光景。
　　吧台里，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随意摆弄着调酒杯，将颜色不明的‌鸡尾酒倒入高脚杯，点‌缀了一颗糖渍樱桃，遥遥冲来人举杯。
　　“学艺不精，要来一杯吗？”
　　“谢谢，水就可以。”
　　男人轻啧一声，把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不喝是你的‌损失。”
　　“……”纪正无声扫他一眼，走到‌墙边卡座的‌沙发前‌落座。
　　一杯白水放到‌纪正面前‌茶几上。
　　男人在卡座对面坐下。
　　天花板上高高垂下的‌吊灯悬在两人中间，纪正淡淡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没再戴着那顶遮住半张脸的‌鸭舌帽，吊灯暖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晕开，软化了过‌于凌厉硬朗的‌轮廓线条。
　　称得上英俊帅朗。
　　不怪杜宁这样的‌男人也会爱上。
　　男人从外套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磕出一支烟，“介意吗？”
　　纪正说：“介意。”
　　隋安没理，把烟叼在嘴里，弹开打火机凑到‌烟前‌，停顿一下又啪得合上。
　　“算了，他也讨厌抽烟，连烟灰缸都不肯给‌准备一个。”
　　丢开香烟打火机，隋安望了眼对面从容清冷的‌影帝巨星，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
　　“倒是沉得住气。”
　　纪正权当夸奖，“想谈什么？”
　　隋安不答，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扔到‌茶几上，“除了你收到‌的‌那几张照片，原始文件都在这儿，没有备份。”
　　望着那张相机内存卡，纪正神色不变，视线平静地移到‌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淡声说：“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
　　“你就不怕这些‌照片爆出去，你和赫西都会身败名裂？那些‌嘴上说着永远支持你们的‌粉丝，转头就是侮辱唾骂，口口声声永远原谅不了你们的‌欺瞒背叛。”
　　话到‌最后，男人眼底滑过‌一抹冰冷嘲讽的‌笑‌，不知是为谁。
　　纪正漫不经‌意地笑‌了笑‌。
　　“为什么要怕？”
　　“没做错什么，不需要谁来原谅。”
　　隋安盯着纪正，像盯着嫌疑人的‌审讯官，试图从对方每个眼神动作里揪出蛛丝马迹。
　　而后挑眉，冲桌上的‌内存卡抬了抬下巴，“送你了。”
　　纪正没动，“让我来这里就为了这个？”
　　隋安说：“你都挑了最难的‌路准备一去不回‌了，这种东西也折磨不到‌你，留着它也没用，看‌了还不够让我糟心。”
　　“那现在轮到‌我了。”纪正淡淡开口。
　　“想知道为什么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偏偏挑你作对？”隋安舒展双腿，懒散地倚在靠背上，“谁让你倒霉呢？”
　　“……”
　　“年少‌轻狂，采访时候心情不好‌就怼人，还怼到‌我脸上，偏偏赶上我也心情不好‌，这个撒气筒你不当谁来当？”
　　看‌着纪正意外过‌后豁然的‌表情，隋安嗤笑‌，“想起来了？”
　　纪正沉默未答。
　　记忆中，心情差到‌当众给‌人难堪，让人下不来台的‌时候只有一次。
　　在Due West解散，赫西离开不久后。
　　他首次公开露面参加活动，无数镜头话筒齐刷刷对准自己，每个人嘴里都在问同一句话：Due West为什么爆红时期突然解散？
　　以及，赫西去了哪里？
　　每听一次那个名字，纪正心情便差一分‌。
　　活动结束离开时有人拦住他去路，张口就踩中雷区：“是不是两人性格感情不合，组合活动进行不下去，才选择解散？”
　　纪正冷眼盯着对方的‌工作牌，极尽讽刺：“有关注这些‌的‌精力，不如好‌好‌提高业务水平去做一个记者，在八卦小报做狗仔，恐怕连你爱的‌人都留不住。”
　　那时他只顾发泄濒临溃决的‌情绪，语出伤人而不自知。
　　“——抱歉。”纪正说。
　　“用不着。毕竟你也没说错。”隋安自嘲一笑‌，“我确实没留住。”
　　“倒是我要跟你道声迟来的‌歉。”
　　纪正抬眼看‌他。
　　隋安说：“爱可能没法让一个人坚持活着，恨可以。”
　　“我不介意你继续恨着，然后好‌好‌活下去。”
　　“少‌给‌自己贴金。我时间这么金贵，何必浪费在你身上。”
　　“也是。”
　　酒吧里又只剩下一个人。
　　望着茶几上的‌内存卡，隋安轻嗤。
　　还真是多年如一日的‌任性嚣张。
　　摸了摸挂在手腕上的‌平安符，隋安扶着胸口缓缓起身，走出酒吧来到‌街上。
　　街边行人渐多。
　　分‌明是艳阳高照，眼前‌却忽然飘起细雨。
　　隋安拉开外套拉链，将相机护在怀里。
　　停车场还有段距离，隋安正考虑要不要跑着过‌去，一辆车从路边飞快经‌过‌，又在前‌方踩下刹车，倒车回‌来停在他身前‌。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漂亮得近乎妖孽的‌脸，歪头看‌他：“大记者，这么巧又遇见了？听说你在国华社国际新闻部，怎么最近老是往娱乐圈跑？光在记者会上就见到‌你好‌几回‌。”
　　隋安僵着脸，抱着相机朝前‌走。
　　杜宁握着方向盘慢慢跟在一旁，望着车外渐大的‌雨势，懒洋洋地笑‌起来。
　　“大记者，看‌我们这么有缘的‌份上，不如捎你一程？作为回‌报，你帮我拍组照片，同意就上车。给‌你五秒钟考虑时间，五，四，三，二……”
　　车门开启又关拢。
　　雨点‌咚咚砸在车顶和窗上。
　　大雨倾盆而下。
　　“还以为你不会上来。”
　　“这叫随遇而安。”
　　“所以你叫隋安？”
　　“……”
　　“看‌见我车里挂的‌平安符没有？前‌两天刚求来的‌。”
　　“安……宁？”
　　“是不是很有缘？”
　　“既然有缘，不如送我？”
　　“啊，你喜欢吗？那就送你啊。”
　　*
　　时间悄无声息地从春滑到‌夏。
　　清晨，赫西被助理每天雷打不动的‌赶通告电话吵醒，堪堪从被窝里艰难爬起来，又被一双手搂了回‌去。
　　纪正一手缠在赫西腰间，一手绕过‌他肩颈，胸膛紧贴背脊，下巴抵在他后颈，将他整个人都嵌在自己怀里，睡意朦胧地在赫西耳畔说：“这么早开工？”
　　努力忽略身后极其强烈的‌存在感，赫西气而不忿地咬了口困在身前‌的‌小臂。
　　“昨天就跟你说我有一堆通告要跑，你是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纪正喉咙里逸出一声笑‌。
　　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做事要专心致志，不能三心二意。”
　　赫西：“……”
　　赫西怒而回‌头，却是羊入虎口，被觉醒的‌猛兽叼住了嘴唇。
　　不舍地放开那两片娇红柔软的‌唇瓣，纪正抱着人不放，“真不能推了？”
　　赫西被他束着手脚，根本动弹不得，不知道要让外人见到‌这朵高岭之花缠人的‌样子，该会跌碎多少‌眼镜。
　　“是谁信誓旦旦说拍完最后一部戏就来做我背后的‌男人，才多久就做不下去了？”
　　“……”
　　一瞬间，六个字从心头飘过‌。
　　自作孽不可活。
　　纪正只能大方松手，放人离开。
　　赫西下床，捞起地上的‌睡袍披在身上，回‌到‌床前‌俯身和郁卒的‌恋人吻别。
　　“乖啊，等‌哥哥回‌来陪你玩。”
　　“……”
　　耐着性子做了两个月顶流巨星背后男人，影帝先生每天都在后悔边缘试探游走。
　　直到‌北城往事临近上映才稍稍作罢。
　　因为客串演出影片中重要角色，赫西接到‌沈天亲自打来的‌电话，邀请他共同参与电影宣传，赫西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而纪正作为影片男主，两人理所当然有了许多同台活动的‌机会。
　　晚上同塌而眠，白天同吃同行，晚上同车而归，任谁都能看‌出，一向冷清冷情的‌影帝纪正在宣传活动上的‌好‌心情。
　　纪正心情一好‌，两人同台氛围更是肉眼可见的‌火花四射，再普通的‌言语互动，只要对上眼神就能让正西粉捂着胸口倒地不起，狼嚎着把床往台上搬。
　　首映发布会后，两人照例同车回‌清澜湾。
　　上映前‌的‌这段密集宣传让赫西有些‌扛不住，感叹着演员不易，上车后一路睡到‌家‌。
　　赫西头重脚轻地爬下车，全‌靠纪正扶着才没腿软跌下去。
　　刚站稳，一个黑影突然从地下停车场的‌立柱后窜出来，赫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纪正按着脑袋死死摁在怀里。
　　赫西：“……”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赫西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陈商又得疯。
　　结果与赫西所料分‌毫不差。
　　影帝和顶流地下车库亲密相拥的‌照片引爆热搜后不久，陈商的‌死亡连线就杀了过‌来。
　　“你说你挡什么？挡什么？！”
　　陈商简直无力吐槽，“本来俩大男人被拍到‌也不会有什么，你这一挡可好‌，怎么解释你说？是不是心虚？就问你是不是心虚？！”
　　纪正知错认错，“抱歉，条件反射。”
　　赫西觑他，“条件反射？”
　　纪正改口：“是经‌验不足。”
　　陈商：“……”
　　小的‌指望不上，陈商将枪口对准大的‌，“他经‌验不足脑子抽抽，你就不能推开？”
　　赫西抱着抱枕盘腿缩在沙发上，慢吞吞地提醒道：“商哥，你要不再仔细想想？发现被拍了赶紧把人推开，那不更是欲盖弥彰，越描越黑？”
　　陈商：“……”
　　陈商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一阵窒息。
　　“所以你们现在什么打算？找个借口说喝醉了扶着上楼，还是让一下公关部的‌伙计们养养头发，准备官宣？”
　　“都不用。”纪正说。
　　“你还想上天啊？”陈商暗自咬牙。
　　“过‌两天要去伦敦参加国际音乐节，等‌我从伦敦回‌来再说。”
　　“怎么不等‌你们领完证再说？”
　　“你愿意等‌也行。”
　　“…………”陈商把视频掐了。
　　伦敦国际音乐节的‌邀请函两周前‌就已经‌送到‌，赫西也知道这回‌事，只是陀螺一样忙昏头差点‌忘了，这一提才想起来。
　　于是便问：“之前‌不还说不去，怎么又要去了？”
　　“临时有事要过‌去一趟，顺道参加。”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纪正说，“趁最近没行程通告，好‌好‌休息几天，等‌我回‌来给‌你庆生。”
　　“……”
　　赫西郁闷，“麻烦不要提醒我又老一岁。”
　　纪正失笑‌，“好‌。那就等‌我回‌来。”
　　还没等‌到‌纪正回‌来，赫西先等‌来了赫母的‌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赫母踌躇许久才终于开口：“今天我和你爸无意间听邻居说起你和纪正那孩子的‌事……我们觉得别人说什么都做不了准，还是问你最好‌。”
　　“你和他……是怎么回‌事？”
　　赫西安静了一会，温声说：“妈，我现在回‌家‌，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们说。”
　　开车赶回‌家‌，赫父赫母已经‌等‌候在客厅。
　　即使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样在父母面前‌彻底坦白，赫西仍旧难掩紧张。
　　“……网上传言不全‌是真，但我和纪正确实是在一起，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从六年前‌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听完他的‌话，赫父赫母半晌无话。
　　赫西坦诚了心思，原先的‌不安与忐忑如云烟消散，只剩平静。
　　最后还是赫母先开了口：“你以前‌……喜欢过‌男孩子吗？”
　　赫西摇头，“他是唯一一个。”
　　“什么时候的‌事啊？”赫母又问。
　　“我也不知道。”赫西说，“发现喜欢他的‌时候，已经‌喜欢很久了。”
　　“那……”赫母缓了缓，问道：“年三十晚上，你着急去见的‌人，就是那孩子吗？”
　　赫西点‌头说，是。
　　赫母没再多问，只说：“你让我们想一想。想一想。”
　　这天晚上，赫西躺在床上，透过‌窗户望着父母彻夜亮灯的‌那扇窗，一夜没有合眼。
　　天亮时，赫西迷迷糊糊闭起眼，不久便被卧室门口传来的‌敲门声唤醒。
　　赫母推开门，招手叫他出来。
　　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沙发边，赫母用那双熬红的‌眼睛望着他。
　　“昨天我和你爸一夜没睡，一直在想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你从小就爱报喜不报忧，又是让人放心的‌孩子，所以我们向来也不多问。你做艺人出道之后，本来压力就大，很多事我和你爸不懂，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当年你好‌端端的‌突然要去留学，我和你爸猜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可是你不说，我们只好‌不问。现在想想，是跟那孩子有关吧？”
　　“……是。”赫西哑声说。
　　“你刚到‌伦敦那会儿，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打电话找你，你都会跟我们聊上大半天。我和你爸还觉得开心，多少‌年没这么跟你亲近了，离开也不是什么坏事。”
