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不小心变成反派的小棉袄》作者：自在枯荣
文案


程未晚穿书了，穿成了气运之子——的小灵兽，要助主角称霸一方，踏平修真界。
只可惜系统是个实习的，他们穿早了一百年。

主角还没出生，小灵宠也被冰封在雪原里，程未晚只能以魂体形态在书中世界游荡。
生生等了一百年，耗死了系统。
系统电量耗尽前对程未晚苦口婆心，有黑玉令的就是主角，看见黑玉令就抱住那人大腿准没错。

确定了任务对象之后，没有系统协助他无法与灵兽身体融合，程未晚只能保持魂体状态施行原计划：推剧情、拉仇恨、堆冲突、抹风险；
真正实行起来却变成了：送温暖、送温暖、送温暖、送温暖。
看着任务对象越来越隐忍克制占有欲的眼神，程未晚终于觉出来什么……

等系统回来后，程未晚看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任务进度，才终于明白：这人踏马是反派啊！
#本该是主角金手指的我却变成了反派的小棉袄#
#我恨#

-
孟先觉也曾光风霁月过，却被出身平凡的章成灿抢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逼得他转修鬼道，逆行天时。

他死得也惨烈，被章成灿烙上了“邪魔歪道”的标签，围杀在绝情崖。

他幸运重生回十七岁那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夺回孟家统领万鬼的黑玉令，以及，去孟家禁地，解开冰封，唤醒那一只沉睡的灵兽……

-
孟先觉发现，从禁地回来之后，周围就有了点变化，渴了有人给递水喝，饿了有人给烤肉吃，遇险往往都能逢凶化吉，天材灵宝更是哗啦啦往他眼前掉

孟先觉双眼渐渐深沉：
是谁？
这是陷阱。
谁在帮我？
我要看看究竟是何人——

等他发现这都是自家小灵兽偷偷以魂体姿态躲在自己身边做的之后，立刻藏起小兽，再也不舍得放手。

程未晚看着每天只顾吸自己软肚皮的孟先觉，痛心疾首：你醒一醒啊，你是反派啊喂！你复兴鬼宗，统御万鬼的抱负呢！

重生腹黑鬼修大佬攻x穿书爱打直球灵兽受

食用指南
1、作者尝试放飞自我
2、大佬攻喜欢装成小可怜
3、1v1，甜度：****（四星并不代表本文是纯甜文）
4、封面是晚晚q版人设~
5、前半部分波折有，误会有，微狗血有，后半部分两人心意相通。
6、防盗比例已下调，如果想从轻松无波折的部分开始看，指路第52章。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程未晚，孟先觉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本来该是主角的金手指的

立意：面临亲情与爱情的抉择时，只要日后不觉后悔，就是正确的选择。
　　
　　1、鬼宗
　　
　　
　　鬼宗，绝情崖，孟家禁地。
　　绝情崖是整个天麓最高的一座山峰，山体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而孟家禁地就掩藏在这片素银之中，屹立近千年。
　　只可惜，孟家禁地虽伫立不变，鬼宗却日渐式微，到如今，不光孟家，曾辉煌一时的鬼宗各大家族已经完全隐匿在了众人视线之中，与魔宗一同，沦为邪修，被剑宗和法宗一同声讨。
　　程未晚飘在无瑕的雪地上，微眯起眼睛，眺望远方，无聊地嗑着瓜子。他吐出的壳没有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之中就化为光点，消散了。
　　他保持这个模样，已经有一百年。
　　忽然间，他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把眼睛定焦在一个缓慢向这边移动的小黑点上。
　　又有人来了。
　　那人脚步踉跄，每走五六步就要暂停一下，确认自己没有迷失方向之后，才继续向前走。
　　见状，程未晚有些遗憾，对这里这般陌生，恐怕这个人也不是自己的目标。
　　他守在孟家禁地的这一百年，不算这个，一共来了六十七个人，每个人都让他短暂地升起过一阵希望，但程未晚在确定这些人不是他的目标之后，失落感要远超冒出希望之后的惊喜感。
　　程未晚轻叹口气，几乎没有抱任何希望，例行公事一般地朝走近的人瞥一眼，打算确定这人不是目标之后用些手段将他赶走就回到系统空间去追剧嗑瓜子。
　　孟家禁地有许多机关，他随便动用一种就可。
　　然而，他瞥了这一眼之后，瞪大双眼，手中倏然失力，瓜子全洒了，零落地在半空之中化为光点，随后消散。
　　他看这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来人步伐沉重，在这冰天雪地的绝情崖上，竟只穿了一件轻薄的布衣，可他呼吸粗重，墨发凌乱，眼睛熬得通红，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之中清醒过来。
　　更重要的是，程未晚看见这人腰间别着一块玲珑剔透，刻有双龙盘卧凸纹的玄色灵玉——黑玉令！
　　
　　一百年前，程未晚刚刚大学毕业，在第一天去工作的路上被卷进一场连环撞车事故之中，抢救无效死亡，恰巧被路过的041系统救下，成为041的首任宿主，负责穿越到即将崩坏的小说世界中去推进剧情，辅助书中的主角，使这个小说世界得以存留下来。
　　不凑巧，这是是041第一次实习上岗，对各项操作都不熟练，不慎带领着程未晚的魂体迷失在了时空乱流之中，当两个小菜鸡手忙脚乱地落地之后，才发现，他们到了比正常的故事起始点要早上一百年的时间线。
　　这个时候，男主还没出生，一切的故事都没有开始，他们在这里没有选择，只能熬完这一百年，等待故事起始点的到来。
　　041是实习系统，他远没有权限来进行一场时空穿梭回到正常的时间线上。
　　程未晚没说什么，041却慌得不成样子，第一次任务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故，他的积分怕不是要被扣成负的。
　　程未晚倒是没有怪罪041，毕竟若不是041，他早就死在了那一场骇人的车祸之中。
　　可茫茫世间，天麓浩瀚而无边际，每天都有新生儿，他们根本无法确定哪个是男主，与其来回奔波去寻找男主，不如就等男主来找他们。一人一统达成一致，直接去故事波澜的起点，去孟家禁地那里等待男主现身，这样虽少参与了一部分剧情，却省了不少精力。
　　而程未晚扮演的身份，恰好就是孟家禁地之中的那一只灵兽，男主一统天麓的最大金手指。他们在这个节点去守株待兔，也不算晚。
　　可真正到了孟家禁地，一个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由于时间节点不对，程未晚的神魂无法与冰封之中的灵兽身体融合。
　　程未晚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041，041一边自责，一边哭得像个开水壶。
　　别无他法，程未晚只能以魂体状态熬过这一百年，041陪程未晚守了十年，却因系统权限太低，自己又没攒下什么积分，很快就电量耗尽，不得不回到主系统去充电。
　　所幸这十年间041把整本小说的关键剧情点给程未晚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地嘱咐他如果看见有人带着黑玉令来解封灵兽，那人必定就是男主没错。
　　在此番洗脑之下，戴着黑玉令的人就是男主这一事，也许已经刻在程未晚的基因里。
　　也幸好041离开之前把系统空间留给了程未晚，他可以追追剧看看电影打打游戏，零食饮料也可从系统商店购买，当然，用的是041的账户。
　　041走之前与程未晚约定电充满了就回来，只可惜九十年匆匆而过，程未晚等来了男主，都没把041等来。
　　程未晚每天都以骚扰041为乐，041禁不住程未晚的问，总是说“快了快了”，程未晚也没当真，全当解闷。但就在一个月之前，程未晚发现自己联系不上041了。
　　许是041嫌他烦，把他关进了黑名单吧。
　　
　　孟先觉越走越近，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不对，他鼻息火热粗重，但却兴奋到颤栗。
　　他孟先觉，刀山火海走过，黑暗深渊跌过，千夫所指含血长恨过，种种皆成过往。
　　热血难凉，大仇必报，他回来了。
　　忽然，绝情崖山顶之上刮来刀似的风，卷着粗粝的雪沫子，扑头盖脸而来。
　　孟先觉无法迈步，他深吸一口气，昂起头来，冲着风雪的尽头高呼：“前辈修为通天，何必难为我一小辈。”
　　程未晚挑眉，拍着手掌上的碎屑，一听孟先觉此话，顿时来了兴趣，男主竟能在这种极端的境况之下察觉到他的存在。
　　程未晚拿腔捏调，板出一口再严肃不过的语气道：“汝为何人？”
　　孟先觉躬身行礼：“晚辈孟先觉。”
　　程未晚一顿。
　　孟先觉，的确有些耳熟，但他怎么觉得有些不太对……他印象里男主好像不是姓孟的……
　　可黑玉令在这孟先觉身上，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了，男主应该就是叫孟先觉吧……
　　程未晚此时有些后悔，早知一个月之前能联系上041的时候就和他再确认一遍剧情。
　　如今九十年已过，程未晚光顾打游戏看电影，就算041曾在他耳边念叨无数次，即使他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将原著剧情已经忘了快八成，甚至连男主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一些关键的剧情节点，以及原著大概是废柴逆袭，连环打脸的套路，也是男主从一个柔弱的小白花长成一个食人霸王花的成长之路。
　　显然，这个时间点，男主还是小白花阶段。
　　程未晚揉了揉鼻子，后悔也没用，但跟着黑玉令，总不至于出错。
　　他又暗自忖道，这个孟先觉的“孟”，应该不是鬼宗孟家的“孟”吧，鬼宗已没落，孟家衰颓无后，这人就是男主没错了。
　　见程未晚不说话，孟先觉又道：“晚辈如今已拜入天门玄微真人座下，今日云游路过此地，听闻传说，想一睹瑞兽赤金真容，望前辈成全。”
　　的确有这么回事，男主是天门玄微座下，见状，程未晚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孟家禁地并非我所有，汝有想做之事尽管做便是。”程未晚说完，闪身回到系统空间之中，而同时，风雪皆停，朝阳外露。
　　孟先觉感觉到“前辈”的气息消失不见，他站在阳光之下，脸色有些白。
　　缓了一口气，孟先觉便走至雪原正中央的冰棺之前，他单凭蛮力砸开冰棺，冰棺碎裂的那一瞬间，孟先觉恍惚之中听到了灵兽嘶吼的声音。
　　他再低下头时，赤金灵兽依然在沉睡，他尝试用灵力唤醒，却无济于事。
　　孟先觉也不急，捏着灵兽的后颈就要装进自己灵囊之内，但就这个时候，他发现了灵兽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银色铭牌。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晚晚。
　　孟先觉不为所动，只是把铭牌摘下，然后将灵兽扔进了灵囊。
　　
　　孟先觉并未休息，直接下山，但此般奔波终不是长久之计，在天色将黑之时，他终于停下步伐，找了一个山洞歇脚。
　　程未晚一直都跟在孟先觉左右，好奇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洗干净脸之后还怪好看的，剑眉星目，瞳孔深邃漆黑，面庞棱角分明，身材颀长精瘦，就是不爱笑，脸色也有些白，看来这个时候还没少挨人欺负。
　　程未晚有些心疼。在041给他捋剧情的时候，他就得知了男主小可怜的身世，不但自小失去双亲，长大后处处遭排挤，就连拜入天门之后，都要遭人冷眼，被众弟子呼来喝去。
　　但也因此，小白花才能长成霸王花。
　　他暗自下了决定，一定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在不影响剧情走向的情况之下，多多呵护这朵柔弱小白花。
　　就在这时，孟先觉好像是太过劳累，他外出捡拾干燥树枝的时候不慎被脚下石头绊了一下，眼见着就要倒下去，更加不巧的是，他跌倒的下面是一片斜坡，斜坡上是一片碎石滩，石块有尖锐棱角的不少。若是孟先觉就这般摔下去，恐怕要重伤。
　　程未晚立刻出手，手中飞速掐诀。
　　孟先觉脑内凭空出现一道略带些焦急语气的声音：“小心！”
　　他稍怔。
　　一阵风骤然凭空而起，如柔软的云团一般将孟先觉缓缓托起，孟先觉垂下眼帘，遮挡住眼中的光。
　　他早有感知在禁地之上遇到的那位“前辈”一直在跟着他，他一时分不清这位“前辈”的目的，便故意试探，看看这位前辈是会落井下石还是出手相救，或者袖手旁观。
　　但前辈又为何要救他？莫不是要骗取他的信任，然后趁机夺走赤金兽？但又不像……
　　稳住身体之后，孟先觉转身，冲着风来的方向，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那道声音重新变作淡漠：“不必多谢，举手之劳。”
　　孟先觉压下自己眼中的探究与氤氲起的精光，抬眼望向虚空，眼中是他故意聚起的敬畏与惧意，他知道，这位前辈就在那里。
　　“晚辈不敢，前辈肯出手相救，这是晚辈的幸事。”
　　程未晚托着腮看他，见孟先觉这个板正小心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爱可笑。
　　愚蠢的小白花哟，你以为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吗？
　　我那是馋你这根金大腿。
　　
　　2、簇拥
　　
　　
　　孟先觉腰间另一块翠绿色的玉令一直在闪光，程未晚忍不住出言提醒：“汝玉令在闪。”
　　孟先觉稍怔，摘下腰间的玉令，注入一分自己的神识，接通玉令讯息。
　　是他的师尊，玄微真人。
　　原来是天门招生试炼即将开始，玄微见他久久未回，特地与他联系，将他召回天门。
　　通讯完毕，孟先觉回神，再度礼貌地朝程未晚躬身拱手。
　　程未晚用力回忆了一下剧情，男主从孟家禁地归来之后就是天门的招生大典，这个时候给男主玉令通传讯息的，必定是他师尊玄微没错。
　　一想到天门的招生试炼就是男主第一次打众人脸的好时机，程未晚就忍不住有些激动。
　　缘由是男主受玄微重任委托，主持招生试炼。男主那时才拜入天门五年，资历远远不够，却能拜入玄微座下，并担此大任，许多弟子对他颇有微词，明里暗里都在排挤他，且男主有股傲气，名声也不好，和弟子们不亲近，试炼之中许多新生对他不服，纷纷闹事，管事弟子暗中纵容，而男主此时初现锋芒，借一件小事，手段精巧狠绝，压得新生全都不敢闹事，也令管事弟子刮目相看。
　　男主也因此在新一届弟子之中树立起威信来，正式得玄微重用。
　　但他此举，却招惹了他的师兄嫉妒，师兄见男主修为日进千里，成为了天门最大的红人，被夺走光环的师兄记恨在心，明里阴阳怪气，施加嘲讽，暗里刁钻毒辣，要夺男主性命。
　　但男主见招拆招，成长迅速，不但巩固威信，还将师兄的权力渐渐架空，最终将这心术不正，堕为邪修的师兄围杀。
　　而这个师兄就是男主成长中前期的最大的反派。
　　一想到这，程未晚的血就有些沸腾。
　　谁还没有个少年热血的时代的呢。
　　程未晚道：“汝若有事，去忙便好。”
　　孟先觉抬眼看天，天色已经擦黑，连夜下山十分危险，他不打算再动身，只燃起一座火堆，询问道：“天色已晚，不便赶路，前辈若不嫌弃，我们可在此处歇脚。”
　　程未晚不说话。
　　孟先觉感觉到程未晚的气息还在，便道：“前辈许是太久没有下山过，如今说话习惯已有许多改变，比如，您可以唤‘汝’为‘你’。”
　　程未晚挑眉。
　　他正发愁一直这么板着累得慌，想着找个机会改口，真是瞌睡了就有人来送枕头。他垂眼看着孟先觉，觉得这朵小白花愈发可爱。
　　两人沉默许久，孟先觉见程未晚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抿唇，低头拨开烧过了的木炭，让火燃得更旺一些。
　　程未晚仍旧没有说话，假装自己已经离开了。他盯着孟先觉将近一个时辰，不动声色地将远处向这边悄然赶来猎食的野兽赶走，确保孟先觉不会有大麻烦之后，才回到自己的系统空间去休息了。
　　现在041不在身边，他只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保证男主不会有生命危险，不可对原著剧情干涉太多，不然会引起主系统的察觉，从而降下惩罚。若是不久之后041回来，他可能连这些小动作都做不了，他作为穿越者，要严格按照剧情的走向，比如男主该在这里遇险，那他绝不可插手，不然会对男主的气运产生影响。
　　程未晚对男主放下心来，所以他不会发现，在他离开之后，男主眼神立刻变得幽深，朝他原本站立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也更不会知道，孟先觉从头到尾，都可感知到他做了什么，以及他的存在。
　　
　　一夜安全度过。
　　孟先觉醒得很早，他刚在溪水旁洗净了脸，忽见一只雪白肥美的野兔从他面前飞奔而过，径直朝面前的巨树大力撞去，“咣”一声响，随后便没了生息。
　　孟先觉：“……”
　　他隐晦地朝一旁“前辈”所在的方向望去，装着一切如常的模样，藏起眼中的探究和猜疑，熟练地将野兔剥皮洗净，架在火上烤了。
　　孟先觉很难不起疑，凭借这位前辈的说话方式，他便能断定这位前辈在绝情崖上守了许久。究竟是什么让他放弃了自己守着的东西，而跟他下山来，且暗中对他出手相助。
　　前辈究竟有什么目的，或者是图他身上何物？还是想先骗取他的信任，再将他抹杀，是个以玩弄人心见长的魔头？
　　而且这位前辈不以真面目示人，姓氏名讳也未曾透露，他为何要这般？是真心帮助，还是诱人陷阱？
　　天麓也向来没有此种行事风格的人，且对方似乎是有意隐藏形迹，若不是他修为精深些，且有心留意，根本察觉不到前辈的存在。
　　孟先觉压下自己心中升起的怪异感，暗中探查野兔，确认无毒之后才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孟先觉没再多做耽搁，收拾好地面，就动身赶往天门。
　　玄微真人告诉他，天门的招生试炼在五天之后，他至少要在三天之内赶回天门，剩余的两天需要配合天门的安排做准备。
　　可路途迢迢，鬼宗距剑宗距离相当遥远，唯有御剑或者御法器不眠不休才能在三天之内赶到。
　　他的师尊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
　　若是使用他自己的方法，缩地千里一天便能到达。
　　只是他身边有这位前辈时刻盯着，他施法不便，况且，他也不愿叫其他人发现他此般本领。
　　孟先觉咬牙，极速御使法器飞行，日夜不休，只在自己灵力稍有匮乏之时才落地休整片刻，为的就是不叫“前辈”起疑心。
　　
　　终在第四天日落之后，他抵达天门。
　　
　　天门坐落在一群连绵雪山山脉之上，山脉名曰霜龙。
　　霜龙山脉共有六座较高的山峰，其中两座璇玑和点翠最为平缓和宽大，但却相对低矮，是天门的外门弟子平日训练上课及休息的地方。另外四座便是天门的内门，玄光、星极、万象和连珠。其中连珠峰地势极险，陡峭巍峨，是整座霜龙山脉之中最高的一座，但天险难破，目前只有玄微真人及其弟子孟先觉在上面住着。
　　天门大门之前的大广场上立着七根天柱，每一根都高耸通天，恢宏盛大。上面有着天门祖师爷以他霸道剑气刻于其上的七字真言。
　　真、达、信、笃、善、博、义。
　　天门弟子拜入天门的第一天，就要求记下这七字真言。
　　“真达信笃善博义，我天门弟子该时刻谨记。”
　　孟先觉收了法器，落地，
　　大广场之前的地面被设下了灵力法诀，积雪无法存留，且干燥常净。
　　两名守门小童向孟先觉鞠躬，齐声示意：“孟师兄。”
　　孟先觉轻轻颔首，随后掌心轻抬，灵力聚于掌心之上，向巨大的鸣剑石发出一击。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玉令中心氤氲起一团紫光，地下传来轰隆巨响，随后，门开。
　　门开之后并不是程未晚想象的一片冰天雪地，而是鸟语花香，流水潺潺，枝青叶翠的逆时景象。
　　程未晚稍有些吃惊。
　　修者，修身、修心、修道，多为改变自己，而逆转天时，创造奇景，非实力强劲者不可为。
　　而在茫茫雪山之上，创造了这么一片“绿荫”的，绝非一般修者所能及。
　　程未晚回神，跟在孟先觉身后进了山门。
　　走在一条宁谧长径之上，四周景色缓慢变化，等到再也看不到阳光与翠绿，眼前富有生机的景象变为冷漠的银白之后，才算是正式进入天门外门。
　　程未晚刚刚警惕起来，他心想着以孟先觉此刻的身份，一路疲惫奔波之后定是要遭人挑衅，那些没什么智商的小反派总是要找主角的麻烦，他便时刻预备着，心想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倏然，侧前方有一物飞速袭来，程未晚拧眉，迅速出声提醒：“小心。”
　　孟先觉也早有防备，他闪电出手，将那物紧攥在手。
　　程未晚紧张到了极点，他拧眉盯着孟先觉的手掌，屏住呼吸等待着确定那物的归属。一旦确定攻击者的身份，程未晚就会尽自己所能，叫那人不敢再来骚扰孟先觉。
　　既然他来了，他就不会再让孟先觉任人欺辱。
　　孟先觉缓缓摊开手掌，一人一魂都盯紧了掌心那物。
　　——是一颗娇红欲滴的新鲜果子。
　　程未晚：“……”
　　旁有一少年高喊出声：“孟师兄，点翠峰新培育出来的果子，尝一尝？”
　　孟先觉不动声色地收下果子，颔首：“多谢。”
　　随着孟先觉越走越远，远处不断奔忙的弟子们纷纷放下手中忙的事情，抬起头来争先恐后地朝孟先觉打招呼。
　　“孟师兄！”
　　“师兄好。”
　　“师兄赶了多久的路呀，累不累？”
　　有活泼些的小师妹直接将手帕扔来，叫孟先觉擦汗用。
　　孟先觉冷静地一一回应，他似乎早已习惯这般场面，有些资历高的弟子闻声也转过头来，冲他温声一笑：“师弟，回来了？”
　　程未晚在旁看着，有点麻。
　　倏然间，远处高空爆发一道剑气，直刺孟先觉。
　　程未晚忽然回神，他竟压不住隐隐翘起的嘴角。
　　终于有人要欺负孟先觉了，他终于要大显身手，保护小白花了！
　　却见孟先觉轻挑手边玄黑长杖，轻巧地接下那道来势汹汹的剑气，来者利落转身，形如闪电，再次击向孟先觉命脉，孟先觉丝毫不惧，长杖浅挥，手腕一转，那长杖就压在了来人的肩上。
　　来人受不住这压力，肩膀剧痛，他单膝跪下，讨饶：“师兄，师兄，别打了！”
　　孟先觉收杖，言简意赅：“出招太慢，招式高调，易引敌提防，但步法有精进，继续保持。”
　　小弟子肃容拱手：“多谢孟师兄提点，九央谨遵师兄教诲。”
　　手僵在半空，还保持着掐诀姿势的程未晚：“……”
　　他彻底麻了。
　　说好的处处遭人排挤，受人欺凌呢？这明明受人尊敬，被所有小弟子们喜爱啊。
　　电光火石间，程未晚瞧见了孟先觉腰间翠色玉令上龙飞凤舞的四个小字：雾锁横江。
　　他的脑子一瞬间好像过了电，想起来点什么。
　　雾锁横江孟先觉，天麓年轻一代中，天资无双的绝世天才，无人能出其右。
　　
　　3、罪塔
　　
　　
　　这踏马是废柴逆袭文？
　　当即他便回到系统空间，联网搜索以“孟先觉”为主角的小说。
　　一无所获。
　　程未晚拧紧眉头。
　　他不死心，又搜索了许多关键词，赤金兽、玄微真人、天门等，依然没有收获，甚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又尝试联系041，那边依旧是忙音，一如一个月之前一般。
　　程未晚望着宽大的电子屏幕，陷入沉思。
　　实话实说，他有点慌。
　　当年他出车祸抢救无效之后便是041救了他，与他进行绑定，许诺只要进到小说世界之中助系统恢复即将崩溃的小世界，推进剧情，就会帮他在现实世界中重塑一个身体，让他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之中。
　　041是一个实习系统，迫切地想要升职，而程未晚迫切地想要回到现实世界之中，他们两个目标一致，就是恢复即将崩溃的小说世界。他们拴在一条线上，041没有必要坑他。
　　可041久久未归，定是主系统那边有什么事情拖住了他。
　　但此时主剧情线与他记忆中发生偏差，到底是什么原因？全网为何又搜不到与这本小说相关的任何信息？以及孟先觉为何会一改从前受人欺凌的模样？
　　这些问题盘旋在程未晚脑内，逐渐绕成一个漩涡，若是进去，就无法再出来了。
　　而这些疑问，恐怕也只能等041回来之后才能明朗。
　　一个字，等。
　　而黑玉令在孟先觉的身上，程未晚垂下眼眸。
　　就算剧情与他记忆中有所不同，即使有那么些不对劲，他也只该认准黑玉令。既然黑玉令在孟先觉那，那么孟先觉就是男主。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做任务，推进剧情发展。
　　——反正这都是当初041苦口婆心告诉他的。就算错了，最后再甩锅给041就是。
　　
　　孟先觉察觉到前辈气息消失，终于松一口气，他到一无人处，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吹了一个悠长的调子。
　　紧接着，一道阴风骤然刮来，平整的雪面倏然被吹出一个窝坑来，孟先觉负手站立，不动声色地落下一个阻隔结界。
　　一高大男人单膝跪地，低喊：“主上。”
　　孟先觉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地问：“章成灿那边情况如何？”
　　男人恭敬回答：“属下一直在盯着他，他那边一切都如您预料，将会参加明日之后的招生试炼。”
　　他说话的语调很奇怪，不像常人那般抑扬顿挫，更没有感情可言，只像是有一行字，他读了出来而已。
　　再仔细看去，这人的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机的冷灰色，而皮肤之下，青紫发黑的血管清晰可见。
　　孟先觉颔首：“很好，继续看着他。”
　　男人领命而下，正欲离开时，却被孟先觉叫住。
　　“乌重，近来若非我传唤，不要来找我，我已被人盯上，那人目的我还不知晓，我们谨慎行事。”
　　乌重脚步一顿，他整个身体都转过来，语调阴森：“主上，是否需要我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的瞳孔呈现一种浑浊的灰色。
　　“不必，”孟先觉站直身体，“先留着。”
　　“你退下吧，记住我说的话，还有，罪塔那边继续盯着。”
　　“是，主上。”
　　阴风再起，乌重消失了。
　　孟先觉撤去结界，仿若无事发生，缓慢地向连珠峰走去。
　　路还未行至一半，就有一小道童找到他，向他恭敬行礼后传话道：“孟师兄，玄微真人在万象峰静室等您。”
　　孟先觉颔首：“我这便过去。”
　　
　　玄微真人除了修炼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如果硬要说有，那便是在静室里面冥想，调拨星盘，推算卦术。
　　孟先觉甫一进去，玄微就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动作。
　　孟先觉当即不敢再动，却见玄微抬起单只手，凌空画了一个圆。
　　虚寅结界。
　　玄微真人独创，只要是在虚寅结界之内，不管外面的是人还是神，亦或者是妖魔鬼怪，都无法得知结界之内发生了什么。
　　等到结界落成，玄微才睁开双眼，平静地看向他：“要你三日回来，终究还是难为了你些。”
　　孟先觉跪坐在玄微对面，轻声道：“是弟子能力不够，回来后本该勤加训练。”
　　玄微轻笑：“不必把自己逼得太紧，我也无意怪你，再过一日就是招生试炼，这些弟子们已经过了第一轮的筛选，想必心性都不错，由你盯着些我也放心，免得出事。”
　　“弟子必定完成任务，不负师尊期望。”
　　玄微相信孟先觉的能力，只是这弟子与他不亲近，他无可奈何，每次他想说些软话拉近师徒间的距离时，孟先觉都会有意无意地再将距离推远。
　　玄微也颇为头痛，而且他也只收了孟先觉这一个徒弟，如掌门所说，连珠峰的确太清静了些。
　　若是这次招生试炼有天资不错的，是时候该给连珠峰添添人气儿。
　　玄微抬头，发现孟先觉还有话要说的模样，忽然来了兴趣：“先觉可是还有话要说？”
　　孟先觉目光沉了沉，道：“的确是有一事要向师尊请教。”
　　玄微兴味盎然，抬眸望他。
　　“弟子回了一趟孟家，偶然发现禁地内有一灵兽，弟子见它可怜，便破开冰封，只是不知为何……”孟先觉将昏睡的小兽从灵囊之内取出，“它一直不醒。”
　　看见沉睡的灵兽之后，玄微的目光立刻凝滞，他轻蹙眉头，面露疑惑。
　　“师尊？”
　　玄微收敛目光，淡声道：“这是赤金兽？”
　　赤金兽与远古神兽龙和凤处同一时期，只是赤金兽远不如龙凤高调，他们生活在远离人烟的山林之中，这一脉也得以保留下来，不像龙凤在早些时候就灭绝了。
　　不过，这一只赤金兽大抵也是世间的最后一只了。
　　玄微没有想到，最后一只赤金兽竟是在孟家禁地之内。
　　孟先觉颔首。
　　小兽只比孟先觉的手掌长一些，样子有点像凡世的小狗，与现实世界中幼年时期的萨摩耶一模一样。
　　它皮毛银白，只有微弱的呼吸，明明身体已经回暖，却迟迟不醒。
　　“弟子担心是在破除冰封的时候，伤到了赤金兽。”
　　玄微蹙眉，他将一抹灵力注入小兽的身体之中，随后便很快收手，轻叹一声。
　　孟先觉抬眸：“师尊可是探查出了结果？”
　　玄微摇头：“这赤金兽有形无魂，醒不过来也是正常。”
　　“那该如何才能将它的魂魄寻来？”
　　玄微沉思一会道：“暂时还无太好的办法，这些时日你先专心招生试炼，赤金兽的事，容为师想一想。”
　　孟先觉拱手。
　　玄微又问：“可还有事？”
　　“没有了。”
　　玄微摆手：“那便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息，明早你与各峰交接一下，到时莫要出差错。”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好，回去吧。”
　　玄微撤掉了虚寅结界，孟先觉将小兽毫不怜惜地塞入灵囊，再度朝玄微拱手。
　　看见孟先觉毫不在意小赤金兽的模样，玄微稍有些愣怔，随后轻笑。
　　孟先觉走出静室后就回了连珠峰，休息一整晚后起了个大早，他忙得不可开交，与各峰沟通，确定各项事宜，早已忘记去探查前辈是否还在，至于赤金兽，他本也就没有抱任何希望，将赤金兽带回不过是防止其他人得到，他目的已经达到，便不会再注入过多思绪。
　　终于到了招生试炼的那日，孟先觉少有地穿上了天门校服，因他是亲传弟子，所以地位稍高一些，一身素雪银白校服，绣有淡紫幽兰纹样，整个人风光无两，英姿勃发。
　　而其他的内门非亲传弟子就只是素雪银白校服，并无纹样了。缥缈有余，却仙气不足。
　　程未晚浮坐在鸣剑石之上，俯视此般恢宏盛景，面容沉凝，准备随时示警孟先觉。
　　此等大事，绝不可出问题，更不可叫小白花失了人心。
　　“孟师兄，今年才有七十个弟子。”魏九央远远地跑过来，咋咋呼呼地喊。
　　魏九央是天门掌门重岳座下亲传弟子，排行第七，与孟先觉最为亲近。
　　因他是老幺，天资也不错，被他的师兄师姐们宠得不成样子，却屡屡在孟先觉这里碰冷脸，这让他觉得新鲜，倒是让他经常往孟先觉那里跑，久而久之，便与孟先觉熟了。
　　孟先觉瞥他一眼道：“今日试炼之后，若能留下五个，便已是不错。”
　　魏九央没心没肺地笑：“那今年这批新生也太差了一点。”
　　孟先觉稍滞：“九央，慎言。”
　　魏九央缩着脖子吐了一下舌头。
　　周围有些弟子听到魏九央的话，纷纷露出不满的神情，但无人敢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来，装作没有听见。
　　唯有一名少年，他胆子大，在众多被周遭气场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小鹌鹑群之中抬着头，显得格外突兀。
　　一双乌黑的眼在看向这些白衣仙人的时候，有羡慕，还有嫉妒。
　　孟先觉远远地便看见了他，然后平静地移开视线。
　　是章成灿。
　　“九央，今年这一批有没有表现突出的？”
　　孟师兄难得发问，魏九央兴奋得不得了，他立即笑起来：“有啊，正巧有四五个我看着是好苗子，就是不知一会表现如何。”
　　孟先觉又问：“他们都叫什么？”
　　“我看看啊，有个男孩还不错，叫章成灿……”
　　孟先觉轻勾唇角：“我知道了。”
　　魏九央疑惑地看他。
　　“我知道了。”
　　魏九央动动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回腹中。
　　孟师兄说知道了那便是知道了。
　　今日的安排非常紧密，所有弟子的试炼都要在今天结束，很难不出问题，这就需要有人时刻盯着。
　　可弟子们的试炼还未正式开始，孟先觉脑内却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天门之内，东南方向，有鬼气。”
　　程未晚拧眉望向东南方向，他感知绝不会错，这鬼气来势汹汹，其蔓延速度异常惊人，恐怕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将整个天门笼罩于内。
　　孟先觉垂下眼帘，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前辈好心提醒，这情，他要承。
　　而东南边，是罪塔的方向。
　　罪塔之下镇压的鬼魂，如他所料，终于爆发。
　　
　　4、相见
　　
　　
　　孟先觉对魏九央道：“我有急事需处理，先离开一会。”
　　魏九央一怔：“孟师兄，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由你宣布试炼开始了啊，你干什么去？”
　　孟先觉已经闪身到几步之外，他道：“我若没有准时回来，帮我拖住便是。”
　　魏九央欲哭无泪：“师兄，这我怎么帮你拖啊？”
　　孟先觉无视魏九央的哭腔，眨眼间便已走远。在去往罪塔的路上，孟先觉道：“多谢前辈出言提醒。”
　　程未晚在出神，因此没听到孟先觉的话。
　　男主的家世背景他依稀记得一些。
　　男主还小时，他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富贾，只是不知为何与鬼修有了牵扯，导致全族惨死，昔日的小少爷沦为街头乞儿，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天门为徒，才得以出人头地，并报灭族之仇。
　　因此，男主是该极度厌恶鬼修才对。甚至对于这些尸、魂，他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后来男主也是利用黑玉令这个大杀器以鬼杀鬼，以彼之矛攻彼之盾，闹得鬼宗不得安宁，众鬼修人心惶惶。
　　“前辈，您在吗？”
　　听到孟先觉在喊自己，程未晚才回神，答道：“我在。”
　　“今日之事，多谢前辈提醒。”
　　“不必，招生试炼不可出现差错，你处理完鬼气的事情，便要快些回去。”笑话，在绝情崖上无聊地守了一百年，天门招生大典是他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小高潮，也是自己参与进来的一个剧情点，此番绝不能出问题。
　　听到程未晚口中称谓的变化，孟先觉唇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
　　天门是天麓剑宗之内第一大门派，肩上扛着的责任和使命也要多一些，这罪塔之内关着的，是那些生前作恶多端，执念深重，死后又要祸乱世间，不肯入轮回的恶鬼。
　　这次不知为何，罪塔封印受到外来力量的冲击，竟导致鬼气外泄，恶鬼被封的怨念年复一年有增无减，才会导致这鬼气蔓延的速度如此之快。
　　孟先觉还未走近，就已经看见了罪塔层层飞檐之下氤氲的乌黑鬼气。
　　孟先觉忽然停住步伐。
　　程未晚疑惑转头。
　　孟先觉突兀地问：“前辈，你在吗？”
　　“我在。”
　　“如今天麓仍有部分鬼修侥幸存活，前辈如何看待？”
　　程未晚斟酌着字句，又仔细地盯了许久孟先觉脸色，并未发现端倪，但他知晓，作为被鬼修迫害，全书最惨的男主小白花，孟先觉对鬼修恨之入骨。
　　他轻咳一声，道：“邪魔歪道，损人损己，该为天麓各宗门所耻。”
　　孟先觉面色并无变化，他脚下迈步，毫无预兆地向罪塔赶去，口中道：“原来如此，多谢前辈解惑。”
　　程未晚欲追上去，可孟先觉却不等他，人已经被漫天的鬼气掩盖，程未晚不善与鬼气抗争，不慎失了方向，又险些被罪塔外层的封印灼伤，他轻叹一声，退回到鬼气外围。
　　那封印专封神魂鬼怪，程未晚进不去。也帮不上忙，只好在这里守着。
　　孟先觉进入到罪塔中之后，鬼气漫天，哭嚎声如尖钻一般刺入他的耳膜，孟先觉握着黑色长杖的手用力非常猛，手背上有青色血管凸出，那模样，竟是要比那些嘶吼哀嚎的鬼魂还要恐怖。
　　“邪魔歪道，损人损己，为众人所不齿……”孟先觉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好像把他们拆开了，嚼烂了，就能体会出什么新的意思来。
　　只可惜，拆开嚼碎反复咀嚼又带着恨意将这些字眼咽入腹中之后，却仍是那样。
　　世人皆知鬼修是邪魔歪道，鬼修自己也这么想，一般的修士在修为尽失、走投无路之时，才会改修鬼道。
　　万鬼同哭，鬼气弥漫，罪塔之内宛若修罗地狱场，孟先觉却手执长杖，傲然立着，他白衣之外罩上了一层雾气，那雾中好似带有血光，显得这身兰纹银雪校服都带上几分阴森意味。
　　周遭恶鬼盘旋在他身周，好似在想着如何下口将这青年吞入腹中。
　　孟先觉沉着地吸纳鬼气完毕，与自身融合，又将自己的灵力笼罩在自己丹田之外，藏住鬼气，不露半分痕迹。
　　他能自如吸纳、应用鬼气，竟是鬼修。
　　邪魔歪道，损人损己，为世人所不齿。那他孟先觉，又何必叫众人以他为荣。
　　鬼宗式微，孟家衰落，那他偏要振兴孟家，复兴鬼宗，总有一天，他要这剑修遍地的天麓，也有鬼修一席之地。
　　孟先觉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漆黑的眼瞳外围渐渐染上一圈血红。而周遭众恶鬼，见孟先觉这般，初露怯意。
　　
　　天门，大广场。
　　魏九央板着一张娃娃脸，面无表情地环视广场四周，钟声已经响了三次，管事弟子来催过许多次，魏九央都冷着脸望他，逼得管事弟子将要说的又咽了回去。
　　魏九央是掌门最为宠爱的一个弟子，无人敢得罪他。
　　但那些新生们无知无畏，都站不住了，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眼睛里好像都带了钉子，时不时地往魏九央那边望。
　　“时辰已经过了吧，怎么还不开始啊？”
　　“这人就是传说中的雾锁横江？怎么这般不守时，难道在耍我们开心？”
　　“不不不，刚才你没看清楚吗，这人是孟先觉的师弟，不知道孟先觉干什么去了，迟迟不回来。”
　　“我看啊，天门也不过如此。”
　　“安静——”
　　魏九央一张脸依然冰冷，他唇角微翘，说出的话也不似平日那般活泼：“谁告诉你们试炼还未开始？”
　　此声注入了魏九央的灵力，带着压力，直袭众多新生弟子。
　　有些新生弟子实力低微，听了此话便口喷鲜血，双耳涌血，昏倒在地，立刻便有天门弟子将他抬走，治好后会再将他送回凡世，从此无缘仙途。
　　见状，众弟子纷纷噤声。
　　“钟声响了三次，时辰已到，我可有讲试炼还未开始？”
　　有些聪明的弟子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你，若你入天门，便是天门弟子，却此般诋毁天门是为何？会有谁放心将天门交给尔等？”
　　“你，还未入门，便构陷师兄……”魏九央毫不留情，指一个弟子，便令众新生脸色白上一分，“还有你……，你……”
　　魏九央一口气连指十多个人，都是刚才没有撑住，露了怯的。
　　被指了的弟子纷纷觉得末世来临，面如死灰。
　　魏九央向管事弟子示意：“口不净心不安乃是仙门大忌，以上这些人，全部淘汰。”
　　他话音刚落，数条白色身影窜出，将那些还心有不服的弟子全都带了下去，一时呈口舌之快，令他们无缘仙途。
　　而剩下的五十八人，都面露侥幸之色，暗中明白刚才其实是对他们的试炼，纷纷站得笔直如松，不敢再造次。
　　这一番发作下来，魏九央面上虽没暴露什么，但心里虚得要命，强撑着不让自己露怯，心里却是在哭：孟师兄，你怎么还不回来！
　　
　　孟先觉感觉到自己吸收了些鬼气之后，修为略有精进，他敛眸，暗中警惕着四周的恶鬼。
　　那些恶鬼见孟先觉修为有了精进，眼中露出贪婪的光，他们心中计算着，若是将孟先觉吞吃入腹，那自己许是能从鬼魂直接化出实体，到时便不会受这罪塔禁锢。
　　不止一只恶鬼这般想，他们尖啸着，嘶吼声尖锐难听，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恶鬼甚至已经张开了大嘴，每一根利齿都清晰可见……
　　孟先觉眼睛也不眨一下，他神色淡然，与恶鬼愈发狰狞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忽见孟先觉轻轻抬手，掌中握着一块黑玉，直直举在了众鬼的面前。
　　黑玉令。
　　为首的那只鬼顿时变了脸色，他撕心裂肺地尖叫，疯狂地后退，一只嘴张得快要有整颗头那么大，可这无济于事，他再惊恐，再恐惧，再后悔，也逃脱不了被黑玉令吞噬的结果，从此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尖叫声消散过后，是孟先觉淡漠凝视众鬼的一张脸。
　　有了这个鬼魂做前车之鉴，其他那些原本还嚣张至极的鬼们纷纷变成软骨头，他们颤抖跪拜，就连外泄的鬼气都向内缩了一大圈。
　　他们再贪婪，也绝不想魂飞魄散。
　　黑玉既出，万鬼臣服。
　　群鬼山呼“主上”，可孟先觉并不心软，黑玉令不断地吞噬着这些鬼气，一直到最后，鬼与鬼气都消失不见，乌烟瘴气的罪塔之内变得清明。
　　而吸收了鬼气的黑玉令，仿佛被裹上一层莹润的水光，质地变得更加温润一些。
　　孟先觉不动声色地收好黑玉令，推开门走出去，却一瞬间看到门口一个长久站立的身影。
　　孟先觉稍怔，再定睛看去，却发现人已消失不见。
　　他凝神感知，才知晓方才一直是前辈站在这里。也许是他实力有了精进的缘故，在那一瞬间，他才看见了前辈的身影，不过也只有一瞬间而已。
　　程未晚见孟先觉安然无恙，才终于松一口气，道：“可还顺利？”
　　刚刚他听见罪塔内万鬼嘶吼的声音，仅是听着便能知道内部战况激烈无比，他有些担心孟先觉，才不顾罪塔外围对魂体的灼烧，走近些，企图透过木窗看清里面，只可惜内里乌黑，什么都看不清楚，他便一直站在这里等孟先觉出来。
　　孟先觉敛了心中的怪异感，也收好因前辈说出鬼修可耻那番话而生出的怨怼，轻声道：“前辈放心，一切顺利。”
　　程未晚这才松一口气。
　　而听到程未晚因他无恙而放松的呼吸声，那种被他强压下去怪异感再度涌了上来。
　　前辈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竟也会有人担心吗。
　　程未晚粗略地计算了一下时辰，低声催促道：“招生试炼已经开始，你该快些回去。”
　　“好，前辈。”
　　孟先觉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奔往大广场。
　　到了之后正瞧见管事弟子们将一些新生弟子带离，而魏九央看见了他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开心，悄悄将刚才所发生之事都对他重复了一遍。
　　孟先觉颔首，自然接下，与魏九央配合默契，宣布道：“开始试炼第二项，测根骨。”
　　见招生试炼如期进行，程未晚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他又回到鸣剑石之上，心中放松下来，便没有拘束，他一腿曲，一腿伸直，是很懒散的坐姿。
　　而孟先觉得了闲，偶然分神凝神感知程未晚的方位，却在余光看到一道雪白人影之后怔住。
　　只一瞬间，再定睛去看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
　　孟先觉看见前辈潇洒肆意，无拘无束，与平日话中的淡漠疏离截然不同，便忍不住去猜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程未晚看见孟先觉一直在往他这边望，起初还担心孟先觉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但他后来发现孟先觉的眼神越来越散，看的也越来越远，才终于放心。
　　“果然，那日在孟家禁地被他发现我的形迹，不过是他侥幸。”
　　
　　5、【珠有泪】劫船
　　
　　
　　今日五十八人，最多只能留下十人，最后再从这十人之中挑出各种天赋都在上乘的，领入内门，至于剩下的几位，会被送入外门，与外门弟子们一同，拥有每五年一次的考入内门的机会。
　　测完根骨之后，有几名弟子天资不足，立刻便被淘汰，紧接着是幻境试炼，对心性的进一步考验，又筛下数人，随后，笔试考验弟子对修真常识的掌握、在密室内静坐考验弟子冥想的能力、攀爬玲珑玉梯考验弟子的意志力与毅力。
　　层层严格筛选之下，竟只有七人符合要求。
　　从清晨一直忙碌到日色西沉，孟先觉始终在旁安排指挥，场面规整有序，半分差错也没出。
　　程未晚在旁默默看着，对孟先觉的办事能力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难怪玄微什么事情都喜欢叫孟先觉去做。
　　皎洁月光浇淋在孟先觉身上，给他笼罩了一层银白的光壳，显得他愈□□缈。他站在高台之上，漠然宣布直接进入内门，成为亲传弟子的名单。
　　“李梧桐，龚其正，章成灿。”
　　被念到名字的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高压高强度地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在这个时候让他们觉得这些忙碌都是值得的。
　　而没有被念到名字的四人，脸上是难掩的失落。但总归是拜入天门，倒也不至于有多难过，相比被刷下去的那几十人，还有连第二轮试炼都没有进入的那一百多人，他们也算是幸运的。
　　七日后天门将举办新生大典，而章成灿等三人将与他们的师尊进行一场双向选择。
　　一直忙碌到深夜，孟先觉才回连珠峰。
　　大多数修者都会辟谷，但这只是代表他们不吃不喝不睡也可照常生活，只是如果精神力损耗过大时，单靠灵力修复便会显得有些无力，这时他们便会选择吃些灵谷灵果，或者睡上一觉。
　　当然，如果平日里修者为满足口腹之欲进食，也是可行的。
　　程未晚浮坐在窗框上，偷偷往里探头。
　　他不想回到系统空间里，系统空间里虽然有吃不完的零食和看不完的剧，而且他灵魂体已经固定成形，就算吃一只大象都不用担心自己发胖，但他就是不想回去。
　　程未晚其实很怕孤独。
　　他喜欢热闹，喜欢和人说话，喜欢分享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小事，早些时候有041陪着他，倒感觉还好，但一个月之前041与他失去联系之后，他望着茫茫雪山，入眼皆是连绵不断的白，鸟兽迹绝，万籁俱灭，他感到了远无尽头的孤独。
　　就好像是……自己蜷缩在一个黑暗的小格子间里，入眼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孤独。
　　幸好现在，他碰到了孟先觉。
　　程未晚光明正大地偷看，想看看孟先觉要干什么，可他一抬眼，便看见孟先觉在脱衣服。
　　束腰、外衣、布甲……等到孟先觉脱得只剩下一件里衣之后，程未晚才反应过来。
　　孟先觉应该是要睡觉了吧？
　　但到了此刻，孟先觉的手仍旧没有停，他缓缓解开里衣，露出胸膛……
　　程未晚微微瞪大双眼。
　　孟先觉缓缓脱下里衣，下一步便是亵裤。
　　程未晚终于回过味来，眼角瞥到不远处的浴桶，倏然间脸色爆红，“嗖”地一声钻回系统空间，恨不得拿头撞墙。
　　他喝了一杯冷水，终于冷静下来些，但孟先觉赤.裸的半.身再次钻入他的脑海。
　　孟先觉身形纤瘦，但并不是瘦弱，身上覆盖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两条腿笔直且长，一看便知有极强的爆发力，整个身体的线条流畅悍利……
　　程未晚尖叫一声，摸摸自己烧得通红的脸颊和脖子，一头撞入到柔软的枕头之中，还掩耳盗铃地蹭了几下。
　　仿佛这样做，他就没有看见孟先觉脱衣的模样，他也没脸红，也没害羞，也没花痴一样。
　　程未晚冷静下来了，他侧躺在床上，头也侧过来，在柔软的枕头之中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着的，稍带些水汽的眼睛。
　　他嘀咕道：“都是玄微真人座下的弟子了，怎么还要沐浴，都不知施个净身诀？”
　　实不相瞒，在穿越过来之前，在现实世界那边，程未晚，性取向，为男。
　　
　　察觉到前辈的气息消失，孟先觉嘴角又勾起一个笑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来那道白色人影落荒而逃的模样，唇边笑意更深。
　　他赢了一局，心情不错。只是牺牲了些色相，但他并不讨厌。
　　他慢条斯理地将衣服一件件地重新穿好，无视还氤氲着热气的木桶，给自己施了一个净身诀之后，嘴角下压，笑意消失。
　　他拿起一个叶片，还是吹了那个悠扬的调子，轻唤：“乌重。”
　　阴风四起，漩涡中心出现一个跪拜的男人，他低喊：“主上。”
　　孟先觉不动声色地落下一个阻隔结界，随后道：“罪塔那边情况如何？”
　　“罪塔风波便是由黑玉令所起，黑玉令乃统御万鬼所用，对罪塔之内的鬼魂具有极大的冲击力，属下一直盯守在那，发现的确是在那些恶鬼感受到黑玉令之后才出了祸端。”
　　孟先觉垂眸。
　　难怪，难怪上一世章成灿在从他这里夺走黑玉令之后，也占了他的名头主持招生试炼那一次罪塔发生波动，鬼魂外逃，众人无计可施，包括他自己，章成灿却大言不惭，说能够解决。
　　众弟子都对他十分怀疑，言语间也都在劝他作为刚刚入门五年的弟子，涉世未深，不要冒这般风险，章成灿却一意孤行。
　　不过最后章成灿的确解决了罪塔鬼魂出逃的事情，也由此，众弟子开始忌惮他。
　　可是，却没人知晓，从夺走他身上的黑玉令开始，章成灿就在夺走他的人生。
　　师尊的期许、同门师兄弟的爱护、无可比拟的光芒悉数被夺走。他想反抗，却被章成灿反咬一口是自己嫉妒他，要迫害他……
　　自那以后，他沦落为深渊里怪物，甚至到最后，他堂堂孟先觉，竟被视为天门之耻。
　　原来，那一切的风光，由黑玉令开始。
　　孟先觉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
　　所有人都不知道章成灿骨子里有多肮脏，但他知道。
　　他复兴鬼宗，顺便揭露章成灿的嘴脸，倒也不错。
　　只不过这一世，章成灿没有黑玉令，仍然进入内门，这便是天道的力量吗。
　　孟先觉许久都没有说话，乌重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惹了主上生气，他头埋得更低一些，道：“主上，属下没有提前阻拦那些恶鬼，是属下疏忽，望主上责罚。”
　　“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倒是我大意了一些，不过无妨，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孟先觉声音低缓，“章成灿那边，还需要你们费心多盯着些，必要的时候，推他一把。”
　　“属下必定完成任务。”
　　“好，退下吧，注意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你的踪迹。”
　　“是，主上。”
　　乌重对孟先觉无比忠心，办事能力也非常强，究其缘由，不过是在不久之前，他枉死街头，冤魂不散，若没有孟先觉将他炼化成尸，使他从另一种意义上活了过来，他早就变成乱葬岗上的一具枯骨了。
　　送走乌重之后，孟先觉有些累，他吹灭蜡烛，直接睡下。
　　
　　引渡海，无量海域。
　　十艘灵船浩浩荡荡地排出规整的队形，行驶在墨蓝的海面之上。
　　领航者是剑心宗的开元尊者，他们从剑宗西南方向开采了大量的上品灵石，走海运回到剑宗东北方向的剑心宗。
　　他们原本计划走陆运，只是陆运造价颇高，并不合算。
　　月光静静浇在海面之上，灵船照常行驶，破开海水与月光，水浪翻涌的声音异常好听。
　　忽然间，静谧的海域之上忽然传来一道动听的歌声。
　　有一小道童好奇地探头去看。
　　这一看，他便呆了。
　　月光照耀在一块岛礁之上，而在岛礁正中，坐着一位半人身半鱼尾的女子。她乌发如藻，肤如凝脂，微仰着雪白的脖颈，正在唱着动听的歌。
　　这歌声悠扬婉转，小道童听了一会，便觉得痴了。
　　而且，那女子容颜绝美，鱼尾上的鳞片在月光照耀之下现出七彩的光，鱼尾拍打水面，激起一串漂亮的小水花。
　　银白的月光落下，衬得女子神圣而不可侵犯。
　　小道童忽然兴奋无比，他蹦蹦跳跳地冲灵船内喊：“快来看，大家快来看，是鲛人！”
　　在海上已经航行了许久的众人正觉枯燥无聊，忽然听到“鲛人”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字眼，顿时兴奋起来，纷纷跑上甲板，争先恐后地向外张望。
　　果然，见到了鲛人。
　　场面顿时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迷乱而失控，他们兴奋得有些不正常，本该控制方向的舵手失了分寸，也向海上张望，负责供给灵船动力的弟子们顿时觉得不甘，也停了手中的事向外看，只在一瞬之间，变得混乱无比。
　　那鲛人女子仿佛根本不知道此事一样，仍在那里唱着歌。
　　优美歌声漂浮在静谧海面之上，忽然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变故陡生。
　　最后排的一艘灵船失去控制，狠狠撞向前一艘。
　　此番一发而不可收拾，引发连环碰撞，开元尊者本在静坐冥想，剧烈的摇晃强逼他破除了冥想状态，他拧眉，欲叫来道童询问是什么情况，可无人应答。
　　他心中起疑，出门去，却看到了一幅修罗场景。
　　船上的弟子们均在厮打，他们仿佛失去了神智，像野兽那般进行最原始的攻击和撕咬，开元尊者大骇，他企图发动清心诀，却发现，他的灵力已被阵法封住。
　　后方的灵船发生倾斜，船上起了大火，眼见着就要沉入海底……
　　开元尊者忽然听到一阵优美的歌声，他下意识望去，看见了岛礁上端坐的鲛人。
　　那女子忽然冲他妖冶地笑。
　　后方弟子扭打成一团，还有的人无处发泄，竟开始用自己的武器拆打灵船，这艘灵船内渐渐涌入海水。
　　开元尊者见到那女子的笑，毛骨悚然。
　　他最后有意识的时候，只看见在灵船队形的外围水下，聚集起了数百只鲛人。
　　然后，他看见一个面容丑陋狰狞的鲛人男子，冲出水面，张开大口，露出两排尖利的牙，朝他脖颈狠咬而来……
　　
　　6、【珠有泪】黍跋
　　
　　
　　孟先觉很早便醒了，只是他醒得这般早，都不如玄微的小道童早。
　　小道童似乎已经守在这里很久了，见孟先觉出来，立刻躬身行礼，随后道：“孟师兄，玄微真人请您过去一趟。”
　　孟先觉揉揉眉心：“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连珠峰并不大，他们师徒两人的小院离得不远，孟先觉没走几步就到了。
　　玄微私下里不拘小节，头发并未束好就将孟先觉唤了进来。
　　他边将香料放进香炉里，边道：“先觉来了？先坐下，昨日辛苦了。”
　　孟先觉规矩地坐下，认真地回答：“这都是弟子该做的。”
　　玄微轻笑：“重岳将昨日的情况都和我说了，他对你赞不绝口。”
　　“掌门师叔谬赞。”
　　天门代代传承，众多弟子有出山扶世的，有避世归隐的，还有重归红尘的，但更多的，是留在天麓之内，这些人有自立门派，也有到处云游的，只有少数仍旧留在天门之中，担起了将天门代代传承下去的重任。
　　到玄微这一代，共有五人。玄微年岁最长，修为也最高深，有他坐镇天门，无人敢来造次，众人纷纷对他尊敬有加。只是他无心权势，醉心修炼，不愿担掌门之位，就连收徒，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孟先觉一个。
　　其下便是知清，她同样无心权势，一年之中只有重大日子才会回天门一趟，其余时间都是云游四野，不曾收徒。
　　大师兄和大师姐都不愿担掌门之位，只好由他们的师弟重岳来担。再往下便是离商与霓朱，他们协助重岳掌管天门之内一系列事务。
　　他们之下再层层细分，又有六名长老协助管辖。
　　玄微垂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先觉，昨日罪塔鬼气波动，可都处理完毕？”
　　“弟子已经将污秽都处理干净了。”
　　玄微表面没有显露什么，但内心却稍掀波澜。
　　那些恶鬼个个狡猾狠辣，先觉竟进入到罪塔之内将那些恶鬼全部剿杀，这该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恐怕当年他如孟先觉这般大时都不一定能做到。
　　玄微神色间微现担忧，轻声道：“先觉，你此般行事，还是鲁莽了些，恐要造下业障。”
　　“多谢师尊关心。”
　　孟先觉并不怕这些业障，他只怕业障不够多。
　　玄微并不知孟先觉心中所想，只轻叹一声：“不过倒也无妨，罪塔内恶鬼若太多，也是天门心头之患，你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后续我会处理。”
　　孟先觉颔首。
　　玄微沉吟一声，道“先觉，昨日招生试炼可有表现突出的弟子？”
　　孟先觉心头稍动：“师尊可是想收一弟子为徒？”
　　“先觉你也长大了，为师瞧连珠峰太过清静，况且你重岳师叔也劝我，”玄微以为孟先觉是不高兴，便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句。
　　孟先觉勾唇，轻声道：“师尊，昨日我的确见有一名弟子实力突出，便多留心了些，他名章成灿，家道中落，从那以后勉强维持生计，任人欺凌，身世虽惨了一些，但机缘巧合之下受人指点拜入天门，心性坚韧不易动摇，能在此途之上走远。”
　　玄微轻轻念道：“章成灿……”
　　孟先觉没说话，玄微也没再提，此事算掀篇，师徒两人沉默一会，玄微才道：“先觉，我今日叫你来，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师尊请讲。”
　　“先觉，剑心宗的开元尊者你可曾听闻过？”
　　“弟子听闻过他以软剑见长，将自己毕生心得总结精炼出一本剑谱传世，是天麓不可多得的人才。”
　　玄微颔首：“的确，只是就在昨晚，开元尊者遇难，十艘灵船的上品灵石，全部沉海。”
　　玄微将昨晚发生的那般恐怖的事给孟先觉转述了一遍，十艘灵船突然沉海，无人生还，不知是何缘由。
　　孟先觉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玄微见状，便知孟先觉心中有猜测，他把玩着白玉杯盏，问道：“先觉，你怎么看？”
　　孟先觉抿唇：“师尊，弟子猜测，是鲛人。”
　　各种古籍记载无量海域那边有鲛人出没，只是近百年来天地灵气稀薄，大批灵兽灵植死亡灭绝，鲛人也就很少再出现，从而逐渐变为传说中的生物。
　　但稍年长一些的人都知道，鲛人并未灭绝。
　　他们仍旧活跃在无量海域，世人皆知鲛人落泪成珠，但只有真正见过鲛人的才知道……
　　他上一世偶然间见过一次。
　　鲛人是一种丑陋、贪婪、邪恶、嗜血的生物。
　　偏偏无量海域又是引通天麓东北角与西南角水运的关键之地，鲛人躲藏在这里，当有商船路过时，他们就会群体出动，先由一位女子幻化出绝色容颜，运用美妙的歌喉引诱航船上的人失去神智，然后鲛人再聚众将船拖入海底。
　　在广袤的海，每年有一两艘航船出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次，若真的是鲛人行事，那他们的确太嚣张了些，竟敢对开元尊者下手。
　　孟先觉将自己心中所猜测的简要地同玄微讲了一遍，只不过隐去了自己得知消息的来源，只说是云游时听海边的老人讲的。
　　玄微并未起疑，颔首：“若是鲛人，也说得通。”
　　孟先觉拱手。
　　“先觉，剑心宗已大乱，他们内讧不止，今日一大早，剑心宗宗主就给我们天门送来一封委托信，请求我们彻查此事，若能救出开元尊者最好，若开元尊者已陨落，也要见到他的尸骨。”
　　孟先觉抬头。
　　“此事若成，他们会将开采出的上品灵石全部赠予我们做报酬，若灵石无法追回，他们也会举全宗之力，报答我们。”
　　孟先觉静静听着。
　　玄微轻叹：“此事太过危险，我本不愿答应，只是细节部分太过蹊跷，你重岳师叔担心若不彻查恐怕日后还要发生此种灾祸，先觉，你有在听吗？”
　　到这，孟先觉听明白了玄微的意思，他拱手低头道：“弟子愿前往无量海域查清此事，还剑心宗一个说法。”
　　玄微有些担忧，但也非常欣慰：“一切小心，为师等你回来。”
　　“是，弟子这便回去收拾行囊，午膳后就出发。”
　　孟先觉正要离开，玄微又叫住了他：“先觉。”
　　孟先觉转身。
　　“先觉，这些时日你可否将赤金兽先养在为师这里？我会找一些方法，让它醒过来。”
　　孟先觉自然不会拒绝，他将小赤金兽从灵囊之内掏出，送到玄微面前：“多谢师尊。”
　　“不用谢，你可有为它起了名字？”
　　孟先觉淡然道：“不曾。”
　　“那你不如为他起个名字，它若醒来，也会感激你的。”
　　孟先觉从未在这种事情上留过心，他也不懂起名字要注意的事，但既然师尊这么要求他，他便极力寻找着脑中所有的词汇，许久，才憋出一句：“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不如就叫‘三里’吧。”
　　玄微：“……”
　　这句诗随便两个字凑在一起都比你凑的要好听吧？
　　“先觉，不如你再仔细斟酌一下？”
　　也就是这个时候，孟先觉忽然想起赤金兽脖颈上那个银色的铭牌。
　　他声音有些低沉：“晚晚。”
　　玄微没再说话。
　　行吧，倒是比三里好听一些。
　　他这徒弟哪里都好，就是感情有些淡薄，恐怕再继续下去，先觉会以为他在为难他。
　　玄微轻笑：“那便叫晚晚吧，你离开的这段时间，为师会尽快为你找到让赤金兽醒来的方法。”
　　“多谢师尊，那弟子先回去准备了。”
　　“好，你去忙吧。”
　　
　　程未晚一整晚都没睡好，今日便起晚了一些。
　　他从系统空间得知孟先觉在玄微那，想偷听一下孟先觉和玄微都说了什么，但他还未发力，便触碰到了一层结界。
　　这结界牢牢包裹着里面的人，导致里面发生的事他都无从得知。
　　这结界非常厉害，他不敢轻举妄动，担心自己一个不慎，就会被设下结界的主人查到自己的形迹，于是便乖乖坐在玄微门口的石凳上，等孟先觉出来。
　　没过多久，结界破裂，一个颀长的身影迎着光走来。
　　程未晚起初还有些羞，立刻红了耳尖，转过头去不敢看孟先觉，但他瞬间开了窍，孟先觉又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自己看了便是看了，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在这矫情个什么劲。
　　程未晚豁然开朗，又扭回头去，毫无负担地盯着孟先觉看。
　　孟先觉并不知道程未晚为了能够时刻盯着自己的脸做了多大的心理建设，他只是感知到了程未晚的存在。
　　他此刻需要去收拾行囊，午膳后便要前往引渡海，因此没有对程未晚过多留意。
　　程未晚见孟先觉神色匆匆，便知他是有事要忙，可当他看见孟先觉在收拾行囊之后，心头突地一跳。
　　难道是到鲛人副本了？
　　这么快？
　　原著里男主在主持了招生试炼之后出了一阵风头，他那个人渣师兄不服，暗里给男主下了许多绊子，这段时间，也算是一个小高潮，是男主打脸的过程，在原著中占的篇幅不小。
　　可打脸的这段剧情怎么直接没有了？
　　“你为何在收拾行囊？”他着实猜不到这个剧情的发展了。
　　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一番话，孟先觉习以为常，他回道：“师尊命我前去无量海域，查清开元尊者失踪的真相。”
　　程未晚心中一沉。
　　果然是鲛人副本，鲛人副本困难重重，程未晚有些担心。他不是担心孟先觉的实力不够，他是担心，深海之下，孟先觉独自前往，会与原本的剧情发生很多偏差。
　　不知是何原因，现在剧情并不全如他所料，说实话，程未晚不是太有自信能保护孟先觉的周全。
　　“无量海域有鲛人出没，非常危险。”
　　孟先觉的手一顿：“前辈是在担心我？”
　　孟先觉微仰着头，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空对上了程未晚的双眼。
　　程未晚下意识避开孟先觉的目光：“是。”
　　他没有否认，但他知道，他此番话说出来也不是在劝阻孟先觉，他甚至还在期待孟先觉会去。
　　他只不过是提前告知风险，叫孟先觉做好心理准备。
　　因为在鲛人副本之中，会有许多可遇不可求的资源与珍宝。
　　他只恨不得，全部捧到孟先觉的面前。
　　他期待孟先觉的成长，他期待孟先觉，一统天麓。
　　孟先觉轻抿双唇：“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必须要去。”
　　他本身便已处无间，还有何处可让他生惧？
　　
　　7、【珠有泪】鬼瞳
　　
　　
　　孟先觉没多做耽搁，吃罢午膳，提了行囊，便要出发。
　　所谓行囊，不过就是往灵囊里装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伤药丹丸。
　　程未晚站在一旁看着他，没有出声。
　　孟先觉计划从天门动身，一直南下，到开元尊者出发的小镇，一路追寻开元尊者所走的水路寻找线索。
　　玄微给孟先觉安排了一百多名精英弟子，此时已经出发，沿着孟先觉安排的路线，到达之后便驻扎在岸边。
　　而孟先觉一旦发现线索，可发射信号弹，精英弟子们便会前来支援。
　　孟先觉推开门，便见小道童牵着一只黍跋兽，静候他许久。
　　程未晚稍有些诧异。
　　原著中的设定是这个世界已经是灵气逐渐变得稀薄的世界了，像灵兽与灵宝灵植这类虽不短缺，但也十分珍贵，毕竟若不节约，他们的子孙后代将来恐怕要早早面对灵气彻底断绝的一天。
　　黍跋兽体型高大健壮，比凡间的马匹要稍大一些，奔跑起来的速度可与风比拟，更加难得的是，黍跋兽天生皮毛雪白，头顶还长着一只尖角。
　　他们天生优美而强大，且温驯。
　　有些小门派甚至将黍跋兽作为宗门神兽，世代供奉。
　　天门竟将黍跋兽作为代步工具，可真是财大气粗。
　　孟先觉没有多做耽搁，驭着黍跋兽前往乌衣港。
　　黍跋兽奔跑速度极快，就连程未晚都是勉强跟上，此刻若不是041久久未回，他无法和赤金兽身体融合，不然他还真的想和黍跋兽比一比他们俩谁跑得更快一些。
　　第三日傍晚，孟先觉抵达乌衣镇。
　　孟先觉开了这三日来的第一次口：“前辈，你在吗？”
　　程未晚挑眉：“我在。”
　　孟先觉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此行危险，他猜测前辈不会跟来，但此番前辈的应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直接忽略掉前辈会跟过来的原因，即使他很好奇，很想知道前辈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不会漫无目的地乱猜，更不会去问。
　　他知晓前辈对他毫无敌意，他倒也不必处处提防。
　　只是时机未到，他们彼此之间都未建立信任。
　　孟先觉转了话锋道：“前辈，晚辈计划连夜出海，引诱鲛人露面。”
　　“可因开元尊者，乌衣港已经封闭，你如何出海？”这个计划的确可行，但并不实际。
　　乌衣港的港口都封死了，严禁出海或者入港，他们根本就找不到船，而且就算有船，也根本无法出海。
　　“所以，前辈，请你帮我。”
　　程未晚顿时来了兴趣，他看见孟先觉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孟先觉直接认输，于是，他问道：“你想怎么做？”
　　孟先觉道：“晚辈想造一艘满载珍宝的船。”
　　“如何造？”
　　“障眼法，晚辈已经准备好灵船，我计划在灵船上载满石头，然后将它们伪装成玉器珍宝，然后连夜沿着开元尊者的路线航行，引鲛人上钩。”
　　程未晚轻笑一声：“不够。”
　　孟先觉没想到程未晚会笑，那个笑声仿佛紧贴他的耳侧，轻轻麻麻的，还有些痒。便有一瞬间的表情放空。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微怔的模样，以为孟先觉是没有预料到自己的计划出了差错，不知如何办才好，因此，他的目光越发怜爱。
　　还是嫩了一点啊小白花。
　　“无量海域上往来商船和灵船无数，再多再珍贵的宝物都会有，那为何鲛人唯独对开元尊者下手？”
　　孟先觉敛眸：“晚辈不知。”
　　看着孟先觉好学的模样，程未晚更觉欣慰：“你想一想，开元尊者运的是什么？”
　　“十船的上品灵石。”
　　“正是如此，开元尊者运的是灵石，且开元尊者本身又实力强大，所以，鲛人看中的不是财富，而是灵气。”
　　程未晚话音刚落，孟先觉眼中便现出了不可捉摸的暗光。
　　既然前辈将此事戳破，那他也无法再隐藏了。他本想以自己障眼法不熟练为由，找来成百上千块小石子，然后请求前辈帮忙落下障眼法，将这些小石子变为至宝。
　　而且，为保逼真，障眼法只能一个一个地落。
　　近千个小石子，就算前辈修为通天，至少也要忙上一两个时辰，而他就可以以去寻找灵船为由，以鬼修专有的寻尸方式，寻到开元尊者的方位。
　　毕竟，在无边的深海之下，突遭袭击，生还希望几乎为零。
　　寻找活人的方式不可行，那只好按找死人的方式来。
　　而且到时若真的引来鲛人，那是最好，会省下许多力气，若鲛人不上当，孟先觉也会外放灵力，再诱鲛人上钩。
　　引诱鲛人为虚，他独自施展鬼修法术为实。
　　最开始的开口试探前辈在否，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毕竟，若是前辈没有跟来，那他便省去了许多弯弯绕绕的麻烦事。
　　只是如今境况陷入他最不期待的境地，前辈已经戳破那个隐藏的真相，那他这个双层的计划便夭折了。
　　只好按照最初的设想，下水与鲛人硬拼，然后寻找机会找到开元尊者的方位。
　　其实，让前辈发现他的鬼修身份也不是不可，只是……孟先觉的目光稍有些暗淡，前辈曾说出口过厌恶鬼修的话，他不愿让自己的形象在前辈心中落下污点。
　　这种感觉形容起来十分奇妙，就连孟先觉自己也搞不明白。
　　大抵就是，想让自己的形象永远完美。
　　程未晚并不知孟先觉心里弯弯绕绕都想了什么，他见孟先觉许久不说话，便以为是在思考替补计划，出口安慰道：“不必担心，我会帮你，我会在你身上落下几个印诀，将你的实力放大数十倍，此举必定会引来鲛人，到时我们只需跟紧鲛人，进入到他们的领地找人。”
　　孟先觉迟疑：“那灵船？”
　　程未晚道：“普通船只即可。”
　　程未晚此想法倒是与孟先觉不谋而合，重要的不在船只或珍宝，而是灵气。
　　
　　静谧安宁的海面上静悄悄地划过一叶小舟。
　　小舟之上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
　　青年看着年岁并不大，护体灵气却异常强大，无比霸道，若是有修为稍弱一些的，恐怕要被这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出一口血来。
　　他剑眉斜飞入鬓，双瞳深邃漆黑，霎时点亮全脸的光彩，青年英才，风姿无双。
　　“一会若是遇上鲛人，他们必定会群体出动，你要小心那名鲛人女子。”程未晚望着浓墨似的天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总有预感，这一行，并不会简单。
　　孟先觉不动声色，同样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回复程未晚：“鲛人女子？”
　　“你既然知晓鲛人的传说，就该知道，那名女子的歌声是最该让人恐惧的事情。”
　　孟先觉忽然睁开双眼，望向遥远未知的海域。
　　程未晚轻声道：“海鲛的歌谣，是心志不坚的人，最惧怕的东西。”
　　话音刚落，海面之上，伴随着海风，传来女子轻声颂念的词句。
　　哀啼婉转，如泣如诉，像是在哭。
　　程未晚提醒道：“不要被她带着走，不要去听。”
　　但为时已晚。
　　这歌声幽怨，悲伤，像是一把钩子，直接钩住了孟先觉的心。
　　血海、仇恨、怨怼，这些东西被歌声无限放大，直击孟先觉心脏。
　　程未晚察觉到不对，他高喊：“孟先觉！”
　　无人回应，他有些焦急，一低头，看见孟先觉僵硬地站在那，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程未晚重重地吃了一惊。
　　他发现，孟先觉原本漆黑乌亮的双瞳外围，染上一圈血一样的鲜红。
　　他认识。
　　这是鬼瞳。
　　这种状态的鬼瞳，显然是孟先觉还没有驯服它们，鬼瞳暴动、海鲛歌谣蛊惑，孟先觉这一遭，难上加难。
　　
　　8、【珠有泪】业孽
　　
　　
　　程未晚无暇顾及为何在这种时候孟先觉的身上就出现了鬼瞳，他更加在乎的是，不远处岛礁上的鲛人女子已经撤去美貌的伪装，脸庞极度扭曲，变得丑陋而狰狞，她进入水面，与水面下的鲛人男子一同，朝他们这艘小船涌来。
　　孟先觉命悬一线，水下就是将他们这艘船层层围住的鲛人，可在这种要紧关头，孟先觉却失去神智，沉溺在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程未晚别无他法，他推测，这种关键的剧情节点，自己作为任务者，是绝不能插手的。
　　但……
　　程未晚望着已经开始无意识向周遭发动攻击，并不顾自己姓名安危的孟先觉，心一横，受惩罚就受惩罚了！
　　他手中掐诀，海上突然起了道道飓风，巨大的风柱卷起海浪，风刃锐利，有几只警惕心不高的鲛人直接就被这飓风卷进了风眼之内，眨眼间，血雾弥漫，鲛人被切割成肉块，七零八落地散在了海面上。
　　鲛人动作稍顿，却转而更加凶猛地攻击起了小船。
　　程未晚挑眉，他单手挥落，乍然，船底突现一只巨型水柱，宛如巨鲸喷出的一般，垂直水面，又高又直，直直将小船顶上高空。
　　到现在，他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再三要求041将灵力贯通自己的身体。
　　与此同时，程未晚留心，在鲛人女子的身上做下了标记。
　　鲛人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他们见计划落空，自会散去。
　　现在该处理自家后院的熊孩子了。
　　孟先觉此刻的情况非常危险，如果他自己心志不坚，极有可能被鬼瞳占据身体，完全失去理智，从而变成一个杀戮工具，况且还有鲛人女子的歌声作为辅助，这只会让孟先觉堕落的速度更快。
　　程未晚轻叹，分出大部分的神念，进入幻境。
　　他只希望自己这般，不是揠苗助长。
　　
　　孟先觉冷眼旁观。
　　他起初稍有些分神，又因鬼瞳在他体内蛰伏，不慎中了鲛人女子的招，只是没想到鬼瞳也趁机冒出头来，要夺他身体。
　　此刻他想看一看鬼瞳究竟要耍什么花招，趁这次一举将鬼瞳心魔拔除干净。
　　他看到的是自己上一世的模样。
　　雾锁横江孟先觉，也曾是提起便叫人心生憧憬的名字，只可惜，一切都叫章成灿毁了。
　　明明是□□凡胎的脏小子，却能遇上重伤的他，夺了他身上最为宝贵的黑玉令，也由此得知，他是孟家的后人。
　　从那以后，专属于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章成灿的运气好得出奇，不但拿着黑玉令成功进入孟家禁地，带走了那唯一一只赤金兽，还凭空得了大机缘，受高人指点，拜入天门。
　　在天门之内，他走夜路都能捡到神丹妙药，落个水都能发现上古大能的洞穴，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厌恶鬼修，却暗中用着黑玉令御使尸魂，做那些不干净的事，却又大言不惭“除魔卫道”。
　　他想曝光章成灿的嘴脸，却因自己是“师兄”，不该与小辈计较，章成灿也同时大肆渲染，孟先觉道貌岸然，欺辱师妹，排挤师弟，渐渐的，同门弟子望向孟先觉的目光变得古怪。
　　章成灿修为进步神速，超过了当年孟先觉闯下的记录，不出几日，天门内开始有流言传出。
　　孟先觉嫉妒章成灿，竟要暗中杀人。
　　重岳开始不信任他，玄微开始冷落他，章成灿那个凡人，却渐渐踩着他的肩膀，站在光环之下，接受众人艳羡的目光。
　　孟先觉望着过往种种，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却污名满身。
　　终于，章成灿开始对他的身份出手了。
　　天门内除了玄微和重岳之外，少有人知他是孟家后人，大多都认为他姓孟不过是巧合。
　　可章成灿，将这件事，揭发了。
　　偏还是以并不光彩的手段，将尸鬼横行的事栽赃到他头上，说他本性难改，堕为邪修，祸及天门周遭村民，造下无数血案。
　　此事一出，天门大震。
　　玄微对他失望地摇头。
　　孟先觉想大吼，想痛哭，想以血书奏报，那些事他从未做过，他从未修鬼，他体内是满载的灵气，何来鬼气？
　　但众人既然已经接受了既定的结果，就算查，也不会有人查得清楚，更何况，章成灿风头正盛，无人愿意得罪他。
　　终于，孟先觉被罚罪塔思过一年，而就在他禁闭的这一年时间里，重岳亲自为章成灿赐名——风拢朗月。
　　风拢朗月章成灿，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从那起，雾锁横江蒙尘，被扔到角落里，再无人关注了。
　　也就是那一年，他打开了禁忌的开关。
　　他捧着被封印的鬼修典籍，如饥似渴。
　　他清白之身被泼上污水，既然无人信他的清白，那他就自己再弄得脏一些，以免平白受冤。
　　从神坛掉落深渊，不过一念之差。
　　罪塔思过之后，孟先觉开始变得阴暗毒辣，他杀人，他驭尸，他搜魂，世人说他堕落，那他便要世人看看他真正堕落是什么模样。
　　他处处针对章成灿，终于，玄微冷着一双眼，从前的慈爱不复存在，他冰冷的话语像是刀子直插入孟先觉的心脏。
　　“你我师徒无缘，你走吧。”
　　孟先觉，终成为天门之耻。
　　他回到鬼宗，企图重振孟家，那些年，他杀了很多人，也炼了很多尸，若有遇到章成灿的拥趸，格杀勿论。
　　那年，在绝情崖上，章成灿率领剑宗与法宗众人，将他彻底围杀。
　　那次他本不会死。
　　他只是在层层人群之外，看到了玄微那一双冰冷至极的眼。
　　以至于，被赤金兽抓伤后，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无心反抗，被活捉，被凌迟三千刀，又被赐一剑封魂，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恨章成灿，用着孟家的圣物，驭着孟家的灵兽，杀死了孟家的唯一传人。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的过往。”苍老的声音响在孟先觉耳畔，孟先觉不屑地勾起嘴角。