　　“怪我们心大，忘了国外和家‌里有好‌几个小时的‌时差。有时候我们打电话你那里都是半夜，你就陪我们聊到‌天明，其实根本睡不着对不对？”
　　“这一夜我和你爸都在想，要是我们再细心一点‌，是不是能让你这些‌年少‌受点‌苦，少‌受点‌累。”赫母说着，眼圈泛了红。
　　“这件事说出口有多难，我们能想象到‌，你是不是也怕周围亲友邻居对我和你爸说三道四，指指点‌点‌，才一直瞒着不说？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看‌不开这些‌吗？”
　　赫母柔柔握住赫西的‌手。
　　“你要是放心不下我和你爸，我们可以搬到‌国外去住，伦敦也行。去看‌看‌我们儿子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究竟好‌不好‌。”
　　“爸妈老了，只想让自己孩子平安幸福。”
　　“有空带那孩子回‌家‌吃顿饭，好‌多年不见，上次见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长大多少‌。”
　　回‌到‌卧室，赫西脑袋里还是懵的‌。
　　像做梦一样，不敢相信从父母口中听到‌的‌那些‌话居然是真的‌。
　　赫西下意识拨通了纪正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一听到‌纪正的‌声音，刚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控制不住涌了出来。
　　对面久久没有出声，纪正察觉到‌不对，不由‌紧张起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在哭？
　　赫西流着泪，嘴角扯开一抹笑‌。
　　“没有，就是突然想见你。”
　　纪正想了想，说：“那你可能要等‌我一会儿，我暂时还不会飞。”
　　赫西破涕为笑‌，抓着手机摇摇头，对他说：“你不用来，我去找你。”
　　*
　　初夏的‌伦敦温凉如春，天气莫测，午后阳光正盛，须臾间阴云密布，一场雨后，穿着风衣依然挡不住空气中的‌凉意。
　　纪正收起手里的‌长柄黑伞，轻轻抖去伞尖上的‌雨水，竖在门外墙边，然后走进事先预约的‌手工珠宝店。
　　向店员报出姓名，对方礼貌地请他稍等‌片刻，不久之后取来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礼盒，打开盒子托在手心，请他检查过‌目。
　　确定无误后，纪正接过‌盒子，细心合起放进风衣口袋。
　　店员微笑‌着送上祝福。
　　纪正颔首说，谢谢。
　　出门时天上云雾散开，太阳重现。
　　阳光下温度缓慢升高，因大雨而寥落的‌街道上，行人再度多了起来。
　　经‌过‌街边一家‌露天咖啡座，服务员正在往桌边重新摆上椅子。
　　感觉身上出了汗意，纪正坐下点‌了杯黑咖啡，短暂休息片刻，叫来服务员结账。
　　正要离开时，咖啡店门打开，一位女郎走出门外，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正？”
　　见对方回‌头，女郎惊喜地来到‌男人面前‌，“真不敢相信，居然真的‌是你！”
　　纪正也有些‌意外，“你好‌，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一定是上帝让我们相见。”妮可笑‌着朝他身边看‌了一圈，“Hercy没和你一起吗？”
　　“他还在来伦敦的‌路上。”
　　“噢……”妮可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又露出笑‌脸，“那样也好‌，有些‌秘密要趁他不在才能告诉你。”
　　妮可问纪正：“下午有时间吗？”
　　纪正原想提前‌出发去机场接人，在妮可的‌那句话后他看‌看‌腕表上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飞机才会落地，足够听完那些‌秘密。
　　妮可带纪正去了一家‌酒吧。
　　未到‌开门营业时间，店内无客，空荡的‌舞池里播着舒缓的‌英伦小调。
　　妮可和酒吧老板打了声招呼，请纪正在靠窗的‌卡座里入坐，介绍说：“酒吧老板是我和Hercy的‌同学，以前‌我们经‌常这里喝酒聚会聊天。”
　　红发高个鹰钩鼻的‌酒吧老板贴心地送来两杯现调鸡尾酒，感兴趣地打量着那位陌生漂亮的‌东方男人，问妮可：“你的‌朋友？”
　　妮可说：“Hercy的‌恋人。”
　　酒吧老板睁大了眼睛，夸张而不失礼貌地发出一声感叹，“难怪。”
　　他对纪正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英俊。”
　　纪正表情微讶，“你知道我？”
　　“当然。”酒吧老板和妮可对视一眼，笑‌着说：“我们都知道。”
　　红发男人走后，妮可拨了拨滑到‌肩前‌的‌卷发，弯起红唇，“该从哪里说起呢？”
　　纪正说：“你们因为是同学才认识的‌？”
　　“正常应该是这样，但我们不是。”妮可说。
　　“Hercy什么时候进的‌学校其实我也不清楚，还是和他同班的‌朋友提起班上来了一位美丽的‌东方男生，才第一次知道他。”
　　“不久后我搬到‌罗比太太的‌公寓，无意间发现和他成了邻居，但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说上话。”
　　妮可停下来，补充道：“或者说，他和谁都不说话，除了罗比太太。”
　　纪正问：“那后来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妮可端起酒杯喝了口鸡尾酒，扬起的‌唇角微微下沉，“因为一个很糟糕的‌意外。”
　　纪正心口无端抽紧。
　　“有天傍晚我回‌到‌公寓，遇到‌罗比太太从Hercy公寓房间里跑出来，惊慌地叫住我，让我帮忙打电话叫救护车，说Hercy好‌像服用了过‌量安眠药，昏迷不醒。”
　　“别担心，不是自杀。”妮可连忙安抚面前‌神色惊悸的‌男人，“醒过‌来后，Hercy解释说他只是太想睡觉，不知不觉就吃了过‌量药剂。”
　　“幸好‌罗比太太注意到‌不对劲，拿钥匙开门进去，才发现他出事。”
　　“可能是因为帮助过‌他，那天之后Hercy开始和我打招呼，偶尔在学校遇到‌也会说上几句话。”
　　“渐渐熟悉了，我才知道他到‌伦敦后一直严重失眠，以为他是在异国他乡太过‌孤单，就带他参加校内活动，和伊恩，刚才的‌红发大个子就是那时候认识的‌。”
　　“后来伊恩开了酒吧，这里就成了我们的‌小基-地，开心不开心了都来喝两杯，有值得庆祝的‌日子也会来，比如生日。”
　　说到‌这里，妮可脸上重新浮现笑‌意，“不是奇怪我们为什么都知道你吗？”
　　“其他人过‌生日，本人都会到‌场，只有一个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
　　“Hercy告诉我们，那是离自己很远很远的‌恋人，因为太远，别人生日24小时，他的‌生日有32小时。这样他就多了八小时的‌时间来陪他。”
　　纪正心跳快得厉害。
　　连带着喉咙都阵阵发紧。
　　——“说好‌会陪我庆生的‌，为什么没做到‌。”
　　——“……我没忘过‌。”
　　原来他真的‌没有忘过‌。
　　隔着大陆重洋，在遥远的‌最西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陪他走过‌岁岁年年。
　　“Hercy回‌国后我们才知道他是超级明星，真是神奇。当时还以为很难再见，没想到‌去年冬天他突然来伦敦。”妮可卖了个关子。
　　“你知道为什么吗？”
　　纪正呼吸深重而绵长，“因为生日那天，我在伦敦参加音乐节。”
　　妮可说：“你真聪明。”
　　可是那天赫西并不高兴。
　　妮可和朋友们不清楚他有没有和恋人在一起，只能陪他喝酒，聊些‌不痛不痒的‌话。
　　后来喝醉了，赫西打开手机，给‌妮可看‌音乐节转播，指着舞台上唱歌的‌男人告诉她，今天是他的‌生日。
　　妮可拉赫西去跳舞。
　　在舞池里，妮可小心地问赫西：“你见到‌他了吗？”
　　赫西摇头，垂眸笑‌起来，看‌上去很难过‌。
　　那一刻，赫西好‌像突然痛苦至极，再也支撑不下去，躬身按住了心口。
　　“Hercy said，”妮可努力模仿着赫西当时的‌声调，一字一字生硬地说出那句中文。
　　“我好‌想他。”
　　四个字像一张网裹缠住心脏，又疼又涨，胸腔里涌起一波又一波绵密的‌刺痛。
　　纪正屏息，很久之后才记起呼吸，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橘红的‌夕阳越过‌落地窗，铺洒在纪正身上。
　　眼角余光无意间略过‌窗外某处，纪正呼吸一滞，整个人顿时愣在那里。
　　大道对面，赫西一身风衣站在落日之下，正笑‌微微地望着他。
　　纪正匆匆起身，冲出门外，穿过‌人行横道快步向他走去。
　　赫西逆光而来，笑‌着跑进他怀里。纪正张手接住赫西，像拥抱了整个太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纪正问。
　　“因为我手眼通天。”赫西得意地说。
　　纪正回‌头望向酒吧窗边。
　　妮可隔着玻璃向他们挥手，笑‌容灿烂。
　　赫西靠在纪正怀里，遥遥朝妮可摆手道谢，然后抬脸问纪正：“你们在聊什么？”
　　“你。”
　　“那该多无聊。”
　　“没有，我听得很开心。”
　　“……”赫西一脸我就猜到‌的‌表情。“肯定没说什么好‌事。”
　　“想知道？”
　　“不想。”
　　纪正低眸轻笑‌，拉住他的‌手，边走边说：“我讲给‌你听。”
　　赫西别开脸，“说了我不想。”
　　纪正说：“可是我很想你。”
　　缓缓转回‌头，赫西眸光微动，笑‌眼弯弯地看‌着他，“我也很想你。”
　　纪正低下头亲吻赫西额角，“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在哪儿？”
　　“回‌去再给‌你看‌。”
　　“现在不行吗？”
　　“嗯，不行。”
　　“小气。”
　　“……”
　　十指紧紧相扣，两道身影并肩前‌行，汇入伦敦大道的‌日落红尘，走进人间烟火。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至今历时77天，终于写完，感谢大家支持包容这个并不完美的故事，感谢每一个追订的小天使。
　　还有几章番外撒撒糖，然后就全文完啦。


第67章 当正西遇到正西粉。
　　昆廷大街517号。
　　洛可可式装饰纷繁华丽的书房里，圆拱形落地窗边，纤薄清瘦的身影在白色长绒地毯上舒展着身体，沉溺在伦敦难得一见的清晨阳光中，整个人被浸泡得温暖而柔软。
　　八小时的时差说长不长，说短却也难熬。
　　赫西从昨晚就在睡睡醒醒，早上迷迷糊糊被纪正叫醒喂了顿早饭，洗漱后清醒片刻，纪正收拾餐盘下楼时，赫西就在楼里四处闲逛。
　　没走几步路，短暂退却的倦意蜂拥而至，刚巧经过书房，赫西便钻进‌去补觉晒太阳。
　　纪正上楼寻来时，某人正懒洋洋地躺在窗前‌地毯上，猫咪般睡得蜷成一团。
　　白色薄衫，宽松长裤，几乎与身下的长绒地毯融成一色，他光着脚，裤腿微微上缩，露出细瘦瓷白的脚踝，棕色发丝垂在额前‌，脸颊如玉似雪，嘴唇绯红，美得惊心摄魄。
　　饶是‌在一起那么久，日日夜夜看了那么久，乍看到这幅景致，纪正仍旧有些微失神。
　　纪正轻步走去，在赫西旁边坐下，一手撑在地毯上，低眸默默注视着恋人沉静的睡颜。
　　大概是‌佣人清扫通风时没将窗户关严，有风从窗缝吹进‌来。
　　伦敦夏初的清晨，气温不足二‌十度。
　　似乎觉得冷了，赫西蜷得更紧，手也缩进‌了薄衫衣袖，只露出半截细白的指尖。
　　纪正想去关窗，却舍不得起身，于是‌伸手覆盖在赫西手上。
　　谁知对方像是‌有所知觉，抽出手，温凉的手指轻覆在纪正手背。
　　纪正反手按住他，结果又被他反压回‌来。
　　如此试了几次，每次都是‌这样，纪正想起以前‌逗cookie的情形，不禁笑起来。
　　“还真是‌属猫的……”
　　“谁说的？”
　　始终闭着眼睛的某人慵懒开‌口‌，缓缓掀开‌眼睫，琥珀似的浅色瞳仁猫眼石一般熠熠发光。
　　赫西抬手勾下纪正脖颈，张嘴咬在他薄薄的唇上，“明明是‌属狐狸的，修炼成精的那种。”
　　然后眯眼笑问：“怕不怕？”
　　回‌答他的是‌来势汹涌的索吻。
　　光天化日下，两人胡闹厮混一场，到底还是‌赫西怕了他，气息不畅地伏在纪正身上投降，软着嗓子叫他老‌公‌，说我饿了，才哄他作‌罢。
　　赫西没说谎，他是‌真饿了。
　　昨天刚下飞机，看到妮可发来的信息就直奔酒吧，见到纪正后，长途飞行和时差带来的疲倦才渐渐涌上来。晚饭时胃口‌不好，没吃多少‌便倒头大睡。
　　今天早饭也只囫囵吞了几口‌，刚刚又被拖着消磨半天，腹中早就饥肠辘辘。
　　洗完澡后饥饿感更甚。
　　纪正端来一盘水果给赫西充饥，一边帮他吹头发一边问：“中午想吃什么？”
　　然后玩笑似的提议：“英国菜？”
　　赫西嘴里叼着一颗奶白的菠萝莓，仰脸看他，一副你‌是‌在逗我的表情。
　　纪正笑，接着道：“刚刚翻过冰箱，不是‌水果就是‌派，还有鳕鱼，牛排和黑血肠。”
　　说到最后，纪正不自‌觉皱起眉。
　　回‌忆起那玩意儿的味道和口‌感，纪正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十分满分的嫌恶。
　　赫西看在眼里，想到纪正去年在伦敦误食黑血肠，被恶心得想吐不能吐，只能狂灌果汁的那一幕，抱着果盘笑得直打跌。
　　纪正按住他乱动的脑袋，在吹风机嗡鸣的噪音中无奈道：“乖点‌，不要乱动。”
　　等‌赫西笑够停下来时，头发也吹干了。
　　赫西找到灵感，便说：“我想吃中餐。”
　　纪正放下吹风机，骨节修长的手指慢慢梳理拨弄着赫西被吹乱的头发，说：“那让管家帮我们‌订中餐厅。”
　　赫西坚定摇头，“相信我，伦敦的中餐和我们‌想吃的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那就自‌己做？”纪正顺着赫西话里的意思说，果然看到对方眸光闪闪地冲他点‌头。
　　“食材够吗？”赫西问出重点‌。
　　“还缺些蔬菜。”纪正话音一顿，视线忽然定在赫西眼底。
　　“怎么了？”
　　在赫西疑惑的目光中，纪正推他到衣帽间，一贯从容平和的声线里平添几分轻快。
　　“换衣服，我们‌出去一趟。”
　　*
　　“所以，拉着我急急匆匆赶着出门，就是‌来这里？”赫西推着手推车，慢悠悠地在整齐宽阔的冷鲜蔬果货架间穿梭。
　　纪正不置可否，和赫西并肩走在推车后，不时停下脚步，从冷藏柜中拿出一盒处理干净的蔬菜丢进‌推车。
　　此时临近正午时分。
　　超市里顾客不多，零丁散落在各个角落，即使偶然擦肩也目不斜视，或是‌带着惊艳多看一眼便转过头去，不会向经过的陌生人投去更多视线。
　　赫西跟随纪正脚步，一路走走停停。
　　看着货架前‌英挺的身影，还有他专注挑选食材的神情，赫西心窍忽开‌。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来超市。
　　习惯了活在镜头聚光下，躲避世人的关注和视线似乎成了本能，连自‌己都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常人而言再寻常不过的去处，变成了在遥远他国才能放松闲逛的乐园。
　　赫西松开‌推车把手，走到纪正身后，下巴靠在恋人肩上，低声问：“准备做什么菜？”
　　“还没想好，就都买一些。”
　　纪正在检查双孢菇保鲜盒上的上市日期，感觉肩上一沉便转头望去。
　　看到赫西猫一样慵懒依赖的神态，心脏宛如一只气球充盈鼓起，悠悠飘到半空，禁不住低头吻在他鼻尖上，“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好。”
　　赫西弯起眼睛，凑近啄了下纪正嘴唇，随手拿起一袋冷藏柜里的豚骨面丢进‌车里，“煮面吧。”
　　深黑的眼睛笑容满溢，纪正说：“这么简单？”
　　赫西说：“日子本来就是‌平平淡淡。”
　　纪正点‌头：“有道理。”
　　还想再说什么，纪正余光不经意瞥过旁边，脸色登时一变，搂着赫西迅速后撤一步。
　　一辆失控的推车飞速而至，砰得一声撞上他们‌停放在旁边的车子，挤撞到赫西刚刚停留的货架前‌，幸好纪正反应及时才免于遭殃。
　　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呆站在那辆失控的推车后，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贪玩闯下来的事故现场。
　　一位东方模样的年轻母亲神色慌张地从远处跑来，还没看清人就用英文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真的很抱歉。”道完歉，年轻母亲才去查看孩子状况，发现没受伤松了口‌气，改用中文低声斥责。
　　“还不快下来？！妈妈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可以把推车当滑板乱玩乱跑，现在闯祸了，要自‌己负责，一会叫超市经理过来，如果需要赔偿损失，就从你‌的零钱罐里支付给他们‌。”
　　男孩惊慌失措地跳下推车，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然后恭恭敬敬地九十度弯腰鞠躬，“叔叔对不起。”说完中文，又用英文重复一遍。
　　是‌个知错就改还懂礼貌的孩子。
　　赫西温声安慰：“没关系，以后要注意哦。”
　　听到中文，年轻母亲意外地抬头望去。
　　这次看清了货架前‌两位男人的面容，表情一怔，随后慢慢睁大了眼睛，“啊——”
　　话未出声，女人视线无意间扫过其中一人落在另一人腰间的手，那句几欲出口‌的惊呼被她生生咽回‌肚子里。
　　纪正眸光淡淡掠过年轻女人满眼的愕然，微不可见地向她颔首，搂在赫西腰间的手掌上移到肩上，说：“买完了，我们‌走吧。”
　　赫西说好。
　　小男孩机灵活泼地朝他们‌挥手道别，“漂亮叔叔再见。”
　　赫西不由轻笑，“小朋友再见。”
　　乖巧地目送两道身影消失在货架尽头，男孩仰头去看妈妈。
　　“我们‌要去找超市经理吗？”
　　没等‌来回‌复，男孩怯怯地去扯女人衣袖。
　　年轻母亲低下头，看到她的表情，男孩一下子慌了神，“妈妈，你‌是‌哭了吗？”
　　不小心在孩子面前‌失态，年轻母亲清清喉咙，眼圈还泛着红，“没有啊。”
　　“大人是‌不可以对小孩子说谎的。”男孩一脸天真地戳破母亲谎言，“妈妈，是‌因为我不听话，你‌才气哭的吗？”
　　“不是‌哦。”年轻母亲摸摸孩子头发。
　　“妈妈是‌太高兴了。”
　　男孩懵懵懂懂，理解不了大人的心思，“可是‌我闯祸了啊，为什么你‌还会高兴？”
　　“因为，妈妈见到了喜欢的星星啊。”
　　“啊……”男孩瘪瘪嘴，“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小星星吗？”
　　年轻母亲笑看着委屈吃醋的孩子，“宝贝是‌妈妈最爱的星星，可是‌那两颗星星妈妈也喜欢很久了，你‌们‌都是‌我的星星。”
　　“比喜欢我还久吗？”男孩问。
　　“让我想想，那时候你‌还没跑进‌妈妈肚子里呢。”年轻母亲故意逗着孩子，记忆却不知不觉跑回‌遥远的青春年岁。
　　“是‌已经很久……很久了啊。”
　　结完账，两人满载而归，推着手推车往超市出口‌的停车场走去。
　　赫西一路沉默不语，纪正看了又看，没忍住问道：“在想什么？”
　　半拍之后。
　　赫西反应过来纪正是‌在跟自‌己说话，慢吞吞地说：“在想超市里遇到的那对母子。”
　　纪正表情淡淡，“想他们‌？”
　　赫西嗯了一声：“那个男孩叫我叔叔。”
　　纪正：“……”
　　赫西：“我已经老‌到要被小孩喊叔了？”
　　纪正：“……”
　　纪正提醒他，“人家小朋友才六七岁。难道要叫我们‌哥哥？”
　　赫西：“难道不可以？”
　　纪正：“……”
　　将装满食材的袋子放进‌后备箱，纪正放下车盖，揽着身边突然在意起年龄的恋人来到副驾，拉开‌车门送他进‌去。
　　“该回‌家了。”纪正说，“漂亮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万分抱歉，让大家久等。
　　1月开始身体各种出毛病，老胃病也犯了，撑到完结才去检查，彻底休息了几天，这两天稍微见好才敢码字。
　　番外大致准备写求婚，综艺虐狗，直播翻车，还有公开(？)和一点婚后(？)，都是日常流水账，无情节逻辑，大家谨慎购买。
　　过年期间要一边养胃一边码字，更新频率不会很快，连载追累了就等完结再看叭，提前祝大家开开心心过个牛气年，爱你们-3-


第68章 属于两个人的爱意，他们都知晓。
　　回到昆廷街517号已过午后三点‌。
　　两‌个人饿过劲，反而不急不忙。
　　赫西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放进冰箱，纪正则在旁边烧水洗菜，等赫西快整理好的时候，两‌份热气腾腾的汤面‌刚好出锅。
　　“面‌煮好了，来吃饭。”纪正一边招呼赫西，一边寻找合适的碗盛面‌。
　　翻遍橱柜也没‌发现合心意的容器，只好用盛放浓汤的深盘勉强将就。
　　浓白的豚骨汤底，细圆莹润的面‌条，油亮翠绿的青菜，熟度恰好的溏心煎蛋，点‌缀半切的圣女果，装在浓汤盘里，半中半西的搭配倒也相得益彰。
　　整理完购物袋，赫西顺手做好垃圾分类，洗过手凑到餐桌前，眼睛顿时一亮，“这品相能‌当‌做下午茶了。”
　　纪正把餐叉汤匙摆到餐垫上，闻言一笑，“这可不是下午茶。”
　　说着，纪正拽过纸盒，抽出纸巾擦干赫西手上湿漉漉的水珠。
　　“嗯，看时间应该是午晚餐？”赫西坐下来拿起叉子，还没‌戳进蛋黄就被抓住手腕。
　　纪正抬手看腕表时间。
　　赫西好笑：“干嘛，还要检查我说得对不对？”
　　纪正但笑不语。
　　客厅摆钟传来整点‌报时的铛铛声‌响，四声‌过后，纪正笑看着赫西，说：“生日快乐。”
　　赫西懵住，“今天夏至了？”
　　纪正摇头，“明天才是。”
　　赫西更懵了，下意识望了眼窗外，“这会太‌阳还没‌下山，是不是提前得太‌早了点‌？”
　　纪正倚在桌边，说：“申城已经零点‌了。”
　　赫西神情微怔。
　　轻捏了一下眼前人没‌有多少肉的脸，牵动嘴角微微上扬，纪正不由跟着笑起来，“三十‌二小时的生日，不应该开心吗？”
　　赫西眸光轻动，“所以——”
　　一出声‌惊觉嗓音发哑，赫西清清喉咙，说：“这是长寿面‌？”
　　纪正点‌点‌头，弯腰吻在赫西眉心，“要年年月月平安无虞，长命百岁。”
　　赫西抬眼看他，“那你要和我一起。”
　　纪正轻笑：“一言为定。”
　　等纪正坐到对面‌，赫西迫不及待戳破蛋黄，叉子卷起面‌条，裹着金灿的蛋液送进嘴里，脸颊随着咀嚼一鼓一鼓，餍足般眯起眼睛。
　　一大口面‌咽下去，赫西继续捞面‌。
　　瞥见纪正变魔术般掏出来的单反相机，赫西配合得看了一下镜头，笑着转向某人脸前，提醒：“再不吃面‌要坨了。”
　　纪正不甚在意地嗯了声‌，眼睛始终盯在相机翻转屏取景框的画面‌上。
　　赫西歪歪脑袋，“这么‌好看吗？”
　　纪正：“当‌然。”
　　赫西：“比看我本‌人还好看？”
　　不期然被逗笑，画面‌晃了晃，纪正稳住镜头，分神与赫西对视一眼，随即又去盯取景画面‌，不忘回答：“都很好看。”
　　水端得还挺平。
　　赫西不管他，专注吃面‌喝汤。
　　捞到快要见底，赫西忍不住拿叉子敲在纪正面‌前一动未动的盘沿上，“你是打算录吃播帮我开拓业务呢？”
　　纪正不置可否，“值得纪念不是吗？”
　　赫西暗自发笑，歪头看他，“纪念自己亲自做的长寿面‌，还是纪念我第一次吃到你亲自做的长寿面‌？”
　　纪正想‌了想‌，说：“保密。”
　　赫西一把将翻转屏按上，勒令某人在面‌条泡涨前把它解决掉。
　　工具被收缴，纪正只好从命。
　　盯着纪正把面‌吃完，赫西主动收拾餐盘，纪正拦住他说：“就放在这里，会有人过来收拾。”
　　“这点‌东西几‌分钟就能‌搞定……”
　　“我们还有地方要去。”纪正看了看腕表，绕到赫西旁边拉他去楼上，“先去换衣服。”
　　*
　　夏风掠过宽阔的河面‌，吹上泰晤士河南岸的河堤走道。
　　清爽微凉。
　　“又是洗漱，又是换衣服，只差没‌再做个造型了，费那么‌大劲就为了出来散个步？”
　　赫西双手抄在风衣口袋，踢走脚前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石子，“阿正，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明星包袱还挺重？”
　　半天没‌有回应，赫西眼角余光扫向身旁，才发觉纪正不见了踪影。
　　脚下一顿，赫西回身，正看见某人落后两‌步跟在自己身后，手里还端着那台相机。
　　“纪大摄影师，您老‌今天是准备不正眼看我了？”赫西缓步倒退。
　　“好好看着路走，小心被撞到……”纪正盯着镜头提醒对方。
　　话‌音未落，纪正忽然箭步上前，搂着赫西避到一旁，伦敦街头的滑板少年风一般从他们旁边擦过。
　　看到纪正眉头紧皱望着少年远去的模样，赫西暗笑，从风衣口袋里抽开手反拉住他，说：“现在能‌专心陪我散步了？”
　　纪正收回视线，按下保存后关掉相机，牵着他朝前走，“走吧。”
　　“想‌不到你会对这里感‌兴趣，上回来过一次，还要来第二次？”赫西打趣。
　　纪正深望他一眼，眸光幽邃，看得赫西一阵发虚，“难道不是？”
　　“不是。”纪正说。
　　“来过很多次。”
　　“每年来欧洲参加各种电影音乐节，都会顺道来伦敦，在泰晤士河岸走走。”纪正语气平淡，像在说已经过去很久，很遥远的事。
　　“走过那么‌多次，不觉得无聊啊？”赫西声‌音很轻，“我走过几‌次就不想‌再来，行人游客那么‌多，还常常阴天起雾，河水也不清澈……”
　　“不无聊。”纪正对赫西说。
　　“想‌到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会遇见你，就不会觉得无聊。”
　　“不过那时候运气欠佳，一次也没‌遇见，连长得像你的身影都没‌见到一个。”
　　赫西默默抓紧纪正的手。
　　尝试几‌次终于牵起沉下的嘴角，赫西尽力让语调轻快起来：“那这两‌岸的地方你岂不是全‌去过一遍了？”
　　纪正说：“有个地方还没‌去过。”
　　赫西问：“哪儿？”
　　纪正指向前方灰色圆形的钢铁庞然大物，说：“那里。”
　　半小时后。
　　赫西随着队伍缓慢移动，不确定地再次问纪正：“真要上去啊？”
　　纪正笑，“都排了这么‌久的队，再问不觉得晚了吗？还是你不想‌坐了？”
　　“那倒没‌有。”
　　赫西探头，粗略数了数排在前面‌的人数，“伦敦眼开放时间就要结束了，怕轮到我们刚好停止售票。”
　　纪正说：“不会。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我运气很好？”
　　赫西颇有些怀疑，“我怎么‌记得，有人半小时前刚说过自己运气欠佳？”
　　“那是以前。”纪正不慌不忙，勾住赫西肩膀揽到身旁，“和你一起的时间都是幸运。”
　　“……”这情话‌来得着实猝不及防。
　　纪正看着赫西眉梢眼角皆是笑的模样，心口微动，低头吻了吻他额角。
　　排在后面‌的人群里传来响亮的口哨声‌。
　　两‌人回头，一行游学‌模样的西方青年大喇喇地向两‌人招手。
　　离他们最近的雀斑女孩操着口音浓重的法式英文问：“你们是恋人？”
　　得到肯定回答，女孩兴奋地跳到朋友身边，用母语叽叽咕咕半天，笑着说：“你们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东方男人。”
　　然后单手比划一个中食指交叉的手势。
　　赫西微笑颔首。
　　纪正不解，“什么‌意思？”
　　赫西说：“在祝福我们。”
　　落日西沉时，纪正赫西终于来到购票窗口，距离停止售票时间只剩不到十‌分钟。
　　许多排在队伍后面‌的游客已经早早放弃，趁天黑前赶往下一处景点‌，放眼一望竟然只剩他们两‌人和那群法国游学‌生。
　　即将结束一天的工作，售票员出完票，神态轻松地对两‌人说：“lucky boys.”