　　他知道，这是鬼瞳，鬼瞳想夺他身体许久，他刚重生的时候，就已发现了。
　　许是因他上一世未沾杀孽，鬼瞳无可乘之机，而他这次重生归来，灵魂肮脏至极，鬼瞳闻到了鲜血与杀戮的味道，提前苏醒。
　　“你是不是很想改变这段事实？”
　　鲛人女子的歌声还在孟先觉耳边回荡，他知自己中招，可一时又无太好的办法，他可以强行破除心魔，但一定会造成鬼气外泄，前辈就守在他身边，不可能发觉不了的。
　　孟先觉冷眼看着自己这些过往，表面上沉浸其中，实则在思考自己不必外泄鬼气也能出去的方法。
　　只是这歌声实在烦人，孟先觉并未想到很好的办法。
　　鬼瞳循循善诱：“你若是留在这，我就会告诉你，杀死章成灿的方法。”
　　孟先觉不屑地笑。
　　鬼瞳对孟先觉的想法一无所知，他觊觎孟先觉的身体太久了，久到他的耐心都快要耗尽。
　　“你为何不留在这呢，在这里你会有许多次试错的机会，你会名扬天麓，你会杀死章成灿，你会让所有人都以你为傲，你会让玄微刮目相看……”
　　孟先觉终于开口：“闭嘴。”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就算他实现了以上种种，会有人真的爱他吗？
　　鬼瞳何时受过这种侮辱，他见孟先觉嚣张至极，顿时暴怒：“我好心与你商量，你却这般待我，那我只好杀了你，你死了，就不会有人不听我的话！”
　　熊熊的烈焰直袭孟先觉，孟先觉轻抬眼皮，却忽然见一道风袭来，这风很温和，却在温和之间，包裹住了所有的火焰。
　　程未晚高呼：“孟先觉！”
　　程未晚已有感知，那道垂直的水柱受到鲛人攻击，快要撑不住了，若水柱垮塌，掉入鲛人围攻的包围圈里，那孟先觉的生还几率，为零。
　　而他大部分的神念在这幻境之中，根本无法去维持水柱。他本以为鲛人会就此散去，才放松些警惕，只是没想到鲛人竟还有几分血性。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他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孟先觉，将他拉出幻境，然后带着神魂归位的孟先觉，离开海面。
　　孟先觉略有诧异地抬头。
　　这个幻境之内到处是火焰和血海，还有到处游荡的孤魂野鬼，鬼气弥漫冲天，前辈进来，怕是也已经将他肮脏丑陋不堪的内心看了个清楚。
　　那一刻，他对自己厌弃到极点。
　　没有人会在乎他，没有人会爱他，他体内流淌着满载鬼气的脏血，只配藏在阴影里，一辈子见不得光。
　　“孟先觉，跟我走！”形势紧迫，程未晚来不及和孟先觉多说，只好语调之中都染上些急迫，希望孟先觉能听懂自己的意思。
　　孟先觉垂下眼帘，勾唇轻笑：“前辈何必救我，我双手染血，早已不干净。”
　　程未晚急着将他带出，便道：“谁手里没夭折过几条生灵？若你觉你双手染血，那从现在开始，不再做那血腥的事便是！”
　　鬼瞳见好事被打断，心中又急又怒，偏又找不准程未晚的方位，只好连续不断地攻击孟先觉。
　　若孟先觉死在这里，那他一切的苦心设计都能继续。
　　无边的鬼气弥漫，带着剧烈的腐蚀性和毒性，稍一碰就是万劫不复。
　　孟先觉低垂眼帘，消极迎战，满心都是被程未晚发现自己是鬼修之后的躁郁与烦闷，他想大开杀戒，却又不得不拼着自己的理智，说道：“前辈，我满身杀孽，千万冤魂落在我肩，终有一日，我会业火焚身，救我这种人，恐怕前辈你也要染上因果。”
　　幻境之外的鲛人不断攻击水柱，水柱竟发生了倾斜，眼见着小舟就要翻落海中……
　　程未晚拧眉：“满身杀孽又如何？若千万冤魂压你双肩，业火烧至你身，你若害怕，那我扛就是。”
　　孟先觉怔住。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那一瞬间，孟先觉心中的火，卷携着狂烈躁动的风，烧焦心田之上所有狂长的草，却独独放过了一朵不知何时长出的小野花。
　　暴烈却也温柔。
　　
　　9、【珠有泪】邪曲
　　
　　
　　“前辈，你可有在这发现鬼修的踪迹？”
　　“鬼修，什么鬼修？”程未晚心焦，根本没有注意到周遭情况，也没听懂孟先觉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孟先觉吃软不吃硬，便用灵力压制住鬼瞳心魔，企图将孟先觉强制拉出。
　　程未晚生气孟先觉沉溺在幻境之中摆脱不开，优柔寡断。
　　他低叹一声，稳住摇摇欲坠的水柱，用风护住尚还在昏迷之中的孟先觉，竭力脱离幻境。
　　而聚集起来的鲛人也在看见水柱重新稳定之后意识到再也没有机会了，终于散去。
　　程未晚这才长舒一口气。
　　可他这一口气刚松下来，就看见孟先觉睁着一双眼，躺在小木舟中，直勾勾地盯着他。
　　程未晚被吓了一跳。
　　孟先觉轻轻抖动双唇：“前辈，你在吗？”
　　程未晚心中大石落地，得知孟先觉只是凑巧望向他这边之后，回道：“我在。”
　　孟先觉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目光也从未离开程未晚那边。
　　“前辈，你可还记得刚才说过的话？”
　　程未晚心一揪：“嗯？”
　　难不成自己刚才口不择言把自己身份给暴露了？
　　孟先觉垂下眼帘，拳头暗中握紧。
　　他好像也并没有想从程未晚那里得到一个肯定或否定的答案，只是撑着上半身，紧盯程未晚所在的方向。
　　“前辈，我还不知该如何称呼你，若是一直只叫前辈未免显得太过生分，你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号？”
　　程未晚一怔。
　　或许是察觉到程未晚的迟疑，孟先觉紧接着便道：“前辈若介意，可以不告诉晚辈你的凡俗名讳，只是道号或者封号也可。”
　　天麓的修者颇为忌讳将自己的凡俗名讳告知他人，孟先觉这么说，是为了显得更加诚心一些。
　　程未晚稍有迟疑，他心中仔细回忆041有没有跟他说不许将自己的名字告诉男主，就是这个犹豫的空当，看见孟先觉那满脸执拗又稍有落寞的小模样，他就一心软，说道：“我并非修者，也无封号，仅有凡俗名讳程未晚，你想怎么称呼都可。”
　　称呼这种东西，一个代号而已，程未晚并不在意。
　　程未晚……
　　孟先觉暗中念了几遍，牢牢记下，决定回到天门之后就将程未晚的背景查个清楚。
　　“那前辈，你能否告诉我，你跟随晚辈下山，却迟迟不现身，是否有事需要以我的身份去助你完成？”
　　……又为何要处处助我？
　　他本想直接问程未晚跟在自己身边有什么目的的，可话到嘴边，自动就变成了这般温和的话。
　　这些话说出口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不像他的风格。他该更狠更绝一些，他不需要与任何人作伴，也不必多给彼此留些退路。
　　程未晚这次不假思索便道：“我见你合我心意，心生喜欢，不过是想跟着你而已，你的所有心愿，我都会替你达成。”
　　更要助你一统四宗，问鼎天麓。
　　然后我就能走完剧情回家啦~
　　孟先觉沉了一沉，那一瞬间心头的波动浪潮散去。
　　说谎！
　　他的愿望是振兴孟家，复兴鬼宗，让鬼宗成为其他三总都依赖的存在，可前辈你明明厌恶鬼修，又怎会帮我复兴鬼宗？
　　孟先觉眼中氤氲起了深沉的黑，他整理好心情，拧着眉头追踪鲛人踪迹，却发觉自己毫无头绪。
　　深海搜寻并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不然，他也不至于需要躲着程未晚，使用鬼修之术去搜寻开元尊者的踪迹。
　　程未晚坏心眼地看孟先觉发愁了一会，才假装高深道：“你是在寻找鲛人踪迹？”
　　“前辈可有方法？”
　　程未晚等的就是孟先觉向他求助，他暗笑一声，挥手，半空之中凭空出现一块乳白色的光幕。
　　光幕似乎是由云气组成的，氤氲变换多次，在光幕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孟先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红光点。
　　程未晚解释道：“我在那个鲛人女子身上下了追踪术，她在鲛人族群之中的地位似乎并不一般，因为不论如何那些鲛人男子都会尽力保护她的周全。”
　　孟先觉的脸色看不出喜怒的变化，他盯紧了那个红色的光点，拧眉道：“这是何处？”
　　程未晚不疾不徐道：“别急。”
　　随着云气的变化，云雾为纸，灵力着墨，以红点为中心扩散，逐渐勾勒出了各种建筑的轮廓形状。
　　那是一片遥不可及的深海，以及干枯了且失去油脂滋润的死珊瑚群。
　　红点便是鲛人女子的所在。
　　程未晚望着云纸上嶙峋与灰暗的场景，也许久都说不出话。
　　这个场景的冲击力太过巨大，鲛人性.淫、贪婪，手段残忍众人皆知，在所有人的印象之中，鲛人是该住在金石玉床，富丽堂皇的的宫殿，可却鲜有人知，这些鲛人，居住在如此死气沉沉的地方。
　　死珊瑚长久浸泡在海水之中，质地变得松软，表面上出现了许多虫孔，看起来十分渗人。深海之内不见阳光，这片珊瑚群就像是死亡的废墟，堆满了不见天日的阴灵和怨气。
　　孟先觉拧眉望着那片宛如地狱镰刀一般的珊瑚群，轻声道：“我们该如何过去？”
　　“他们所处的海域非常深，普通的避水诀并不经用，也许还需要避水珠，”程未晚已经静悄悄地点开了系统空间的神秘商店。
　　孟先觉眉头皱得更深：“前辈，避水珠无比珍贵，天麓少有，可还有其他的办法？”
　　程未晚盯着神秘商店，随口道：“不必担心，避水珠不是问题。”
　　孟先觉的眸色瞬间变得深邃而不可捉摸。
　　避水珠是极为珍贵的存在，目前有过记载的只有三颗，一颗就供奉在天门的万象峰峰顶的玄机阁之中，有一颗沉埋在清月湖之内，这两颗避水珠，就算是天神降临，都是无法拿到的，而另外一颗，天麓早些年时动荡不安，似乎已经丢失在民间了。
　　而程未晚，哪来的办法得到其中任何一颗避水珠？
　　程未晚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随口说的那句话给自己埋下了多大的祸根，他现在只认真地盯着初始界面的那几个道具，感叹自己运气不太好。
　　041留给他的这个系统空间除了能打游戏看电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功能，神秘商店。
　　神秘商店一共两行，每行四个道具，大到海岛，小到毛笔，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除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外，还有一些重要的专属于天麓的灵宝。
　　每两个小时刷新一次，可手动刷新，只不过每一次手动刷新消耗的积分都是上一次积分的翻倍。
　　程未晚记得以前看到过许多次避水珠的踪影，可他现在与孟先觉说话分神的这个空当，已经刷新了近十次，连避水珠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看着所需的积分越来越多，程未晚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如果041看到如流水流走一般的积分，恐怕现在已经提刀在赶来杀他的路上了。
　　这样不是办法，程未晚停下罪恶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等两个小时之后再刷新。
　　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拖时间的绝妙办法。
　　程未晚平地升起一堆火，他望着孟先觉在火光之下忽亮忽暗的脸，底气显得有些不足：“我们先休息一会，你身体还未恢复，到深海之下恐要出事。”
　　出乎程未晚意料的，孟先觉并未说什么，只是颇为乖巧地坐下，双手伸出在火堆旁静静烤火。
　　程未晚对孟先觉这样的乖巧听话感到奇怪，他静了一会，突然问道：“你身上的鬼瞳，这样扰你，有多久了？”
　　孟先觉并不惊讶，他已有觉悟，在程未晚面前，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不做任何隐瞒。
　　“已有些时日了，前几次发作的时候我都能勉强压制，但这次有鲛人捣乱的缘故，我有些力不从心。”
　　程未晚没有怀疑孟先觉的话，只轻声道：“那你可知鬼瞳的用途？”
　　“晚辈不知。”
　　“传言鬼瞳是恶鬼的眼睛，阴气极重，若你能将他收服，你便能看清万物的本相，妖鬼神魔，都不在话下，你的力量也会倍增。”
　　孟先觉没有说话。
　　那我能看见你吗？孟先觉敛眸。
　　程未晚顿了一下，道：“那你可想将它收服？”
　　孟先觉动动眼珠，他觉得他已经能猜到程未晚要说的话了。
　　“你可曾听说过《天音邪曲》？”
　　孟先觉勾起唇角，只是这弧度太过细小，已经藏在了火焰光芒而造成的阴影之中。
　　“晚辈有耳听闻。”
　　果然如他所料，程未晚要建议他取得天音邪曲。
　　程未晚没有多想，只是好心提醒道：“天音邪曲可助你收服鬼瞳。”
　　《天音邪曲》，乃鬼宗孟家流落于世的珍宝，其珍贵程度可与剑宗的避水珠比拟，早些年鬼宗没落之后，法宗与剑宗的弟子掠夺鬼宗宝物，只是《天音邪曲》他们实在看不懂，才让这本珍贵的曲谱蒙尘于世。
　　上一世，章成灿就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天音邪曲》，才受鬼宗之人的重视，但也就是这本天音邪曲，使章成灿成为了彻底毁灭鬼宗的罪魁祸首。
　　孟先觉低垂眼眸，不巧，这次他之所以能这么痛快地就答应玄微真人的任务安排，便是他也有自己的目的。
　　不久之前乌重曾给他传回消息，天音邪曲就在无量海域之上。
　　这一次，他要夺回孟家的宝物。
　　程未晚望了一眼沉思的孟先觉，道：“在这无量海之上，有一座永无岛，天音邪曲就在上面。”
　　但永无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岛屿，孟先觉并不知进入永无岛的方法。
　　但——程未晚一定知道。
　　孟先觉蹙眉，压下心底剧烈翻腾着的兴奋与激动，垂眸，虚心请教道：“那前辈可知登岛的方法？”
　　程未晚轻笑一声。
　　这一笑直传入孟先觉的耳底，如一只小爪子，精准地挠中了孟先觉心中最痒的那处。
　　“永无岛，不必担心，有我在，我带你去。”
　　
　　10、【珠有泪】风华
　　
　　
　　程未晚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天空。
　　永无岛，是倒挂在天空之上的一座隐形的城市，是当年孟家先人为了保护天音邪曲而设下的一个禁止外人进入的禁制。
　　就算是孟家后人，如果找不到正确的方式，也是进不去的。
　　只不过不凑巧，当年程未晚在听041捋剧情的时候，对永无岛的印象格外深刻，也就顺路记住了去永无岛的方法。
　　程未晚看了一眼天色，面色轻松：“不急。”
　　永无岛的入口是由月光开启的，只有每日丑时之刻，月光落散于一处，由镶嵌在海中的灵玉感知到月光之中蕴藏的灵气，从而开启通往永无岛的路，只是开口开启的时间很短，若想进入永无岛，不能有任何犹豫。
　　程未晚将这些细节告知孟先觉，孟先觉迟疑片刻：“那我还是需要入水，但没有避水珠。”
　　程未晚道：“不必，真正入水的时间很短，使用避水诀便可，找到永无岛的入口绰绰有余。”
　　孟先觉颔首，两人又商定些细节之后，他掐算一下时间，发现距离丑时已经很近了。
　　又休息一会，随后孟先觉观察了一下弦月的方位，深吸一口气，给自己落下避水诀，潜入海中。
　　海中的世界神秘而梦幻，朦胧的水膜包裹着遥远而温柔的月光，将所有的污浊与吵闹都隔绝在外。
　　孟先觉缓缓下游，周遭太过静谧，唯有偶尔游荡的鱼群翻出些小水泡，给深蓝压抑的海底涌出些活泛的生机。
　　身旁有程未晚在，孟先觉感觉到异常安心。
　　程未晚仰头，发现弦月在他们头顶正上方，开口道：“先觉，时机已到。”
　　孟先觉稍怔，脑海之中还在回荡这个稍显亲昵的称呼，周遭就发生剧烈变化，身体已经比迟钝的大脑先做出反应。
　　四周的海浪开始翻滚起来，孟先觉勉强睁开眼睛，一眼便望见一道光芒柔和的乳白色光柱从高空落下，像是坠落的星，直刺海面。
　　“就在前面，我们过去，动作快些。”程未晚调动灵力，瞄准光柱落下的方向，扯出了一条淡紫色的细线。
　　“跟着它，它会为你指引方向。”
　　在黑暗深沉的海底，一条莹润发光的淡紫色细线漂浮在孟先觉的眼前，无形之中散发着稳定人心的力量。
　　孟先觉眼中的情绪沉了一沉，屏住呼吸，跟随着程未晚的指引走。
　　那道光柱坠落的地方是一个低凹的海底深坑，那道光柱逐渐变成箭形，头部加粗加深，尾部却变得细而小，尾端逐渐消散在了海面之中。
　　那是一个广袤深沉的海域，就连那道光柱都显得颇为渺小，孟先觉浮在深坑之上，微微睁大了眼睛。
　　整个世界静谧一瞬，随后骤然变得喧嚣。
　　海潮、碎石、鱼群，吵闹而凌乱，组成一幕盛大场景。
　　光柱整个没入海底凹坑之后，从坑底深处竟反射出了大片的光芒。
　　那光芒雪亮刺眼，将整个坑底都照亮了。
　　弦月微微移转，月光无限扩大，坑底现出一个冗杂繁复的花纹。
　　那花纹无比壮观，随着光芒扩散，花纹越来越盛大璀璨，显示出了一种壮观而广大的美。
　　有了光，孟先觉这才看见，整个深坑的底部是一块完整的灵玉，灵玉之上的花纹是一个精深玄妙的印诀。
　　待到光芒完全充填了咒纹，印诀完全亮起之时，在灵玉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小缺口。
　　永无岛的大门，彻底开启。
　　程未晚道：“就是那，快进去。”
　　孟先觉当机立断，将灵力加到足下，顺便借助水流的力量加速冲向缺口。
　　可缺口的时间实在太短，即使借助各种力量的辅助，那个缺口竟也在这段时间之内缩到了只容一个人通过的大小。
　　孟先觉距离入口还有一段距离，可那入口还在缩小，而且海底的风又不断地为孟先觉生出了许多阻力，他前行得越来越吃力。
　　程未晚拧眉，迅速释放灵力，无数条灵力丝线像是一只巨大的爪子，紧紧扒住了洞口。
　　“先觉，快点！”
　　孟先觉紧抿唇角，他冒着暴露自己体内鬼气的风险，将全身的灵力都调动到了身周，彻底放弃鬼气的压制，只为使自己的速度达到最快。
　　终于，在洞口缩小到不能再缩的情况之前，孟先觉冲进了入口，带着一串的晶莹水花。
　　带着气浪和浮沫，就在他冲入入口的一瞬间，缺口骤然关闭。
　　孟先觉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
　　而与此同时，在进入入口的那一瞬间，程未晚顿觉眼花缭乱，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狂乱的扭曲旋转状态，而周遭的场景也从墨黑转变为纯白。
　　适应了剧烈的动荡之后，程未晚分出神去，回首便看见黑与白出现了明显的界限，逐渐卷绕起来，形成一个难解难分的漩涡。
　　更加匪夷所思的情况出现，他的灵府变得不安宁，星盘脱轨，开始沿着反方向转动，程未晚忍了一会，才忍过这阵头晕目眩。
　　孟先觉的情况更加糟糕，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双眼紧闭，状态说不上好。
　　程未晚轻声开口：“先觉，往前走。”
　　孟先觉蹙眉，周遭的灵流波动影响着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鬼瞳隐隐有摆脱控制的趋势，再加上之前他为了冲进这个入口消耗大量灵力，他的灵府已有萎缩的迹象。
　　程未晚拧眉，他看见了孟先觉藏在重重伪装之下的犹豫。
　　孟先觉中了海鲛迷惑性的歌声，又刚刚摆脱鬼瞳心魔，随后便竭力冲入永无岛入口，程未晚轻叹一声，的确是太过吃力了一些，对孟先觉的身体恐怕也已造成损伤。
　　但幸好孟先觉并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他抬起左脚，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迈出的瞬间，灵流波动停止，黑与白瞬间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澄净通透的墨蓝色天幕，弦月在脚下，海面却在头顶，他们倒着行走在云上，整个世界呈现一种怪异的和谐感。
　　他们仿佛独处在另外一个奇异的空间，整个人倒转了过来，所见所处都翻转颠倒，这种体验十分新奇。
　　程未晚精确地捕捉到了孟先觉脸上那一瞬间的惊喜，偷笑了许久，暗笑孟先觉这个小古板终于有了点人情味。
　　而孟先觉听到程未晚不自觉之中泄露出的低笑声，嘴角也渐渐翘了起来。
　　不知为何，就是心情很好。
　　永无岛非常奇特，花草竟与人一样高，而且色彩的饱和度很高，非常明亮，倒挂在天空之上，是有些人此生都没有机会看到的壮丽景象。
　　孟先觉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凝重，他落下的每一步都要斟酌再三，仿佛走错一步，就要造成严重的后果。
　　程未晚瞥了几眼孟先觉凝重的脸色，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永无岛并不大，他们只走一会便看到了悬浮在岛中央的天音邪曲。
　　天音邪曲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册，唯一有些奇怪的便是周遭漂浮着一些若有似无的黑色雾气。
　　程未晚来了兴趣，悄悄把手探进雾气之中，发现手掌已经完全被黑雾遮盖，寻找不到踪影了。
　　可他将手慢慢抽出来，自己的手仿佛又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缓慢出现。
　　程未晚玩心大起，任孟先觉往前走，自己在那走不动了。
　　孟先觉感觉到程未晚惊喜的抽气声，心都软成棉花，他停下脚步，心中有了答案：“这是天音邪曲？”
　　程未晚立刻回神，警惕地外放灵力，在察觉到没有危险之后才回答他：“不错，带回去好好研读便可。”
　　孟先觉站在原地不动。
　　“不必担心，此处并无危险，永无岛其实是孟家先祖创立的一个禁制，仅做存物之用，你不必有顾虑……”
　　程未晚话还未说完，就见孟先觉撩起衣摆，肃容跪地，对着苍茫的天与地，实实在在地嗑了三个头。
　　孟先觉的脸庞隐匿在黑夜之中，程未晚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到孟先觉心中多出了些压抑和无法缓解的沉重。
　　而这时的程未晚不会知道，孟先觉在磕下这三个头的那几个瞬间，内心经过了多少复杂的波涛汹涌，更不会知道，孟先觉在这无比熟悉的孟家功法与随处可见的孟家蛇形图腾之内，见到了举族人的不甘与无奈。
　　这是烙印在血脉和传承之中的东西，孟先觉在踏入永无岛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永无岛的不凡之处。
　　永无岛被单独割裂，恐怕只有孟家后人才能看出其中的玄妙之处。而孟先觉向天音邪曲走近的每一步，都是在用双眼记录着孟家祖先们遗留下的真意与向天抗争统御魂灵的力量源泉。
　　如此短的时间内他无法转化为自身所用，只好先全都记入脑海或存入灵府之中，回去之后再慢慢炼化。
　　磕下的三个头，一是为祭奠先祖，二是为证孟家不死，鬼宗不死，三是为证自己野心不死。
　　他凭己之力，一人扛下满族冤屈。
　　冤屈的魂灵终于消散，更沉重的担子却压在孟先觉双肩。
　　孟先觉在取下天音邪曲的那一瞬间露出一个说不清意味的笑。
　　他现在只后悔上一世头脑昏聩，固执地认为鬼宗不可长久，连天麓众相都没有看清，也不知人心冷暖，守着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剑修之路，走了一个惨死而终。却根本不知，他走上歧途之后，身后的路早已被血淹没，哪有后路可退。
　　而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明白，修者并无高低贵贱，也没有谁是天生就该死的。像他当年抛弃孟家少主的位子，一心求一个剑宗普通弟子的身份，现在看来，是再愚蠢不过的选择。
　　但这一次，断不会重蹈覆辙。
　　程未晚看见僵在原地沉思的孟先觉，轻轻出声提醒一句：“先觉，我们该走了。”
　　孟先觉骤然转醒，心绪渐渐宁静，他沉沉地应下：“好，前辈。”
　　孟先觉回到入口处，毫不犹豫地凌空跳下，高速落下之时，潮湿的空气霎时扑面而来，他的发丝全被海风刮到了脑后，露出一张坚毅的脸。
　　——而程未晚一声不吭，进行着紧张刺激的神秘商店刷新活动。
　　神秘商店刚刚刷新，他瞥了一眼，发现并没有避水珠，只好用积分硬刚。
　　定理一，欧非守恒定律证明，没有永远的欧皇，也没有永远的非酋，如果你一直非，那是你非的还不够！
　　终于，在又刷新了五六次之后，终于看到避水珠。
　　程未晚兴奋地瞬间点了购买。
　　孟先觉快要落入海面之前，忽觉刮来一阵潮湿腥咸的海风，他抬头，便看见一颗缓缓下落的透明珠子。
　　温柔的风将他和避水珠托举在半空。
　　程未晚像是考了满分讨糖吃的孩子，明明想得到夸奖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清了清嗓，故意压低声音：“先觉，避水珠。”
　　孟先觉听出了程未晚话语中的几分别扭和不自在，眼中现出几缕温柔的光，轻抿唇角，道：“多谢前辈，前辈帮了晚辈大忙了。”
　　只是不巧，他们已被风托举着到了死珊瑚群的正上方。
　　传说鲛人的领地有一块玲珑镜，镜中能看见所有肉眼而不可见的东西。
　　碰巧孟先觉低头，就在这一刹那，他从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看到了一银发红瞳白衣的少年，曲着腿坐在虚空上，单手托腮，冲着他轻笑。
　　同时脑中传来熟悉的话语：“不必多谢。”
　　孟先觉愕然抬头，却只在自己的上方，看到了墨蓝的天幕和皎洁的弦月。
　　海面之中的少年，眼睛微弯，银色长发如瀑，流泻在肩头，一眼便是无双的风华。
　　
　　11、【珠有泪】避水
　　
　　
　　海水并不平静，孟先觉拧眉紧盯海面，凝视许久也无法拼凑出程未晚的样貌，只记住了那一头雪一样的银发和血似的红瞳。
　　程未晚发现孟先觉一直在低着头，奇道：“先觉，你一直低着头做什么？”
　　孟先觉眼神稍有躲闪，只是他低着头，正巧在程未晚的视线盲区，没有被程未晚发现他的异样。
　　“晚辈是见海水汹涌，感慨颇多，有些走神。”
　　见程未晚没有提这块玲珑镜的事，孟先觉心中有数。
　　没有实体的妖或魔，或者是魂灵，是发现不了玲珑镜的存在的。
　　因此他没有点破。
　　若是点破，也并无意义。
　　程未晚没多在意，只是道：“那你收好这颗避水珠，我们入水，若是拖到日出，不知还会有什么变故。”
　　孟先觉点头同意，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颗避水珠，输入灵力，保证自己在水下也能自由呼吸。
　　避水珠虽取名为避水，但与避水诀是不同的原理，避水诀能够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仅能延长入水之人屏住呼吸能坚持的时间，但避水珠却不同，它能使人完全变成水中的生物，在水中呼吸、生活。
　　因此避水珠才珍贵。
　　孟先觉将灵力输入到避水珠之中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这颗避水珠质地干净通透，与他曾在万象峰上所见的也不一样。
　　天麓灵气日益稀薄，所存灵宝自然也会出现瑕疵，万象峰上那一颗已经是公认的品相最好的了，但仍旧与这一颗无法相比。
　　这颗避水珠的珍贵程度要远超所存世的三颗，毫无瑕疵，其内蕴含的灵气也十分充裕，孟先觉将这颗避水珠佩戴在身上，目光渐渐变得有些捉摸不透。
　　从前辈所说的话也能看出，在他的认知里，这好像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孟先觉压抑住眼底涌出的探究和强烈的占有欲，轻声道：“前辈，我要入水了。”
　　分神的这个空当，孟先觉又向水面的玲珑镜看了一眼，依旧还是那个银发白衣的少年，他不再笑着，而是变得严肃了一些，轻声道：“好，我陪你。”
　　孟先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艰难地移开目光。
　　想再多看几眼。
　　孟先觉紧闭双眼，避水珠开始发挥作用，他在空气之中的呼吸变得困难，幸好转瞬之间他就落入海中。
　　这次孟先觉在海下行动自如，他沿着脑海中的记忆向那片死珊瑚群走去。
　　程未晚本想再调出那个追踪诀所显现出的路线图，但他看孟先觉没有丝毫停顿，显然记得前往鲛人领地的路，便眨巴眨巴眼睛，随后讪讪地闭上了嘴。
　　孟先觉寻到一块巨石遮掩身体，他躲藏在巨石之后，压低声音道：“前辈，刚才有消息传来，支援小队已经到了，他们驻扎在乌衣镇上，随时等待我的消息。”
　　程未晚没说什么，只简单地应了一声，转而看向前方：“先觉你看，这些鲛人用死珊瑚搭成了一座大型宫殿，我刚才简单探查过，一共有两个大门，一前一后，四面各有两个侧门。”
　　孟先觉有一瞬的失神，他在猜测程未晚此刻和他说这种话时的表情，究竟是眉心微蹙嘴角下压一副凝重的模样，还是云淡风轻眼角含笑的一副随意模样。
　　“先觉，你有在听吗？”听不到孟先觉的回应，程未晚担心是不是孟先觉的伤又发作了。
　　“前辈，我在。”
　　孟先觉回神，抬起头，谨慎地向前方看去，如程未晚所说，看到了一个大门和两个小侧门，以及手持三叉戟并不断巡逻着的十名鲛人。
　　“前辈，我们这边应该正巧是宫殿正门，守卫最为森严。”
　　程未晚不动声色地外放灵力，强大的灵流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整个宫殿，他不断摸排着这些鲛人的套路，脸色渐渐凝重。
　　这群鲛人不知到底在提防着什么，每个侧门都至少有两个守卫看守，正门更是离谱，竟有六个守卫，甚至还有一队人马专门在整个宫殿周围巡逻，以便于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而且这些守卫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每一个都精力充沛，显然不会给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孟先觉也很快发现了这些问题，他双唇紧抿，沉声道：“他们戒备森严，恐怕难以进入。”
　　程未晚轻轻笑笑：“就算他们这么防，也防不住我们，别担心，我有办法。”
　　
　　深海之下本该是漆黑不见丝毫光芒的，但鲛人长久生活在此，于半空之上放了一个静止的“太阳”。
　　散发着冷光，长久不灭，因此在久不见光的深海之下，也能看清一切。
　　东边左侧门的两位鲛人守卫精神高度紧张，双目大睁，时刻提防着突发情况的发生，他们已经在这里盯守了一个多时辰，很快就会有另一批人来替换他们，他们只需要确保在这最后的半个时辰之内不出问题。
　　然而，就在他们的正前方，毫无预兆地，起了一个大漩涡。
　　在海底出现漩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没有任何预兆的漩涡就非常值得人在意。
　　这意味着深海之内灵流发生异常，运气好的话，灵流自动调整，漩涡消散，可若是运气不好，灵流波动引发灵力不稳，导致深海风暴的发生，到此种地步，由漩涡引发的风暴将整座宫殿撕扯成废墟都不在话下。
　　想赌运气，放任漩涡存在的话，也会引发许多恶劣的后果。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到漩涡源头，填补灵流缺口。
　　鲛人守卫眉头紧锁，一时拿不准主意是该立刻上报，还是等待巡逻队过来。
　　可巡逻队不知还有多久才到他们这边，若是漩涡继续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其中一名个头稍壮一些的守卫犹豫一会道：“这个漩涡我们放置不管也不是办法，不如你守在这，我去南大门那里找人帮忙，很快就回来。”
　　另一名守卫明显不太愿意，若是真的就让他这么离开了，这段他独自看守的时间里出了问题，他自己就要负全责，到时候给他十条命也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正当两人还商议不决的时候，忽然一队巡逻队过来，为首的鲛人高大俊美，上半身赤.裸着，长尾璀璨漂亮，闪烁着粉紫的光，而他胸前挂着一串吊坠，上面有五颗玲珑剔透的精致鳞片。
　　鳞片的数目代表他们的地位，最高是七颗鳞片，只有鲛人的王族才可佩带。
　　而这名头领竟有五颗鳞片，想来地位恐怕也与凡间的将军类似。
　　“你们两人，为何窃窃私语？”
　　两名守卫一眼看见的便是光芒熠熠的五颗鳞片，又被此人身上散发出的气场逼得后退一步，登时不敢再往上看，他们低眉顺眼，略有些结巴地解释来龙去脉。
　　这名头领没有耐心听他们啰里啰嗦的废话，直接打断他们：“我问你们为何擅离职守，窃窃私语？”
　　恰在此时，漩涡进一步扩大，疯狂地卷挟着海水，直向四周涌去，边缘波及到一根支出来的死珊瑚，死珊瑚顷刻间化为灰烬。
　　风暴已在成形。
　　两名鲛人守卫被头领吼了一声，再加上头领的威压震慑，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脸色惨白。
　　头领怒骂：“一群废物！”
　　话音刚落，他悍然抬臂阻拦住了狂涌而来的海水，许是碰触到了灵力，那个漩涡却变得更加猛烈，攻击性更强，头领的巨大鱼尾支撑着身体，他咬紧牙关，十分吃力，可他知道，就算他拼了命去，漩涡也不会因此停下。
　　头领大喝一声，却再也拦不住汹涌的海水了，他双眼怒睁，想再发力却根本来不及，他满身都被水珠打湿，发丝也稍有凌乱，虽然狼狈，却衬得一双眼中神采非凡，更显俊美异常。
　　两名鲛人直接看呆，生怕自己上去也是帮倒忙，但东侧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周遭竟然都没有人发现，实在有些不对劲。
　　头领无奈落下一个结界控制漩涡进一步发展，他痛骂着这个看守体系中看不中用，边摆着一张臭脸，冲两名鲛人喝道：“愣着干什么，把门打开，我进去上报，不然这事若是扩大范围，王上怪罪下来，小心你们的小命。”
　　两名鲛人表情瞬间有些古怪，但他们六神无主，也忘了发生紧急情况的处理方法，更是忘了检验这名头领的符纹，慌慌张张地打开小侧门，躬身请这名头领进入。
　　头领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以看垃圾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两名守卫，带着他的手下，浩浩荡荡地进了小侧门。
　　等小侧门关上之后，两名鲛人守卫看着那旋转不停的漩涡，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们好像忘了挺多东西，而且，王上已经过世，如今把握王权的是王女才对……
　　两名守卫脸色骤变。
　　
　　鲛人头领摆着一张臭脸走进一条无人的小岔路之中，忽然停住不动了。
　　而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们顿时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海水之中。
　　也就是同时，鲛人头领感觉到脑海之内传来一阵憋笑的气声。
　　鲛人头领脸上那种不屑一顾的表情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前辈，我们还是早些找到开元尊者为妙，不要在此处耽搁太多时间。”
　　程未晚一拍脑袋瓜想出了这么个办法，拉着孟先觉演了一场戏，孟先觉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无奈配合。
　　但幸好结果是好的，他们成功进入宫殿。
　　只不过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他们一进来，过不了多久，偏门的那两个守卫就会反应过来，因孟先觉太过强势，步步紧逼，几乎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但他们稍微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漏洞。
　　漩涡是假的，首领是假的，五颗鳞片也是假的，甚至他们都无法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因为它们根本就没有看清孟先觉的脸。
　　程未晚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笑意，拼命按着嘴角不笑出声，道：“好，我们快些，你可以循着开元尊者的灵力……”
　　话还没说完，他们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怒喝：“什么人在那！”
　　
　　12、【珠有泪】灭灯
　　
　　
　　孟先觉瞬间撤掉鱼尾的障眼法，闪身躲到窄街的拐角之后，也借机看到了追来的人。
　　是一个身材高壮的鲛人，他胸前挂着四颗闪耀的鳞片，脸颊上有一道凶悍的刀疤，从左侧脸颊的眉骨一直蔓延到腮边。
　　他的地位似乎很高，周遭众人都对他惟命是从。
　　这位便是那位率领巡逻队的真正的首领了，名叫至渔。
　　至渔手持锋利的三叉戟，凶神恶煞，他发现追踪的目标消失，停下步子，微微垂头，闭上眼，凝神感知孟先觉的方位。
　　鲛人一族是自远古时期就存在的物种了，又因它们久居深海，被外界影响的并不大，因此族内流传下来了许多秘术。
　　追踪术就是其中之一。
　　至渔身周突然涌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都被扯长，拉细，化成一根根细线，它们仿佛都被赋予了生命，骤然凝结成一团巨大的光束，带着磅礴的气势，直直向孟先觉的方向冲来。
　　这便是鲛人族的追踪术，只要施术者对被追踪的对象有一个印象，那这道追踪术就能追踪被追者一直到死。
　　孟先觉自然知道这追踪术的厉害，他登时深吸一口气，矮下身，寻了一个最好的角度，借着视线的死角，飞身而去。
　　他的动作就算暂时躲过了追踪术的追踪，如此大的动静，也会引起至渔的警觉。
　　至渔果然注意到孟先觉的身形，他眉头紧拧，立刻招手，顿时乌泱一片的鲛人士兵全向孟先觉追去。
　　孟先觉的身形灵敏矫健，即使死珊瑚的宫殿内部地面凹凸不平，他依旧身形如飞，可他终究是陆上的人，即使有避水珠的作用，仍旧比不过成群的鲛人，再加上还有追踪术时刻为他们纠正方向，孟先觉陷入极度的危险。
　　每一只鲛人都凶神恶煞，手中的三叉戟闪烁着阴冷的利光，他们的手指甲尖利锋锐，有几只竟险些就抓到了孟先觉的后背。
　　在水下受伤，这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水下的生物不光有鲛人，还有一些没有生出灵识的危险生物。
　　幸好孟先觉反应快，他迅速抽出长杖，猛地一挥，竟直接削掉了那只鲛人的指尖。
　　而程未晚则借机掐诀，无暇再去管顾如何破解那道追踪术的方法是什么，只能用强大的灵力直接逼压追踪术失效。
　　这种方法更像是一种强者对弱者的蔑视，也就只有程未晚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用出这种方式。
　　灵力凝成方阵，旋转下压，蛮横又霸道地侵入追踪术的符阵之内，肆意毁坏规整的符诀。
　　而被这符阵大量入侵，追踪术开始失去效力。
　　察觉到追踪术失效，孟先觉微微挑眉。
　　他自然知晓程未晚对他伸出了援手，还是用这种无比强势的方法，心中对程未晚的好奇更甚，但他压下这种好奇，轻声道：“多谢前辈。”
　　狐狸只会在安逸的情况之下露出尾巴，他还需要等待时机。
　　程未晚以一个浅淡的笑容回应他。
　　在这短暂的几个瞬息之中，那只鲛人痛苦地尖叫一声，被身后追上来的鲛人踩踏在脚下，转瞬就没了声息。
　　但孟先觉这边也并没有优势，长杖在发出效力的那一瞬间之后，就失去了意义，它终究无法发挥出完全的力量，反倒在深不可测的水下变成了阻碍。
　　孟先觉拧眉收起长杖，飞速奔逃，在水下这种地方硬碰硬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身后鲛人穷追不舍，导致孟先觉根本来不及寻找一条正确的路，只来得及冲进一个阴暗的巷道。
　　巷道阴暗狭窄，这些鲛人们明显组织欠缺，个个都想立功，想抓住孟先觉，可他们同时挤入狭窄巷道卡在巷口的场面实在滑稽又可笑，他们这般急切却导致一个人都进不来。
　　那些鲛人尖叫狂冲，像是阴间的厉鬼，逮着空就想要向前猛抓，这种程度竟可与天门罪塔之内的那种炼狱景象相比拟。
　　短暂的几个呼吸之内，那些鲛人拥挤在路口给孟先觉抢出了几分喘息的空间，孟先觉得以打量四周。
　　但他发现，这是一条死路，无路可退。
　　终于有几只鲛人冲入巷道之内，他们张开一张满是尖利牙齿的嘴巴，似乎是想要将孟先觉撕扯成碎片。而一旦扯开了这个缺口，便不断有鲛人挤入，他们像是失去理智的猛兽，只有一个目标，咬死孟先觉。
　　程未晚望着这些鲛人，无比震惊。
　　在他所在的那个世界，鲛人是一种非常美好梦幻的生物，他们面容姣好，落泪成珠，是传说中美好的存在。
　　可在这里，鲛人却是这种肮脏丑陋的模样，这叫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鲛人不断涌进巷道，孟先觉孤掌难鸣，被困入了一个密实的包围圈之中，周遭浮动的水以及深海之下的强压对孟先觉造成了无法想象的压迫感，长杖根本无法顺利挥舞，这就使得他处处受制，但也都勉强扛了下来。
　　但就在一瞬之间。
　　至渔忽然冲入人海，直直攻向孟先觉，可孟先觉正在同时与三只鲛人缠斗，根本无法分出神来，程未晚见状，出声提醒，孟先觉分身乏术，只能勉强躲过至渔的攻击。
　　但至渔的攻击路数刁钻狠辣，孟先觉难以抵抗，他身上有了许多道伤口，腥咸的血弥漫在海水之中，引得那些鲛人凶性大发，眼中都闪烁着血淋淋的光……
　　远处有猛兽的嘶吼，似乎也被这血味吸引而来。
　　而至渔，盯准时机，双眼之中凶光毕露，他骤然横起三叉戟，狠狠向孟先觉的后心刺去……
　　程未晚情急之下爆发灵力，直击至渔。
　　程未晚亲眼目睹这一切，至渔的实力并不低，顽强地扛住了程未晚的灵力威压，而程未晚见状，心急如焚，凝神于自己的指尖，企图抓住地上那一柄无主的三叉戟。
　　哪怕只幻化出一只手也好啊！
　　他蹲下身，努力地想去触碰那柄三叉戟，他尝试许久，都没有效果，而孟先觉那边却闷哼一声，海水之中的血腥味更加浓重了。
　　孟先觉明显快要撑不住。
　　程未晚心焦，却骤然感觉到指尖一片冰凉，他摸到了。
　　只不过只维持了短暂的一瞬间。
　　
　　天门，连珠峰。
　　玄微沉默地注视着昏睡之中的赤金兽。
　　他尝试用针轻刺，用草药烟熏，小兽的身体都能做出正常状态下该有的反应，这就证明，小兽的躯壳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
　　缺的只是壳子里头的那只不知去向何处的魂。
　　他试了许多方法，都无法寻找到小兽魂魄的踪迹，他答应为先觉找到唤醒赤金兽的方法，但已经拖到今日，所有的方法都失败了，他只能想起一个不能算得上是方法的方法。
　　唤灵。
　　这是鬼修的寻魂之术，他们剑宗虽对鬼宗不耻，但暗地里也取长补短，又使剑宗有了许多发展。
　　唤灵便是其中之一。
　　唤灵只是用来唤回已死的魂魄，使他短暂还阳，将心中未完成的心愿告诉后人，从而能够了无遗憾地步入轮回。
　　但玄微决定对赤金兽使用唤灵，也是将死马当活马医。
　　可就在玄微对赤金兽使用唤灵之后，发现赤金兽的前爪轻轻颤了一下。
　　玄微眼尖，立刻便发现了赤金兽的变化，他面上稍现一丝喜色，这次心中有底，下手掐诀便也坚定许多……
　　
　　孟先觉艰难地杀出一条血路，却折在了至渔那里。
　　至渔笑容狰狞，三叉戟锋利的尖已经对准了孟先觉的心脏。
　　程未晚蹙眉凝神，他拼命地将精神力都聚集在指尖之上，倏然之间，他感觉到一股暖流淌满整个身体。
　　就在这个刹那之间，程未晚一个踉跄，向前一跌的同时却实打实地摸到了凹凸不平的海底地面。
　　他化出实体了！
　　他一怔，根本来不及思考什么，只知道抓起那柄三叉戟，他并不懂如何用劲才能将三叉戟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但他横抡三叉戟，将这种残忍的冷兵器抡得虎虎生风。
　　至渔根本没设防，只听“梆”的一声巨响，冰冷的铁棍直直砸中至渔的脖颈，至渔瞪大双眼，在一片不甘心与不敢置信之中被三叉戟抡飞。
　　海水很快就冲散了那一大片猩红的血。
　　至渔颈骨已断，就算用灵力吊命，也吊不长久。
　　程未晚神气地揉了揉鼻尖。
　　有些时候，物理暴力破甲反倒比法攻有效得多。
　　他背对着孟先觉，刚想转身对小白花叮嘱几句，幻化出的实体忽然失效，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先觉”，就整个人都消失在了浑浊的海水之中。
　　孟先觉满身是血地靠坐在一棵死珊瑚旁，他微仰着头，看见了那个满身是光的人。
　　他想看看这人的模样，可他们隔得太远，他想伸出手，却发现自己满手血污，恐要玷污了那一袭清澈的白。
　　可当他尝试擦干净手上的血水和泥土之后，这个人却就这么突兀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抓也抓不牢，看也看不真切，这让他内心凭空生出一股烦躁与不安。
　　唯有那一声还弥漫在耳边的“先觉”让他有轻微的真实感。
　　耳边重新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样？”
　　孟先觉察觉到自己在听到这道声音之后有刹那的放松，他轻声开口：“还好。”
　　程未晚不赞同地拧紧眉头，他紧盯着遍体鳞伤的孟先觉，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在怀疑自己的眼神。
　　孟先觉身上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还在淌血，恐怕站都无法站立，却在那强撑，说自己还好。
　　程未晚瞬间又心疼又生气，迅速点开神秘商店界面，但凡看见伤药或者是恢复体力的丹药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等到他觉得差不多够了，才将这些丹药转成实体，将沉甸甸的一摞扔到孟先觉面前，凶巴巴道：“吃。”
　　孟先觉想象着少年一张干净的脸，噘着嘴，奶凶奶凶的。
　　他望着那一摞丹药，嘴角轻抬，没忍住笑了。
　　
　　13、【珠有泪】信赖
　　
　　
　　但这阵轻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至渔虽死，但他的这些手下都接下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杀死入侵者。
　　孟先觉一张脸顿时沉下来，只来得及随手拈起一颗丹药，吞入腹中，将其他的存入自己灵囊中，捡起掉落在地的纯黑长杖，衣摆飞舞，倏然抬手，只那一瞬，死寂的黑夜半空之中出现一道刺白的长弧，长弧所到之处，血腥味弥漫。
　　程未晚的眼睛并没有跟上长弧的速度，他只看得见最靠前的一排鲛人渐次倒下，一张脸还保持着狰狞的模样，脖间却都有一条细长的血线。
　　孟先觉手中握着那根黑色的长杖，冷眼望着那些鲛人。
　　显然那些鲛人的死是在他意料之中。
　　程未晚来不及细问究竟怎么回事，刚刚他用精神力扫到了这条巷道的尽头有一处机关，只是找到开口处还需要一些时间，但那些鲛人前仆后继，孟先觉就算吞掉一山的丹药也经受不住这场车轮战，程未晚硬着头皮，道：“先觉，在你身后十步处右侧，有一处机关……”
　　“好。”孟先觉对程未晚的话毫不怀疑，程未晚话音未落，他就已经做出动作。
　　他立刻撤身回头，顿时追来一波更加疯狂的鲛人，孟先觉依言迈了十步，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开启机关之上。
　　程未晚：“……”
　　他话还没说完，只担心孟先觉因自己一句话而产生的冲动会将他们两人送入危险境地。
　　那些鲛人凶猛，不过片刻就已经到了孟先觉身后，嘶吼声，磨牙声，都在折磨着孟先觉的耳膜。
　　孟先觉后背空门大开，完全不去管那些疯狂涌来的怪物，他双手紧握长杖，数只尖利的爪子已经抓向孟先觉……
　　千钧一发之际，程未晚忽然爆发出厚重的灵力，灵力成卷，竟搅动海水，将几乎成了一堵人墙一般的鲛人卷进水刃之中，为孟先觉争取到了宝贵的片刻时间。
　　孟先觉紧咬牙关，手中发力，竟凭着蛮力生生砸开了坚硬厚实的地砖。
　　孟先觉忍过头晕的那一阵，转头刚要喊程未晚，却发现程未晚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没有来过。
　　他面容上的轻快顿时消失，转而变成一种或许他自己都不知晓的阴暗沉凝。
　　那些鲛人有些被水刃卷得头首分离，有的被困在中央出不来，孟先觉冷眼扫了一下他们，走了几步，绕过横七竖八的鲛人尸体，从灵囊之中掏出一根枯枝，蹲下身，横卡在至渔的嘴中，令他咬紧。
　　阴沉木，保尸身不腐。
　　孟先觉望着至渔，冷冷地勾起唇角，随后掏出一个灵囊，整个将至渔装了进去，随后将灵囊缩小至只有手掌大小，又装入他常用的灵囊的之中。
　　一切都准备完毕，他才走向那个被他砸开的机关，他看见，里面的碎石之下，是一道漆黑绵长的暗道。
　　孟先觉微蹙眉头，走了进去。
　　他走入通道之前，略微思考一下，将自己的长衣和头发弄得凌乱些许，又故意调开那些去冲刷伤口帮助愈合的灵力，等他觉得满意了，才坦然地重新迈步。
　　
　　程未晚没想到自己无节制地使用灵力竟也会有像在现实世界中流量限速的那一天。
　　他体内的灵气被卡得死死的，若说原来体内奔腾的灵力像大江大河，那么此时的就像是涓涓细流。
　　以至于刚才他爆发出灵力搅动海水之后，消耗过大，直接就被卡住了灵力使用，被强制塞回了系统空间之中。
　　程未晚只觉得自己有些胸闷头晕，他干咳两声，想着等休息过这一阵就出去再看看孟先觉的情况。
　　但椅子靠背与坐垫实在柔软，他没架住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紧绷，屁股一沾椅子就睡着了。
　　等他再醒来时，系统空间的天色已经大亮了，圆日高悬在空中，光芒四射。
　　当年在程未晚刚刚到达天麓的时候，为了方便调整时差，041贴心地将系统空间的时间与天麓调整到了一致，也就是说，他在系统空间之内睡了将近三个时辰，把孟先觉小可怜扔在外面一整晚！
　　程未晚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自己的脸强逼自己清醒过来，冲出系统空间。
　　在他出系统空间的那一刻，他看到眼前场景，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孟先觉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衣衫凌乱，唇色灰白，衣衫上满是干涸了的血迹，他紧闭着眼睛，眼睫不时地抖动一下，睡得并不安分。
　　凌晨时先觉明明经了那么一场恶战，身体也许已经经受不住了，自己又没能及时为他疗伤，就算有那些丹药也并不顶用，这一夜过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程未晚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蹲下身，盯着孟先觉疲惫苍白的脸，轻声喊：“先觉，先觉……醒一醒。”
　　一连喊了许多声，孟先觉才茫然地眨眨眼睛，看见前方无人，他脑子反应一会才想起前辈来，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干涩疼痛，仍旧硬撑着喊出一声：“前辈……”
　　“身体怎么样了？”
　　孟先觉抿唇，似乎想证明什么似的，歪歪扭扭地站起身，道：“前辈，无妨，我探查了一下四周，这大概是王宫之内用来保命逃生的密道，我们沿着密道向前走也许会进入到一些对鲛人族来讲比较重要的地方……”
　　可话音刚落，他的腿就软了一下，向一边倒去，孟先觉紧拧眉头，想撑住身体，还未来得及伸手，就感觉到一阵温柔的风将他整个身体都托住，伴随着一声冷冰冰的：“坐下。”
　　程未晚用着最凶巴巴的语气，做着最怂哒哒的事情。
　　孟先觉一怔，下意识双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地坐了回去。
　　程未晚欲言又止，那些愧疚就像一把斧子，一下一下砍在他心里的那棵树上，砍一下，就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孟先觉似乎并未清醒，他茫然地睁着眼，问道：“前辈，你在哪？”
　　程未晚这才放柔声音：“我在这。”
　　孟先觉抬手在身前抓了抓，却抓了个空，他心底发空，没忍住就说出了一句：“前辈，能让我看看你吗？”
　　程未晚稍怔，他没有想到孟先觉会提出这个要求，就算孟先觉说想要变成鬼宗之主他都会想办法去游走为孟先觉疏通，但现在孟先觉说的，他着实没有办法。
　　“我不过是一须发皆白，满脸皱褶、阴郁酸腐的老人家，有什么可看的？”
　　孟先觉垂下眼帘，嘴角轻轻勾起，小骗子。
　　程未晚见孟先觉不再吭声，便将灵力探入孟先觉的灵府，细致地搜寻起每一个角落，每一根经脉。
　　孟先觉垂着眼帘任程未晚搜查，脸颊飘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程未晚将孟先觉的全身经脉都探查了个遍，在得知孟先觉受的这些都是皮肉伤，灵力稍有匮乏，只需好好调养便可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他一抬眼，看见孟先觉低头脸红的模样，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天麓双修功法之一便是一方将灵力探入另一方的灵府之内……
　　程未晚噌地一声站起身，满身血液似乎都要逆流到大脑之上，他的脑壳在不断涨大，涨大，涨得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玫瑰馅的冰皮月饼，随后他双耳仿佛冒出蒸汽，脑中是一声火车鸣笛的“呜——”。
　　双修这个词语其实有很多种意味，刚才程未晚使用的“双修”是最为正经的一种，只是近些年来妖宗那边常用双修功法采阴补阳，男女交叠，淫言浪语不断，在极乐之中使自己修为提升，已被剑宗和法宗合力禁止过了。
　　但双修功法遗留在“双修”之上的暧昧与旖旎，却是永远也消不去了。
　　怎么解释，和人家小白花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和你双修的，你不要误会”。
　　这是哪里来的绝世大渣男，拔X无情。还是个拔X无情的死老头！
　　程未晚脑袋晕晕乎乎的，不敢看孟先觉，只干巴巴地道：“你的身体并无大碍，稍作休整便好。”
　　孟先觉的脸色已恢复如常，他应了一声：“好。”
　　两人便都不说话了，两人心照不宣地调整心态的调整心态，休整身体的休整身体，过了片刻，程未晚压低嗓音开口：“出发吧。”
　　又是一声“好”。
　　密道两旁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长明烛，可这昏黄的光虽短暂地照亮四周，但却更衬密道的阴暗诡谲。
　　终于，在程未晚看两周同样的景色看到有些麻木之时，他们隐隐听到上方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快到出口了。
　　孟先觉眼中现出一抹精光，警觉地没有再向前走，生怕下面他们这些动静会惊到上面的人，程未晚也重视起来，面色凝重，掐了一道扩音诀，以便能将那些人的话听得更清楚一些。
　　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是男人在向女人汇报宫殿被居心叵测之人入侵，至渔已惨死，宫殿之内不再安全。
　　女人的那句话让孟先觉和程未晚都格外在意：“无妨，只要到时候没有影响祭典就不必在意。”
　　祭典，什么祭典？
　　可下面的话还没来得及继续听，那个男人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顿时，一柄闪烁着寒芒的三叉戟直直从上面刺下，孟先觉敏锐闪开，又召出长杖，顺着三叉戟的方向，以蛮力掀翻了密道的顶。
　　男人手持三叉戟毫不示弱，碎石落雨纷飞之中，他还能精准地找到孟先觉的方向，对他进行连续攻击。
　　孟先觉目标明确，并不多与男人缠斗，他拼着被三叉戟刺中的危险，径直冲向女人身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横在了女人的脖子之前。
　　一片混乱之中，程未晚扫视四周，这是个身居高位之人的寝殿，装潢富丽堂皇，且他发现了男人脖间佩戴的五颗鳞片，以及女人漂亮璀璨的鱼尾。
　　这个鲛人女子，毫无疑问就是在礁石之上以歌声迷惑往来航船上旅人的女子。
　　孟先觉冷眼，不顾被三叉戟刺出一个血洞的左臂，望向男人，声音寒凉：“你若再走一步，我无法保证我会对她做出什么事。”
　　男人脚步骤停，果然不敢再动。
　　女人却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她面色平静得有些可怕：“成锐，不必管我，祭典的顺利进行远比我的性命重要得多。”
　　成锐显然并不赞同，他冷静地后退两步，将三叉戟扔到地上，双手摊开，一双冷沉的目光扫视过孟先觉与那女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孟先觉的双目之中，寒声道：“王女不必担心，祭典固然重要，但保证您的安全才是我等首要任务。”
　　
　　14、【珠有泪】脱离
　　
　　
　　王女寝宫之内不知是有何秘术，就在变故发生的一盏茶之内，整座寝宫已经被面目狰狞的鲛人士兵包围了个满。
　　程未晚低声叮嘱：“先觉，小心她的歌声。”
　　孟先觉早有察觉，他并无太多反应，只禁锢着王女，锋利的刀刃在她雪白细腻的脖颈之上划出一道血线，即使这样，王女仍旧面无表情。
　　鲛人士兵纷纷欲上前围攻孟先觉，成锐沉下目光，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动作。
　　“都停下。”
　　程未晚垂着眼帘对孟先觉道：“问清楚祭典的事。”
　　孟先觉冷冷地抬眼一扫，顿时仿若有一道气波凌空向四周散去，他狠狠地将王女向后一拽，导致本来已经快要愈合的那片薄薄的皮肤再度被扯开，他眸光深邃：“祭典究竟是什么？”
　　王女表情依然淡漠，嘴角微带些嘲讽：“你就算知晓了祭典的事，又如何呢？”
　　程未晚灵光一闪，仿佛找到关窍，他目光一凛，说道：“先觉，跟她说，就算有开元尊者和十船灵石，他们的祭典也根本不可能顺利举行。”
　　孟先觉微勾嘴角，附在王女耳边，把嗓音压得极低道：“就算你们顺利举行祭典又如何，天麓的灵气也不会再分出半缕给你们鲛人族，鲛人族的灭亡就是既定的命运。”
　　他的声音非常低，只有王女和他自己能听到，甚至连程未晚都没有听清。
　　孟先觉话音刚落，起先面容冷淡，事事漠不关己的王女顿时脸色大变。
　　察觉到王女后脊情不自禁地绷紧，孟先觉嘴角的笑容更深，意味也更加不明：“你们若是不打开元尊者的主意，鲛人族或许还能多存世几年。”
　　王女被戳中痛处，而在这一瞬间，她体内灵力剧烈波动，一张绝美的面容开始如蛛网般崩裂碎开，暴露出底下那张扭曲丑陋的脸。
　　她似乎想奋力挣扎，周遭那些鲛人见状又都纷纷竖起武器，但孟先觉猛地用胳膊桎梏住她，层层灵力缠绕住她的鱼尾，短匕已经割进王女的皮肤。
　　“不许动！”孟先觉声音冰冷入骨。
　　成锐心头狠狠一颤，即使他知道孟先觉是在威胁他，但刚才短暂的那一瞬间，他与孟先觉对上目光时，也毫不怀疑孟先觉会手下发狠，将王女的头给直接割下来。
　　“都放下！”
　　仍旧有些鲛人执拗地举着武器，在寻找时机将王女救出。
　　王女似乎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她微微闭上眼，抬起一只手，声音疲惫，甚至有些苍老：“退下吧。”
　　鲜红的血已经蔓延至四周的海水之中，这种血腥味着实让人不舒服。
　　成锐终于按捺不住，声波骤然蔓延开来，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王女：“都给我退下！”
　　鲛人士兵全都没了开始的那种气焰，顿时缩着脖子退出宫殿的范围。
　　王女看如今的场面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终于垂下头来，依然面无表情，但在场的任一个人都能感受到王女的情绪已经低沉到了极点。
　　孟先觉微仰起头，眼帘半垂，像是一个挑衅的角度：“现在该告诉我了吧，祭典究竟是什么。”
　　成锐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王女，王女轻轻点头。
　　他闭上眼，似乎放弃了什么一样，沉重地开口：“祭典，是我鲛人一族中最重要的日子，百年一次，与人间的祭祀相似，而我们与他们的祈求风调雨顺不同，我们祈求灵力丰沛。”
　　话说到这里，孟先觉与程未晚就都明白了。
　　所谓的祭典，不过是鲛人王族为稳住自己的统治地位，对于整个鲛人族的一场欺骗。还在远古时代，鲛人族就以祭典为由，吸纳天地灵力，造成因祭典的存在而使海底灵力丰沛的假象。但因天麓灵气日渐匮乏，他们再无法从天地之中吸纳到足够鲛人族继续存活的灵力，便只好用了一个偷机的办法，埋伏在这片海域之中，专门偷袭往来运载灵石的航船，以灵石之内贮存的灵力来支撑整个鲛人族的运转。
　　也让这些鲛人觉得，在鲛人王族的统治之下，鲛人族日益强盛。
　　到如今，鲛人王族恶从胆边生，竟将主意打到了开元尊者的头上。
　　孟先觉看着他：“你将这事告知于我，难道不怕我毁掉你们的祭典？”
　　成锐沉眸看他：“祭典已经进入筹备阶段，马上就要正式开始，就算告知于你，也不会对祭典的进行与否有任何影响。”
　　“只希望你信守承诺，保王女……”成锐的话程未晚和孟先觉都没有再听……
　　程未晚闭上双眼，凝神感知四方的灵流波动，他敏锐地察觉到有一处灵流的波动比较异常，倏然睁眼，道：“先觉，距离此地十里远的地方，北面，祭典就在那，快阻止他们，不然开元尊者将会尸骨无存。”
　　孟先觉稍有犹豫：“前辈，那这个鲛人族王女……”
　　“不必管，快去。”
　　孟先觉沉下目光，他的匕首紧紧贴着王女的脖子，一双眼睛如猎食的猛兽：“我何时与你们定下约定过？”
　　成锐听着孟先觉的话，脊背不自觉地拱起，他觉得孟先觉是个危险的人，他从头到脚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提醒他该全身心地警惕这个人。
　　更加可怕的是，他这种直觉，是无数次在战场上经过生死拼杀，多次险些丧命的危机之中，积累得来的生死直觉。
　　成锐心头凭空升上一股怒气，惹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怒气无从发泄，又觉得眼前这个青年，有着令他感到胆怯的气场。
　　那是无关年龄，无关修为，从骨子里生出的恐惧。
　　就在成锐开始警惕孟先觉的那一瞬间，孟先觉突然将王女向前推开，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消散，成锐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接住王女，周遭的鲛人也都乱了手脚，唯有一些头脑清醒的欲去追孟先觉。
　　可孟先觉动作更快，他顿时放出一团乌黑的灵力，这团灵力类似于□□的效果，落地便炸开，搅得整个寝宫之内不得安宁，更加可怕的是，灵力具有腐蚀的力量，有些鲛人不慎碰到这些灵力，转瞬间就变成了一滩血水。
　　成锐揽紧王女，巨大的灵力团从他掌心迸出，霎时吹散这些黑暗的灵气。
　　可灵气被吹散之后，寝宫已经变得破破烂烂面目全非，鲛人们都在这，孟先觉却不见了。
　　成锐横眉一凛，怒道：“追！”
　　王女疲惫地拦住了他。
　　成锐低下头，想听清王女究竟在说什么。
　　王女只是摇了摇头，一双眸子里尽是绝望：“成锐，来不及了，这是鲛人族的末日。”
　　
　　孟先觉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面。
　　而在赶路的这个短暂的过程之内，程未晚脑中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成型。
　　所谓的祭典，不会是……
　　就在这个瞬间，孟先觉已经到了祭典的现场。
　　任程未晚如何在脑中猜想，如何往最坏的方向做打算，他都无法准确地预测到这种修罗场景。
　　说好听一些是祭典，可那真正是一个万人坑。
　　活人、死人，但凡是有灵力的，都被堆叠到一起，成了一座人山，更加可怖的是，就在这座人山之上，有一道紧压下来的法阵，这个法阵正在源源不断地榨取着灵力，然后传输到一个特定的装置之中，这个装置会将压缩榨取来的灵力特定传送到鲛人的体内。
　　紧随其后的，还有扑面而来的恶臭。
　　有的人还没有死透，身体的本能已经超出他的意志，在艰难地向上爬，手脚蠕动着，像是丑陋的虫子。
　　程未晚那一瞬间头痛欲裂：“开元尊者呢？”
　　这所有的剧情都跟他记忆中的不一样怎么回事，他本来记忆就模糊，这剧情走向又在这给他添乱！
　　孟先觉似乎也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微仰着头，神色有些凝滞，声音沉重：“前辈，开元尊者在最上面。”
　　程未晚也抬起视线，一眼便看见了一个端坐着的人。
　　的确是开元尊者不错。
　　可这人皮肤褶皱得像干树皮，正有大量的灵气自他头顶溢出，被正上方的法阵给吸纳进去，卷携着下方零散的灵气，一同汇入道那条“天河”之中。
　　与开元尊者生前的风光迥然不同。
　　程未晚有些发怔：“剑心宗，这次恐怕要完了。”
　　顶级修者是判断一个门派是否强盛的重要标志，剑心宗本就是天麓剑宗之中实力稍弱的门派，落后于天门、清月湖和常央山，而且整个门派之中只有开元尊者能算得上顶级修者，可开元尊者陨落于海下，恐怕剑心宗与天麓剑宗四大门派的差距越来越远。
　　也难怪这次剑心宗要举全宗之力找寻开元尊者的下落，甚至委托都下到了天门。
　　只可惜，结果注定要让他们失望。
　　开元尊者已死，满身的灵力都被压榨干净，若他们来得再晚一些，开元尊者就要风化腐蚀在了无尽的深海之中。
　　程未晚轻声喊：“先觉？”
　　孟先觉猛然回神，却忽然像是被什么魇住了一般，完全不复与成锐对线时的睿智与冷静。
　　他脚下慌乱迈步，不小心踩中了机关。
　　刹那间，狂乱的烈焰犹如来自地狱的火舌，牢牢地将孟先觉卷在其中。
　　孟先觉迅速恢复理智，在察觉到自己惹下什么祸事之后坦然应对，迅速召出黑色长杖，将火焰引向其他方向，可这火焰来势凶猛且不同寻常，根本无法以常规的方法将它熄灭。
　　程未晚也欲出力，但火焰似乎能感知到他的存在，精准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只不过在孟先觉与火焰缠斗的过程之中，不慎有几粒火星落到了尸山之上。
　　刹那间，熊熊火焰剧烈燃烧，干柴烈火一碰即燃，空气之中都弥漫着烂肉烧焦的味道和死亡的气息。
　　程未晚茫然回首，火焰冲天的红光都落在他的脸颊上。
　　开元尊者，这次，彻底救不回去了。
　　剧情，也彻底崩了。
　　
　　15、【珠有泪】回归
　　
　　
　　孟先觉沉下目光，双瞳盯紧了熊熊的烈焰，有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他眼中闪过一刹那的精光，压低声音对程未晚说道：“前辈，祭典起火，我们该如何处理？”
　　他眼中的光太过诚恳，以至于程未晚都忘记去探究他眼中的情绪隐藏的深层含义。
　　“先救火。”
　　就算程未晚对原著剧情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也知道，在鲛人族副本之中，绝对没有出现鲛人祭典起火，开元尊者即将化为灰烬，连全尸都留不下这种奇怪的事情。
　　程未晚调转体内灵力，企图帮助孟先觉灭火。
　　因程未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座尸山之上，他就没有发现，刚刚还面容诚恳乖巧的不得了的孟先觉，此刻已沉下脸色，手中虽做着救火的事，但真正却趁着程未晚不注意，调出两根阴沉木，飞速的塞进了最顶端的两个干尸的嘴中。
　　程未晚更是不会发现，这道火焰烧得这么惨烈，多半是拜孟先觉所赐。
　　整个阵法的意图十分明显，以至于无人不会注意到，实力强劲的，灵力高深的人，都被放在了距离阵法最近的地方。也就是尸山的最顶端，负担着贡献大部分灵力的任务。
　　而孟先觉将阴沉木塞入到干尸的嘴中之后，又用障眼法填补了位置的空缺，但程未晚实在太相信孟先觉，根本没注意到，丢失的两具尸体，一个是开元尊者，另一个是他的大弟子。
　　两人实力登顶天麓，不论是死是活，都有人觊觎着他们。
　　孟先觉自己最为清楚，复兴孟家，振兴鬼宗，这些话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上一世他转修鬼道，习得了许多炼尸控尸的阴邪法子，体内的鬼气更是充沛异常，他急需扩充自己的力量，而生前这两位实力强劲的修者，是他炼尸的首选，俗称鬼尸，一旦被炼化成鬼尸，那这具尸体将永远受制于孟先觉。
　　但乌重并不同，乌重是一具“活尸”，炼出一具活尸来十分困难，需天时地利人和，因此大多鬼修为了省时省力，多选择炼化鬼尸。
　　有些极端的鬼修，早些年间就做出过抹杀修士，将它们炼化成自己的鬼尸的事。这也是鬼修被正道声讨，几乎被赶尽杀绝的原因之一。
　　孟先觉却不屑于做这种事。
　　他喜欢的是控制占有，不是杀戮。
　　在这边孟先觉一招狸猫换太子之后，程未晚终于注意到了一些孟先觉眼角的凶光，但他并没在意，只以为是孟先觉面对满山死尸，也暴露出了一些杀性。
　　他印象之中，孟先觉该是谨慎仔细到有些胆小的，他低调，但实力强大，此种胆小反倒成了优点，可是在这种柔弱小白花的眼中是断然不会出现这种凶光的，小白花柔韧，有着很大的可塑性，但并不会轻易折断。
　　也绝不会现出任何刺眼的锋芒。
　　程未晚有些茫然，但他也明白，当有些事他看不透的时候，一定是有一些隐藏在事实背后的事情，是他不知晓的。他从来不是好奇心强盛的人，也无心去探索这种未知，以至于在他确认他就算调动全身灵力也无力去挽救这种场面之后，仅仅是用目光瞥了一眼尸山火海而已，尽量放柔语气，安抚他道：“先觉，开元尊者已死，带上遗体，给你师尊和剑心宗一个交代吧。”
　　程未晚说完，在两人都没说话的这个短暂的空当，是无限大的沉默。
　　也就是这一瞬间，孟先觉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他很想看看程未晚的脸，他想看清这张脸上此刻的表情，他想确认程未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是真正的毫无察觉，还是一场你追我赶的逐心游戏。
　　火在水中是烧不起来的，但这场火是鲛人族为保护祭典而倾尽全族之力烧出来的一场灵火。
　　祭典失败，鲛人族灭族之日近在眼前。
　　这场火，扩展到了王女的寝宫那边，孟先觉奋力离开深海时，程未晚回头看了一眼。
　　盛大的火焰在阴暗的海底开出了一朵火焰莲花，阴黑的死珊瑚群快要烧成灰烬，有些没来得及逃开的鲛人活活被这团火焰烧死，黑炭似的尸体漂浮上来，身体边缘的炭渣消散在了海水之中。
　　他还看见，成锐拼死地将鲛人的王室成员转移向安全的地方，可还未待多久，火焰就蔓延到了他们所在的地方。
　　当时鲛人王女为了保证祭典的进行无人打扰，故意使用了几乎无法被扑灭的灵火，而此刻，她自食其果。
　　程未晚不忍再看，他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可也就在他视线挪开的这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温柔的白色。
　　是一颗颗圆润莹白的珠子，从底端鲛人的尸体之中漂浮出来，升至海中。
　　鲛人，落泪成珠。
　　恐怕这是这个种族唯一纯洁通透的东西。
　　
　　孟先觉回到岸上之后，沉着脸发射出与天门弟子联络的信号弹，信号弹的颜色是苍白的灰色，代表是最坏的结果。
　　开元尊者已死，灵石被用在祭祀之中，追不回来，就连开元尊者的尸身都带不回来。
　　的确，那一场大火毁了该有的一切，从此以后，天麓也再不会有鲛人这个种族。
　　恶有恶报，鲛人族罪有应得。
　　孟先觉刚发出信号弹不久，便凭借避水珠劈分海水，引出了一条安全的海中之路，天门驻扎在附近的弟子赶来后，他们动作迅速利落，仅跟孟先觉打了个招呼之后便开始执行自己的任务。
　　前方有弟子传来消息，在一片死珊瑚的废墟之中还发现了些剩余的灵石。
　　孟先觉淡声道：“都带上来吧。”
　　此话一出，一呼百应，众弟子纷纷有了目标，争先走入那座海中之路。
　　而孟先觉并不在意这些，他注视着井然有序的众弟子，忽然察觉到从王宫出来之后程未晚都没说过几句话。他心底凭空在这一刹那间生出来些不安，他担忧被程未晚识破自己的真面目，也担忧程未晚不再理会自己，便故意寻找话题，竟有些小心翼翼。
　　“前辈，等他们出来之后，我就将避水珠归还于你。”
　　程未晚正愁眉苦脸，他凝神思考着怎样才能替孟先觉将损失降到最低，突然间听到孟先觉的话，他还有些诧异，一听是避水珠，便了然：“不必，你自己留着吧，还有用。”
　　程未晚是真的不知晓避水珠在天麓有多珍贵，但凡有人给他说过，他都不可能这么穷大方。
　　接下来的一切事项都转交给了天门的弟子，孟先觉无心再管，提前踏上回天门的路。
　　而赶路的中途，程未晚见孟先觉已睡下，便回到系统空间之内，用掉之前买下的瞬移道具，千里传送到了剑心宗。
　　程未晚有印象，剑心宗之内有一座七巧楼阁，楼阁之中放置着剑心宗之内所有人的本命灯。
　　人在灯在，人亡灯枯。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弄灭这盏本命灯。
　　本命灯与主人之间的连接稍有延迟，开元尊者此刻已经身陨，但本命灯有极大的概率仍在燃烧，不然剑心宗不会如此执着地寻人。
　　也就是说，在孟先觉回到天门之前，所有人都会认为开元尊者还是活着的。
　　开元尊者身死的消息绝对不能让孟先觉带回去。
　　不然，全天麓都对孟先觉此行寄予了厚望，孟先觉绝不能空手而回。
　　但唯一能削减这种冲击的方法，就是孟先觉赶至鲛人族时，开元尊者就已经陨落。
　　程未晚到达剑心宗之后，发现属于开元尊者的那盏本命灯果然还是有微弱的火星在的，他舒出一口气，也有些惋惜，但为了孟先觉，他果断地将那微弱的小火苗扑灭。
　　在火焰熄灭的一瞬间，黑夜之下，寂静的剑心宗之中乍然响起尖锐的丧钟。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剑心宗上下，灯火通明。
　　有些弟子还没明白过来是何情况，一头雾水地顺着师兄师姐的指引走。
　　不过片刻，山尖之上飘下白绫，全宗服丧。
　　程未晚心情在这一刹那间变得沉重，他不忍再看，用了瞬移道具，回到孟先觉那边。
　　回去之时，天色还黑着，他发现孟先觉睡得仍旧安稳，才放下心，回到系统空间之中，打算再休息一会。
　　他无法预知在他们明日回到天门之后，等待着孟先觉的会是什么。
　　他回系统空间回得匆忙，因此没有注意到在他不再注视着孟先觉之后，孟先觉忽然睁开了眼。
　　他在装睡。
　　也猜到了程未晚的离开是去干什么。
　　乌重也早已将剑心宗开元尊者本命灯熄灭一事告知于他。
　　因此，不难猜到，他的前辈偷偷摸摸去干了什么事。
　　在察觉到程未晚的气息不见之后，孟先觉坐起身，望着空茫的月色，许久，忽然轻笑出声。
　　这笑声轻松而愉悦。
　　
　　
　　一日千里，孟先觉赶在第二日日落之前回到了天门。
　　
　　这次回天门之时，天门内气氛压抑，许多弟子看见孟先觉之后也不吭声，只叹着气，向孟先觉打招呼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孟先觉还未来得及了解情况，就被一个小道童唤走，赶去见玄微。
　　程未晚有些不高兴，因为孟先觉与玄微谈话时，玄微都会设下隔音结界，他想偷听都没有办法。
　　只能幽怨地望着孟先觉走入玄微的虚寅结界，急得抓心挠肝也毫无办法。
　　
　　玄微盘腿坐在静室之内，听见门口的动静便知是孟先觉来了，他抬眸轻笑：“先觉，回来了？”
　　“师尊，弟子办事不力……”
　　孟先觉刚要与玄微请罪，玄微便打断了他的话，摇头：“先觉，这一趟，辛苦你了。”
　　孟先觉没说话。
　　玄微却只字不提孟先觉此行之事，只是轻挑起单边的眉头，道：“这次叫你来，是为和你商量，关于赤金兽之事，为师已找到令它醒来的办法了。”
　　孟先觉不太上心：“师尊请赐教，是何种方法？”
　　玄微这次像是完全从小憩之中清醒过来了，他认真地看向孟先觉，一字一顿道：“锁魂钉。”
　　孟先觉微愣。
　　
　　16、伪装
　　
　　
　　锁魂钉具体是什么东西，上一世他入鬼宗之后曾有所听闻过。
　　锁魂钉多用在罪不可赦的恶徒身上，当死亡也无法抵消他们所犯下的罪孽时，他们只好以一种生不如死的状态来继续偿还自己所犯下的恶。
　　但为了防止这些囚徒以灵肉分离的方法来逃避这些无法忍受的痛苦，需要以锁魂钉来锁住他们的魂魄。
　　这是惩罚，想必使用锁魂钉的时候也会极为痛苦。只不过剑宗与法宗本着以人为本的态度，勒令禁止了天麓全范围之内的锁魂钉的使用。
　　但使用锁魂钉时痛苦与否，孟先觉的确不在意，玄微在给他讲述他对小赤金兽做出的引回魂灵的尝试的时候，他都没有在仔细听，只是在心中琢磨着，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吩咐乌重下去，叫乌重好好查一查程未晚究竟是谁，样貌如何，年岁如何，人在何方，还是已经身陨消亡……
　　见孟先觉这副不上心的模样，玄微识趣地没再提，他只随口提了一句“我会尽最大的努力降低小赤金兽的痛苦”后，便调转了话锋。
　　“先觉，前些时日有名新来的弟子，名章成灿，你可还记得？”
　　“师尊，我记得他，在我印象中他各项素质都还不错。”
　　玄微轻叹一声：“他啊……”
　　短短两个字之内蕴藏着无数欲言又止。
　　孟先觉稍顿，心中的情绪沉了一沉，表面上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问道：“师尊，发生何事了？”
　　玄微道：“前些时日法宗丹师妙青来过一趟，不慎丢失一颗神品丹药，妙青大师确信丹药丢在了天门，可天门从上到下翻找两天，都未找到，我们只好断定是有人捡到丹药，并偷偷藏了起来。”
　　孟先觉心中已经猜到后续走向，但仍旧在耐心地听。