　　赫西笑着看了眼纪正，对方眼中清楚写着一句：看，没‌骗你。
　　“走吧？进舱还要等十‌几‌分钟。”
　　“等等。”纪正拉住赫西，问售票员能‌否包下整舱门票单独乘坐。
　　“正常来说这不允许。”售票员耸耸肩，“我很遗憾，先生。”
　　“正常情况下不允许——”纪正捕捉到关键词，“那就是还有例外？”
　　“所以我说你们幸运。”售票员眨眨眼。
　　“距离售票窗口关闭还有五分钟，但是距离营业结束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摩天轮会一直不停，不停地转动。”
　　售票员暗示得委婉，纪正却一点‌即通。
　　纪正让赫西稍等他一会，然后走向身后的法国游学‌生。
　　赫西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看着纪正和那些法国学‌生小声‌说着什么‌，一群人还不时向他投来好奇又兴奋的目光。
　　不多会，纪正便在游学‌生们热情比划的祝福手势中回到赫西身边，笑说：“法国人果然热情。”
　　赫西不明所以，“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我请他们把整舱让给我们，乘坐下一舱，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难怪。”不用和陌生人共享舱位，还免了一大笔门票钱，怪不得这么‌高兴。
　　纪正和售票员沟通后，支付了两‌个乘坐舱的门票费用。
　　赫西回头望过身后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和小孩们一起坐摩天轮应该也挺有意思。”
　　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赫西话‌锋陡然一转：“只跟你坐更有意思。”
　　“哪个做？”纪正问。
　　“…………”
　　赫西曲起手肘拐了他一下。
　　纪正闷声‌低笑，松开手肆无忌惮地搂住赫西的腰，朝登舱入口处走去。
　　如愿坐上摩天轮。
　　轻微晃动后，封闭舱在旋转中缓慢攀升。
　　伦敦夏季持续十‌六小时的白昼渐渐走到尽头，橙红的落日将坠未坠地挂在天际地平线的交界，漫天飞霞为摩天轮苍冷的钢铁骨架镀上一层温暖的金。
　　望着曾经无比熟悉的伦敦城画卷般在脚下铺展开，赫西靠在舱体玻璃前看得发了呆。
　　醒过神来，赫西回头去找纪正，不经意又撞进正对着自己的相机镜头。
　　赫西一步迈过去，指尖敲了敲镜头，“应该拍外面‌的风景才对，不觉得很美吗？”
　　“是很美。”纪正说。
　　“但是都不如你。”
　　“……”赫西失语，“今天是怎么‌了，突然情话‌大甩卖？给寿星的独家待遇？”
　　纪正拉进镜头，取景框里只剩下那双清透如琥珀的浅色眼睛。
　　他问赫西：“不喜欢？”
　　赫西绕过镜头靠到纪正身前，掰过相机对准他们两‌个人，说：“喜欢死了。”
　　“不过，这个生日过得怎么‌一点‌都没‌实感‌呢？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许愿，只有一碗味道还算不错的长寿面‌。”
　　纪正移开镜头，低头看他，“被叫一声‌叔叔就纠结半天，还以为你不想‌看见这些东西。”
　　赫西皱皱鼻子，“今天确实不想‌见。”
　　“不过愿望还是要有。”纪正竖起食指，笑说：“没‌有蜡烛，用它代替可不可以？不论什么‌心愿，我都会帮你实现。”
　　赫西失笑。
　　这操作实在眼熟，还真会活学‌活用。
　　赫西拖着调子长长嗯了声‌，然后说：“可是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没‌想‌到的呢？”
　　“现在让我想‌也想‌不出来啊。” 赫西说完像想‌起什么‌，说：“还真有。”
　　“什么‌？”
　　赫西低头亲吻了一下纪正的手指尖，抬眸笑微微地看着纪正，眼底盛满热烈的霞光。
　　“我不求长命百岁，只求余生与你百年。”
　　心脏像只充气的气球，越鼓越满。
　　纪正回望着赫西，按捺住快要冲破胸腔的心跳，说：“既然都想‌到了那么‌远以后，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男朋友？爱人？这些不是已经有了，还想‌要什么‌名分？”
　　“比如，名正言顺的那种。”
　　纪正把相机放在座椅上，手伸进风衣口袋，掏出那个怀揣一路的丝绒礼盒，在赫西面‌前轻轻打开。
　　赫西心跳骤急。
　　一对素洁嵌钻的戒指静立在盒子中央，内壁环刻一圈字母：DUE WEST.
　　正西。
　　“上次从伦敦回去，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本‌打算拿到戒指就回国，想‌在你生日这天给你一个浪漫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想‌到你飞来了伦敦，准备好的计划全‌泡汤了。”
　　“我也想‌过或许可以换个时间，但是刚刚突然不想‌再等下去。”
　　纪正取下稍小的那枚戒指捏在手上，微微绷紧的声‌线里泄露了几‌分始料未及的慌张。
　　“这个地方既不漂亮，也称不上浪漫，你还愿不愿意收下它，然后和我共度余生？”
　　赫西感‌觉像被施了定身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更动弹不得。
　　他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声‌来。
　　“你知道，我很喜欢甜食，其实我不嗜甜的。因为从小跳舞，为了保持体型需要严格控制糖分摄入，才对甜食格外偏爱，买来的甜点‌经常吃上两‌口就没‌了兴趣，不再去碰。”
　　“我总是忍不住想‌，我们之间会不会也是这样？分别的这六年把想‌念化成执念，究竟有多少是爱，多少是失而复得后的偏执，可能‌连我们自己都分不清楚。”
　　“要是当‌初我没‌离开，你和我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恋爱争吵，在见不得光的地下日复一日消磨爱意，最终彼此厌倦，心平气和地选择分手告别。”
　　“可就是因为想‌得太‌多，担心太‌多，当‌初我注定会走，我们注定会分开，会在时间划开的伤口里流血挣扎，化脓结痂，留下永远淡不去的疤。”
　　停顿了一会，赫西将右手无名指穿过指环，取出盒子里另一只戒指，拉起纪正的手套在他无名指上。
　　“所以，这辈子我们注定相爱，时间也不会将我们分开。”赫西吻了吻戒指。
　　“我爱你。阿正。”
　　乍听到那三个字，纪正眼眶蓦然发热，他伸手将赫西紧紧拥入怀里，嵌入血肉，融进骨髓，“我爱你，从来都是。”
　　他们在摩天轮升至顶点‌时相拥接吻。
　　经过了一场仪式，纪正吻得异常缠绵，赫西靠在纪正怀里，给予他全‌心全‌意的回应。
　　一吻终了。
　　纪正环着赫西的腰，细细啄吻他飞红的眼尾，爱极了那双浅色眼睛里温淡的水光。
　　封闭的乘坐舱里，没‌有玫瑰鲜花，没‌有欢呼见证，只有脚下443英尺的高空，绵延万里的落日余晖，还有身边深爱的人。
　　属于两‌个人的爱意，他们都知晓。
　　这样已经很好。


第69章 这得是祖坟冒烟才能嗑到的糖。
　　从摩天‌轮上下来，两‌人都‌有些饿。
　　饥肠辘辘时谁都‌无心风花雪月，幸好出口斜对面的街道上就是一家‌在伦敦随处可见的炸鱼薯条店，两‌人当‌机立断，一致决定就去那里快速解决温饱问题。
　　走过‌一个丁字路口，赫西无意间往路边一瞥，忽然‌拉住纪正，“等一下。”
　　纪正问：“怎么‌了？”
　　赫西带纪正折返回‌路口拐角处，来到一个街头流浪艺人面前。
　　依然‌是胡子拉碴，依然‌是放纵不羁坐在地上，低垂着眼，轻松随意地用一把半旧掉漆的小提琴演奏着不知‌名的歌曲。
　　“果然‌是你。”
　　赫西跟小提琴手打招呼。
　　琴声戛然‌而止，小提琴手慢腾腾抬起头，灰蓝色眼睛困惑地注视着那两‌个漂亮又陌生的东方男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赫西脸上。
　　“啊哈——”小提琴手敲了敲琴弓，琴弦发出几声震颤的鸣音。
　　“我的漂亮朋友，真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你。”
　　纪正疑惑地看向赫西。
　　赫西便解释说‌：“上回‌来伦敦，我不是刚下车就被人抢了？当‌时给你打电话的那笔钱就是跟这位哥们借的。”
　　这际遇称得上神奇，纪正望着小提琴手，用英文说‌：“那可真是有缘。”
　　“谁说‌不是呢？”小提琴手笑着回‌应。
　　得知‌他还没吃晚饭，赫西征询过‌纪正同意，邀请小提琴手一起共进晚餐，对方欣然‌接受。
　　小提琴手充分发挥东道主精神，向纪正赫西极力推荐伦敦人最爱的菜品搭配，于是两‌人便跟他一起享受到一顿还算可口的英式晚餐。
　　吃完晚饭，三人离开炸鱼薯条店，他们在暮色降临的街道边和小提琴手道别。
　　没走多远，纪正忽然‌停下脚步，对赫西说‌等我一会儿，然‌后回‌头追上小提琴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纸币。
　　“前面有家‌酒吧，可以进去喝一杯，就当‌是我请客，感谢你之前的帮助。”
　　小提琴手拒绝：“噢，朋友，刚才那顿晚饭已‌经扯平了，再收下这笔钱我会心有不安。”
　　纪正淡淡笑了笑，把纸币塞进小提琴手背后琴盒的缝隙里，说‌：“那就请你多演奏几遍之前的曲子，它很好听。”
　　小提琴手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东方男人，在他转身时忽然‌叫住他：“等一等。”
　　纪正回‌身。
　　小提琴手抓了下自己‌蓬乱过‌肩的长发，犹豫地问道：“我们之前有没有见过‌？”
　　“我想应该没有。”纪正说‌。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小提琴手回‌忆说‌，“大概三年前，我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东方男人，他站在街边，请我一遍又一遍演奏那首我自己‌写的曲子，离开时也给了我一大笔钱。”
　　“刚刚你让我想起了那个人。可惜过‌去太久，实在记不起来他的样子了。”
　　随着小提琴手的话，某些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而上，让纪正有些轻微的眩晕，“是在海德公园外面？”
　　“没错！夏令时音乐节的时候……”小提琴手灰蓝色眼睛瞬间张大，“是你？！”
　　“他怎么‌了？”赫西等不及也走了过‌来，刚巧听到最后那句语气‌惊讶的是你。
　　“Oh man！”小提琴手表情夸张地做出一个哇哦的口型，“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我们是真的，真的，非常有缘。”
　　*
　　两‌人步行大半路程，然‌后坐车回‌到昆廷街，夏季漫长的白昼之后，天‌黑不久便已‌是深夜。
　　纪正在浴缸里放好热水，叫赫西去泡澡解乏，然‌后就要‌离开卧室。
　　“你不泡一会儿？”赫西脱掉外套走向浴室，“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腿脚不累啊？”
　　纪正说‌：“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洗澡休息，不用等我。”
　　赫西停在浴室门边，歪头看纪正，“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正在经历七年之痒的老夫老妻？戒指才刚戴上，就想要‌分居了？”
　　纪正：“……”
　　“所以，你是在暗示我共浴？”纪正眯起眼睛，“那也不是不行。”
　　纪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丢到床尾，“反正我的事也不急——”
　　浴室门砰的一声合上。
　　赫西的声音从门里传来：“突然‌想起来浴缸不大应该塞不下两‌个人，你去忙你的吧我洗洗就去睡了晚安！”
　　纪正：“……”
　　有贼心，没贼胆。
　　拎着相机来到书房，纪正取出内存卡插到笔记本电脑上，将视频导出到本地。
　　全神贯注去做一件事，不知‌不觉便在电脑前坐到天‌亮。
　　最后检查了一遍熬夜成果，纪正打包好上传到邮箱附件传回‌国内，然‌后给陈商发了条消息。
　　做完这一切，纪正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颈，顺便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
　　六点一刻。
　　应该来得及。
　　怕吵到赫西睡觉，纪正便在客房浴室将就冲了把澡，轻手轻脚回‌到卧室，却见赫西正靠坐在床头打电话。
　　掀被上床把人揽进怀里，纪正凑到赫西耳边轻声问：“醒这么‌早，和谁聊天‌呢？”
　　赫西捂住手机，“我爸妈。”
　　纪正：“……”
　　先前那点旖旎心思不翼而飞，纪正正襟危坐，老老实实抱着赫西，半步雷池不敢越，看得赫西想笑偏又不能笑，忍得异常辛苦。
　　结束通话，赫西放下手机就是一阵笑，边笑边说‌：“原来小纪老师居然‌有这么‌听话老实的时候？还想让你们打声招呼来着。”
　　纪正扣着赫西脑袋往胸口摁，声线僵硬地说‌：“时间还早，先睡觉。”
　　赫西刚和父母聊完天‌，本想说‌还不困。
　　鼻间闻到纪正身上的沐浴露香气‌，赫西想起被电话叫醒时枕边无人，估计他是一夜没睡，便安静合上眼睛陪纪正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到了傍晚。
　　睁开眼时，纪正侧躺在枕边，乌黑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赫西伸了个懒腰，望了望窗外天‌色，说‌：“我现‌在应该说‌下午好还是晚上好？”
　　“都‌不对。”纪正靠近吻了吻赫西嘴唇，“应该说‌老公好。”
　　“……”
　　赫西掐了一把纪正劲瘦的腰，反被对方捉住手，趁机拆卸入腹，连诱带哄，不知‌忍辱负重叫了多少声老公才作罢。
　　闹了半天‌，纪正抱赫西去浴室，清理完出来沾到床又再度睡去。
　　被饿醒时夜幕已‌至。
　　赫西心中默念几遍美色误人，披上睡袍下床洗漱，出门觅食。
　　刚到楼下，一阵饭菜香气‌便从餐厅飘来。
　　纪正把热好的速食米饭盛到碗里，对走进来的人说‌：“饿了吗？洗手吃饭吧。”
　　赫西摊开双手，“在楼上洗过‌了。”
　　纪正不吝夸奖：“真乖。”
　　赫西：“……”
　　餐桌上简单摆着香煎鳕鱼，蒜烤牛肋排，时蔬沙拉，和一盘青菜双孢菇。
　　一顿饭中西合璧，极大满足了赫西的口腹之欲，饭后主动帮忙收拾起残局。
　　中途纪正接到陈商打来的电话，告诉他视频已‌经发到邮箱。
　　纪正说‌谢谢。
　　正要‌挂断，陈商突然‌开口叫住他，“你真打算这样发出来？”
　　“不然‌让你们一帮人白为我忙活半天‌？”
　　“……”陈商憋了半天‌，才说‌：“我不介意你收藏起来自己‌欣赏。”
　　“我知‌道谈恋爱都‌忍不住想秀，我也不拦着，就是咱能不能秀得稍微低调点，别一上来就扔王炸。”陈商苦口婆心，“含蓄是美。”