　　玄微抬眼望向他：“我们给了全宗上下所有弟子三次机会，第一次悬赏一万灵石，第二次悬赏两万灵石，第三次悬赏天门长老职位。”
　　孟先觉垂着眼帘，不动声色。
　　“但仍旧没有人主动交出那颗丹药，妙青大师对天门的印象跌到谷底，甚至不愿再与我们合作，最后还是一名小道童偷偷地向你掌门师叔汇报，说他前些天在后山看见章成灿捡到了那颗丹药，唉……”
　　玄微的这声叹息里包含着太多的恨铁不成钢。
　　“我猜测了许多人，唯独没有想到他，我也没有想到，他胆量如此之大，已经私自吞下了那颗丹药。”
　　孟先觉道：“那他定是修为突飞猛进。”
　　“不错，一开始他矢口否认，还是我探查了他体内的灵力才查出端倪……唉……”
　　玄微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化在了那一声长长的叹息声中。
　　“这个孩子，心性还需打磨。”
　　孟先觉抬起双眸，竟从玄微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惋惜。
　　那一瞬间，像是皑皑冰原再度落下漫天白雪，万物死寂。
　　看来，是他做的还不够。
　　他只是叫乌重盯着章成灿，让乌重以恰当的时机曝光章成灿所做之事。他有着上一世的记忆，他也知道，按照章成灿急功近利的心性来看，他一定会捡了那颗丹药，并私自吞下。
　　上一世章成灿就是吞了这颗丹药才修为日进千里，一举成为全天麓的骄傲。
　　不过上一世他运气好，没有人揭发他，而且那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章成灿会得到如此机缘，因此才放任章成灿把偌大的一个天门乃至天麓闹得乌烟瘴气。
　　可笑章成灿所谓的“天赋异禀”，那也不过都是偷来的修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稍一尝到甜头，就贪得无厌。
　　这一世，他不再会给章成灿机会了。
　　他什么也不必做，只要章成灿还有上一世的贪心和野心，他就只需等待章成灿自露马脚。
　　只有安逸的狐狸才会露出尾巴。
　　这一次，他也只不过是给得意忘形的章成灿一个小警告而已。
　　孟先觉沉了目光，道：“他年纪还小，的确是该多加管教。”
　　玄微笑道：“先觉，你既然是他的师兄，就该提点一些他，他已自请在罪塔思过十年，我见他诚恳，便只让他思过一年，这孩子……这一点倒是与你有些像。”
　　孟先觉并不喜欢这种说法，他皱着眉头，勉强颔首：“我一会过去看看他。”
　　玄微这下满意道：“先觉，你是兄长，定要做好表率。”
　　孟先觉看着玄微那张轻笑着脸，听着玄微口中亲昵的话语，心底却不知从何而起一股浅淡的反感。
　　玄微的形象很正面，慈祥和蔼，正道栋梁，无处可诟病，无人会污蔑，但这反倒有些不对劲。
　　就好比皎月高悬当空，它会有阴晴圆缺，会有缺陷和不完美，这样的“月”是常人所能接受并习以为常的。
　　但当一个事物或人太过完美找不到缺陷的时候，这会让人难以接受，并非主观接受困难，而是这违背常识。
　　造成这样的结果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人为地将缺陷藏了起来，二是这个缺陷就在表面上，却没有人能注意得到。
　　现在玄微带给孟先觉的这种微妙的违和感，使孟先觉不安，他下意识觉得玄微对他隐瞒了什么。
　　孟先觉隐去眼中的探究，应声道：“好，师尊。”
　　本来师徒两人的对话就该结束，但玄微始终不提，只埋首啜茶，单手食指轻敲桌面，面容平静。
　　什么都不说，也不放孟先觉走。
　　不过片刻，孟先觉就明白，有些话，玄微是想让他自己说。
　　孟先觉眸中的目光变得幽黑，但转瞬间他又将这深邃的黑藏起来，他轻轻开口，道：“师尊，此行我前往无量海，未能按您的交代顺利完成任务，是弟子办事不力，还请您责罚。”
　　果然，孟先觉看见玄微的眉头极细微地耸动一下，他便了然，玄微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玄微内心很满意，但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他沉吟一声：“我为何要罚你？”
　　孟先觉抿唇，一一交代：“弟子并未如期追回灵石，也未能将开元尊者带回，导致我们无法给剑心宗一个交代，是弟子能力不足。”
　　玄微盯他一会，随后轻叹：“这怎能怪你。”
　　随后，又抬头，与孟先觉对视：“先觉，就在昨晚，剑心宗七巧楼阁里开元尊者的本命灯熄灭，按照时间推断，开元尊者该是至少在前天就已身陨，先觉，那时你在哪里？”
　　孟先觉没有犹豫，将他在水下所见及所经历之事全都告知玄微。
　　只不过隐去了避水珠的来历以及永无岛的天音邪曲。
　　玄微听完后，眉头微蹙，良久，脸色渐渐变得凝重。
　　“也就是说，一切都是鲛人所为？”
　　“是这样的，师尊。”
　　玄微轻轻将茶盏放到桌面上，轻声叹息：“那既然是这样，鲛人一族举行祭典这么多年，也算是坏事做尽，这是他们该有的报应，灭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孟先觉没有吭声。
　　“只是……有一点，我并不明白，”玄微看向孟先觉，“像开元尊者这种顶级修者，尸首能完整保存上百年，就算有灵火烧灼也不会在顷刻间就化为灰烬，那火，有些不同寻常。”
　　孟先觉不动声色道：“是鲛人族王女破釜沉舟，执意以举族的命运去燃烧那一场灵火。”
　　玄微稍有不赞同，但并未过多怀疑，他轻轻颔首：“既然是这样，那要怪也只能怪鲛人族气数已尽。”
　　师徒二人接下来又讨论了些剑心宗及天门之间的事，多数都是孟先觉在听，玄微在说。最终还是玄微觉得自己念念叨叨太啰嗦了，才意犹未尽地将孟先觉放走。
　　孟先觉行礼离开。
　　然而就在他迈出玄微结界的那一瞬间，他眉眼微凛，顷刻间又创造出一个自己的隔绝结界。
　　两个结界的衔接非常紧密，他有自信，前辈不会察觉到他已从玄微的结界之中出来。
　　风停，云住。
　　孟先觉端坐在结界之内，凝神望着身前的人。
　　乌重单膝跪地：“主上。”
　　孟先觉将“程未晚”这个名字含在喉中许久，用牙齿嚼碎了，才说道：“乌重，查清楚天麓有没有‘程未晚’这个人。”
　　乌重疑惑抬头：“程未晚？”
　　孟先觉不管乌重的疑惑，继续道：“是死是活，是妖是鬼，都查一查，给我一个结果。”
　　乌重是个认真尽责的手下，孟先觉安排下来，他就要认真履行，他僵硬地颔首，领命，离开。
　　在风将散尽之前，孟先觉突然想起什么来，又叮嘱他：“银发，红眼睛。”
　　乌黑的风彻底消散了。
　　孟先觉站在结界之内，忽然抬手，震碎了结界。
　　结界消散的那一瞬间，耳边程未晚的声音传来：“先觉，与你师尊谈了这么久？”
　　孟先觉眉眼稍有柔和，他道：“前辈，我去罪塔看一看我的师弟。”
　　孟先觉一般不会同他报备将要去向何处，但此番说出来一定有他的意图，无非就是要他回避。
　　程未晚挑眉：“正巧听闻天门景色优美，我去转转，有事叫我，没事也可以叫我。”
　　孟先觉几乎要忍不住唇角荡开的笑意了，轻声道：“好。”
　　没过多久，他果然感觉到程未晚的气息消失，他轻声哼笑，随后往罪塔赶去。
　　天门的确景色优美，等一切的事情都忙完了，他再带前辈好好转一转。
　　他脑中复盘无量海域这一行，仔细回忆着自己做错的和做对的事，太过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身前走过一银发的人。
　　拥有银发的人实在少见，整个天麓寥寥无几，就在这人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他眼角余光才注意到这一片几乎是有些刺眼的白了。
　　那一瞬间，他立刻伸出手去，身体的本能在那一瞬间逾越大脑的指令，他牢牢抓紧了这人的手。
　　他期待，眼前这人，转过头来时，拥有一双红色的，如血般的眼睛。
　　
　　17、乱玉
　　
　　
　　程未晚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在天门之内四处转转，而是回到了系统空间之内。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估计，帮助小可怜完成了鲛人族副本，那他现在的任务进度没有15%也得有10%了，若是041在，他一定冲上去找041要奖励。
　　虽然041现在没在他身边，但他依然会持续骚扰。
　　他给041留言，留了许多条，类似于他还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使用聊天软件刷屏，说是留言，其实还是自说自话多一点。
　　然而，程未晚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一连给041发了十条消息之后，沉寂了许久的对话框终于颤动一下。
　　“等我回去，很快。”
　　是041！
　　
　　041回了他的消息！
　　
　　程未晚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他用尽毕生的手速，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发出了数十条消息，多数都是在问为何这么久没有回音，任务进度之类的。
　　只不过041都没有再回复过了。
　　说心中不失落都是假的，极致的狂热散去，发现自己所得是一场空的时候，散开的落寞感要远比狂热满心时的感受要大得多。
　　但也就是这时候，他发现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多出了一个按钮。
　　是抽奖。
　　程未晚的思绪转移得很快，他忽然来了兴趣，断定是041偷偷摸摸给自己开了新权限，忙点进去，发现这个界面与自己还没出车祸那时玩过的手游抽奖界面相似。
　　他点开奖池看了一眼，发现里面多是一些道具，道具越珍贵抽到的概率越低，每天有一次免费抽奖的机会，免费机会用完之后可以使用积分抽奖，二百积分一次，抽十次打个九折。
　　程·非洲大酋长·偷渡欧洲屡屡坠机·未晚毫不犹豫摁下了“抽奖”按钮。
　　一道象征着稀有度最低的白光闪过。
　　是一张道具卡，现形五分钟。
　　程未晚看着这张卡，有些无语，及时收住自己罪恶的手。
　　若是到时候041回来，发现他将这些积分全部用去抽奖，怕不是自己要被乱刀狂砍。
　　程未晚收下了卡，握着冷冰冰的低级道具，靠在椅子上，看着满屏自己的话，终于冷静下来些，他猜测到这么久以来041都没有回来，该是主系统那出了事。
　　他不自觉地啃着自己的手指，微微敛眸。
　　九十年都熬过来了，倒也不怕这几个月。
　　而且，他还年幼时，曾被继母关在漆黑的小阁楼里，无休无止地等待自己父母来接走自己。那时候他还小，看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不懂家里又搬进来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继母骗他只要乖乖地呆在阁楼的小房间里，母亲就会来接他。可惜后来他谁也没等到，不管他多么乖巧，多么小心翼翼，继母都会找到理由来打他。
　　没等来自己的母亲，只等来一个陌生的女人，带他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后来他也明白，是父亲和继母将他“过继”给远房的表姑，拿了一大笔钱。
　　那段时间都熬了过来，这些与那相比，不值一提。
　　程未晚调整好呼吸，使大脑正常运转。
　　孟先觉那边的情况他其实心中也不太有底，041最初只和他说了要帮助孟先觉登顶天麓，可怎么登顶，什么才叫登顶却没有多说。
　　原著的剧情是男主一统了天麓，可他现在看来，孟先觉似乎并没有一统天麓的那种野心，而且剧情的走向要比他预计之中快上许多，并不是041先前告诉他过的那样简单。
　　程未晚其实是个完美主义派，最初他既然答应了041要将这个任务接下来，那他便不会做出半途而废之事，而且还会花费心思尽自己最大努力把这个任务做好。
　　程未晚苦思冥想也想不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干脆将这些困难的事情交给明天的自己去处理，也许是想起了那些陈年杂事，他现在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做。
　　幸好程未晚心大也乐观，现在的他只需要，钻进被窝里睡觉！
　　
　　孟先觉的手不自主地收紧，他心跳速度几乎要冲破极限，手掌中的手腕纤细，有着微弱的脉搏，如他想象之中那样的细瘦苍白。
　　孟先觉盯住眼前人太过专注以至于时间的流逝都显得极为漫长，眼前人终于转过头来，孟先觉得以看清他的面容。
　　眼前人震惊、慌张到有些语无伦次：“孟……孟师兄！有，有，有什么事？”
　　孟先觉激动的，如海啸爆发一般的心情刹那间平静下来。奔腾的海浪霎时落回海面，宁静得像一块镜子。
　　他低低呢喃一声“魔怔了”。
　　这人绝对不可能是他。
　　一张略有平凡，但稍显清秀的面容，配着一双平平无奇的褐色双瞳，根本不是那日足以触动他心弦的人。
　　孟先觉果断地松了手，声音平静到有些淡漠，他望着这名弟子，问道：“怎么这副样子？”
　　弟子似乎是内向腼腆的性格，他脸上现出些红晕，低下头道：“师兄，我，我是与同窗打赌，输了，便要听他的话，打扮成这个样子，待天黑了去吓唬人，师兄，我我我……这就把这一身换掉！”
　　他的头发是被某种颜料染上了色，身上的白衣也是找别人借的，本是打算在入夜之后去吓唬人的。他以为是孟先觉查他没有穿校服，要扣他月俸，这才慌慌张张地做保证。
　　孟先觉无意再与他多说，定下神来，只道了声“好”便往罪塔走去。
　　他其实很不喜欢来罪塔这里，这里有太多他不愿回忆起的过往。
　　只不过在他上次将罪塔之中的邪秽都清理干净之后，那种空虚感反倒更强。
　　他轻轻推开老旧的门，一眼便看见了盘膝端坐在正中的章成灿。
　　章成灿有着一双细窄的眼睛，但却狭长，光从这一双眼睛看，就很难叫人生出太多的好感。
　　而且他的下巴有些尖，显得心计多一些。
　　章成灿闻声抬头，见到孟先觉，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师兄”。
　　孟先觉却不给他这个面子，居高临下地望向他，道：“你便是章成灿？”
　　章成灿察觉到孟先觉对他的距离感，不敢多说什么，只应一声。
　　心性不行，胆量不行，为人处世更不行。
　　孟先觉垂眸，这一世有他在，章成灿想拿什么翻身，急功近利的猥琐贪欲吗？
　　他心中冷笑，面上倒是不显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反感，不动声色道：“师尊让我过来看看你，这一年里你要认真思过。”
　　听见了玄微的名字，章成灿一张稍显灰败的脸才有了光彩。
　　章成灿初入天门，对玄微惟命是从，更是想竭尽全力来获得玄微的赏识，而现在孟先觉抛出这个引子，表达玄微对他还是有期望的意思，章成灿一定恨不得现在就飞出罪塔日夜修炼。
　　可罪塔十年思过是他自己说的，为他减少至思过一年也是玄微为他争取到的。
　　而罪塔之内他早已清除干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也就意味着，这一年章成灿要白白浪费。
　　上一世他所有的机缘和巧遇都无法拥有。
　　浪费的时间越多，章成灿就越担心自己在玄微的心目中地位下降，因此，思过期满，章成灿定会竭尽全力，或者说是不择手段提高自己的修炼速度。
　　到那时，他漏洞百出，孟先觉便可什么也不做就让众人看清章成灿的真正面目。
　　章成灿拱手道：“定不辜负师尊和师兄期望。”
　　孟先觉没再看章成灿，转身离开。
　　他从来都不是想让章成灿死，只是想让章成灿尝一尝从高峰跌落谷底，被千夫所指而百口莫辩生不如死的滋味。
　　孟先觉知道自己的心不静。
　　他凝神感知一会，发现程未晚并没有在自己身边，那一瞬间，他也说不上来自己的失落多一些还是轻松多一些。
　　至一无人处，他唤来乌重。
　　乌重似乎正在赶路奔波，听到孟先觉的呼唤之后立刻引咒赶来。
　　孟先觉落下结界后立刻便问：“可有眉目了？”
　　乌重停顿许久，虽命令落到他这里还没有多久，他就算有日行千里的速度，办事效率高，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孟先觉的命令查清楚。
　　主上的心思变幻莫测，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察觉到乌重这一停顿，孟先觉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确是太心急了一些。
　　他心神不静，轻声道：“无事，你去忙吧。”
　　乌重颇为奇怪，但并未多问，领命而退。
　　乌重离开之后，孟先觉感受不到程未晚的存在，他忽然有些迷失方向。
　　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有很多人要去见，但这一瞬间他什么都不想干了。
　　他只知道自己心底发空，倒是有一个念头像是生根发芽了那样，从干涸幽深的心底顽强地钻出来，攀上石壁、绕上梁柱，甩不开撕不掉。
　　想见他。
　　
　　18、外音
　　
　　
　　一直到夜晚，程未晚都没有听到孟先觉的呼唤，他不以为意，决定窝在系统空间里睡个好觉，明天充满精神起个早，然后抽奖！
　　可就在他已经进入睡梦之后，忽然觉得自己睡得并不安稳。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心脏，柔软的嫩肉都被攥成了一小团，一缩一缩的，让他直冒冷汗。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程未晚直接从睡梦中惊醒。
　　他身上沁着冷汗，发丝全都黏黏地贴在脸上，程未晚努力地调整着呼吸，总觉得心中有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里是不安的心海。
　　程未晚擦干净冒出的冷汗，不由得想起孟先觉。
　　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出去，小白花有没有想他？会不会受欺负？身上的旧伤有没有复发？
　　越想程未晚越坐不住，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前去看看孟先觉。
　　可他没有想到，他刚出系统空间，就看见了他的小可怜在床上蜷成一团，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孟先觉也没有想到这次的鬼瞳暴动来得这么猛烈。
　　从无量海回来之后，本就有伤在身，体内又淤积了许多孟家祖先的传承，他都没来得及吸收内消，就连天音邪曲也只是带在身上，根本没有来得及翻看一眼。
　　这就导致这次的鬼瞳爆发来得异常猛烈，他措手不及。
　　他竭力调整体内的灵气和将要溢出的鬼气，企图让他们保持平衡，但鬼瞳这次铁了心要夺走孟先觉的这具身体，每一击都叫孟先觉难以招架。
　　若这是他平时的水平倒也不至于如此凶险，坏就坏在孟先觉沉疴在内，他又有意隐藏自己的本真实力。
　　孟先觉并无太好的办法，只好拼着自己最后一分清醒的神智，将鬼气压缩再压缩，压进灵府之内，再等待灵气贯通身体。
　　但这个等待的时间就极为漫长，又非常痛苦，而且，并不是百分百有效。
　　程未晚一来就看见孟先觉全身缩成小小的一团，眉头紧蹙，脸色煞白，身周竟萦绕着纠缠不清的鬼气与灵气。
　　只这一瞬，程未晚的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先觉体内何时有了鬼气……
　　难道是鬼瞳的缘故？还是去了一趟永无岛之后体内被染上鬼气？
　　程未晚轻轻唤：“先觉，先觉！”
　　孟先觉神智恍惚之中似乎听到了谁在喊他，他茫然地睁开眼，发现眼前空无一物，自嘲此刻竟还会出现此种幻觉，便缓缓闭上眼……
　　“孟先觉！”
　　这声十分严厉，震得孟先觉茫然地睁开眼，发现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衣白发红瞳的身影。
　　孟先觉忍着疼痛，仍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人在极端的痛苦之下就会产生他自己最期待的幻觉，只是他没想到竟有了触感。
　　触感？
　　孟先觉瞳孔缩紧了一些，努力去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前……前辈……”
　　程未晚眉头快要拧成一根麻花。
　　他用了昨天才抽出来的现形卡，以为抽出来了个没用的废物，可没想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他本想趁着孟先觉快要昏迷过去的这个空当检查清楚孟先觉体内的这道鬼气是怎么回事，如有必要，连根拔出。
　　可现在孟先觉这个小白花根本不听话，非要挣着想坐起来，根本不听话。
　　力气还比熊都大，哪是小白花，是霸王花吧。
　　程未晚一时冒出些火气上来：“孟先觉，别动，老实点！”
　　这一声呵斥登时叫孟先觉不敢再动，他此时头脑发昏，竟连正常该有的反应也不知该如何做了，只呆呆愣愣地看着程未晚，倒有点委屈无辜的意味。
　　程未晚一瞬间又狠不下心了，他叹一声，默默计算着自己剩下不多的时间，将自己的灵力化成一根细长的芒，从孟先觉灵府刺入，随后逐渐产生分支，蔓延开来，流至四肢百骸。
　　他其实没有必要用掉那张现形卡的，可在看到孟先觉的那一瞬间，就很想化出双手来，摸摸他的头，拍拍他的背，施以一点这些微不足道的安慰。
　　看着孟先觉紧拧的眉头，程未晚的心一刹那就软了下来。
　　他轻轻地喊：“先觉，还醒着吗？”
　　鬼瞳察觉到体外灵力的侵入，愈发反抗顽强，现在最不舒服的就是孟先觉，灵力与鬼气冲撞，揉攥着他的每一处筋脉。
　　当程未晚探到灵府深处的时候，孟先觉的身体忽然剧烈一抽，反应激烈。
　　程未晚顿时不敢再探，担心是最初他感知到的那缕鬼气所产生的影响。
　　他安抚性地轻轻拍打着孟先觉的后背，轻声问：“先觉，你体内为何会有鬼气？”
　　孟先觉咬着舌尖逼自己变得清醒，他忍受着尖锐的疼痛，说道：“前辈，我们进入永无岛时，我被鬼气侵染，鬼瞳借机反噬猛烈。”
　　到这里，程未晚倒是有些惊讶了。
　　他刚才内视孟先觉灵府的时候，发现孟先觉体内许多被鬼瞳暴动而冲裂的伤口，稍有不慎，这些小伤口就成为致命的利刃。
　　而孟先觉在此种情况之下还能保持清醒，可见这孩子的心性之坚。
　　不过，若是程未晚没有被孟先觉剧烈的颤抖打断的话，他就会发现，在孟先觉的灵府深处，还有这小白花拼了命藏起来的鬼气。
　　磅礴霸道的鬼气就被压成了那么小小的一团，孟先觉稍有放松，迅速膨胀起来的鬼气就会让他爆体而亡。
　　程未晚只以为孟先觉如履薄冰，可实际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孟先觉甚至双脚悬空，已经走在了刀尖之上。
　　程未晚问他：“天音邪曲呢？今日我助你永绝后患。”
　　孟先觉嘴唇颤抖得厉害，大脑胀痛，就像快要爆炸一样，又偏偏有鬼瞳在旁助力，火上添油，他舔了舔干渴的嘴唇，说道：“前辈，在我的……我的灵囊里。”
　　程未晚毫不犹豫，片刻也不耽搁，果断地掏出孟先觉的灵囊，凝神搜寻天音邪曲的踪迹。
　　忽然间，程未晚“咦”了一声。
　　“怎么灵囊之内还有灵囊……”
　　孟先觉全身猛然一僵，他忽然想起在灵囊之中，还有另外三个灵囊，那三个灵囊之中装着的东西……
　　各种痛苦与胀痛缠绕在孟先觉脑海之中，耳畔嗡嗡地响，这些变化已经几乎要夺走他的理智，孟先觉更是已经无暇去想被程未晚发现的后果了，他声音无法受自己控制地阴沉下来，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郁的黑：“别动他们，天音邪曲就在最外面。”
　　声音凶悍，是程未晚从未听见过的狠戾。
　　程未晚的手已经碰到了那个灵囊，听到孟先觉低沉的声音他下意识一怔，略有茫然地解释：“我没想打开，只是他们挡住我的视线，我挪一挪……”
　　庞大的威压自孟先觉体内溢出，灵囊回应主人的灵力，企图将程未晚赶出灵囊。
　　孟先觉的话不容反驳：“不许碰。”
　　程未晚下意识地收回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看到程未晚的目光，孟先觉感觉自己体内所有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声音柔软下来：“前辈，天音邪曲就在最外面。”
　　程未晚有些不想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被吓住了。
　　那好像是高位者与生俱来的震慑与压制。
　　程未晚既觉丢人又觉委屈，还有些疑惑，为何孟先觉小小年纪竟能散发出如此气场。
　　此时来不及细究，他一眼便看见天音邪曲，时间紧迫，他只来得及对孟先觉道上一句“听仔细，记下来”便奏起了天音邪曲第一谱。
　　天音邪曲邪就邪在这并不是一本普通的曲谱，其曲调亦正亦邪，只不过，只能被翻开一次。
　　翻开之后再合上，当页的字就会消失。
　　这也是程未晚要孟先觉仔细记下的原因。他并不打算全部给孟先觉奏出，助孟先觉收服鬼瞳，第一谱便够。
　　而且他也不认为，在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孟先觉能将整本天音邪曲的谱子记下来。
　　孟先觉正后悔着刚才自己的反应，心中摇摆不定，隐约中听到程未晚在耳边的叮嘱，如逢甘霖，忙要答应，却觉眼前一花，程未晚转过身去。
　　亦正亦邪的曲子响起，曲调奇怪，与他之前所听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可更加奇怪的是，曲子响起的那一瞬间，孟先觉只觉自己心中的那一股邪火熄灭了。
　　“愣着做什么，运转灵力！”
　　孟先觉下意识地听从程未晚的叮嘱，运转起已经有些匮乏的灵力，直冲灵府。
　　孟先觉脑中顿时响起鬼瞳苍老嘶哑的尖叫声。
　　程未晚选择了与孟先觉共感，那种尖叫直刺他的大脑，仿佛要撕裂他的耳膜，贯穿他的脑浆。
　　孟先觉双眼的眼角流出血来，顺着腮边一直流下，有些吓人。
　　程未晚欲言又止，想伸手替孟先觉擦干净，但他担心自己的动作会惹孟先觉分心，便忍了下来。
　　天音邪曲第一谱一直在奏响，孟先觉与体内暴动的鬼瞳整整进行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拉力战。
　　最后，他满身是血，身体乏力地歪倒在床上。
　　他成功了。
　　可却没有半分的喜悦。
　　在天音邪曲刚刚奏响时，他的视线还没有花，他只看得见，那团漂亮的银白色消散在他的眼前。
　　他茫然地伸出手，想去拉住眼前人的衣角。
　　可他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只能看着这道颀长纤瘦的背影，渐渐消散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尝试在脑内喊一声，可程未晚却没有任何回应。他凝神感知着程未晚的方位，发现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心中猛地“噔”了一声。
　　前辈生他的气了。
　　他清楚地意识到。
　　
　　19、圣墟
　　
　　
　　程未晚离开后，孟先觉心中闪烁着最后一个念头。
　　如果前辈生气了，那他就把人追回来，找不到，那他就闯得天麓天翻地覆，如果还生着他的气，他就用尽浑身解数把人带回来，关在洞府里……不，若是能带回孟家……
　　孟先觉渐渐失去了意识，但最后的念头，仍然是他不能就这样失去程未晚。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场昏迷，会睡了整整两天。
　　
　　程未晚觉得自己头痛欲裂，他尝试了许久，想睁开眼，却发现根本不行。
　　手脚也不听使唤，稍一动弹就无比酸痛，这种感觉与当年他在现实世界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双休日，怒而在床上躺了二十四小时一样。
　　不过现在这个感觉就像是躺了二百四十个小时都不止。
　　程未晚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是那么利索，也不听使唤，他勉强撑着脖子，探头想往上看，没成想听到一声：“别动，听话，老实点。”
　　这道声音他很陌生，几乎没有听到过，但一个名字从他脑海里闪现，然后像过电流一样击中了他。
　　玄微。
　　自己怎么会在玄微这里？身份被识破了？还是玄微隔着系统空间把他给揪出来了？
　　这么牛批！？？？
　　他感觉到自己被玄微双手抱在怀里，后脊被轻轻抚摸着，这让他一点又一点地放松警惕，渐渐有困意袭来。
　　他张嘴想打个哈欠，不料却出口一声“嗷~”
　　程未晚：“……”
　　温柔纤长的手指温柔地轻抚着他后脊上的毛，他轻声吩咐道：“去把先觉叫来吧，休息这么多天，也缓过劲了。”
　　一小道童行礼，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程未晚困意没了大半，后背渐渐爬上些冷意。
　　他不会是魂体回到赤金兽的身体之中了吧？
　　这对现在的他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
　　孟先觉没让他们等太久，只过了不一会，一道青年身影就跟着小童的指引走了进来，玄微单手托着小赤金兽，落下虚寅结界。
　　孟先觉冷漠地望了一眼小赤金兽，又看向玄微，颔首：“师尊。”
　　玄微轻笑：“不必担心，这小兽不通灵智，不必担心它会听懂。”
　　“他的神魂已经找回来了？”
　　“是，不过它身体虚弱，神魂不稳，必须要用上锁魂钉才可以，我只是简单地将它的魂魄引了回来，无法长久，至于要不要用上锁魂钉，左右符咒我已经为你准备好，看你考虑吧。”
　　孟先觉起了疑：“师尊，你是如何唤来的它的魂魄？”
　　玄微碰到小赤金兽毛上打结的一个小疙瘩，轻轻蹙眉，说道：“我也有些疑惑，起先我用过无数次唤灵术都以失败告终，偏偏这次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像是受了什么指引一样，一次便成功了。”
　　强者向来自傲，他们很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玄微也不例外。
　　孟先觉望了一眼耳朵支棱着的小赤金兽，眼中的光漆黑莫测。
　　程未晚感觉到自己被注视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去，正巧与孟先觉对上视线。
　　孟先觉憔悴了许多，脸色甚至还没有刚刚从无量海回来的时候好看。
　　程未晚担心孟先觉不认识自己，小心翼翼地冲他“嗷”了一声。
　　却没料这一声起了反效果，孟先觉霎时移开视线，只留下一个冷冰冰的侧脸给他。
　　玄微轻笑：“先觉，这小东西还蛮喜欢你的。”
　　孟先觉明显不喜欢玄微的说法，嘴唇抿紧，道：“师尊，今日可还有其他的事情？”
　　玄微将小赤金兽放下，小赤金兽一个没站稳，软趴趴地倒在地上，肉屁股上的绒毛还跟着抖了几抖。
　　程未晚觉得异常丢人，拼命想站起来却四肢无力，完全撑不住自己肥嘟嘟的身体，四脚在地上打滑，最终软趴趴地朝旁边歪去。
　　旁边小童一直盯着他，终于没忍住笑，再也看不下去，弯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安抚着。
　　程未晚将下巴架在小童的肩轴上，眯起眼睛，盯着玄微和孟先觉，光明正大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玄微正色道：“确实还有一件事，为师没有和你说。”
　　“师尊请说。”
　　“先觉，寰岩圣墟已开，你可有耳闻？”
　　寰岩圣墟今年轮到剑宗掌握秘钥，开启秘境，并召集各宗弟子，举办试炼大会。
　　天门作为剑宗之内的顶级门派，定是要出主力，而其中凶险不得而知。
　　寰岩圣墟每十年开启一次，也是许多散修宁可丧失性命，也要竭尽全力参与的秘境。
　　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的，散修能够以自己没有门派依仗的背景，与门派中各弟子正常竞争的机会。
　　孟先觉有些走神，他沉默一会，才道：“确有此事，只不过弟子最近精力不足，暂时无暇去关注。”
　　玄微道：“最近的确是辛苦你了一些，但先觉，寰岩圣墟，你可有意参加？”
　　孟先觉笃定地答：“师尊，此机会难得，弟子愿意进入寰岩圣墟。”
　　玄微的目光之中隐隐透露一些担忧。
　　“那……先觉，成灿那边，你可有去过了？”
　　“弟子去过一次。”
　　“他……先觉，为师知道这有些过分，但……你可否带一带你的师弟？”
　　说到这，就连程未晚这种一直在状况外的人都明白了玄微的意思。
　　如今章成灿被关在罪塔之中思过，还未满一年，可寰岩圣墟开启在即，玄微定是不愿让章成灿错过这次机会的，如果这次错过，章成灿还需要再等足足九年，这九年，若是一开始就输给了别人，就算是天才也难以弥补这种差距。
　　孟先觉抬眼：“师尊，那您打算如何？”
　　程未晚这次连呼吸都缓下来许多，他耳朵尖尖立着，上面的绒毛不住地抖动，明显在偷听。
　　玄微宽容地笑笑：“我打算，行使些特权，先把他从罪塔里带出来，至于那些异议，到时我自会给天门一个交代。”
　　孟先觉掩去眸中暗淡下来的光，轻声道：“一切都听师尊的安排。”
　　程未晚越听越纳闷，越听越混乱，导致最后他彻底茫然了，跟原著的剧情对不上号。
　　玄微道：“先觉，这几日你好好休息便是，寰岩圣墟预计在五日之后开启，将持续一个月的时间，不必担忧过多，你的实力已远超你的同龄人。”
　　“师尊谬赞，如果没什么事，弟子就先退下了，回去准备寰岩圣墟的事宜。”
　　“等一下，先觉，这小赤金兽你不准备带回去了？”
　　孟先觉脚步一顿，他盯着在小童怀里瑟缩着的小赤金兽，嘴唇动了动：“多谢师尊提醒。”
　　这几个字听起来确实不像是真心感谢的样子。
　　玄微疑惑地瞥他一眼，缓解尴尬一样提醒孟先觉记得叫小兽认主便放他离开了。
　　孟先觉抱起小兽，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未晚被孟先觉抱在怀里，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看得异常清晰。
　　因此，他就看见了，孟先觉刚才还算得上平静的脸色在走出玄微屋门的一刹那间变得阴沉和冷漠。
　　程未晚身体一僵。
　　孟先觉唇角下压，双瞳里似乎淬满冰雪，仅仅用两指捏起赤金兽的背脊，仿佛多碰一下赤金兽的皮毛就要被玷污了双手。
　　随后，毫不怜惜地，将还站不稳的小赤金兽扔进灵囊之中。
　　一般的灵囊是不能存放活物的，但孟先觉在灵囊的空间压缩阵法之上添了几笔符咒，便能短时间地放入一些小体积的活物。
　　不过也只是短时间而已。
　　因灵囊之中的阵法是对空间的高度压缩，活物长时间留在里面，若是主人忘记，那这个活物只有被生生吸干灵力和血肉，被压成馅饼的后果。
　　程未晚被甩进灵囊之中，后背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丹炉药鼎，眼冒金星，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但转瞬间，便想起来孟先觉注视着他的眼睛。
　　双眼里充满了敌意。
　　程未晚难以理解孟先觉对自己的敌意来自何处，而且在这个空间之内，他的神魂被禁锢得死死的，根本无法与外界交流，唯一能够寄予希望的就是系统空间。
　　但系统空间只能帮助他和041交流……
　　如果之前他和孟先觉的联系还有一根线，但现在来讲，这根线就彻底断掉了。
　　程未晚深深地叹一口气，警惕地环视一下黑黢黢的四周，刹那间心凉了半截。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找个角落蜷缩起来。
　　
　　孟先觉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觉得自己刚才摸过赤金兽的两根手指都脏得要命。
　　心底渐渐酝酿起乌黑色的风暴。
　　他将赤金兽带回来的目的只不过先下手为强，阻止章成灿得到孟家灵兽。
　　但他心底对这只对章成灿惟命是从的灵兽，是生理性的厌恶。
　　明明一切都是孟家的，明明是孟家将它供奉多年，却跟从章成灿，认章成灿为主。
　　他觉得恶心。
　　不如就将那只恶心的赤金兽关进灵囊里，让它死在里面吧。
　　孟先觉越走便越觉得内心膨胀起来的阴黑风暴要将他撕扯粉碎，他想和程未晚说说话，却感知不到程未晚的存在，那种无边无际的危机感令他沉入一个深坑里，越挣扎便越陷越深。
　　孟先觉落下一个结界，低声唤道：“乌重。”
　　猛烈的飓风刮来，乌重现身之时，竟然觉得孟先觉站在风中的身体，似乎变得瘦弱了一些。
　　“主上。”
　　“我叫你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
　　乌重这次毫不犹豫，轻轻颔首：“我查遍天麓所有名叫‘程未晚’的人，进行了筛选，将几位最符合要求的带了过来。”
　　乌重虽然说得轻巧，可事实并不这样。
　　银发红瞳，多数只有走火入魔的修者才会发生这种变化，即使不是，也多为魔或者妖。
　　孟先觉疲惫地揉揉眉心，道：“带上来吧。”
　　不多不少，有六名。
　　孟先觉端坐在椅子上，一眼扫过去，便已知晓这六人都不是。
　　天麓一片光明坦途，魔修、鬼修都无法存活，这六人过了一辈子颠沛流离躲躲藏藏的生活，从未见过这般景象，他们战战兢兢地看向孟先觉，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先觉失去最后的耐心，他抬眸一扫，震得那六人都不敢再打量孟先觉。
　　乌重一眼便知自己犯了错，他立刻将六人带下去，跪地请罪。
　　孟先觉垂着眼帘不说话。
　　乌重只是找了如今还活在天麓的，已经陨落的并没有算在内，可他们都知道，像程未晚那样随随便便便能拿出一颗避水珠，且修为超绝的，不可能陨落了都没有姓名留存于世。
　　此刻孟先觉才真正地意识到
　　如果程未晚铁了心要与他断绝联系，那他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20、【昆仑雪】印记
　　
　　
　　五日后，寰岩圣域开启。
　　剑宗总部，天阙台。
　　百余艘灵船漂浮在高空之上，蓝天白船，排列整齐，气势恢宏。
　　灵船之上镀刻着各大宗门的徽印，剑宗的灵船居多，法宗的弟子并不追求这些身外之物，就算有灵船过来，他们也多为历练而来，并不为天材地宝。
　　章成灿到得早，他与一众弟子站在灵羧玉铺成的地板上，羡慕地望着高空。
　　旁边一弟子道：“成灿，你快看天上这些灵船，好气派啊。”
　　章成灿接了柳懿澄的话，道：“是啊。”
　　柳懿澄出身于江南的富贾家庭，不过是庶出，又有仙缘，便被送来了天门，与章成灿住在一所居舍里，资历要比章成灿大上十年，但因他天资不佳，因此多的这十年资历，聊胜于无。
　　章成灿的眼中有着浓浓的向往之情，他的话里也满是期待：“若是有朝一日，我也能坐上灵船就好了。”
　　晶莹剔透的灵羧玉地板上清晰映着章成灿那张满溢着向往之情的脸。
　　地板是从下往上映照的，因此章成灿那张脸竟然有些扭曲了。
　　灵船一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弟子才可乘坐，像是孟先觉这种拥有封号的，就能拥有与门派之中长老同等的地位，可单人乘坐一艘大型灵船。
　　柳懿澄认真地看向他，道：“成灿，你比我厉害许多，没准下次寰岩圣墟开启的时候，你就能坐上灵船了。”
　　柳懿澄的话虽然是在奉承，但他说得太过诚恳，倒不让人觉得反感了。
　　章成灿并没有谦虚，他眼中的惊艳羡慕变成了狂热与嫉妒，他嘴角上扬：“是啊，我一定行的。”
　　他们二人话音刚落，忽觉有风吹来。
　　仙风阵阵，伴有异香，遥远便传来白鹤振翅声与清越的鸣啼声。
　　此时，近百艘灵船一同调转方向，船头全都转向中央的方向，他们齐齐空出了一条宽阔的通路。
　　而中央，一艘无尘低调的灵船从远处缓缓驶来。
　　白鹤开道，灵光四散，从空中飘落片片羽毛。
　　一女子身披白纱，不断地嗑着瓜子，良久，她将手中抓着的皮扔掉，抬眼睨向半空，不满地道：“哟，谁来了啊，这么大的阵仗。”
　　旁边一小道童连忙应答。
　　女子哼笑：“我道是谁，原来是雾锁横江，我秦如妙有失远迎，失礼了。”
　　如今天麓共有三圣，均是孟先觉这一辈中的佼佼者。其中有天门雾锁横江孟先觉、清月湖鹤隐蓝山秦如妙以及常央山火莽拳夫宋旦。
　　孟先觉傲然立在船头，淡漠地应声：“秦道友，是我来迟，实在抱歉。”
　　柳懿澄激动无比：“孟师兄，是孟师兄！”
　　而章成灿仰着头看向孟先觉，眼中狂热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涌起来的嫉恨。
　　他恨自己这个大师兄太过优秀，嫉妒孟先觉能得到师尊的亲自指点，也恨自己不争气，竟进了罪塔，还要师尊为自己疏通关系才能来这场寰岩圣墟。
　　章成灿的目光渐渐变得暗淡，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消失，变得阴冷而难以捉摸。
　　
　　程未晚蜷缩在灵囊之中，借用系统空间观察着现场的一切。
　　他看到孟先觉的排场，顿觉无比骄傲，主角就该有主角的气场嘛。
　　只不过他看见自家小白花眼底有些青黑，像是没有睡好的样子，又有点心疼，完全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
　　接下来，他就亲眼看着天门掌门重岳在天阙台之上说了一些勉励众弟子的话，三圣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纷纷接受身份玉牌以及秘境秘钥。
　　随后便是一同发给弟子放玉牌和秘钥，发放完毕之后，寰岩圣墟彻底开启。
　　程未晚多次想与孟先觉说些话，可灵囊的隔绝力量实在太强，他根本无法与孟先觉进行交流，这里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天，他从最开始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再到头脑昏沉发麻，到现在的浑身无力。
　　即使有系统空间来缓解他独自面对黑暗时的恐惧感，但再待下去，他快要被逼疯。
　　而且若不是有系统空间提供的一些光亮在，他也许连这五天都熬不过去。
　　他强撑着精神看着外面的情况，很想提醒孟先觉一些话，但根本没有机会。
　　转瞬之间，眼前场景变换，程未晚便知晓，孟先觉已经进入寰岩圣墟。
　　他得想办法出去。
　　不论如何，如果孟先觉无法接受他赤金兽身份的话，那他就只以神魂状态存在，伴随孟先觉左右，但前提都是他要想办法离开这个不见光的灵囊。
　　他要完成任务。
　　他想回去，他有亲人，有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只有那边的世界才是需要他的。
　　就算现实世界的他已经死去，可只有那里才是他的归属。
　　他想回家。
　　程未晚搓了搓自己的脸，把心中那些浮躁的情绪压下，他天生乐观，但也不是无孔不入。
　　但现在显然不是低落的时候。
　　他凝神紧盯系统空间，注视着孟先觉的一举一动。
　　寰岩圣墟之内的时空流动与外界并不相同，他们进来的时候已经还是旭阳初升，可现在圣墟之内已是深夜。
　　所有人都明智地选择了在这一晚好好休息，即使他们精力充沛。但明日未知，谁都不敢冒险，他们之中聪明的人选择当领袖，组起小团队，烧起篝火，仿佛这样就能规避前方未知的危险一样。
　　孟先觉却不这样，他总是习惯孤身一人，刚才秦如妙来邀请他组队，他果断拒绝，自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引燃一堆火，闭目养神。
　　但突然间，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凝神向灵囊中注入半分灵力，而与此同时，在黑暗的灵囊之中竭力点亮了所有灯盏的程未晚突然感觉头顶之上起了一股巨大的拉力，下一瞬，他被带离灵囊。
　　突如其来的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等他适应了橘色的火光之后，压下心中狂烈跳动着的心脏，再睁开眼时，只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程未晚从未与这样的眼神对视过，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张嘴“啊”一声，可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来，孟先觉就毫不犹豫地给程未晚下了禁言咒。
　　“别出声。”看着小兽可怜兮兮的痛苦模样，孟先觉毫无怜悯之心，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小东西麻烦无比。
　　他根本感知不到前辈的存在，他呼唤前辈的时候根本没有回音。
　　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但好像有一瞬间，他把赤金兽从灵囊之中召出来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的存在。
　　孟先觉沉默地看向赤金兽。
　　他第一次仔细打量着赤金兽，赤金兽皮毛是泛着光泽的银白色，额头有一点火焰红纹，双瞳璀璨晶亮，如火红的宝石。
　　上一世他见过赤金兽很多次，完全为章成灿所用的赤金兽得到了良好的滋养，完全体丑陋又凶悍，嘴中尖利的牙齿发黄发臭，皮毛翻卷打结，直叫他恶心。
　　可眼前这一只。
　　眼中泛着水汪汪的光，皮毛光滑油亮，正瑟缩着身体，有些畏火、畏光，看向他时，眼中竟有着难以置信的信赖。
　　信赖？
　　这甚至有些可笑了，但这是孟家的东西，他就算是撑着恶心也要占为己有，别人休想染指。
　　程未晚突然被从灵囊中拽出来，脑中迷迷糊糊的，他曾想神魂离体，同孟先觉说上几句话，叮嘱他几句话，但仅仅神魂离体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按了回去。
　　程未晚迷茫了。
　　他现在无法口吐人言，无法神魂离体，更加可怕的是，他连灵力都没能发出来。
　　现在究竟是谁在跟他玩躲藏游戏？
　　是已经半死不活的主系统还是那个高深莫测的玄微？
　　可根本还没有给程未晚足够的思考时间，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痛感自头骨而起，顺着后脊的椎骨一路向下，随后沿着筋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臣服于我。”这四个字如同魔咒一样从孟先觉嘴中说出来，像锁一样圈住了程未晚。
　　那痛来得极为猛烈，程未晚瞬间腿软。
　　暗红粘稠的光自孟先觉掌心溢出，他看着在地上瘫成一团的小赤金兽，毫不犹豫，这道光芒直刺小兽身体。
　　灵兽认主对灵兽来讲是极为痛苦的一个过程，需要任主人在自己身体上最硬的一根骨头上烙下灵力痕迹。
　　这就是个灵兽甘愿臣服，被收服的过程，剧烈的痛楚会打消掉灵兽生而富有神识的傲气，让他们彻底沦为附属品。
　　孟先觉灵力持续输出，他看着身体不住抽搐的赤金兽，内心无波无澜，甚至在想，若这只赤金兽就此奋起反抗，那他顺手就会了结了他。
　　程未晚从未受过这种砭骨的痛，他全身的软毛都塌了下来，眼神呆滞，眼角干涩，动物或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流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但他却没有。
　　他流不出眼泪来了。
　　在这种剧烈的痛感之中，程未晚不禁回忆起他最早被关在小阁楼里的时候，一旦哭闹起来，求着生父或继母把他放出去，继母就会过来打他，打到他不哭为止。
　　那种痛好像比现在还要剧烈一些。
　　这个漫长的过程终于过去，痛感消失的那一瞬间，程未晚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程未晚眼睛也不抬，就能猜到孟先觉依然打算就这样将已经痛得半死不活的他再扔回灵囊之中，但程未晚明白，孟先觉的敌意来自于赤金兽，而并非他自己。
　　这让程未晚更加想不明白。
　　可那一瞬间，孟先觉还未来得及动手，从不远处的林中忽然钻出一人。
　　这人大喊大叫着，眼角还飚出泪来：“后面有东西，有东西追我！”
　　孟先觉顿时沉下双眸，他缓缓拔出乌黑长杖，警惕地望向飞奔而来的人。
　　这人都快哭出来了。
　　“我又不是坏人，你别打我啊！我姓凌，叫凌肆夭，一介散修，您就别为难我好不好？”这人跑得快要崩溃，他见孟先觉毫无反应，将目标转向程未晚，“嘿，小东西，你劝劝你主人啊，让他帮帮我！”
　　凌肆夭却没有料到，刚才还温顺地垂着头的小东西，这个时候，却强撑着抬起了头，龇着满口白色的小尖牙，吊着双眼盯着他。
　　凌肆夭一怔：“哦哟，这小东西，怎么这么凶。”
　　
　　21、【昆仑雪】弱点
　　
　　
　　程未晚觉得自己被041这个坏家伙给骗了。
　　他冷漠地看着凌肆夭暗地里给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就想一巴掌拍上去，将他拍进地里面去，抠都抠不出来。
　　然后揪着他的耳朵对他灵魂呐喊。
　　可他们的眼神交流也就只持续了这一瞬间，下一瞬，林子里忽然传来枝叶碎裂，泥土外翻的声音，程未晚茫然地抬头去看。
　　乍然，一股恶臭自林中溢出。
　　凌肆夭第一反应是抱起小兽，捂住口鼻，拔腿就跑。
　　程未晚彻底乱了，他冲凌肆夭吼：041你个混蛋王八蛋，怎么现在才过来，还有我怎么连灵力都没有了？我都从这个壳子里出不来了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他一通灵魂拷问，问出来之后，却是：“嗷呜嗷呜嗷呜嗷嗷嗷呜呜嗷嗷！”
　　是个人就听不懂这兽语。
　　凌肆夭很敷衍：“嗯嗯嗯，好的好的，乖，等这件事完了就喂饱你，给你亲亲抱抱举高高。”
　　孟先觉原本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话，但听完这最后一句，像是听到了什么扎耳朵的话一样，不忍再听，眸色渐渐深沉，随后移开了目光。
　　而另一边随时来临的危险可不会哄他不生气。一刹那之间强壮的叶片如飞起的钢铁薄片，冲着孟先觉的颈项横扫而来。
　　孟先觉停滞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呼吸之间，他反应极快，将长杖横在身前，闪身后退。
　　一刹那之间，恶臭弥漫四野，而一朵硕大的花拨开枝叶，粗壮的根须在地面上蠕动着，它宛如一个人那样弯下根茎来，用肥厚无比的花瓣攒住乌黑发紫的花蕊，正对着孟先觉。
　　孟先觉攥紧长杖，低低呢喃：“尸香幻郁花……”
　　凌肆夭在孟先觉后方瑟瑟地躲着，抱紧小赤金兽，紧贴着小赤金兽身上软乎乎的绒毛，低声道：“这是尸香幻郁花，花蕊有剧毒，是炼制尸毒的绝妙原料，这对孟先觉来讲是绝好的东西，他巴不得这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话还没说完就气得程未晚狠狠咬了一口凌肆夭的手。
　　孟先觉他行为正派，而且极度厌恶鬼宗，也憎恨一切与鬼修有关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想得到尸香幻郁的花蕊，而且又怎么会去炼制尸毒呢？
　　凌肆夭看见程未晚凶巴巴的眼神，等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他眨巴眨巴眼睛，干咳一声，说道：“晚晚，你别急，先打倒尸香幻郁要紧，你看孟先觉手里的那柄长杖，你知道吗，那不仅仅是根棍子，还是一柄从未出鞘过的利器。”
　　程未晚盯着凌肆夭看。
　　凌肆夭不敢再去看程未晚的眼睛，他清了清嗓子，紧贴住程未晚的耳朵，说道：“晚晚，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找个机会，我把话都给你说清楚，你想问我什么我就说什么，但现在不是时候，那尸臭花明显想吞了我们，听话一点好不好？”
　　程未晚翻了凌肆夭一个大白眼，然后低下头安心地窝在了他怀里。
　　前方战况激烈，孟先觉艰难抵挡尸香幻郁，尸香幻郁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致命的尸毒，孟先觉不仅都敏捷地躲开了，还将一缕不善的眼神分给在身后紧抱赤金兽的凌肆夭。
　　凌肆夭察觉到孟先觉河鳝的眼神，下意识将程未晚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吞咽着口水，支支吾吾道：“它花蕊中央是弱点，你可找准时机，攻击那里。”
　　孟先觉移开视线，置若罔闻，他并不相信凌肆夭的话，也无法相信这个凭空从林子里钻出来的人，可当他无数次试探之后，他发现的确如凌肆夭所说，花蕊中央是尸香幻郁的弱点。
　　他眸中稍带些寒色，有些不甘心，竟被凌肆夭抢了先机。
　　他狠绝地将手中长杖刺向花蕊正中央，偌大的尸香幻郁就像忽然被按住了命脉，停滞在半空之中，花叶瞬间凋零，养分眨眼间都被深埋在地下的根须吸收，而地面之上的部分，骤然成灰。
　　凌肆夭迟疑地开口：“它的养分……”
　　“它们地面之下的根须相连，这些养分要被转移到其他的花蕊之中……”孟先觉目光骤然一凛，猛地抬头，“周遭还有，不止这一只。”
　　凌肆夭被孟先觉抢了话头，睁着双眼，嘴张着，说不出话来。
　　最终，“阿巴”两下，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事实证明，在雄性生物之间，不管熟悉与否，都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与胜负欲在的。
　　孟先觉话音刚落，周遭的古树突然开始剧烈拔高，将他们三人牢牢围绕在中央，形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牢笼，孟先觉握住长杖的手缓缓攥紧，手背暴起青筋。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个瘦弱的身影被从茂密的林中甩了出来，后背擦地滑行许久，才堪堪停了下来。
　　这人的后背被锋利的小石子刮得满是伤口，满身满脸都是血，手中牢牢攥着一柄豁了口的铁剑，狼狈不堪。
　　凌肆夭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是章成灿，没谁了。
　　枝叶纷飞之中，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周遭潜藏的危险。
　　那股隐藏在青草绿叶气息之中的臭味，无论如何都是让人无法忽略的。
　　林中忽然传来一人拥挤的脚步和急促的呼吸声，凌肆夭与孟先觉全都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却见一鹅黄衣裙的女子小跑出来，她整齐的发髻已经有些凌乱了，脸颊上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她匆匆忙忙跑至章成灿身边，紧张地问道：“章兄，你没事吧？”
　　章成灿勉强擦干净脸上的血水，哑声道：“我没事。”
　　凌肆夭压低声音道：“晚晚，这人是谁你有印象吗，男主正宫，林英儿。”
　　程未晚恍惚中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这个女子天性纯真善良，又不谙世间险恶，的确符合广大男性同胞心目中的初恋形象。
　　女子好像这才发现周遭气氛紧张，她茫然抬首，一眼便看见了凶神恶煞的孟先觉，她先是被吓住，却又注意到孟先觉俊美的脸，迅速低头，耳朵尖偷偷地红了，然后她犹豫一会，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那样，恳求道：“阁下，我是宗正门弟子林英儿，这位是……”
　　章成灿截住林英儿的话头，道：“一介散修，无名无号，不值一提。”
　　孟先觉望向他们二人的目光有些高深莫测。
　　林英儿被打断说话也不恼，很快反应过来，道：“我们还有几个同伴落在后面，那些邪物都很厉害，我求您，救救我们……”
　　林英儿哭得梨花带雨，程未晚和凌肆夭看得啧啧称奇。
　　但程未晚注意到的却是林英儿看向孟先觉之后红了的耳尖和脸颊，心想：“真不愧是男主。”
　　而凌肆夭则注意到章成灿都狼狈成那个样子了林英儿还对他不离不弃，心想：“真不愧是男主。”
　　孟先觉垂眸看她：“我为何要救你们？”
　　正说话间，又有一人被从林中甩飞出来，这人比章成灿还要惨上许多，他落地时就已经口吐鲜血，双眼几乎翻白。
　　林英儿不忍再见那惨状，贝齿紧咬樱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喃喃道：“求求您，救救我们。”
　　孟先觉无动于衷。
　　最终还是程未晚看不下去，他咬了一口凌肆夭示意放开他，凌肆夭吃痛，不自禁地放开手，转瞬间就明白程未晚想去干什么，但此时程未晚的灵力被封住，根本用不出来，凌肆夭只好忍着肉痛，用积分给程未晚兑换出来一个法力爆发的道具。
　　只见小兽冲出来的一瞬间，风如浪卷，云雾在它身周缭绕，竟堆积出了一个庞大的兽形，紧紧坠在程未晚的身后。
　　林英儿被突然之间冲出来的赤金兽吓住，可云雾组成的庞大兽形爆发出的威力甚至比本体还要大。
　　而尸香幻郁感受到此种强大的灵力，争向从林中钻出，散发着恶臭的花蕊齐齐对准程未晚。
　　程未晚自知自己的灵力不过是昙花一现，一个道具而已，撑不了多久的，程未晚利爪横挥，直接将一朵尸香幻郁抓成碎末之后，给孟先觉传音：“救人。”
　　孟先觉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一刹那间顿住，猛地向后看去。
　　“前……辈？”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前辈的语气冷冰冰硬邦邦的，与之前任何时候都不同。
　　这样的前辈冷漠、疏离，让他感到格外陌生，还有心慌。他担心就此失去。
　　心中最长的那根弦重重地颤了一下，时不时地发出“嗡嗡”的轰鸣。
　　程未晚鼓着嘴巴，他天生脾气好，又乐观，起初孟先觉将他关进灵囊之中时还只是微微生气，想着熊孩子该好好教一教，日后有机会时，将话说清楚就好。
　　但这一次，孟先觉强制与他烙下主仆印记，真真正正地惹恼了他。
　　那种剧烈的阵痛还残存在他的神经末端，他知道，一旦烙下这个印记，他将永远摆脱不了孟先觉，即使是完成任务之后。
　　那是真正的臣服。
　　程未晚见孟先觉根本不看向尸香幻郁，而且也丝毫没有动手的打算，拧眉，提高了声调：“孟先觉，救人，赶紧处理掉这些尸香幻郁，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离开这里之后，你最该去取昆仑木和凤凰……”
　　话音戛然而止。
　　孟先觉听不到程未晚的后半句话，有些焦躁，这一趟来他就是为了取得昆仑木，至于凤凰胆，既然前辈开口，那他就一定会拿到。
　　程未晚话说到一半，法力爆发道具时效到了，赤金兽不再威风凛凛，它裹了满身的泥土，翻滚两圈，沾一身泥之后，瘫在地上，像个小垃圾狗。
　　孟先觉凝神感知，发现前辈的气息消失了。
　　那一瞬间，心底的唯一支撑几乎要崩塌掉。
　　前辈虽与他说话，却没有一句话是对他说的。就连以前亲昵的称呼“先觉”都变成了冷漠疏离的“孟先觉”。
　　那种狂涌的寂寞和难过像浪潮一样涌来，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前辈不肯与他说话，前辈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孟先觉抬手，像是在发泄着什么一样，灵力凝聚，乍然爆开，直将前方的一朵尸香幻郁炸成齑粉。
　　他回想着程未晚和他说过的话，眼中的黑愈来愈幽深，最终，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眼中现出一些微弱的光。
　　似乎是其中还藏了一些什么阴暗的东西。
　　好像是，见到一朵漂亮的花就要摘回家那样，他喜爱，他珍视，他想得到，想彻底占有。
　　他要想尽办法，占有程未晚。
　　前辈生他的气，那他就哄，哄到前辈消气为止。
　　凌肆夭望着对赤金兽漠不关心却因程未晚的声音出现而稍显兴奋的孟先觉，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短短一瞬过去，孟先觉听从程未晚的话，紧握长杖，将灵力疯狂注入其中，霎时，长杖的尾部出现了一道裂缝……
　　随后那裂缝越来越大，竟有幽红的光透出来，红光之后，利刃出鞘，脱去冗余的乌黑重木，是长刃如水一样轻薄锋利的刀。
　　这柄刀非常漂亮，刀身纤长，流畅细腻……
　　凌肆夭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柄刀，飞奔过去，击起一串尘埃，他从尸香幻郁轮番的攻击之中将程未晚护在怀中，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对准程未晚的耳朵，喊：“看见没，那就是传说中的鬼王神兵，注无！”
　　程未晚迷迷糊糊的，道：“怎么样，人救下来了没，孟先觉那边呢？你去帮帮他……”
　　“你用你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为什么注无会在孟先觉的手里，嗯？”凌肆夭气得不想理他，“你觉得他还用得着我帮？”
　　
　　22、【昆仑雪】无为
　　
　　
　　灵力爆发道具给程未晚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他仍旧迷迷糊糊地，试探性地问：“因为他打败了鬼王？”
　　凌肆夭：“……”
　　他绝望地发现，他这个宿主，是个傻的。
　　注无出鞘，鬼音四起，不断攀爬长高的树像是凭空被抽干了生命力一样，绿叶枯萎，飘落在地，可尸香幻郁毫不示弱，它们在与孟先觉较量，让这些树即使失去了叶片，却仍旧有干枯的树干支撑着，不断拔高环绕，织成一个彻底无法挣脱的牢笼。
　　众多尸香幻郁不再隐藏，它们像是嗅到了肥美的食物，像是蠕动的肥虫那样，向孟先觉那边狂涌而去。
　　孟先觉虽然没有外露鬼气，但这柄注无散发出来的森然气场已让贪婪的邪物无法自控。
　　程未晚伸长了脖子看向林子里，密密麻麻的尸臭花还在往这边涌来，章成灿林英儿剩下的那些同伴怕是已经无力生还。
　　不过幸好那些同伴已无生还之人，不然，孟先觉本来也没打算救下他们。若是他能感觉到前辈的气息，或许还会收敛一些，做些善事，不过现在前辈既然没在，那他就没必要在这些人面前善良。
　　他精力有限，心里也只能盛下一人。他所做之事，也只会为一人。
　　他让注无出鞘，不过是为了速战速决，听从前辈的话，前去拿取昆仑木和凤凰胆。
　　听前辈的话，顺路救人而已。
　　尸香幻郁有着一身的铜墙铁壁，若想硬攻根本不可能，但孟先觉已然知晓尸香幻郁的弱点，手中的长刀毫不留情，手稳得分毫差错未出，在程未晚等一众废柴的凝视之中，这个唯一的战斗力显得非常出众。
　　不过一盏茶之间，所有的尸香幻郁就都被清理干净。孟先觉谨慎地点了一把灵火，准备将它们地下的根须都烧个干干净净。
　　见状，程未晚心中稍有放松：“看见没凌肆夭，孟先觉他视鬼宗为仇敌，怎么可能会觊觎鬼修的东西？”
　　凌肆夭盯着他：“得了吧，你怎么知道不是人家看不上这点破花蕊？”
　　程未晚：“原来你听得懂我说话？”
　　凌肆夭：“……”
　　程未晚张开嘴，毫不留情地在凌肆夭手背上留下一圈牙印。
　　凌肆夭吃痛，好不容易才甩开，看着自己冒血丝的手，委屈解释：“刚才给你买灵力道具的时候顺便买了个兽语翻译器——你怎么一不高兴就咬人啊？”
　　程未晚嘟嘟囔囔地给凌肆夭道歉，也就在他们两人说话的这个空当，孟先觉已经做好收尾，收刀入鞘，正沉默地望向程未晚和凌肆夭。
　　干枯的树枝被烧焦，与周围都失去关联，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孟先觉便以这阴郁场景做饰，面对着林英儿和章成灿，一言不发，挪开目光，无形的压力自他身周散开。
　　林英儿打了个哭嗝，艰难地扶起章成灿，向孟先觉行礼：“多谢贵人出手相助，林英儿无以为报，我有一块随身携带的灵玉……”
　　说着，她从灵囊之中掏出一块灵玉。
　　“此玉虽非价值连城，但其着实可贵，其内部……”
　　哪知章成灿突然打断了林英儿的话，虚弱地道：“英儿，这点儿东西贵人不一定能看得上眼，我们只需要真诚感谢就是，日后若再能相遇，定要感恩。”
　　林英儿姣好的脸蛋上出现一抹迟疑：“是这样的吗，可……”
　　“不必，我不是为救你们，不必谢我，”孟先觉召回长杖，“我赶时间，莫要多言。”
　　孟先觉绝情的话语让林英儿脸颊上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她咬紧了下唇，低声呢喃着道歉：“打搅了，我们这就离开。”
　　章成灿暗中攥紧双拳，攥了一会，又颓然松开，他无力道：“英儿，我们先走吧，叫醒莫归，还要去与柳懿澄汇合。”
　　林英儿收好灵玉，两腮抿得有些酸，忍下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重重地向孟先觉鞠了一躬，随后去叫醒一旁昏迷的莫归，又扶起章成灿，三人互相搀扶，颤颤巍巍地向着东方走去。
　　孟先觉始终冷淡，对林英儿的感激视而不见。他当然知道林英儿那块玉佩的珍贵程度，玉佩里有一个不属于天麓的单独一块空间，其内部灵气充沛，且时间流速要比外部慢上许多，这也是上一世章成灿修为突飞猛进的秘诀。
　　只不过，这么点东西，如章成灿所说，他的确看不上。
　　也就章成灿半路拦截，对那块玉心生觊觎，还把那当个好东西。
　　凌肆夭推了推程未晚，提醒他道：“你看看，你听听，这种事，这种话，是一朵你认为的小白花该做的，该说的吗。”
　　凌肆夭本意是提醒程未晚，让他注意孟先觉的反常之处。再加上那柄注无，程未晚怎么也该开窍了。
　　但程未晚还生着孟先觉的气，别别扭扭的，他睁着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道：“小白花一直都是白花的话，总要被人欺负的，硬气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凌肆夭移开与程未晚对视的目光，又将话默默地吞了回去。
　　没救了。
　　他们说话间，只见孟先觉沉着脸走了过来。
　　凌肆夭立刻露出个笑：“孟兄。”
　　孟先觉根本不理他，只沉着脸色，缓缓抬起手。
　　凌肆夭顿时反应过来，将怀中的程未晚送过去。
　　可孟先觉一见凌肆夭是要把整只小兽都要递到他的手掌之上，瞬间色变，迅速收回手，凌肆夭也来不及再抓住小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未晚摔在地上，然后听他“嗷呜”叫了一声。
　　孟先觉好似什么也没发生那样，半蹲下身，用拇指和食指拈起程未晚后颈的一小片皮毛，不顾晕晕乎乎的程未晚，好像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什么脏东西一样，下一瞬就要扔进灵囊。
　　凌肆夭连忙制止：“孟兄且慢！”
　　孟先觉倒是给了凌肆夭一个面子，他沉默地盯着凌肆夭，等着下一句话。
　　凌肆夭道：“这是赤金兽吧？我见它身负重伤，若是将它送进灵囊，恐怕你下一次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命在了。”
　　孟先觉依然沉默。
　　凌肆夭道：“我能治好它，并且能让它不来烦你。”
　　最后半句听得程未晚不太高兴，但孟先觉没再坚持，凌肆夭倒也算帮了程未晚一个忙。
　　孟先觉心中念着前辈现身时给他的建议，要他去拿昆仑木。
　　一想起前辈，他面上的表情就温柔了许多，只是这一眨眼间露出的温柔，叫凌肆夭看到了。
　　凌肆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当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赤金兽时，再去注意孟先觉的表情，发现那种表情已经不复存在。
　　他觉得，孟先觉好像只会对程未晚有喜怒哀乐，会有表情变换，会像个人。众人口中说的他喜怒无常，只不过是因为孟先觉认为这些人不值得。
　　当然，这个程未晚是指人形程未晚，而不是这只兽……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眯起眼睛偷偷地笑。
　　有点意思……
　　孟先觉率先迈步，凌肆夭立刻小跑着跟上去，犹豫着问：“孟兄，我能跟着你吗？”
　　孟先觉唇角又抿紧了一些，脚步没有停，没做出同意的姿态，但也没拒绝。
　　凌肆夭暗喜，像孟先觉这种毫不给人留情面的人，没有拒绝就意味着同意。
　　他始终跟在孟先觉身后半步，抱着程未晚，暗中通过系统空间和程未晚对话。
　　“晚晚，你刚才和他说让他去拿昆仑木？”
　　程未晚正难受着，没精打采地道：“是啊，放眼整个寰岩圣墟，也就昆仑木还有些用处。”
　　凌肆夭一狠心：“那你既然推了这么多的剧情，想不想知道你任务进度是多少了？”
　　一听到任务进度，程未晚来了精神，他立刻站起身，用两只小前爪扒着凌肆夭的胳膊，兴奋问道：“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把任务进行得很完美，我保守估计一下，至少得有20%了吧？我回家的日子是不是指日可待。”
　　凌肆夭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遗憾地说：“很抱歉，程未晚，你的当前任务进度，是零。”
　　程未晚一怔，陷入沉默。
　　凌肆夭担心自己这一剂药给下得太猛了，犹豫不决地又喊了一声：“晚晚？”
　　程未晚像是刚刚才接受这个事实，吸一口气，道：“041，你说清楚，为什么是零？”
　　凌肆夭犹豫地看向他：“你还撑得住吗？”
　　“我都接受我自己车祸死了的事实，还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
　　041低头看着定定注视着他的小赤金兽，叹一口气：“这个问题的最根源，其实是在主系统那边。”
　　一百年前，实习系统041带着程未晚迷失在时空乱流之中，但时空乱流的产生，却是源于主系统空间那边的数据流紊乱。
　　程未晚面色凝重，仔细地听凌肆夭讲。
　　十年之后，041电量耗尽，要回到主系统那边去充电，却一去不复返。
　　这是因为，主系统那边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复杂。
　　主系统管辖之下的各个位面小世界都因最开始的那一小串紊乱的数据流而发生变异，主系统为了清理这些变异，忙得不可开交，人手自然都是不够的，而041为了协助主系统，不得不留在了主系统空间。
　　到最后，只剩下程未晚所在的这个世界没有清理。
　　主系统找不到数据错误根源在哪里，这个问题的存在又让所有系统都束手无策。
　　程未晚面色古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任务不是帮助主角一统天麓，而是清理掉这个世界之中发生了变异的东西？”
　　凌肆夭点头：“可以这么说，不过——就算任务没有变化的话，你的进度还是零。”
　　程未晚诧异：“为什么？”
　　凌肆夭绝情点破：“因为从头到尾，你都认错男主了……”
　　
　　23、【昆仑雪】枯木
　　
　　
　　凌肆夭的一句话直接把程未晚打懵了。
　　程未晚不敢相信：“我把男主认错了？怎么可能……”
　　“随身携带黑玉令的不就是男主么……”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黑玉令原本就是他的，”凌肆夭尴尬地挠头，有点不知该怎么解释,“孟家是鬼宗主家,黑玉令就出于孟家，而孟先觉,就是孟家的唯一后人。”
　　程未晚傻眼：“可是去解封赤金兽的也是他啊。”
　　凌肆夭很想反驳他，人家孟先觉进自家后院禁地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这你都不把人家当孟家人？
　　凌肆夭暗暗地往孟先觉那边望去,察觉到孟先觉没有注意到他们两个可疑的沉默,才放下心来,道：“的确是这样没错,但主系统空间那边出了一点差错，导致各个小世界也跟着发生了一些微小的改变,这个我没有办法解释发生的原因，而且现在剧情走向的时间线也有问题，蝴蝶效应你也知道吧,导致本该出现在男主身上的黑玉令出现在他的身上……总之，错在系统，我们不会追究宿主你的责任的。”
　　程未晚现在只想把凌肆夭揪出来暴打一顿。
　　那他这将近半年，甚至是在这里熬的这一百年都没有了意义,一句轻飘飘的主系统出错就否定了他做的所有的努力。
　　他还怎么回家？
　　那真正的男主是谁？孟先觉又是谁？他的新任务又该从何下手？如果不做任务是否就会被困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也出不去？
　　凌肆夭猜中程未晚心中所想，他安慰道：“不必担心，这是因主系统疏忽而发生的纰漏，会给你一定的补偿，孟先觉那边，我的建议是你尽快离开他,寻找到新任务的突破口，而我们也会根据你任务的完成度，来提升补偿的量级。”
　　程未晚盯着他，道：“我不要补偿，我要回家。”
　　这一句话把凌肆夭噎在原处。
　　幸好程未晚没再为难凌肆夭，呢喃道：“但也还是要完成任务对吗，做事该有始有终的。”
　　凌肆夭没有意见，他颔首：“孟先觉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你该多注意一点他才是，就原著里那个人渣师兄，你记得吗？”
　　程未晚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孟先觉就是那人渣师兄？”
　　凌肆夭沉重点头。
　　“也……也就是说，主角是章成灿那个废柴？”
　　凌肆夭再次点头：“剧情发生这么大变化的原因我无从得知，但这一定与这个世界里那股逃窜的数据流有关，宿主，你该做的事情就是找出那股数据流，让这个世界回归正轨。”
　　而程未晚还没回过味来，他脑子里都是孟先觉小白花的一举一动，委屈、难过或者高兴时出现在脸上的微表情。
　　胃里开始渐渐反酸。
　　孟先觉虽有的时候有些奇怪，但到底还是没有坏心思的，怎么可能是孟家的后人？
　　原著里那个人渣师兄心思歹毒，手段狠辣，怎么可能是孟先觉？
　　绝对是出问题了吧！
　　一开始他把小白花当男主养，现在告诉他自己的亲儿子其实是个大反派，切开之后黑心儿流出来，是全书之中对男主影响最大的绊脚石？
　　不，他拒绝。
　　孟先觉怎么可能是反派啊啊啊啊！
　　而且早些时候自己为了塑造一个正面形象，也为了笼络孟先觉的心，他以为孟先觉恨鬼宗入骨，因此把鬼宗和鬼修骂了个狗血淋头……程未晚不敢再想，再想就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不如，就跟他就此分道扬镳吧？可就此放弃，他又有些不甘心。
　　程未晚焦躁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却完全不知，孟先觉已经领着他们进入到了一个他们完全未知的地域。
　　周遭全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凌肆夭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程未晚疑惑地抬头去看，看到了无休止重复着的林子。
　　登时便觉不好：“凌肆夭，这是去取昆仑木的路吗？”
　　凌肆夭心里也没底，寰岩圣墟之内变数之多无人能预测，昆仑木作为天麓圣物，要想拿到定是危机重重。
　　凌肆夭在后面打量了一会孟先觉，发现他其实也已经迷失方向，正在尽力寻找出口，只不过并未将焦躁表现出来。
　　程未晚轻声道：“不好，这不会是入了生死阵吧。”
　　生死阵是昆仑巅严防外来闯入者的自卫机制，而孟先觉触发生死阵，这证明至少他是来对了地方。
　　“你有破除生死阵的方法吗？”
　　“没有，你有吗。”
　　“我也没有，如果我现在有灵力傍身的话，可以一试。”
　　以上是一人一兽的全部对话，二人大眼瞪小眼，叽里咕噜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凌肆夭倒也还挣扎了一句：“我可能有办法让你恢复灵力，只是需要调试许多遍，很浪费时间。”
　　现在时间紧迫，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孟先觉。
　　哪料孟先觉见天色已晚，且今日定是一无所获，他眸色浓重，警惕地瞥了一眼紧跟着他的凌肆夭和赤金兽，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燃起一堆篝火，闭目假寐。
　　一人一兽面面相觑，最终也都跟着孟先觉坐了下来。
　　从始至终，孟先觉都对程未晚不闻不问，还是凌肆夭想到小赤金兽需要吃东西，给他撕了点干粮吃。
　　程未晚借助系统空间对凌肆夭道：“去个没人的地方，别惊动孟先觉，你不是说有办法让我回复灵力？”
　　回复灵力了，正好离开他，去进行新的任务。最好不要再见了，他可不想永远都必须听孟先觉的命令！
　　凌肆夭也正有此意，他静悄悄地撑起上半身，小声喊了两句：“孟兄，孟兄？”
　　孟先觉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凌肆夭仍然压着嗓子喊：“孟兄，你的灵兽似乎尿急，我去不远处遛遛他，很快就回来。”
　　孟先觉依然不答，似乎是睡着了。
　　凌肆夭放下心，通过系统空间回应程未晚道：“没事，他睡了，正省得与他多做解释，我们快去快回。”
　　程未晚虽觉出哪里有些不对，但灵力才是首要的，他点点头，示意让凌肆夭将他抱远一些。
　　就在凌肆夭起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们都不知道，孟先觉掀开眼皮，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凌肆夭长话短说，简要地将事情的始末，关于程未晚为何会突然融入小兽身体，而又突然失去灵力的疑问给解答了。