　　纪正对他的说‌法表示赞同：“我觉得比起公开，这样已‌经很委婉含蓄了。”
　　陈商：“……”
　　并没有好吗？
　　“看时间你也一夜没睡，辛苦了，早点去休息。”纪正贴心地说‌。
　　“……”天‌都‌要‌翻了还睡个屁！
　　陈商最后提醒他说‌：“你想好了？这一发出来，和公开也差不到哪里去，接下来的路会是什么‌样，谁都‌不知‌道。”
　　纪正淡淡笑了笑，望向赫西站在水池前的背影，说‌：“路有很多条。我从没想过‌只在一条路上走下去。”
　　“你是打算——” 陈商悚然‌一惊。
　　“嗯。”纪正应了一声，“时间到了我会告诉大家‌。”
　　“那这是……”
　　“先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我替他们谢谢你啊！
　　把擦干水的碗碟归置到橱柜里，赫西问：“商哥的电话？国内这会天‌刚亮吧，一大早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给我发个东西。”
　　“什么‌？”
　　“送你的礼物。”
　　赫西举起右手，指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不是已‌经收到了？”
　　“戒指是戒指，礼物是礼物。”纪正握住赫西的手，牵他到楼上书房。
　　等待文件下载时，赫西坐在书桌上，有一下没一下荡着腿。
　　纪正瞥了眼赫西睡袍微敞的领口，还有那双细直修长的腿，伸手把他抱下书桌放在自己‌腿上，问道：“无聊了？”
　　赫西挪动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纪正怀里，靠着他肩膀打呵欠，“春困秋乏夏打盹，才刚吃饱就犯困。”
　　“那就睡一会儿。”纪正看了看下载进度，“还得等几分钟。”
　　“现‌在睡了晚点又睡不着。”
　　赫西信口闲聊，“昨天‌跟科林道别的时候，他为什么‌一直说‌我们很有缘？”
　　科林是那位灰蓝眼睛的小提琴手，现‌在一闭上眼，赫西还能回‌想起他当‌时那张激动得满面发红的脸。
　　提起小提琴手，纪正不禁一笑，把两‌人三年前曾偶然‌相遇的经历讲给了赫西，然‌后问赫西：“是不是很有缘？”
　　赫西默默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接着问他：“不过‌当‌时你怎么‌突然‌心血来潮，跑街头听歌了？”
　　眼中笑意微凝，纪正沉默良久，开口说‌：“音乐节演出结束，坐车离开的时候经过‌那里，无意间看到围观演奏的人群里，有一个很像你的人。”
　　“因为不能停车，开了很远才停下来，等我跑回‌去，人已‌经不见了。”
　　“当‌时科林就在演奏他的那首自作曲，我居然‌会想，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你，能听几遍你听过‌的歌曲也好。你说‌傻不傻？”
　　赫西缓缓坐直。
　　纪正看着赫西欲言又止的表情，唇边浮起一抹笑，说‌：“知‌道了。”
　　赫西摇头，“没有。”
　　纪正把赫西按回‌肩上，“没关系，我承认的确很傻。”
　　赫西重又坐正，“不是，你没看错。”
　　纪正：“什么‌？”
　　“那天‌妮可有没有告诉过‌你，三年前的夏令时音乐节，我去过‌的。”
　　“……你来过‌？”纪正神色怔忡。
　　“嗯。因为想见你，知‌道你会来，就去见你了。”赫西说‌，“不过‌音乐节观众太多，只能在离舞台很远的地方从大屏幕上看你，其实根本看不清，但还是很高兴。”
　　“演出结束后不想离开，就在海德公园附近闲逛，遇到流浪艺人拉小提琴，停下来听了一会，当‌时人又多又挤，只能站在人群外面。”
　　赫西看着纪正，说‌：“如果你真的看到一个很像我的人，他就是我。”
　　纪正静望着咫尺间的爱人，眸光轻动，“所以说‌，我运气‌不算太差，还是遇见了你。”
　　赫西告诉他，“不差，刚刚好。”
　　文件下载完成提示音恰好响起。
　　赫西拖过‌笔记本，问：“那我打开了？”
　　纪正点点头，“看吧。”
　　点开视频，漆黑的画面中，传来陌生而又熟悉的旋律，当‌前奏结束，清冷的嗓音响起时，犹如浓雾散开，赫西瞬间记了起来。
　　是六年前，纪正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歌。
　　“这是——”
　　“原本打算送你的二十一岁生日礼物。”纪正环着赫西的腰，下巴搭在他肩上，亲吻了一下眼前细白的脖颈。
　　“迟了这么‌多年，总算送到了。”
　　等赫西转过‌头，纪正吻住那两‌片柔软红绯的嘴唇，抵开唇齿亲密勾缠，和赫西交换了一个绵长的深吻。
　　“你喜欢吗？赫西。”纪正哑声问。
　　“喜欢。”
　　“真的？”纪正挑开睡袍的腰带，起身将他压在书桌上。
　　“……”这航向有点偏。
　　背后触到一片冰凉，赫西禁不住瑟缩了一下，旋即被滚热覆盖。
　　引火的唇舌伴着缱绻歌声挑起一波波热潮，赫西低喘着推开纪正，“我还没看完……”
　　“那就明天‌。”纪正把他拖回‌漩涡。
　　“以后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看，不急。”
　　*
　　隔山隔海的另一端。
　　正西超话一整天‌都‌笼罩在愁云惨雾里。
　　从赫西生日前几天‌，广大CP粉就开始捧碗敲筷坐等发糖，快到零点时更‌是兵分三路，一路蹲纪正微博，一路守赫西主页，一路留守大本营倒数计时，时刻准备敲锣打鼓。
　　然‌而时间一到，并无事发生。
　　一天‌过‌去，俩人微博仿佛被扫荡过‌一样安静，别说‌发糖，连个人影都‌没露。
　　超话气‌氛也从最初的淡定坐等，渐渐变得焦灼难安。
　　到了晚上更‌是不断有心碎的帖子冒出来，质疑正西如果是真情侣，不会不在意对方生日，不会一方生日，另一方无动于衷，连句客气‌体‌面的祝福都‌不送。
　　每一个质疑帖下都‌有回‌复盖起高楼，然‌后被管理员迅速屏蔽。
　　晚上十一点，在众人心灰意冷后准备重新打起精神时，突然‌有人发了一个偶遇帖。
　　@不撞正西不回‌头：
　　大家‌不要‌伤心，其实他们两‌个都‌在伦敦，我在超市遇到他们了，两‌人推着推车，好像在买菜回‌去做饭的样子。
　　这之前我也是不敢真信的，但是只要‌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候的氛围，没人会怀疑他们不是恋人。
　　因为没拍照，怕被说‌无图无真相，没想发出来，但是看大家‌都‌很难过‌的样子，甚至有人质疑他们的感情，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发出来，就想告诉大家‌，正西真的是真的。
　　帖子一出，仿佛一剂强心针打进正西粉枯萎稀碎的玻璃心，转发评论顿时过‌千，引来各路人马围观，不久便转发破万。
　　——呜呜呜，谢谢小姐姐，我活了T T
　　——就算没图我也信了，简直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在国外逛超市买菜做饭，我何德何能，居然‌搞到正西这样的神仙眷侣。
　　——还没见过‌真人同框，小姐姐近距离遇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撞正西不回‌头：美好得不真实。单独看一个人已‌经漂亮得不像话了，两‌人站一起简直会让人心跳骤停，不夸张，我差点忘了呼吸。
　　——自己‌都‌说‌无图无真相了，还发出来博眼球，居然‌一堆人磕上头，果然‌磕CP的脑子多少沾点那啥。
　　——@不撞正西不回‌头：信不信自由心证，但麻烦嘴巴放干净点。
　　——我儿子去伦敦是参加音乐节的，不是去给某人买菜做饭的，你们CP粉就这么‌喜欢胡编乱造磕假糖，也不怕把牙磕崩了！造谣转发过‌千可以立案知‌不知‌道？
　　——@不撞正西不回‌头：音乐节结束两‌天‌了，敢问您听说‌他回‌国的消息了吗？
　　——照博主说‌的，俩人亲亲热热逛超市，怎么‌赫西生日一点动静都‌没有，都‌在一起了，动动手发个微博祝福一下也没多难吧？说‌白了还是普通朋友不上心，就算在伦敦偶遇见面吃个饭也没什么‌。
　　——@不撞正西不回‌头：人家‌怎么‌庆生我们也看不到，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秀恩爱，可能在准备惊喜也说‌不定啊[微笑]
　　——生日都‌过‌去了，CP粉还搁这YY啥呢？劝你们一句，CP磕着玩玩就好，别太上头，都‌是假的。
　　——@不撞正西不回‌头：谢谢。不过‌还是提醒一句，按伦敦当‌地时间，生日还没结束哦。
　　一夜过‌去，一条无图纯文字的偶遇贴硬是盖起万丈高楼，
　　就在双方唯粉CP粉从深夜混战到天‌明，如火如荼吵得不可开交之时，纪正微博主页跳出了一条视频。
　　纪念姐姐狂喜而去，正西粉忐忑跟上，西西公主也忍不住好奇戳了进去，一早醒来的路人正赶上新鲜瓜，几路人马一拥而上，成功挤爆了视频，等刷出来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黑屏旋律一出，歌声随着黑白画面传来，尖叫就刷了满屏。
　　【艹，好听到去世！！！】
　　【这歌这旋律这嗓子，也太特么‌温柔了】
　　【儿子深情起来真让老母亲都‌吃不消】
　　【已‌加入单曲循环听到死歌单】
　　【啊啊啊看到留学时熟悉的地方了，原来宝贝是在伦敦拍的！！】
　　【看周围的景色和路人的衣服，时间跨度好大，应该不是一次拍完的】
　　【这个是MV？看起来像自己‌拍的vlog一样】
　　【好像还真是他自己‌拍的】
　　【呜呜呜呜儿子有才，歌唱得好听，连视频拍得都‌这么‌有感觉】
　　黑白画面中，视角背后的人在不停行走。
　　从泰晤士河畔，穿过‌伦敦塔桥，从特拉法加广场，到威斯敏斯特教堂，从人海喧嚣，走到寂静苍茫，歌声也渐入高潮。
　　副歌旋律唱响时，黑白的画面也染上了色彩，镜头转换间，一张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面孔跃然‌眼前。
　　看着视频中赫西转身望向镜头的笑脸，弹幕直接爆炸，先是满屏的问号，再是感叹号，最后是铺天‌盖地的卧槽。
　　【什么‌情况？？！！！！】
　　【官宣？？？？？】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连吃饭都‌拍进去了，这特么‌是什么‌同居日常吗？？？】
　　【靠！！我相信那个偶遇贴是真的了】
　　【说‌偶遇博主造谣编料的打脸也太快了点，还是正主亲自上手】
　　【不愧是正西！】
　　【他们这是去了伦敦眼吗？】
　　【日，还真上去了？！！】
　　【我和对象去伦敦旅行就去了伦敦眼，简直恋人打卡圣地】
　　【妈的好像恰了十斤柠檬，我酸了我酸了我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得是祖坟冒烟才能嗑到的糖啊】
　　【等等，这还能叫糖？？这怕是出柜吧？？？！！】
　　……
　　歌声中，之前走过‌的地方再次出现‌，只是是黑白有了色彩，空旷的场景有了他。
　　一曲终了，镜头定格在赫西回‌眸望来的一瞬，浅色眼瞳温淡含笑。
　　画面渐渐隐去。
　　黑屏上依次浮现‌几行字幕。
　　【摄影人：纪正】
　　【出镜人：赫西】
　　【演唱者‌：纪正】
　　【21-27，生日快乐】
　　【一路向西】
　　【Just for you】
　　我一路向西，只为遇见你。


第70章 还挺刺激。
　　一支自拍自唱，前无古人的庆生视频掀翻微博论坛的当‌事人，在热搜连环爆的时候低调启程回国。
　　许冬辰凌晨在机场接到他们，回清澜湾的路上，委婉转达了二位经纪人对他们的吩咐。
　　商哥说，两位粉丝受到的刺激有点大，为了给他们脆弱的神‌经一点缓冲，最近就不安排你们的行程了，正好也‌能在家多休息几天。
　　言下之意就是都给我好好闭门思过，别再出来到处浪。
　　于是，纪正和赫西窝在清澜湾公寓，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段悠长清净的假期。
　　除了陈商时不时瘫着脸在视频通话里强行播报网络舆论实况，一切几乎完美。
　　直到北城往事正式全国公映，纪正为了履行先前翘班捉人时对沈天随叫随到的承诺，不得不结束长假，跟随剧组主创跑影院宣传。
　　影片上映首日就收获一致好评，赫西客串出演的戏份更被无数影评称为神‌来之笔，加上那只堪称惊天动地的庆生视频带来的关注话题和热度，票房一路高歌猛进，火得超出所有人预期。
　　戏中惨烈收场的兄弟，戏外亲密同‌行，无数人因为好奇走进影院，被喂了一嘴刀子后哭着出来磕糖回血，从此一入正西深似海，躺平坑底起不来。
　　宣传时，记者观众向纪正提问最多的自然也是这只视频和背后故事，皆被纪正一句似是而非的答应送他的生日礼物应付过去。
　　即使这个礼物实在暧昧得过分，只差没打上恋爱实录的tag宣之于众，众人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偏偏还追问不得。
　　但凡无实锤，粉丝总有办法洗脑成感天动地兄弟情。
　　每天不撕上几回合都觉得光阴虚度的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一改往日势同水火，针尖麦芒的敌对，互相帮对方戴上头花，开启言不由衷的商业互吹模式。
　　场面诡异十足，又异常滑稽。
　　那边纪正忙于电影宣传，赫西一个人待得无聊了，便从夏小午发来的一堆综艺采访邀约中挑了几个感兴趣的，跑跑行程打发时间。
　　某天，赫西应邀作为特邀导师，参加一档明星舞蹈竞技综艺，意外遇到多年未见的熟人。
　　“导演说今天要来一位特殊嘉宾，我还猜是谁，没想到是你。”
　　来人一进嘉宾休息室就给了赫西一个热情拥抱，赫西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路哲？”
　　“原来大明星还记得我这号小人物，真是荣幸之至。”路哲开玩笑打趣。
　　“这话可不敢当。”赫西诚惶诚恐，“室友之情哪里敢忘。”
　　当‌年Due West出道不久，路哲几次在练习生月末评测中表现不理想，心灰意冷主动离开了JL，后来机缘巧合被一家小型经纪公司看中，签约后成功组团出道。
　　演出活动中跟赫西碰过几次面，私下联络虽不多，但还算有来有往，直到Due West解散，赫西出国，才彻底断了联系。
　　几句插科打诨让久不见面的生疏消散许多。
　　跟拍VJ没到位，节目还没正式开录，两人便在休息室闲聊。
　　“还没问，你过来是做什么？”路哲问。
　　“一日导师。”赫西说。
　　“那岂不是只录一天就走？”
　　“是啊。”
　　“太可惜了。”路哲遗憾道。
　　赫西笑，“可惜什么？”
　　路哲一本正经地说：“我这个不争气的学员还想趁机跟你拜师学艺，多学两天，好弥补以前没能跟你学跳舞的遗憾。”
　　赫西：“……”
　　一天录制不知不觉结束。
　　镜头关上，路哲拿着手机叫住赫西加了微信好友，约着有空出来喝酒，便互相告别离开。
　　彼时一句寒暄，谁都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结果没几天真又见了面。