　　玄微坚持不懈的唤灵占四成，主系统空间让凌肆夭回归，系统数据波动的影响迫使一切步入正轨，这个影响占六成。
　　而至于程未晚失去灵力的事情，凌肆夭总结不出原因来。
　　他猜测是数据波动影响，而主系统乱事缠身，指不定又是哪个地方给搞错了。
　　凌肆夭的突然回归，缘由便是他以系统之身让宿主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主系统给他的惩罚就是以真人之身，与程未晚一同完成任务。
　　一荣共荣，一损共损。
　　而现在凌肆夭要做的事情就是向主系统讨要权限，然后给程未晚重新加一下各项数值。
　　由于是主系统的失误，这个审批很快就被通过了。
　　凌肆夭调出程未晚的数值面板，啧啧道：“晚晚，你身体强度和身体协调都有78分，还不错，只不过，你的细致缜密分怎么这么低啊，才40？你不会是个傻子吧哈哈哈哈。”
　　程未晚气得冲凌肆夭哈气吐舌头。
　　凌肆夭大笑着给程未晚把各项数值都加了十，虽然这些数值可以由他随意修改，但不可与原本的数值差距太大，更不可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因此凌肆夭下手很保守。
　　一切都处理完毕，最后他又问程未晚有没有什么想加的。
　　只见程未晚怂哒哒地耷拉着耳朵，道：“你……要不把美貌再给我加五分？”
　　凌肆夭下手阔绰，直接给加了十。
　　数值统计完毕，只剩调试。
　　调试才是这一个过程中最麻烦的一项。
　　有些数值加得如果不合理，就有可能会导致整个世界崩溃，从而影响到主系统，因此凌肆夭要试运行一下。
　　凌肆夭有些犹豫地按下了“运行”按钮，程未晚的人形只坚持了几秒钟，便如天边闪烁的星，彻底消散，转而变成地上那只可怜兮兮的小兽。
　　吓得凌肆夭瞬间按了停止。
　　程未晚见这次测试失败，凉飕飕地道：“看吧，我就说你把我身体强度加太高了，我觉得加五就行。”
　　凌肆夭沉思着将程未晚身体强度的数值下调，又试探性地按了“运行”。
　　刚一开始，凌肆夭就皱着眉头喊：“不行。”
　　这次还不如上次，程未晚的身体甚至连实体都没有幻化出来，仅仅是闪烁了一个虚影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不是身体强度的问题。”
　　凌肆夭不信邪，又试了许多次，而程未晚面目表情地蹲在那，一会冒出白影，一会化成小兽，像个闪烁的灯泡一样。
　　
　　孟先觉暗中跟随着凌肆夭的步子走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注无出鞘半寸，他随时保持警惕，但凡他发现这凌肆夭和赤金兽半分不对之处，就会毫不留情，将他们击杀。
　　可是在朦胧的月色薄纱之下，孟先觉一双黝黑如猛兽的瞳般的眼睛，映入了一点雪一样的银白。
　　刹那间，注无骤然嗡鸣一声，孟先觉呆立在原地。
　　雪发，红瞳，身影瘦长优美，风姿天成，举世无双。
　　孟先觉眼中映入一些炽热的红光，他猛地冲上去，想拉住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可光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当他距离那里只有一步之遥时，那个雪白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神明带着微光进入他的世界，当他适应了这种光芒，却发现，神明只是一时有了善念，进入他的世界，驱逐黑暗。那些光，那些快乐，都不过是神明太过耀眼而产生的附属品。
　　当他追逐，不舍，留恋之时，他才发现，他是芸芸信徒之中一个最不起眼的。
　　孟先觉压住心底漫涌上来的巨大无助感，高喊一声：“前辈！”
　　茂密丛林之中悠悠回荡着他的呼喊，却没有回应。
　　他红着眼眶，嗓音喑哑，几乎无法按捺住心中的冲动，他拨开茂密的树叶枝杈，却发现……
　　凌肆夭抱胸站在一颗树前，盯着翘着腿撒尿的小赤金兽。
　　听见声音，他们两个转过头来，看见孟先觉之后……
　　四只眼睛里都是茫然。
　　这一瞬间，孟先觉眼中的光明世界也坍塌了。
　　凌肆夭挑眉，冲着孟先觉笑：“孟兄，怎么啦？这小东西不老实，总闻味找地方，就耽搁得久了一点，你别在意。”
　　同时，又暗中给程未晚使眼色，无比庆幸自己在孟先觉过来的前一秒将程未晚的身体调试好，不然被孟先觉看到他的小兽变成人了，还偏偏变的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前辈，以孟先觉对小赤金兽和他的误解和警惕，万一把这当成他们为了故意接近孟先觉而用出的邪术，当场杀了他们俩都有可能。
　　孟先觉根本不理他，目光越过凌肆夭，向更远的地方看。
　　可惜，他只看到了死寂的山林和寂寞的月光。
　　小兽收回了翘着的腿，慢悠悠地走回凌肆夭身边，还舒服地“嗷~”了一声。
　　孟先觉问他：“这里有人过来吗？”
　　凌肆夭眨了眨眼：“深更半夜，都在休息，没人来过，孟兄在找人？”
　　孟先觉深深地打量了一眼凌肆夭，冷漠道：“与你无关。”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凌肆夭连忙喊住他：“孟兄，孟兄等等我，我与你一起回去。”
　　说完他弯腰抱起程未晚，侧头问：“孟兄，你这小灵宠有名字吗。”
　　孟先觉超支自己最后的耐心，道：“晚晚。”
　　凌肆夭恍然大悟：“好，好名字。”
　　孟先觉拧眉，总觉得凌肆夭说话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可他们还没走出多远，程未晚忽然感觉到了什么，趁着凌肆夭与孟先觉说话分神的空当，迅速从凌肆夭怀中跳下来，喉中低吼着，牙齿艰难地咬住孟先觉的衣角，往他前进的反方向拖。
　　孟先觉心绪波动未平，察觉到小兽对他的拉扯，那股隐约藏匿在心中的失望、暴躁和颓丧转而化为一股无法消解的愤怒，他彻底丧失对待其他人时该有的正常情绪，周遭灵力暴起，将小兽狠狠震开。
　　程未晚这个身体十分脆弱，虽然孟先觉认作他的主人，灵兽与其主之间本该是互相滋养，互惠互利的关系，可现在明显是孟先觉掌管着主动权，而孟先觉对赤金兽仅仅是单纯的掠夺关系，这让赤金兽本就沉睡了近千年的身体更加脆弱。
　　小兽哀戚地叫了几声，撞到树干上，毫无挣扎能力地摔落在地。
　　感受着锥心的疼痛，程未晚立刻后悔自己做的那些事了。
　　本来他还想着在最后相处的时间给孟先觉再做些帮助，他们好聚好散，可他没想到，孟先觉根本不领情！
　　那直接说拜拜好了！
　　凌肆夭心疼地抽了几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小兽抱在怀里，刚要说上孟先觉几句，却倏然被眼前所见震到……
　　孟先觉漠然转过头之后，迎面而来是三面夹击的淬毒匕首。
　　注无骤然出鞘，长虹似要斩开晨与昏，光芒摧折，横拦毒匕。
　　危机解除之后，孟先觉才注意到，刚才赤金兽拉扯他去往的方向是唯一能躲避开这些毒匕首的方向。
　　孟先觉淡然地给小赤金兽投去一个眼神，只看见小兽颓然垂落的双耳，以及失去了光泽的皮毛。
　　小兽正可怜兮兮地缩在凌肆夭的怀里，身上止不住地颤。凌肆夭安抚着小兽，那画面在孟先觉眼中看来多少有些刺眼。
　　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这只赤金兽可以与任何一个外人亲近，却天生眼盲，唯独不认他这个主人。
　　孟先觉无动于衷，他漠然移开视线，向远处喊：“是谁在那，不必躲藏。”
　　在孟先觉回过头之后，凌肆夭在心中暗暗地啐了一口：反派就是反派，强是真强，但绝情也是真绝情，呸。
　　但周遭都静悄悄的，根本无人在这，回应他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孟先觉眉眼一沉，刹那间，巨大磅礴的鬼气自他体内溢出，那是惊人又可怖的力量，是要让万物都臣服的强大，也是让人甘愿跪拜的强大。
　　凌肆夭微微张大了嘴巴。
　　而程未晚忍住了身体的疼痛，他睁开眼，只看见自孟先觉体内涌出的交织缠绕的鬼气，以及，那一双火红的眼睛。
　　程未晚惊愕，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孟先觉已经将鬼瞳驯服。
　　那变成了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孟先觉的心性之坚忍，坚毅，无人能及。
　　磅礴的鬼气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吸收万物生灵的生命力，阴风怒号，而在这一片阴惨之下，三个少年弟子战战兢兢地从灌木丛之后走了出来。
　　他们腿软得厉害，连走路都是勉强，在见到孟先觉之后，均是连呼吸都不敢。
　　为首的一人说话变成了结巴，支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孟先觉耐心告罄，漠然道：“闭嘴。”
　　强大的威压与声音一同发出，震得三名弟子均是不敢说话了。
　　程未晚摇头，对凌肆夭道：“孟先觉喊的不是他们。”
　　是藏在生死阵里的那个人。
　　凌肆夭捋着小兽的毛，道：“应该是生死阵感觉到他们三个的闯入，变得更加强力，晚晚，你打算怎么办？”
　　程未晚叹气：“我现在怎么才能化出人身？”
　　凌肆夭冥思苦想：“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按照主系统最初的设定来讲，你应该是可以由兽身直接化为人形的，但你现在太过虚弱，就只能借助其他的办法……”
　　程未晚心道不妙：“什么办法？”
　　该不会真是要像玄微说的那样，给他直接上锁魂钉吧。
　　这样任务完成之后他会不会连家都回不了了？
　　“左右你神魂也不稳固，所以，理论上来讲，我只需要把你现在的身体打昏，让你的神魂暂时没有容器可以盛装，你的神魂自然就会离体，到时我再辅以一些手段，让你能够现形一段时间。”
　　的确是个可行的办法，程未晚松一口气，颔首：“那就开始吧。”
　　凌肆夭一惊：“你想干什么？”
　　“昆仑神树生死阵里的东西不是光凭孟先觉一人就能应付得了的，我去看看，帮他最后一次吧。”
　　凌肆夭劝他：“晚晚，他这明显已经是鬼修，你何必保他，而且他已经不是你的任务对象了，你没必要再这么帮他，而且，他都这样对你了……”
　　“没关系，总之现在在寰岩圣墟里我也无处可去，这一场结束之后之后我就会想办法与他撇清关系，去找那串乱窜的数据流。”
　　凌肆夭见程未晚不像是在说笑，无奈中，只好应了他的要求。
　　
　　孟先觉鬼气四散，化成一只只锐利的眼，凌空扫视，寻找着整座山之上的异样之处。
　　倏然间，北风过境，这强劲的风之中夹杂着经久不化的霜雪，孟先觉于寒风之中屹立，一双黑眸黑得像深夜。
　　骤然，遥远北方传来道道古朴苍老的钟声，声声如雷，孟先觉凛然抬眼，周遭景色乍然变化，草木凋零，转而变成白雪寒霜的苍白。
　　孟先觉傲立雪原之上，漠然望着北方。
　　正对着他的方向，走来一名老者。
　　这老者身形伛偻，头发花白，惊人的是，他额头巨大饱满，竟一点纹路也没有，他走路极为缓慢，以一根包了浆的木杖支撑身体，向他缓缓走来。
　　孟先觉起初只是以为这名老者是名奴仆或是设下生死阵的人，可当他看到支撑着老者身体、向前行走的不是双脚，而是两根深埋地下，缓缓游动的根须，他才知晓。
　　这名老者便是昆仑神树的化身。
　　他暗中开启鬼瞳，黑白颠倒，世界的色彩变得诡异而又多样，而老者头顶正上方，漂浮着一颗巨大苍翠的树。
　　那便是老者的本相——昆仑神树。
　　昆仑树轻笑：“竟然是鬼瞳么，老朽我花了眼，真是人才一代又一代。”
　　孟先觉开门见山：“前辈，刚才是您突袭吗？”
　　老者也不推脱，依旧是笑着道：“不错，正是老朽，老朽千千万万年的清静被几个无礼小儿打破，老朽发发脾气难道也不可以么？”
　　注无出鞘亮锋，孟先觉毫不示弱：“晚辈无意打扰前辈清静，只是来取一样东西，若是取走，立刻离开这里，发誓再也不来打扰。”
　　昆仑树来了兴趣，他轻抬眉眼，问道：“哦？是什么东西？”
　　“昆仑木。”孟先觉一字一顿。
　　话音刚落，凛冽寒风又猛了一度，雪粒像糙盐粒子，砸到人的脸上还带着痛感。
　　昆仑树发怒：“小儿，好大的口气！”
　　孟先觉不甘示弱：“据我所知，昆仑木不过是前辈身上的一截枝干，您神通广大，就算被剪下来一截枝干又如何？总是还能长起来的，端看前辈您肯不肯成全晚辈这一趟千里迢迢。”
　　昆仑树冷哼一声，昆仑神树活了成千上万年，身上随便一片树叶一片树皮都是绝世的珍品，更何况是千年才能长出来一根的昆仑木，昆仑木是整颗树的精华，也是灵气最为充裕的一处，如何能随随便便剪下来？
　　孟先觉见昆仑树脸色难看，又补充了几句：“晚辈知道此番要求无礼且过分，但前辈您何必与我等一般见识，如果您愿意的话，晚辈愿意以晚辈拥有的任何东西与您交换，这是晚辈的诚意。”
　　昆仑树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不如这样，小儿，你若是能接下我三招，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我还保你安然无恙地离开生死阵，如何？”
　　孟先觉毫无迟疑：“好。”
　　昆仑树惊了一瞬。
　　一时是不知该佩服孟先觉的胆量还是该嘲笑孟先觉的愚蠢无知。
　　那可是昆仑树的三招。
　　蕴含着宇宙混沌，开天辟地的力量，就算是天麓最强的修者来都不一定能接下这一招，遑论三招。
　　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
　　昆仑树倒是很期待孟先觉的表现。
　　昆仑树微微一笑：“第一招，你接好了。”
　　孟先觉浑身紧绷，盯紧了正前方。
　　刹那间，风与雪都停了下来，恍惚间孟先觉听到了一声龙吟，伴随着龙吟，万物的吟叫声都传入他的脑海，那是一种他所无法理解的庞大，时光、地域和丰富的维度，这是一种宽泛而毫无边界的大，而浑厚且富有攻击性的灵力就藏在其中，不露锋芒，却也逼人。
　　孟先觉闭目，用心感知那种庞大，可他的身躯与那些庞大的力量相比，与尘埃无异。横冲直撞的力量快要在孟先觉体内炸裂开来，他的眼耳口鼻开始流血，孟先觉毫不退让，鬼气这个时候起到了一块海绵的作用，将那些力量吸收下来，然后逐渐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吸入体内。
　　就连昆仑树都被惊到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招式，那小儿竟将他的招式吸收下来，转化为己用。
　　不过，昆仑树看见孟先觉不断溢血的七窍和暴起的血管与筋脉，冷哼一声。
　　到此为止了。
　　昆仑树微微抬手，第二招应声而出。
　　可反观孟先觉，他鲜血流至衣襟，眼睛被鲜血糊得有些睁不开了，站得勉强，脊背微弯，顽强地用注无撑地支撑身体，他全身的筋脉都涨得凸了出来，青紫的血管蔓延横亘在皮肤之上，格外可怖。
　　像是一棵树干斑驳的老树。
　　他绝对无法接下第二招。
　　可他有意至此拿到昆仑木，而且拿到昆仑木还是前辈叮嘱过他的……
　　他一定要拿到。
　　心中这么想着，微弯的脊背也都挺直如剑。
　　昆仑树望向孟先觉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赞许。
　　但孟先觉注定无法接下第二招，强接绝对不可，但若是孟先觉还想用第一招那样的办法，那等待孟先觉的后果就是爆体而亡。
　　孟先觉却紧咬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注无，耀眼刺目的白光已近至眼前，孟先觉甚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修罗万千的意象。
　　孟先觉轻轻闭眼，身影已经没入纯白的光芒之中，他已无力反抗了。
　　忽然间，听得清脆的一声铃响。
　　漫天忽然飘起白雪，这雪下得温柔，碎琼乱玉莽莽无边，漫漫雪原都被拢上素银。
　　孟先觉茫然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前飘来一道漂亮的银白身影。
　　“后退。”
　　声音清澈透亮，有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孟先觉后退半步。
　　两道携带巨大力量的光波怦然相撞，震天动地，天幕仿佛都要被撕开一道裂缝了。
　　孟先觉距离风波中心最近，他心神俱颤，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这种剧烈的光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才结束，光芒退散后，昆仑树拧眉站在原地，而程未晚银发雪肤，红瞳弯成了一个月牙，他笑：“承让了，前辈。”
　　他没有穿鞋，衣摆在半空之中飘飞起来，脚趾莹润可爱，白得与雪一般。
　　他轻轻落地，像一片轻盈的鹅毛落在新雪之上。
　　孟先觉将眼睛周围挡住视线的血块擦去，他强撑着精神仔细盯着程未晚的模样看，像是要把这个人烙进自己的眼睛里一样。
　　恰好程未晚转头，一双圆圆的，湿漉漉的狗狗眼里面对昆仑树时的笑匆匆消失，对上孟先觉的一刹那，里面落满了雪。
　　他道：“站远一点。”
　　孟先觉看着那样干净的程未晚，大脑停滞，但他知道，那是他找了许久，喊了许久的前辈。
　　他自惭形秽。
　　前辈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漠，分毫感情都没有，明显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孟先觉垂眸，反倒更向前一步。
　　“前辈，我没关系。”
　　程未晚彻底炸毛，他最烦别人不听他话。
　　他眼里尽是飕飕的风，冷冰冰地转回头，仅用余光瞥了孟先觉一眼，撂下一句：“随便你。”接下来，他便直面昆仑树。
　　程未晚一动，便有清脆的铃声响起，孟先觉视线追着程未晚看了许久，才发现，程未晚的手腕上佩戴着一个银色的小铃铛，稍一动，便会响起来。
　　处处都戳中他心里最柔软，最喜爱的点，他想让这个人永远只看着自己。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想彻底拥有程未晚，想让程未晚知道自己胸腔之内跳动着一颗火热的心脏，想让程未晚知道自己满腔的热血都为他而流淌。
　　可程未晚好像并不知道他那点龌龊的心思。他该永远是干净的。
　　孟先觉仿佛这时才找回自己的赤子之心，他像是真正的才活了十七年那样，有些茫然地收回视线。
　　显得笨拙而羞涩。
　　程未晚轻瞥了一眼孟先觉，孟先觉那种委屈又无辜的状态尽入他眼底。
　　这又让他有点心软，到底还是见不得孟先觉死在自己面前。
　　而在远处的昆仑树显然发了怒，他脸色难看到极点，聒噪地吵闹着，字字句句如枪如刀，直中程未晚心房。
　　程未晚向前迈了半步，对孟先觉是一个保护的姿态。最终他与昆仑树协商完毕，若自己能再接下三招，便算成功。
　　孟先觉隐隐有些担心：“前辈，不可……”
　　“无妨，区区一棵树我还不放在眼里，”说完，他可疑地停顿了一下，嗓音里还有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倒是你，你何时转修的鬼道，我还要找你算账。”
　　若是别人，孟先觉定是一招鬼气冲去将这人撕裂，可现在他眼里的光是柔和的，他专注地望向程未晚，道：“一切都听前辈的差遣。”
　　他恨不得前辈现在就来跟他算账，最好用那唇形漂亮的嘴唠叨上他几个时辰，渴了就喝茶润嗓子，然后饱满鲜红的双唇就会被茶水浸出光泽，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
　　在不远处的凌肆夭：“……”
　　如果孟先觉知道了刚才被他百般嫌弃冷待的小赤金兽就是这个他的白月光，不知道表情会是多精彩……
　　昆仑树的实力并不可小觑，硬接下两招之后，程未晚觉得自己体内的灵力流失得非常迅速，后方一直在操作系统空间的凌肆夭也快要撑不住了。
　　但海口已经夸下，程未晚擦干净嘴角的血丝，藏去眼中即将显现出来的狼狈，朝昆仑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其实昆仑树也快要到了极限。
　　刚刚他有意托大，因此每一击都是全力以赴，但他没想到程未晚会如此轻松地化解，因此这一招他心里其实是很没底的，况且他体内的灵力也即将告罄，他积攒了上万年的意象也快要在这短短几招之内消耗掉。
　　但约是自己定下的，自己不可先露怯。
　　与此同时，昆仑树发狠出招，火焰如天边坠落的星，将程未晚整个环绕起来，威力竟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招要大。
　　程未晚的脸色终于凝重起来，他转头，对孟先觉道：“快，离开这里！”
　　孟先觉却不听，他执意要前进，火光的映照下，他的面庞显得格外坚毅，他抿紧了唇，横举沾满他血的注无，与程未晚一同接下昆仑树发出的全力一击。
　　火焰带着让人无法反抗的烈势，烧灼空气与雪，高温的水汽氤氲缭绕，一同将二人卷了进去。
　　万物都湮灭在了这一场高强度的光与热之下。
　　孟先觉咬牙再次释放鬼气，他企图以鬼气吸收这些庞大的灵力，而转化为自己所用，但显然他体内还未消化的东西已经到了饱和，他额头迸出青筋，全身被这种巨大而磅礴的灵力压得血管破裂，都无法缓解……
　　程未晚深深闭眼，拼命挤压那些灵力。
　　刹那间，冰棱拔地而起，以一种极高的速度将火焰包裹，火将冰烧成水汽，那他就压榨灵力再长出一层坚冰，如此反复数次，他喉中被压出鲜血，一点一点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流至衣襟上，成了一朵小梅花。
　　而在孟先觉眼里，那朵红成为污染纯白的罪魁祸首。
　　巨大的冰龙包裹火焰，内里火焰跳动，可坚硬的冰龙悬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昆仑树见自己颓势初现，不顾一切，破罐破摔，索性直接操纵起了冰龙，露出尖锐锋利的那一面，直击程未晚。
　　程未晚猝不及防，只来得及躲开要害之处，那冰锥锋利难挡，从他肩膀刺入，整个刺穿，又带着火焰融化在了身体里。
　　那种痛无法忍受，程未晚痛得浑身战栗，却仍然坚持着站立在原地。
　　只要他没有倒，他就是接下了这三招。
　　凌肆夭在后台急得迅速关闭了所有的痛觉传感器，可也已经晚了，他看着站在雪地中央那个白衣几乎要全被染红的程未晚，有点心疼。
　　孟先觉擦干净眼前模糊的血，他自己都已经没有力气了，却踉踉跄跄地，腿软没有力气的时候就算手脚并用也要走向程未晚。
　　只差一步时，他已经被那刺目的白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凭着感觉走向程未晚那边，声音嘶哑到有些难听：“前……前辈……”
　　昆仑树也被程未晚惊到，他虽不愿，但自己已经力竭，也只能说话算话，从自己本体之上灵力最丰富的那一块剪下一根枝杈来，扔到程未晚面前，还带着怒气就走了。
　　他这一场，至少还要再恢复两千年。
　　昆仑木离体之后迅速衰败，成了一截枯枝。
　　在昆仑树走的那一刻，程未晚忽然卸下全身的伪装，力气一松，就瘫倒在地。
　　孟先觉迅速冲上去，扶起程未晚，收紧的双臂止不住地颤。
　　只是他一眼便看到程未晚被冻得红了的脚趾，几乎是下意识的，伸出一只手去，将那几个红彤彤的脚趾握在掌中，想把它们焐暖。
　　程未晚起先意识是昏沉的，耳边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吵他，那声音颤抖、低沉，还带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
　　将醒之时，程未晚在心中骂道：“这是哪个憨憨。”
　　随后，一睁眼，径直看到了一个将他抱紧，眼圈有些红的憨仔。
　　程未晚浑身猛地一震，瞬间缩回腿，只是没想到扯到了伤口，他“嘶”一声，掀开眼皮，没好气道：“把昆仑木捡起来吧，我没事，快离开这。”
　　孟先觉沉默地抿唇，不肯放手。
　　他余光瞥到他们两个人的血已经渐渐融在一起了。不如就这样再久一些。
　　“快些，不然生死阵的出口关闭，我们都来不及了。”
　　孟先觉沉默应允，他体内灵力用尽，强撑着力气调动鬼气将在场所有人传送出去。但唯一没变的是，他仍旧抱紧程未晚。
　　程未晚吃痛，想让孟先觉放开自己，可话到嘴边，一眼瞥见嘴唇抿紧，眼圈微红，脸上挂着些孩子气的倔强的孟先觉，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
　　而那三名弟子感受到鬼气绕身，纷纷尖叫，抗拒着孟先觉的接近。
　　孟先觉沉默地望着他们，无声的情绪在他眼中缓慢地酝酿。
　　三人浑身一僵，他们不知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只好僵硬着身体，任由孟先觉对他们下手。
　　然而，孟先觉并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单手捂住程未晚肩膀上的那个血洞，感受着怀中有些单薄的身体，心一沉，鬼气霎时喷发，巨大的威慑力冒出，将这三人和凌肆夭一同带离生死阵。
　　此时夜还深，三人落在一片隐秘的草丛之中。
　　孟先觉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垫在程未晚身下，而凌肆夭揉着自己剧痛的屁股，啧啧地看向孟先觉与程未晚那边。
　　那三人战战兢兢地看着孟先觉，动都不敢动。
　　程未晚匆忙地从孟先觉身上跳下来，最后没站稳，被柔韧的草叶绊了一下，摇摇晃晃眼见着就要摔倒，孟先觉眼疾手快，扶住程未晚，使程未晚正好摔进自己的胸膛。
　　程未晚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嘶嘶地抽着冷气，给自己疗伤。
　　孟先觉一直在一旁默默守着，自己体内鬼气与灵气混乱驳杂都顾不上，仿佛傻了一般，只知道盯着程未晚看。
　　程未晚有些不自在，推开孟先觉，他抿了抿唇，轻咳两声，想将从衣摆撕下一个布条来包扎伤口，他刚抬起手，却没想到被孟先觉攥住了手腕。
　　他拧眉抬头。
　　“怎么？”
　　孟先觉从灵囊之中掏出伤药和纱布，给程未晚仔细包扎，良久，他动了动嘴唇，想老老实实地给程未晚解释一下自己体内鬼气的来源，可话刚酝酿出来，就被程未晚打断：“你别再说是永无岛使你感染鬼气，我观你灵府之内也有鬼气滋生，你是不是……转修了鬼道？”
　　自从有凌肆夭告诉了他孟先觉的真实身份之后，他说这话的底气就大了很多。
　　而孟先觉自知身份暴露，无意再狡辩，他只是轻轻拉过程未晚的手，感受着掌心中冰凉细腻的皮肤，道：“前辈曾说过，鬼修都是极恶极凶之人，那前辈可否也认为我是心狠手辣之人？”
　　程未晚百口莫辩，当初他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为了讨孟先觉的好感，为了抱他大腿，谁知道孟先觉是反派啊……
　　还是个对他这么凶的坏蛋！
　　孟先觉错把程未晚的沉默当成默认，他轻叹一声，轻轻拉起程未晚的手，说道：“前辈，我尊你一声，我的心性你已见过，我可曾滥杀过无辜？”
　　程未晚道：“并无……”
　　“前辈，修者尚还分三六九等，鬼修也不是全都穷凶极恶……”
　　程未晚本就不存在什么偏见一说，如今孟先觉一提，顿时觉得自己那番话实在过分。
　　孟先觉也不等程未晚回应，体内紊乱的灵气和鬼气全都在折磨着他，而他像是忍耐到了极限，眉头骤然蹙起，乍然呕血，仍然抬头执拗地望着他：“前辈，你能原谅我吗。”
　　孟先觉乌黑透亮的一双眼里有些水汽，执拗地盯着程未晚的时候，无辜又委屈。
　　这双眼睛盯得程未晚心脏忽然一抽。
　　他有些结巴，笨拙又干巴地解释道：“鬼宗如今已经没落，若有迷途之人误入，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毁在这上面了？那番话不过是为叫你警醒……”
　　“明辨是非，心存警惕，莫要以恶桥为良道，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
　　孟先觉低头，将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就像是胜利者展示功勋之时，得意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别着急呀~该写的蠢作者后面都会慢慢写到，还有感谢小伙伴们的资瓷！本章下面留言都有红包包哦~
　　
　　24、【昆仑雪】关窍
　　
　　
　　程未晚体内本来就有很大的亏空,这一遭灵力爆发够他受的，还负伤上阵，坚持没多久,怀抱着孟先觉的胳膊就渐渐失力,头搭在孟先觉的肩膀上，沉沉地睡去了。
　　孟先觉小心翼翼地低头,眼中有光，他轻柔地拨开程未晚鬓边的碎发,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一笔一画,然后描在脑海里,永不忘记。
　　凌肆夭静悄悄走来：“让我给他疗伤吧。”
　　孟先觉抬头,眼中冰锋乍现，搂着程未晚的手臂还紧了一些,将程未晚往自己怀中又送了一送，藏着浓重的质疑与不信任。
　　凌肆夭着实被那眼神吓了一跳，叹息：“我就在你眼前,还能把你那前辈变没不成，我劝你还是管一管旁边那三个，他们好像想杀你很久了。”
　　孟先觉将头扭转过去，手中仍旧不放开程未晚,他发现那三名弟子手中颤颤巍巍地攥着武器，无一不对准了孟先觉。
　　孟先觉刚才面对程未晚时的温柔和耐心骤然消失，他轻轻地放开昏睡的程未晚，转身的那一瞬，身周气氛骤然变化，注无外仿佛裹了一层冰霜,出鞘的半寸之外尽是寒芒。
　　三名弟子瞬间发抖瑟缩成一团，眼里尽是恐惧的光。
　　为首那名硬着头皮，强逼自己露出鄙夷的表情，朝着孟先觉的方向啐了一口。
　　孟先觉蹙眉，骤然出刀，刀尖直指一名弟子眉心，话语毫不留情：“你们看到了？”
　　被刀指住的那名弟子腿已经吓软，他下意识地向后挪，让同伴挡住自己。
　　为首这名弟子还算硬气，他吞咽口水，颤声道：“我们全看到了，你就是鬼修！”
　　话音一落，身旁他的同伴还在偷偷拉他，示意他少说些话。
　　孟先觉瞥他一眼，冷然道：“我是鬼修如何？”
　　那名弟子犹豫许久，像是在思考，才底气不足地骂了一句：“鬼修可耻，都该死！”
　　孟先觉面上的表情毫无波动，他用刀尖挑起为首那名弟子的下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既然这样，如果不杀了你们洗我的刀，怎么对得住天麓厚望？”
　　三名弟子顿时瑟缩成一团，为首那一名甚至都感觉到刀刃的冰冷温度和颈间薄薄皮肤的撕裂痛感。
　　孟先觉眼中冷光乍现，所有人都不怀疑，他是真的想杀了他们三个。
　　幸好凌肆夭及时出现，他按住孟先觉的手，低声道：“别冲动。”
　　孟先觉转头，眸中闪烁的光快要将凌肆夭吞掉，可他回头的幅度正巧也能将程未晚的模样收入眼底，那一瞬的温柔才止住这一遭波涛汹涌。
　　凌肆夭在心中啐了一口：呸，双标狗。
　　在晚晚面前暴露身份就是嘤嘤嘤的小白花，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身份就是飒飒飒的霸王花。
　　凌肆夭咆哮：怎么会有这么双标的人啊！
　　孟先觉似乎并不打算听凌肆夭的话，他以一个巧妙的角度躲过了凌肆夭的压制，闪身直击那三名弟子。
　　千钧一发之际，凌肆夭喊：“孟先觉，你若真的杀了他们三个，岂不就是证明鬼修万恶？”
　　孟先觉的长刃已经在为首那名弟子脖颈上划出一条血线，他面容冷静，竟是真的像从修罗地狱之中携满身业孽而归。
　　他漠然道：“与我何干？”
　　上一世他就是太在乎世人看法，才活得不痛快，死得也不痛快。
　　孟先觉想起上一世那些糟心事，下手更狠，三名弟子命悬一线。
　　凌肆夭死死按住孟先觉的手，他喊：“孟先觉，你清醒一点，你刚才答应你前辈什么了，你都忘了？”
　　“前辈”两个字像是敲中什么关窍一样，让孟先觉手中绷着的力道骤然松开。
　　凌肆夭大松一口气，心里还虚着，他收回手，揉揉手腕，警告道：“你要是不想暴露身份，清除他们今日记忆便好了，哪犯得着杀生，若是叫你前辈知道了，他恐怕还要生你的气，还得唠叨你半天。”
　　说到这，凌肆夭可能不清楚，也许孟先觉更想听他前辈唠叨一点。
　　孟先觉似乎觉得此计可行，便收了注无，又往那三名弟子那边走近一些。
　　弟子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危机已经消除，只觉得后来的这个笑眯眯的青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因此恐惧更甚，虽无力反抗，却也用着一种极度恐惧，但也厌恶深重的眼神看向他们两个。
　　孟先觉毫不留情，手中符咒霎时间刺入三名弟子眉心，剧烈的痛楚使他们全身瑟缩成一团，眉眼扭曲得像一幅抽象画。
　　凌肆夭看着都痛，他忍不住提醒：“你轻点。”
　　换来孟先觉冷漠的一记盯视。
　　凌肆夭给三名青年点了个蜡，又在嘴边做了个拉住拉链的手势，半闭着眼，示意他随意。
　　孟先觉冷冷地收回视线。
　　符咒生效之后，三名弟子早已昏迷过去，他们醒来之后不会再记得这一个时辰之内发生的事情。
　　孟先觉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一眼，就转身往程未晚那边走去。
　　凌肆夭追上他，唠叨着：“孟兄，你看吧，幸好你听了我的，不然寰岩圣墟之内出现鬼修，而且鬼修还恶意伤人性命，此事一旦败露就定会有人彻查，到时候对你，对你门派的影响都不好不是，你怎么不想想，整个天麓怎么看待你？”
　　孟先觉漠然道：“其他人如何看待我，与我有何关系？”
　　他停顿一瞬，目光望向不远处：“我只在乎前辈的看法。”
　　可他话音刚落，便看见，原本该昏睡着程未晚的地方，此刻却有一只皮毛银白的小赤金兽，这闻闻，那看看，身旁静静放着一截枯枝。
　　凌肆夭双手互掐，倒吸一口凉气。
　　定是程未晚体内还有伤，魂魄离体坚持不了太久……
　　孟先觉漆黑的双瞳转向凌肆夭，牙关紧咬，平静的语气中蕴含极大的杀机：“他人呢？”
　　凌肆夭迷茫摇头，担心孟先觉迁怒于小兽，连忙将赤金兽抱起，按住小兽乱动的脑袋，尽量降低他的存在感。
　　“你……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程未晚显然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就回到了小兽的身体里，但他本来想提醒孟先觉昆仑木非同一般，需谨慎对待，但现在看来……也是无能为力了。
　　孟先觉此刻无法感知到程未晚的存在，他勉强定神，不理凌肆夭和小赤金兽，弯身去捡昆仑木。
　　昆仑木表面看去平平无奇，只是一根干枯的树枝，但其中拥有的力量玄妙而不可测。孟先觉早在上一世时曾有所听闻过，对待昆仑木绝不可掉以轻心。
　　只见他脸色凝重，在手指刚刚触到昆仑木时，那截枯枝周遭竟起了强力的旋风，旋风卷着旋，将厚重的泥土钻出了一个深坑，更加可怕的是，飓风成刃，像一把把小刀一样，将孟先觉的右臂刮出道道血痕。
　　孟先觉面色不变，更加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却引发了天差地别的变化。
　　一步之内是强大的力场，那重逾千钧的力量让人难以想象到是一截枯枝所爆发出来的。
　　孟先觉支撑不住，被压得单膝跪下。
　　他却不肯轻易认输，手中仍旧死死握紧昆仑木，让人毫不怀疑，这场暴起的风场会直接将他右手的皮肉全部削掉。
　　孟先觉也明白，重活这一世，他最该拥有的东西就是一往无前的勇气。
　　上一世在天门，被章成灿百般设计，他没有坚持到底，堕为鬼修，这是第一步错棋。
　　在绝情崖，他本与一众所谓正道之人有一战之力，却突然泄气，这是第二步错棋。
　　也许上一世他弃孟家，离鬼宗，第一步落子就大错特错。
　　因此这一世，他要一改上一世的愚蠢，每一步棋都要全力以赴，落子无悔。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那副模样，有些怀疑：“凌肆夭，他那样能行吗？”
　　凌肆夭摇头：“你管不了他的，保护好你自己吧。”
　　二人说话间，孟先觉忽然就在那重压之下站起了身。
　　程未晚忽然感觉到整个秘境之内剧烈一颤，像是生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再看向孟先觉时，他像是从血海之中沐浴而出，整个人脱胎换骨，他似乎从昆仑木重重灵压之下领悟到了什么，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与鬼气正在翻涌，逐渐扩张、凝结，从而形成一个独立于灵府之外的储存灵力与鬼气的空间。
　　程未晚“啧”了一声：“凌肆夭，孟先觉他真的不是男主吗？”
　　这种领悟能力与心性，怎么都不该是书中一个小小反派配角所能拥有的。
　　想着想着，他只想叹息。
　　再抬眼去看时，孟先觉已经拾起了昆仑木，装进灵囊之中，他右手的伤痕深可见骨，但也没见他有片刻迟疑，只是草草地将输送些灵力助伤口愈合，然后草率地撕下一块布条裹了起来。
　　孟先觉也没想到，这次寰岩圣墟之行竟对他有如此大的助益。
　　在永无岛，他得孟家先祖传承之后，还未来得及消化领悟的一些东西在昆仑木的灵场之中像是全都活过来了一样，在他脑海之中乱窜，而之中最为剧烈的就是海上明月楼。
　　海上明月楼是孟家先祖为统御阴兵而自创的一种空间阵法。
　　本质就是撕裂空间，在独立于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之外一处裂缝开辟出一块只属于他的空间。
　　这块空间需要主人的鬼气滋养才能正常运转，若主人实力强大，也可将这块空间挪移到天麓来转化为实体，只是这其中消耗，不可想象。
　　而孟先觉就是在这高压之下，领悟了海上明月楼的关窍。
　　海上明月楼已经凝结成功，他只需要将自己手下的鬼与尸圈养在海上明月楼之中，以供自己随时调用。
　　这便是以己之身，饲喂万鬼。
　　海上明月楼一旦凝结成功，这便证明，孟先觉在鬼道一途，一去不复返。
　　孟先觉终于在重生一途，走出了与上一世完全相悖的路。
　　就在这短暂的寂静之中，从不远处的林冲突然窜出两名蒙面人，他们一前一后堵住了孟先觉的去路，手中长刀寒光熠熠。
　　其中一人捏着嗓音道：“把你刚才拿到的宝贝交出来！我们就饶你一命。”
　　孟先觉淡然地看着他们。
　　程未晚与凌肆夭一脸同情。
　　——一脸同情地望着两位蒙面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别急，作者我在努力肝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和投霸王票的小天使，就不一一感谢了，爱你们哟~
　　
　　25、【昆仑雪】换物
　　
　　
　　孟先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低声重复一遍道：“刚才拿到的……宝贝？”
　　说话那人以为孟先觉是怕了，吼道：“对，想活命就交出来！”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他们刚才在草丛中埋伏许久,亲眼看见孟先觉为了拿起那根树枝受了多重的伤，过程有多凶险,但这也从侧面验证那个东西有多宝贵。
　　一时便起了贪念。
　　横竖他们是两人，且配合默契,从一个重伤之人手中抢到一个宝物,易如反掌。而至于后面抱小兽的那个青年,在战斗过程中他们也估算了一下他的战斗力,那点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孟先觉垂着眼眸，一直都没有说话,右手的血还顺着胳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平整雪白的地面上，渐渐洇开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霎时间,两名蒙面人齐齐而动，他们像是盯住猎物许久，伺机而动的猛兽，步伐矫健而快速,抱着必胜的决心向孟先觉冲来。
　　孟先觉缓缓抬头
　　平静的地面剧烈震动，无数鬼魂怨灵从乌黑地狱之下钻出，它们几乎快要化为实体，阴郁的紫仿佛都要溢出水来，这些鬼魂尖叫哀嚎着围绕在孟先觉四周，像是突然出现的一堵墙,将那两人隔绝在孟先觉的半步之外。
　　面对这一堵突然出现的鬼墙，那二人瞬间乱了分寸，所谓的默契配合也成了彼此的绊脚石，他们大惊失色，最终结结巴巴地“鬼、鬼、鬼”了许久，才仓皇地意识到，眼前这人，大抵就是全天麓都要声讨至死的鬼修。
　　这个人，他们惹不起。
　　可他们明白了这个事实，却也为时已晚，哀嚎的鬼魂将他们重重围绕在内，叫他们迷失了方向。
　　孟先觉缓缓迈步，从容不迫，于疯狂的鬼群之中对他们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可要看看我这宝贝？”
　　话音刚落，亮出的却是一柄纤长的鬼刀。
　　两名蒙面人乍然失语，他们命悬一线，正欲求饶时，却听得一声“且慢”。
　　没有惊动孟先觉，倒是引得凌肆夭与程未晚纷纷转头去看。
　　是章成灿。
　　才分别不过一夜，他身上的伤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看来是已经进到了林英儿的灵玉之内修炼。
　　见状，程未晚“嗤”了一声：“没出息。”
　　自己贪功冒进，修炼这种事都不脚踏实地，还要依靠外物。
　　孟先觉没有被惊动，他手稳稳地向那两名蒙面人命门递去，章成灿隐忍得额角青筋迸出，他迅速出剑拦了程未晚的刀，硬着头皮与孟先觉深沉的目光对视，道：“我们又见面了，孟兄。”
　　孟先觉连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章成灿，收刀入鞘，刀路漂亮。
　　丝毫没有对同门师弟的怜悯。
　　章成灿给那两名蒙面人一个眼神，同时又看向孟先觉：“孟兄有所不知，他们两人是与我一路的同伴，我已告诫过他们许多次，不要动这种歪心思，但他们还是趁着我没注意，做了这种千不该万不该的事，我代他们向孟兄赔罪。”
　　两名蒙面人纷纷摘了面罩，看样子年岁不大，所穿的黑衣并不合身，此刻听见章成灿的话，纷纷求饶，并且痛快地承认错误。
　　凌肆夭暗中提醒程未晚：“这两人你可还有印象，一个叫魏庄，一个叫朱曲，原著里是男主在秘境之中与他们结识的，他们得了男主大恩，又在这拿到凤凰胆，日后成长起来就是男主的左右手，厉害得很。”
　　经凌肆夭一说，程未晚才有点模糊的印象，在后期，孟先觉的死，就是这两人设下的连环计立了大功，而且之前孟先觉曾多次令章成灿陷入濒死地步，也都是被他们两人手中的凤凰胆救回，不然章成灿早已归西，哪还能与孟先觉在绝情崖进行一场大战。
　　程未晚暗中推算了一下，这个时间点，正是两名少年与章成灿经历一番生死，九死一生才拿到凤凰胆，那种危机之中的怜悯之心使他们异常团结，才使得后期他们生死之时都互不抛弃。
　　而此刻，凤凰胆就在魏庄的身上。
　　若是想保孟先觉，这两人断不能留。
　　程未晚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孟先觉，眼中有些许不安。
　　孟先觉倒是异常冷静，他沉默地望向跪坐在地的两人，声线压得极低：“赔罪就够了？若今日不是我，岂不是他们就已经轻易得逞。”
　　章成灿一噎，眼中蓄满浓重的杀意，眼中所见更是孟先觉身周弥漫的鬼气，他暗中咬牙，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低头，行礼：“孟兄，你就念在他们年纪尚小，还无法分清是非黑白的份上，且饶过他们这一次，孟兄若有什么要求都和我说便是。”
　　孟先觉的右手一直在淌血，他却浑然不觉痛，不理章成灿，一双漆黑的眼睛望向魏庄：“想要我手中灵物的是他们。”
　　章成灿一时猜测不到孟先觉的用意，没敢说话。
　　“若是要抢，的确是有失教养了一些。”
　　章成灿蹙眉。
　　“不如……”孟先觉这次将目光与魏庄对上，轻声道，“以物换物。”
　　魏庄被那逼人的视线盯住，喉咙像是被掐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章成灿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又吊了起来。
　　魏庄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血液涌上颅腔，呼吸逐渐急迫，他咽了一口唾液润着喉咙，但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你……你想交换什么。”
　　孟先觉淡淡道：“你身上的东西。”
　　魏庄心中骤然一松，快要控制不住表情，他放松一些，道：“你要想好了，我身上没有什么好东西，是你说你要和我交换的，此话一出，不许反悔。”
　　他大抵能猜到孟先觉是要换什么东西，语气活像是自己捡了什么大便宜。
　　章成灿暗中攥紧双拳，他到底还是差一些火候，根本没有想到坑了自己的竟是魏庄。而且既然魏庄已经同意，他再说什么就都显得刻意。
　　孟先觉漠然，对魏庄一番话无动于衷：“你若有心交换，就少说些废话。”话语冷漠，伴有几分不耐。
　　魏庄一开始被孟先觉的威压震住，但后来逐渐习惯，就在孟先觉强大的威压之下竟还有心思去权衡利弊，他现在只是单纯地认为他与朱曲还有章成灿经历九死一生拿到的东西，也可能是期望太大而让他失望过大，说实话，这个东西他看不上眼。
　　他年纪还小，见识不多，自己拿命换来的东西是个黑乎乎的甚至还没有巴掌大的玩意，手感像是从某种动物身上剥离出来的一块死肉，他刚一碰到的时候，胃里甚至剧烈翻涌，像是要将胃液都呕出来。
　　奈何章成灿非要他仔仔细细地收着，他不得不听。
　　现在这个姓孟的竟然冠冕堂皇地说要与他交换，真是……正中他意。
　　如果不是章成灿在，魏庄的笑估计都要藏不住了。
　　章成灿拧眉：“孟兄你何必与魏庄他一般见识，你若是真的想叫他得到教训，不如……”
　　孟先觉忽然打断章成灿的话，他直视魏庄：“换不换。”
　　章成灿刚要拦住魏庄，魏庄却先他一步掏出凤凰胆，巴不得今早托托在手中，说道：“换。”
　　孟先觉也如他所言，拿出了昆仑木。
　　在看到孟先觉手中昆仑木的那一瞬间，程未晚就挑起眉头。
　　他没有看错，那截枯枝的确是昆仑木，也与他们之前得到的昆仑木形貌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从原本那根上截下来的小小的一段，其中蕴藏的灵气根本不足万分之一。
　　是孟先觉在拿出来之前就已经动了些手脚。
　　程未晚眨巴眨巴眼睛，妙啊，有点东西。
　　魏庄所见甚少，只粗略地检查了一番，便欣然地收下，然后痛快地交出凤凰胆。在场除程未晚和凌肆夭之外，根本无人发现异样。
　　程未晚望向章成灿，他偷偷觑着章成灿的脸色，只觉得如果不是孟先觉在场，章成灿就要暴起把魏庄狠揍一顿。
　　昆仑木和凤凰胆本就在程未晚的计划之中，孟先觉不但要拿到昆仑木，也要得到凤凰胆。
　　两样宝物都非同寻常，没有谁不如谁一说，但昆仑木是炼器的上等材料，凤凰胆却有起死回生之效。
　　但是从真正的昆仑木上剪下来的一小段，其价值远远不如凤凰胆。
　　章成灿这一波亏大发了。
　　叫你心思不正，叫你贪得无厌。
　　更让人觉得可悲的是，魏庄根本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无比欣喜地收下那一小截枯枝，看样子是要当宝贝一样供起来。
　　孟先觉面无表情地收下凤凰胆。
　　接下来的画面程未晚都没眼看了，他能看得出来章成灿的强颜欢笑，也能看得出来魏庄的满脸欣喜。
　　他不由得感叹，小白花如此这般，妙啊。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今天早更新一会儿，然后明天还是晚上九点更新~看情况叭，可能会有加更~
　　
　　26、【昆仑雪】赤金
　　
　　
　　奔波一整天,凌肆夭和程未晚都有些累了，孟先觉的手臂情形并不乐观，凌肆夭给他检查了一下之后立刻建议找个地方过夜休息。
　　孟先觉这次终于抬起头,眼中的黑浓郁又深沉,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凌肆夭被吓一跳，手下意识缩紧,勒得程未晚嘶叫一声。
　　孟先觉移开视线，干脆原地坐下来,闭目假寐。
　　程未晚这时突然开口对凌肆夭道：“这个地方还算可以,避风也不易被发现,先给他疗伤吧……”
　　程未晚后半句话没说出来,他实在有些担心孟先觉的情况。
　　体内灵气和鬼气共存一体的话,虽然发出的威力无穷，但这就像是不容的水与火,如果不能互容，就会两败俱伤。
　　孟先觉的伤口迟迟不能自愈，想必也是鬼气和灵气都存在他体内互斥的原因,即使有灵气附着，但鬼气的流动也会抑制灵气的影响，更加可怕的是，如果两道气在灵府之内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那么孟先觉极有可能伤势会变得更重。
　　凌肆夭看穿程未晚的担忧，他挑眉，转身去捡地上的干枯树枝，避开能被孟先觉看见的角度，压低声音说道：“他都不是你的任务对象了，你还这么关心他干嘛？”
　　程未晚低着毛茸茸的小脑袋,耳朵尖跳了跳，没再说话。
　　凌肆夭道：“你的任务是找出乱窜的数据流，不再是陪伴在孟先觉身边让他一统天麓，不对，你甚至连男主都找错了，程未晚，你完全没必要……”
　　程未晚呼一口气，幽幽道：“我就是觉得他怪可怜的，要是乍一离开……还有点舍不得，你别说我，我自己有分寸。”
　　凌肆夭望着他许久，随后抱起一捆树枝，道：“晚晚啊，你要记得，你的目标是回家，而不是留在这个世界。”
　　程未晚恍惚了一瞬，忽然才意识到如今“回家”这个词语已经变成他的奢望，青山一发，寸步难行。
　　凌肆夭不再说话，只是尽职尽责地点火，烤肉，为黑夜的到来做多一点的准备。
　　程未晚在旁催促他：“凌肆夭，快些，弄好了先给孟先觉疗伤吧。”
　　凌肆夭认命，任劳任怨地将火堆烧旺，弄干净手，走去孟先觉身边。
　　孟先觉感觉到身边有人过来，懒懒地掀了一下眼皮，看到是凌肆夭之后，身体下意识地绷直，嘴唇紧紧抿着，眼神虽少了一些戒备，但绝不和善。
　　凌肆夭干笑两声：“我来给你疗伤。”
　　孟先觉这才转过头去，藏住眼中困惑。
　　他不记得上一世身边有过一个叫凌肆夭的人，也不记得自己在其他地方见过这个人，他更是无法分辨出这人究竟是正是邪，也看不出这人跟在他身边的目的，像凌肆夭所说，目的单纯只是替他治疗赤金兽的伤势才跟在他身边，他并不相信。
　　而且他总觉得，凌肆夭那一双笑起来的眼睛之中藏着一些高深莫测的东西。
　　若是能将这人纳为己用……孟先觉垂下眼帘，没再表露出什么。
　　凌肆夭和程未晚都不知孟先觉心中所想，凌肆夭小心翼翼地扯开孟先觉包裹住伤口的布条，看见伤处的那一瞬间，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
　　整条右臂的血肉几乎已经烂掉，有些伤口较深的地方都能看见森白的臂骨，凌肆夭见过大风大浪，还能管理自己的表情，程未晚直接被吓住，连连后退，嘴里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即使四条小短腿着地，也几乎快要站不稳。
　　反观孟先觉，他神色镇定，仿佛痛的不是自己的手，被围观的也不是自己。
　　凌肆夭皱着眉头，他装模作样地看了许久，然后目光一顿，仿佛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样，整张脸都快要皱起来似的，他装出低头沉思的样子，然后通过系统空间给程未晚报信。
　　“晚晚，我们可能要完了。”
　　程未晚正揪着心，忙道：“怎么样？”
　　“……”凌肆夭有些不敢说，“我治不了。”
　　“你不是系统吗，清除一下数据，或者恢复一下他没受伤时的数据就可以的吧，凌肆夭，你别吓我。”
　　凌肆夭为难道：“的确是这样，神秘商店里的确有格式化数据的道具，只是……”
　　程未晚心中冒出不祥的预感，颤巍巍道：“只是什么？”
　　凌肆夭有些害羞：“我积分不够了，买不起。”
　　程未晚只想一口咬死这个关键时刻还在害羞的蠢货：“那怎么办？”
　　凌肆夭小心翼翼地看了程未晚一眼，道：“可能没有办法了叭……”
　　两人正说着话，无暇去顾及系统空间外的情况，等他们回过神来之后，却感觉到孟先觉御风而动，注无出鞘，冷光四射。
　　程未晚慌忙抬头，却见孟先觉正与一身着黑斗篷之人缠斗。
　　这人全身上下都包裹得极为严实，脸上戴了一张恶鬼面具，只留出一双眼睛来，根本无法让人分辨出他的身份。
　　这黑衣人还算厉害，能与伤重的孟先觉平分秋色。
　　——现在孟先觉有伤在身，不然孟先觉要厉害得多。
　　程未晚默默在心中补充。
　　孟先觉以左手持刀，与黑衣人战斗正酣，只是不知是他有伤在身还是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数个回合下来，额头竟冒出汗珠，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孟先觉面色虽不显，但手中的刀竟开始有些不稳。
　　程未晚抿唇，略有忧心地望着缠斗中的两人，时不时地催促凌肆夭：“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凌肆夭干脆不装了，翻了个白眼：“没有。”
　　气得程未晚又想按着凌肆夭暴揍一顿。
　　程未晚见孟先觉已经现出劣势，下意识地就想魂魄离体，现出人形，但却被凌肆夭一把拦住：“你已经有过一次魂魄离体，神魂不稳，这次再来一次小心你直接被困在这个世界里出不去。”
　　程未晚眼神已经粘在逐渐落了下风的孟先觉身上：“那该怎么办？孟先觉有伤在身，他如果是被那蒙面人杀了怎么办？这是寰岩圣墟，杀人夺宝之事常有……”
　　“程未晚，他是孟先觉，不是男主，死了无所谓的。”
　　死了无所谓的。
　　程未晚刹那间冷静下来，要说的话都被吞回嗓子眼儿里，一动不动地看向凌肆夭。
　　凌肆夭冷静得有些可怕，他认真地劝说着程未晚：“这只是一部小说构成的世界而已，程未晚，孟先觉他只是一个反派配角，早死晚死一会都是没有区别的，不像男主角，如果背离正常的时间线，就要引发世界崩溃……程未晚，你懂我的意思吗。”
　　程未晚扬着脖颈看向凌肆夭，他发现凌肆夭不是在说笑，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程未晚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凌肆夭的想法。
　　凌肆夭只把这个世界的一切当成一个小说，他认为，这些人和事，都远远不是真实的。
　　不过是个配角、不过是个假象、不过是本小说，死了就死了，没了就没了。
　　程未晚忽然感觉到可悲，他很想反驳凌肆夭的话，却发现，在他没有出车祸、还未经历这一切之前，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小说永远都是虚构的，电影或剧集都是被人编出来的，死的人，灭的城，不过都是落笔之人脑中灵光一闪，造下的构架。
　　可当他来到这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甚至开始喜欢上这里。
　　人与城市，花与草木，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孟先觉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拥有独立人格与个性的一个人。
　　他生孟先觉的气也好，不想搭理孟先觉也好，或者他可怜孟先觉也罢，这都不是他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真实的人被抹杀的理由。
　　程未晚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他一字一顿，对凌肆夭道：“我要救他。”
　　只是个反派也好，只是个纸片人也好，可现在在他看来，孟先觉会有情绪，会流血，会悲伤，是个鲜活的人。
　　凌肆夭轻叹一声：“你真想救他？”
　　程未晚毫不犹豫地点头。
　　凌肆夭没有拒绝程未晚的理由，便咬着牙用所剩不多的积分给程未晚买了一张灵力暴增卡。
　　暴增卡瞬间生效，而程未晚得了这张卡的效用，整个身体有如被吹了气一般，迅速涨大，竟有顶天立地之势。
　　是赤金兽的本体，头顶着天，脊背宽厚广阔，四肢粗壮有力，一跃便可直上三千里。
　　凌肆夭看得有些呆，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赤金兽的本体有这般威风凛凛。
　　赤金兽高昂起头颅，银白的皮毛光滑柔亮，顺风飞舞，一双血红的眼睛如铜铃般大小，牢牢盯住了那蒙面人。
　　凌肆夭在后方对程未晚叮嘱道：“蒙面人显然并不想要孟先觉的命，你仔细观察他的路数，他只是想夺走孟先觉的灵囊……”
　　程未晚颔首道：“我知道，我看他出招方式，是章成灿无疑。”
　　话音一落，程未晚和凌肆夭都不约而同地露出鄙夷的表情。
　　如果这个蒙面人是章成灿的话，那章成灿的这副嘴脸也太……难看了。
　　与人论不过就出阴招来抢凤凰胆，明面上不敢反驳，还是趁人不备，而且孟先觉此时身负重伤，这一切如果不是章成灿算计好的，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
　　程未晚瞪大双目，悍然加入战局。
　　章成灿显然没有想象到竟然还有赤金兽这种神兽，他一瞬间乱了阵脚，但很快反应过来，手中的武器片刻不停，缜密地进行反击。
　　程未晚并不习惯自己这个庞大的身体，虽具有震慑人心的力量，可当他与章成灿交手多个回合之后，他发现章成灿已经找到了他的弱点。
　　他灵力浑厚，却暂时无从应用，只能靠蛮力撕咬或抓扯，并无敏捷可言，而章成灿但凡克服了内心的惊讶与恐惧之后，迅速移动起来，程未晚就束手无策。
　　而孟先觉则扶住右臂，提刀后退半步，脸色苍白得难看。
　　程未晚心焦，一时没有注意太多，眼神却一直往孟先觉那边飘，终于，被章成灿抓住时机，一剑刺入腹部。
　　巨大的兽吼声响彻天地，狂乱的风卷起程未晚的几滴血珠，轻飘飘地落在孟先觉的手臂上……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那鲜红的血滴迅速浸入溃烂的血肉之中，孟先觉手臂上的伤口竟然以惊人的速度在愈合，皮肉重新生长，痛觉渐渐消失，孟先觉的脸上渐渐升起困惑。
　　皮肤在短短的时间之内生长、恢复。
　　凌肆夭张大了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赤金兽的血，竟有如此大之功用。
　　孟先觉沉下目光，瞳孔之中的光难辨情绪。
　　几息之间，他的右臂已经愈合完好，皮肉光洁白皙，半条疤痕也不见。
　　而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章成灿，双眼之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兽兽冲鸭。
　　小伙伴们别急，掉马和火葬场都有，还是要慢慢来鸭，蠢作者得让剧情和人物行为都合理，差不多要等这个副本结束叭。
　　哦对啦还有16号晚上九点开奖，16号零点之前保持100%订阅率就可以啦。
　　晚上11点还有一更。感谢在2020-11-1309:17:13~2020-11-1418:2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城山下5瓶；色ason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7、【昆仑雪】本相
　　
　　
　　程未晚自己也惊呆了：“我有这么厉害的吗？”
　　凌肆夭茫然道：“我也不记得原著里赤金兽的血还有这么个用处啊,那如果这样，原著里各方势力没把赤金兽抢疯？”
　　程未晚有点飘：“那我简直比你那格式化道具还靠谱。”
　　凌肆夭收起自己没见过世面一样的目光，好心提醒：“看你身后,小心点,章成灿过来了。”
　　程未晚猛地回头。
　　章成灿本欲出击，可被孟先觉拦截了下来,刹那间，从遥远的天地相接处飞过一条雪白的线,那是孟先觉银亮的薄刃。
　　章成灿大惊失色,在孟先觉伤势恢复之后他根本不是对手,他各种步法都变得十分混乱,在孟先觉那种高压之下完全失了分寸,连连中招，最后一击,他的命门已经暴露在了孟先觉的刀刃之下。
　　然而，章成灿也没有意识到，他与孟先觉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章成灿想要在孟先觉面前隐藏身份,可他不知道，在他释放出第一招的时候，虽然那一招被他用拙劣的方法进行了一些隐藏，可还是被孟先觉看出来,那是属于天门的特有心法与招式。
　　万变不离其宗，孟先觉的境界要比他高上太多。
　　章成灿想不到这些，他眼中只有恨得快要滴血的贪婪。
　　可现在，这个发展已经脱离原著之中的剧情发展，程未晚只能即兴发挥，而他现在就处在章成灿和孟先觉的物理中点的位置。他前可帮孟先觉挡住章成灿的攻击,后可助章成灿进一步夺孟先觉的命。
　　就在这要紧处，孟先觉于暗处盯紧了程未晚，只要程未晚有后退一步的趋势，他就不会留情，杀了章成灿，再顺路杀了这只赤金兽。
　　怀璧其罪，赤金兽的血有如此大的效用，日后若暴露出来，恐怕要招惹事端。
　　既然他无法独自占有，那就毁掉，更不能让这赤金兽为章成灿所用。
　　他淡然望着威风凛凛的赤金兽，手中刀尖的方向对准了程未晚。
　　这一刻都只在几个呼吸之间，短暂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一变化。
　　而程未晚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毫无察觉，他悠闲地与凌肆夭聊完天，才去看了一眼章成灿。这一转头，正巧看见眼神阴郁得快要滴水的孟先觉。
　　体型巨大的赤金兽悬在半空，赤红色的眼睛像是冒着血，与其他猛兽不同的是，他有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丝毫不浑浊，也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像是一望见底的血色泉水。
　　他看向孟先觉，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孟先觉的身影。
　　孟先觉的刀下意识颤了一下。
　　不知为何，孟先觉在与程未晚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而就在此时，章成灿像是拼了命一样，他将所有都押在一张符咒上。
　　这个符咒是他在林英儿的空间之中修炼时，误闯入一个先人洞穴，那种因果福地他本不该动，可他一念之差，理智终究没有战胜贪欲，下手偷了先人传承，才得到了这张符咒，而这个符咒承载着仙人的全力一击，那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
　　章成灿杀红了眼，他就不信，孟先觉接下这仙人的全力一击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就算拿不到凤凰胆，他也要让孟先觉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而且，凭什么孟先觉能乘坐鹤撵，凭什么孟先觉能受师尊喜爱重用，又凭什么，所有人都崇拜他。
　　凭什么闻名天麓的“雾锁横江”是他！
　　章成灿嫉妒得快要发疯，一颗心也吵闹着根本静不下来。
　　孟先觉强压下心中的躁郁情绪，分神看向已经疯魔了的章成灿，一双眼中凶光更甚，面对章成灿的攻击也不闪不躲，他知道章成灿以这种状态与他缠斗，定是下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决心。
　　刹那间，天地失色，原本晴朗的夜色顿时产生道道雷霆，银紫的电蛇敏捷而迅速，雷电尽头像是巨蛇张开了嘴，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
　　程未晚的灵力爆发道具快要失效，为了保险，以免道具失效在这个时候给他带来反噬，因此他提前与凌肆夭沟通，叫凌肆夭撤了这个道具。
　　可他话刚和凌肆夭说完，凌肆夭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两人均是抬头，凌肆夭满脸惊讶：“章成灿这是想和孟先觉同归于尽？他藏身份藏了这么久，再坚持坚持没准就能一直瞒下去的，现在暴露了，那多亏啊。”
　　程未晚感受到了后背扑来的灼热火气和无法抗拒的强大灵力，那是一种恐怖的力量，程未晚愕然望向孟先觉，双眼里尽是疑惑。
　　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不躲？
　　孟先觉已经藏好了眼中的那抹迟疑，他哪也不看，只盯住了程未晚。
　　章成灿的表情癫狂可怖，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程未晚抬头看了一眼孟先觉。
　　道具失效不会对他产生身体上的负面影响，可这个灵力爆发道具生效之后，他定是会动用大量的灵力。
　　大量的灵力输出是因为道具，可道具失效，就相当于他输出的灵力没有了输出源，简单来讲，就是这些外放的灵力需要在主人身上寻找到一个支撑点。
　　但程未晚身上没有了这个支撑点，那些外放的灵力就会另外在程未晚的身上寻找支撑点。
　　也就是反噬。
　　反噬的后果可大可小，轻则筋脉断裂，重则灵府尽废，再无法动用半分灵力。
　　程未晚估算了一下章成灿引爆这一个符咒带来的威力——若孟先觉打算正面接下，这道符咒能直接将他烧成灰烬。
　　程未晚霎时便忘了自己的本意，义无反顾地选择替孟先觉接下这一击。
　　不是为孟先觉，就算眼前这个人素不相识，他也会拦下。
　　他见不得任何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
　　数道雷霆闪电汇聚于一点，引动天火，裹挟着浩瀚如海的灵压，如铺天海浪一般朝程未晚涌来。
　　程未晚死死挡在孟先觉身前，眼角流出与他瞳色一般红的血，沾在他银白的皮毛之上，可那灵压十分恐怖，源源不断如宇宙之中的辰星，窜入程未晚的皮肤之中，在他五脏六腑之内任意揉搓抓搅。
　　灵力如刀，凛冽且刚，在程未晚的身体上划出数道既深又长的伤口。
　　赤金兽痛得咆哮，这一声，引动天崩地裂，兽吼声直穿云霄，灵压就此爆出，竟也短暂地反抗了一瞬间那不容抗拒的灵力。
　　孟先觉始终站在程未晚的后方，他漠然看向赤金兽庞大的身躯，脸上飘来几滴血珠，他抬手轻轻揩下，送入口中。
　　是腥甜的。
　　程未晚自觉快要坚持不住，强忍着五脏六腑的挤压的疼痛，分出心神来，对凌肆夭喊道：“凌肆夭，道具还有多久失效？”
　　凌肆夭声音沉重：“其实已经失效了，我又黑进主系统给你延长了五分钟，但显然，你没有办法在五分钟之内解决掉那个符咒，你何必，唉……”
　　凌肆夭没说出来的话都藏在了那一声叹气之中。
　　程未晚强作欢颜：“你不帮我，还说风凉话，快把痛觉屏蔽给我打开……”
　　凌肆夭无能为力：“程未晚，系统不是万能的，你的道具现在就已经失效了，系统能够计算出你的风险指数，你玩过网游吗，你现在已经是‘死’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系统不能给你进行任何操作，包括痛觉屏蔽。”
　　程未晚倒吸一口凉气，眼角渗出的血已经快要污了他的视线，他昂首吼叫一声，几乎整个寰岩圣墟之内都回荡着他的痛呼。
　　章成灿的脸上出现一抹痛快的笑意。
　　如果不能杀掉孟先觉，将孟先觉养的这只灵兽杀掉也不错……他不但能够放空这只赤金兽的血，日后定然对自己有所助益，还能削弱孟先觉的力量。
　　他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夸张，那符咒的力量果然强大，强大到程未晚根本无法反抗。
　　赤金兽偌大的身躯终于撑不住，缓缓栽倒，掉落在地时还引起地面的隆隆晃动。
　　程未晚痛得厉害，他觉得，当时他出车祸丧命的时候，都没有这种全身血肉被剧烈碾压的痛感，可他坚持歪着头，极力往孟先觉那边看去，只能从模糊的视野之中看到孟先觉笔直站立着的颀长身影。
　　他视线都模糊了，因此不会看见，在他倒下之后，孟先觉淡淡地收了鬼瞳。
　　他也不会知道，孟先觉通过鬼瞳，看到了他的本相。
　　是一只满口獠牙，拥有尖锐利爪的凶猛野兽，这只野兽没有清澈透亮的眼睛。
　　与孟先觉上一世所见相同，却与此刻所见不同。
　　程未晚终于支撑不住，在凌肆夭的抱怨声中昏迷过去。
　　昏迷之前，他好像感觉到身前有一个身影蹲下来，黑暗的影子一瞬间压下来，将他团团笼罩其中。
　　那个人抬起他无力的爪子，缓慢地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开始注入灵力。
　　那道灵力炽热霸道，灌入他体内的每一条筋脉，滋养浸润，恢复伤口，同时也唤醒了沉睡的主仆咒印。
　　赤金兽恢复原来的大小，而主仆咒印被唤醒之后，在小兽的额间，出现了一道艳丽的火焰标记。
　　火焰标记转瞬即逝，小兽像是得到安抚，原本急促的呼吸变得和缓了许多。
　　孟先觉敛眸，又抬起眼睛，视线之中带着不屑与怜悯，犹如道道利剑，直刺章成灿。
　　章成灿接到那道视线，全身剧烈地颤了一下。
　　自此，他才知道，孟先觉什么都清楚。
　　不是他用散修隐瞒身份，而是……就算他自曝宗门，孟先觉也不会认他。
　　他所自认为的隐瞒身份，所自认的谨慎严密，在孟先觉眼中，不过儿戏。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感谢在2020-11-1418:20:50~2020-11-1423:52: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雨希20瓶；呀诶呀呀呀诶14瓶；橙子爱吃橘子哇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8、毒药
　　
　　
　　下起了雨。
　　雨水连绵,秘境之内不分春秋冬夏，但是这雨却下得像晚秋的雨，落在身上黏腻腻的,有些叫人烦躁。
　　寰岩圣墟即将关闭,他们必须赶在三天之内到达入口处，启用传送秘钥,离开秘境。
　　只有这样,在秘境之内所得的所有积分才会作数，才有资格与全天麓的宗门一比高下。
　　孟先觉面色凝重,嘴角下压,他的心情并不轻松。
　　这一次寰岩圣墟大比的赛制是由他提出来的，每个弟子身上都带了一个记录表现的玲珑玉牌，也就是身份玉牌，由宗门与进出入秘境的秘钥一同发放给弟子。只是历年来都没有这种传统,还是他今年首次提出,因此没有广而告之,避免此举引起反效果。
　　孟先觉心中躁乱，脚下步伐越来越快,暂时忘了身后的凌肆夭和赤金兽。
　　凌肆夭察觉到孟先觉越来越快的脚步,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抱着程未晚紧跟在孟先觉身后,道路湿滑泥泞，凌肆夭提心吊胆，生怕一着不慎粉身碎骨。
　　另外程未晚已经昏迷了数天，这么多天他们两人都在探索秘境，事情繁杂，诸事缠身,可那日章成灿的惨状仍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孟先觉只给章成灿留了一条命。至于其他，孟先觉能做的都做了。
　　凌肆夭强迫自己将脑海中章成灿那血肉模糊的样子遗忘，低下头去查看程未晚的伤势。他已经给程未晚喂过许多丹药，再不醒过来，恐怕……
　　凌肆夭轻声喊他：“晚晚？”
　　程未晚动动眼皮，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这一行他伤势颇重，总是昏沉沉地醒不过来，有几次他睁开眼睛，脑袋一阵阵发空，睁着眼睛却总是集中不了注意力，眼前雾蒙蒙一片，只能感觉到一个人将他抱在怀里，勉强看了几眼，那个身影他非常熟悉，他张了张嘴，想喊凌肆夭，但嗓音沙哑，发不出声。
　　只发出了几声“嗷嗷”的气音。
　　全身都提不起力气，程未晚没有办法，拼不过全身力量耗尽，他徒劳地撑开一会眼皮就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了。
　　似乎是感受到程未晚的动静，孟先觉忽然停住，转过头来看向凌肆夭。
　　凌肆夭为程未晚挡住雨水：“它的情况不太好。”
　　孟先觉紧抿嘴唇，他观察许久凌肆夭的表情，见他表情认真不似作伪，耐下心来，这么多天之中第一次与凌肆夭认真地讨论起程未晚的伤势问题。
　　“它为何会这般？”
　　凌肆夭稍有诧异，他不懂为何孟先觉突然有这种态度转变，但还是老老实实道：“赤金兽在冰封之下沉睡多年，还未彻底恢复，强行变回原形，又替你扛下那一击，灵力耗尽，反噬其主。”
　　孟先觉垂下眼帘注视了一会昏睡的小赤金兽，又突然想起那双清澈的赤红色眼睛。
　　心神凝滞一瞬，孟先觉乍然伸出剑指，点在赤金兽额头本该有一颗红色印记的地方，灵力翻涌而出，源源不断地送入程未晚体内。
　　凌肆夭神色略有复杂地看向孟先觉，轻轻地将程未晚再托高一些。
　　程未晚在睡梦中只觉察到了那时刻存在的痛感在逐渐消失，而断裂的筋脉也在缓缓连接愈合，他渐渐放松身体，在灵力的包裹之下终于能真正地安心睡去。
　　
　　程未晚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这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柔软的毯子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进他的眼中，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有种并不真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好像是很多年前，冬日的周末放课在家，中午吃饱了，回到自己房间里，裹上阿姨新晒好的又香又软的被子，窝在床上，一觉睡到午后的那种慵懒又静谧的感觉。
　　阳光照在身上很温暖，阳光很亮，阿姨对他很好，他不用再害怕进入那个漆黑的阁楼，也不用怕身上再出现青紫的淤痕。
　　好像过去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程未晚抖落身上盖着的毯子，在发现自己毛茸茸且弱小的身躯之后，才悲伤地发现，自己还是那个已经死了的，无处安身的，又格外思念家乡的孤魂而已。
　　他的家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楼顶向来不好，夏天热得要命，冬天却又很冷，暖气经常检修，平均每隔三天就要坏一次，阿姨的腰不好，大清早从集市买了新鲜的菜和水果回来，爬到四楼就要扶着墙一点一点往上爬，总是要在门外调整一会呼吸，歇一歇，才能翻出钥匙开门进屋。
　　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等他长大了，一定要给阿姨建一座宽敞的房子，一定只有一层，一定只有他们两个人住，还要给多多建一个暖和的小砖头房子——多多是阿姨在领他回家的那一天，也一样从宠物店领回来的一只小土狗。
　　这是孟先觉的房间，程未晚环视一周，发现根本不是自己记忆之中熟悉的地方。便又用小毯子裹紧了自己，忍住眼眶中的酸涩，发现，他真的很想回家。
　　凌肆夭进来的时候，发现程未晚整只兽都缩在毯子里，吓了一跳，忙扯开毯子，而程未晚感觉到有人过来，放松了些，一个圆咕隆咚的小脑袋从毯子里伸了出来，晶亮的圆眼睛里还汪着些水汽。
　　凌肆夭吓得口齿不清：“你怎么了？”
　　程未晚有些难过：“凌肆夭，我想回家。”
　　凌肆夭说不话来，只能安抚性地拍拍小兽的后脊。
　　程未晚吸吸鼻子，嘟嘟囔囔地说：“凌肆夭，你能让我回家吗？”
　　凌肆夭一时语塞，手也从小兽的后脊上移开，他眼珠转了转，牵强地转移话题：“那个什么，晚晚，我看孟先觉他似乎有拉拢我的意思，从秘境出来之后他就默许了我一直跟着他，甚至还允许我进入天门，而且，他好像对你的敌意也不是那么大了，回来时为你疗伤，助你伤口愈合……”
　　程未晚没什么精神，只低低地“哦”了一声。
　　凌肆夭见他实在难过，低声叹一口气，将一些食物留下之后就离开了。
　　而程未晚没什么胃口，把一盘子的食物晾在那，将小脑袋搭在床边，垂眸耷着眼，打不起精神来。
　　直到日落。
　　程未晚这一天都不太高兴。
　　自从凌肆夭回来之后他就能自己在系统空间查询任务进度了，不管他怎么查，查多少遍，任务进度始终都是一个刺眼的零。
　　这个世界格外特殊，主系统都无法排查出这里的异样所在，都无法找出那一缕错误的数据流，更何况他呢？
　　任务进度停滞在“零”那里，程未晚越看越心烦，顿时觉得系统空间莹蓝色的光屏面目可憎。
　　他烦躁地伸了伸爪子，可将小爪子伸出去之后，也不过短短小小的，什么也干不了。
　　他发着呆，看向窗外，夜幕将至，不久之后到来的，是令他恐惧已久的黑暗。
　　凌肆夭不在，孟先觉也不在。
　　他那一颗原本平静的心渐渐躁动起来。
　　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这里熬着。
　　熬着黑暗，熬着思念，忍受煎熬，想阿姨，想家里的那条老狗。
　　凌肆夭在外探查好周围的路线之后回来，进屋便看到一只赤金兽缩得小小的，一双红色的眼睛有些无神。
　　他顿时有些心疼，他是程未晚的系统，他最知晓程未晚的症结在哪里。
　　无非就是程未晚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任务，一直勤勤恳恳的，就是为能早些做完任务，早些回家。
　　可这半年因系统空间出问题，程未晚不仅找错了任务对象，还得知了任务中途更换的噩耗。
　　这半年他所做的努力，其实都是在原地打转而已。
　　慢慢地，他的目光移到程未晚的身上，一看，便看见小兽眼睛水浸浸的，然后，慢慢的慢慢的，鼻子外鼓出一个鼻涕泡。
　　凌肆夭彻底破功，他拍了拍程未晚的小脑袋，道：“跟我过来，别声张。”
　　程未晚似懂非懂地跟着凌肆夭一同进入了系统空间。
　　在系统空间之内程未晚就能以自己原本的样貌行走活动，凌肆夭神神秘秘地让程未晚坐在椅子上，他自己则翻箱倒柜地找着东西。
　　在宿主执行任务期间，主系统空间禁止辅助系统给宿主传播任何本世界之外的信息。
　　也就是说，除了原著剧情，关于其他的一概都不可说。
　　但现在，显然，凌肆夭想违规。
　　凌肆夭低着头，寻找着电磁屏蔽开关。
　　他尴尬地冲着程未晚笑：“晚晚，几乎每个系统都有这个东西，我们活在主系统的监视之下，更是需要自由空间的嘛，我这个还是我前辈传给我的……这东西只能用五分钟，超过五分钟容易被主系统察觉，你等我一下……”
　　程未晚抬头看着忙碌着的凌肆夭，心里渐渐安定下来，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听见“嗡”的一声，电磁屏蔽开关开启，凌肆夭递给程未晚一个平板，道：“我只是个实习系统，没什么权限，自己都还在犯错观察期，不能让你回去看看，但画饼充充饥还是可以的，行了，你自己点开看吧，五分钟啊，别超了……”
　　程未晚的目光始终都黏在平板上面，他知道自己此举不过是饮鸩止渴，可是凌肆夭的话一说完，他就立刻点开平板上一个小视频，只是，他没想到，他刚看第一眼，强忍许久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他活了这么久，不过二十二年，他逢人就说，他就是他阿姨的亲生孩子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启防盗，如果看到重复章节是订阅率不足70%，小伙伴们可以等24h或者补订前文，再刷新一下就可以看到哦~
　　对啦，今天双更。
　　感谢在2020-11-1423:52:02~2020-11-1519:52: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执笔流年、芋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遥知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29、闹剧
　　
　　
　　程未晚他阿姨命硬,嫁了两次都没得个孩子，丈夫不是突发急病就是事故死了，她没敢再嫁,怕自己是那些老人说的“克夫命”,只是在三十岁那年把他从漆黑的阁楼里接了出来。
　　他阿姨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读到高中家里人不让读了,只有个高中学历,再加上他，生活过得很拮据。但他阿姨吃穿用度从未亏欠过他,将他从初中一直供到了大学。
　　家里那只小土狗多多也被喂得滚肥溜圆。
　　程未晚从视频中看到的是他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看了一眼时间,是他刚进秘境那几天。由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动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动并不相通，因此在程未晚任务没有开始的那一百年，现实世界的时间流动是停滞的。
　　这也是他唯一庆幸的地方。
　　墙上的日历显示的是七月十九号，各大高校、中小学放暑假的日子。
　　他阿姨兴致勃勃地做了一桌子的好菜,程未晚隔着一张冷冰冰的屏幕,望着热气腾腾的桌子,擦干净眼中的雾气，数着每一道菜,他发现,都是他爱吃的那几道。
　　他阿姨忙活完,对着趴在地上晒太阳的多多抱怨：“你说晚晚这孩子,都该到家了，也不知道报个点，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去车站接啊……”
　　嘴里边嘟囔着，边拨通了程未晚的手机。
　　手机的铃声在屋里响起，老狗的耳朵抖了抖，抬一下头,又放下了。
　　满屋寂静。
　　阿姨举着手机，手机听筒里还响着等待接听的“嘟嘟”声，老狗的呼吸声，阿姨的呼吸声，风吹树干传进屋内的响声。
　　明明很嘈杂，明明很吵闹，可阿姨脸上笑意消失的那一瞬间，周遭仿佛都被冰封，寂静得可怕。
　　良久，阿姨干脆地摁掉挂断键。
　　老狗“呜呜”两声，像是风在吹。
　　满桌好菜顿时失了颜色，阿姨强颜欢笑，也不吃饭，抱起老狗，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多多已经太老了，连路也走不动，厚重的眼皮层层叠叠地堆下来，显得不太有精神，阿姨只好走到哪都抱着他。
　　阿姨半闭着眼，说道：“多多啊，你最后这一两年，咱们娘俩就一块儿过，你走了，我也不养了，人啊，狗啊，我都不养，我自己去住养老院……”
　　“养那么多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我自己一个。”
　　……
　　画面戛然而止，定格在一个老人和一只老狗的身上。
　　程未晚将平板扔开，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才从那种弥漫着极度悲伤的情绪之中缓过劲来。
　　凌肆夭停了电磁屏蔽器，弯下腰来，拍拍程未晚的头，道：“乖儿，别哭。”
　　程未晚现在没心情和凌肆夭打闹，他推开凌肆夭的手，有些不确定地问：“凌肆夭，你说实话，我完成这个任务需要多久？”
　　凌肆夭毫不犹豫：“不就是找出一串异常的数据流嘛，如果运气好的话，过几天不就找到了？”
　　程未晚揭穿他：“那如果我运气不好呢？”
　　凌肆夭沉默。
　　程未晚自己也清楚，如果他一直都找不到那串数据流的话，那么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再也出不去。
　　这个任务听起来虽然很简单，但它多了很多的不确定性，与之前相比，难度甚至更大了一些。
　　许久没有得到凌肆夭的回应，程未晚也不再强求他什么，摆了摆手。
　　凌肆夭轻叹一口气，知道现在程未晚想自己静一静，便也离开了。
　　程未晚从系统空间之中出来，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顺利变成人身，他缩回到醒来时的小毯子里，想趁着黑夜未到，尽快入睡。
　　
　　深夜，明月高悬。
　　孟先觉拖着满身的疲惫从玄微那里回来。
　　章成灿身受重伤，都无法到达离开秘境的阵法聚集处，他硬生生地被林英儿拖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昏迷了多日，最后还是林家的弟子将他带到阵法处，使他被传送了出来。
　　传送阵将章成灿送回天门后，许多弟子见他此种惨状，都为章成灿鸣不平，甚至重重申报到了玄微那里，让玄微彻查此事。
　　玄微并不了解秘境之内的情况，只好将他叫了过去，对此，从始至终，孟先觉只有一个回答，他没有见到过章成灿，也不知章成灿如此重伤是怎么回事。
　　玄微眸光微闪，以询问孟先觉的经历为由，旁敲侧击了解章成灿之事。
　　只可惜从头至尾，孟先觉只讲了他自己的经历，除了遇到蒙面人袭击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至深夜，玄微才终于肯放过孟先觉，让他回来休息。
　　孟先觉推开房门，屋内昏暗一片，而就在月影与烛光交界之中，他缓缓勾起一个冷笑。
　　如果章成灿这次没有对他表现出攻击性，那他便不会出手，只打算将章成灿的心性暴露给世人，后续如何全看章成灿自己如何计划。
　　可这次他发现……章成灿并不是良善之辈。
　　既然如此，上一世这一世所欠未偿，他定要与章成灿不死不休。
　　夜已经深了，孟先觉草率洗漱一番后便准备休息。
　　但他没有想到，在掀开被子之后，躺上去的一瞬间，他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那东西会动、在呼吸，满身绒毛——孟先觉深潭似的眼睛乍然迸射出凛冽寒光，注无飞至手边，他寒刃出鞘，直指睡梦中的小兽颈项。
　　程未晚浑然不觉危险来临，他睡得并不安稳，黑夜的到来使他变得格外警惕，可又扛不住大山压来一样的睡意，只得昏昏沉沉地保持着半梦半醒的状态。
　　孟先觉于昏暗之中终于看清了床上那摊东西。
　　是赤金兽。
　　孟先觉握着注无的手稍松了一些，但很快便又握紧。
　　程未晚迷迷糊糊地只感觉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自己身边，稍微碰一下就觉得异常舒服，心里动了念头，竟然哼哼唧唧地凑了上去。
　　孟先觉望见小兽如此，脸色刹那间阴沉下来，他看见小兽距离自己的刀刃越来越近，眉头一跳，小幅度地将自己的刀刃往远处挪了一些。
　　奈何程未晚已经睡断片了，刚一感觉到支撑着头的东西消失，就又黏糊糊地凑上去。
　　孟先觉的脸色已经相当难看，可他又拿这个小东西没什么办法。
　　这是他的灵宠，即使他再不喜欢，也不能真的杀了它。
　　孟先觉将那快要吃人一样的脸色收起来，敛眸单手拎着程未晚把他扔到一旁的小矮榻上。
　　这种动静之下，程未晚都没醒来。
　　落到榻上之后，程未晚又换了个窝得舒服的姿势，鼻翼翕动几下，不管也不顾。
　　孟先觉面无表情地盯着程未晚看了一会，发现小兽没有动静之后，才放心上床。
　　但孟先觉显然低估了小赤金兽的本事，正当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颈间痒得出奇，还毛扎扎的，这些触感顿时扫清他所有的睡意，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程未晚梦到自己还年幼的时候，被继母关在阁楼里，小孩子经不住苦，没两天就发起了烧，畏寒又畏热，刚才想找冰冰凉凉的东西降温，这又想找暖和的东西。
　　即使孟先觉不再对程未晚动杀念，可断然也没有到喜欢这小兽到能让它睡在自己床上的地步。
　　孟先觉将小兽拎在手里，刚要扔出去时，却听见小兽“嗷嗷”的叫声，它似乎在害怕着什么，四条腿悬空着，在轻轻抽搐。
　　一团肉呼呼的小东西就那么极力往他这边缩，在睡梦中是失去意识的状态，但对他是完全的信任。
　　孟先觉轻轻松手。
　　小兽见杆就爬，蹭着他的手臂，钻过他的掌心，往他的胸膛那里缩。
　　孟先觉垂眸，看见小小的一团缩在自己怀里，呼吸变得平稳，睡得似乎比刚才安稳许多。
　　脑海中尽是小赤金兽与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清澈双眼。
　　心中那股邪气奇怪地消失了一些。
　　也许这一世的赤金兽，并不会如上一世那样？
　　并不会为章成灿卖命，并不会将一双利爪刺入他的身体，并不会要他的命。
　　孟先觉来时忘了关窗子，有一道银白的月光投射过来，正好在他的胸膛前方照出两指宽的光栅栏出来。
　　而赤金兽的脑袋就正好搭在那道光带上。
　　孟先觉轻轻闭眼，任程未晚就这么睡在他的怀里。
　　这小东西怕黑，畏寒，又不禁热。
　　难伺候。
　　作者有话要说：    孟先觉！等以后，想起这一回，你就美吧你，傻儿子。
　　
　　30、追溯
　　
　　
　　程未晚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矮塌上,小毯子胡乱地裹在身上，窗户只开了一扇，凉丝丝的风吹扫到他的脸上,并不冷。
　　昨晚充斥心底的悲伤被这暖融融的一觉冲散了八成,剩下两成被他藏进心里，留下一块麻酥酥的疤。
　　程未晚伸了一个大懒腰,凌肆夭不知去哪,半天没有消息，他身心都无比舒畅,顺带着甩掉身上的小毯子,想趁着阳光正好，出去补补钙，换个心情。
　　但出去转的这一圈让程未晚觉察出些不对劲来。
　　众弟子为章成灿鸣不平的事越闹越大，那些闹事的弟子甚至都聚集到了连珠峰之下。
　　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那些弟子竟选择性地遗忘了章成灿还在服罪期间,忘记了他的他罪行,更是忘记了是玄微为他做的担保才能让他有机会进入到寰岩圣墟之中，反倒同情起他来,将孟先觉推到风口浪尖上。
　　有一句最离谱的话,大意是在章成灿的身上找到了孟先觉的灵气残留,章成灿伤重至此,必定与孟先觉脱不了干系。
　　说孟先觉吃惯独食，心里有了贪念，再来一个章成灿，他定是要将章成灿迫害到威胁不了自己的地步。
　　孟先觉如此心胸狭窄，不配天门首徒，更不配雾锁横江。
　　一大清早,程未晚偷溜出来，就听见两名小弟子在这里说悄悄话，乍一听就觉得离谱。等他想冲出去与这两位弟子搞清楚是什么情况之时，仔细一琢磨，便觉不对。
　　从秘境出来才不过三天，但这个消息却传得沸沸扬扬，这些闹事的弟子们口径又如此一致……程未晚拧紧眉头，背后之人难道是要与先觉为敌，再托高章成灿？
　　可是原著里没有这么个人啊……
　　而且综合现状来看，章成灿有前科在先，孟先觉却光环满身，背后推手实在没有必要去扶一滩烂泥……
　　程未晚心事重重，这个弯也遛不下去，急忙赶回孟先觉的房间。
　　可还没来得及回去，就被凌肆夭半路拦截：“晚晚，你去哪了？”
　　“没事，到处转转。”
　　凌肆夭一把抱起他，压低嗓音，避开身边跑过的小道童道：“玄微在万象峰上召开大会，要将章成灿受如此重伤的原因查清楚，我们去看看，我猜测，既然章成灿是原著的男主，那么数据流所产生的影响最先也会在他的身上反映出来，我们去看看情况，若是能找出异常最好。”
　　经凌肆夭提醒，程未晚才想起来自己的任务还没有着落，立刻有些泄气，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垂头丧气的，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凌肆夭瞥他一眼，知道程未晚在失落什么，但也不知该怎么劝，只好低叹一声，将程未晚顶到自己的头顶上，站在人流的末端，让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玄微对此事极为重视，他肃容主持整个盛会，而章成灿几乎全身都裹上了纱布，连坐都需要别人扶着，不然他双腿用不上力，极有可能会滑下去。
　　而孟先觉今日气色不错，一袭白衣离尘脱俗，更显清高自傲。一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身周自成领域场，根本无人敢近身。
　　这一对比，场面格外滑稽，有个小弟子看见章成灿那个惨状，没心没肺地笑出了声，却又被身边的师兄及时地捂住嘴，小弟子一口气没吸上来，弯腰咳嗽得脸通红，师兄只得在一旁无奈地给他拍背。
　　玄微冷眼扫视全场，不怒自威，眨眼间，便全安静了下来，弟子们连大气也不敢出，全都一脸敬畏地望向他。
　　这次场面异常盛大，只因章成灿一事破例放了外门弟子进入内门，这也从某种意义上堵住了那些弟子的嘴，来证明章成灿的身份有多重要。
　　孟先觉低着眼帘，看似在发呆走神，实则元神几乎覆盖住了整个会场，一有风吹草动他立刻就能感知到。
　　玄微用余光分别扫了孟先觉和章成灿一眼，随后将嗓音附上灵力，掷地有声道：“寰岩圣墟的试炼圆满结束，我相信大家都有所得，但此秘境之行，在阴暗的角落里，仍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众弟子窃窃私语，若有似无地将目光投向章成灿。
　　章成灿不但没有感觉到不好意思，反而将自己伤的最重处暴露在众人面前。
　　果然，有许多弟子都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玄微在前方说了许多，大意就是寰岩圣墟的重要性以及杀人夺宝之事有多可恶。话语之中明里暗里都指向章成灿，以章成灿的伤势为例，痛斥那些无视底线的卑鄙修者。
　　一番话说得众弟子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就把那个伤害章成灿的歹人给揪出来。
　　程未晚趴在凌肆夭的头顶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紧了孟先觉，许久，才低声道：“不对。”
　　凌肆夭抬头：“怎么？”
　　“不对，”程未晚立刻撑直了身体，挺直了脖子，仰头看向最前方，“我觉得玄微不太对。”
　　“他怎么会说出如此具有煽动性的话？就算章成灿是他的弟子，可章成灿入门才多久，他哪至于为一个小弟子大动干戈？而且……原著里并没有这一段剧情。”
　　凌肆夭拧眉：“你是说……”
　　“有两种可能，一是背后有一个人在操控全盘，他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厉害得多，他可以观察到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是可以操控玄微的级别的人，但我们却无法得知他的存在，”程未晚沉吟一声，“但这可能性不高，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章成灿有问题？”凌肆夭不确定地接了程未晚的话。
　　程未晚蹙起眉头，凌肆夭说对了一半。
　　要么是章成灿有问题，要么就是玄微有问题。可这种猜测总是让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有没有录屏道具？能让我以上帝视角看一看最近发生了什么的东西。”
　　凌肆夭惋惜道：“有是有……可那东西性价比不高，观看的时间段是不能选的，万一你看到了章成灿出恭沐浴的画面怎么办？”
　　程未晚没说话。
　　凌肆夭小心翼翼道：“而且那东西特别贵，要是买了，我可能要喝一个月的西北风。”
　　程未晚：“……”
　　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买不起。
　　正当他们二人稍有走神之时，玄微忽道：“但今年稍有不同，在诸位进入寰岩圣墟之前，我们跟随秘钥一同发下的还有身份记录牌，但担心各位在记录牌的存在之下表现不自在，因此，我们并未将此事提前告知……”
　　话音还未落下，场中弟子脸色稍变，窃窃私语起来。
　　程未晚始终盯着章成灿，因此他看到了，在玄微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章成灿唯一没有被裹上纱布的脸有一瞬间变得极度狰狞扭曲。
　　即使章成灿很快就恢复了，但任何的变化都逃不过程未晚的双眼。
　　孟先觉不动声色，静待发落。
　　他感受得到，许多弟子都对他抱有敌意。
　　也感受得到，在人群最后方，那一人一兽表露出的焦急还有谨慎。
　　他心底淡淡发出一声冷笑。
　　但大多数弟子一听终于来了劲头，纷纷吵着幸好有身份记录牌，能够查清究竟是谁在背后耍阴招，对同门师兄弟下如此狠手，此事绝不姑息。
　　玄微淡声道：“我们今日就调出身份记录牌，从头至尾我们都看一遍，绝不冤枉谁，但也绝不会放过谁。”
　　下方弟子欢呼一片，几乎成了一种病态又癫狂的附和。
　　玄微望着下方的众弟子，微微蹙眉。
　　程未晚在一片欢呼之中也拧紧了眉头，但他找不到方向，只好问凌肆夭：“凌肆夭，你有没有觉得不对？”
　　凌肆夭觉得周围这些景象有些恐怖，压抑着心中不适，道：“章成灿和这些人关系能有这么好？”
　　程未晚忽然将目光定在一个弟子的后脊上，觉得那个弟子的后背有些不对劲。
　　“凌肆夭，你往前走两步。”
　　凌肆夭依言往前挤了挤，惹得周围弟子不满地看向他，凌肆夭哈哈笑着赔罪。
　　程未晚却不管，他伸出小梅花爪子，使劲按在他觉出不对的那个地方。
　　那一瞬间，一种复杂、与多种符咒纠缠一起的咒印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
　　程未晚后脊发凉。
　　这个咒印，名叫循环诅生咒，与章成灿在和孟先觉缠斗时发出的那一击同出一源，来自于上古大能的洞府。
　　这个咒印的作用是培养出自己的傀儡，让被下咒之人对自己言听计从，根据自己的命令行事。
　　那一瞬间程未晚怒火中烧，以强劲的灵力破解了这个咒印，同时，被下咒的弟子乍然转醒。
　　他一脸迷茫，环顾四周，却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同样对周围弟子的狂热而感到不适和恐惧。
　　程未晚冷笑：“章成灿为了压倒孟先觉，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一片沸腾与欢呼之中，章成灿忽然示意众弟子安静，他有话要说。
　　众弟子立刻安静下来。
　　章成灿斟酌许久道：“依我看，不如就先放过那人一次，在寰岩圣墟之内，大抵也是情非得已。”
　　“章师弟，都有身份记录牌了你还怕什么，管他是谁，天门这么多人，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一言既出，全员失控。都在吵嚷着要彻查到底，将身份记录牌看个清楚。
　　章成灿脸色煞白。
　　程未晚倒是看得清楚，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容了：“章成灿是个蠢货，这些弟子倒是真怕章成灿死得不够早，身份记录牌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可能也就想趁机搞一波先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章成灿哪敢给他们看身份记录牌，身份记录牌一旦曝光，就是他身败名裂的时候。”
　　“这身份玉牌，曝光的不是孟先觉，是他自己才对吧。”
　　程未晚隐藏的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吞咽回了肚子里——章成灿他真的是男主吗，怎么蠢得这么厉害。
　　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孟先觉的表情。
　　从头至尾，孟先觉都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预料到了一切。
　　台下的弟子仍在高呼，他们扬言要还章成灿公道，扬言要彻查身份记录牌。
　　章成灿骑虎难下。
　　作者有话要说：
　　抽忘崽牛奶抽到了ID20967234的小天使，如果我没找错的话昵称是叫“将进酒杯莫停”叭？有请这位天选之子记得提交一下自己的收货地址呀。
　　先走一小小小小段的剧情，先杠一杠章成灿。
　　掉马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几天了。
　　感谢在2020-11-1519:56:14~2020-11-1617:08: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落一3瓶；慕慕慕慕慕ww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下咒
　　
　　
　　玄微将越来越失控的场面控制住,多次用灵力震场才使混乱的弟子们归于平静。
　　章成灿的底气越来越不足，他勉强勾着嘴角，看向玄微：“师尊,弟子认为,弟子并不值得您大动干戈做这种事，在这种紧要的时候,若是其他宗门正虎视眈眈,弟子有些担心……”
　　玄微轻飘飘地瞥他一眼，淡然开口：“这不是你该担心的,现在这么多人聚集于此,你觉得是你一句话就能平息下来的？”
　　章成灿无话可说，僵硬地低下头来，极力克制住自己不断抽搐的嘴角。
　　没有被纱布裹住的手背，依稀能看出几根血管,血管突兀地鼓出来,现出不正常的紫色。
　　如果叫程未晚看到,程未晚一定直接笑出声。
　　章成灿，叫你算计别人,傻眼了吧！气炸肺了吧！
　　偏还有弟子在催促,要玄微将身份记录牌里记录的景象全发出来。
　　玄微抬手,面容冷淡：“如你们所愿。”
　　他用力拂袖,莹蓝天空之下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光幕。
　　而就在玄微向光幕之中注入灵力之前，章成灿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命两名弟子将他扶起来，他扯着嗓子，将灵力灌入声音之中，道：“师尊,身份记录牌时间冗长，全看完也是浪费时间，我其实知道伤我的是谁……”
　　“你为何不敢叫我们检查你的身份记录牌？”孟先觉终于开口，扬着头漠然望向章成灿，“莫非你在秘境里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担心身败名裂？”
　　章成灿冷笑：“师兄，那你在这说这番话又是何用意？莫非你在秘境里做过什么伤人的事，担心事情败露，身败名裂？”
　　孟先觉望向他，意味深长：“如若我该死，报应迟早会到，是我罪恶深重还是他人手段高超暂且不论，但在这之前，究竟是谁最该死，还需由各界审判。”
　　章成灿的脸稍有一些扭曲了：“师兄，你此话怎讲！”
　　孟先觉看着已经开始变得情绪失控的章成灿，缓缓朝玄微行了个礼，示意玄微继续。
　　而那两名弟子得了孟先觉的眼色，用强力将章成灿按回椅子上，勒令他坐下。
　　至此，章成灿的失败初现端倪。
　　坐回座位上之后，孟先觉嘴唇轻抿，面上丝毫表情未变，察觉到玄微投射过来的目光，他缓缓扭头。
　　玄微双眼之中藏着的情绪复杂而多变，在接收到孟先觉的目光之后，他隐晦地收回视线，转而做了一个颔首的动作，庞大灵力从袖间飞出，直钻光幕。
　　眨眼之间，光幕之上出现了画面。
　　章成灿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瘫坐在了椅子上。
　　孟先觉微微垂头，在无人注意间食指与中指并拢，藏在袖间，小幅度地画了一个诀。
　　诀落成的一瞬间，有无数缕肉眼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台下近一半的弟子后脊之上飞出，紧接着便在天际之上消失不见。
　　程未晚若有所查，他昂起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疑惑地甩了甩头，忍不住偷偷瞥向孟先觉，发现孟先觉一如往常，只专注地盯向光幕。
　　程未晚偷偷松一口气，也顺着孟先觉的目光看过去。
　　起初的画面还算正常，章成灿落地遇险，与柳懿澄不慎分开，遭遇无数险境，九死一生之后结识了林英儿等人，又遇到了尸香幻郁花，搏斗一番之后身受重伤，在获救之后，众多弟子望着孟先觉那张出现在光幕之上的脸，面露怀疑：“这不是孟师兄吗，他怎么还把章成灿给救下来了？那章成灿身上孟师兄的剑气又是怎么回事？”
　　有许多章成灿的支持者满脸不屑的模样，他们对这一幕嗤之以鼻：“说不准就是孟先觉对成灿设了绊子，他在这里又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惺惺作态。”
　　在弟子们的谈论声中，画面又不断变化，是章成灿的修为突飞猛进，与朱曲、魏庄一同深入寰岩圣墟腹地，历经艰难险阻拿到凤凰胆等等，看得众弟子热血沸腾。
　　玄微也始终静静看着天幕，看到章成灿拿到凤凰胆之后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面露欣慰。
　　孟先觉静静垂眸，感受到周遭弟子望向章成灿时的崇拜与钦慕，嘴角微抬，移开视线，又抬起头来，继续望向天幕。
　　画面很快就转到了章成灿伪装身份突袭孟先觉的时候。
　　章成灿脸色骤变，由起初的稍有安慰骤然变成心虚惶恐。他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来，双眼也不知该落在哪里，唇瓣不住抖动着，整个人乱作一团。
　　台下的弟子渐渐安静了。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章成灿趁人之危，孟先觉身负重伤，他却仍旧咄咄逼人，抓住一丝破绽紧咬不放。
　　起先还誓死追随章成灿的那些弟子一时间就像被拔了舌头的乌鸦，呆立在枝杈之上，茫然地张着两只尖喙，一个音调都叫不出来了。
　　孟先觉瞥了他们一眼，只觉得那些个模样丑陋无比。
　　当这段过去之后，身份记录牌变成了一片漆黑的模样。
　　很显然，章成灿被孟先觉打伤之后就一直在昏迷，没有任何动作了。
　　现在仅有几个微弱的声音是站在章成灿的立场上，但明显大部分弟子已经清醒过来，他们的理智占了主导，开始反省起自己之前做的蠢事来，不易再被过激的情绪感染了。
　　传言中章成灿的伤势是来源于孟先觉不错，可这是孟先觉正当反击，也是孟先觉在并不知晓对方是谁的情况之下做出的自保举动。
　　传言并不可尽信。
　　只有极少数的弟子仍在死磕孟先觉重伤章成灿一事，可这声音也被更大的声音压下去，逐渐变得微弱了。
　　玄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转头看向牙关打颤，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章成灿，声音低沉而富有威严：“这就是你在秘境里做的一切？”
　　“这就是你说的，你所受的冤屈？”
　　章成灿想站起来说话，可伤重的身体不允许他这么做，再加上有两名弟子按着他，他就这么仪态丑陋地暴露在众弟子视线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玄微向他逼近：“污蔑兄长，败坏师门风气，这就是你在秘境里得到的感悟做出来的一切？”
　　章成灿疯狂地摇头：“不，师尊，不是……”
　　玄微的脸变得冷漠而疏离，他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神色，但话语异常严厉：“是你向我讨公道，是你告发孟先觉，可如今呢，若不是有身份记录牌，你是不是还要蒙蔽掌门？”
　　章成灿一张脸变成了青紫色，他无话可说，也没有办法解释，是他给一些弟子下了咒，叫那些弟子听他的话，对他惟命是从，可他竟没有想到这个咒会引发这么大的连锁反应。竟像是一根火.药的引线那样，引爆了将近七成的弟子心中的怒火。
　　那一波波的狂潮竟直接将他推向海浪的最顶点，一旦落下，便是粉身碎骨。
　　这种后果，在几乎整个天麓的修者面前被揭露，他名声扫地，也是他根本预料不到的。
　　他本只想先给孟先觉泼一些脏水，叫众弟子心中有一个疙瘩，日后再渐渐披露孟先觉鬼修的身份，可今日他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章成灿，完了。
　　众弟子的目光如利剑，玄微的话语更是如冷冰冰的钉子，直直地将他楔在了耻辱柱上。
　　孟先觉始终稳坐如松，在他看到玄微的目光寒冷如冰棱利剑之时，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章成灿，这种滋味如何？
　　
　　程未晚揪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他兴奋地摇着尾巴，在凌肆夭的肩头踩了几下。
　　凌肆夭无奈地将他抱下来，问道：“高兴了？”
　　程未晚一时激动地“汪”了一声，这声“汪”着实把凌肆夭惊到。
　　就在一人一统迷茫对视之时，只见孟先觉被人群簇拥着走了出来。
　　孟先觉依旧是那副样子，神色淡然的一张脸，宠辱不惊，眼神仿佛根本没有落到实处过，但又仿佛将一切都收纳眼底。
　　程未晚一直都望着孟先觉看，但孟先觉却始终没有将目光向他这边投射过来，等到他过去了，程未晚失落地垂下耳朵和尾巴，对凌肆夭道：“他怎么都不看我啊？”
　　凌肆夭极其敷衍：“可能他对毛发过敏吧，对了，你不是还想变成人形，我回去给你调试一下。”
　　程未晚只能点头同意。
　　
　　孟先觉终于摆脱了叽叽喳喳的人群，他行至一无人处，开启了结界，在唤来乌重之后，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乌重跪拜行礼：“恭喜主上。”
　　孟先觉若有所思：“今日是一步险棋。”
　　“主上，您在进入寰岩圣墟之前就向玄微真人提议身份记录牌的使用，是否早有预料？”
　　“的确，”孟先觉还是那副淡淡的神色，“若不是我替他给剩下的大部分弟子下咒，他如何能有今天的风光？”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还有一更，蠢作者的肝都要废了，求夸求夸。QwQ感谢在2020-11-1617:08:05~2020-11-1720:4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陌上花开10瓶；令岚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2、例外
　　
　　
　　乌重垂首：“主上,那接下来您准备做什么？”
　　孟先觉手指交叠在一起，斟酌许久才道：“且走且看。”
　　重生这一遭他其实早已给自己定了目标，可他也没想到这一程出了一个最大的变数——程未晚。
　　因此他步步谨慎,生怕自己一个错漏,就抹消掉了这段薄弱牵强的缘分。
　　乌重偷偷抬眼，他鲜少见到主上这副出神的模样。
　　他印象中的孟先觉是一个强大、心性坚忍、思维缜密的人。
　　只是心中好像积满了仇恨,但这些仇恨似乎又使他强大,乌重百思不得其解，他已经死去的大脑更是想不明白,像孟先觉这样的人,究竟会结下什么样的血海冤仇。
　　他也清楚，在孟先觉得知章成灿在暗中诟病孟先觉的那一瞬间，章成灿的这条命，就已经悬在高空之上了。
　　他受孟先觉的命暗中监视章成灿,因此,章成灿做的那些事他都清楚。
　　他看着章成灿散播谣言,看着章成灿走漏孟先觉伤他的风声，看着章成灿与几名弟子联合商议泼孟先觉满身污水推动事态发展,非将事情闹大不可,又看着章程随机寻找机会在弟子的身上下循环诅生咒。
　　他清楚他们的目的,借章成灿身上孟先觉的剑气一事,在人心之中种下一颗不安分的种子。
　　但幸好被孟先觉一一破解。
　　孟先觉很早之前便有预料，他向玄微提议暗中给弟子发放身份记录牌，记录秘境之内发生的一切，又将计就计，顺着章成灿的行动给弟子下咒，将事情推向更加不可收拾的境地。
　　叫章成灿骑虎难下。
　　乌重隐晦地望一眼孟先觉,却没想到正巧与孟先觉对视，他有些慌张，忙低下头。
　　孟先觉询问：“怎么？”
　　乌重不敢抬起头来，他只望着眼前的这块地面，说道：“主上，对不起，刚才我有些走神，接下来还需要我继续盯着章成灿吗。”
　　孟先觉没和他计较，只道：“不必了，经此一事，最近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你专心搜索程未晚的踪迹。”
　　乌重有些吃惊。
　　自从上次闹出了个笑话之后他就没再听到主上提起过这个名字，如今偶然听他提起，还有些陌生。
　　乌重反应了一会，才领命，道：“是，主上，属下必定完成任务。”
　　孟先觉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乌重颔首，在一阵乌黑的风之中消失不见了。
　　当孟先觉正欲凝神修炼之时，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人一兽站在人群的末端凝望着他的画面，当即静心修炼的心思就没有了。
　　周遭的人都像是被纸糊住了脸，面目模糊不清，甚至他一直想拉拢的凌肆夭也只不过有一个身影而已，他脑海中存留的大部分是那只小兽清澈透亮的眼睛。
　　孟先觉敛眸。
　　现在他与赤金兽之间的关系非常尴尬，他因上一世的固有影响认为赤金兽非同善类，更认为赤金兽是背叛孟家，背叛他的罪魁祸首。
　　但从秘境走的这一遭，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赤金兽并非他心中所想那般暴戾。
　　孟先觉轻轻抿唇，悄无声息地将神识外放，寻找凌肆夭和赤金兽的踪迹。
　　最后，他寻遍了整座连珠峰，没有结果，最后竟是在膳房找到的他们。
　　孟先觉蹙眉，膳房？
　　
　　在回去的路上，凌肆夭托着小赤金兽的两条后腿，像抱小孩似的让程未晚的两只前爪搭在自己肩膀上，他压低声音问：“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程未晚有些沮丧：“只是初步怀疑章成灿和玄微，没有真凭实据的，可章成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被错误的数据流侵害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凌肆夭安慰他：“‘几乎为零’，证明有例外的存在。”
　　程未晚懒得搭理他，转移话题道：“凌肆夭，那我们就猜一猜，异常数据流能附在谁身上？”
　　凌肆夭也没有头绪：“原著中出现的人物不多，站在系统空间的角度上来看，一般主角的代码都写得非常严谨，病毒并没有入侵的机会，反倒是一些比较主要的配角，他们地位高，戏份多，代码又有漏洞，所以异常数据流比较喜欢入侵他们的代码……”
　　程未晚打断凌肆夭的话：“可章成灿行为异常，而且剧情并没有像原著里那样推进该如何做解？你想说是周围这些人物的行为影响到了章成灿，甚至也包括我？”
　　凌肆夭这次没有安抚程未晚，他沉沉地点头：“晚晚，是这样。”
　　他明白程未晚此刻的心情，但有些话，他如果骗他，虽然程未晚此刻的心情是放松了，但这会让程未晚在明白真相的那一刻更加痛苦。
　　“出现问题的只会在几个主要配角上，比如玄微，比如孟先觉，比如重岳等，有时候你直观看到的异常也许并不是异常，只不过是受到影响而已，而真正的异常数据流相当于给这些配角进行了一场‘进化’，他们会伪装，会掩盖掉自己的异常，晚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程未晚不再说话。
　　凌肆夭知道这个任务的难度系数甚至可以到S级，那些有经验的宿主都不一定能搞定，但现在没有办法，他只能寄希望于程未晚。
　　程未晚两只小前爪搭在一起，颇有些忧愁的样子：“凌肆夭，你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我看见你们系统的漏洞啊？”
　　凌肆夭勉强掩下心中担忧，立刻惊恐地瞪大双眼：“你不要乱说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就算有这种道具，你觉得我们会轻易让你买到吗？”
　　程未晚将凌肆夭的模样尽收眼底，他眨眨眼：“你别激动，我又没真的想买，你的话倒是给我提供了思路，只要我把目光集中在这几个主要配角的身上，就有可能找到异常数据流，对不对？”
　　凌肆夭颔首：“理论上来讲是这样的，但可行性不高。”
　　程未晚若有所思，心中有个猜测渐渐成形，但因一时找不到证据，只好将要说的话藏到肚子里，又对凌肆夭道：“对了，你不是说要给我调试身体，查清我无法化成人形的原因吗？”
　　凌肆夭这才想起这件事来，他抱着程未晚换了个方向：“那我们得去个没人的地方，在孟先觉的房间里容易被发现，被他发现你的人形还好，若被他发现我的身份，那我会死得很惨……”
　　程未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凌肆夭作为系统，主系统空间安排他以人形来接受惩罚其实是有很大的风险的。
　　若被书中世界的人得知凌肆夭的身份，轻则世界崩溃，重则整个系统空间都要受到牵连。
　　因此程未晚并没有说什么，一切都听凌肆夭的安排。
　　因为连珠峰上只有玄微和孟先觉住着，他们都已辟谷，膳房的存在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偶然间会有些小道童过来，但他们也没有人敢在玄微真人的膳房里开火。
　　因此，膳房就真的只是个“房间”而已。
　　凌肆夭警惕地望了望四周，落下一个结界，随后弓着身进入到膳房之中。
　　程未晚困惑地望向他：“这周围又没有人，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
　　凌肆夭看他：“你懂什么，这才有偷偷摸摸的感觉。”
　　程未晚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膳房里一片漆黑，推门时满是灰尘与泥土的呛鼻味道，程未晚鼻头湿漉漉的，被灰尘糊了一脸，连打四五个喷嚏。
　　凌肆夭面色凝重，他进入系统空间给程未晚做了一个全面的检查之后道：“晚晚，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了解一下，你现在灵魂与这具身体的融合度并不高，做许多事情都是有限制的。”
　　程未晚蹙眉：“包括幻化人形？”
　　凌肆夭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字符，随后狠狠敲了一下回车，霎时间，整个系统空间之内黑暗一片，巨大的光屏上出现了一串串血红的“error”字样。
　　程未晚呆若木鸡：凌肆夭黑进了主系统！
　　随后只见凌肆夭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虚拟的高权限身份，成功避开主系统空间的监视与重重门锁，直达主系统空间的核心数据库。
　　感受到程未晚呆滞的目光，凌肆夭害羞一笑：“常规操作常规操作，别太崇拜我。”
　　程未晚现在大概知道为什么凌肆夭只是一个实习系统了，因为如果让他转正这么顺利的话，他还不得把整个主系统都掀翻了天。
　　凌肆夭一边调出数据库里储存的编码，一边核查对照，表情严肃：“按道理来讲，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像你这种情况的，所以这是主系统的失误，但又因为错误数据流，而让你这里出现了bug……”
　　凌肆夭有点烦躁：“问题很大，关于你的编码有许多错误，而我修改不了这些错误，权限不够。”
　　程未晚心中咯噔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要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保持这个状态虽说也没什么，但终究不比人形，人形会有许多便利，他以兽身状态终究会无法与其他人交流。
　　凌肆夭的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他眼中倒映着光屏上血红的光。
　　“理论上来讲，也不一定……我试试给你重新编一个编码，替换原来的那个。”
　　程未晚有些茫然了，他看着凌肆夭，只觉得自己梦回大学。
　　他疑惑问道：“那你为何不直接修改我无法化为人形的bug？”
　　凌肆夭手一顿：“那这样的话我就可能要把你所有存储在数据库里的数据重写一遍，我是可以，肝个十年八年的也就改完了，但你自己等得了吗，就算你狠下心等，主系统也不会放过我的~小晚晚。”
　　程未晚勉强接受：“那行吧，神魂不稳就只能靠我自己解决了。”
　　凌肆夭没有接话，已经投入到给程未晚修改编码的工作之中去了。
　　只可惜凌肆夭改行系统太久，有些地方变得生疏许多，他每次写好的编码都要有几个地方的错误，弄得程未晚一会变人形，一会变兽形，就像是接触不良的信号灯牌，忽明忽灭，让人担心在下一秒，他就会彻底崩掉。
　　若是有人这个时候从外面路过，就会发现，自从修好就未投入使用过的连珠峰膳房，一会亮得刺眼，一会黑得吓人，就像是现实世界中的电焊工作车间。
　　而凌肆夭，就是那个电焊工。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快来夸夸我吧，不夸嘤给泥萌看，我快是一个废人惹感谢在2020-11-1720:47:35~2020-11-1720:52: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叶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3、秘密
　　
　　
　　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凌肆夭终于从光屏之前抬起了头。
　　程未晚殷切地看向他：“弄好了？”
　　凌肆夭没说话，有些不太确定地点了个头。
　　程未晚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凌肆夭心里也没底，他犹犹豫豫地按下了“er”键。
　　那一刹那,程未晚的身体就像是危在旦夕的白炽灯,虽然亮起了光，但任何一个看见这光的人都在担心它会不会就此罢工。
　　程未晚虽化出人形,但更像是一个重合的虚影,身体边缘不知是何缘故竟是一种难看的灰色，就像是放久了而没有得到妥善保管的老照片,泛黄、褶皱,脆弱而缺乏美感。
　　凌肆夭若有所思，抬手修改了一个数值。
　　“er”键重新落下之后，程未晚的身形突然变得明亮许多，他幻化出血肉和皮囊,身体也都有了触感,这种久违的感觉让程未晚兴奋不已,他摸摸这摸摸那，又借着水缸里的水打量自己的模样。
　　皮肤雪白细腻,双眼圆而亮,也许正是因为他眼睛明亮的缘故,他的眼神总显得温柔而湿漉漉的。
　　这副样子,除了那银发和红瞳，与他现世的模样并无太大的区别。
　　程未晚高兴得甚至想对凌肆夭亲亲抱抱举高高。
　　但这份喜悦并没有支撑程未晚太久，这份人形并没有维持多久，也许只有一盏茶的时间，程未晚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无力感，所有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程未晚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形在急剧压低,他有些慌张，伸出手想去拉住凌肆夭，凌肆夭见状也慌乱地站起来，可最后他没来得及抓住程未晚的手，只抓住了一只毛茸茸的爪子。
　　一人一兽对视许久，才明白，凌肆夭的改造，失败了。
　　凌肆夭rua着程未晚的头，安慰道：“没事，失败乃成功之母，下次我们再试试，万一就成功了呢。”
　　程未晚却没想这事，凌肆夭的话都从他耳朵里冒出去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案台上放着的新鲜果子，才不一会，口水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凌肆夭哭笑不得：“想吃？”
　　程未晚上半身直立起来，两只小爪子扒住案台，转头看向凌肆夭，眼睛里亮晶晶的。
　　凌肆夭无奈，蹲下身，拿下一个小果子，送到程未晚面前，可忽然这时，满是尘埃的大门突然被人暴力破开，漫天飞舞的尘土呛得凌肆夭和程未晚剧烈咳嗽起来。
　　他们二人茫然抬头，只看见了一道身影，逆着光，唯有一双眼睛透着锐利的光，如一把刀，直直刺向他们。
　　
　　孟先觉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很想去膳房看一看。
　　或许是想看看凌肆夭为何会在那里，还或许是想看看那只灵兽。
　　他并不着急，缓步走向膳房，但没想到，半路上，他就看见从膳房的窗口中冒出银亮刺眼的光。
　　这光的色调他极为熟悉，是前辈！
　　那一瞬间，再平稳无波的心弦都乱了，心在一瞬间炸裂成烟花，他甚至都忘记了使用灵力，只凭着一双腿，迫切又急切地向膳房跑去。
　　只可惜，当他推开门，被门上满布的尘烟呛咳出眼泪的时候，仍旧顽强地睁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顺着光线往里面看。
　　可里面的场景注定让他失望。
　　他只看到了凌肆夭和那只赤金兽，在偷吃灵果。
　　刹那间，幻想的美景崩塌，如壁画那样剥落下来，只剩满目的疮痍。
　　凌肆夭察觉到他来，脸上堆起笑容，套近乎地喊：“孟兄，你来啦？”
　　程未晚嘴里含糊不清，艰难地将那灵果吞进嘴里，然后向孟先觉“嗷”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孟先觉内心的世界仍旧在崩塌，他无神去管这一人一兽，凌厉的目光在整个膳房之内打量，许久，久到程未晚都觉得有些累了，他才问出声：“刚才这里有人来过吗。”
　　那一人一兽茫然望着他的表情与上次在生死阵中的一模一样。这让孟先觉心头凭空冒出些不耐的火。
　　凌肆夭本想说这里一直只有他们在，但他忽然想起孟先觉对程未晚和小赤金兽的差别对待，一时兴起，挑了挑眉，肚子里冒着坏水，道：“唔，是有个人来过，但我好像从没见过他诶……”
　　一刹那间，他看到孟先觉眼中骤然出现了光。
　　孟先觉强睁着酸痛的眼，问道：“往哪边走了？”
　　凌肆夭坏心大起，随手指了一个方向：“喏，就往那边走了，应该还挺急的，嘴里好像还念叨着什么千万不能被发现一类的话，你找他啊？”
　　凌肆夭最后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见孟先觉风一样地消失了踪影。
　　凌肆夭憋了许久，终于没忍住笑，一秒破功，“噗”的一声笑引来了程未晚责备的目光。
　　“你骗他做什么。”
　　“那不是见他欺负你，给你出出气，”凌肆夭撇嘴，“你还怪上我了。”
　　凌肆夭说完话，顺手往程未晚嘴里塞了一个小灵果，小灵果皮薄肉嫩，一进嘴里就汁.水.爆.开，甜味蔓延到了整个口腔中。
　　因这一口，程未晚就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沉迷于吃灵果之中了。
　　而另一边，循着凌肆夭所指方向追出去的孟先觉越想越发觉出不对劲。
　　这一路，他凝神感知，根本没有感受到程未晚的气息，反倒是在膳房中这种残存的气息最为浓厚。
　　前辈一定就在膳房里。
　　孟先觉骤然停下脚步，回首凝望膳房的方向，回想起凌肆夭和他说的话，以及凌肆夭说话时的微表情。
　　等他仔细回忆起凌肆夭的表情和语调时，眼眸之中氤氲起了些漆黑的精光。
　　
　　程未晚吃得小肚子鼓鼓囊囊的，凌肆夭稍微一戳，就戳出来了一个小坑，等他手抬起来时，那个小坑就又回弹了过去。
　　凌肆夭玩得兴起，把程未晚烦得要命，他用小爪子拨开凌肆夭的手，凶巴巴地对他“嗷”了一声，只是没想到，这一声“嗷”到嗓子眼了之后却骤然变调，成了一个饱嗝。
　　程未晚尴尬得想钻地缝里去，凌肆夭却哈哈大笑，毫不留情。
　　夜色完全黑了之后，凌肆夭抱着程未晚送他回孟先觉的房间。
　　谁也没想到，今日孟先觉竟这么早就回了房间，回屋里之后也不点灯，就那么端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手边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这景象，叫推门便入的凌肆夭吓个够呛。
　　程未晚也被吓得不轻，吃的那些果子险些都吐了出来。
　　凌肆夭神魂归位，惊魂甫定，半调侃着说：“孟兄，你这回房了，怎么也不点个灯。”
　　孟先觉只是抬起眼眸轻轻扫视了他们一眼，奇怪的是，眼眸中的光竟然亮过皎洁月光。
　　孟先觉道：“你们关系倒是不错。”
　　话语虽平常，但听着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凌肆夭神经大条，没听出不对的地方，只将程未晚放到地上来，拍了拍程未晚肥嘟嘟的小屁股，把他送进屋里，活像一个老母亲一样，叮嘱道：“晚上好好睡觉。”
　　随后才回答孟先觉的话：“这小兽脾气好，温顺，孟兄，不然我养朵尸臭花试一试，那肯定不能关系好啊。”
　　孟先觉此时觉得凌肆夭聒噪得要命，他竟怀疑起当初想拉拢凌肆夭的自己是不是脑子进了水。
　　孟先觉望着缓缓向小矮床爬去的程未晚，不再与凌肆夭有任何眼神接触，不动声色地下了逐客令。
　　凌肆夭知道自己招人嫌了，麻溜闪人。
　　等孟先觉听到房门紧闭的声音之后，又重新坐下来，于黑暗之中牢牢盯住程未晚。
　　程未晚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一道凌厉的视线，他疑惑转头，乍然接触到了那道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睛。
　　他吓得剧烈激灵一下，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
　　孟先觉没说什么，只看他一会就放过了他，也不再管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收回目光，翻身上床。
　　程未晚站在原地，屏气凝神，直到他再也听不到孟先觉的动静了，才蹑手蹑脚地往自己的小矮榻走过去。
　　屋里一片漆黑，程未晚往月光流泻的方向凑了凑，但他仍旧厌恶这种被黑暗包裹全身的感觉。
　　他还没出车祸的时候，阿姨专门为他准备了一个小壁灯，那光线昏黄温暖，叫人非常安心，他读大学的那四年，也在自己的床上安装了一个床帘隔光，然后在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小世界里，开着昏黄的小壁灯，每夜也都能安心入睡。
　　他有一个秘密，从未与任何人说。
　　他怕黑，怕静。
　　阒寂的夜，就是他的死敌。
　　程未晚尽量将身体缩小，藏进小毯子里，仿佛这样能给他的身体多一层保护。
　　可无济于事。
　　黑夜像是巨大的猛兽，蛰伏在他的背后，趁他稍不注意，就一口将他吞吃，永远埋没在黑暗与寂寞的世界里。
　　程未晚抓住自己的小枕头，脊背驼上自己的小被子，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沿着月光落散于地面而显现出来的那道光柱走，边走边谨慎地望着孟先觉。
　　孟先觉已然熟睡。
　　程未晚松一口气，熟练地爬上孟先觉的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感受着从孟先觉身上传来的热量，面对着光，安心睡去。
　　他在这温热之下熟睡。呼吸均匀缓慢，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完全不像是之前那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的样子。
　　殊不知，在赤金兽睡熟之后，孟先觉缓缓睁眼，他眼中的光幽深而满是探究，就那么盯住了身前毛茸茸的那一小团。
　　倒是没有任何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1-1720:52:18~2020-11-1820:58: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hryso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m夏20瓶；雨希6瓶；D457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4、锁魂
　　
　　
　　孟先觉将自己藏在黑夜之中,他闭上眼睛，认真回想那日在生死阵之中，他脑海之中烙下的,那人的模样。
　　银发、红瞳,张嘴说话时嘴角会露出一对尖尖的牙来，可爱得让人心动。
　　他抱着那个人的时候,怀中的身躯是温热柔软的,那人睁开眼睛的时候，或者听你说话的时候,都会专注地望着你。
　　眼中尽是认真与信赖。
　　孟先觉闭着眼,只觉心头微热。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前辈了。那块火热的标记就那么留在他心里，贴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护住上一世遗留下来的那些伤疤与剑痕。
　　前辈对他来讲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无人可以替代。
　　还是有一些痕迹在的。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这样,生死阵里他感受到前辈的气息,再赶去时只有这只赤金兽在。这一次依然这样，在膳房里,凌肆夭却告诉他前辈在外面。
　　可是。
　　如果赤金兽真的是前辈的话,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却非要跟在他身边……
　　孟先觉垂下眼帘,望向身前依然熟睡的赤金兽,目光深不可测。
　　他之前用鬼瞳看过赤金兽的本相。也看过前辈的本相。
　　昆仑树的本相是一棵苍翠高大的树，凌肆夭的本相是一个他看不懂的盒子，上面闪烁着莹蓝色的光。
　　而赤金兽的本相是一只凶猛丑陋的灵兽，而前辈的本相……
　　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程未晚醒来时，浑身酥软，这一觉睡得非常舒服,舒服得他甚至体内的生物钟都罢工了。
　　他伸了一个大懒腰，脚趾的肉垫都开了花，可当他抻开身体里的懒筋之后，抖着肉嘟嘟的小屁股，想跳下床去，找凌肆夭浪一浪，可他动作还没做出来，忽听得身后一道冷漠的声音，夹杂着几分不耐：“醒了？”
　　程未晚身体一僵，干巴巴地转头，冲着身后的人怯怯地“嗷”了一声。
　　孟先觉是个自制力非常强悍的人，每日都会天不亮就起床去修炼，到兴头上时，甚至夜深了也都不会回来。
　　但今日不知为何，孟先觉明显还未起床，撑着头侧躺在床上，衣襟半敞，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胸膛，乌发垂落，漫散在床上，现出几分慵懒意味。
　　程未晚的眼睛几乎都要黏在那一小块露出来的胸膛上了，他艰难地移开眼睛，装作没听懂孟先觉话的模样，打了一个大哈欠，矮着脑袋，像普通的小宠物那样，用毛茸茸的脑袋向孟先觉的颈窝蹭去。
　　程未晚以为孟先觉会制止他，把他赶下去，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跳下床去，然后去找凌肆夭浪了。
　　但他没想到，孟先觉竟一动不动，等他接触到真实温暖的皮肤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喉中尖促地“呜嗷”一声，然后立刻闪开身体，生怕自己再和孟先觉有任何接触。
　　孟先觉目光沉了沉，漆黑的眼瞳里透不出半点光来，他坐起身，从床边的矮桌上拿起一块手帕来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脖颈处被程未晚蹭过的地方。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直勾勾地望向程未晚，擦拭的动作非常缓慢，可就这短短的几个瞬息之间，仿佛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组，程未晚被他逼人的目光震慑住，竟忘了移开视线。
　　程未晚只觉得这段时间异常难熬。
　　孟先觉放下手帕，仍旧望着程未晚，低沉的声音仿若有大地那般厚重，他开口：“你可有名字？”
　　程未晚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傻呆呆地看着孟先觉，一副完全听不懂孟先觉在说什么的模样。
　　孟先觉：“赤金兽天赋异禀，你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若是听不懂，那只证明……”
　　程未晚侧耳听着孟先觉的话，大尾巴一晃一晃的。
　　“你并非远古神兽赤金兽，也就是说，你对我来讲没有丝毫用处，”孟先觉短暂地停顿一下，“我身边不留废物。”
　　注无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抓准时机，在恰当的瞬间出鞘亮锋，完美地将孟先觉话中未说出来的威胁表现得淋漓尽致。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也不管上次玄微怎么说的，他只知道，如果再不示弱，他可能就真的要gameover。
　　相处这么久，程未晚多少看出了一些孟先觉的性格。
　　自傲、固执且带着一些对众生的质疑与猜忌，在自己的领地里独自称王。
　　程未晚掐着嗓子，奶声奶气地“嗷”了一声，随后伸出一只小爪子，肉垫收缩，露出一个可爱的小银钩，然后在地面上写下两个字。
　　晚晚。
　　孟先觉在程未晚看不到的地方松了一口气。
　　注无藏锋，收回鞘中，逼人的寒气也消失不见。
　　危机解除，程未晚身上冒出来的那些冷汗也都消散了，他自知逃过一劫，腿软得有些动不了。
　　孟先觉打量着小兽的状态，淡声道：“据我所知，赤金兽在体内的灵力充盈到一个临界值时，是可以化为人形的。”
　　孟先觉凝视着他：“为何你不可以？”
　　程未晚在心中偷偷给孟先觉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是知道原因，我就不在这发愁了。
　　孟先觉也没指望程未晚会告诉他原因，他站起身，遮住了一小片的光。
　　明明只是个还未成年的青年，明明体内鬼气灵气纠缠扰他烦心不已，可此时，孟先觉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还是爆发出了无法令人忽视的威慑力。
　　程未晚下意识后退半步。
　　孟先觉你干嘛这么凶啊嘤嘤嘤。
　　孟先觉俯首看他，话语冰冷，丝毫不给程未晚转圜的余地：“你神魂不稳，锁魂钉便可解。”
　　在这之前他已查阅过资料。人或灵兽神魂不稳之时，多是神魂受到损伤，或曾被人恶意圈养过魂灵。
　　话音一落，孟先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凶悍了，眼中的光一刹那间有些闪动，嘴角不自然地抿紧。
　　程未晚好像听说过锁魂钉这么一回事，但因他担心魂魄无法抽离，一直都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孟先觉旧事重提，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想着等孟先觉走之后，他与凌肆夭去好好商量一下。
　　可……
　　孟先觉垂眸看他：“今日恰好我有空，不如我就把锁魂钉给你加上。”
　　程未晚心中一惊，他现在头脑是清醒的，无比确定自己现在一定不能被孟先觉逮住上锁魂钉，不然，他什么都没有办法给孟先觉交代清楚。
　　程未晚这时警惕地盯着孟先觉，尾巴高高扬起，看准时机就要跑。
　　哪料，孟先觉先他一步，主人对灵宠的压制是绝对的，只那一瞬，威压爆出，融入到空气之中，成了一个锋利的环形，将程未晚圈在其中，使他动弹不得。
　　程未晚闭上眼，心里在狂吼：完了。
　　歇菜。
　　
　　孟先觉是会用锁魂钉的。
　　上一世他曾给背叛他的人用过。
　　那种永世不得超生的折磨施加在昔日仇人身上，是一种别样的快意。极致的痛与恨几乎快要扭曲了他的心灵，恶在叫嚣，邪魔在侵染他的理智。
　　这一次重生，不论什么他都记得清楚。
　　这种手段，他更不会忘。
　　孟先觉看着奋力挣扎的赤金兽，他语调低沉：“你知道我要为你下锁魂钉？”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刚才在膳房之中所见，他其实有短暂地怀疑过赤金兽就是前辈。但这种可能性很微小。
　　程未晚艰难地在灵力压制之下抬起爪子，在半空之下写道：“我已有你的烙印，你急于用锁魂钉控制我实在没有必要，给我点时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孟先觉脸上的神色淡了一些：“我想要的？”
　　程未晚的头还没点下去，却听得孟先觉的语气之中带上些嘲讽：“你知道我想要的东西？”
　　程未晚与孟先觉对视，他发现孟先觉的眼睛很黑，很深邃，仿佛只需要一瞬间，他就可以迷失在这道漆黑的深渊之中。
　　程未晚知道孟先觉想要什么。
　　名望、利益，这些孟先觉都不缺，他本身又是个孤僻自傲的人，程未晚其实已经看出来，孟先觉想要的是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
　　不为名利，不为其他。
　　原著里玄微是对他影响最大的人，他也曾想与玄微真心相待，但在玄微收章成灿为徒之后，一切便有了改变的苗头，最后，在绝情崖那一场大战之中，是玄微的袖手旁观彻底杀死了他。
　　而在这个时候，孟先觉就已经过早地体味过了世间人情冷暖。
　　程未晚认真地看向他，在半空写道：“我会给你找来一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程未晚心中粗略地有了一个计划，他依稀记得，原著里是有一个孟先觉捡来的孩子，这个孩子单纯善良，一切都以孟先觉为中心，只可惜后来为保护孟先觉，死在半路上了。
　　他想把这个孩子找来。
　　孟先觉眼中终于划过一抹迟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前辈那张温柔的脸。
　　赤金兽能为他将前辈找来吗？
　　一想到前辈，他心中就凭空升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但很快，这缕温暖就被冲淡了。
　　——前辈并未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个实体状态，这说明赤金兽从未见过程未晚。
　　而又证明，赤金兽只不过是拖延时间，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
　　孟先觉冷笑。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赤金兽有任何机会，像上一世那样背叛他。而且锁魂钉的符咒玄微也已经为他准备好。
　　他虽不清楚为何玄微要多次劝说他为小兽落下锁魂钉，但目前，他也有此意，因此正好借了玄微的力。
　　到底他还清楚眼下之举是为稳固小兽神魂的无奈之举，因此没有像上一世那样下手狠绝。
　　孟先觉垂眸扫了一眼身体在轻颤的赤金兽，收起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掐诀，引燃锁魂钉符咒。
　　主人的气场与威压是灵兽绝不可逾越的，但凡灵兽稍有违抗的意志，那种无形的威压就会给灵兽缠上一道又一道的枷锁。
　　让他挣脱不能，逃脱不得。
　　而另一方，从始至终，程未晚那颗悬着的心就没放下来过。
　　他已经呼叫了无数遍凌肆夭，可凌肆夭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一点回应都没有，程未晚心中七上八下的，整只兽都慌成了个筛子，只想凝聚全身灵力拼着神魂不稳也要化成人形与孟先觉好好商量商量，这种时候，他也来不及细想变成人形的影响有多大，只想能逃过这一劫就逃过这一劫。
　　只不过，在他灵力刚刚凝聚成形时，孟先觉似乎就察觉到了赤金兽的反抗，什么也不等，骤然发动灵力，蛮横霸道的灵力像一柄尖锥，从他头顶直直刺入，像是刺穿了血肉和白骨，搅动血浆，带着极致的痛苦和令全身都痉挛的压力，向程未晚席卷而来。
　　此刻，他恍惚意识到了。
　　于孟先觉来讲，任何人和事，都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成，无人能左右。
　　更遑论他区区一只赤金兽。
　　锁魂钉，顾名思义，将灵魂永远锁在这个躯壳之中，永远也出不去。
　　他程未晚，任务进度是零，彻底栽死在了这一招上。
　　滚烫的血液就像岩浆，岩浆里又仿佛在淬炼着无数柄尖刀利刃，流过他的筋脉、血管，都令程未晚痛不欲生。
　　更加可怕的是，整个大脑像是变成了一缸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水，偏有人拿着一根尖头的棍子在搅，尖头每戳到缸底，都会令程未晚感受到许久都无法缓解的剧痛，而当那水满溢流出来时，像是瞬间变成了带有腐蚀性的剧毒……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熬的，程未晚不知过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撑不住，昏迷过去，却被痛醒无数次，最后一次，是彻底昏死了。
　　
　　孟先觉知道锁魂钉是非常叫人难熬的一个符咒，甚至不能叫符咒，叫用刑。
　　当一切都完毕，孟先觉用手帕擦干净自己手上的血，低下头，看到几乎要被血染红的毛茸茸一小团的时候，不知为何，心脏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轻轻蹙眉，实在厌恶这血腥味，便弄干净了现场，想出去透透气。
　　不知为何，刚才在看到赤金兽如此痛苦时，他心里也闷闷的并不好受。
　　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出房间，忽然听到身后一道急促的呼吸声。
　　他愕然回首。
　　仅仅一个抬眼，他就看到了……
　　他的床上，蜷缩着一个白衣的少年。
　　白衣少年身形瘦弱，银发似雪，手腕上的银质小铃铛失去了光泽，颜色暗淡许多，也不再发出声响。
　　孟先觉瞳孔骤缩。
　　霎时间，仿若陨石刺穿大气层，地面烟尘四起，发出暴响。
　　孟先觉眼中的世界，趋于崩塌。
　　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变成了必定的事实。
　　他那些自认为必要的坚持，成为了最愚蠢可笑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各位小伙伴，今天头疼得厉害，明天请个假，周五补双更。
　　
　　35、苏醒
　　
　　
　　呼吸变得艰难,手脚变得僵硬，从门口走向矮榻的那一小段路仿佛有着从天际到地心的遥远距离。
　　孟先觉刹那间手脚冰凉，他喉结微动,明明很短的路,他却一步都不敢走。
　　生怕眼前所见是幻象，心中所想是虚妄。
　　一步成疯,一眼入魔。
　　那个遥远的小矮榻,阳光洒落在上面，成了对他最大的禁锢。
　　他的胆怯和心虚,都被隔绝在光明之外。
　　孟先觉暗中攥紧了拳,稳定好情绪，才敢将游离的目光送进屋内。
　　床上的少年睡得并不安稳，他眉头紧蹙，柔顺丝滑的白袍末端垂落在地上,成了一幅静止的画。
　　程未晚快要蜷缩成一团了,剧烈的痛楚时时刻刻都在烦扰着他,他半梦半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之内好像被放进去了一个巨大的气球,那气球已经涨得很大了,却有人在锲而不舍地向里面吹气,好似不把气球撑爆就不罢休。
　　而在锁魂钉生效的那一瞬间,凌肆夭在方圆十里之外探索天门地形之时，突觉一阵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拉力在疯狂拉扯着他的头皮，凌肆夭大惊失色，起初以为是程未晚自暴自弃做了什么而导致整个世界崩溃，但他勉强稳下心神来，才发觉,这并不是整个世界的动荡。
　　这个震颤，来源于他自己。
　　他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拉向系统空间，他沉了面色，打算不再做反抗。
　　然而，就在他回到系统空间之内时，他从空间之内硕大的荧光屏上，亲眼看到了孟先觉给程未晚落下锁魂钉的全过程。
　　他看见了程未晚的挣扎和畏惧，也看见了孟先觉的下手狠绝，每一步都是果断而干脆的。
　　那个时候他毫不怀疑——孟先觉是曾想过如果能借锁魂钉之手杀死赤金兽，那他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凌肆夭冲出系统空间，像是风一样凭空出现，他站在程未晚的身前，寸步不让，是完全的保护姿态。
　　恰在此时，孟先觉猛地抬头，两人目光相对，于半空之中撞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孟先觉冷言相对：“让开。”
　　凌肆夭一改平日笑眯眯的模样，他一双眼终于全部睁开，瞳孔之中的光亮得出奇，现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声音冷得像要结冰：“孟先觉，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孟先觉的脸色渐渐沉下：“凌肆夭，让开。”
　　孟先觉的话音刚一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孟先觉想去看看程未晚的情况，紧急情况之下，他无法分辨凌肆夭的用意，只好直接与凌肆夭动手，想冲破凌肆夭的这道防线。
　　凌肆夭立刻连线系统空间，在系统空间的神秘商店之内买下疗愈伤口的药，直接给程未晚喂下。
　　却没料到，孟先觉趁着这个空当，注无银亮的薄刃直向他头颅横扫而来！
　　凌肆夭凛目而对，脚步微动，以一种极其诡谲的身法躲过了孟先觉的攻击。
　　“孟先觉，你疯了吗！”
　　孟先觉抿唇不语，手中攻速愈发快速，但凌肆夭已经看出来。今日孟先觉的招式并没有既定的章法，更像是东拼西凑起来的招式，仅仅是为了逼退自己而已。
　　“凌肆夭，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凌肆夭有一瞬间的愣怔。
　　对于孟先觉来讲，凌肆夭的确是凭空出现，又莫名其妙跟在他身边的人，行动没有章法，行事也没有准则。
　　完完全全让人看不透。
　　但今日，孟先觉知晓。
　　凌肆夭是为程未晚而来。
　　这个发现让孟先觉心中火气更盛，他拧眉：“让开。”
　　“我为何要让？”
　　孟先觉见协商无果，紧抿双唇，欲对凌肆夭强攻，注无习惯了生死拼杀，感受到主人的杀意之后，血性大发，银亮的剑刃蒙上一层薄薄的血光。
　　鬼气森森，蔓延至整个屋内，唯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一方小矮榻。
　　就像是血腥战场上唯一没有被血侵染的净土，中央盛开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鬼气是极容易侵染伤者的，如果鬼气继续蔓延，那么程未晚的治疗就会功亏一篑。孟先觉所谓的“小心翼翼不伤害到程未晚”，只会变成一把藏在棉花里的刀。
　　凌肆夭拧眉，仓促之中只来得及从神秘商店随意买了一柄长剑，他竭力净化周边的灵气，眉眼之中尽是对孟先觉的不信任：“孟先觉，你非要害死他不可吗。”
　　在二人的紧迫战斗之中，孟先觉平日的镇定与从容好像都没了踪影，他双眼红彤彤得像是快要滴血，乌黑的瞳仁之中倒映着那道白色身影。
　　他平淡的声音之中隐藏着几分颤抖与苦：“我从未想过要害他。”
　　从未想过，只是造化弄人。
　　凌肆夭冷笑：“主仆烙印、锁魂钉，他重伤时你可曾管顾过他，你还不是想他死？”
　　霎时间，孟先觉操纵的那些鬼魂一同哭嚎着冲向凌肆夭，注无隐藏其中，那像是开天辟地的一击。
　　普通的刀剑根本不是注无这种神兵的对手，凌肆夭只勉强接下了孟先觉半招，这把剑就出现裂纹，随后，彻底碎裂在凌肆夭的面前。
　　剩下的剑刃仍旧承受着那股强劲的冲力，径直飞向程未晚的方向。
　　程未晚危在旦夕。
　　凌肆夭大惊，他紧攥手中断剑，欲要击飞那剑刃，只是他动作稍迟了些，断剑又太短了些，他硬生生与那飞刃错过。
　　他很想逼问孟先觉，为什么要在伤者床前亮刀亮剑！
　　“晚晚！”凌肆夭失声，狭窄的房间之中竟响起回音，那些鬼咯咯地笑，修罗地狱也不过如此。然而，程未晚依然在昏迷之中，眉头紧蹙，对外毫无察觉。
　　刹那，天地之间突然变得静极，孟先觉超越身体极限，也超越武学极限，他以注无撑地，整个人飞身而起，右手直追飞刃，千钧一发之际，他以空手，单凭血肉抓住了半截剑刃。
　　剑刃仍旧携带着巨大的冲力，孟先觉徒手去抓时，是真的用上了力道的。
　　剑刃割破了孟先觉的手掌，伤口深可见骨，粘稠的血过了一会才顺着他的小臂落到地上，那一滩发黑暗红的血迹，其中还带有一些血肉的碎块。
　　凌肆夭有些惊讶，他根本不敢想那该忍受多大的疼痛。
　　孟先觉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缓缓落地站稳，淡淡地将剑刃扔到地上，听得清脆的“咣啷”一声响。
　　凌肆夭忍不住往孟先觉的手掌看去，血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滴，他整个手掌几乎快要被割裂了。
　　凌肆夭默默看着程未晚，暗中松了一口气。
　　注无在主人血液的滋养之下光芒更甚，孟先觉的声音依旧很稳：“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凌肆夭缓缓转头，嘴角微勾，像是一道嘲讽的笑：“我对他做了什么……孟先觉，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孟先觉眼中的光闪烁了一瞬，似乎冷静了一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究竟有多不冷静，巨大的自责与愧疚快要淹没了他，但声线勉强稳下来，问道：“他怎么样了？”
　　说话的时候，他在极力将视线越过凌肆夭，往程未晚那边看去。
　　程未晚嘴角渗出血丝，长长的睫毛弯曲卷翘，遮盖在稍显苍白的脸上，脸颊上浮现两抹并不正常的红晕，而唇色又是有些发紫的暗红，银发快要将整张脸都要遮住了，这显得他有些萎靡不振。
　　孟先觉眸中的光暗淡许多，他嘴角下压，紧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将那些鬼调回海上明月楼。
　　此举消耗颇大，孟先觉的脸色也白下两分。
　　群鬼消失的那一瞬间，整个小屋之内又归于平静。
　　凌肆夭往旁边迈了半步，正好挡住孟先觉看向程未晚的视线，孟先觉被迫与凌肆夭对视，眼中是阴沉和疑虑：“我在问你，他怎么样了。”
　　“托你的福，命悬一线，”凌肆夭毫不示弱，“锁魂钉是做什么的你一定知道，这种东西对神魂损伤极大，孟先觉，你就是故意想让他死。”
　　到此，孟先觉一怔，心底真的像是有一团火剧烈地燃烧了起来。
　　那火规模庞大而威力无际，触碰到他心壁的一瞬间，那种灼痛和火热远超他的承受能力。
　　他忍受心火油烹，一声不吭。
　　他清楚锁魂钉的符咒起字落笔，他明白锁魂钉的痛苦煎熬，他记得关于锁魂钉的一切，却唯独忘记了锁魂钉的副作用。
　　他还是自负，以为自己不会出错。
　　但从结果来看，他错得离谱。
　　因锁魂钉本就是为了惩罚囚徒所用，因此符咒的所有设计，都是为了让受咒之人感觉到痛苦而设计的。
　　那种痛苦，生不如死，除了让人难以忍受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在长久的符咒侵蚀之下，神魂终年都要忍受侵磨之苦。
　　无解，无消。
　　上一世孟先觉虽给许多人下过锁魂钉，但从未去在意过锁魂钉会有什么效果、作用，更何况给赤金兽用锁魂钉是玄微提出的。
　　玄微的话很容易便让人信服，他一时疏忽大意……说什么疏忽，孟先觉自嘲地勾起嘴角。
　　不过就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程未晚、程未晚，晚晚，晚晚，生死阵里突然消失的光，昆仑木旁突然出现的小兽，甚至是膳房里突然出现的熟悉身影。