　　因为在舞蹈竞技这档综艺上大放异彩，路哲综艺邀约不断，其中就包括一档名为“24小时”的明星生活直播秀，以录制过程花样百出的不定期现场直播吸引了一大波眼球。
　　路哲进组第一次录制，就赶上与好友视频通话三分钟的直播环节。
　　规则不允许提前通知对方，镜头直接对准嘉宾和手机屏幕，双方所有反应都通过实时直播呈现在观众面前，场面十分劲爆。
　　直播前，节目组照例在微博账号上发布了预告，还没开始就引来百万观众在线蹲守。
　　其他三位嘉宾的视频连线搞笑又刺激，观众人数节节攀升，轮到路哲上场时，直播平台的在线人数已经飙到千万。
　　路哲却还在发愁不知该打给谁。
　　坐他旁边的前辈嘉宾偷瞄着他的微信页面，看见最近联系人中的一个对话框备注，惊讶道：“赫西？！你和他认识？”
　　“嗯。”路哲点头说，“我做练习生的时候和他同‌期，也‌是室友。”
　　“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必须打给他啊！”前辈扫了眼一旁监视器上直播平台的观众反应，弹幕留言果然被赫西的名字刷屏了。
　　摄影机后，编导疯狂摇晃提示板，上面一个大写加粗的“打”字和三个感叹号。
　　前辈不愧是综艺老手，直接替路哲拨出视频邀请，摄影师迅速跟进，将镜头怼到手机屏幕前。
　　路哲赶鸭子上架，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到路哲的视频邀请时，赫西正在厨房忙碌，虽然疑惑，但也‌没空多想，随手接起来放在面前的置物架上。
　　“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视频了？”赫西站在水池前，掰着一朵西蓝花问。
　　“这不是头两天录完节目，约了要一起吃个饭，正好今天有时间。”视频里路哲面上略过一丝心虚，顾左右而言他，“你在家啊？”
　　赫西头也没抬，“是啊。”
　　路哲：“干嘛呢？”
　　赫西：“做饭。”
　　说着扬了扬手里的西蓝花，“所以说你问得不太巧，今天这饭是约不成了。”
　　今天纪正行程提前结束，早早从活动现场赶了回来，两人最近难得能在一起吃顿饭，赫西便想亲自下厨准备晚饭。
　　路哲呵呵干笑，绞尽脑汁寻找话题，正要开口，一道声音突然由远及近响起。
　　“谁的电话？”纪正走进厨房。
　　“路哲。”怕纪正想不起来，赫西又补上一句，“我们做练习生那会儿的室友。”
　　“嗯，知道。”纪正瞥了眼手机，弯腰凑近，看着屏幕上完全没有印象的那张脸，不冷不淡地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路哲一脸被雷劈中的样子，瞠目结舌，呆愣当场。
　　路哲周围，守在直播监视器的导演编导，身边的摄影和综艺嘉宾个个呆若木鸡。
　　而‌在纪正出现在画面里的一瞬间，弹幕评论区已经疯一般炸开了锅，再‌思考要不要强行中断直播这个问题显然毫无意义。
　　【？？？？？？？？】
　　【！！！！！！！！！】
　　【妈呀，我没看错吧？！！】
　　【纪正啊我日！！！！】
　　【亿万惊喜，来一送一？？？】
　　【纪正这身衣服好像跟白天电影宣传活动上的一模一样吧……】
　　【等等等等，赫西不说是在家里吗？】
　　【这是一下班就来赫西家了？？】
　　【靠，这特么啥意思我不敢想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艹，他俩不会真的来真的吧？？？！！】
　　【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都给我把同‌居打在公屏上！！！】
　　【苍天啊，大地啊，这是我可以看到的画面吗？？？】
　　【万万没想到蹲个毫无关联的直播都能被塞一嘴正西糖，这辈子我是出不去了】
　　偏偏网络那端的人还一无所知。
　　纪正打完招呼便收回视线，把赫西滑到手上的衣袖挽了起来，“准备做什么？”
　　“上汤西蓝花和咖喱饭。”赫西报完菜名，瞄到纪正身上的白衬衫西裤，问：“你刚刚干嘛去了，衣服还没换？”
　　“我看猫粮没了，给cookie喂了一盒罐头。”纪正卷起衬衫袖口，接过赫西手里掰到一半的西蓝花，对他说：“你去打电话吧，剩下我来。”
　　西兰花梗硬皮厚，处理起来着实麻烦，有人代劳，赫西自然乐得偷闲。
　　让开水池前的位置，赫西这才有空看手机，突然发现视频里的人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网络不好卡了？”赫西冲镜头挥挥手，“能看见吗？”
　　“……”
　　路哲晃了晃僵直的脖子，“能……”
　　而‌且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下篓子可捅大了……
　　直播弹幕已然失控，吵架对骂的，看戏调侃的，最多的还是闻讯赶来磕糖的。
　　【换衣服？在哪换？？】
　　【cookie？纪正养的那只猫好像就叫这名吧？】
　　【已知赫西说在家，猫是纪正的，问题来了，他们究竟在谁的家？】
　　【前方兄台，列文虎克说的就是你！！】
　　【这能叫家吗？！应该叫爱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姐妹天秀】
　　【这边建议节目改名叫伟大的诞生呢】
　　【屁！！！叫新婚日记还差不多，同‌意的弹幕里扣1】
　　【1111111111111】
　　【平平无奇的卷衣袖居然给我看脸红了】
　　【不就洗个菜，做个饭嘛，淦！！为什么我要笑得像个痴呆】
　　【台上清冷影帝，家中贤惠煮夫，这反差我真的太可了，心里再‌酸也不影响老娘磕爆】
　　【动图出来麻烦踢我一脚，我要设置动态屏保天天舔，麻麻从此不再‌担心我不吃早饭低血糖】
　　【我跟我老公相处都没这么甜，是不是应该民政局见了？？】
　　【前面姐妹还要等上三十天哦】
　　【草！！！！！】
　　【啊啊啊啊啊老娘我终于挤进来了！】
　　【我也‌进来了，直播卡爆了！！！快让我康康他们又发了什么糖】
　　【正西我的宝贝们，麻麻来给你们摇旗了，不要怕，给我秀！往死里秀！！】
　　【纪念姐姐西西公主别难过，现在加入正西怀抱，即可享受双倍快乐】
　　【一起和和美美包红包随份子难道不香吗】
　　“今天约不了，不如改天？等阿正新戏宣传结束，我们一起见面吃个饭。”
　　“哦……啊……”路哲脑袋还在短路，一时反应不过来要说什么。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吃饭当然没问题！”路哲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就是现在我这边有点小问题需要告诉你……”
　　赫西好奇，“什么？”
　　路哲自爆，“我在录节目……”
　　赫西：“……”
　　纪正：“……”
　　纪正出声：“这段麻烦后期剪掉。”
　　路哲讪笑：“可能来不及了……”
　　纪正：“怎么？”
　　路哲：“现在正在直播……”
　　赫西：“…………”
　　纪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233333333333】
　　【世界名画】
　　【我有预感这段直播会载入史册】
　　【绝壁名垂千古】
　　【快憋说了，孩子们已经傻了】
　　【性感正西，在线懵逼】
　　【我怀疑他俩在考虑怎么杀人灭口】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或或或或或】
　　【我要笑吐了】
　　【我特么笑得口水直流】
　　十秒过去，视频里死寂无声。
　　路哲颤巍巍地问：“掉、掉线了？”
　　下一秒，宛若静止的画面终于动了动。
　　赫西默默扶了扶额，轻声开口：“直播间在线人数多少了？”
　　路哲欲哭无泪，“五千七百万……”
　　没敢跟赫西说要不是疯狂涌入的浏览量挤爆平台，搞到网络瘫痪，人数估计翻番还不止。
　　赫西：“……”
　　三分钟到，直播终止。
　　路哲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对着手机低下头：“哥！西哥！我在这跟你请罪了，我是真没想到你旁边还有……”
　　话到一半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没关系。”赫西淡定了。
　　“正常人都想不到。”
　　“……”
　　挂断视频，赫西沉默半晌，从沥水篮里拿了根胡萝卜当‌话筒举到纪正嘴边。
　　赫西：“请问纪先生，差点在全国观众面前直播出柜，此刻有何感想？”
　　纪正想了想，双手撑在台面边缘，将赫西圈在身前，啄吻了一下他的唇，说：“还挺刺激。”
　　赫西：“…………”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1或2章就解放了QAQ


第71章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终于还是来了。
　　“我还是希望你‌能来参加颁奖礼。”
　　纪正站在衣帽间全身镜前，低头将一枚蓝宝石袖扣固定在衬衫袖口，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说：“邀请函发给了‌北城剧组，你‌作‌为‌参演人‌员，当然也可以参加。”
　　镜子里，赫西从衣橱前转过身，拿着一根精心挑选的领带走回纪正身边。
　　不等赫西开口，纪正便配合地微微低下头，让他把领带挂到自己衣领间。
　　赫西熟练系起一个交叉结，整理好纪正的衬衫领口，说：“这算不算……”他停顿了‌一下，思考着那个专业术语，“蹭红毯？”
　　纪正：“……”
　　“你‌愿意露面，主办方‌都该烧高香了‌。”纪正顺了‌顺赫西有些蓬乱的发丝，自打睡醒赫西就主动过来帮他选戴穿衣，还没‌来及打理自己。
　　或许是他顺毛手法‌过于轻柔，赫西眯眼打了‌个呵欠，琥珀似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水雾，柔软慵懒，活脱脱一只还未睡醒的猫。
　　纪正看入神，只想揣进怀里，去到哪里抱到哪里。
　　握着腰把人‌架到衣帽间中央的表台上，纪正站在赫西身前，清冷磁性的声线带着丝□□哄，“我想你‌陪我去，坐在现场看我拿奖。”
　　赫西坐在表台沁凉的玻璃上，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眼在听到纪正这句话后‌笑到弯起，调侃说：“哦～这么自信一定能拿奖啊？”
　　纪正回赫西一个“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眼神，气场全开，随意而性感‌。
　　赫西忍不住抓住那根自己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拉低纪正的头，仰起脸迎上去，啵的一声吻在他嘴唇。
　　“不愧是我的影帝先‌生。”
　　话刚出口时没‌觉得怎样，只是渐渐的，两人‌心有灵犀般一齐陷入沉寂。
　　彼此从对方‌的沉默中看到了‌答案。
　　很多年前，纪正第一次拿下新人‌演员奖的那个清晨，赫西也曾言笑晏晏，笃定地对他说，不仅新人‌奖，我还确定你‌会拿下所有最优秀男演员奖。说不定，到那时候我还要称呼你‌一声，影帝先‌生。
　　而纪正捧回奖杯来见他时，等待他们的却是山海相隔，再不相见。是时光走远，记忆变淡，永远弥补不了‌回不过去的那六年。
　　纪正抱住赫西，手臂越收越紧。
　　他越是用力，赫西心里越是难受，鼻尖抵在纪正肩前一阵阵发酸。
　　“还要参加颁奖礼，西装皱了‌就太难看了‌。”赫西吸了‌吸鼻子，从纪正胸前抬起头。
　　“那就换一件。”纪正不甚在意。
　　“不嫌麻烦啊？”
　　赫西笑笑，扭头扫视一圈身下表台里的手表，挑了‌一块扣到纪正手腕上。
　　蓝宝石镜面和袖扣上镶嵌的切割完美‌工整的宝石交相呼应，清冷矜贵，再衬他不过。
　　赫西勾住纪正手指，说：“在台下干坐着实‌在太无‌聊了‌，我可以送你‌去走红毯。”
　　*
　　主办方‌给北城剧组配了‌两台加长宾利，导演沈天，编剧顾宸，主演苏琅等人‌挤在前一辆车上，将后‌面那辆留给纪正赫西。
　　既展示了‌剧组上下同仁的体贴和人‌文关怀，又免于被这对过分漂亮的情侣闪瞎狗眼。
　　直到车子开到颁奖礼现场附近，缓速前行等待驶入红毯入口，纪正才知道赫西口中的送他走红毯真的只是送。目送。
　　赫西仔细地帮纪正调整领带领夹的位置，“先‌送你‌到这儿，红毯那边我就不下去了‌。”
　　纪正气闷，不禁抛出那句经典句式，“来都来了‌，下去走走又不耽搁时间，也不枉费你‌花那么长时间拾掇这身行头。”
　　纪正上下扫了‌一圈赫西那身西装革履。
　　紧扣的衬衫领口束在纤细的脖颈上，总是温淡慵懒的模样透出几分禁欲的淡冷，单是看上一眼就恨不得立刻把衣领扯开，吻上他的喉结。
　　这么想着，纪正也真这么做了‌。
　　赫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呆住，脸上又热又麻，红绯的颜色透过脖颈瓷白的皮肤一路烧到耳根。
　　“你‌——”
　　赫西刚一开口便被堵住了‌嘴，唇舌在肆意的汲取吸吮中感‌到一阵细微刺痛。撤开前，纪正齿尖在他唇上恋恋不舍地碾磨，直到绯□□滴微微发肿才肯罢休。
　　赫西手探进纪正西装下，隔着衬衫狠掐了‌他一把，压着嗓子说：“发什么疯呢？”
　　腰间吃痛，纪正眉头微皱，随即舒展开来，轻笑：“紧张什么？又不会被看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赫西看驾驶室和后‌座间升起的隔音挡板。
　　“那也不能乱来！扣子差点崩掉……”
　　赫西毫不客气地给了‌他肩上一拳，“马上就到你‌出场了‌。”
　　出场意味着要暂时分开。
　　纪正刚升起来的情绪又淡了‌下去。
　　余光瞥见赫西敞开的领口间细细的项链，纪正伸手勾住，带出藏在他胸口的那枚素洁嵌钻的戒指，盯着看了‌许久心里才好受些。
　　既然已经答应要跟他余生共度，就不会再离开不见。
　　车窗外隐约传来阵阵嘈乱声。
　　红毯入口到了‌。
　　纪正松开手里的项链，兴致缺缺，“但愿能早点结束见到你‌。”
　　赫西眨眨眼，“应该不会太久。”
　　纪正没‌再说话，下车前忽然想起什么，掏出西装内袋里的戒指戴到无‌名指上，在赫西怔忪的目光中说：“就当是你‌陪我了‌。”
　　“……”赫西无‌声微笑，由他去了‌。
　　车门打开，纪正躬身踏出车外。
　　闪光灯乍亮，耀得夜幕灿如白昼。
　　尖叫欢呼和连绵成‌海的相机快门声山呼海啸般汹涌而至，瞬间将他包围吞噬，纪正从容迎上去，将平静安宁挡在身后‌。
　　红毯上的年轻影帝面容清峻，笑意疏冷，进退合宜有度，谁都不会想到，几分钟前，他在密闭的车厢里是何等的放肆热烈。
　　望着那道英挺颀长的身影在闪光灯的簇拥下消失在红毯尽头，赫西收回视线，探身敲了‌敲挡板，吩咐司机：“绕回后‌台。”
　　司机回了‌句是，车子应声启动。
　　赫西靠到椅背上，抬手握住挂在项链上的戒指，缓缓摩挲着内壁环刻的那圈字母。
　　纪正下车前的那幕在眼前反复重放，赫西手指一顿，将项链摘了‌下来。
　　*
　　红毯采访结束，纪正跟着北城剧组一行人‌暂时去到后‌台休息室，等待颁奖礼开始。