　　种种迹象，他都固执又犟地认为那不过都是些巧合。
　　既蠢又盲。
　　孟先觉僵硬地站在原地，全身的血都快要流干了，右手是一种发灰难看的苍白色，他知道，自己快要成疯入魔。
　　忽然，就在二人僵持不下之间，一道柔柔的，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他们二人耳边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凌肆夭像是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抬头：“晚晚！”
　　他立刻上前想去搀扶程未晚，程未晚却对他轻轻摇头，推开他的手。
　　程未晚揉了揉发酸干涩的眼睛，忍着快要炸裂似的头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向孟先觉走去，示意道：“你的手在流血。”
　　程未晚醒来的一瞬间，孟先觉的目光就粘在程未晚的身上再没移开过。
　　程未晚每向他走近一步，他就更口干舌燥一分，心中躁动不安，食道顺着喉咙的那一条线都酸麻难忍，他喉结上下抖动，张了张口，干涩的喉咙艰难发出一声“前……辈……”。
　　胃袋里不断在反酸，食道溢满了酸苦的液体，偏又有一把刀正中他心口，那些剧毒带有腐蚀性的液体就这样一点一点腐蚀掉他的心脏，渐渐蛀空，一无所有。
　　程未晚下一瞬就握住了他淌血的那只手。
　　孟先觉僵滞在原地，刹那间忘记了思考。
　　程未晚半蹲下身，双手捂住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殷红的血顺着程未晚瓷白的手腕流下，洇开在他雪色的长袍之上。
　　“受伤了怎么也不处理伤口？”声音温柔，这让孟先觉难以抗拒。
　　孟先觉难以思考，他费力地低头去看程未晚，却不知为何，眼前出现了些水汽，导致他看程未晚的时候，都看不清他的模样。
　　程未晚仰头，清澈透亮的眼睛像是一颗珍贵的红宝石，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根本看不出来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煎熬，他神色陌生，说出的话声调也没有半分起伏。
　　“孟先觉，我走了，保重。”
　　孟先觉头脑之中回荡着嗡嗡的响声，骤然，砰的炸裂。
　　他此刻清楚明白。
　　程未晚要离开他了。
　　再也不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那个被抽中的小天使记得提供收货信息呀，留意一下站短感谢在2020-11-1821:01:22~2020-11-2010:5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芋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浮漫原野10瓶；慕慕慕慕慕ww、暴君2瓶；奇奇默念、潇潇、下次再也不改邮箱了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6、叛离
　　
　　
　　神明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世界,将原本漆黑的狭窄小屋充满光明，但现在，因他放荡、因他嚣张、因他肆无忌惮、因他耳聋心盲。
　　神明吝啬光与希望,要离开这个世界,抛弃背叛神明的信徒。
　　信徒的忠诚禁不住考验，信徒的爱恨也并不鲜明。
　　孟先觉死死咬住舌尖,让剧痛来逼迫自己清醒。
　　凌肆夭转开头,将视线挪开。
　　在程未晚将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似乎从孟先觉的脸上看到了些许脆弱。
　　孟先觉猛地将手从程未晚手掌之中抽出来,他蹙眉问道：“前辈,你要去哪？”
　　程未晚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没有你的地方。”
　　的确，既然孟先觉不是他的任务对象，他的确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
　　之前他心有留恋，想做一个正式的道别,明日,就再也不见。
　　孟先觉刹那间脸上血色尽失,不顾一切地反手抓住程未晚的手腕，声音沉下来：“前辈,我不知……”
　　不知……你就是赤金兽。
　　仔细回想,这一世,赤金兽其实从未做过背叛他的任何举动。
　　在玄微那里他们第一次见面,小兽就冲他摇了尾巴，高兴地叫，生死阵里，小兽拼命带他脱离危险境地，他却无动于衷，小兽多次为他命悬一线,他都无视得彻底。
　　他根本猜测不到，程未晚被他锁住时，剧烈地挣扎时，都在想什么。他更想象不到，程未晚说出那句“我给你找一个对你好的人”时，究竟心中对他是多么厌倦和憎恨。
　　孟先觉的双手开始颤。他知道锁魂钉有多痛，落下锁魂钉时，他听过哀嚎，也见识过人的扭曲。
　　可这些折磨与痛，他都施加在了他最珍视的人的身上。
　　程未晚静静地拨开孟先觉的手，他似乎忍耐到了极限，撑着胀痛的头，微闭着眼，低声说道：“孟先觉，我真的很痛，很累，你就放过我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将孟先觉脑中那根理智的弦瞬间割断。
　　“放、过、我、吧……”这四个就像是四把锋利的刀刃，直中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将原本用温柔补好的破口，再绝情剖开，他重生过一次，早已百毒不侵，却只有程未晚的这把刀，能刺穿他引以为傲的铠甲。
　　孟先觉右手成爪，用力抓住了自己的左胸膛，力道之大足以抠进血肉。
　　他想把胸膛那里那个无比刺痛的东西抓出来看一看，里面是不是已经黑透烂透。
　　他调整着呼吸，良久，蹲下身体，与程未晚平视，双手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那样拉住程未晚紧紧不放，双瞳之中布满了狰狞的血丝，眼角染上猩红，话语出口时却是温柔宁静的：“程未晚，我若早一天知道赤金兽是你，主仆烙印、锁魂钉，我一件都不会对你做，我这么喜欢你，珍视你，你……你为什么都不和我说？”
　　我的身边，只有你了。
　　现在，我刚找到你，你却要走。
　　孟先觉的话像是魔咒一样，紧紧缠住了程未晚，他紧闭着眼，不知是他心情躁郁还是那锁魂钉的副作用，或者说是两者都有，竟让程未晚的眼耳口鼻七窍都开始渗出血来。
　　凌肆夭腾地站起身，却接触到了孟先觉的眼神，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凌肆夭竟被孟先觉的眼神钉在原地，半步也动弹不得。
　　孟先觉的眼神阴冷可怕，其中弥漫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气。
　　那是真正的，死神的目光。
　　程未晚只感觉自己头痛欲裂，全身各处都像是有火山在喷发，热腾腾的岩浆翻涌外冒，似乎要将一切都烧灼成灰。
　　程未晚神智不清之时在低声呢喃：“走，我要走……痛……我痛……”
　　孟先觉闭上眼，自他身周散发出无形的领域场，此领域场之内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只有程未晚在其中，能安然无恙。
　　领域场之外波涛汹涌，领域场内风平浪静，孟先觉轻轻拥着程未晚，双唇轻擦他的耳侧，时空寂静了一瞬。
　　转瞬间，来自于孟先觉身上的灵力倏然探入程未晚的身体，程未晚的额头凭空出现一个火红的火焰纹章。
　　主仆烙印，在生效。
　　孟先觉贴在程未晚耳边，低沉的声音带有蛊惑人心的力量：“晚晚，别走好吗，我会让你不再痛苦。”
　　灵兽根本无法反抗主人的命令，但程未晚却在反抗，他反抗着孟先觉，拦截着孟先觉霸道的灵力，这让他呼吸困难，孟先觉手足无措，只好用左手轻拍程未晚的后背，呵出的气火热又凌乱：“晚晚，放松。”
　　魔咒在程未晚耳边响起，他头痛欲裂，奋力用双手抵着孟先觉的胸膛，艰难吐字：“孟先觉，放开我！”
　　在孟先觉给他落下锁魂钉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好了。
　　任务要做，天门他也要留下，但孟先觉的身边，他再也不会留了。
　　但最后一分力气消失，程未晚向后倒去，孟先觉提前发觉，手中稍稍施力，就让程未晚昏昏沉沉地扑倒在自己怀中。
　　凌肆夭欲冲上前，却被那个无形的领域场压制住，动弹不得，他奋力挣扎着，眉头紧拧：“孟先觉，你究竟想干什么！”
　　孟先觉垂头不语，他将下巴搭在程未晚嫩白的脖颈后侧，敛眸。
　　他什么也没想做，只想对前辈好而已。
　　阴郁的紫光以他们二人为圆心，向四周爆散开来。
　　孟先觉轻闭着眼，抬起左手，拦住程未晚的腰，轻声安慰：“晚晚，别怕。”
　　孟先觉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程未晚的脖颈后侧，赫然出现一个黑紫色的符纹。
　　那个符纹复杂多变，就算是玄微来，都未必能将这个符咒完完整整地重复出来。
　　这是半命符。
　　孟先觉给程未晚下了一个咒。
　　是将程未晚身上所有痛楚转移到自己身上的咒。
　　一辈子都要忍受这些痛苦直到死，他心甘情愿。
　　这个符咒生效的那一瞬间，程未晚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放松，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孟先觉却不轻不重地闷哼一声。
　　他骨血分离，被刀剑砍过剐过神色都不动半分，却在感受到程未晚的痛楚时，忍不住痛哼出声。
　　他环抱着程未晚的胳膊收紧了些。
　　程未晚因他，落下一身病骨。
　　他罪大恶极。
　　
　　一场闹剧之后，程未晚累得不想再动，体力不支，灵力无以为继，又变回了小赤金兽的模样。
　　凌肆夭想上前抱起小赤金兽，却没有孟先觉快，孟先觉小心翼翼地将小赤金兽捧在怀里，脸色渐渐难看。
　　之前他曾有无数次机会，却硬生生地选了最难走的一条路。
　　夜色渐深，孟先觉望着小矮榻上缩成一团的小赤金兽，许久都无法入睡。忽然想起小兽怕黑，他便掌心生出一簇温暖昏暗的小火苗，悬在矮榻之上，为程未晚笼下一小束光。
　　他不愿再在床上辗转反侧，只为程未晚掖好被子，静悄悄地坐在程未晚身边。
　　他无法想象没有程未晚的生活会怎样。
　　唯一真正对他好的人，被他亲手毁掉。
　　短短的这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他没有意料到的事情，他一直苦寻的人竟然就在他的身边，他每次伤害的人竟也是他最珍视的人。
　　上天与他开起了玩笑，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神色渐渐冷凝，头脑之中在仔细思考着，手指下意识地在半空写写画画，勉强能看出来六个字：解除主仆咒印。
　　落主仆咒印时，受苦的是灵兽，而解除主仆咒印时，受苦的变成了主。
　　因此自天麓有记载以来，便不会有人傻到去做将自己辛辛苦苦寻来的灵兽，又费尽百般力气叫它认主，再解除咒印的蠢事。
　　因此各处都没有记载解除这种咒印的具体方法。但猜也能猜出来。
　　落下主仆咒印的过程是主人在灵兽的骨上刻下烙印，烙印是双方的，若想解除，主人需剜开自己的皮肉，寻找到那一根刻有烙印的骨，磨骨放血，咒印消失，双方的联系自然会消除。
　　可受苦又受难，天麓的修者不会做这种白费力气的事。
　　但孟先觉想做。
　　他想弥补，便该从此事做起。
　　他要程未晚说什么做什么都跟从本心，而不是因那一个烙印，牵强为难。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等手中事情都忙完……
　　倏然，有风。
　　孟先觉警觉回头，忽见一影子的尾巴轻巧地钻入他房门之内，这人动作实在是轻，若不是恰好有风，甚至连孟先觉都不会发现这人的踪迹。
　　孟先觉顿时沉了脸色，注无出鞘半寸，闪烁着寒凛凛的光。
　　他的屋内设了多重禁制，平日里就连洒扫的小道童都不敢进到他的屋内。
　　但此人却特意挑在这个时候——孟先觉毫不犹豫，注无出鞘亮锋，带着凛冽的冰霜寒气，在结界落下的一瞬间，骤然横在那人的脖颈之上。
　　月色与暖光之下，孟先觉的双眼中尽是狠戾。
　　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狭长双眼，嘴角下压的时候角度并不好看，显得十分刻薄。
　　是章成灿。
　　孟先觉也看见了，章成灿凝滞在半空的手，继续下落的方向，是熟睡之中的赤金兽。
　　章成灿也看见了孟先觉，他完全没有想到孟先觉竟然在。据他了解，孟先觉通常会睡得很晚或是在外修炼，很少回来住。
　　他没想到，今日刚一起歹念，就被孟先觉逮个正着。
　　赤金兽的血具体有什么效用他还不清楚，但那日亲眼所见，让他下定决心，不论如何，他一定要得到赤金兽。
　　孟先觉望着章成灿仍旧缠了满身绷带的滑稽模样，面容冷傲：“身上的伤如何了？”
　　章成灿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他左手掐住了自己右手的手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多谢师兄关心，我身上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孟先觉直视他的眼睛：“那便好，免得师尊还要为你劳心分神。”
　　章成灿暗中攥紧拳头。
　　“是我的错，让师兄和师尊为我费心了。”
　　骤然，孟先觉腰间的注无出鞘半寸，他眸光骤冷，声调也瞬间低了下来：“还不滚？”
　　今日晚晚在，他不可大动杀欲。
　　章成灿自知今日自己事情败露，他与赤金兽无缘，只好断了这个念想，匆匆与孟先觉道别，落荒而逃。
　　孟先觉望着章成灿狼狈的背影，他身体隐藏在黑暗之中，嘴角渐渐下压，逐渐抿紧，良久，轻唤：“乌重。”
　　霎时有阴风吹来，远处响起轻微的锁链颤动的声音，孟先觉手中掐了一个精妙复杂的符咒，这道粘稠发黑的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章成灿体内。
　　随后，阴风消失，锁链声也停了。
　　孟先觉又唤：“乌重，回来。”
　　身形高大的男人单膝跪地，他见到了主上对那小赤金兽突然的态度转变，他虽不明白那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也明白，这个时候要是吵醒了小赤金兽，主上可能会连着三天都不给他好脸色。
　　“主上。”
　　孟先觉很满意乌重的小心翼翼，声调都平缓许多：“你不必再盯着章成灿，我已给他下了乱心咒，之后便见他造化。”
　　乌重手一颤。
　　乱心咒这种符咒，在鬼修之中，都能算上是极为刁钻恶毒的存在。
　　只要一个人心中有黑暗面，乱心咒就会无限放大这种黑暗面，使这个人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唯有真正内心纯善的人能够做到百毒不侵。但这种人，他死了又活过来，也从来都没见到一个。
　　同时，他心中也暗暗起疑。
　　为何主上会对一个小小的章成灿大动干戈。
　　难道是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血海深仇？
　　“主上，这之后我该继续盯着百户村吗？”
　　孟先觉眸光动了动，他抿唇：“不必，我猜测时间已经差不多，你不必出去，留在这边吧。”
　　乌重疑惑抬头，这是第一次主上没有再给他安排任务。
　　紧接着，孟先觉微微偏头看向矮榻上的小兽，声音缓下来许多：“你照顾着他吧，小心些……”
　　孟先觉的话温柔到极致：“别吓着他。”
　　乌重神色复杂，领命而退。
　　作者有话要说：    换副本了，边打怪边火葬场~
　　感谢在2020-11-2010:52:38~2020-11-2018:17: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睡不醒的冬三月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睡不醒的冬三月10瓶；爪猫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7、【风华咒】更换
　　
　　
　　程未晚昏昏沉沉地醒了睡,睡了醒，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和盖的被子都与他昏睡之前的样子不同。
　　他脑袋有一瞬间的卡壳。
　　谁给他换的？
　　不过也无所谓，连珠峰上住的都是孟先觉凌肆夭玄微这一类,他也不信孟先觉和玄微会来给他换衣服。
　　他小心地动了动手脚,发现行动还算自如，只是有些酸痛而已,而且昏迷之前那快要将他拆分切割的痛感也已经不存在了。
　　只是昏迷这么多天,终究还是把身体骨头都躺懒了，他撑着身体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被人下了一个咒。
　　这个咒与普通的咒印不同，并不是靠灵力落下的,而是将一串编码输入到系统空间之中,系统空间再将结果计算出来,从而反映到他的身上，有些类似于天麓的咒印,但本质其实不同。
　　程未晚一眼便看穿这符咒的编码谨慎中透着几分粗心,马虎中带着几分仔细。想都不用想,是凌肆夭为他写的。
　　这个咒印有一个好处,其他人都不会发现。
　　作用是隔绝一切疼痛。
　　程未晚心情很好，连带着脸上的郁色都少了很多。
　　恰在这时，凌肆夭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温暖的阳光从门缝洒落，使程未晚脸上那些可爱的小绒毛都变成了温暖的金色。
　　程未晚弯着眼睛对凌肆夭笑：“多谢了。”
　　凌肆夭一头雾水,谢什么？这几天他一直忙着与主系统周旋，又去查了查锁魂钉的事，都没怎么出过系统空间，只有今天他感受到了程未晚的生命体征在波动，才腾出空来看看他。
　　——但看着晚晚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他也就不煞这风景了。
　　应该是感谢那个隔绝符咒吧。
　　不过那个隔绝符咒只能坚持半个月，先不和晚晚说了，到时他自己再想办法。
　　凌肆夭含混应下程未晚的谢，抬头问他。
　　“感觉怎么样？”凌肆夭将粥放在方桌上，冲他招手，“过来吃点东西？”
　　程未晚没有感觉到饿，他抓了抓头发，也没什么心思去吃东西，直接问道：“凌肆夭，你说，我现在身上被下了锁魂钉，我还能回家吗。”
　　凌肆夭拿着瓷勺的手乍然一顿。
　　见凌肆夭没什么反应，程未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据他了解，锁魂钉就是将神魂牢牢钉在这个躯壳里，永远都逃脱不开。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自己的神魂被困在这个世界，永远回不了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永远也不会原谅孟先觉。
　　他脾气好，很少会上纲上线，处理事情的唯一准则就是大家和平相处。
　　但他只有一个敌人。
　　——阻拦他回家的人。
　　凌肆夭继续保持着沉默，就算程未晚没有完全说对，也至少说中了七八分。
　　程未晚心知肚明，但他仍旧未曾将目光挪开过，一直紧紧盯着凌肆夭。
　　最终，凌肆夭认命一样放下手中的汤匙，说道：“晚晚，我查遍了主系统空间的资料库，只找到了一个与锁魂钉相似的案例。”
　　凌肆夭一顿，几乎是咬着舌尖才将那句残忍的话说出口：“晚晚，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光凭系统就能解决的。
　　“本土世界的法则、万物的生长规律、既定的事实……这些都不是光凭系统空间就能修改的，而锁魂钉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我没有权限改动任何。”
　　程未晚脸色一白：“我没有办法再从这里离开了吗？”
　　凌肆夭轻轻摇头：“有一个办法。”
　　程未晚微微睁大眼看他。
　　“杀死那个给你下咒的人，他死了，锁魂钉自然也就失效，你找准时机便可离开。”
　　程未晚原本还稍显兴奋的眉眼顿时垂下来。
　　孟先觉虽做了许多让他难以接受的事，但杀死孟先觉这个想法甚至从未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
　　夺人性命，这已经触及到原则了。
　　他有些犹豫：“是要我杀了孟先觉？”
　　凌肆夭一顿：“不……”
　　程未晚眼睛瞬间亮起来：“还有别的办法？”
　　“不……”凌肆夭愈发不忍，“我追寻了一下锁魂钉的灵力咒印轨迹，发现那道灵力是来自于玄微真人的。”
　　程未晚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程未晚愁眉苦脸的，恹恹地坐在榻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凌肆夭拍拍他的肩，舀起一小勺温凉的粥，送到他嘴边：“喝一点，我们还是要先完成任务，且走且看，没准等到你完成任务了，这些困难都迎刃而解。”
　　程未晚终于有些力气，拿眼白他：“也许到那时，我就会发现，还是放弃回家更容易一点了。”
　　凌肆夭：“……”
　　
　　程未晚与凌肆夭决定在今日午后动身离开天门。
　　为了完成任务，观察对象必然要以天门之内的人为中心，他们决定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离开天门，然后再乔装打扮，想办法以另外一种模样进入天门。
　　藏身在天门之内，以期完成这个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程未晚身体还有些虚弱，走不动路，他只好变回小兽的模样，任凌肆夭将他抱在怀里，趁着众多弟子都在修行之时，顶着正午不算烈但却异常明亮的阳光，静悄悄地向天门大门走去。
　　一路上的确没遇到什么人，但唯一有一处让凌肆夭感到十分不自在。
　　他向山门走去的时候，觉得后脊发凉，如芒在背，总觉得有人用一种极为阴冷的目光盯住了他。
　　他多次回头去看。
　　却只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大街和遍地银白的素雪。
　　凌肆夭心底有些慌，但还是耐着性子，对程未晚道：“晚晚，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们？”
　　程未晚抻着脖子往后看，正巧看见一缕风卷掉一根枯枝，那枯枝落到地面，扎进平整的雪面里，像一棵枯死在雪地中的树。
　　程未晚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空，道：“我现在身上有伤，对外物感知不灵敏，但我总觉得这阵风来得不对劲。”
　　凌肆夭倏然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向前方：“晚晚，我们今天走不了了。”
　　程未晚疑惑：“为什么？”
　　最后的尾音被截在了风中。
　　不知是他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天气实在不好，程未晚竟然看到那阵阴风渐渐出现了实体，那是一种粘稠到令人窒息的黑，随后如同一道拖着长尾的流星一样，猛地冲向前方，随后砸落地面。
　　程未晚感受到了来自前方的压抑气息。
　　他调动灵力，集中注意力化为人形，向前迈了一步，而就因这迈出的一步，他发现。
　　天门三千级长阶之下，伫立着两人。
　　一人微仰着头，白衣暗纹，漆黑的双瞳之中有着素雪的倒影。
　　他长久地凝视着程未晚的身影，即使隔了这么远，程未晚不必看也能知晓，那双幽深的瞳孔之中定是清晰地映着他的模样。
　　这人仅是站立着便有强大的气场溢出，是孟先觉。
　　而孟先觉身后的那人，低着头，皮肤是一种难看的冷灰色。
　　但那人只出现了一瞬间，程未晚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就见那人已经消失在了风中。
　　程未晚稍有疑惑，但并未起疑，只是一颗心渐渐沉下来，沉进绝望的海域。
　　孟先觉为什么知道他们要走？
　　程未晚微微低头向前看，只看见在无数级阶梯之下，孟先觉那个小小的身影。
　　这三千长阶是离开天门的必经之路，程未晚闭了闭眼。
　　孟先觉是特意等在这里，拦住他们，阻止他们离开。
　　孟先觉在缓缓向前走。
　　他的步子极稳，仿佛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三千级长阶，他沉默地走完，终于来到程未晚面前。
　　天空还落着雪，台阶湿滑，孟先觉走了这长长的一路，两肩结了霜，发顶积了雪，只是他眉眼依旧平静，唯有目光紧盯程未晚。
　　他脸色稍有苍白，不知是不是那时刻都在消磨着他的意志的痛感在作祟。
　　“天凉，回去吧。”话毕，他自然而然地脱下身上披着的大氅，作势便要为程未晚披上。
　　程未晚蹙眉，后退半步，嗓音发凉：“我不冷。”
　　孟先觉的手在半空僵滞一瞬，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收回大氅，搭在臂上，声音沉沉的：“晚晚，你要去哪？”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稍显阴沉的脸，攥紧了拳：“随便转转而已，倒是你，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为了拦住我们？”
　　孟先觉意味深长地看着凌肆夭，又将视线收回，失了血色的唇瓣轻轻开合：“晚晚，我要去一趟百户村，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突兀，顿了顿才补充道：“你在天门这里是不是太闷了一些，我带你出去看看……”
　　还不等孟先觉将话说完，程未晚立刻转身，嗓音飘飞在茫茫的白雪之中，干脆利落：“不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今天蠢作者出去浪了一下，更新晚了一点，爱你们~
　　感谢在2020-11-2018:17:34~2020-11-2121:2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芋圆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眼里是星辰大海10瓶；魔神丶总司7瓶；夏天的风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风华咒】供奉
　　
　　
　　孟先觉将程未晚送回房间之后,在门外站了很久，有人来催他，他略有不舍地往门内望了一眼,静悄悄地离开了。
　　是玄微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要他前往百户村，找到作祟的女鬼。
　　虽然之前他已经叫乌重盯住百户村那边,对这项任务的安排他也心中有数,上一世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天麓的大事件在按照既定的轨迹走。
　　其实孟先觉也有些疑惑。
　　这一世他做了许多能够影响事情走向的事,但他发现,不管他怎么做，时间的长河都不会绕过这些必定发生的事件。
　　就像有一只手躲在背后，将这一世制成上一世的翻版。不管是否合理，不管是否正常,人与事,都不能与上一世有任何区别。
　　孟先觉压下心中的不安,他透过窗子，看到了坐在床上,托腮发呆的程未晚。
　　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下来。
　　更不愿走。
　　若只是简单地完成任务还好,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并且回来。可玄微安排他与章成灿一同前往。
　　这其中变得并不简单。
　　比如这一世的章成灿远没有上一世那般名声大噪,玄微根本没必要安排章成灿与他一同前往，比如百户村的事因有乌重暗中调解，也远没有上一世那样臭名远扬，玄微更是没必要在连一个委托都没有的情况下，派他们前往。
　　这一世大的时间点虽然看似与上一世一样，但细枝末节处的区别非常大。
　　比如上一世的这个时候,章成灿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天门的各个层级之中，自己的权力被架空了八成，因此，章成灿才是那个领队。
　　但这一次，章成灿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刚入天门的，天资虽有但心性不佳，却有些贪功冒进的，难担大任的普通弟子而已。
　　所有人都认为，勉勉强强被他混入内门，已是他的福气。
　　孟先觉走之前，撤下所有符咒和咒印，相当于将一扇从未打开过的大门彻底敞开。
　　他知道程未晚想离开。
　　那便离开吧。
　　但他知道，就算程未晚走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也有能力，再把程未晚找回来。
　　至于凌肆夭，他看得出来，是早有预谋，为了赤金兽而跟在他身边的。
　　孟先觉目光暗了些。
　　凌肆夭，留着吧，到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世上只有程未晚这一个人，和所有人都不同。
　　他不愿错过。
　　
　　程未晚头也没抬：“他走了吗。”
　　凌肆夭在系统空间里，在大光屏上监视着孟先觉动向，低声道：“走了。他还把所有的禁制都撤了，现在这个房间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房间，随意进出。”
　　程未晚垂着眼眸：“他什么意思？”
　　凌肆夭盯着屏幕：“我模拟了一下，如果有人从门口进出的话是不会引发任何隐藏的符咒的，也就是说，孟先觉他彻底打开了门。
　　“应该是肯放我们走了。”
　　程未晚站起身，看向窗外远处苍白的雪山山顶，心头总是笼着一层怎么也抹不去的烦躁：“他们是要去百户村？”
　　凌肆夭道：“对，和原著中的轨迹一样，这个时候百户村那里已经闹出了女鬼的事，玄微安排孟先觉与章成灿一同前往。”
　　程未晚的脸瞬间皱成了一个包子：“怎么这次章成灿还要和孟先觉一起去？”
　　凌肆夭从系统空间出来，凭空化出人形：“因为原著里章成灿去了。”
　　“可现在章成灿远没达到可以过去的资历吧，我还怎么盯着他？”话刚说完，程未晚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凌肆夭，“章成灿为什么能去？”
　　凌肆夭摇头，给了他一个不可说的眼神示意。
　　程未晚立刻闭嘴，没再说话了。
　　虽然剧情走向与上一世大致相同，但这个“大致相同”处处都透露着诡异。
　　程未晚定定地注视着凌肆夭：“我们得跟过去看看。”
　　程未晚担心是异常数据流的影响，就算那条数据流没有在章成灿的身上，但章成灿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轻易便能将一切影响都放大。
　　凌肆夭轻轻笑：“好啊。”
　　为了能尽快到达百户村，他们二人在系统空间之内，借助系统空间瞬移的功能前往百户村。而在过去的路上，凌肆夭给程未晚重复了一遍百户村的情况。
　　原著里提到百户村这里风水不太好。
　　每年幼儿出生的时候多数都是女孩子，偶然有的人家得了男孩子的，那孩子也会早年夭折，一般活不过八岁。
　　整个村子阴气重得可怕。
　　很多年前，村子里有一位神婆，她为村子中的这件事愁了很久，终有一日下定决心，在屋子之内祝祷了整整一天，最后门开时，屋内阴森不见光，老神婆已经死了。
　　死状凄惨，眼球都被挖走，但就在老神婆破烂不成人形的尸体旁，有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用血写出来的字。
　　“娘娘庙”。
　　那还是很早时候就传下来的风俗，说是两情相悦的男女都喜欢去娘娘庙拜一拜，求赐姻缘。
　　从神婆暴毙的那日起，娘娘庙就变了味。
　　女孩子开始莫名其妙地失踪，但过了几日，都会在娘娘庙周围发现女孩子穿着红嫁衣，脸颊敷着□□，唇红如血的尸骨。
　　村中的老人怕得要命，说是那些黄毛丫头冲撞了“娘娘”，但“娘娘”好心，还要为她们配阴婚。
　　从那以后，村中就多了每年都要挑选出一个女孩子，送到娘娘庙前，请求娘娘为这个姑娘配阴婚的陋习。
　　但最近这些年，天灾人祸横行，那些愚昧的村民竟要一个月就往娘娘庙送一个姑娘。
　　孩子越来越少，女人逐渐成为生产的奴隶，百户村，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下。
　　阴影之下没有光，也没有希望。
　　头脑精明些，或稍有些积蓄的，都离开了这个村庄，只剩下无论如何也走不了的那些人，在这个老旧的村庄里饱受折磨。
　　原著里，还是一个云游路过的道人发现此事，对天门下了委托，不然，百户村就彻底沦陷。
　　程未晚听着听着，有些出神。
　　“配阴婚啊……”程未晚喃喃道，“那你说，那个娘娘她配那么多对阴婚，她想干什么？”
　　凌肆夭撑着双臂道：“原著里没有提，但这种牵姻缘线的，多半是练了什么邪术，不是什么好东西。”
　　程未晚心里总是发慌，他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刻意忽视掉这种不安，问道：“那章成灿他如果跟着过来，能干什么？”
　　凌肆夭看了看莹蓝色的光屏，随口道：“来当拖油瓶的吧。”
　　程未晚忽然喊：“凌肆夭，等一下……”
　　凌肆夭瞬间抬头：“怎么了？”
　　“你看路边……”
　　他们二人在系统空间之内看得并不真切，左右已经到了百户村的附近，多走些路也是没有关系的。
　　程未晚一化出实体，身形就有些摇晃，他勉强稳住了身体，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路边躺着的一只小野兔的身体。
　　凌肆夭担心他出事，将他拉远，道：“你看什么呢？”
　　程未晚眉头紧锁：“你看这只兔子，我觉得有些奇怪。”
　　凌肆夭听闻程未晚的话，将目光投向那只皮肉已经微微腐烂的兔子，第一眼没看到什么特别之处，经程未晚的提醒，他才看到，就在这只兔子的伤口边缘，皮肉发硬、发黑，边缘呈现一种难看的灰黑色，凌肆夭找来一根木棍，捅了捅那只死兔子，霎时间，兔子的伤口边缘那些灰色的东西像是被烧光的木炭，稍一触碰就碎落一片。
　　程未晚眼疾手快，手中迅速掐诀，以灵力压制住那些欲要乘风而起的碎片，将凌肆夭向后猛推了一下：“小心，这只兔子的死状不同寻常，我担心有毒。”
　　话还没说完，却喉咙发痒，咳嗽不止。
　　凌肆夭无奈地拍着他的背：“我们先离开这，你说你身体还没好就用灵力……村口就在前面，我们过去看看。”
　　程未晚调匀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实在是烦自己这副病弱的身体，他虽觉得那只兔子有些怪异，但也的确没有精力再去探查，只好应了凌肆夭的话，有些惋惜地向百户村村口走去。
　　他们两个人没有回头，因此，他们没有看见，那只本已死透了的兔子，在他们走之后许久，身体突然剧烈抖动起来，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肉瞬间变成了灰黑色，变得坚硬无比，而已经涣散了的双瞳霎时变成难看的黑红色，原本该是温顺的兔子像是突然变得癫狂，它横冲直撞，最后竟直接咬上了一只静静吃草的兔子的脖颈。
　　一件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被咬的那只兔子身体突然剧烈抽搐，它挣扎了许久，在漫长的寂静之中，原本剔透的鲜红色眼睛变成了暗红。它也变得疯狂，原本还嚼着草叶的三瓣嘴顿时流出了大量的涎水，嘶吼狂叫着奔向远处了。
　　
　　39、【风华咒】无女
　　
　　
　　程未晚和凌肆夭二人没走多远,就到了百户村的村口。
　　村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百户”二字，光从运笔来看,这两个字写得气势磅礴,运筹帷幄。
　　只是百户村常年笼罩在阴郁的鬼气之下，整个村庄透露出一股别样的阴森氛围。
　　那两个大字鲜红,更衬村庄死寂破败。
　　天色稍暗,村子内起了瘴气，雾蒙蒙的根本看不真切,当程未晚眯着眼睛想往里面看时,人影没看到，却看到了……
　　一个少女垂腿坐在那块写有“百户”二字的石碑上，身穿火红嫁衣，绣有金丝线的盖头只掀开了一半,露出鼻梁以下的秀美脸蛋。
　　飘飞的裙摆之下,没有双脚……
　　火红的嫁衣与那两个血红的字是一个颜色,少女脸上的灰白与村子里弥天的瘴气是一个颜色。
　　程未晚远远地便看见这些，顿时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凌肆夭,”程未晚吞咽了一口口水,“你看前面。”
　　凌肆夭显然也看到了那个嫁衣女鬼,他起初没觉出怕来，但被程未晚这么一推，嗓音发着抖，凌肆夭嗓音也下意识地跟着颤：“啊……啊？我看见了啊……”
　　凌肆夭还未来得及收声，就见那女鬼冲他们微笑。
　　顿时，凌肆夭和程未晚皆觉灵魂出窍,两人手忙脚乱地抱坐一团，彼此都抖得像筛糠。程未晚还好一些，稍微冷静点，明智地闭上眼，不再看那个女鬼，只像个鸵鸟一样往下扎。凌肆夭根本淡定不下来，直接叫出了声，一时间，他的喊叫声惊起无数鸦雀。
　　程未晚嫌吵，抬起手，糊住了凌肆夭乱喊乱叫的嘴。
　　凌肆夭“呜呜呜”半晌，终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就在周围又重归寂静之时，半空之上忽然传来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这笑声空灵动听，但在满溢鬼气的村庄，以及村口坐着一个嫁衣女鬼的情境之下，这笑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程未晚只听了第一声，就再也听不下去，他豁然睁眼，却发现，百户村之内的瘴气消失了，巨石上的女鬼也不见了踪影。
　　程未晚身上绷着的劲一瞬间松掉，然而就在他浑身放松的那一瞬间，凌肆夭忽然拍了拍他的背，给他擦掉额角渗出来的冷汗，道：“晚晚，应该都结束了，刚才大抵是我们的幻觉。”
　　程未晚很想反驳凌肆夭的“幻觉论”，可他看见浑圆的落日眼见着就要没入地平线之下，百户村之内晚霞漫天，丝毫不像是会出现瘴气的模样。
　　而那块巨大的石碑上，光秃秃的，除了两个大字，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那石碑年代有些久远了，上面长满了绿色的、湿滑的苔藓。
　　有些恶心。
　　处处都透露着宁谧的气氛。
　　可见状，程未晚内心反倒更加不平静起来。
　　不是幻境。
　　之前的不是，这个也不是。
　　这些都是真实所见。
　　他敢以性命担保。
　　凌肆夭拍了拍程未晚僵硬的身体：“我们先到村子里去看一看。”
　　程未晚没说什么，只跟着凌肆夭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两人就都察觉到了这百户村的不对劲之处。
　　太安静了。
　　明明是日暮时分，正该是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的时刻，老人小孩吵吵闹闹地聚成一团，在村口的大柳树下说说笑笑，集市小贩的吆喝声，一切都该是热热闹闹的才对。
　　但百户村里，什么都没有。
　　就连油灯，都没亮起几盏。
　　程未晚走在村中的主路上，感觉到的是异样的荒凉。
　　忽然见，他听得路旁有石子相击碰撞的声音，他警觉地扭头去看，却发现路旁一户人家的窗子之下有一个黑黢黢的脑袋，见他回头，立刻缩到了窗框下面。
　　应该是个没怎么见过外来人的顽皮的孩子。
　　凌肆夭看穿程未晚所想，道：“百户村这个样子已经持续很多年了，从最早那个老神婆死的时候开始，也就百来年之前吧，不过这个村子都这般模样了，还没灭村，也是不容易……”
　　程未晚轻轻抚摸着路旁将死之树干枯的树干，轻声道：“但他们不该是这样的，偌大的一个百户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凌肆夭有些担心，故而整个身体都转了过去，他正对着程未晚：“晚晚，这些事不是你该想的，百户村为什么会人丁凋落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你该在这里等着章成灿过来，然后观察他周围发生的事情，找出异常的情景，然后揪出那串数据流……程未晚，你在听我说吗？”
　　程未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完全无视了凌肆夭的话，静悄悄地向前迈了一步，轻声道：“凌肆夭，你看那边。”
　　凌肆夭无奈地回头去看……
　　太阳完全落了下去，只见一位老妇和老翁互相搀扶着，跪坐在荒凉的野地之上，徒手拨开碎石乱土，抽泣哽咽着，呜呜的哀嚎声像是漏了风的破木箱。
　　程未晚最见不得这种事，他慢慢走上前去，尽量将声音放低放轻：“二老在这里做些什么？”
　　凌肆夭站在不远处，远远地看着程未晚，良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自从乌重跟在孟先觉身边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孟先觉疲惫到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乌重略有担忧。
　　最近赶路的这些天，在深夜时分，在所有人都卸去满身防备与伪装的时刻，他总能听到孟先觉隐忍痛苦的闷哼声。
　　他曾趁着孟先觉不注意的时候打量过孟先觉，没有外伤，内伤也基本治愈，就连在生死阵中与昆仑树对决时体内积压的那些无法消化的灵力都已经完全转化为自己所用。
　　不该啊……不该有这种隐忍痛苦的状态……
　　乌重沉默地将一杯凉茶送到孟先觉手边，低声喊道：“主上。”
　　孟先觉紧拧的眉头有一刹那的舒展，但随即又回到原状：“乌重，距离百户村还有多远？”
　　乌重认真回道：“按照目前灵船的速度，还有一日便可到达。”
　　孟先觉按压着眉心，似乎在苦恼：“那对老妇和老翁可有找到？”
　　“我已经在他们身上下了追踪术，落地时便可找到。”
　　孟先觉稍有些满意，但心头的那道枷锁始终在。
　　他道：“那对老妇和老翁非常重要，一定要让他们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孟先觉依稀记得，在上一世，这对老夫妻是百户村中唯一觉醒了反抗意识的人。他们为惨死的女儿抱不平，企图给还有大好前程却被夺走性命的女儿讨一个公道。
　　可百户村这个村子从根那里就烂掉了。
　　不但没有人帮助这对老人，反而变本加厉，逼迫两位尚在失去爱女的悲痛之中的老人，接受事实。
　　这对老人是攻入百户村的唯一突破口。
　　绝对不能放过。
　　孟先觉轻轻阖上眼，问道：“章成灿呢？”
　　乌重道：“还在我们的监视之内，他似乎没有什么好的想法，迟迟不愿出发，预计至少还需两日才能到达百户村。”
　　孟先觉轻轻勾起嘴角，倒是没说什么。
　　“你退下吧。”
　　乌重欲言又止。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盯住孟先觉手背上的一个复杂的紫色咒印。
　　那个咒印是最近两天才出现的。
　　而主上变得精神不振，似乎也就是在这个符咒出现之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他其实很想问一问主上那只赤金兽的事情。
　　他有感觉。
　　自从主上放那只赤金兽离开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说以前主上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那现在，这柄利剑就像是蒙了尘。
　　整日整夜都变得阴郁且孤寂。
　　而且，有的时候，他能看到，他的主上会紧皱眉头，然后轻轻抽动嘴角，像是发出了两个简单的音节。
　　他仔细看了许多次，才看出来。
　　那是两个字：晚晚。
　　
　　两位老人声音有些沙哑，他们邀请程未晚去他们家里一坐。
　　程未晚稍有犹豫，但还是答应了。
　　老人的女儿生来便漂亮，周围的村庄都有人家过来提亲。
　　本来已有一家都订好，两家的孩子两情相悦，本来是蛮好的一件事，但坏就坏在，订婚的前一天，女孩儿被玷污了。
　　玷污了女孩儿的恶徒正巧是村长赵家的小儿子。
　　女孩儿不甘受辱，留下一封遗书，当夜便投河自尽了。
　　两位老人读着女儿留下的书信，几乎要把一双眼哭瞎。
　　他们恨只恨女儿糊涂，没把姓赵的带走，反倒给自己留一身污名。
　　奇怪的是，女孩儿的尸身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一点浮肿也没有，容貌仍然昳丽，若不是没有呼吸，真的就像是睡着了而已。
　　全村的人都认为此事邪门，纷纷吵嚷着要请娘娘“帮忙”，为姑娘配阴婚，去一去姑娘的怨气。
　　恰好往娘娘庙送姑娘这事，这么多年来，都是由赵家负责。
　　一夜之间，赵家从罪大恶极变成了为民除害的大善人，两位孤苦老人却成为了罪魁祸首。
　　两位老人自是不肯，屡次企图讨还公道。
　　可公道这种东西，从未长在人心。
　　本该订婚的男方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生怕沾染上晦气，原本笑脸相迎的亲朋好友，见到他们如避蛇蝎。
　　赵家落井下石，登门威胁，逼迫两位老人就范。
　　两位老人心中这种悲痛情绪压抑了太久，突然找到了一个发泄口，顿时便如泄洪的水，那些悲伤的话，悲伤的事，一时间全部灌注到程未晚这里来。
　　老妇哭得最厉害，许久都止不住，老翁看着她，时不时地发出重重的叹气声。
　　程未晚心中苦涩得厉害，他抿了抿唇：“二老如果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我会尽全力帮你们。”
　　老妇哭得喘不上气，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手背上的皮皱巴得像干枯的老树。
　　“孩子，我求求你，我只求你帮我找回我女儿，让她死了也能落个安生。”
　　程未晚忽然想起在现实世界中，孤身空守的阿姨。
　　他回家的日子遥遥无期，甚至已无望。
　　不知还能不能见阿姨的最后一面。
　　程未晚心中又酸又软，他嗓音发着轻颤：“好，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伙伴们别养肥好不啦_(:з”∠)_
　　感谢在2020-11-2214:52:54~2020-11-2315:56: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又感冒了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0、【风华咒】不辍
　　
　　
　　程未晚跟随两位老人回了家中。
　　一间矮小的宅子,前院里有一小片菜地和一个鸡舍，但菜地上的菜都枯萎了，长满杂草,鸡舍里的鸡也不见了,只剩些难闻的味道和凌乱的鸡毛。
　　程未晚不忍再看，他将目光放在老翁微驼的背上……鼻尖却是更酸，只好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
　　走进屋里,屋内摆设空旷,几乎看不见什么值钱的东西,应该是为女儿讨还公道,变卖了家产。
　　程未晚打量四周，发现唯有女孩儿生前穿过用过,比如胭脂、珠钗这些东西被仔细地收了起来,看得出来，二老是真的将女儿捧在手心里宠的。
　　听两位老人的描述，程未晚对这个百户村又多了一些了解。
　　之前将女孩送去配阴婚是一年一次，但前两年有个女孩儿无故上吊自杀,据传是赵家根本没有处理这件事,只是囫囵地将女孩儿送去了娘娘庙里，从那以后，庄稼收成就变得不好,搬走的人越来越多,村子里的光景也一年不如一年,赵家只手遮天，固执地认为是娘娘发怒，竟丧心病狂到每个月都要往娘娘庙里送一个女孩去配阴婚。
　　只有平息了娘娘的怒火,一切才会恢复正常，百户村才会如同以前那样兴旺。
　　至于所谓阴婚，就是早夭的男孩女孩，父母家人怕他们寂寞，结下姻亲，让他们在黄泉路上能做个伴。
　　但大多数都是为夭折的男孩儿配阴婚，家里没了女孩儿的，父母大多都没心思管这些，只草草地裹了女孩儿的尸体，匆匆埋了。
　　可是男孩夭折了的人家不少，一年之中却没有那么多早夭的女孩儿。
　　那就把女孩抓过来，处死就是了。
　　程未晚越听越无法保持冷静，他手指紧紧攥着杯子，骨节变成了青白色，力度越来越大……凌肆夭拍了拍他的肩，担心程未晚不慎将杯子攥裂，割破手掌，低叹着将瓷杯从他手中拿走。
　　程未晚被凌肆夭一打岔，心中那股躁郁稍微有了些缓解。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又问两位老人：“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老翁看着啼哭不止的老妇，满眼愁色，松垮的眼皮垂落下来，几乎要把整只眼睛都盖住，眼下的眼袋是青紫的颜色，有两根细小的血管横亘在皮肤之内，十分憔悴。
　　“就在明天晚上。”
　　程未晚“蹭”地一声站了起来。
　　时间已经这般紧迫了。
　　
　　孟先觉没有耐心再乘坐灵船，直接用了鬼宗秘法，缩地千里，使得整座灵船眨眼间便到了百户村的村口。
　　快去快回，他还要去找晚晚，如果耽搁太久，人就走远了，到时候若是晚晚把他的人都忘记，那他就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夜色已深，孟先觉揉着额角，长久地伫立在那块巨石之前。
　　乌重提醒他：“主上。”
　　孟先觉这才回神，收回手，抬眼望向巨石之上。
　　“既然有意现身，何必躲躲藏藏？”
　　话音刚落，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充满阴霾，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之下，不再探出头来。
　　女鬼身着嫁衣，腰上缠着金色腰封，有阴风吹来，金色腰封骤然松开，像是一朵绽放的花，向四周蔓延开来。
　　盖头掉了，墨发飘舞，女鬼直立在巨石上，向他颔首，轻声地笑：“天门弟子……鬼修？”
　　注无铮然出鞘，银光四射，阴森鬼气缠绕不绝，直击女鬼。
　　女鬼瞥见孟先觉身后的乌重，微一偏头，便躲过了这一击，她眼波流转，又笑：“你没想杀我，何必刀剑想向。”
　　说完，她好似觉得这么说并不准确，她本身已经死过一次了，可一时又找不到太好的表述方法，她顿了顿，补充道：“与我作对，应该不是你的本意。”
　　孟先觉的确无意与她缠斗，而且这个女鬼并无恶意，亮锋之后没必要再步步紧逼，他抿唇，问道：“里面如何？”
　　女鬼含笑看他：“里面很危险，但他在。”
　　孟先觉拧眉：“谁？”
　　女鬼隐去身形，风都消散了，意味深长道：“你现在心里想的那个人。”
　　
　　程未晚和凌肆夭讨论了许久，终于定下一个比较完整的计划。
　　他们问过老妇，得知每次结下姻亲之前，都会举办一个仪式，风风光光地将“新娘子”送走。
　　而仪式多在娘娘庙的祠堂之中举行，在仪式之前，会有专门的人为“新娘子”梳妆打扮，随后在午夜时分，将女孩儿留在祠堂之中，静静等着娘娘来将“新娘子”接走。
　　唯一的机会，就在今天晚上了。
　　凌肆夭胡言乱语：“晚晚，要不你就穿上嫁衣，扮成女孩子，去娘娘庙老窝里看一看。”
　　程未晚正色：“好主意。”
　　凌肆夭：“？”
　　“晚晚，你别当真啊，我就随口一说……”
　　程未晚非常冷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这是眼前唯一的办法，正好能等到章成灿来，免得这段时间没有事做。
　　“大不了到时候出问题了就甩锅给章成灿，反正他已经臭名远扬，也不怕多这一次。”
　　凌肆夭：“……”
　　凌肆夭见程未晚心意已决，最后想挣扎一下道：“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嘴里说的‘娘娘’是什么东西，这其中凶险你应该知晓，而且你身体还未痊愈，你想去直接送人头？”
　　程未晚看他：“不是有你在？”
　　凌肆夭有点想哭：“我也不是万能的啊。”
　　程未晚道：“没事，积分是万能的。”
　　一瞬间凌肆夭惊恐地捂紧了自己瘪瘪的钱包，瑟瑟发抖。深深后悔自己同意了程未晚的这个疯狂的想法。
　　夜深，万籁俱寂。
　　程未晚躺在窄窄的小床之上，月光从小窗投射进来，更显整个房间之内阴森。
　　程未晚僵硬地躺在床上，双手交握放在腹部，眼睛瞪大，一瞬间都不敢闭上眼。
　　鬼村里遇到鬼，还要去什么见鬼的娘娘庙里走一圈，这实在太考验心理素质了。
　　程未晚念念叨叨地让自己放松，亲眼见着月亮越升越高，他感受到老妇和老翁已经睡熟，匆忙起身，迎着月色，静悄悄地翻窗子离开小宅子。
　　深夜，整个百户村沉睡在无边无际的瘴气之中，他蹙眉：“瘴气怎么又出现了。”
　　凌肆夭在系统空间之内为程未晚查探四周：“小心些，我看到鬼气达到今日的最高峰，死气也出现了。”
　　程未晚拧眉：“死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甚至在原著之中都未曾见过。
　　“死气和鬼气与灵气相仿，都是天麓有史以来便存在的，只不鬼气和灵气能够为我们所用，但死气却不能，”凌肆夭耐心道，“死气是尸体与将死之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这种东西你也知道，十分凶险，是鬼修也不敢触碰的存在，而现在这个时候死气也出现了……”
　　程未晚喃喃道：“证明这个时候有大量的活物正在死亡，或是之前被藏起来的死气藏不住了。”
　　凌肆夭笑笑：“我刚才检测到，我们在村口遇到的那个女鬼也出现了，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都和她有关。”
　　程未晚没接话，但他认为不是。
　　他没有从那个女鬼身上感受到独属于鬼的怨气和杀气，反倒是有一种满足于现状的安宁和平和。
　　不像是坏人。
　　
　　娘娘庙就在村中一条小河的尽头，老人的女儿就是在这里自尽的。
　　程未晚站在河岸旁，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心中愈发躁动不安。
　　“这个村子，真不是什么好地方。”
　　娘娘庙修得很气派，祠堂在正中央，巨大的娘娘金像供奉在里面，香火不断。周围有四座偏殿，分别供奉着娘娘的四个仆从。
　　一到娘娘庙门口，他便能感受到阴森缭绕的死气，那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压制的力量。
　　程未晚骇然：“这得是多邪乎的东西啊……”
　　凌肆夭明显也被惊到，他在键盘上敲打了几下，然后点击了光屏上的一个光点，道：“我也没见过这种东西，这死气实在太庞大了，我没办法确定它的具体位置，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刻意藏了起来，晚晚，你小心点。”
　　程未晚缓缓迈进门槛，沉沉地“嗯”了一声。
　　娘娘庙之内倒是比外面还要好上一些，至少没有那种能够将人压死的窒息感，程未晚长出一口气，谨慎地走入祠堂。
　　他一眼便看见了一座巨大的金像之前，端坐着的女孩儿。
　　程未晚其实很疑惑为何百户村都已经如此没落了，娘娘庙竟然还能修建得如此恢宏壮观，娘娘的金像竟然是足金的，已经破落了百年的小村庄如何能积累得了这么多的财富？
　　但现在程未晚没时间去探查其他，只管向女孩儿走去。
　　女孩儿果然样貌出众，睫羽微卷，压在小巧精致的脸蛋上，红唇艳丽，不见死相，果真是睡着一般，若不是没有呼吸了，程未晚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会醒来。
　　凌肆夭催促他道：“快把她收进系统空间，我们带回去。”
　　程未晚紧抿着唇，双手合十，闭眼道了一声：“得罪了。”
　　他闭着眼，将女孩子身上的嫁衣脱下来，所幸这件嫁衣是套在最外面的一层，里面还有一层月白色的素衣。
　　程未晚不动声色地松一口气，将女孩儿送进系统空间之后，对她喃喃道：“别担心，我把你送回家，送回你娘亲身边。”
　　程未晚身形纤瘦，穿上这件嫁衣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妆发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凌肆夭给他出主意：“障眼法就好，那些凡人又看不出来，等你到娘娘窝里，要是被她看出来，正好你也不必再装，直接掀了她老窝就是。”
　　程未晚深深觉得这是一个馊主意，但叫他化妆梳发髻，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万般无奈之下，程未晚依言给自己施了一个精妙的障眼法，只要是他不主动暴露，就极难有人发现。
　　程未晚换上嫁衣，盖上盖头，闭目端坐在一个似棺似轿的东西里。
　　凌肆夭坐在系统空间之内，托腮看着程未晚。
　　心中大抵知道了孟先觉为什么在见到程未晚之后，无论怎么都不肯放手的原因。
　　这么可爱又漂亮到极点的人，谁舍得放离自己的身边。
　　程未晚却不知道凌肆夭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只是记起他还在现世的时候，听说过许多民间风俗志怪故事，他抬手整理好自己的衣裙，只觉得有一道凉气从脚底直冲脑海。
　　他心一横，将头顶凤冠往旁边挪了一下，凤冠一歪，金色流苏垂落，花了他的眼。
　　环佩叮当乱响，如玉石相撞，清脆悦耳。
　　程未晚轻轻闭上眼。耳间充斥的是那首荒诞的童谣。
　　横抬为棺，竖抬是轿，凤冠歪戴，是为冥婚。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两更~
　　
　　41、【风华咒】叩首
　　
　　
　　程未晚给自己施了昏睡的咒诀,来保持住一种假死的状态，以免露馅。
　　翌日一早，天空就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晶莹,更衬凡间世俗丑陋肮脏。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是盛夏还是隆冬，只要是到了结阴婚的那一天，天空必然飘雪，新娘子都是在漫天的素白中被接走的。
　　这一次也不例外。
　　一大早,就有两个女人被人蒙着眼送进来,等到门关上之后,她们才被允许松开眼罩。
　　凌肆夭检查了一下她们的身份,发现只不过是普通的妇人而已，她们奉命为新娘整理仪容,已经有四五年的样子了。
　　她们没有发现程未晚设下的障眼法,也没有发现新娘子，其实已经换人了。
　　很快便入夜。
　　程未晚的昏睡咒语失效，他悠悠转醒，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里,一上一下晃悠悠的，他能感觉得到自己是坐着的，也感觉得到外面嘈杂且吵闹。
　　有稚嫩的童音在唱词,嗓音稚嫩淳朴,像是嬉笑打闹着的孩子。
　　程未晚知道,这是鬼童。
　　鬼童嗓音稚嫩，给这寂静的深夜增添了诡谲气氛。
　　程未晚刚醒来五感还有些封闭，他仔细听,才听清那些鬼童在唱么么。
　　唱的是诡异难辨的歌谣。
　　“雪儿飘，雪儿飘，新娘子在对我笑，
　　娘娘到，娘娘到，珠钗金翠往下掉，
　　一穿金，二戴银，红色缎子身上套，
　　大伯大伯你别哭，新娘子在劝你笑……
　　人对拜，敬高堂，这路怎么这么长，
　　哎呀大娘你昏了头，
　　今日喜事你怎穿了白裳！”
　　听罢，程未晚整个人彻底清醒，心底发寒，毛骨悚然。
　　随后，他只感觉到上下摇摆的角度停了，他被平放在地上，横放成棺。
　　凌肆夭紧急提醒他：“晚晚，有人来了，闭眼。”
　　程未晚瞬间闭上眼睛，在寂静空间里，他的听觉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有人走来的，故意放轻的脚步声。
　　程未晚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棺盖被打开，一缕幽暗的光投射进来，程未晚感觉到有一个阴影圈住了他。
　　程未晚其实很紧张，担心被发现，心跳速率飚到极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水，他拼命压抑着这种本能，可越压抑，便越想呼吸，越想吞咽……
　　幸好，这个黑影只是草草地检查一下，并没有发现程未晚是还有呼吸的，她向程未晚施了一股力量，那股力量是要将程未晚托举起来，程未晚自然顺坡下驴，放松身体，顺着那道力量，成功地站了起来。
　　黑影像操纵木偶那样操纵着程未晚的一举一动，迈步、跨步，向前走、转弯，程未晚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到最后，黑影终于不再控制程未晚，他刚松一口气，忽感觉一个符咒直压他的天灵盖。
　　这种符咒是画在纸上的，是凡间使用符咒的一种最常用的方法。
　　对程未晚来说，化解这种符咒轻而易举。
　　凌肆夭告诉他：“晚晚，这种符咒是专门放在死尸上的，能够让死尸短暂地拥有正常人的行动能力，也能保尸身不腐，快把它破解，不然你要露馅。”
　　程未晚内视符咒，发现这种符咒简单得很，实在不需要过多提防着。
　　他不动声色地调出一缕灵力，击中那符咒，在短暂到几乎无法令人察觉到的一个瞬间，符咒骤然失效。
　　并还给那黑影一个假象，符咒已经成功附着在了程未晚的身上。
　　黑影似乎对这个现状很满意，她把符咒贴上之后，就没再管程未晚了。
　　完全不知道已经出了这么大的一个漏洞。
　　而是开始调动大量鬼气，霎时间，一呼百应，鬼气与死气像是卷裹在一起的海浪，波浪翻涌着，霎时便淹没了整个空间。
　　程未晚顺着灵力的波潮，偷偷将眼睛掀开一条小缝，竭力低下眼睛，企图从盖头的边缘处看出些端倪来。
　　的确，他看见，盖头的边缘，时不时会有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露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
　　霎时他明白，他是在一个队伍之中。
　　这个队伍，就是黑影蛰伏在这里这么多年，接走的所有的“新娘”，也就是说，这些新娘，都被这个黑影炼成了尸鬼。
　　凌肆夭的声音适时在程未晚耳边响起：“晚晚，这个玩意儿，就是那个‘娘娘’，只可惜她浑身都遮得严实，我看不清楚她到底是个么么东西。”
　　程未晚嘴角轻轻勾起：“没事，不急，我倒是要看看，她究竟想干么么。”
　　
　　孟先觉来得早，自从到了百户村的村口，整整一天他都没有闲着，先弄清楚了百户村这么多年来发生的事情，又凭借着乌重给他提供的情报，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娘娘的老窝。
　　他此刻给自己施加了一个隐身的咒诀，抱臂站在洞穴之内的最高处，冷眼注视着底端这一队尸鬼走过，静静等待着“娘娘”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
　　只可惜，娘娘已经潜伏在这里百年，连保持谨慎与警惕都成为了一种习惯，这种状态的娘娘，无懈可击。
　　孟先觉甚至一直等着她，等到她将最新的这个新娘子接来，然后眼见着新娘也走入长长的队伍之中。
　　忽地一瞬，孟先觉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来。
　　眼前这个最新被接来的新娘子，身上似乎下着一个障眼法。
　　孟先觉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心突突地跳，他唤出鬼瞳，几乎是一瞬间便破除了那个障眼法。
　　只是障眼法破除的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刹那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难以呼吸，又觉心海翻腾。
　　他看到了，在重重严谨又高明的障眼法之下，那缕他急切渴望一见的银色发丝。
　　是晚晚。
　　孟先觉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他向前迈步，骤然被乌重拉住。
　　“主上，三思。”
　　今日他们布置了许多机关陷阱，又绞尽脑汁定下了一个几乎没有纰漏的计划，等的就是娘娘放松警惕的一瞬间，从而将这些鬼魂一网打尽。
　　若是这个时候主上暴露了位置，前功尽弃。
　　孟先觉猛地回神，将迈出的步子又退了回来，但心火依旧在翻腾，他极力按捺着心中的不安，一双眼牢牢地盯住了那个瘦削的红色身影。
　　是活的，是活着的。
　　没有受到任何死气侵染，身体健康，会笑会闹的程未晚。
　　孟先觉紧盯着程未晚，那种难以平静下来的心情始终都在侵扰着他，他看见程未晚穿着红色婚服，腰肢那里收得很紧，银发垂落，动静之间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但转瞬之间，他又宛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所谓配阴婚，就是要配对才算成功。
　　在队伍大流的尽头，浩浩荡荡地摆放着百来口合葬棺。
　　娘娘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这些新娘与纸人夫君完成阴婚契约。
　　阴婚，阴婚，被故意处死或遭遇横祸的年轻女孩身上定是有极大的怨气，而阴婚礼成之后，这些怨气瞬时便会达到峰值。
　　渴望生命，期望未来，不想本该多彩的一辈子就这么仓促结束，更不想到死了都要和一个纸人同穴而眠。
　　这些冲天而起的怨气，就是娘娘最大的滋补品。
　　孟先觉暗中攥紧注无，头脑高速运转着，思索着破局方法。
　　他本来的计划缜密而毫无疏漏，但他没想到，这里面混入了一个程未晚。
　　这让他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前功尽弃。
　　他不能再让程未晚受到任何伤害，不论施加方是谁，他自己更是不可以。
　　自从他看到程未晚之后，他就将目光粘在了程未晚的身上，无论如何都挪不开了。
　　他亲眼看见，程未晚顺着大流，低着头，与一个直直立着的纸人并排站立。
　　程未晚要和其他人拜堂……拜堂……
　　孟先觉不管不顾，立刻迈出了步子
　　他们两个的身前，摆着一口精致雕花的合葬棺。
　　鬼童唱词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犹如魔咒一样，像一根钉子，直直戳进程未晚的脑海。
　　程未晚曾经悄悄掀起盖头看了一眼那个纸人。
　　纸人到底只是个纸人，红袄红裤，脸色死白，脸颊上大片大片的红，嘴唇却小小的，一双圆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看起来阴森又诡异。
　　好！丑！啊！
　　吓得程未晚瞬间放下盖头，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听着唱词，等待与那纸人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唱词中途，娘娘还疑惑地往程未晚这边看了一看。
　　按照常理来讲，拜天地的时候怨气就已经开始在这些新娘子身周积聚产生了，但有一对似乎不太对，半分怨气也没有……
　　娘娘静悄悄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向程未晚这边赶来。
　　然而，就在唱词即将唱到夫妻对拜的那一瞬间，程未晚惊觉有一道强烈的风朝他吹来。
　　盖头被掀起，程未晚呆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紧盯外来者。
　　随后，他看到了，宛若从天而降的孟先觉。
　　一只大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就那么突然地抓住了程未晚的手腕。
　　一切的发生都静悄悄的，孟先觉将身形隐匿得也很好，除了那道突如其来的风。
　　但没有人会去在意一道风的来历。
　　程未晚眉头微微蹙起。
　　可他就是看到了。
　　孟先觉对他毫无隐藏。
　　夫妻对拜
　　巨大的压力来自于身上贴着的那个符咒，这来源于娘娘的操控，程未晚被迫屈膝，他感觉到，对面的人身体也矮了下来，他们两人头抵着头，竟真的像新婚夫妻缠绵相抵。
　　程未晚震惊，霎时冷了脸，猛地抬头，后仰身体，抵抗着来自符咒的压力，不过幸好他的动作幅度小，没有被娘娘发现。
　　他紧抿着嘴唇，冷冰冰地注视着孟先觉，他任由自己心中的反感在放大，发酵，而他也明确地发现，他宁愿和纸人入洞房也不想和孟先觉拜！天！地！
　　霎时间，怨气就像被人施了法加速生长的树，冲天而起，势不可挡，竟以一人之力，远超那些之前早已积聚的怨气总量。
　　娘娘惊疑不定，立刻止住步子，轻飘飘地向程未晚的方向瞥了一眼，感受到那些肥厚的怨气，她立刻不再怀疑，只当是这个刚没命不久的新娘子，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反应迟钝了太多。
　　娘娘不再关注程未晚那边，只是随意检查着，寻找破漏空缺之处。
　　黑暗之中，程未晚的眼睛落入昏黄烛火，却异常明亮，只可惜，这里面充溢着的，是令人发寒的冷光。
　　程未晚望向孟先觉，以胳膊肘顶在孟先觉的胸膛处，制止着孟先觉的进一步靠近，随后，他抬头，张口，露出嘴角的尖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离、我、远、些。”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赤金兽生气，扯着嗓子凶巴巴地叫，一口把孟先觉的手咬出血。
　　孟先觉【戴上十米城墙厚滤镜】：可爱。
　　
　　42、【风华咒】楼阁
　　
　　
　　小赤金兽张牙舞爪,终于向昔日从未善待过他的人类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这违背他的本性，但他不得不这般行事。
　　不然，那个人类就会以为他软弱可欺。
　　孟先觉垂下眼眸,手中力气分毫未松,恰在此时，拜堂结束，要进行合棺礼。
　　程未晚拿眼睛瞪他，手中用力,欲用他在现世学的那些三脚猫格斗术摆脱孟先觉的禁锢,孟先觉稍有惊讶,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但仍旧轻松化解，只是在接收到程未晚满是寒气的眼神那一瞬,严防紧守却乍然出现漏洞,心底酸了半分，也软了半分。
　　孟先觉重新集中精神，他无法得知娘娘对他们下的命令是什么，且程未晚此刻因他的到来,怨气直接拉满,更是无暇顾及周围，因此，他只能用余光观察着周围那些新娘子和纸人的一举一动,从而来判断下一步该做的事情。
　　合棺礼正在进行着,孟先觉保持冷静,在程未晚耳边低声呢喃了一句：“晚晚，别慌，我不会乱来,我们现在要进行合棺礼，不能被那女鬼发现我们。”
　　“乖一点。”
　　孟先觉其实并不愿意承认，他很期待这一刻的来临。
　　在他不顾乌重劝阻，飞身而来，看见程未晚的一刹那，他其实没有后悔。
　　他筹谋了许久的连环计，布置的陷阱，以及在这个洞穴之外安排的那些暗哨，因他这一冲动跃下，全被推翻。
　　但他不后悔。
　　眼中的程未晚还是那个固执可爱的模样，红得发亮的眼睛依旧闪烁着璀璨的光，嘴角的小白牙在他说话时、生气时，皱眉时，都会自然地卡在嘴角那里，露出一个小尖尖，手腕上的小铃铛恢复生机，有着清脆的响声，处处都是他喜爱的那个样子。
　　而且，眼前人凤冠霞帔，红衣鲜艳如天边晚霞，也是他梦里的模样。
　　他死而无憾了。
　　然而，程未晚瞬间反应过来，奋力抽手，
　　——我乖nmlgb！
　　可他拗不过孟先觉的大力，也拗不过娘娘操控符咒的鬼气，不慎一头栽倒，沉入一片漆黑之中，头刚好撞到孟先觉的胸膛。
　　孟先觉闷哼一声，但双手仍旧环在程未晚身周，保护着程未晚的身体，防止他受伤。
　　合葬棺发出剧烈的碰撞声响，棺盖合拢，合棺礼成，他们两人挤在一口棺里，在黑暗之中，面对着面，脸贴着脸，彼此的鼻息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棺外的小桌案上点燃了一根喜烛，火苗跳跃着，烛光从棺盖的缝隙投射进来，正巧落在两人中央。
　　孟先觉也得以看清程未晚的模样。
　　程未晚天生有一副好皮囊，尤其那一双眼睛，在认真地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能够扛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光。
　　孟先觉有些怔，他感受着身边温热的身体，渐渐有些口干舌燥，只觉胸腔之中有一个火热的东西即将逃脱他的掌控，逃离出来，去到该去的地方。
　　程未晚稍一抬头，便看见了孟先觉望着他的灼灼的目光，拧眉，压下心底那几分不自在，便挣脱孟先觉的禁锢，艰难地翻身，仰面躺着。
　　孟先觉单手拢住他，担心被娘娘发现他们这边的动静，但私心更多其实是想离程未晚近一些，他沉沉道：“别动。”
　　孟先觉或许自己都不知晓他的嘴角是轻轻勾着的，他悄悄抓住了手旁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压低嗓音道：“还痛吗。”
　　程未晚知道孟先觉在说什么，耐着性子道：“不痛了。”
　　大抵是凌肆夭的符咒在生效，遮掩住了那剧烈的痛楚，才让他现在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做事。
　　一想到这个孟先觉就是罪魁祸首，此刻竟还来问他身体如何，情况怎样。
　　自己身体情况如何，他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程未晚心中气不过，脸上带着些嘲色：“这事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何必过来问我。”
　　孟先觉抿唇，心头稍有轻松，他无视了程未晚面上带着的嘲讽意味，只是感觉到那时常纠缠着他的头痛仿佛在遇到程未晚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他安下心来，斟酌着字句道：“那……晚晚，你为何来了这边？”
　　程未晚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这口气怎么也顺不了，只好蹙了蹙眉，一副没有听到孟先觉话的样子，闭目养神，不和他见识。
　　孟先觉见程未晚不理自己，垂下眼睫，藏去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语调和语气都放轻许多：“晚晚，这里危险，你伤还没有愈合，一会找机会我送你出去……”
　　“孟先觉，”程未晚腾地睁开了眼睛，他转过头，双眼直直望向黑暗中孟先觉的那个朦胧昏暗的影子，“第一，我的名字是程未晚，我并不喜欢任何我讨厌的人喊我的小名；第二，孟先觉，你要搞清楚。”
　　孟先觉静静盯着他，在认真地听他讲话。
　　程未晚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于狭窄昏暗的长方形空间之内勉强着撑起上半身，有些严厉地盯着孟先觉：“搞清楚，我来这里不是为你，也不是为了什么天麓的爱与和平，我是为我自己。”
　　为我自己，能够顺利完成任务，顺利回家。
　　只是怪我自己笨，怪我自己蠢，认错了人，还险些搭进去了自己的这一条命。
　　程未晚清楚记得，在自己最初以魂体跟在孟先觉身边时，孟先觉对自己的猜忌和疑虑他都选择性地视而不见，一心只为对主角好，就算后来他灵魂融进小兽的身体的时候，他都选择刻意无视孟先觉眼中对他透露出来的敌意与杀气。
　　他选择性地忽略掉太多，但也忽略掉了那其中隐藏的，真的是深仇大恨。
　　不是他太过敏感，而是他真的看出来，孟先觉对他是有恨意在的。
　　而且……自己就是赤金兽，赤金兽就是自己，孟先觉为什么说自己没有告诉他身份？
　　对孟先觉来讲，人身的自己和原形的自己对他来讲，有什么区别在？
　　但不管怎样，他们两个之间都不该再有纠葛了。
　　程未晚深吸一口气，竭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孟先觉，你知道的，从这口棺材出去之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你，希望你也不要来打扰我。”
　　孟先觉微勾的嘴角在程未晚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就坠了下去。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孟先觉迫切地抓紧那一缕头发，哑着嗓音道：“我都知道。”
　　他都知道的。
　　
　　娘娘吸食着这些美味的怨气，只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一点增强，但突然间，她觉察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一个角落里，那怨气是不是太强了些？
　　那阴郁得快要滴出水来的怨气仿佛要凝结成实体了，厚厚的一层笼罩在合葬棺外，让人很难忽视掉它的异常。
　　据她蛰伏在这里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讲，人类真的是最容易屈服的一类物种，他们起初有力气的时候会不安于悲惨的现状，会动一些反抗的念头。
　　有反抗念头的这个时候，怨气是最浓重的，也是最美味的时候。
　　可随着时间的逐渐拉长，心中的这点念头也越来越少，也许过不了太久，他们就安于现状了。
　　到这种时候，心火熄灭，再也发不出一点怨气来，这对娘娘来讲，是连最后一分的利用价值都没有了。
　　这种时候，娘娘便会毫不留情地处理掉这些“干尸”。
　　不管刚来时的人的求生意念有多强烈，对死亡的到来有多愤懑，也不可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的怨气的……
　　除非，那里面，不是她的“新娘”和“新郎”。
　　娘娘眼眸中露出阴沉的光，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向程未晚所在的那口合葬棺赶去。
　　棺内的程未晚自然感受到了外部的气氛变化。
　　他的眼睛瞪大，整个人犹如上了发条一般，每一根弦都绷得紧紧的，随时待命。
　　可程未晚这个状态还没保持有一个呼吸的时间，忽见一只利爪骤然从棺盖上方刺了进来，携带着令人窒息的鬼气，程未晚反应极快，捂住口鼻，猛地翻滚，险险躲过那只利爪。
　　只是不巧，这一滚，正巧滚到了孟先觉的身边。
　　孟先觉单手虚虚拢住程未晚，注无已经出鞘，银亮的刀刃擦着从边缘漏进来的光，汹涌的鬼气盖过那只利爪所带进来的，脆弱的合葬棺终于支撑不住这般大力，轰然爆开。
　　程未晚不甘示弱，愤愤地将头顶上遮挡视线的盖头撕扯下来，踩在脚下，灵力化剑，直刺那黑影。
　　娘娘实力自然不弱，她在这里藏身百年，对付程未晚游刃有余，孟先觉目光沉了下来，以恰到好处的时机加入战局，霎时间，娘娘身手不再像之前那般流利自然，她处处受制，顿时大怒，仰天嘶吼了几个调子，乍然，形势调转
　　所有的合葬棺应声而破
　　新娘子们都身着嫁衣，干枯瘦弱的手掌收成利爪的形状，她们刺破棺木，像是苏醒的厉鬼那样，悠悠坐起，皆瞪圆了一双眼睛，嘴巴大张，丑陋又难看。
　　在娘娘的操控之下，她们站起身来，像是程未晚在电影之中看到的僵尸那样，行动迟缓地向他们走来。
　　说一声修罗地狱绝不过分。
　　孟先觉不动声色地走到程未晚的身前，程未晚却丝毫不顾他的这些小动作，向前迈了半步，全身全心都在警惕着这些突然暴起的女鬼。
　　孟先觉低着眼，复而重新抬起眼睛，再掀起眼皮的时候，眼中那种犹豫和落寞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还是雾锁横江——孟先觉。
　　群鬼暴动，孟先觉和程未晚皆浴血拼杀，可是那些女鬼们与人不同，她们没有痛觉，也没有知觉，被砍断了手脚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到大队伍中，甚至连那些被砍掉了头的，都在努力跳起来再咬程未晚或孟先觉一口。
　　程未晚在呼叫着凌肆夭，凌肆夭知晓他的疑问，回应道：“晚晚，你看过丧尸这类的电影吗。”
　　程未晚望着嘶吼着朝他们涌来的这些红衣新娘子，她们有的衣衫破烂勉强蔽体，有的衣衫整洁鲜艳，但唯一的相同点便是，她们完完全全被娘娘控制住了，不再有“人”的行为。
　　真的与凌肆夭所说的“丧尸”相似。
　　吵闹与嘈杂之中，程未晚只觉疲惫，脑中混乱成一团，他的视线稍有些茫然。
　　哪里来的丧尸？这真的是天麓吗。百户村就在常央山的辖区范围之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常央山不管吗？
　　他仰头望着洞穴顶上昏黄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污血的双手，忽然找不到自己在这里的意义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回家而已，他的目标明确而清晰，但偏偏，就这一条笔直的线上，又横生了许多枝节，使他的这条路变得弯曲而复杂。
　　程未晚灵力爆发横扫，给自己留出一块喘息之地后，调整呼吸和心态，乍一回头，在高处，他看到了村口的那个女鬼。
　　女鬼还是穿着那件火红的嫁衣，墨发如瀑，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庄而优雅，她盯住了程未晚，在收到程未晚注视过来的目光之后，她冲着他轻轻摇头。
　　程未晚登时愣在原地。
　　这些女鬼单凭数量取胜，孟先觉处理掉她们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就这么一点点时间，孟先觉都吝啬给予。
　　孟先觉逼发出体内的鬼气，霎时间，空间裂缝被强力撕扯，一座浮空的楼阁带着海的腥咸气味，凭空出现在洞穴上方。
　　——海上明月楼。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感谢在2020-11-2418:14:58~2020-11-2620:10: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慎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3、【风华咒】乌重
　　
　　
　　女鬼在她的唇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闭上眼，再次摇头。
　　程未晚知道女鬼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声张。
　　女鬼又将视线放在他身后的那座凭空出现楼阁上,目光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程未晚转过头去，盯着海上明月楼，眼中的情绪在渐渐酝酿。
　　狂风挟卷巨浪，层层飞檐之上都悬挂着一个精致的小型铜铃,飓风吹来,铜铃齐齐而动,清脆的声音直灌在场所有人的双耳,程未晚茫然地回头，只发现那些已经丧失意识的女鬼被这些铃声激怒,变得更加狂暴,甚至不分敌我，攻击起了附近的同伴。
　　也许对她们来讲，根本不存在“同伴”或是“敌人”这种区别，大抵只分为自己和除自己之外的人。
　　娘娘看着混乱无比的场面,终于开始变得慌乱,她嘴里念着模糊不清的口诀，企图重新控制住这些已经混乱了的女鬼，但场面乱糟糟的程度已不是她所能控制住的了,与此同时,海上明月楼突然爆发出磅礴的鬼气,那鬼气携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形成一个巨大的封闭环形，直接将所有人都圈在了里面。
　　空间被割裂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环内，另一部分是环外，程未晚站在环内，仰头望着海上明月楼。
　　那是对于尸和鬼来讲的极乐乡，孟先觉以自身的鬼气和力量饲养海上明月楼之内的群尸万鬼，以期能够随时供他调用。若孟先觉能够撑住还好，若撑不住，遭到万鬼反噬，这个唯一能够锁住海上明月楼的大门破碎，万鬼现世，那对天麓来讲，足能够称得上是一场浩劫。
　　程未晚以灵力击飞数只狂吼尖叫着向他们冲来的女鬼，得出喘息之空去检查周围情况，却在目光扫到孟先觉那里时，神色微变。
　　在他的印象中，也包括原著中所描写的那样，孟先觉该是一个强大、冷酷，心狠手辣到六亲不认的人，这种人无所畏惧，也没有软肋，只会终年寒着一张脸，做着令所有人心底发寒的事。
　　可这一次，程未晚亲眼从孟先觉的那张脸上看到了痛苦与迟疑。
　　程未晚稍怔。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他从孟先觉苍白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咬牙硬撑再坚持下去的逞强。
　　只不过这一抹脆弱转瞬即逝，海上明月楼的威力依然恐怖，它像一只张开了巨口的猛兽，吸纳吞吐着这些女鬼，无边的鬼气包裹住这些失去意识的女鬼，将她们炼化，从而收进明月楼之中，彻底为孟先觉所用。
　　这个过程绝不轻松。
　　维持明月楼的鬼气，炼化女鬼所用的力量，同时还要饲养明月楼内万鬼，这些鬼气都要来源于孟先觉一人。
　　孟先觉今日的状态似乎并不是很好，他眉头紧锁，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但手中的招数毫不留情，一直在寻找机会接近后方操控众女鬼的娘娘，但娘娘十分狡猾，左突右跳，又混进众多女鬼之中，这让孟先觉根本无法集中目标，也很难捉到她。
　　程未晚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冲入战圈。
　　程未晚不知厮杀了多久，直到凌肆夭提醒他灵力快要用尽，他才分神，将周围的女鬼推散开来，自己后退半步，得了喘息之空。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孟先觉竟然撑不住了。
　　原本死寂的海上明月楼骤然一齐发出众鬼的哭嚎哀叫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妖艳女鬼阴森的“咯咯”笑声，这些恐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混合到一起，在半空之上萦绕不断，也证明着，海上明月楼危在旦夕。
　　乌重一直都在暗处藏匿，直到他看到海上明月楼的情景，大惊失色，顿时再也顾不上主上为他立下的命令，愤然出击，调动鬼气，协助孟先觉封锁海上明月楼。
　　恰在此时，娘娘落井下石，她及时抓住机会，像是秋后的野草那样，疯狂反扑，抓住机会对孟先觉进行攻击。
　　孟先觉腹背受敌，他稍显虚弱，唇角渗出血丝，状似不经意地往程未晚那边望去。
　　他看到了，银发红衣的人，清澈透亮的灵气化为一柄长剑，漂亮得像是从雪里生出来的孩子，他负剑而立，一双红色的眼睛那么冷冷淡淡地向他看过来。
　　孟先觉心中又酸又痛，千愁万绪最后化为嘴角一个无力的笑。
　　凌肆夭也看到了孟先觉向他们这边望过来的视线，问道：“晚晚，孟先觉要撑不住了，你不过去帮帮他？”
　　程未晚收了手中的剑，将眼中的光遮住，轻声道：“不去。”
　　凌肆夭淡淡地哼笑一声，没再接程未晚的话茬。
　　说罢，程未晚转身，横挥长剑，以一种极大的力道将一只没有眼色朝他飞奔而来的女鬼斩为两半。
　　这一剑，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的。
　　女鬼的身体在地面上蠕动，她在顽强地挣扎起来，企图对程未晚发动第二波攻击。
　　程未晚毫不留情，单脚踩住女鬼干枯的手掌，以灵力化出具有实体的长钉，将这只女鬼狠狠楔在了地上。
　　凌肆夭看着如此暴力的程未晚，轻“啧”一声。
　　这么重的戾气，晚晚这火气不小。
　　忽然，在他看到孟先觉身旁的那个人影之后，顿时难以发出任何声音。
　　还是调整许久之后，才叫了程未晚一声：“晚晚，你看孟先觉。”
　　程未晚正一剑爆女鬼的头，有几滴脏血溅到他的脸上，白皙的脸颊上就算沾了血也仍旧好看，他蹙着眉头，极度不耐烦，凶道：“你让我看他干嘛！”
　　最后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他就瞪圆了眼睛，下意识地站直身体，已经望向了孟先觉那边。
　　海上明月楼在乌重的协助下几乎快要稳定了，它吸纳女鬼的数量到达了极限，这使得孟先觉鬼气的调动也到了极限，海上明月楼趋近于崩溃，但幸好孟先觉关键时刻回了神，再加上乌重的帮助，海上明月楼稳定下来。
　　孟先觉紧蹙眉头，忍受着灵府和脑海之内的双重剧痛，缓缓将海上明月楼收回到裂缝空间之中，将海上明月楼转化为实体消耗过大，但如果不用这招，就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摆平这些女鬼，他权衡之下做出的选择，并不会后悔。
　　只是不知为何，他看见了程未晚向他望过来的目光。
　　惊讶、猜疑和不敢置信。
　　孟先觉压下心底的慌乱，他极力地挺直脊背，竭力让自己忽视痛苦的磋磨，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微微上翘一个弧度。
　　短短几步，程未晚已来到他的面前。
　　程未晚手中的剑仍然在，他手指收得很紧，骨节发白，像是快要把剑柄都攥断。
　　程未晚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孟先觉，他是谁。”
　　程未晚其实知道孟先觉身旁的那个人是谁。
　　在原著里，是孟先觉最为信任的手下，乌重。
　　乌重是天麓有史记载以来这么久唯一一个被炼成的，有自己独立意识的活尸，与这些从棺木之中爬出来的女鬼不同，乌重除了身体僵硬，不会痛、不会流血，断了胳膊断了腿也依旧能爬起来之外，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在原著里，乌重出现的时间点是在孟先觉彻底沦为鬼修，被天门赶出宗门之后，而不是在这个时间点……
　　程未晚嗓音发颤，他眸中积聚起了精光：“孟先觉，我在问你，他是谁。”
　　现在的世界，所有剧情走向以及时间点的分配都是和原著之中一模一样的，但唯有乌重……程未晚心一横，直觉乌重是寻找到异常数据流的突破口。
　　孟先觉望着程未晚，只是忽然想起程未晚已经有太久没有这般眼中都是他的模样了，孟先觉藏去眼中的失落，认真地看向他，道：“是我的属下。”
　　“他叫什么？”
　　“乌重。”
　　程未晚只觉得心头那片静谧的海已经浪潮翻卷，引起了大规模的海啸，他面容冷肃，他在给孟先觉解释的机会，但却又不希望孟先觉对他说出真相。
　　异常数据流可以是任何人，但唯独不可以是孟先觉。
　　“他——为什么会在。”
　　孟先觉避重就轻，他抬手挥退乌重，道：“乌重自然时刻要跟在我的身边……”
　　“孟先觉，我在问你，”程未晚毫不示弱，眼睛牢牢地盯住孟先觉，不给他任何说谎的机会，“你什么时候将乌重炼成的活尸？或者说，他什么时候开始跟在你身边的？”
　　不管孟先觉说出什么时间点，程未晚都可以认定。
　　乌重在此时出现，与原著的时间点对比，就是错误的。
　　作者有话要说：    噫……
　　感谢在2020-11-2620:10:20~2020-11-2717:3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蚍蜉渡海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中药咖啡好不好喝3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4、【风华咒】艳羡
　　
　　
　　他们的对话发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娘娘趁机而动，尖叫着向他们飞扑而来。
　　程未晚背对着那些女鬼,站在孟先觉的对面,娘娘伸出尖锐的爪子，向程未晚的后颈狠狠抓去。
　　孟先觉脸色顿时冷下来，他嘴角下压，伸出手猛地拉住程未晚的手腕,程未晚猝不及防,他眉头紧锁：“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孟先觉一步迈到他身前,单手轻压住了他的眼，压低声音道：“别出声。”
　　刹那间,程未晚只感觉到身体倏然一重。
　　耳边传来一道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尖啸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声调极高，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压抑而寂静。
　　程未晚的眼睛被孟先觉的手虚虚盖着,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重，渐渐下压,仿佛要坠得骨肉分离。
　　倏然,程未晚只感觉到了自身后涌起自己难以抵抗的鬼气。
　　那鬼气无孔不入,以他们二人为中心，高卷涌起，逐渐膨胀,扩大，形成了一个无人可以闯入的领域场。
　　这鬼气强大、浑厚，拥有令万物臣服的力量。
　　程未晚有些不舒服，稍微动了动身体，孟先觉一瞬有些紧张，他收紧手臂，道：“我无意隐瞒你，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话毕，鬼气忽然爆炸，裹挟着能够侵略一切的力量，在高空之上形成数层繁复阵法，层层下压，那重逾千斤的力量无视一切阻碍，悍然下压，直将一众女鬼压得臣服下跪，就算有些女鬼极力反抗，那阵法压弯她们的腿骨，碾碎她们的身躯，就算将她们楔进地里，也要让她们动弹不得。
　　程未晚偷偷抬头，用余光打量了一眼孟先觉。
　　此刻的孟先觉，与他印象中的并不相同。
　　孟先觉面色苍白如纸，双耳，鼻、口之中竟溢出血来。
　　但脸上的神色，依旧是冷静而沉默的。让人毫不怀疑他拥有摆平一切的力量。
　　无边鬼气仍在蔓延，众鬼哭嚎喊叫，娘娘身披的黑袍也被那鬼气腐蚀得破烂不平，险些就要露出来其中包裹的身体了。
　　世界白茫茫的一片，这里变成了孟先觉的主场。
　　凌肆夭突然出声，打断了程未晚的思绪：“晚晚，孟先觉他真的不行了。”
　　程未晚闻言，抬头去看，他比孟先觉稍矮一些，被孟先觉揽在怀里，还需仰头看他。
　　程未晚抬手，干脆利落地拨开了孟先觉捂住他眼睛的手。
　　可是孟先觉没有反抗，手臂没有用上什么力气，程未晚拨动他的手臂时很轻易地就挣脱，但孟先觉站在原地，手垂落的时候，还无力地晃了几下。
　　让人无端觉得，孟先觉快要站不住。
　　孟先觉声在他耳畔轻声道：“去吧。”
　　“这里交给我吧。”
　　孟先觉的话语炸响在他的耳边，但程未晚看到的却是，一只尖利的爪子，刺破空气，带着阴森森的鬼气和死气，直向他们冲来。
　　程未晚闭上眼，深呼吸，乍然抬手，调动全身灵力集中到了左手之上，狠狠掐住了那一只刺来的利爪。
　　“交给你，交给你去送死？”
　　程未晚微偏着头，目光集中在了孟先觉的身上：“你还是看看你自己脸上糊的血吧，擦干净了再和我说话。”
　　他不是弱者，不需要孟先觉的保护。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回头去，红衣的人似乎快要融进那昏黄发暗的烛光之中，一头银发像是漫天飘落的雪。
　　孟先觉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花。
　　他已经不明白是哪里在痛了，血肉仿佛被揉到一起，又被人摊开再继续揉捏，他痛得快要分不清是哪里在痛，但他撑住那一口气，站在原地，只有在看着程未晚的时候，他才能觉得自己的疼痛得到了一些缓解。
　　程未晚悄悄向后偏头，看僵硬站在原地的孟先觉，勉强从与娘娘的酣战之中分出一缕神来，问凌肆夭：“孟先觉怎么回事，我记得他以前并不是这样……”
　　凌肆夭似乎在调着什么按钮和数值，边忙边道：“他身上好像有个咒印，我还没分析出来是什么作用，他承受这个咒印耗费了他将近一半的精力，而另一半是调出海上明月楼，现在孟先觉站在那，和个空壳没有区别了。”
　　程未晚心头突地一跳，将视线从那个“空壳”身上收回来：“凌肆夭，能不能查一查，那个咒印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凌肆夭数值调试完毕，松了一口气道：“我努力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程未晚突然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变得充裕而富足，原本因受锁魂钉的磋磨而产生的身体上的颓软感顿时消失不，程未晚道一声“多谢”就匆匆投入到与娘娘战斗之中了。
　　凌肆夭也松一口气。
　　他在系统空间使用积分购买了一个灵力爆发道具，又编写了一个放大器的编码，他异想天开，用放大器放大这个灵力爆发道具，因此，每次只需要输出一小部分的灵力，再通过这个放大器，就能拥有近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爆发道具。
　　只不过就算有这些道具辅助，其能提供的力量，也不足赤金兽巅峰状态时能够发挥出的力量的十分之一。
　　凌肆夭捂着自己干瘪瘪的钱包，念叨着自己那点私房积分不够晚晚造了。
　　只不过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他心里也没什么底，但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他放心地抬头去看程未晚和娘娘的战斗，却又微微蹙眉……
　　娘娘的招数没有什么新鲜的地方，但胜在她狡猾，身上滑溜得像泥鳅，程未晚根本抓不住她。
　　程未晚只得将她逼进死角，但岂是那么容易，娘娘似乎早已化为厉鬼，并没有人的思想，但在百户村蛰伏这么多年，风险与危机使她懂得了规避这些困难的方法。
　　程未晚身上滴血未沾，也不曾受伤，手中灵力化剑，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逐渐裂分，最终形成一个剑阵，眼着就要将那娘娘封在这剑阵之中……
　　倏然间，程未晚顿觉眼前一花，阴风卷携起地上的破衣烂衫，扬起尘土，程未晚只看了一抹暗红的影子，将娘娘于一阵风之中卷走。
　　仓促之间，程未晚看到了一双眼睛。
　　眼睛之中藏着一缕带着歉意的笑。
　　他的身体被一道不明的符咒压制住，动弹不得。
　　程未晚心中猛地一凛，他抬头去看上方那个嫁衣女鬼站立的地方，果然不出他的意料，她已经消失了。
　　符咒生效的时间只有一个呼吸之间，程未晚忽觉身体一松，他眉头紧锁，正欲循着鬼气消失的方向追去，却被凌肆夭拦下：“不必再追，她们有心逃脱，你追不上的。”
　　程未晚抿唇，落地，收了手中的剑，揩去额头落下的汗，心中稍有不安。
　　他本以为那个嫁衣女鬼会是整个百户村的突破口，但确实没有想到，村口那个嫁衣女鬼，与这娘娘，竟是一丘之貉。
　　程未晚攥紧拳头，知晓今日的行动已经失败，心头那股劲顿时消失了，他眼睛之中的光也消散不，整个人显得不太有精神。
　　他回头看了一眼孟先觉，只孟先觉仍然站在原地，衣衫上沾的血迹已经干成了硬壳，程未晚转身来看他，他双瞳之中闪烁起一些微弱的光。
　　他们二人视线相撞，程未晚没有过多停留，看了看他，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转身欲走。
　　忽听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转头。
　　发现孟先觉身体失力，生生摔倒在地上。
　　程未晚嘴唇抿成一条线，刚要选择装瞎，忽听孟先觉沙哑的声音响起：“前辈……”
　　程未晚脚步一顿。
　　孟先觉手臂仿佛也失去了力量，许久才将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他甚至都不管自己衣服上沾的尘土，只坐在地上艰难地仰起头，声音低低的，有些颤：“前辈，我受伤了。”
　　程未晚轻轻眨眼，看着孟先觉那有失体面的模样，没太弄明白他的意思。
　　孟先觉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程未晚略微发怔的模样，轻声道：“前辈，别人都有师长前辈为他们疗伤……我却没有，你可不可以……”
　　程未晚果断拒绝：“不可以。”
　　凌肆夭状，挑起单边的眉毛，神色古怪，咋舌道：“孟先觉他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哭傻的。
　　
　　45、【风华咒】信件
　　
　　
　　这一行失败,娘娘和那女鬼逃脱，虽没有找到百户村破落的原因，但程未晚带回了女孩儿的尸首,也算给了那对老人一个交代,至于其他，就不是他该管的事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到章成灿来，然后想尽办法,跟在章成灿身边,寻找破局方法。
　　只是……情势不允许他独善其身。
　　孟先觉受的伤的确很重,本身他体内鬼气和灵气互相冲突,受伤就不易痊愈，偏偏雪上加霜,伤在了一个鬼气和死气都这么重的百户村里。
　　霎时间,鬼气和死气占主导地位，孟先觉体内筋脉滞涩，伤势更加不易愈合。
　　乌重见程未晚就要走，扶起孟先觉之后又紧跟在程未晚身后,求道：“程前辈,百户村与天门相距遥远，我们动身时并未考虑太多……现在发生的事情的确又在我们的预料之外，主上他……”
　　后半句话乌重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只是孟先觉紧闭着双眼,平日仿佛落满冰霜冻雪的脸稍显颓色,黑长的睫毛覆盖双眼，脸颊上还有一些之前七窍流血而干涸的血迹。
　　他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身体了，就那么站在这里,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程未晚只是看了孟先觉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又认真地看向乌重：“你主上情况如何，和我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乌重给程未晚行了最高规格的礼，道：“程前辈，百户村地理位置偏僻，我已向距离这里最近的常央山求了药……”
　　虽已求药，可就算把药求来，路途遥远，孟先觉能不能等到药来的那一天还要另说。
　　程未晚不肯松口，乌重执拗祈求，两人僵持不下，孟先觉不知哪里来了力气，他向前迈出一步，声音还是稳的，他轻声道：“乌重，我已无碍，莫要让前辈为难。”
　　孟先觉话音一落，左右为难的变成了乌重，他明白主上的情况并不乐观，也明白前辈不肯轻易出手相助。
　　凌肆夭偷偷地将孟先觉的身体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最后下了结论，对程未晚道：“晚晚，孟先觉他可能真的快不行了。
　　“我算了一下，今日如果他没有得到救助，死亡的概率是82%，拖到明天就是97%，但如果今日他得到帮助，活下来的几率是100%，到明天，就只有30%了。”
　　程未晚有些犹豫：“不是有常央山的丹药在？”
　　“常央山那些弟子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这，也要一天一夜，你觉得孟先觉全靠那丹药，一天一夜之后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
　　“你想救他，但我不想。”程未晚看破凌肆夭话语的最后一层，语气笃定。
　　凌肆夭也不着急，他在系统空间中缓缓坐下：“晚晚，不论如何，孟先觉都不能死在这里，原著之中，百户村章成灿名利双收，孟先觉权力被架空，我们就算不能还原剧情，也不能让孟先觉身死的结局提前这么多。”
　　凌肆夭没有把话说全，现在也没必要对程未晚说全。
　　就在刚刚，主系统给他发来了一封邮件。
　　是关于这个世界那股处在逃窜之中的数据流的。
　　凌肆夭没来得及细看，只看见了譬如“数据流、异常、剧情”这种关键词。
　　信上所说与他们所猜测的相近，但多了一条。
　　——竭力保持原剧情的走向。
　　所以，孟先觉不能在这里死——谁都不能在这里死。
　　若不是有这一条限制在，凌肆夭真的并不想管一个配角的死活。
　　只是……晚晚又不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嘴上说着不救，暗地里说不准要做出什么蠢事。
　　程未晚虽不明白为何凌肆夭突然这般坚持，但他知晓凌肆夭定是有自己的理由，松一口气，抿了抿唇，假装有些为难，迈出一步，道：“乌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就救你的主上。”
　　乌重自然不会拒绝，他正了神色：“只要前辈肯答应，我在所不惜。”
　　他知道关于主上的许多秘密，比如鬼宗、黑玉令、赤金兽，只要程未晚敢问，他就敢回答。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程未晚问的是……
　　程未晚抬起头，银发滑落双肩，他神色认真，双唇轻轻开合：“乌重，你是什么时候苏醒……”
　　话还没说完，话音突然被孟先觉打断，孟先觉一把拦住程未晚的腰，将程未晚直接拉进自己的怀里，他下巴搭在怀中人的颈窝里，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孟先觉呼吸灼热，整个人都像是要烧起来了。
　　孟先觉嗓音沙哑，每说出口的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火焰：“别问了，我全告诉你……”
　　程未晚拧眉，很想把身后的人推开，但身后的人紧紧拥着他，像是一座山。
　　“在我去找你的那一天。”
　　孟先觉说的时间点很模糊，但程未晚一瞬间就懂了。
　　就是在他生生在孟家禁地等了一百年之后，风雪飘摇，冰霜漫天，身携黑玉令的孟先觉来接他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孟先觉将横尸于野的乌重炼成活尸，又赶往孟家禁地，将他从冰封之中解救出来。
　　孟先觉的所作所为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这并不正常，程未晚心头又升起许多疑虑，只是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他忽觉后背的重物猛地全压在自己的身上。
　　孟先觉完全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火热的呼吸拍在程未晚的后颈之上，程未晚只觉后背背着一个火炉一样，他知道自己该履行承诺了，嘴角绷得紧，开口问道：“孟先觉，你能走吗？我带你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没有得到回音，程未晚疑惑地扭头去看，却发现孟先觉双眼紧闭，神色萎靡，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
　　程未晚抿唇，转头去看乌重。
　　却发现乌重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定定地望着程未晚。
　　活尸是不会有任何感情波动的，但程未晚从乌重的眼中看见了类似与祈求和担忧一类的东西。
　　凌肆夭的声音忽然响起：“晚晚，孟先觉已经昏过去了。”
　　程未晚起先因孟先觉的接近而僵硬起来的身体逐渐放松，他眉头蹙着，冷冰冰地对乌重道：“想让你主上活命，跟我过来。”
　　乌重一怔，但随即就反应过来，脸上的担忧逐渐消失，他放松许多，紧紧跟在程未晚的身后。
　　
　　孟先觉的身体情况非常复杂。
　　他身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复杂的咒印，维持这个咒印的运转就需要耗掉孟先觉接近一半的力量，另外一半支撑着孟先觉调出了海上明月楼，亏孟先觉还能撑着身体，站那么久。
　　若是换成心志不坚的，或许早已被海上明月楼吞噬掉了。
　　程未晚由于不知道那个咒印的用处，因此不敢轻举妄动，他只将自己的灵力输送进孟先觉的体内，助他体内的筋脉恢复，伤口愈合，再辅以珍贵丹药灵丸，至此，孟先觉的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一切都忙完，程未晚也感觉有些体力不济，他趁着天色还亮，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打开窗子，借助冷风吹头逼迫自己保持清醒。
　　“凌肆夭，你和我说实话，你为何要让我救孟先觉？”
　　凌肆夭从系统空间出来，化出实体，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神色有些一言难尽。
　　程未晚心中“咯噔”一声，他不安道：“是主系统那边传来了什么消息吗？”
　　凌肆夭道：“是有关于异常数据流的消息。”
　　程未晚拧眉道：“怎么，是主系统告诉你孟先觉就是异常数据流？”
　　凌肆夭：“……”
　　“倒也不是。”
　　程未晚顿时没了再听下去的欲.望，他单手托腮，胳膊肘支在窗框上，冷风吹得他眼角有些发红，一头银发凌乱在了风中。
　　“晚晚，主系统给我发邮件，”凌肆夭耐着性子说道，“说是他捕捉到了异常数据流出现的踪迹，只不过他没有办法定位，但系统计算了一下数据流的流向，发现它是在推着剧情走的。”
　　程未晚拧眉：“推着剧情走？”
　　凌肆夭心头一松，想着总算吸引来了程未晚这个小东西一点注意力，便继续卖力道：“没错，因此主系统给我的提示是，保持剧情大致走向不变，这样至少能保证我们与异常数据流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最终目的不同，他是想毁掉这个世界，而我们，是想保护这个世界，到那时候，把他揪出来，轻而易举。”
　　程未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他还是点头：“的确。”
　　程未晚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凌肆夭，那按照你的意思，也许那个在幕后，推动着我们现在的剧情轨迹与原著重合的黑手，是不是就是异常数据流？”
　　凌肆夭点头：“的确是这样的，但那个幕后黑手，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程未晚忽然站直身体，他眼中的光亮得出奇：“那凌肆夭，你说，我如果非要逆着剧情来呢，到时候，是不是他就会出面拦我，我是不是就能抓住他，将他的数据清除，我就能回家了？”
　　而至此，他心中那抹疑虑消失。
　　孟先觉在错误的时间点炼化乌重，并不是异常数据流随心而为，而是受到异常数据流的影响，使正常的剧情流向提前。
　　只是，孟先觉身上还有许多谜团，程未晚并没有办法解释孟先觉做许多事情时强烈的目的性和近乎于预知的能力。
　　程未晚想不通，便不再想，只是一双眼睛殷切地望向凌肆夭，希望他能肯定自己的想法。
　　凌肆夭有些迟疑，但他看到程未晚的目光，心里软成一团，理论上可以这样思考，可放到实际行动上，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可行性并不高。
　　但他不忍让程未晚失落，只好轻轻点头：“的确是可以这样不错，但……”
　　后面的话程未晚没听进去，忽然就想到了多多和阿姨，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想回家。
　　越早越好。
　　而不远处，已然转醒的孟先觉藏在一颗矮树背后，他看见程未晚那个久违的舒心笑容，只觉得心里痒痒的，可忽然想到那个笑容并不属于自己，心中的那个缺口顿时又变得酸涩。
　　程未晚是和凌肆夭在一起的，他笑得那么开心。
　　心口凹凸不平，其中发酵着酸麻的痛。
　　他忍了许久，才稳住嗓音，喊道：“乌重。”
　　乌重颔首：“属下在。”
　　孟先觉轻轻眯起眼睛，微风扬起他的发丝，他思考一会，问道：“乌重，‘数据流’是何物？”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感谢在2020-11-2717:42:20~2020-11-2818:43: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蚍蜉渡海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愿君逢佑安5瓶；七轩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6、【风华咒】迎战
　　
　　
　　乌重的脑子已经死了太久,他费力地思考着，发现自己并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好低头：“属下无能,不知。”
　　孟先觉并没说什么,他贪恋程未晚的那个笑容，贪心地又多看了一会，才觉出风冷，垂眸伸手掐了一根枯枝,裹紧大氅,朝自己醒来时身处的那间小矮房走去了。
　　即使他知道自己这样要惹人厌,但他还是听到了。
　　晚晚不过是个怕黑,想家的孩子而已。
　　他想完成晚晚的愿望，他想送晚晚回家,他想让晚晚开心,只是，他不知道，晚晚的家在哪。
　　但是目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孟先觉最先派出乌重来百户村看守,为的就是将百户村的危险程度降到最低,提前为他打出一条通路，到时他便能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百户村这边的事，回天门交差的时候便也省事许多。
　　因此他动身的时候很利落,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带,只为能早日完成这份差事,去找程未晚。
　　可到最后，程未晚出现在他的面前，猝不及防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他的目的没有达到,还落了一身重伤，他也心甘情愿。
　　身体终究还是需要时间恢复的，但程未晚在这，他也就没有急的必要了。
　　况且，章成灿那个不争气的，半路后悔，贪生怕死，迟迟不敢过来，故意绕了远路，距离这里还相当远。
　　孟先觉静立在阳光之外，他从桌底捡起来一个被摔豁了口的花瓶，往里面倒了一些水，将他掐下来的那根枯枝养在里面。
　　他等着，枯木逢春，死灰复燃的那一天。
　　
　　程未晚被风吹得头痛，终于想通，关上窗子，不再折腾自己。
　　凌肆夭看他：“晚晚，我刚刚追踪了一下章成灿的形迹，按道理来讲，应该明天就到了的，但我估计他路上遇到了什么东西，又绕了一条远的路，我估算了一下，距离他到达百户村，至少还需要十天。”
　　程未晚拧眉：“章成灿是蠢货吗……”
　　凌肆夭见程未晚的一张脸快要皱成了包子，眨眨眼睛，忙补充道：“晚晚，横竖那两个女鬼已经逃脱，不如我们再猜一猜她们什么时候会出现？”
　　程未晚没什么耐心：“她们都逃跑了，还会傻不拉几地再送上门来？”
　　“晚晚，你要知道，那些苟活于世的厉鬼，它们是凭借什么活着的，”凌肆夭坐在椅子上，下意识地绷直上身，不放过程未晚脸上任何一个微表情，“假如你饿了一个月，突然有人给你送来一盘肉，你吃不吃？如果这盘肉被别人故意打翻了，你怎么办？”
　　程未晚勉强打起些精神，支棱起耳朵听凌肆夭说话，末了，自己加上一句：“那我可能会痛揍打翻我肉碗的人一顿。”
　　凌肆夭轻笑：“也许那两个女鬼也这么想。
　　“但是，她们可能和你不一样，她们会选择吃饱了再打架，晚晚，不如我们赌一赌？”
　　程未晚顿时来了兴趣：“赌什么？”
　　凌肆夭胸有成竹道：“我们就赌在半个月之后的月圆之夜，阴气最重的那一天，那两个女鬼敢不敢现身。”
　　娘娘的老窝还在那娘娘庙里，娘娘庙之下还有数十个鬼新娘，也足够娘娘在元气大伤之后恢复休养的了，谁都不舍得将这块肥肉扔了不管。
　　因此，娘娘惦记着那些“滋补品”，或许比他们还要着急出现在百户村。
　　到此，程未晚才明白了凌肆夭的良苦用心。
　　一是为告诉他半个月之后女鬼会再现身，二是为告诉他，不必再气恼章成灿，横竖都要等上至少半个月的时间。
　　程未晚挑眉，轻笑，心中的烦躁忧郁一扫而空：“好，我跟你赌。”
　　
　　程未晚将女孩儿的尸骨还给了两个孤苦的老人家，并参加这场规模不小的葬礼。
　　全程程未晚的心情都是沉重而忧郁的，只有在阳光照射过来的时候，他心中才稍有放松。
　　他从这里也看个清楚，那些口口声声说着穷困，没有条件安葬女孩的家庭，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借口。
　　他也终于知道，穷和不用心，真的是两回事。
　　程未晚安抚着两位老人，终于受不住这苦闷的气氛，找了个借口出来转一转。
　　如果忽视掉这百户村中满溢的鬼气和死气，其实风景是还不错的。
　　由于每个月结姻亲的那一天都会下雪，百户村的气候也就彻底乱了，终年积雪覆盖，即使是盛夏的阳光也难以融化那坚冰冻雪，天地素白，不知多少年，这个村庄没再见过生机勃勃的绿。
　　最怪异的事情不是百户村内漫天遍地的银白，而是百户村仿佛被人为围在了一个圈里，圈里冰天雪地，圈外四时俱备。
　　百户村周围的村庄变成了福地，每年收成颇丰，甚至都比百户村最繁盛的时期还要繁荣。
　　可笑赵家丧心病狂，每个月都往娘娘庙送去一个女孩儿，就是为祈求风调雨顺。可他们彻底泯灭了人性之后，换来的只是一个被他们养肥了的鬼和一个满目疮痍的村庄。
　　帮助那对老夫妻将女儿安葬之后，时间就显得格外地快了，孟先觉似乎也在安心养伤，除了偶尔来找他说几句话之外，没再打扰过他，程未晚见孟先觉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倒也安下心来。
　　他们一起数着日子过，章成灿到达百户村的那一日，正巧是月圆之夜的前一天。
　　天气渐渐冷了，程未晚不知为何有些打不起精神，变成这副模样似乎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他那股精力充沛的劲消失不见了，整日整日的不出门，懒懒散散地缩在系统空间里，腿上盖着一个小毯子，连个手指也不想动，就那么通过大屏幕看着章成灿的一举一动。
　　章成灿带着魏庄和朱曲两个人，从一艘有些破败的灵船上走了下来，他们风尘仆仆，衣角上都沾满了灰尘泥泞，脸上挂着明显的疲惫，眼皮低垂着，几乎要垂到地上。
　　程未晚盯住了大屏幕上章成灿那张有些刻薄的脸，又一次地问出了在心底重复过无数次的话：“凌肆夭，章成灿他真的是男主？”
　　凌肆夭一脸无奈：“是，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知道是章成灿他自己的问题，还是异常数据流影响的原因，让章成灿变成了这个样子。”
　　程未晚揉揉酸痛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道：“开始干活了。”
　　凌肆夭看着程未晚不太有精神的模样，有些担心：“晚晚，要不今天晚上你好好睡一觉，明早再开始吧？”
　　程未晚不想耽误时间，都不和凌肆夭商量，直接从系统空间出来，披上衣服，径直拉开了门……
　　只是没想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这人黑发墨瞳，仿佛半点颜色也无法沾染，他穿了一件黑底红边的袍子，月光散落，映出袍子上的暗纹。
　　手中的刀刃出鞘，寒光熠熠。
　　是孟先觉。
　　孟先觉见门被拉开，立刻抬头，他们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之下交错，孟先觉率先开口：“晚上睡不着吗？”
　　程未晚将自己的视线滑开，打算绕开孟先觉，一句话也不想和他多说，直奔娘娘庙。
　　孟先觉却不让，他暗中将目光往程未晚身后送，道：“凌肆夭，他人在哪？”
　　“你找他有事？”
　　孟先觉喉结动了一动，他望着程未晚许久，才道：“没。”
　　程未晚收声，于一片寂静之中收回自己的视线，干巴巴凶巴巴地道：“那就别挡路。”
　　孟先觉站在原地，望着程未晚于黑暗之中越来越小的背影，良久，轻笑一声。
　　等到程未晚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孟先觉松一口气，冲着藏身在黑暗之中的那个影子道：“章成灿到哪里了？”
　　乌重低声道：“主上，他往娘娘庙的方向去了。”
　　孟先觉一顿，忽然想起，刚才程未晚走上的路是去往娘娘庙的唯一方向。
　　孟先觉脸色微变，握紧注无，顾不得再对乌重吩咐什么，径直赶往娘娘庙。
　　当他们急匆匆走上那条路的时候，却发现程未晚其实并没走出多远，只是蹲在半路上，怀中似乎抱着什么东西。
　　孟先觉立刻沉了脸，担心是程未晚被什么脏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顿时注无出鞘半寸，谨慎地向程未晚那边一步一步走去。
　　然而，就在孟先觉静悄悄地站到程未晚背后的时候，他拧眉，只隐约看到了程未晚怀中有一个黑漆漆的影子，而程未晚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孟先觉手握紧了刀，失声喊道：“晚……”
　　忽然，那个黑影子颤颤巍巍地从程未晚怀中钻了出来，越过程未晚的肩膀，白灿灿的胡须抖了两下，然后，张嘴，娇兮兮地“喵”了一下。
　　小东西似乎是脚受了伤，程未晚正在给它包扎。
　　程未晚头也不用回就能知晓身后过来的人是谁，他低着头，没有做出回应，只是挠挠小猫的下巴，将它放到地上，让它自己跑远。
　　只是这小猫聪明得很，知道该讨好谁，于是它在落到地上之后，始终不走，只高高翘着尾巴，晃着小脑袋，在程未晚的腿边蹭来蹭去。
　　边蹭边“喵喵”叫。
　　程未晚顶不住这撒娇，又重新蹲下身去，将小猫抱起来，准备回去一趟将小猫送回宅子里。
　　孟先觉就那么站在原地，再次目送着程未晚离开。
　　乌重在旁为了缓解尴尬，轻咳一声道：“前辈似乎很喜欢这些弱小，可爱，毛茸茸的动物。”
　　乌重的话让孟先觉目光一亮。
　　弱小、可爱、毛茸茸？
　　孟先觉望向程未晚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孟先觉：那是不是只要我弱小、可爱、毛茸茸，前辈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47、【风华咒】鬼尸
　　
　　
　　程未晚安顿好小猫,确保小猫是安全的之后，他也知道孟先觉与他的目标一致，躲不开,只好硬着头皮走上这条路。
　　这一次凌肆夭选择现身和程未晚一同前往娘娘庙,他实在有些担心程未晚现在的状态，喊住他，问道：“晚晚，你想好一会该做的事了吗。”
　　程未晚面无表情道：“推动剧情发展,不能让任何人死在,还要让章成灿赢。”
　　凌肆夭很满意程未晚的这个回答,但忽然激灵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回头对程未晚道：“孟先觉边,你打算怎么办？”
　　显然程未晚也正在为这个事情烦心,他烦躁地抓抓头，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先按着剧情来吧。”
　　凌肆夭一顿，又点了点头。
　　原著里这一段剧情是很经典的打脸桥段，男主刻意低调隐藏实力,在林英儿的灵玉空间之内已经积攒了将近百年的修为,这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而平日作威作福欺压他的师兄因将心思都放在了如何打压师弟上面，荒废了修炼，也辜负了师尊玄微和天麓所有人的期望。
　　原著中在娘娘庙里,章成灿的一通分析惊艳了众人,引得各方势力都对他刮目相看,而孟先觉在这里，因为贪功冒进，又一味与章成灿作对,被女鬼伤得动弹不得，靠着命大好运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这个事件过后，天麓几乎无人再承认“雾锁横江”，反倒是章成灿的名声越来越响，各路人纷纷前来道贺，恭喜天门人才辈出。
　　程未晚仔细回想着原著剧情，再结合现状，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孟先觉……
　　程未晚咬牙。
　　任孟先觉再心狠手辣，再诡计多端，再自私利己，可他知道，以孟先觉的性格，是不屑于做种事的。
　　不是不做，而是不屑。
　　孟先觉身负鬼宗传承，又拥有天麓封号，正邪都在他一念之间，他何必自降身价去与区区一个章成灿争先后？
　　想到这，程未晚心底发寒。
　　当原作者构建出了一个世界的大框架之后，即为骨，血和肉是需要靠这个世界自己的演变而得到填充的，而原作者所谓的“写作”，从某种意义上讲，更像是一种“记录”，记录只承载表象，而内里的因果，“记录”是无法表达出来的。
　　这让程未晚有一种感觉，他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时空，不仅仅是落在纸上，也不仅仅是些冰冷僵硬的形式化的动作与对话。
　　但如果按照剧情来的话……
　　程未晚就必须将如今这个满身傲气的、如利剑一般的孟先觉，折断。
　　
　　程未晚在前往娘娘庙的路上没再看到孟先觉，他暗中松一口气，就连步伐都不由自主的轻快了很多。
　　凌肆夭与他并排向前走，语调悠闲：“晚晚，不用想太多，所谓的推动剧情，也不用非要跟原著一模一样，过程随你，只要结果是一致的就可以了。”
　　程未晚静静分析：“也就是说，不管通过什么方法，这一次我只要让孟先觉声名扫地，让章成灿威名远扬就可以了？”
　　凌肆夭转头看他：“差不多吧，晚晚，你感觉怎么样？”
　　程未晚动了动稍有些酸痛的肩颈，道了一声“还好”。
　　二人说话间就到达娘娘庙。
　　经历之前一场战斗之后，娘娘庙正殿变得一片狼藉，娘娘金像上沾染了些黑乎乎的类似炉灰的东西，手臂和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黑得快要碎裂成渣。
　　程未晚抬脚迈入门槛，一脚踢中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猛地低头去看，正巧看见一只干枯了的断手被他踢开出去，他一惊，喉咙之中发出了一句短促的惊叫，分贝不高，但足够引起凌肆夭的注意。
　　凌肆夭猛地一把抓住他，低声道：“小心一点，我感觉周围有东西在接近。”
　　程未晚的警戒值瞬间拉满，骤然扭头，发现身后不知从何处落下一只女鬼，女鬼脸庞狰狞，火红嫁衣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她的动作极为敏捷，落地时双腿弯曲，两只手弯折成爪，半蹲在地。
　　模样，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程未晚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只女鬼和之前他们所见到的不同。
　　她的身体敏捷度更高，行动更加迅速，就像是前不久他们遇到的些女鬼的进阶版。
　　程未晚正这般想着，女鬼突然有了动作，嘶吼一声，后腿蹬地，朝程未晚飞扑而来。
　　程未晚迅速幻化出灵气剑进行格挡，这女鬼力气极大，且她像是拥有智慧，压下来的角度极为刁钻，这使得程未晚用不上力气，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剑竟被女鬼压得要切到他的脸上。
　　凌肆夭大喊：“程未晚！”
　　程未晚咬紧牙关，奋力调动全身能用的灵力，不断将剑上托，用上了死力气，手臂上青筋爆出，才堪堪将女鬼推开。
　　凌肆夭实在中看不中用，在这他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程未晚将女鬼推开失了力气的一瞬间，抓住程未晚的手，左闪右躲，总算逃到了娘娘金像之后，暂时逃开女鬼的攻击。
　　女鬼嘶吼着紧追不舍，甚至手脚并用，完全失去了“人”的行为。
　　然而，当他们两人脚步声停，躲在金像之后，竭力克制自己的呼吸，使整个身体的状态稳定下来之后，程未晚悄悄从金像之后探出头，随后发现，女鬼似乎迷失了方向，脚下的步伐方向混乱不堪，根本找不到目标。
　　程未晚和凌肆夭静静对视，纷纷想到了。
　　这女鬼是死的。
　　看不见，闻不见，嗓子也说不出话，只能靠听。
　　哪里有动静，哪里有声音，哪里就是她们的攻击目标。
　　而现在他们静止不动，女鬼找不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因此也就无法发出攻击。
　　他们两个是有几分默契在的，在看到彼此眼中的想法之后，恍然大悟，心中都有了底。
　　但在这一瞬间，他们侧耳凝神，又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这堵墙的后方。
　　他们听到了，打斗声。
　　应该是距离这里太远了，听得并不真切，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出来。
　　后面有人。
　　程未晚静悄悄地捡起一颗石子，抡圆了胳膊，朝着正殿之外，将石子狠狠地扔了出去。
　　石子落地，叽里咕噜地转，激起一片烟尘，女鬼骤然找到目标，像是野兽一样尖叫嘶吼，嘴巴大张，牙齿都变形发黄，随后朝着石子猛扑过去。
　　就在女鬼飞扑出去，距离他们最远的一刻——程未晚将手中的灵力凝结成团，如一团被点燃了□□的炸.弹，向墙面狠狠拍去。
　　轰然炸响，火光冲天，娘娘金像在极高的火焰温度之下张慈祥和蔼的面容变得扭曲极了，原来金像不是纯金，只是在外层镀了一层金而已，至于内里，不知是什么廉价的东西，碰火便化了。
　　墙面坍塌声，火焰燃烧声，金像融化声，混乱而嘈杂，程未晚勉强定神，提高了嗓音，对凌肆夭大喊：“快跑！”
　　凌肆夭反应很快，一脚轻松地踹倒金像，末了还嘲讽似的瞥了一眼娘娘扭曲的脸，道：“怨不得百户村成了这副破落模样，求娘娘保佑，还连个金像都克扣贪污，别说是一只野鬼了，就是最心善的神仙也不保佑你。”
　　程未晚听不得凌肆夭絮絮叨叨的，一脸无语，拉住凌肆夭的手，用灵力封住了墙，将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女鬼牢牢封在墙的后面。
　　他带着凌肆夭，循着打斗的声音而去，可到了边，他才发现。
　　是孟先觉和章成灿。
　　章成灿已经落了下风，凭借着几式保命的功夫与孟先觉周旋。
　　就在快要坚持不下去之时，他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抬头去看，一眼便瞧见了紧抿双唇，瞳光冰冷的程未晚。
　　他有印象，在寰岩圣墟里，他见到过这个人一面。
　　是魏庄在抢昆仑木的时候，这个人，似乎对孟先觉来讲很重要。
　　被自己尊敬、珍视着的人，一刹间看穿自己的虚伪端方，撕破张体面的面具，不惜一切代价与自己为敌，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足不足够逼疯孟先觉？
　　章成灿恶从胆边生，扭头，疯癫了一样地大喊：“前辈，前辈，我是章成灿，天门弟子！在我赶往这边的路上，我遇到了鬼尸，规模已经扩散到了常央山边，这明显是有人蓄意而为！”
　　程未晚被章成灿吸引注意力，淡淡地向他望去。
　　而孟先觉看到程未晚，心中闭死的门刹敞开一个小缝，漏了些暖洋洋的光进来。
　　章成灿见程未晚在听他说话，大喜过望，顿时不顾孟先觉的攻击了，大喊：“前辈，就是孟先觉，些鬼尸都是孟先觉养的，我有证据！我亲眼所见，孟先觉用海上明月楼饲养鬼尸，又放出来祸害天麓！前辈，你莫要再相信孟先觉了！”
　　程未晚神色冷淡，他将目光投向孟先觉，只见孟先觉挺直脊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他抬手，甚至都未曾看到注无出鞘亮锋，孟先觉就已快、准、狠，轻而易举地就将章成灿钉在了地面上。
　　章成灿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转瞬之间，他又看到孟先觉，是一种来自于灵魂的恐惧，他顿时忘记了想说的话，竭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孟先觉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人生来便脏。”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章成灿，亲眼看见恐惧在章成灿的瞳孔之中一点一点扩大。
　　“既然如此，我也不介意告诉你真相。”
　　孟先觉面容平淡，声音低哑，他半蹲下身，眼睛直直地望着章成灿。
　　章成灿眼中落下孟先觉的影子，他牙关打颤，浑身颤抖起来……
　　“只有鬼尸，才是最听话的刀，若天麓所有人都成为鬼尸，供我调遣……”孟先觉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他哼笑，“岂还容你活到今日？”
　　话音落下，孟先觉毫不留情将刺穿章成灿的注无拔出，银亮的薄刃带起一串血珠。
　　章成灿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目睹着一切的程未晚毛骨悚然。
　　这一瞬间，他毫不怀疑，孟先觉如果想，真的可以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被抽中一箱忘仔牛奶的小天使十四天没有上传收货地址，视为放弃，蠢作者把奖品改为红包包，截止到明天晚上九点叭，在这章下面留言的小天使都有红包包哦~
　　
　　48、【风华咒】龃龉
　　
　　
　　在这个时候,程未晚其实是相信孟先觉的。
　　鬼修炼尸很有讲究，共分三种，活尸、鬼尸和死尸。活尸便是乌重这种,炼成一只活尸需天时地利人和,而死尸便遍地都是了，像是提线木偶那样，贴个符就能动，且史书有记载,一只鬼修最多可同时操控五百只死尸。
　　而鬼尸,严格上来讲已经不是鬼修他们自己能够操纵得了的,鬼尸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全靠本能而动，但行动力惊人,拥有极强的感染性,即使是活人，被鬼尸咬上一口，尸毒就会通过血液传遍整个身体，使正常的活人也与之同化。
　　按照程未晚的理解来看,鬼尸与现世的影视作品之中的丧尸并无差别,这种鬼尸便是危害性最高，也最难控制的一种。
　　程未晚并不怀疑孟先觉的实力，若是孟先觉有心做,在孟先觉向他袒露鬼修身份的时候便会做了。
　　孟先觉说的不假。
　　鬼尸的确是最好用的一把刀,但孟先觉不屑去用。
　　章成灿痛得脸都扭曲成了一团,却仍旧不忘冲程未晚大吼，他歇斯底里，根本搞不懂为什么程未晚还是无动于衷。
　　“你难道不怕吗,孟先觉丧心病狂，你就不怕有朝一日他连你也不认，将你变成鬼尸那种可怜的东西？”
　　程未晚终于有了一些反应，他向前迈出一步，蹲下身体，眼中略带有些怜悯：“章成灿，首先，我和孟先觉没有任何关系，他人品如何，不该由我来过问。”
　　孟先觉原本僵硬站立的身体终于有些反应，他那种冷酷残忍的表情被一种其他的东西粉饰下去，在看向程未晚的时候，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化解的忧郁。
　　程未晚继续道：“倒是你，你品行如何？”
　　章成灿的脸色一刹那就变得难看，而程未晚看着章成灿脸色的转变，表面上面色不变，心中却是在作呕不断。
　　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他要回家，他就要暗中观察着章成灿的一举一动，要每天都与这个道貌岸然的垃圾打交道，他就忍不住胃里的翻腾，忍不住那种干呕想吐的感觉。
　　章成灿咬牙愤然道：“我是天门弟子，我行事自然光明磊落，倒是孟先觉，孟先觉心思歹毒，蓄意残害同门师弟，而且，而且他就是鬼修，像你们这种大能，不应该最厌恶鬼修才对？”
　　程未晚眉头微抬，饶有兴趣地问道：“就算是天门之中也有败类，我又为何要厌恶天下所有鬼修？”
　　程未晚面上没有显露什么，但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不管是原著还是现在，章成灿都是有算计在的。
　　孟先觉的鬼修身份成了一个最好用的利器，一个随时能让章成灿握在手里，重伤孟先觉的利器。
　　章成灿成了哑巴，光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他愤恨地捂住肩膀的那个伤口，艰难地坐起，一双眼之中竟是藏了仇恨：“今日你若不听我的，改日休要后悔！”
　　程未晚实在讨厌极了章成灿这个模样，他忍着心中强烈的反感，朝章成灿扔去一小瓶伤药。
　　孟先觉一直在旁静静站着，直到他看到程未晚给章成灿扔去一小瓶丹药之后，立刻变了脸色，嘴唇微动，立刻迈步，伸出手，拉住程未晚不放。
　　程未晚拧眉看他：“有事？”
　　孟先觉紧抿着唇，默默的不吭声，迈出一步，扯着程未晚的袖子，恰到好处地将自己手臂上那道血痕露出来。
　　凌肆夭挑眉，“啧”了一声。
　　程未晚看了看孟先觉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孟先觉凝视着他的双眼，干巴巴地问：“干嘛？”
　　孟先觉想了想刚才小猫窝在程未晚怀里时候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喉结稍动，眼瞳中的光沉下来，学着小猫可怜兮兮的模样，鼻子一皱，压低了嗓音：“前辈，我受伤了……”
　　程未晚：“……”
　　凌肆夭的头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风扇，瞬间转头向了孟先觉那边。
　　乌重显然也没想到自家主上还有这一杀手锏，眼睛瞪圆，眼球快要脱出眶来。
　　孟先觉起初似乎还不习惯这模样，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闪，但他心中像是一直在做着斗争，终于又坚定下来，眼睛望向程未晚，毫不犹豫。
　　程未晚僵硬地将袖子从孟先觉手中扯回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似乎觉得不妥，思考许久，接了一句：“孟先觉，有病要治。”
　　孟先觉收回僵在半空的手，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
　　可就在程未晚挣脱孟先觉拉扯的那一瞬间，忽然一道极具腐蚀性死气从更深处的地方爆发出来，程未晚顿时不顾孟先觉，和凌肆夭对了个眼神，动作与想法都一致，迎着这道突然爆发出的死气，寻找到源头。
　　今日明显是月圆之夜的前一夜，死气却大规模爆发，很难不让人怀疑，那两只女鬼在逃开他们的搜索之后，又钻了空子，回到这里。
　　程未晚瞬间灵力化剑，直冲死气最浓重的地方。
　　凌肆夭紧随其后，不忘困缚住章成灿的手脚，并带他离开了这个地方。
　　孟先觉站在原地，垂眸，单手手掌覆盖在那道血痕之上，灵力渐渐从他手掌中渗出，包裹在伤口周围，助其愈合。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伤口就已经愈合，连疤痕都消失不见。
　　孟先觉又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酷无情的模样。
　　乌重躬身上前：“主上，我们该怎么做？”
　　孟先觉转头看向程未晚身影消失的方向：“跟上去。”
　　乌重领命而退，身影消失在了阴风之中。
　　孟先觉刚刚触碰过程未晚的两根手指藏在衣袖之中轻轻摩挲着，他沉下面色，也追着程未晚而去了。
　　这死气爆发的程度，粗略计算一下，便能得知，这种规模，定是深埋在地下的那些女鬼全部被唤醒。
　　此行凶险，不可轻视。
　　
　　越往前方，死气越浓重，程未晚呼吸逐渐变得艰难，凌肆夭为他买了一个净化道具他才觉得好了一些，只是那种胸闷的感觉仍然在。
　　章成灿已经不省人事，像个破麻袋一样被凌肆夭背在身上，程未晚忽然很想就把章成灿扔在这里，不再管他。
　　忽至一处，他们像是触碰到了一个机关，黑咕隆咚的洞穴骤然变得灯火通明，烛火被引燃，橘黄的光霎时间便充满了整个空间，忽地，程未晚感觉到身后有一阵冰凉阴冷的风，这风携带着血液腥咸的气味，铺天盖地而来。
　　程未晚警觉，猛地撤身，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尖利的爪子刺破空气，带着阴暗潮湿的风向他们袭来。
　　是女鬼。
　　她动作敏捷，似乎有智慧，与外面那只一模一样，变得十分难缠。
　　程未晚抽剑勉强与那女鬼缠斗，偶然间，程未晚抬头去看。
　　借着光，他只看到了，洞穴的更深处，还僵立着十数只女鬼。
　　程未晚一瞬间就愣在了那里。
　　女鬼们面容狰狞，红唇似血，当光照到她们那边的时候，便会响起肩颈活动的“咯咯”声。
　　一只女鬼程未晚尚还有办法，但这么多只……
　　凌肆夭忽道：“晚晚，你看她们身上。”
　　程未晚架住身前疯癫的这一只，费力地向凌肆夭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了，一个暗紫色的符咒。
　　这个符咒，与孟先觉手背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程未晚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凌肆夭的脸也有些发白，他喃喃道：“怎么可能？”
　　恰在此时，在程未晚转身的一瞬间，凌肆夭忽然注意到，在程未晚脖颈后面，也有一个同样的咒印……
　　凌肆夭张了张口，声音有些颤：“晚晚，你的后颈……”
　　凌肆夭话还没说完，程未晚就已经看到了……
　　在他横剑刺向自己身后突袭而来的女鬼时，角度恰好，时机恰好，剑刃璀璨如镜，将他后颈上的样子清晰地反射了出来。
　　他看到，在他的后颈，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紫色的复杂的咒印。
　　与他所见，在孟先觉手背上，在那些女鬼的身体上的，完全相同。
　　程未晚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仿佛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他提剑乱刺，每一剑落下的方位都是女鬼手臂或脖颈上烙有咒印的地方。
　　“程未晚，冷静一点！”凌肆夭望着如海潮一样涌来的众多女鬼，再看着程未晚那明显陷入极端的战斗状态，忽然有些后悔，后悔同意程未晚的要求，来了这。
　　程未晚剧烈喘息，他心中存在着巨大的怨气，短短的几个瞬间，他已想通了一些东西。
　　那些女鬼身上的紫色符咒来源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村口嫁衣女鬼落下的，二是鬼娘娘落下的。
　　而自己身上这个符咒来源只有一种可能，是孟先觉落下的。
　　程未晚心中像是爆发了一座活火山，他眼中燃烧的愤怒之火快要扫清他的所有理智。
　　孟先觉想干什么？
　　想把他也炼成那种只会像野兽一样厮杀的，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怪物？
　　孟先觉想让自己对他言听计从，成为一柄锋利的，乖乖听话的刀？
　　什么珍视的人，敬重的前辈——程未晚心中那簇气势磅礴的火焰急速蔓延，所至之处皆成灰烬。
　　他的内心被烧成了一片断壁残垣，当心中荣华盛景如被烧焦了的画卷残片那样仅剩狼狈飞灰之时，程未晚奇异般地冷静下来。
　　他的出剑变得有章法许多，也恰到好处地封住女鬼的行动路线，凌肆夭向他投去担忧的一瞥，但紧随其后，落下封锁符咒，将那些闹腾不已的女鬼彻底封印。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
　　忽地，洞穴之内骤然刮起冲天的阴风，那些浓重的快要凝结为实体的乌黑死气如雾一般弥漫开来，强度竟比之前高了数倍。
　　程未晚愕然回首，只发现娘娘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身体像是被吹大了的气球一样，凭空比正常的身高高了数倍，快要与庙里原本的那个巨大的金像差不多高了。
　　她嘶吼一声，声波裹挟着强大的鬼气，如炮.弹一样，直朝他们猛炸而来。
　　程未晚反应极快，微微转头，横剑抵挡，悍然将那宛如天塌一样的阴沉鬼气劈成两半。
　　娘娘并不怕程未晚的反抗，她见一招不成，抬手，掌心直向程未晚。
　　鬼气继续在她掌心酝酿，这一招比上一招还要惊天动地，凌肆夭看着那团乌漆抹黑的鬼气，啧啧道：“这半个月，这鬼娘娘是吃了多少东西……”
　　娘娘并不给他感叹的机会，咆哮着发动攻击，程未晚心情不佳，正愁没处撒气，冷笑着，抬剑，一剑劈中这团鬼气的中央核心处。
　　劈中之后，他剑不停，直刺那鬼娘娘。
　　鬼娘娘自然不甘示弱，她张着大口，整个身体都快要虚影化了，眨眼间便能将程未晚吞噬殆尽。
　　凌肆夭在后方大喊：“程未晚，你想去送死吗？”
　　程未晚那一剑惊天动地，银亮刺眼的光欲要将那乌黑沉重的鬼气驱散澄清，但远远不够。
　　程未晚稍有不慎，就会被那四处弥漫的黑雾吞没。
　　霎时间，天地与万物重归寂静。
　　在洞穴的入口处，轰然爆发出比娘娘那边还要强大磅礴的鬼气，这种力量携带着令人臣服的威压，重逾千斤，一点一点向外蔓延。
　　程未晚擦干净嘴角溢出的血，头也不用回就能知道是谁来了。
　　孟先觉。
　　孟先觉单手持着注无，步子迈得极稳，一步一步从乌黑极夜之中走了出来。
　　他天生就带着吸引人目光的力量，他欣然接受那些注目礼，在原地站定，双唇开合，轻吐：“乌重。”
　　刹那间，一道灰色的身影霎时冲入娘娘那团乌黑的鬼气之中，那鬼气腐蚀他的皮肉，侵蚀他的骨血，乌重无动于衷，将程未晚送出鬼气的侵袭圈，又转头迎战鬼娘娘。
　　凌肆夭连忙上前，企图为他疗伤，却被程未晚一把推开，下一瞬，程未晚呕出一口鲜血，却片刻不停，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程未晚嘴角还在溢出鲜血，他横眉冷眸，冲破凝固滞涩的空气，提剑直指孟先觉。
　　作者有话要说：    _(:з”∠)_感谢各位小伙伴~
　　感谢在2020-11-2920:18:15~2020-11-3019:4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蚍蜉渡海7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咸鱼剪秋20瓶；思梦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9、【风华咒】破印
　　
　　
　　孟先觉不闪也不躲。
　　只是心中稍有惊讶,此刻情势紧张，他分神抬眸向乌重那边望去一眼，见乌重与娘娘缠斗正酣,一颗心才稍放松了些,他卸去身周围绕的凌厉鬼气，将注无也收敛了锋芒，静静地看向程未晚。
　　程未晚远远地站着，他的视线始终都落在孟先觉手背上的那个紫色符咒上,冷淡开口：“孟先觉,我有事情要问你。”
　　孟先觉只有在看向程未晚的时候,才是温和且收敛锋芒的,他小心翼翼地收起身上的刺，颔首：“知无不言。”
　　程未晚看他：“你手背上的那个符咒,和我后颈上的符咒,是不是你落下的？”
　　孟先觉眼中刹那间飘过些许惊讶，但这惊讶转瞬即逝，他声音极尽低沉柔和：“是。”
　　孟先觉的话音刚落，程未晚低头,极力调整呼吸,攥着灵剑的手下意识收紧，紧到指骨发白，青筋迸出。
　　孟先觉察觉到程未晚的隐忍,稍有疑惑,但还是静静等待着程未晚下面的问题。
　　程未晚呼出一口气：“这个咒印是做什么用的？”
　　孟先觉看他,神情像是春水乍暖：“头还痛吗，若是不痛，你知晓与否,都无关紧要。”
　　程未晚所有的坚持隐忍在这一个问句发出之后分崩离析，他顷刻间就失去了所有耐心，倏然抬剑，剑尖直刺孟先觉。
　　“我的痛苦都拜你所赐，你最该知晓”，程未晚偏头，眼中尽是冷光，“有凌肆夭的符咒帮我屏蔽痛觉，你看不到我痛不欲生的样子，失望了？”
　　孟先觉脸色稍变，心海肆意翻腾：“……凌肆夭？”
　　程未晚的剑向前送了一送，沉声道：“你的意思，就是不愿告知于我符咒的作用？”
　　孟先觉毫不闪躲，刚要说话，变故就在这一刹发生。
　　在剑尖即将刺进孟先觉皮肉的时候，孟先觉体外凭空多了一道坚硬的屏障，那屏障外流动着大量复杂难解的符咒和咒文，那一刹，程未晚只感觉到一阵剧烈强力的痛和难以忍受的压力。
　　他被一股大力弹开，这股力量直中他心口，像是在心中落下了一道锁，那锁越收越紧，勒得他绞痛难忍。
　　程未晚摔倒在地，呕出一口鲜红的血，可当脑子中再动了要攻击孟先觉的念头时，那符咒竟再度发动攻击，像是一把枷锁一样，从上往下牢牢圈住了程未晚，侵蚀着他的血肉，消磨着他的意志，令他痛不欲生。
　　孟先觉见状，有些慌了手脚，他下意识地走向程未晚身边，但因为他的靠近程未晚变得更加痛苦，不断有鲜血从程未晚口中溢出，那模样，令孟先觉心中发慌，他拧眉：“晚晚……”
　　程未晚并没有听到孟先觉在喊他，那种仿若全身都被针刺的痛感令他顿时眼泪冲开眼角的血迹，这种痛比锁魂钉落下的时候还要让人难以忍受，偏偏孟先觉浑然不知，仍在靠近他，孟先觉越靠近，痛感就越发强烈，程未晚痛苦地双手抱住头，不自禁地大吼：“孟先觉，滚！”
　　孟先觉欲要去触碰程未晚的手刹那间便停滞在了半空。
　　他看见程未晚痛得眼角通红被逼出了眼泪，他看见程未晚因抗拒他的触碰而拼命躲闪后退，他看见程未晚眉间鲜艳的火焰纹章，他看见程未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提着剑，在极端痛苦之下，也要执着地将剑指向他。
　　他看见程未晚眼中，难以消解，难以隐藏的恨。
　　孟先觉看见那个鲜红的火焰纹章，后知后觉，这是那个主仆咒印在起作用。
　　主仆咒印是主对仆的约束和辖制，一般被烙下这个契约的灵兽要听从主人的命令，一旦产生噬主的念头和想法的时候，就要接受主仆契约的惩罚，直到被驯服，被磨平棱角。
　　他颤抖着嗓音，喊道：“晚晚，我来救你。”
　　程未晚的手在痛得发抖，但即使这样，他紧咬牙关，压制住这疯狂涌来的痛，迎着孟先觉望来的目光，嘴唇轻轻开合，低声念出了一个符咒。
　　嘴唇闭上的一瞬间，银光乍然划破黑暗，在程未晚的背后冲天而起，那光映落在程未晚的身上，更衬他遥不可及。
　　银光不断拉长，裂分，再重叠，交叉，逐渐织成了一张网。
　　这网范围极大，逐渐化出实体，细光成线，如天罗地网，将那些漏了的女鬼，还有激战正酣的乌重和鬼娘娘，以及，距离程未晚不远处的孟先觉尽数网住。
　　灵力的高速消耗以及主仆咒印反噬而来的疼痛令程未晚几乎要丧失理智了，他单手抓住额头，指甲戳进了肉里，若是可以的话，程未晚真的想将脑海里那个令他头痛到想死的东西硬生生地抓出来。
　　孟先觉看着程未晚痛苦不堪的模样，任那张网将他网在里面，短暂的分神之间，孟先觉发现，那些如濒死的鱼一般挣扎着的女鬼，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都烙有一个紫色的咒印。
　　这咒印是粘稠难看的紫色，与他手背上，以及晚晚后颈上的，纹路与花纹以及落笔顺序都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正反颠倒。
　　他给程未晚下的是半命符，是转移锁魂钉的痛苦，深藏他的愧疚与歉意的符咒。
　　但这些女鬼身上的，是流传于鬼修之中的，刁钻又狠毒的招数，傀儡符。
　　凑巧，傀儡符的画法与半命符是相同的，唯一能够区别这两个符咒的是，傀儡符与半命符是上下颠倒的。
　　孟先觉手背上的那个，程未晚后颈上的那个，与女鬼身上的，是上下颠倒的。
　　孟先觉垂眸，心中已下定断。
　　程未晚将半命符认成了傀儡符，且以程未晚的聪慧，也许早已猜到这个符咒是来源于他，所以才会对自己出手。
　　孟先觉站在原地不动，任天罗地网缚住他，他一双眼早已看向程未晚：“晚晚，等一等我。我来解除我们的主仆契约。”
　　他本想等这件事结束，但此刻来看，他已经等不了了。
　　除却程未晚此刻痛得神志不清之外，他也想让程未晚不管说什么、做什么时，都发自内心，而不是因那一道符咒，让程未晚想说、想做却有顾虑，有担忧。
　　程未晚艰难地站起身，他以灵力拄地，只留给孟先觉一个摇摇晃晃的背影，他声音像是含在胸腔之中，那些痛楚仿佛都熬了过来，但程未晚和孟先觉都知道。
　　那个主仆契约的反噬要持续整整一个时辰。
　　程未晚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忍受着快要将他撕裂的痛感，声音趋于稳定，他轻声道：“孟先觉，我曾以为，你与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你身处泥潭却纤尘不染。”
　　说完，他转头去看孟先觉，在看到孟先觉僵硬的身体之后，又漠然地收回视线：“但我没想到，你只不过是藏在剑池之中，最锋利、也戾气最重的那一个。”
　　程未晚所有的话都说完，稍有失神，身体踉跄了一下，却仍旧提剑冲入战圈，拼尽最后的力气，他也要将这鬼娘娘杀死，然后将名誉和声望转移到章成灿的身上，最好能推动剧情顺利发展，然后揪出那个烦人的数据流，自己顺利回家。
　　“凌肆夭，这个符咒的效果你找到了吗？”
　　“还没，”凌肆夭焦头烂额，他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边擦汗边道，“关于这种符咒的记载很少，我搜索不到，再给我点时间。”
　　程未晚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脸上初现颓色，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只希望孟先觉念在起初自己帮他许多的面子上，能给他一个回家看看的机会。
　　孟先觉没有接程未晚的话，他站在那银丝织成的网中，手中藏着一柄精致锋利的匕首。
　　程未晚提剑刺向女鬼，孟先觉却提起匕首……刺向自己的左肋。
　　疼痛侵袭他的身体，他分毫未觉，眼睛只盯向了离他远去的程未晚。
　　刹那间，一道灿烂的红金色光芒惊天掠地而来，程未晚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但很快便恢复过来。
　　重新睁眼之时，他只看到，那个嫁衣女鬼，身披流火，嫁衣之上泛着红金光泽，火焰在她身后组成了双翼，双眼也变成了火一样的赤红，黑发肆意飘扬在风中，腰间的绸带极力向四周蔓延，场面壮观又辉煌。
　　女鬼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她释放鬼气，阻拦程未晚剑路前进的方向：“别伤她。”
　　程未晚头痛欲裂，脸色难看到极点：“不伤她？你可知她在这里这么多年，夺走了多少女孩子的性命！”
　　女鬼轻轻咬着下唇，她像是有话说不出口，但却仍旧不肯让开。
　　就在他们一人一鬼的僵持之中，嫁衣女鬼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嘶吼声：“恨，我恨你！”
　　嫁衣女鬼骤然回首，程未晚趁此空当，刺破鬼气，以极快的速度将剑向前送去，因灵气化剑，这剑带着烧灼厉鬼的强大的力量，直直将娘娘楔在了洞穴壁上。
　　死气和鬼气一同从被灵剑刺穿了一个大洞的身体之上疯狂溢出。