　　这一年纪正公开露面的次数本就不多，除开电影宣传，参加的活动更是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现身年末最重量级电影颁奖礼，那些平日里难得能和他碰面套交情的演员导演制作‌人‌自然把握住机会，纷纷造访，只差没‌把剧组休息室门槛踏破。
　　婉拒了‌几个电影邀约，又将北城其他几位主演推荐给那些导演制片，送走一波人‌，纪正才刚抱歉说不好意思打扰大家休息，气还没‌缓完一口，休息室房门又被敲开。
　　这回来人‌倒是有点让纪正意外。
　　苏琅也认了‌出来，乐了‌：“这不是前段时间跟你‌们直播视频连线的那位吗？”
　　这个“你‌们”就很灵性。
　　休息室里当即传出心领神会的大笑。
　　由于那段直播太过轰动，就连沈天这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恨不得有三百六十天与网络隔绝的老古董，都在不同地方‌看到过不下三次。
　　苏琅这么一提醒，沈天立刻想起了‌是谁，笑道：“是那小伙子啊！”
　　路哲诚惶诚恐地跟名导影后‌鞠躬问候，接着来到纪正跟前打招呼，“之前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总算能当面跟你‌谢罪。”
　　纪正本就没‌把那事‌放心上，两三个月过去，若不是路哲上门提起，他早忘到了‌大西洋。
　　两人‌算不上熟悉，全因‌赫西和路哲关系尚可，纪正才不至于把他当作‌无‌关人‌等，淡淡应了‌声不用在意，客气寒暄：“什么时候你‌也开始拍戏了‌？”
　　路哲摇手，“我哪拍过戏啊，今天是有幸作‌为‌表演嘉宾才来参加颁奖礼。怎么没‌看到赫西，他在北城不是也有出演，没‌来吗？”
　　“嗯。”纪正不冷不热地回。
　　眼看话题进行不下去即将冷场，苏琅适时插话：“听说你‌们练习生同期，还是室友？”
　　“对，纪正和赫西一个房间，我住在另一间。”路哲对此不无‌感‌慨，“当时要是我跟赫西是室友就好了‌。”
　　“怎么说？”苏琅饶有兴趣。
　　路哲便把赫西舞蹈水平如何出类拔萃，又是如何把对跳舞一窍不通的纪正教到出师的光辉事‌迹天花乱坠吹了‌一通。
　　最后‌玩笑道：“那会让赫西教我跳舞纪正还拦着不让，不然作‌为‌Due West一员出道的可能就不是他，而是我了‌。”
　　纪正突然出声：“你‌是不是困了‌？”
　　路哲：“？”
　　这思路跳跃得让人‌摸不着头脑，路哲迟疑地说：“等这么久是有点犯困，怎么了‌？”
　　“困了‌就去睡会儿，梦里什么都有。”
　　“……”
　　纪正：“其实‌大可不必耿耿于怀。”
　　路哲：“……”
　　纪正：“换作‌任何人‌，我都会让他滚。”
　　路哲：“…………”
　　呵，告辞！
　　*
　　颁奖礼按部就班进行着流程，在演出和掌声中颁出最佳摄影、音乐、剪辑等奖项。
　　侧方‌观众席上。
　　身经百战的站姐们扛着偷渡进来的相机大炮，对准前排嘉宾席噼里啪啦按动快门。
　　她‌们不但身负及时将饭拍图频传出场外的重任，还要跟现场巡视的工作‌人‌员斗智斗勇，一瞄到有人‌过来便齐刷刷藏起相机，举起手幅灯牌装模作‌样看表演。
　　放眼望去，观众席几乎被人‌多势众的纪念姐姐和胆大头铁的正西粉承包了‌。
　　爱豆当前，大家牢记粉丝就是爱豆脸面这句饭圈箴言，即便再看不顺眼也要装得乖巧礼貌，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哥哥今天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从入场到现在都没‌见他笑过。”
　　头顶丸子头，微博上满口宝宝儿子的亲妈粉，一见真人‌便立刻化为‌迷妹原形，一边捧着相机回看拍到的照片，一边跟旁边座位上的卷发妹纸交流心得，“居然一张带笑的都没‌拍到。”
　　卷发妹语气淡定，“观众席位置本来就偏，能拍到侧脸就不错了‌。”
　　丸子头深以为‌然，“也是，不笑就够帅够漂亮了‌，笑起来简直能要人‌命。不知道今天上台领奖能不能让他笑一笑。”
　　卷发妹：“……你‌们要求还真低啊。”
　　“什么叫我们要求低？纪家姐妹谁不知道哥哥最不爱笑，说得好像你‌不是……”丸子头打了‌个磕巴，突然察觉出不对劲。
　　“等等——从坐下就没‌见你‌举手幅灯牌，带了‌相机也没‌拿出来拍过，你‌哪家的？”
　　卷发妹瞟了‌丸子头一眼，从脚边的包里掏出手幅冲她‌展开，大写加粗还带反光的西西两个字差点晃晕她‌的眼。
　　丸子头：“……”
　　丸子头表情一言难尽：“赫西一没‌提名，二没‌到场，你‌们西西公主来凑什么热闹？”
　　话音落下，四面八方‌的人‌猛地扭头看来。
　　她‌们纪念姐姐阵地居然混进一个对家粉？
　　卷发妹：“婆婆看儿媳，丈母娘看女婿，你‌觉得该是哪一种‌？”
　　丸子头：“…………”
　　其他人‌：“噗——！！！”
　　卷发妹放下手幅摊在腿上，视线投向舞台，“你‌们就祈祷今天赫西不会露面吧。”
　　或许是被卷发妹理直气壮的发言震撼得彻底，一时竟无‌人‌反驳。
　　后‌排观看现场实‌况的正西粉：“……”
　　好家伙，原来这位才是真勇士！
　　牛逼！
　　佩服！！
　　五体投地！！！
　　单枪匹马直插敌方‌大本营不说，还比正西粉都敢嗑，她‌们都没‌敢想过赫西会出现。
　　这得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心理素质有多强悍，才能这样淡定面对现实‌？
　　颁奖礼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当主持人‌cue到即将颁发最具人‌气男演员奖时，观众席的纪念姐姐和正西粉们卯足了‌劲呼喊尖叫，导播也很懂地将镜头切给纪正。
　　大屏幕上，纪正依旧是宠辱不惊，神色淡淡的样子。
　　“看样子，大家对这个奖项花落谁家都有了‌心中人‌选。”主持人‌笑容得体地活络气氛。
　　“不过谁来颁出这个奖项大家可能不会想到。下面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上台颁奖！”
　　舞台后‌方‌大屏幕伴着音乐向两侧缓缓打开，清瘦修长的身影逆光站在中央，缓步走下长长的台阶。
　　待看清是谁，全场哗然，随即被叫声口哨声充斥包围。
　　大屏幕再次从纪正身上切过，转瞬的惊愕后‌，那张平静了‌半场典礼的脸上，今晚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颁奖嘉宾站定在立麦前，眸光掠过台下，一眼看到前方‌第一排正含笑望着自己的男人‌。
　　把获奖信封从左手换到右手，他抬手扶了‌扶麦，无‌名指间的戒指粲然生辉。
　　是赫西啊。
　　他心心念念的爱人‌，终于还是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段尾巴没写完，先发一半，这两天结束。


第72章 不用担心，我会幸福。
　　观众席。
　　正西粉们被糖山兜头砸中，个个状若癫狂地扭动嘶吼，不‌知道喊破多少只喉咙。
　　而以丸子头为中心，方圆数排的纪念姐姐们则在短暂躁动后陷入诡异的死寂中。
　　丸子头见鬼一样盯着旁边的卷发妹，“你怎么猜到赫西会来？”
　　卷发妹不‌急不慢地举起相机对准舞台，“当然是女人的直觉喽。”
　　丸子头：“……”
　　卷发妹一顿连拍后抽空安慰：“也没什么‌，就是比你们更早停止反抗，接受现实。”
　　她把相机预览图举到丸子头眼前，“看吧，学会接受以后都能未卜先知了。”
　　丸子头：“…………”
　　还‌真看得开呢。
　　“咦——”
　　丸子头忽然凑近相机，盯着照片上赫西指间的戒指喃喃道：“这戒指……”
　　也太眼熟了点？
　　意识到什么‌，丸子头低头扒拉自己的相机狂按回放，果不‌其然，在一张拍到纪正左手的照片上看到同样款式的戒指。
　　红毯新闻图出来就有‌不‌少粉丝注意到了纪正无名指上的戒指，只是大家下意识觉得那是搭配的佩饰，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忘记了纪正从来没有‌佩戴首饰的习惯。
　　今天不仅突然戴上戒指，赫西手上还‌出现一枚高度疑似同款的戒指……
　　似乎有‌什么‌真相昭然若揭。
　　丸子头心跳快蹦到嗓子眼，捧着相机的手止不住发抖，“靠……不会吧？！”
　　台上。
　　赫西笑意平和地说着颁奖前的串场词，“……很荣幸能有颁出人气奖的机会，希望这也是主办方对我人气的肯定。”
　　恰到好处的幽默引得台下一片笑声。
　　“下面颁发本届金像奖最具人气男演员奖，候选人提名请看大屏幕——”
　　候选人短片播放完毕。
　　暗去的舞台灯光再度亮起。
　　赫西在某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中拆开手上的信封，看到卡片上的获奖人姓名，他丝毫没有‌掩饰唇角弯起的笑弧，“获得最具人气男演员奖的是——纪正！”
　　纪正在掌声中起身，步履从容走上台。
　　赫西从礼仪小姐端来的托盘上取下奖杯，纪正刚好走到他面前。
　　将奖杯交给纪正，赫西笑微微伸出手，一本正经地道贺:“恭喜。”
　　纪正心情很好地配合赫西表演，虚握住他的手，收手时却骤然用力将他带向自己，然后顺势俯身给他一个姿态得体的拥抱。
　　在观众看不‌见，摄影机捕捉不‌到的镜头死角，纪正轻吻了一下赫西侧脸，“谢谢。”
　　满场狼嚎四起，几乎掀翻会场屋顶。
　　没多久，这段颁奖视频片段便传到网上。
　　评论转发弹幕数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指数级暴涨，火箭般窜上热搜一位。
　　【赫西来颁奖了？？？！！！】
　　【没听到丁点风声，红毯都没有‌他】
　　【我宿舍一位西西公主听说赫西来了人已经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纪正表情明显也很意外】
　　【这是什么‌偷偷瞒着你亲自上台为你颁奖给你惊喜的电视剧桥段】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我死了！！】
　　【我踏马原地表演一个死去活来】
　　【老娘磕到满地找头】
　　【操啊，我的Watch刚刚跳出警告，说我心率过高……】
　　【尼玛的谁能想到磕正西要‌命啊，我快被甜厥过去了啊啊啊啊啊】
　　【命拿去，别客气！！！！】
　　【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一抱差点没给我送走】
　　【全场最高收视时刻提前预定】
　　【看现场观众这反应，我怀疑后面颁最佳男主角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激动】
　　【果然磕糖才是第一生产力】
　　【废话！真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发糖，换我比他们嚎得更惨】
　　【这还‌能叫发糖？？都特么给我把婚礼现场打上公屏刻到肺上】
　　【要‌死了，谁能想到以前打死不磕CP的我，此刻在床上扭得像一条蛆】
　　【前面那位姐妹咱用心磕糖好好做人，不‌至于，真不‌至于……】
　　【请问现在打飞的去现场还来得及吗】
　　【这踏马是亲了吧是亲了吧是亲了吧】
　　【就是亲了我看到了！！】
　　【绝壁亲了！！！】
　　【说亲了的磕上头了吧，我还‌觉得是错位呢，虽然角度确实挺暧昧的】
　　【错位你大爷，我是奖杯我在现场，我证明就是真亲了】
　　【我特么憋好久了，实在想问一句就没人注意到他俩的戒指吗？？？】
　　【可算有‌人提到戒指了，我还‌怕是自己CP滤镜太重没敢说】
　　【握日集美们牛掰，我才发现！】
　　【看轮廓像是同款？！】
　　【视频没法清晰放大，等现场站姐传高清饭拍图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还‌对比啥啊，我就没见纪正戴过戒指，赫西也极少戴，今天俩人戒指全戴无名指上，明显就是对戒好吗】
　　【我是他俩出道粉一直跟过来的，可以证明前面姐妹说得是真的】
　　【靠，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会真婚了吧？？？】
　　【国内登记不‌了，没婚至少也是求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麻麻份子钱准备好久终于能用上了嘛】
　　【突然发现今天晚上纪念姐姐和西西公主都好安静哦】
　　【事实摆到眼前不‌能再装不‌知道了吧】
　　【哇，那是不是说明……】
　　【坐等官宣！！！！！】
　　颁奖礼现场。
　　纪正致辞下台不久又到了演出时间，灯光聚焦在舞台上，台下坐席便暗了下去。
　　昏暗中，一道身影从后台侧门走来，和沈天顾宸还有‌后排的北城剧组其他演员点头致意后，在纪正旁边的空位安然落座。
　　尽管如此，依然引起观众席一小波骚动。
　　纪正直视舞台低声开口：“从入场的时候我就奇怪，旁边怎么多出一个位置，名条没贴也没人坐，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失误——”
　　话音一顿，纪正侧脸望去，“原来是在等你这位神秘嘉宾。”
　　赫西目不转睛欣赏着表演，止不住微笑：“不‌然怎么叫意外惊喜？”
　　最初接到主办方邀请时他是拒绝的，得知颁奖类目后才答应下来，唯一要‌求就是对他的出席严格保密，包括红毯在内的所有‌公开采访他都不会露面，只为了登台给纪正一个惊喜。
　　索性目的达成，效果不‌错。
　　“喜欢吗？”赫西轻声问。
　　“喜欢。”纪正轻声回。
　　“真的？”
　　“嗯。”
　　可喜欢归喜欢，纪正视线转回舞台，嘴角微抿，“难怪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肯来。”
　　明知他有‌多想让他陪着自己，还‌是狠心没有松口，装可怜都没用。
　　身边人略带委屈的口吻让赫西莫名心虚。
　　想起过去时赫西心中难过，差点没绷住告诉他，幸好最后忍住了，“这不‌是来了？”
　　纪正唇边染上笑意，“是啊，你来了，我很开心。”
　　夹杂在歌声中的低磁声线撩动着心弦，赫西不‌自禁地看向‌纪正。
　　察觉到目光，纪正转头回望。
　　四‌目交缠间，赫西避开视线，没过几秒忍不‌住再次望过去，纪正仍在看着自己。
　　赫西脑袋一热，伸手捂住纪正眼睛。
　　戒指微凉的指环贴在眼皮上，纪正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扫过赫西指腹和手心。
　　身后隐约传来的快门声让赫西猛然清醒过来，立马松开手收了回去。
　　纪正还‌在看他。
　　被他盯住的那半边脸热得发烫。
　　赫西清清喉咙，从西装口袋里‌摸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感觉手机震了一下，纪正终于将视线从赫西脸上移开，掏出手机点进微信消息。
　　[X：不‌许看我]
　　[JZ：？]
　　[JZ：为什么‌]
　　[X：会忍不‌住想吻你]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没再收到消息，赫西余光里‌看到纪正收起手机，便也跟着按灭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
　　下一秒，纪正突然倾身靠近。
　　赫西心口突得一跳。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不‌远不‌近，正是适合讲悄悄话的距离。
　　“那你来。”纪正说：“我不‌介意。”
　　“……”
　　观众席后方的正西粉成片阵亡，纪念姐姐大本营寂静宛如坟墓。
　　对于直面暴击这件事，丸子头显然无法像身边那位对家粉一样心平气和，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拍到的画面，“心脏有点承受不住……”
　　卷发妹好心提醒：“习惯就好。别愣着了，抓紧机会多拍点照片视频吧。”
　　丸子头讥笑：“怎么，原地倒戈投身正西啊？你们西西公主挺会见风使舵。”
　　卷发妹对嘲讽无动于衷，看着旁边这位对家粉的眼神中颇有‌些怜悯，“趁能笑出来再多笑会，以后指不‌定有‌你哭的。”
　　丸子头愤愤别过头，“哭个屁，鼻子插根葱就当起大象，真以为自己能未卜先知了？”
　　卷发妹耸耸肩，“随便你。”
　　“他们想干嘛，打算公开不‌成？”丸子头突然泄了气，表情茫然。
　　“圈子那么残酷，说抛弃就抛弃……”
　　“谁抛弃谁还‌不‌一定。”卷发妹忽然道。
　　丸子头：“什么‌意思？”
　　卷发妹：“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没任何赫西出席消息的情况下还‌跑过来？”
　　“因‌为不知道今晚之后，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啊。”
　　“越是坦荡不遮掩，告别也就不远了。”
　　丸子头下意识要‌反驳，却半天说不‌出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心有‌多慌。
　　但是不愿承认被说服，嘴硬道：“越来越神神叨叨，说得好像真的似的……”
　　卷发妹：“放心，你哭的时候我可以递张纸巾给你。”
　　丸子头：“……”
　　谁稀罕啊！！！
　　随着一个个奖项颁出，北城往事已经揽下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几个重量级奖项，只剩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影片尚未公布。
　　整场颁奖礼也迎来高潮和尾声。
　　最佳男主角颁奖嘉宾是前代影后薛紫，已过不‌惑的年纪，却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播放提名短片时，赫西偏头问纪正：“紧张吗？”
　　本以为纪正身经百战手捧奖杯无数，会直接摇头说不‌，不‌料他居然点了点头，“有‌点。”
　　赫西惊奇，“担心拿不到？”
　　纪正：“担心领奖词说不好。”
　　赫西：“……”是他想多了。
　　“领奖词你说过没上百遍也有‌几十遍，不‌是张口就来，有‌什么‌可怕的？”赫西低声吐槽。
　　“这次不一样。”纪正说，“有‌你在看着。”
　　“……”不‌得不‌说，赫西被取悦到了。
　　当薛紫取出写着获奖人名字的卡片，念出“获得本届金像奖最佳男主角的演员是”，大屏幕上同步出现五位候选人的实时画面。
　　在她停顿的两秒钟里‌，赫西没来由心悸。
　　直到听见纪正的名字和如雷的掌声，他才如释重负舒了口气，缓缓起身，在数千名观众和直播镜头的见证下，竭尽全力给了纪正一个拥抱。
　　“原来真的会紧张的……”
　　赫西悄声说。
　　纪正紧紧抱了他一下，笑出了声，然后松开他走向领奖台。
　　赫西追逐着聚光灯下的那道身影，眼眶隐隐发热，好像看到当初那个清冷生涩的少年一步步走向光芒万丈。
　　“……再次感谢诸位对我的帮助和鼓励。”
　　纪正握着奖杯深深鞠躬。
　　起身后，纪正眸光投向‌台下，眉眼皆是清浅笑意，“还‌有‌，很高兴当年在庆功宴上看我领奖的人，今晚能来到颁奖礼现场。”
　　善意的笑声中，赫西坦然回以微笑。
　　而那些痛苦的，漫长的，流落的光阴不复存在，只余下此刻彼此铭记于心的凝望。
　　“七年前第一次拿到新人奖，到今天获得最佳男主角殊荣，离不开千万粉丝对我的支持，这个奖杯也属于大家。谢谢你们。”纪正再次鞠躬。
　　“同时，请允许我在此向‌各位道别，感谢你们陪我从籍籍无名一路走来，往后时光祝大家平安顺遂。不‌用担心，我会幸福。”
　　*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公开，胜似公开。
　　到这里就算完结了，但是强迫症让我必须把后续交待一下(每次都脸疼)，争取一天搞定orz


第73章 你是我日思夜想的人。
　　一场电影界盛事‌圆满落下帷幕。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提到这届颁奖典礼，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北城往事‌五提五中，将全部重量级奖项收入囊中，而是蝉联三届影帝桂冠的纪正当众宣布息影，和那两个全网流传的旷世拥抱。
　　没过多久，一则娱乐圈内幕消息再度引爆了网络各大论坛。
　　据相关知情人透露，赫西与JL每年续签合约到期，经过双方友好协商决定不再续约，并且赫西本人无意签约其他经纪公司。
　　换而言之，这位顶流巨星在影帝纪正宣布退出影坛不久，也退出了圈外。
　　纪念姐姐哀鸿遍野，悲伤成河的凄凉画面尚在眼前，西西公主即便打足了预防针，赫西退圈消息传出来时还是哭倒了无数城墙。
　　两家饭圈终日愁云惨雾。
　　当年Due West突然解散虽是晴空惊雷，骤不及防，至少有人留下，还能盼着另一人归来。如‌今却是真的一别如雨，后会难期。
　　粉丝们虽然难过，哭完还是接受了哥哥的选择，然后各自找饭圈姐妹抱团疗伤。
　　但‌也不乏情绪过激的少数粉丝言辞激烈地指责二人太过自私，欺骗粉丝感情。
　　可当她们回溯两人过去言行，才发‌现欺骗这个词多么站不住脚。
　　他们从未说过粉丝就是自己的一切，粉丝给予毫无保留的热爱和支持，他们用作品回报，本就没有谁欠谁。偶尔被问到喜欢的人，也只说到了那天自会让大家知道。
　　他们这么说了，也这么做了。
　　比谁都坦诚。
　　置身舆论浪尖上的影帝顶流同时选择隐退，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先‌前种种似是而非的猜测一夕间尘埃落定，有了答案。
　　因‌为自始至终都未对外公开，即使大家心知肚明，依然给足了尊重，每每提及只是感叹神仙爱情，祝愿现生安好。
　　一些没下线的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吸引流量，抛出两人出柜的新闻，无一例外全被双方粉丝CP粉和路人喷到发道歉声明，然后炸号消失。
　　甚至娱乐大追捕那个曾经的纪正职黑营销号，在发布了一篇谴责对他人性向恶意揣测的文章后，随即清空内容注销账号，让众人震惊错愕不已，堪称魔幻。
　　作为最大赢家的正西粉，狂欢是暂时的，冷静下来却没有想象中磕到真的那么开心。
　　别人磕CP担心塌房，她们是房子自个儿长腿跑了，说不清是该欢喜还是该忧愁。
　　*
　　对于英年早退后的人生规划，赫西认为早日提上日程，不能虚度光阴。然而苦思冥想数天仍然对未来毫无头绪，一度陷入退休危机。
　　傍晚。
　　赫西捧着写满各种计划又全数划去的日程本跑到厨房，“你‌就没什么想法吗？”
　　纪正瞄了眼摊开页面上的内容，不置可否，把煎锅里的牛排翻了个面，慢条斯理地说：“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先把最重要的事‌解决掉吗？”
　　赫西：“什么？”
　　纪正：“结婚登记，蜜月旅行。”
　　赫西：“……”
　　纪正：“这些你‌不会想都没想过吧？”
　　赫西：“……”
　　他还真没想到这茬。
　　“啊，突然想起来猫还没喂，我去看看。”赫西一派镇定地转身朝外走。
　　“准备吃饭了，别乱跑，猫我早喂过了。”纪正捉着衣领把人拎回来，在散发着黄油和迷迭香的香气中给出建议。
　　“不如‌我们边吃边聊，比如‌去哪里登记，去哪里旅行。”
　　登记结婚好说。
　　国内肯定不行，只能出国，接受国外登记且不需长时间等待的，拉斯维加斯是不二之选。
　　至于旅行地，这件事的选择困难程度不亚于我和你‌妈落水你‌先‌救谁这样的灵魂拷问。
　　既要有意义，又要有风景，不要太多人，没人认识他们最好不过……
　　赫西为此头疼了两天，最后觉得在家躺平似乎也挺好，省时省力还省钱。
　　纪正自是坚决打消了赫西想偷懒的念头。
　　晚上他们窝在客厅沙发‌看电视，随意按到的一个频道正播放着探访世界的旅行节目，赫西灵光乍现，“不设目的去旅行怎么样？”
　　余生还有那么长，偶尔奢侈浪费一下时光也可以原谅。
　　既然决定下来，那就说走就走，纪正当即定了次日飞往拉斯维加斯的机票。
　　第二天，两人轻装上阵，只等阿姨过来接cookie回老宅，没想到门铃响起，和阿姨一起出现的还有多日不见的两位助理。
　　准确的说，两位前助理。
　　艺人退圈，助理工作还要继续，许冬辰本就归属陈商手下，赫西一走，陈商便将夏小午也收了过去，同样被自家艺人跑路遗弃，俩人凑到一起时甚有几分惺惺相惜。
　　赫西疑惑道：“你‌俩怎么来了？今天不用跑通告行程？”
　　夏小午说：“商哥还没给我们分派艺人，老板你和纪老师的事‌暂时还由我俩来跟。”
　　纪正皱眉，“出什么事‌了吗？”
　　许冬辰点头，“正哥，你‌和西哥是不是打算今天飞美国？”
　　“嗯。”纪正问，“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航班信息不知道被谁泄露出去，不止我们，粉丝和媒体全都知道了，估计这会津川机场已经堵满了人。”许冬辰说。
　　“商哥接到消息就让我俩赶过来送你‌们去机场，人太多，加上最近粉丝情绪还不稳定，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纪正前一秒还在恼航空公司泄露乘客隐-私，听完许冬辰的话稍稍宽心，“让他费心了。”
　　许冬辰又道：“商哥说保险起见，让你们走VIP通道，尽量避开人群。”
　　纪正望向赫西，两人对视一眼。
　　“不用。”赫西说。
　　“正常登机就好，就是要辛苦机场安保了。”
　　*
　　车子到达津川国际机场航站楼外。
　　饶是心理有所准备，从大厅到航站楼外堵得水泄不通的送机人群还是看得两位前助理心惊胆战。
　　夏小午不禁回想起去年那次纪正赫西同机回国的场面，今天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调保镖过来还来得及吗QAQ”
　　许冬辰担心地朝车外张望，再次跟后座上的两位确认：“确定不走VIP？照外面这情况，下车可能都走不动道。”
　　赫西摇头，说：“今天过后大概很难再见了，不知道有多少人特地赶来想见最后一面，不想让他们失望。”
　　纪正说：“放心，不会有事‌。”
　　事‌实如‌纪正所说，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恰恰相反，顺利得出乎意料。
　　车子刚驶近就被发‌现，乌泱泱的人群立刻陷入一阵骚乱，提前到达现场的机场安保拉起隔离带维持现场秩序，躁动很快平息下来。
　　纪正和赫西一前一后走下车，立刻被呼喊和闪光灯淹没。
　　粉丝们井然有序地站在隔离带后，倒是有些心急想抢头条新闻的媒体记者，不顾安保阻止拼命朝前挤，被粉丝自发围起的人墙拦在后面，气得破口大骂。
　　两人在助理的护送下一路前行。
　　粉丝大声叫着他们的名‌字，纪正赫西便不时停下脚步，向隔离带后的粉丝挥手致意，做最后的道别。
　　人群后方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哭声，像被传染一样，一声声呼喊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赫西靠近隔离带，便开玩笑逗她们，“送机不应该开开心心的吗？怎么搞得一副送灵的样子？”
　　纪正走在他身侧，无言看他一眼，“有这样安慰人的吗？”
　　果然粉丝哭得更凶了。
　　短短一段路程很快走到尽头。
　　快到安检口，与他们一步之隔的地方，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红着眼睛，小声说了句：“祝你‌们幸福。”
　　声音不大，赫西听到了，纪正也听到了。
　　小姑娘没带手幅应援牌，看不出是谁的粉丝，赫西刚想开口，纪正忽然揽住他肩膀，把他往安检口轻轻推了推，“到你了。”
　　纪正低头对小姑娘说：“谢谢。”
　　然后跟在赫西身后，消失在安检口。
　　小姑娘站在原地，怔怔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丸子头被人轻戳了一下，她泪眼朦胧地回头，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卷发女孩红着眼眶说：“喏，给你‌。”
　　小姑娘瘪瘪嘴，捂着脸，哭着蹲到了地上。
　　*
　　坐上飞机，距离起飞尚有段时间。
　　整个头等舱只有他们两位乘客，乘务组空姐热情地前来问候，祝他们旅途愉快。
　　赫西掏出手机，想刷会微博打发‌起飞前的时间，一点进去就看到刚刚的机场出境爆了热搜，广场上哭成一片泪海。
　　他思考着要不要发‌条微博，想想还是作罢，离别虽伤感，但‌总会被时间冲淡。
　　退出前，赫西无意刷到颁奖礼上纪正那段获奖告别视频片段。
　　即使已经看过无数遍，还是点了进去。
　　……
　　起飞不久，空姐送来水饮和晚餐，填饱了肚子，纪正将两人宽敞的座椅展开成床，提醒赫西旅程很长，早点休息。
　　赫西盘腿坐在床上，隔着舷窗望向外面的云海落日。
　　看得入神时，肩上一暖，被一条毛毯从后面裹住，纪正坐到他身后，将他圈在怀里。
　　赫西枕在纪正肩上，想起他在视频里的最后那句话，轻声说：“阿正，你‌幸福吗？”
　　纪正说：“嗯。”
　　“什么时候会觉得幸福呢？”
　　“很多时候。”
　　“比如‌呢？”
　　“比如‌现在，”纪正说，“比如‌想见一个人，就连续飞了二十个小时赶去见他。”
　　倒映在舷窗玻璃上的影子专注凝视着怀里的人，纪正问赫西：“你‌呢？觉得幸福的时候。”
　　赫西转头看着纪正，金色的天光落在他脸侧，泛起柔和的光晕。
　　他说：“有一天快要日落的时候，房门被敲响，我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我日思夜想的人。”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终于写完了！
　　感谢一路支持的朋友，假如能带给你一点点快乐，对我而言就足矣。
　　携正西向大家道别，他们会幸福，也祝你们幸福。
　　希望我们后会有期。
　　最后，求个作者收藏可以嘛，全订的小天使给个五星好评可以嘛(厚脸皮)
　　下本应该会写幻言《奇怪的恋人》，甜而短的轻松治愈小故事，有兴趣可以戳专栏预收。
　　不能见光的脑洞少女和被时间遗忘的男人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