　　狂烈的风掀起了鬼娘娘的衣袖，露出她包裹在漆黑的破烂袍子之中的咒印。
　　一条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那些暗紫的，恐怖的符咒。
　　程未晚背脊发凉。
　　他合理怀疑，不光在她的胳膊，还有她的腿，她的脸，她的脖颈，她的躯干上，都是这种符咒。
　　程未晚压下那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感，再忍下那种撕扯的剧痛，抬头看向娘娘。
　　娘娘被钉在山壁上，动弹不得，她像是已经没有意识，但嘴唇艰难开合，像是怨念驱使，不断重复：“妹妹，凭什么是我妹妹，凭什么是她活下来了！”
　　女鬼一怔。
　　程未晚也愣住。
　　女鬼轻轻咬住下唇。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女鬼奋力转头，流火宛如长河之中奔腾的水，那奔腾的火焰将她们二人牢牢包裹在其中，娘娘的嘶吼声越发悲惨，这光芒愈发璀璨盛大，持续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到最后，留在女鬼手中的，只有一张火焰符咒，和已经被火焰束缚住，动弹不得的鬼娘娘。
　　风停，女鬼飞扬的黑色长发，和程未晚飘在半空的衣角都纷纷垂落下来。
　　下一秒，程未晚将那柄长剑横在女鬼颈边，目光冷得像是在结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凌肆夭的声音也同时在他耳边响起：“晚晚，你忍一忍，我给你的屏蔽疼痛的咒印失效了。”
　　程未晚稍怔。
　　不过是肌肉酸软的疼痛袭来，再无其他。
　　他所以为的，快要将他撕裂的主仆咒印的疼痛消失，以及预想之中锁魂钉快要刺穿脑海的疼痛，都没有出现。
　　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他说凌肆夭帮他屏蔽痛觉时，孟先觉那张竭力隐藏痛苦和悲伤，强作不在意的脸。
　　他握着剑，不敢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惨兮兮。
　　
　　50、【风华咒】交换
　　
　　
　　嫁衣女鬼看了一眼孟先觉,又收回视线，紧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后退半步,一句话也没有说。
　　程未晚僵立在原地,他极力止住嗓音的颤，道：“凌肆夭，孟先觉手背上的那个咒印，你找到它的作用了吗。”
　　凌肆夭在系统空间之内,不顾已经满屏血红“error”的大屏幕,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有些泄气地道：“我直接进的主系统空间数据库进行的检索,我把相关度最高的总结在了一起。”
　　凌肆夭欲言又止。
　　程未晚盯住了他，言简意赅：“说。”
　　凌肆夭将两张图片打开,同时,程未晚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光幕，光幕上的东西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
　　两张图片之上都是紫色的复杂咒纹，他们的起笔、落笔完全一致，只不过上下颠倒,可这一颠倒,符咒的作用却是天差地别。
　　程未晚隐约猜到些什么，他压着嗓音问：“凌肆夭，这两个符咒都有什么效果？”
　　凌肆夭匆匆忙忙地翻找着资料,蹙着眉头道：“左边这个比较常见,叫傀儡符,鬼修们用的多，右边这个，叫半命符,不常见，但因其效用实在逆天，因此还没有断绝，仅有少数人还知道它的存在，它的作用是……”
　　凌肆夭刚要开口，看到后面的句子，霎时喉中发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程未晚咬牙：“念。”
　　“作用是……为受咒者分担痛苦、厄运与悲伤，晚晚……”
　　程未晚快要握不紧手中的剑了，他站在原地，脑子转不过来，有些茫然：“凌肆夭，那该如何分辨这两个符咒？”
　　“你大抵也知晓，每一个咒印都有一个准星作为它最中央的那个点，这两个符咒中都有一处错笔，错笔在准星之上是傀儡符，错笔在准星之下是半命符……”
　　凌肆夭的话还没说完，程未晚就已经亮起灵剑，观察起自己后颈上的符咒。
　　错笔、准星，错笔在准星之下
　　——半命符。
　　剑刹那间掉落在了地上，灵剑与主人的联系断开，转瞬之间就变为点点荧光，消散于娘娘庙肮脏的空气之中。
　　至此，程未晚明白了。
　　他的痛楚消失，全是因为这个半命符，他的痛苦全由孟先觉来承担。
　　凌肆夭的那个符咒，只是为他屏蔽了一些因疲惫、运动之后肌肉的酸软，正常范围内的疼痛。
　　可为什么，主仆咒印的疼痛也不见了？
　　程未晚骤然回头。
　　他只看到，孟先觉站立在那张银网之后，左手扶着网，右手虚握着一柄精致的匕首。
　　匕首是利器，不沾血液，程未晚回头去看的时候，正有殷红的血珠顺着匕首的弧度一滴一滴地下落。
　　程未晚的眼睛花了一瞬，头晕目眩。
　　孟先觉那件银白的衣服全被血迹晕染，快要被染成了红得发黑的难看颜色，痛与虚弱时刻纠缠着他，但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他静静站在那里，血液顺着他的手掌向下流，几乎快要染红那张天罗地网。
　　那是程未晚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血。
　　这种出血量，放在现世，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失血过多”的范畴。
　　程未晚身体踉跄一下，他抿紧嘴唇，抬眸去看孟先觉。
　　只有一件奇怪的事，他明明哪里都不痛了，状态也比半个月之前好上很多，可奇怪的就是，他每走一步路，都觉得双腿发虚，根本没有实际落到地上。
　　孟先觉感受到他望过来的视线，抬了抬嘴角，那像是一个笑，可他筋疲力尽，已经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支撑不住，嘴角下坠，双唇变成一条稍显淡漠的直线。
　　乌重在天罗地网之中奋力挣扎，他狂吼着欲要撕开这张束缚住他的网，可那网既韧且硬，生来便克制一切“鬼”，鬼修、恶鬼都要被囚困于其中，永难逃脱。
　　程未晚知道，孟先觉放弃了主仆契约。
　　凌肆夭给他捋过剧情，他自然知晓主仆契约中的“主”若想解除这个契约，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割肉磨骨，忍受疼痛的磋磨，感受血液从自己的体内一点一点流失，也感受着自己的体温在逐渐降低。
　　这种疼痛灵力遮掩不掉，鬼气掩盖不掉，体内凭空多出来的那把冰冷匕首倒是时刻都在刷新着存在感。
　　孟先觉目光有些无法聚焦，但他还是将稍显空洞的双眼对准了程未晚。
　　程未晚一步一步走到孟先觉的面前，站住，抬头。
　　他们二人之间的空气相通，明明只隔了一张网而已，可却仿佛隔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痛吗，”孟先觉的目光始终追着他，程未晚抿了抿唇，终于受不住这压抑而寂寞的气氛，淡然开口问道。
　　孟先觉似乎并没有力气再说多余的话了，他只像是一个俊美的雕像一样站在那，时光凝结在他的身上，双眼之中是程未晚根本无法想象到的温柔。
　　“不痛。”
　　孟先觉的话音刚落，程未晚一眼便看到了孟先觉身上的伤口。
　　那是一道狰狞恐怖的伤。
　　皮肉外翻，从腋下一直蔓延到腹部，孟先觉全身的血几乎都要流干了，半命符的痛，刀割的痛，磨骨的痛，程未晚无法想象孟先觉究竟承受着多么令人崩溃的东西。
　　但孟先觉明明虚弱得快站不住，却还嘴硬地和他说不痛。
　　程未晚只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明白孟先觉这个人。
　　程未晚有心露出破绽，乌重那边瞬间便将巨网拉出一个破洞，他脚下片刻不停，明明自己的身体都被那鬼气腐蚀得满是破洞，却仍旧顽强地赶向孟先觉那边。
　　孟先觉轻声地喊：“乌重，动作轻些，免得……引起反噬。”
　　乌重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跪倒在孟先觉身边，沉默着，望着那道极长的伤口，不知所措。
　　凌肆夭低声道：“晚晚，我救不了孟先觉。”
　　程未晚凝视着孟先觉，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么久，孟先觉都没有倒。
　　他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就是一座山那样，永远不会倾倒，永远不会坍塌。
　　程未晚又向前迈了一步，直直望向孟先觉的眼睛，二人视线相对，彼此都不躲闪。
　　“孟先觉，蠢货。”
　　孟先觉的眼中有些潋滟的水光，他嗓音虚弱而沙哑：“我是。”
　　程未晚垂眸：“就算你自己找死，我也不能让你死在这。”
　　话毕，他收了那张巨大的网，银光消散在众人视线之内，程未晚任鬼气蔓延，一把夺过孟先觉手中的匕首，在自己白瓷一样的胳膊上狠狠划开一道。
　　细薄的皮肉纤弱而不堪一击，鲜血没有皮肉的包裹，顿时迸出，程未晚向前一步，蹙眉，抿唇倔强地看向孟先觉。
　　肉中扎入一根小刺尚还有痛感，不必提刀割，更别提孟先觉用一柄匕首划出一条半米长的口子……
　　孟先觉是想干什么，赎罪吗？
　　孟先觉眸光稍变，可他无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未晚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他几乎感受到了濒临窒息的压力……
　　这是赤金兽的血。
　　孟先觉头晕目眩，自己的境况尚未得到缓解，却只担心眼前的人会不会痛，会不会留疤，流这么多血，会不会头晕，和之前沉疴混到一起，会不会落下难以治愈的病根。
　　程未晚将自己正在流血的胳膊送到孟先觉面前，血液一点一点落到孟先觉的伤口上，纵使赤金兽的血液有奇效，但孟先觉的伤的确太重，赤金血收效甚微，能起到的效用不过是止血而已。
　　“你这样，救不了他的。”
　　女声突在耳畔响起，程未晚骤然抬头。
　　看见嫁衣女鬼俯身站在他身侧，认真地看着孟先觉身上的那道伤。
　　“周围鬼气嚣张，影响他伤口愈合，先净化。”
　　程未晚犹豫一瞬，才叫凌肆夭隔绝了周遭的鬼气，而自己边为孟先觉疗伤，边为孟先觉输送灵力。
　　孟先觉终于再撑不住，所有力气耗尽，在周遭鬼气被净化的那一瞬间，昏迷过去。
　　乌重护主之心心切，扶住自家主上，一双眼睛盯着程未晚不放。
　　程未晚抿唇，仔细检查着孟先觉的情况，在最后，在赤金血和各种珍贵丹药的共同作用之下，总算让孟先觉保住了这一条命。
　　只是还需休养。
　　程未晚漠然起身，胡乱擦干净手臂上的血，正欲离开，忽然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什么拉住，他身形一顿，回头去看。
　　孟先觉已经陷入昏迷之中，可他手的力道仍然很紧，满是血迹的手就那么抓住程未晚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开。
　　乌重跪坐在孟先觉身旁，见状，不知所措。
　　程未晚又后退两步，半蹲下身，他盯牢了孟先觉的脸，在确定孟先觉是昏迷过去之后，右手覆上孟先觉的手背，紧抿双唇，一点一点，毫不留情，将孟先觉的手从衣袖上拨落。
　　他说过，出了那口合葬棺，他与孟先觉，半分瓜葛不再有。
　　
　　51、【风华咒】宿命
　　
　　
　　解决了孟先觉,程未晚无视掉乌重暗含祈求的目光，再次转身，只看见在一旁默然站立的嫁衣女鬼。
　　她小心地看了程未晚一眼,又越过他,将视线落在昏迷不醒的孟先觉身上，思考良久，才道：“他如何了？”
　　程未晚看了一眼在旁装死的章成灿，暗自冷笑一声,收回视线道：“死不了——至于你们,你们想如何？”
　　嫁衣女鬼顿时说不出话,她隐晦地往鬼娘娘那边看了一眼,才道：“我亲眼见她做了许多错事，她死有余辜,我必然不会包庇她,便叫她赎罪吧。”
　　程未晚瞬间蹙了眉：“这么多年，你亲眼见她种种，为何不阻拦？”
　　女鬼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着的鬼娘娘，轻轻摇头：“我做不到。”
　　程未晚的警惕心始终保持在峰值,他根本不相信这个半个月之前救下鬼娘娘的嫁衣女鬼,因此，双手藏在袖中，手指尖掐着灵力,只等待再次召出天罗地网的机会。
　　女鬼目光在程未晚袖口那里停留了小小的一瞬间,随后便移开目光,一切如常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亡魂，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且她早已被怨气蒙蔽心智,什么都分不清，我若贸然出手，死的只会是我自己。”
　　程未晚紧盯着她的双眼，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她在说谎的端倪，但女鬼表情诚恳，语速放得很慢，毫不畏惧地与程未晚对视，这让他心中那根拧紧的弦稍松了一些。
　　女鬼道：“我不过三年前才恢复心智，关于之前她残害的那些女孩儿……”她的嗓音哽了一瞬，才道，“我已经在努力阻止惨剧发生……”
　　女鬼话音未落，程未晚忽然动手，剑气上带着专攻鬼魂的咒印，触之必死。
　　流火再现，从她袖中飞出一串流火蝴蝶，火焰双翼带有强大的攻击性，将空气烧焦灼糊，直攻程未晚。
　　程未晚冷了面容，剑光倒映他的眼，冷漠道：“如你所说，你三年前才苏醒拥有心智，那你如何懂得这些？”
　　女鬼站在火焰之中，整个身体都裹上了这些炽热的火，她的发梢、裙摆，甚至她整个人，都快要与这火焰融为一体。
　　“万物有灵，我沉睡数百年，为何又不能懂得这些？”她双瞳之中也染上火苗，“程未晚，他们敬你一声前辈，但我能看得出来，你心外有牵挂，你不属于这里。”
　　程未晚霎时提剑，却被女鬼再次道破。
　　“程未晚，你心乱了，以你现在的状态，打不赢我。”
　　程未晚眼角微红，胸腔之中积聚着久散不开的郁气，他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
　　女鬼颔首：“我定知无不言。”
　　“她口中说的妹妹，是不是就是你？”
　　女鬼有一瞬间的惊愕，忽然，她身上的火焰熄灭，站立在地上，又微微仰头看程未晚，嘴角扯出一个微笑。
　　“她说的是我，也不是我。”
　　
　　已经是很久之前了，那时候百户村还不叫百户村，叫通州。
　　小小的一块地皮，自成一座小城，“通”取四通八达之意，人来人往，小城富庶，城中百姓安居乐业。
　　但再富庶的城里也少不了穷人。
　　方圆十里都知道胡家老汉生了两个漂亮女儿，仅差两岁，但胡家老汉天生残疾，生来就少一只眼，没怎么读过书，只能靠卖炭勉强维持生计。
　　夫妻俩给大女儿取名胡小莹，小女儿胡小雪。
　　日子虽清贫，也能生存。
　　但在胡小莹三岁那年，她们的娘就得急病没了。
　　原本勉强过活的日子一瞬间就没了根，胡老汉本性贪婪好赌，没了人管，更加无法无天，欠钱不还，只知道找个角落一躲，连基本的生计都不愿再管。
　　这么多年根本没人知道那两个女孩儿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等到胡小莹及笄那一年，出落得愈发漂亮，胡小雪年纪稍小，但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坯子。
　　胡老汉转悠着仅剩的那一只眼珠，坏水直冒。
　　求亲说媒的蠢蠢欲动，一看到胡老汉的身份，纷纷也就叹一口气，没再有动作了。
　　女儿都到了出嫁的年纪，却卖不出女儿赚钱的胡老汉急得上火，终有一天，有两位媒人敲响了胡家的门。
　　第一位是为当地富贾的小儿子求亲，他们不求家世，不求背景，只为求一个真心对自家小儿子好的姑娘，彩礼丰厚得难以想象，胡老汉口水直流，满口答应下来。
　　第二位就相当奇怪，说亲人鬼鬼祟祟，脊背佝偻着，头发乱糟糟的一团，脸也像是许久都没洗过的，尖嘴猴腮，一看见胡老汉，满脸的器官都揪到一起，笑出满脸的褶子。
　　他将胡老汉拉进一个角落里，说得天花乱坠，口水四溅，胡老汉虽有些为难，但丝毫不见难过的踪影。
　　是来求配阴婚的。
　　许的报酬丰厚，好大一笔钱，足够胡老汉吃喝不愁地赌到死。
　　胡老汉虽有犹豫，但也还是答应了。
　　女儿哪有钱重要。
　　不就是来配阴婚的？没有夭折的女孩儿，那就找个年纪小的女孩儿，杀了不就完了。
　　胡老汉一边数钱一边这么说，话音落下的时候，惊得那求亲人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回到家里，胡老汉看着温柔乖巧的大女儿，和活泼可爱的小女儿，大手一挥，大女儿嫁人，小女儿配阴婚，最后只给女儿们说，她们要嫁人了。
　　小雪不懂事，欢天喜地，小莹却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细腻洁白的米饭粒就像是裹了一层沙子，难以下咽。
　　第二日深夜，胡老汉骗小雪要嫁人了，随随便便地给她套上一身红裙子，领着她往一座矮山坡走。
　　小雪踉踉跄跄地跟着胡老汉的步子走，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问道：“爹，我是要嫁人了吗？”
　　胡老汉今日格外有耐心，道：“对啊。”
　　“为什么嫁人要在晚上？爹爹，我们要去哪？”
　　胡老汉却立刻沉下脸色，瞪圆了那只独眼，这一瞪，小雪立刻不敢说话。幸好她还有些机灵劲儿，撒谎说自己要撒尿，胡老汉果然没多问，摆了摆手就让她快去快回。
　　小雪矮着身子，藏在草丛里，却与不放心小雪，一路悄悄跟过来的姐姐相遇了。
　　小莹一把将她楼在怀里，又黑又冷，两姐妹哭了一阵，小雪打着哭嗝喊：“姐姐，这么黑，我害怕，不想嫁人了。”
　　小莹冷静地道：“我看你不是去嫁人的，爹爹是想把你卖了，去和死人配阴婚。”
　　小雪一听死人立刻大哭，小莹迅速捂住她的嘴，但隐约也能听出来她是在喊“我不想死”。
　　最后小雪呼吸不顺，勉强挣脱了小莹的桎梏，舒出一口气，大喊：“姐姐，我不想死！我不想和死人结婚！”
　　小莹实在心疼自己的妹妹，咬紧牙关：“没关系，小雪，你不会死，好好活着，姐姐去。”
　　小雪没听懂小莹的意思，愣在那里，小莹声音发着颤：“脱衣服！”
　　小雪懵懂地蹲在那里，小莹见她不动，咬紧牙关，忍下眼角逼出的眼泪，自顾自脱起了衣服，小雪茫然地照做，小莹一瞬间拉过她，把自己的衣裙往她身上套。
　　小莹穿着小雪的那套红裙子，让小雪藏在草丛里，找机会跑回家。
　　小莹回到胡老汉身边的时候，胡老汉仅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怎么这么慢”之类的话，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已经完全变了另外一个。
　　小雪担心姐姐，始终躲在草丛里，远远地看向矮山坡那边。
　　因此，她看见那群白衣服的人抬出来的不是喜轿，而是一口巨大的合葬棺。
　　所有人皆着素白，唯有胡小莹，穿着一身鲜红的衣裙，在那群白衣人里格外显眼。
　　胡老汉似乎也有些害怕，他只看了一会就背着身离开，而胡小雪，捂着嘴拼命让自己不叫出声，看了全程。
　　她看见，那群白衣人摁住胡小莹的手脚，把奋力挣扎着的姐姐活活绞死，一条白绫，夺了一个女孩儿的性命。
　　胡小莹不动之后，立刻便有两个妇人过来，为她梳洗打扮，换上华丽的嫁衣。
　　胡小莹死的那一天，是数九隆冬里最冷的一天，漫天飘雪，像是有人哭落的眼泪。
　　
　　程未晚双眼紧紧锁住嫁衣女鬼嘴角的那抹笑，笃定地道：“你是胡小莹。”
　　“对，我是”，嫁衣女鬼忍不住回头去看鬼娘娘，双眼之中还存有些温柔的神色，“不知为何我死之后整整一年灵魂都没有消散，我可以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她过得很好，嫁给了那个富商的小儿子，后来我神智苏醒之后辗转查到她的消息，儿孙绕膝，是喜丧。”
　　程未晚看着鬼娘娘那副样子，欲言又止：“那她为何……”
　　“心中有愧吧，她一直以为是她逼死的我，心中执念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上，以为她自己是‘我’，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对‘妹妹’的怨恨，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在恨自己。”
　　而繁华富庶的通州，也在一年年一代代的磋磨剥削中，从一个城变为一个镇，再变为一个阴森的鬼村。
　　程未晚见嫁衣女鬼的表情不似作伪，抿了抿唇，道：“你若想为她求情，便不必了，她罪有应得，你莫要为她开脱。”
　　女鬼垂眸：“我并非要为她开脱，我只是想让她解脱。”
　　她回首，身后的火焰双翼缓缓展开，语气缓慢又坚定：“只希望世间，不要再有这种悲剧了。”
　　女鬼静静引燃火焰符咒，怒窜的火舌落入她的双眼，像极了那一天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
　　她没有告诉程未晚的是，她死时怨气极重，比寻常的灵魂要重上许多，因此无法消散，且拥有生前记忆。
　　同年胡小雪嫁人之后，她趁着胡老汉睡熟，以一个亡魂之躯，在那座破败不堪的房子里，她长大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引燃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火。
　　胡老汉抱着他的金银财宝，死无全尸。
　　而她在那场火里，获得永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0217:37:21~2020-12-0410:4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花落尽5瓶；阿慎、尺素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2、沦陷
　　
　　
　　火焰终于停了。
　　女鬼握着手中那张发烫的符咒,愣愣的。
　　她将娘娘封印在了这张符咒之中。
　　她纵火烧死她的父亲，又将妹妹封印，令她永世不得超生。
　　自己却拥有不死之身,将永远带着这些罪恶,在世人看不见的阴暗角落，独活。
　　女鬼感觉到疲惫，她将这张略显粗糙的符咒送到程未晚手上，抿唇道：“我将她封印在里面,终年受火炎煎熬,让她在那里面赎罪吧。”
　　程未晚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仍旧在装睡的章成灿,又收回视线道：“你呢？”
　　女鬼扫了一眼忠心护主,一心替孟先觉疗伤的乌重，轻声道：“希望我能像他那样吧。
　　“有缘再见。”
　　程未晚伸手欲拦,可仅仅是一个眨眼的空当,程未晚觉眼前一花，嫁衣女鬼的身影就消失在自己面前。
　　与此同时，因娘娘被封印的缘故，那些横七竖八躺倒在地上的尸体受傀儡咒影响,顿时沙化,那些娇美纤弱的身躯真真正正地化为一抔黄土。
　　章成灿掐准时机，醒转过来，望见这些一动不动,半边身体化为飞灰的女鬼,登时来了精神,提剑猛挥，剑落下之处扬起一片飞尘，似在彰显自己的强大。
　　程未晚见章成灿这样实在觉得他给天门丢人,定定心神，按捺住自己心口压的那一口气，才道：“章成灿，那些鬼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我劝你还是歇些力气吧。”
　　章成灿大吼咆哮，胡闹了一通却也满身是汗，他气喘吁吁，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那样，似乎对自己的表现还非常满意，直到这时，一直暗中跟踪他们，躲藏起来的魏庄和朱曲才现身，略有些尴尬地站在章成灿身后。
　　程未晚不想与章成灿有任何交流，他望了望孟先觉那边，抿唇，将手中那张火焰符咒轻飘飘地扔给章成灿。
　　转身便走。
　　而章成灿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张符咒，在看到符咒内容的那一刻，他眼中释放出了贪婪的精光。
　　不管怎么样，符咒在他手里，那这个困扰百户村数百年的鬼娘娘，就是他封印的！
　　所有功劳都将属于他！
　　凌肆夭在系统空间内，忧心忡忡地看向章成灿：“晚晚，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程未晚身心俱疲，道：“有没有问题，我也会让它没问题的，况且，章成灿这种急功近利的人正缺一个这种威名远扬的机会，在把自己吹捧出去的同时，也不会忘了踩一脚孟先觉的。”
　　凌肆夭有些担心地看着程未晚。
　　察觉到凌肆夭的沉默，程未晚道：“我没事，剧情一定会正常推进的，凌肆夭，我们回天门吧。”
　　凌肆夭稍怔：“我们不是还要做些准备，伪装一下身份？”
　　程未晚望着昏迷不醒的孟先觉，低声道：“不用了，现在没有主仆咒印，我还怕他做什么。”
　　在走之前，程未晚深深地望了一眼孟先觉，终是见不得孟先觉那副萎靡的样子，趁着凌肆夭不注意，静悄悄地往乌重手里放了一小瓶丹丸。
　　
　　程未晚不着急，一路慢慢悠悠地回了天门。
　　离开的时候，他还特意回头望一下村口的那块巨石，发现巨石之上空空如也，再没有那个嫁衣女鬼的踪影了。
　　路上他听了许多传闻，比如天门有一个新晋弟子厉害得不得了，第一次出任务就把百户村那个缠人的怪事给解决了。
　　还有人说那个女鬼有三头六臂极难对付，这个新晋的弟子一出手就威震八方，直把女鬼打得跪地求饶。
　　还有人说……那位与这个新晋弟子一同前往的领队师兄，其实是个没本事的草包。
　　甚至还有人说，这个师兄和鬼沾点关系，搞不好是个鬼修。
　　一路上程未晚都听着这些似真似假的话，全当消遣，一乐便也过去了。
　　但他和凌肆夭都知道，剧情在向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边吃边玩边赶路边休息，足足过了半个月，程未晚和凌肆夭才到了天门门口。
　　
　　孟先觉强行剜除主仆咒印之后，身体虚弱得厉害，整整昏迷了三天。
　　幸好常央山的丹药已到，乌重在旁一直守着，从未离开过，才等到孟先觉脱离危险，睁开双眼的那一天。
　　孟先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坐起身，四下张望，刚醒来时人通常都是不清醒的，看见身边有个人影，张口便要喊“晚晚”，可当双眼聚焦，看到的却是乌重的时候，眼中凝聚起的精光也在刹那间消失。
　　乌重低首行礼：“主上。”
　　孟先觉轻轻颔首：“他呢？”
　　乌重闭口不语，目光不敢望向孟先觉。
　　见状，孟先觉也明白，程未晚他们是先走了。
　　只是在他刚要下令动身赶回天门时，乌重突然抬手，掌心静静躺着一只雪白细腻的瓷瓶，瓶口拴着一条红绳，尾端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是程未晚的风格。
　　孟先觉迅速将那小瓶丹药握在掌心，感受着瓶身的温凉，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忽然感到身旁空气灼热的温度，他扭头去看，屋内凭空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乌重脸色骤变，拔刀欲战。
　　女鬼没有战意，她静静地欠身行礼，望向孟先觉的时候，唇角挂着浅淡的微笑。
　　乌重负手立在孟先觉身后，只审视着女鬼。
　　孟先觉把玩着手中的瓷瓶，沉吟许久，道：“你想跟着我？”
　　女鬼道：“的确是这样，不过说得更准确一些的话，是我想进入海上明月楼。”
　　孟先觉还是那副表情，只不过暗中捏着瓷瓶的力道大了一些。
　　“你为何想进入海上明月楼？一旦与我结成契约，这意味着你永远失去自由，即使你有不死之身，在我死的那一天，你也无法摆脱我，甚至还要永远被囚困在楼阁之中……”
　　“如果某天……”
　　女鬼接过他的话：“如果某天你体内再没有鬼气供养海上明月楼，我们只会被空间裂缝活活挤压到魂飞魄散，只要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对吗？”
　　孟先觉抬眸看她。
　　女鬼轻笑着道：“我只不过是对那只小赤金兽感兴趣而已，我仔细想了想，投靠你，似乎是我接近他最快的方法。”
　　孟先觉眸光顿时冷厉，“腾”地站起了身。
　　那目光有如实质，女鬼霎时也感觉到身上阵阵发寒，她忙道：“我只不过对他的来历感兴趣而已，不会对他做什么。”
　　“而且，我有一件很想得到的东西，代价是我的自由，我心甘情愿。”
　　女鬼担心孟先觉误会，连忙补充：“放心，那东西不是你那小赤金兽。”
　　孟先觉眸光微动，终究还是答应了女鬼的要求。
　　并为她起名，姬雪。
　　姬雪微愣，积雪、鸡血、积血？
　　孟先觉望向远处天光与雪连绵的一片苍白原野，淡声道：“姬雪。”
　　
　　孟先觉并未在百户村多做停留，他觉得身体稍有些好转之后就召出灵船赶回天门，仅用了两天一夜的时间。
　　而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是在他到达天门之后传到他耳朵里的。
　　平日里那些对他尊敬有加的弟子遇到他之后纷纷将头低下去，假装在忙自己手中的事，一副根本没看见的样子。
　　还是连珠峰上的小道童见到孟先觉，将最近天麓那些离奇的传闻给他大致讲了一遍，也将天门之内的现状简单介绍了些，孟先觉这才清楚。
　　在人前孟先觉隐藏得很好，可回到自己的小院之后，那股郁火怎么也掩藏不住，他稍显烦躁地在屋内踱了两次步，垂眸，竭力压制住自己纷乱的心绪，坐下，唤来乌重。
　　“乌重，那日情况如何？”
　　乌重单膝跪地，他知道孟先觉在说什么。
　　也知道孟先觉把他唤来，是求一个真相。
　　一个所谓的，将现下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尽数推翻的真相。
　　乌重跪地，低着头，一字一顿道：“那日，程前辈的确将符咒交给章成灿，章成灿不劳而获，散播流言，并诋毁您的名誉。我这就去……”
　　乌重想说这就过去，解决了章成灿。
　　可一抬眼，看见孟先觉在竭力调整呼吸，胸腔不断起伏，似乎有些难以克制，良久，他掩藏好心中情绪，沉声道：“不必，留着他有用。”
　　乌重低头称是。
　　孟先觉微微眯起眼睛：“听说章成灿将一大能接来天门暂住，奉为上宾，可有此事？”
　　乌重道：“确有此事。”
　　孟先觉抬眸：“乌重，你说那位大能，会是谁？”
　　乌重乍一听到，刚要从头到尾为孟先觉认真地分析一遍，但恍惚间他看到孟先觉的神色，顿时收住话口，道：“属下猜测，章成灿收了那张符咒，心中念着知恩图报，而且据属下了解，程前辈在天麓并无固定住处，章成灿若想报恩，提供一个固定居所是最为容易的。
　　“所以，那位大能十有八.九就是程前辈。”
　　乌重一番话说完，略有小心地看了一眼孟先觉。
　　孟先觉无悲无喜，低声道：“我知道了。”
　　见孟先觉已经陷入沉思，乌重静悄悄地退下。
　　一连十数日，天门之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又沉重。
　　玄微听闻章成灿立下大功，特意破关嘉奖，专门为章成灿举办了一场论道会。
　　论道会举办的那一天，玄微坐在上首，章成灿坐在玄微身边，周遭大能满座，甚至清月湖的顶级修者也来了两位。
　　而那时孟先觉盘坐在静室之内，吸纳消化被他贮藏在体内，无可消解的鬼气。
　　在程未晚到达天门的那一天，乌重前去静室，想对孟先觉汇报一些近期他监视章成灿时得到的信息，但当他躲避重重看守，走到静室门口时，却发现，孟先觉人已经不见。
　　
　　53、流言
　　
　　
　　三千玉阶,斜阳洒落，一道身影长久地伫立在那。
　　程未晚从灵船上走下，一眼就看见了孟先觉。
　　多日未见,孟先觉的气色比那日好上了很多,只是身上还缠着一股经久不散的病气。
　　孟先觉僵立在那，以长阶为衬，白衣素冠，竟显得有几分羸弱,他望着程未晚的动作,轻声道：“还走吗。”
　　程未晚落地之后,乍一听到孟先觉的话,身体僵了一瞬，转头说道：“看情况吧。”
　　话说完,他微微垂首,与孟先觉擦肩而过。
　　凌肆夭跟在程未晚的身后，与孟先觉有一刹那间的对视，也很快就转移开了视线。他只跟在程未晚身后，一同迈上三千长阶。
　　孟先觉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前一世的那些,加诸于他身的苦难和磋磨都重来一遍,污名、谩骂，他相信再过不久，玄微就会安排章成灿与他一同管理连珠峰各项事务。
　　论道会他没有去,那些弟子仿佛也都忘记了他的存在,只有魏九央还想着他,去万象峰的静室找过他一趟，告诉他论道会的事情。
　　即使被冷待，他的心也半分不曾乱过,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他与上一世是不同的。
　　但现在，程未晚以一种令人难过的方式对待他，这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涌起些慌乱。
　　孟先觉因熬了太久，心头又凭空涌上负面情绪，眼眶稍有些发红。
　　但无法避免的，眼神一刹变得有些幽暗，他望着一步一步向上的，快要融进暖红夕阳之中的身影，喉结静悄悄地滚动了一下。
　　
　　最近有些风言风语，说有些村镇爆发尸祸，无知觉无痛楚的鬼尸简直比军队还要厉害，他们肆意撕咬，无法无天地传播着尸毒，正常的人处在这种环境之下，根本无法自保，他们跑不过，也打不过，唯一的结果就是被这些鬼尸咬中，从而变成和这些丧心病狂的鬼尸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一般传出这些消息的都是在常央山辖区之中的，常央山还没发话，各方人士就只以为是那些凡人看到了或听到了什么有趣的志怪故事，神经兮兮地传。
　　因此各方都没有当一回事，这则消息也不过只是坊间流传的而已，家家户户还是该干嘛干嘛，全当个笑话听了，因此没有人当真，这则消息也没有传到天门。
　　孟先觉坐在木椅上，静静听着乌重的汇报。
　　乌重先是将他所调查到的常央山那边的情况，整理成册，给孟先觉过目。
　　孟先觉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他接过册子，只是草草翻阅几页，便放到一边去了。
　　乌重见孟先觉如此，不再说话，又道：“主上，我最近在暗中观察章成灿，我发现他似乎有在与人暗中接触。”
　　孟先觉托着腮，心不在焉：“和谁？”
　　“属下见到过一次，只看见那人个头很高，他有很强烈的反追踪意识，重要的能识别他身份的地方都被遮挡住，无从得知他的身份。”
　　孟先觉终于抬起眼皮瞥他一眼：“你的意思，是章成灿做这些事情，都有人在背后指使？”
　　“属下的确这么怀疑。”
　　孟先觉垂下眼帘：“且先这么记着，他们若没有什么动作，我们也不要轻举妄动，总之乱心咒在他的身上，我们等他们自露马脚便可。”
　　乌重颔首称是。
　　孟先觉似乎旧伤发作，他微微蹙眉，被匕首划开的伤口那里又痛又痒，他忍着这种难熬的感觉，轻声问道：“前辈那里情况如何？”
　　乌重略有惊讶，他看向孟先觉的眼睛，只发现孟先觉仿佛比刚才有精神了许多，眼睛里有一串亮晶晶的光。
　　乌重仔细斟酌着字句道：“程前辈那里一切都好，只是……”
　　孟先觉猛地绷直身体，蹙眉问道：“只是什么？”
　　乌重似乎有些为难：“今日，章成灿才刚刚过去……”
　　乌重的话音还没落地，就见孟先觉猛地站起身，完全抛开杂念，向程未晚暂住的飞奔而去。
　　
　　因为章成灿立了大功，玄微特意为他在万象峰上安排了一个单人的住所。
　　而章成灿摇身一变，成了玄微的又一亲传弟子。其他三大门派纷纷前来道贺，说玄微实力了得，座下弟子一个比一个争气。
　　更有人道：“我看他们这一代不是有个三圣？只有三个人太久了，不如再加上一个章成灿，他们年轻人一代又比一代强，早就不是我们过去那个时候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而章成灿在一片奉承谄媚的，咧嘴眯眼，笑得面目模糊。
　　程未晚也是听说，在章成灿搬走那日，他曾经的友人柳懿澄前去拜访，章成灿却闭门谢客，称病不见。
　　程未晚躺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晒太阳，凌肆夭也躺在摇椅上，和他并排，太阳太大，有些睁不开眼，他半闭着眼，费力地说：“晚晚，你说，章成灿到底为什么要处处跟孟先觉作对？”
　　程未晚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突然想起来自己小时候，阿姨那会也有一个摇椅，周末的时候他最喜欢躺在上面晒太阳，多多就跳上来，窝在他肚子上睡觉，他们两个这样，一个下午转瞬间就过去了。
　　程未晚有些想家，故而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凌肆夭说的话他根本没听清，只好让他再重复一遍。
　　凌肆夭无奈，又说了一遍。
　　程未晚道：“这种废柴逆袭文我还真研究过，男主为了让读者有更大的带入感，一般起名会平常些，性格都比较正常，简而言之，就是普通人。
　　“他们可以有性格缺陷，但绝对不可以是单纯的坏人，像章成灿这样急功近利，贪婪精明，又势利眼，是绝对做不了主角的，所以其实我也很疑惑。”
　　凌肆夭撑起身，抬头看着他：“你觉察到不对了？”
　　程未晚点头：“如果说只是数据流的影响的话，应该不会有这么大，这给我的感觉是章成灿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虽然他可以做坏事，可以有私心，但这些缺陷至少不会放这么大。”
　　程未晚撑着脸颊，嘟嘟囔囔道：“凌肆夭，你怎么看？”
　　凌肆夭突然从摇椅上站起来，道：“你问我我怎么看？我就是看，你快点站起来，今天章成灿不是要过来？到时候我在看。”
　　程未晚突然瞪圆了眼睛，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似的，忙用手捋捋头发，整理好衣服，做出一副端庄做派，道：“他还有多久过来？”
　　凌肆夭死鱼眼看他：“人已经到门口了。”
　　程未晚立刻把脸上所有表情都收了，恰在这时听到有人敲门，他沉声回应：“谁？”
　　门外立刻响起年轻人赔笑的声音：“程前辈，是我，章成灿。”
　　立刻有门口守着的小道童立刻开门，章成灿站在门口，黑发束起，白袍曳地，腰间挂着一块玲珑剔透的碧绿色灵玉，程未晚认得，是林英儿的那一块。
　　青年人得了志，面颊红润，身周有红光，衬得身量也拔高不少。
　　程未晚眼睛盯住那块灵玉，道：“你与林姑娘已经订亲了？”
　　章成灿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但很快就被他隐藏起来，他一笑而过：“英儿年纪还小，再过两年，等她父亲肯放她来我这了，不急，我再等一等。”
　　程未晚看着章成灿那张虚伪的嘴脸，撇嘴，心中道：“呸，渣男。”
　　谁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而已，真正缘由准是章成灿如今成了全天麓的红人，身份尊贵得很，林家自是不配了。
　　程未晚转身，不想再去看章成灿那张笑得发僵的脸，带路，凉声道：“进来吧。”
　　章成灿笑眯眯地应了，问道：“前辈在这住得可还习惯？”
　　程未晚微微颔首：“一切都好，多谢。”
　　章成灿又说了一些虚伪奉承的话，程未晚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打断他，问道：“你来找我什么事？”
　　章成灿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我知晓前辈神通广大，就是晚辈最近感觉修为滞涩，修炼时的速度也不必之前，敢问前辈能否指点晚辈一二，或者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
　　章成灿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搓了搓手，又将自己带来的那个金丝楠木盒往前推了一推。
　　程未晚垂眸去看，那木盒表面有精致雕花，足有成年人的小臂长。
　　“前辈可以打开看看，若是喜欢，也是晚辈的幸事，若是不喜欢，这是晚辈的过失，我一定会给前辈找来一个称心的玩意。”
　　程未晚也不打开看，直接将那木盒推远了。
　　“不必，闲话少说，我可以帮你。”
　　章成灿的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笑。
　　章成灿极力克制住自己搓手的冲动，耳朵和脸颊上冒出些不正常的红：“那还多请前辈指点一二。”
　　程未晚不想再看章成灿令人作呕的嘴脸，强忍着内心的反感，从灵囊之中摸摸索索地掏出一个锦囊来。
　　章成灿大喜过望，立刻就朝着程未晚伸出手。
　　程未晚故意戏弄他，在章成灿即将碰到锦囊的时候，立刻抽回手，仰头道：“不过有一点，这个锦囊只有在你危机关头才可以打开，不然里面的东西就会失效。”
　　章成灿满口答应，程未晚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将那个锦囊交到了他的手里。
　　接下来，他们两个对话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程未晚也无意再与他说什么，只是眼神没再与章成灿接触过，只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右手藏在袖中，虚虚地比划着什么东西。
　　章成灿匆匆告辞，脸上带着红光。
　　当大门被打开的时候，章成灿正巧与门外守着的孟先觉视线相对，而程未晚在看到门外的孟先觉的时候，下意识地怔了一下。
　　孟先觉目光死咬住章成灿手中的锦囊，章成灿向孟先觉炫耀似的扬了扬手中锦囊，故意撞了一下孟先觉的肩膀。
　　孟先觉不理章成灿的挑衅，抬头，看向程未晚。
　　凌肆夭感受到孟先觉眼中的冷光，颤了一下，问道：“你给章成灿写什么了？”
　　程未晚远远地与孟先觉对视，轻笑不语。
　　继而，他垂首，将自己藏在袖中的手露出来，循着记忆，在纸上描出了一个咒印形状。
　　凌肆夭看见那个符咒的一瞬间，失声喊出：“乱心咒！”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已经做了修改，感谢小天使，爱你们～
　　54、锦囊
　　
　　
　　“晚晚,你画乱心咒干什么？”
　　“这是章成灿身上的。”
　　程未晚不动声色地将手上的小纸条收好，迎着孟先觉望来的目光，低声对凌肆夭道：“你觉得是谁？”
　　凌肆夭愁眉不展：“我不知道。”
　　程未晚没有理会凌肆夭,此时孟先觉已走至他的身前,程未晚本以为孟先觉会因自己转而去帮助章成灿而质问自己，可孟先觉的语气一同往常：“前辈，近来可好？”
　　程未晚抬眸看他，装傻充愣：“一切都好,虽不比连珠峰清静,但暖和上很多。”
　　孟先觉微微颔首,垂下眼睫,也不再说话了，很安分地站在那里,眼睛没有乱瞥,小院里的东西他也没有乱动。
　　明显是等着程未晚开口，邀他进去喝一杯茶的模样。
　　程未晚稀奇道：“你有事？”
　　孟先觉大脑放空，急匆匆赶来，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但孟先觉并不会这么说,他连思考的时间也没有给自己,轻抿唇角道：“前辈，我有一事想向你请教。”
　　程未晚登时转身便走：“没空，有事请教找你师尊……”
　　“前辈,”孟先觉上前一步,“此事关系到天麓安危,又与我牵扯甚大，我……无人可说。”
　　程未晚转头看他，铁了心不想管这事,眉头皱着：“关系天麓安危，与你牵扯甚大，都……”
　　话至嘴边，程未晚及时止住话头，他本想说“都与他何关”，但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此话若是出口，未免太过伤人。
　　程未晚的舌头在嘴里来了个急转弯，又注意到孟先觉动作，他像是刻意隐忍着疼，身体的重心被他暗中转移到没有受伤的那一边。
　　程未晚模模糊糊道一句：“都……都不该由你来请教我，你们天门没人了？”
　　孟先觉像是豁出去了，抬眸，眼中闪着精光：“那，我只请教前辈一件事，前辈若能告知于我，我定不再纠缠。”
　　程未晚不信一个刚满十七岁，放在现代还没有成年的臭小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他整个身体都转过来，道：“你说。”
　　孟先觉盯紧了程未晚，身周的气息变得混乱，他勉强让咬字清晰，道：“前辈为何不告诉我，赤金兽，是你的本体？”
　　程未晚没想到孟先觉会问出这句话，一时怔在那里。
　　“前辈，又为何我用鬼瞳，看不见你的本相？”
　　孟先觉将他最后的一个问题吞了回去，他本欲问程未晚什么是数据流。
　　可他直觉，若他问出这个问题，他将会永远失去这个人。
　　不是程未晚离开他身边的“失去”，而是类似于死亡一样的“失去”。
　　凌肆夭见两人身周死寂的沉默流转，叹一口气，端来些糕点茶水，推着程未晚叫他坐下：“有什么事坐下来说，你不是正巧有事问他？”
　　程未晚却将身体绷紧了，凌肆夭乍一推没有推动，拧眉看他。
　　程未晚问孟先觉：“我说了你就会信吗？”
　　孟先觉毫不犹豫：“我相信。”
　　“你相信的只是程未晚吧。”
　　程未晚这一句话说出来，凌肆夭和孟先觉都愣住。
　　孟先觉刚要否认，程未晚却不给他机会，只道：“赤金兽和程未晚，只不过一个是灵兽，一个是人，一个曾救你于水火，一个曾为你排忧解难，对你而言，区别就那么大吗？”
　　孟先觉徒劳地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他就是做错了，不管有什么理由，就算赤金兽并非前辈的原身，就算他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真相，他也不该……
　　孟先觉敛眸，眼中的光已经消散殆尽：“是我的错。”
　　程未晚忽然觉得身上的力气散尽，他失去了谈话的兴致，随口找了个送客的借口，又道：“以后别再来了。”
　　孟先觉不肯走，刚要说些什么，忽感觉到一股腥臭的死气正高速朝他们袭来。
　　孟先觉脸色微变，转身拔刀欲挡。
　　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是一只面目狰狞的鬼尸。
　　程未晚出奇地冷静：“孟先觉，这里为什么会有鬼尸？”
　　孟先觉背对着程未晚，不叫他看到自己额角落下的冷汗，声音还是稳的：“此事蹊跷，该将它活捉彻查。”
　　程未晚不理孟先觉，他眼尖地瞥见孟先觉肋旁渗出淡淡胭红，登时便觉烦躁无比，奈何手边又无趁手武器，紧急之下拆开章成灿留下的那个金丝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条柔软白练，他尝试着向其中注入灵力，顿时，白练如蛇，蜿蜒地拖着柔韧身躯，向鬼尸飞袭而去。
　　程未晚的声音冷静而不容置疑，他赶至孟先觉身边：“退后。”
　　孟先觉侧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程未晚，唇角下压，静静后退半步。
　　因鬼尸的本质，它的本身拥有极强的传染性，本能便又是似要活物，这就证明，这种东西一旦出现，就不会只有一只。
　　程未晚身体似乎恢复得还不错，强大灵压如山袭来，从上而下，仿若一个牢笼，牢牢囚困住这只鬼尸，那白练与他配合默契，钻入牢笼之中，死死困缚住了鬼尸的手脚。
　　白练的尾端有一个金线绣的“章”字，孟先觉远远地便看到了，只觉那个字刺眼无比。
　　程未晚掐诀，灵力分流出去，精准地找到了其他几只鬼尸。
　　鬼尸被灵流困缚，动弹不得，却仍旧还知道大张着嘴，见稍有接近的人，就狠狠闭合牙齿，咬下去。
　　凌肆夭被吓了一跳，跳着脚后退。
　　程未晚拧着眉上前查看：“为何天门会出现鬼尸？”
　　原著里绝对没有出现这个桥段，偌大一个天门，鬼尸都能随随便便侵入，那还叫什么天麓第一宗？
　　孟先觉缓慢地走到程未晚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瘫着的那一团白练踢远，随后站在程未晚身旁，低声道：“许是天门之内有变。”
　　程未晚抬头认真地看着他：“你知晓原因？”
　　接触到程未晚的目光，孟先觉脸色柔和许多，摇头：“并不。”
　　程未晚顿时将头转回去，并不想和孟先觉多说什么。
　　他仔细端详着这些鬼尸，发现身上都还穿着天门校服，粗略来看，大抵是外门的弟子。
　　外门弟子如何进入到内门来，还变成了鬼尸？
　　程未晚眉头紧锁，暗中将目光投向凌肆夭，凌肆夭无能为力地摇头。
　　孟先觉伤口开裂也面色不变，只是脸色稍显苍白，他认真地看着程未晚，等待程未晚的定夺。
　　“这些事□□关重大，又不可擅自打搅你们掌门，我更是没有权利管，你不如带回连珠峰……”
　　说完，程未晚才发现自己还是下意识就帮孟先觉做了决定，连忙闭嘴。
　　孟先觉唤来乌重，叫乌重将那几个鬼尸送去连珠峰，随后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地面上散落的白练，抿唇：“那晚辈就先回去了，前辈好好休息。”
　　“等一下。”程未晚忽然喊住他。
　　孟先觉立刻转身等他。
　　“章成灿，注意些他。”
　　这是目前为止他所能对孟先觉所做的所有提醒。
　　虽然原著里没有这一段剧情，但程未晚仔细算了下时间，才忽然想起，这个时间点，正是章成灿想尽办法对付孟先觉，污蔑孟先觉的时刻。
　　若是这么想，那这几只鬼尸凭空出现在天门的用意……
　　程未晚收回与孟先觉对视的目光，刚要离开，忽听孟先觉追在他的身后问：“前辈，你会帮章成灿吗？”
　　程未晚拍掉手掌的土屑，垂着眼睛不说话。
　　他心里有话，但没和孟先觉说。
　　就算不帮章成灿，也不会再帮你了。
　　
　　另一方，章成灿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一只鬼尸给盯上了。
　　从程未晚的住所到他的新居需要穿过一片小林子，而就在这片小林子里，变故陡生。
　　他率先听见了有什么东西踩上枯枝，折断草叶的声音，像是一个高速奔跑着的野兽尾随他而来。
　　章成灿惊慌回头，正巧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鬼东西张着腥臭的大嘴，冲着他的脖颈撕咬而来。
　　章成灿在林英儿的灵玉空间之内的修炼总算还能看出些效果，他迅速拔剑而出，瞬间拦截住了那只偷袭他的鬼尸。
　　鬼尸不断压着他的剑向下，腥臭的涎水滴落在他的脸上，引起章成灿的阵阵干呕，他整张脸快要皱成一只包子，力量迅速注入灵剑，他高吼一声，以强力将那鬼尸震开，他连忙后退，却根本甩不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
　　章成灿若是全凭自己的实力是能够摆脱那个鬼尸的，可败就败在他见自己屡次发动极招都无法将鬼尸摆脱，而他心中又知道这鬼尸的威力，自己的心态先崩得一无所有，章法大乱，数次险些被鬼尸咬到，他再也忍不下去，心中念着这已经算是到了自己的危机关头，找出空来伸手摸向怀中锦囊。
　　章成灿心中先对程未晚道了多次歉，又念叨着自己抽出时间来再向前辈求一个锦囊。
　　做足了心理建设，章成灿用牙轻轻咬开锦囊。
　　里面掉出一小沓纸来。
　　鬼尸步步紧逼，章成灿冒着没命的风险弯腰将纸捡起来，迅速浏览。
　　一共四张纸，每一张纸上都只写着一个字。
　　“逃”
　　“命”
　　“要”
　　“紧”
　　“啪”的一声，章成灿奋力将这一沓纸甩到地上，还踩了几脚，脸色黑得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评论区很多小天使建议我修改文案，文案的确有不妥的地方，已做修改，谢谢你们的建议。
　　关于对“甜文”的理解，我的理解确实是有点出入吧，这篇文的大纲是我在开文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现在剧情和两人的感情发展都是按照大纲走的，走的应该是先苦后甜的路吧，现在这篇文章进入到了将近二分之一的地方，正好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回温阶段，我本以为是经历磨难之后的甜也能算是一种“甜文”，很抱歉是我的理解错误让各位小天使对这篇文前半部分产生了误会，我在这里给你们道歉，对不起。
　　如果是想看文案上标注的“沙雕甜文”的小天使，很抱歉，前期这里的确没有让你们看到想看的东西。但是根据大纲以及我个人想法来讲，这篇文后期是能称得上“甜”的。
　　不过没关系，如果追这篇文感到乏力的，可以合上这本书，众口难调，我们有缘再见。
　　如果对晚晚和先觉还抱有希望的，可以继续期待。
　　作者我是在写我自己想写的东西，谢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祝你们万事如意。
　　
　　55、寻剑
　　
　　
　　送走了孟先觉,程未晚好像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一样，浑身乏力，瘫坐在摇椅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和孟先觉对线时,他就得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一旦松懈下来的时候，紧绷的情绪反噬回来，他就会觉得非常疲惫。
　　凌肆夭还是好奇程未晚给章成灿写了什么,笑眯眯地问他：“你给章成灿写了什么？”
　　程未晚懒洋洋地靠着,看到夕阳西落,稍有些不满意,挪了挪脑袋，还是开口道：“章成灿他来我这绝对是没抱什么希望的,他根本不知道我会不会帮他,过来也不过是碰运气而已，他修炼遇到瓶颈，在林英儿的灵域空间里修炼速度慢了很多，他所以才会来我这试一试。”
　　大抵是被捧得太高了,但他的实力又不允许他飞得这样高,章成灿贪生怕死，担心自己从高空跌落会摔个粉身碎骨，便绞尽脑汁,寻找助推自己停留在高空的那阵风。
　　凌肆夭挑眉：“你故意的？”
　　程未晚：“也不是吧,就是觉得他那个样子,好玩儿。”
　　自己的确是风，不过是一阵能折断他双翼，摧毁他心智的强烈飓风。
　　最好章成灿能像原著里那样命大,从高空坠落，不会摔死。
　　程未晚一想到章成灿看到锦囊内容时候的表情，就忍不住舒展开眉眼，不小心笑出了声。
　　凌肆夭看着程未晚那满肚子冒坏水的模样，大抵也就猜到程未晚写了什么。
　　没忍住跟程未晚一起笑。
　　等程未晚笑够了，凌肆夭忽然问他：“那孟先觉呢。”
　　程未晚脸上的笑顿时收敛，转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晚晚，如果是孟先觉来向你讨要锦囊呢？”
　　程未晚重新靠坐回摇椅上，慢悠悠道：“他不会来找我要锦囊的。”
　　“为什么？”
　　“他和章成灿不一样，他本身已经很强了，足够立于山巅之上，而且，他对变强这事没有执念。”
　　程未晚随手拈起桌上一小把瓜子，边嗑边道：“而且他给我下了锁魂钉，又用那个半命符替我承担伤痛，这不就相当于我永远都跑不出他的手掌心，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况且乱心咒他都能给章成灿下上，无限放大章成灿心中的恶，有什么是他对我做不了的吗？”
　　凌肆夭沉吟一会，道：“晚晚，如果没有锁魂钉的话，我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让你身魂融合，锁魂钉……”
　　“的确是唯一的方法。”
　　程未晚撑着身体从摇椅上坐起来，正色道：“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凌肆夭：“……”
　　阿巴阿巴阿巴。
　　程未晚轻飘飘瞥他一眼，收了喉中的埋怨语气：“我知道，可那不是时候。”
　　凌肆夭看他：“那你觉得什么是正好的时机？”
　　“是我觉得，即使我痛死，也值得的时候。”
　　凌肆夭低叹一声，也没说什么，只躺在摇椅上和程未晚一起晒太阳。
　　程未晚感慨：“再过些时日，像这样悠闲的时候不多了。”
　　他和凌肆夭都知道，天门之内出现鬼尸，这看似稀松平常的一件事，但却有很重大的意义。
　　这是原著里没有出现的事件，这证明，那个一直在推动剧情向前发展的异常数据流，终于按捺不住，为了逼剧情重复原著，不得不用出一些手段了。
　　到时，只需要查清鬼尸出现的原因，或者是鬼尸因谁而起，因何而生，找到源头，再揪出异常数据流就不难了。
　　想到这，程未晚终觉心中轻松了些。
　　
　　落日光尽，长夜已至。
　　孟先觉提着一盏灯，伫立在程未晚的住处门外。
　　他伤口隐隐作痛，怎么也睡不着，也无心修炼，辗转反侧之下，想提灯出去转转，可不知不觉之中，就走到了程未晚这边。
　　夜晚之时他的思绪就格外清晰，天门之内出现鬼尸，这是上一世的他不曾经历过的。
　　到此，他觉得事情有一种脱离他掌控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的最直观体现，就是他放心不下程未晚。
　　孟先觉伫立良久，他没有打伞，双肩落上雪屑，衣摆曳地，待他终于压下心中的不安时，星月满天，屋内的烛火苟延残喘地跳动几下，也终于熄了。
　　乌重见孟先觉终于有了动静，跪地道：“主上，程前辈已经睡下了，您也快些回去吧，明日您还要见玄微真人。”
　　孟先觉有些不舍得走，乌重再三请求，孟先觉终于还是扫落肩上碎雪，转身，回了连珠峰。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距离上一世那个他被逐出天门的时间点，已经不远了。
　　
　　翌日，孟先觉起得很早，他服用了一些麻痹痛觉的丹药，因着效力作用，他的脸色终于比前些时日好看了许多。
　　乌重藏匿住身形，识趣地没有跟过去。
　　现在天门之内众弟子的心本就摇摆不定，因那流言的缘故，众弟子都有些怀疑孟先觉的真实身份，自己再贸然跟过去，恐怕只会引得有心人的注意，使主上身份暴露，坏了主上的好事。
　　孟先觉忽然想起什么，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乌重诧异：“主上。”
　　“乌重，这几天你去帮我找三样东西，”孟先觉原本满是冰寒的脸色刹那柔和下来，他语调也变得异常柔软，“龙筋、井石、娲玉。”
　　乌重正要习惯性地应下，忽然反应过来：“主上，这些都是炼器的材料，您是要炼一把软剑？”
　　孟先觉摇头，他转过身去，乌重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孟先觉身周的气息柔和又温暖，如春日的风。
　　他敢发誓，他从未见过主上这样。
　　“不必多问，若是能找来最好，若是找不来，也无妨，我再想办法就是。”
　　时间不多，他必须争分夺秒。
　　乌重嘴唇抿紧，忧心忡忡地应下了。
　　这三样都是极为珍贵的宝贝，任意一件都是放在中小门派里能够当镇派之宝的宝物，这三样凑到一起，也不知道主上究竟想做什么。
　　孟先觉不管乌重的迷茫，径直往玄微的小院赶去了。
　　还是老样子，玄微在看到孟先觉的一瞬间就落下了虚寅结界，之前孟先觉从未觉得有什么，但这一次，他隐约生出些微妙的念头。
　　连珠峰上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就连翅膀最为宽厚肥大的鹰鹫之类的都无法飞跃上来。甚至连珠峰周遭还裹着一重又一重的结界，不管是鬼还是人，都无法暗中穿过。
　　而且凭借着玄微的修为，就算是乌重这类他有意带进来的，若是故意在玄微面前隐匿身形，也是根本做不到的。
　　玄微一眼便可看穿所有伪装和掩藏。
　　虚寅结界防人完全没有必要，防鬼更是不必。
　　那为什么每次玄微都要放下虚寅结界？
　　他隐约记得上一世，玄微召他谈话时，远没有这般谨慎，至多屏退身周小童。
　　孟先觉站在虚寅结界之中，望着对他微笑的玄微，忽然觉得心底发寒。
　　“先觉，来了？”
　　“师尊。”
　　为什么相同的事件在一个接一个的发生，但身边的人却越来越不对？
　　究竟是什么差异引起了两世如此大的变化？玄微的虚寅结界是在防着谁？
　　程未晚和凌肆夭是上一世从未出现过的人，章成灿和玄微是与上一世相比发生变化最大的人。
　　他忽然想起，这一世与上一世的唯一区别就是，自己身边有程未晚。
　　早些时候，程未晚会以魂体状态陪伴在自己身边，无人能发现。
　　而自从自己重生以来，玄微与自己的交谈就一直启用虚寅结界了。
　　玄微在防程未晚？
　　这个结论让孟先觉毛骨悚然。
　　玄微淡淡地笑，稍显怪异：“这一趟辛苦你了。”
　　孟先觉躬身拱手。
　　“可有什么收获？”
　　“弟子惭愧，处处不如师弟，最后被师弟救下一条残命，都是弟子之前错怪师弟了。”
　　玄微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干净，他声音冷下来：“孟先觉，你也倒还知道同门师弟的好！”
　　玄微惊声高喝，孟先觉迅速垂头，立刻跪在了地上。
　　“天门祖师爷当年留下的七字真言你可还记得几个？”
　　“真达信笃善博义，弟子从未忘记。”
　　“我看你是全给为师忘光了！”
　　玄微声调陡然发生了变化，他厉声喝道，“孟先觉，你是忘了本！”
　　“那些流言是怎么回事。”
　　孟先觉这才明白，时光的□□还是在以相同的速度，相同的角度，向前流转不停。
　　上一世就是这般，章成灿在外散播谣言，说他牵扯上鬼修，行了不仁不义之事，同门之间手足相残，不念旧情。
　　真真正正入了魔，歪了道。
　　这一世依旧如此。
　　孟先觉望了一眼寒光满目的玄微，如上一世那样，行最高规格的礼，道：“弟子从未做那般不仁不义之事。”
　　上一世他浑身清白，不慎身裹骂名，又气又怒，方寸大乱，自是一心辩驳。
　　这一世他早已深陷泥潭，泥浆浸了全身，已经拎不出清白模样了，他闲闲跪地，礼节一样不缺，再讨那青白又有何用。
　　玄微见他那副临危不乱的样子，深叹一口气：“先觉，你一直都是为师的骄傲，你怎可……怎可这般行事？”
　　孟先觉额头抵在地上，道：“师尊，弟子并未做那种不仁不义之事，所传皆是谣言，弟子一未修鬼道，二未残害师弟，师尊怎可妄下定论。”
　　玄微怒极反笑：“那你不如给为师解释一下，为何那几具鬼尸，都是天门中与成灿往来最多的弟子。”
　　
　　56、常央
　　
　　
　　孟先觉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不知师尊在说什么。”
　　玄微仍旧在气头上，他将几块玉牌狠狠掷到孟先觉眼前，孟先觉眼神微动,停留在了玉牌之上。
　　翠玉哪堪摧折,落地便碎。
　　但孟先觉仍旧从那几块碎玉之中分辨出了几个名字。
　　他很熟悉。
　　上一世这几名弟子是章成灿的忠实拥护者，其中有一个叫万天的，全家死于鬼修之手，双亲还被练成了死尸,此生痛恨鬼修至极,也与他结仇最大,但对章成灿是最为忠心的。
　　在上一世他身份败露的那一天,万天便宣布闭关，不再出世,名义上闭关,暗中其实是沟通天门和章成灿地下势力的桥梁。
　　孟先觉心中暗自发笑，怎会如此恰好就是这几人。
　　结合当下传得最盛的流言，孟先觉与鬼修有染和孟先觉嫉恨章成灿，这几个鬼尸的身份,来得真是恰到好处,气势汹汹，透着一股不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就决不罢休的劲头。
　　恰到好处地将他逼到了悬崖的边上，悬崖之下就是地狱。
　　孟先觉微微躬身,他将那几块玉牌拼好,与心中那几个名字一一核对,却忽然发现，这几块玉牌少了一个人的。
　　万天。
　　唯独少了万天的。
　　孟先觉眉头紧锁，心几乎快要沉底。
　　玄微不给孟先觉思考的时间,他的怒火似乎平息了些，声音像是一杯温水泡着，听起来有些无力：“先觉，为师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孟先觉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他眼中的光，他抿唇，良久，终于要开口，准备说上一世那些老套的说辞，可忽然间，乌重的声音直传入他的脑海。
　　这是他和乌重两人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直传灵台与心神，什么都阻挡不住，包括玄微的虚寅结界。
　　乌重的声音有些颤：“主上，天门其他地方也出现了鬼尸踪迹。”
　　孟先觉垂头，看似在沉思，其实是在与乌重对话，他太过冷静，以至于都骗过了玄微。
　　“乌重，在何处？”
　　“主上，在万象峰，章成灿遇到了一只鬼尸。”
　　孟先觉心底一凉，不经意间，额角渗出一滴冷汗，他追问道：“乌重，找这只鬼尸的身份玉牌。”
　　他有直觉，那个鬼尸就是万天。
　　孟先觉一改心底寒凉，形势的骤变令他兴奋到快要颤栗。
　　这证明，在他与章成灿和程未晚之外，还有一个人。
　　这个人，既想拖垮他，又想压死章成灿，是目前为止，他最为明确的一个敌人。
　　而眼下这个人的目的非常明显，先将他鬼修的身份钉牢，再用万天的事让章成灿明白，孟先觉就是一直在针对他。
　　孟先觉不但对他有嫉恨之心，还要亲手拔断他的羽翼，置他于死地。
　　好一招挑拨离间。
　　孟先觉嘴角微勾，层层黑发遮住他的脸，上一世若能如此有趣，他也不至于失去求生念头。
　　玄微坐在他对面，凝视着他，一直都没有说话。
　　孟先觉缓声道：“师尊，我并非鬼修，也从未动过任何伤害师弟的念头。”
　　乌重的声音几乎是同时传入他的脑海：“主上，我找到了，他的身份玉牌上刻着的名字是万天。”
　　孟先觉勾唇笑，抬起头，对玄微道：“师尊，你能否给我一次机会？我并非鬼修，这次鬼尸袭击天门的事情，我会彻查到底，证明我的清白身份。”
　　玄微冷眼看他：“你要如何证明？”
　　孟先觉的证明只不过是随口而编，等到玄微问他时，他思索一会，便道：“师尊，除追查鬼尸原因之外，弟子的灵府任你查探。”
　　一名修者的灵府是最为关键的地方，也是最不该轻易任人查探的地方，一个修者的实力与体内的“气”都可以在灵府之内有直观的表现，同时，若想控制一个人，从灵府下手是最为简单容易的。
　　孟先觉不怕，他很早之前就炼化了鬼瞳，这使得体内的鬼气有处可遁形，不管谁来，只要他有意隐藏，都不会发现端倪。
　　况且，查探弟子灵府之事，只要玄微还想留在天门一天，那他就不会做出这等有违师德，有悖天门七字真言的事。
　　而且，孟先觉这样说，也表明自己真心，证明他是真的不怕。
　　果然，孟先觉话音刚落，玄微的脸色稍有缓和，他站起身：“为师并非要为难你，只是，贵为三圣之首，别让天门蒙羞。”
　　孟先觉知道自己这一关是过了，躬身行礼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玄微一改之前对孟先觉时的温和模样，他抿唇，道：“既然你已向我保证，那几名弟子化为鬼尸之事，定要查清楚。”
　　孟先觉颔首领命。
　　他离开之后，玄微独自留在虚寅结界中，看着孟先觉离开的身影，良久，轻声冷笑。
　　
　　不知是谁将天门出现鬼尸的事情暴露了出去，一时间，那些流言蜚语如秋后疯长的野草一样，铲不死，烧不尽。
　　常央山也终于不再死撑，在天门爆出鬼尸出现的消息之后，紧接着向天门求助，请求帮助消灭辖区之内的泛滥的鬼尸。
　　到此，之前所谓的那些常央山的流言，其实全都是真相。
　　有些被认为太过浮夸，纯为胡编乱造的，恐怕也是常央山辖区之内最为恐怖的真相。
　　只是鬼尸泛滥成灾，民不聊生，却偏偏常央山捂得严实，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鬼尸的范围没有扩大，除了常央山辖区之外的，都只以为这是传闻而已。
　　常央山为何要瞒？
　　
　　程未晚在系统空间之内看着凌肆夭核实那几个鬼尸的名字，寻找背后真凶。
　　等到名字一一列出，程未晚和凌肆夭同时惊了一刹。
　　如果程未晚没有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平日与章成灿往来最多，章成灿若想暗中陷害孟先觉，没必要将支持自己的伙伴全搭进去。
　　程未晚冷静道：“不是章成灿。”
　　凌肆夭也完全同意程未晚的话，他边点头，边调出另一边抓拍到的画面。
　　程未晚仔细端详着，不确定地道：“章成灿遇袭？”
　　“对，”凌肆夭边说边放大了图片的一个角落，“晚晚，你看这。”
　　程未晚从那个被放大了数百倍，几乎成了马赛克的图片上勉强分辨出来，那是一块玉牌，玉牌是每个天门内门弟子都拥有的，辨别身份的东西。
　　而玉牌上有两个字：万天。
　　程未晚险些掀桌，他眼睛盯着那两个字不放，咬牙道：“是谁干的？”
　　“首先排除章成灿，他干坏事没必要把真心跟着自己的同伴搭进去；其次天门之内出现鬼尸，再结合从百户村那边传来的流言，情况对孟先觉很不利，再次排除孟先觉。”
　　他们两个都是会算计的人，不可能给自己挖坑。
　　程未晚两个眉毛皱得都快要揪到一起去了，他“嘶”了一声：“会不会是数据流？”
　　凌肆夭转头看他，眼睛黑沉沉的。
　　“我觉得，至少有八成的可能性是他。”
　　凌肆夭声音沉沉的，他立刻调出联络界面，调出了与主系统的对话框。
　　程未晚眨了眨眼睛。
　　如果没看错的话，凌肆夭是把主系统置顶了吧。
　　有谁会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置顶吗。
　　而且还是唯一置顶？
　　但这些不重要。
　　程未晚只看见凌肆夭将对他们两个对数据流的猜测和分析以及天门最近发生的这一些事简要地给主系统发了过去。
　　主系统秒回。
　　五个字言简意赅，
　　“注意重生者。”
　　紧接着第二条。
　　“不止一个。”
　　凌肆夭迅速追问，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打，“重生者就是数据流吗？为什么会有多个重生者？”
　　他们两个等了将近十分钟，主系统都没有再回复了。
　　程未晚和凌肆夭望着两行字，陷入沉思。
　　还是程未晚打破了这个僵局：“凌肆夭，他什么意思？”
　　凌肆夭一时也猜不出，只好先说出自己的想法：“晚晚，重生者的出现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数据流附身的人，二是受数据流影响的人。”
　　程未晚明白他的意思：“若是前者，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可若是后者，我们只会陷入更加被动的情况。”
　　凌肆夭烦躁地抓头：“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那到底是几个啊，是两个还是一百个一千个。”
　　程未晚心中凭空冒出一种直觉，低声道：“两个到四个吧，不会太多，若是太多，主系统早就把他们都揪出来了。”
　　凌肆夭深以为然，点点头，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晚晚，常央山那边向天门下委托的事你听说了吗？”
　　程未晚颔首。
　　“玄微打算派章成灿领队过去。”
　　程未晚不经意间一提：“那孟先觉呢？”
　　“作为随同弟子前往。”
　　程未晚轻笑了一下。
　　“堂堂三圣只是一名随同弟子，玄微这么安排，也不怕丢人。”
　　凌肆夭道：“但原著里，这个节点，孟先觉已经受到玄微的冷待了，若按剧情线来讲，这样也算正常。”
　　程未晚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心中总是有些隐隐约约的不安，可这种不安又实在太过微小，让程未晚无从捕捉。
　　最终只得叹一口气道：“到时候跟过去看看吧。”
　　
　　孟先觉已经连着三日没休息过，将自己关在屋中，没再出去过。
　　自从乌重将那三样宝贝寻来，就亲眼看着主上他不吃不喝，也不修炼，只顾炼器了。
　　他曾多次劝说过孟先觉，可孟先觉也只不过是草率地应下，我行我素。
　　终有一次，乌重跪地请求，孟先觉才终于肯从桌面的一片狼藉之中抬起头来，眼中泛着微光，低声道：“乌重，你不必管我。”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57、心安
　　
　　
　　凌肆夭暗中监控,程未晚多方打听，才终于知晓章成灿预计在五日之后动身前往常央山，配合火莽拳夫宋旦的安排,剿灭鬼尸,平定乱潮。
　　在原著里的这段剧情异常惨烈，孟先觉鬼修身份暴露，章成灿又有心污蔑他，鬼尸的侵袭令孟先觉惊慌失措,根本忘记了该如何处理,以至于满盘皆数,最后又叫章成灿抓住破绽,回天门之后，不但功劳被章成灿全占,还被玄微误会,逐出天门。
　　以惨烈的结局告终，而他终于堕入鬼宗，自暴自弃。
　　程未晚抱臂站在窗前，头也不回：“凌肆夭,原著里,我们这段剧情进行到多少了？”
　　“一半多了吧。”
　　程未晚抬头看向窗外，却忽然发现，下雪了。
　　这雪下得非常大,雪浪翻涌跳跃,活脱脱卷出了一层白浪来,狂风呼啸，冷风从窗子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程未晚搓搓手臂,正要感叹许多年都没有见过这般声势浩大的雪，却忽然注意到，在这滔天泼白似的的雪海里，有一个人影。
　　来人高瘦，并未撑伞，积了双肩和满头的白雪，一头墨发才是这银白海潮之中的唯一颜色。
　　他提着一盏灯，灯芯用的是鲛人族的油芯，可长明不灭。
　　那缕亮光像是雪地之中的唯一指引，程未晚远远看去，眉头刹那间收紧。
　　“凌肆夭，章成灿是不是定的明日出发？”
　　凌肆夭怕冷，躲在系统空间里不肯出来：“是啊，明天他们就要走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程未晚用手指堵住窗框的那条缝隙，意有所指道：“那他怎么这么闲？”
　　二人说话间，孟先觉已经走到了门外，程未晚打起精神，忽听得轻轻的敲门声响：“前辈，睡下了吗？”
　　程未晚静默地站在黑暗里，一声不吭。
　　凌肆夭也闭起嘴，静静等待着程未晚和孟先觉的对峙。
　　孟先觉等了一会，又敲敲门，仍旧没有得到程未晚的回复，他站在门前，抖落灯柄上的雪，低低呢喃一声：“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推开门，门页静静开合的声音如一根小刺一样刺进他们三人的耳膜。
　　孟先觉一眼便看见站在窗边，藏身在月影之中的程未晚。
　　孟先觉毫无被撞破的慌乱，他极自然地将灯放在地上，同样藏身于阴影之中，一双眼如新炼的刀，在雪夜里映出银亮的光。
　　“前辈，天色已晚，窗边又冷……”
　　“有什么事吗？”程未晚微微抬头，打断孟先觉的话，“你没有经我允许就破门而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孟先觉抬眸看他，眼中漾着一池月色：“……至少多披件衣服。”
　　程未晚忍无可忍，“嘭”地一声将窗帘拉上，隔绝了窗外渗进来的最后一丝冷气，他毫不客气：“我要睡觉了，明日一早你们还要启程，有事说事，没事早点回去休息。”
　　孟先觉眼中微微现出一些诧异颜色：“前辈，此行绝密，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实情……”
　　程未晚盯着他。
　　他话说到一半，对上程未晚的视线，话锋立刻转了，他轻轻抿唇：“若是章成灿告知于你，也情有可原。”
　　程未晚不想让孟先觉误会自己是因为他而去特意打听的消息，但更不想让孟先觉以为他与章成灿沆瀣一气，他终于停下步子，转头道：“你们天门这么小，如果真的想藏住什么事，最好连第二个人都不要让他知道，我若想查，总归是有办法。”
　　孟先觉微微低头，藏住自己嘴角的笑，借着低头的这个趋势，他从灵囊中拿出一个细长的木盒。
　　木盒木质细腻，花纹精致，并无任何金玉点缀，却重得压手，一眼瞧过去，有几分低调的奢华感。
　　凌肆夭在系统空间里瞪圆了眼，不由自主道：“那是什么东西……有点意思。”
　　程未晚不稀罕看，他头也没回，随口对凌肆夭道：“你想看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程未晚话音刚落，屋内深处突然出现一道声音：“晚晚，人家先敲了门的，是你没听见，还怪人家闯门……”
　　说完，凌肆夭随手点亮灯烛，温暖明亮的光霎时充满了整间屋子，击退了霜雪夹击的最后那一缕寒意。
　　屋内亮起的那一刹，孟先觉微微眯眼，目光如钉，直向凌肆夭的方向钉了过去。
　　凌肆夭睡眼惺忪的，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胡乱地裹了一件毯子，站在桌旁，迷迷糊糊地给孟先觉倒水：“外面挺冷的，快过来喝口茶水暖暖身。”
　　说完，下意识抬头往孟先觉那边看去，一刹那就被孟先觉眼中的寒光给钉在了原处。
　　孟先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静静地看着凌肆夭，恰到好处地借助烛光掩藏住了眼中的那缕复杂又深刻的情绪。
　　孟先觉沉了沉嗓音，略有艰涩道：“你们二人，住在一起？”
　　程未晚顿住，在某个瞬间，他是有些心虚的。
　　是他自己的问题，导致当他被撞破与同性同居一室或稍有亲密的时候，他都没有办法坦然面对。
　　即使他与凌肆夭什么也没有，他就总是怕别人以为他们有点什么。
　　那点小心思，生怕别人看出来。
　　程未晚额头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干干巴巴地问，转头看着凌肆夭，疯狂撇嘴做表情：“你不是已经睡了？”
　　凌肆夭奇怪地向他投去一瞥。
　　程未晚此时只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拔下来，他若不问还好，此时一问，倒更显他心虚。
　　孟先觉怎么看他，怎么认为，和他有什么关系！
　　程未晚不敢回头，此刻他只感觉到后背上像是被火灼穿了两个窟窿，火辣辣的疼。
　　但他不知道，在短暂的这一瞬间，孟先觉的目光牢牢盯住了他，那目光复杂难辨，似乎有欣喜、有疑惑，有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的诧异，那占据最多地位的，还是眼中的那抹倔强与不服输。
　　他眼中的程未晚，银衣雪发，点睛红瞳，动静都是一幅画，再向下，他看到程未晚赤着脚踩在地上，袍子松松垮垮地披着，那双细白的脚就那么半遮不掩地露在了他的面前。
　　入眼皆是无边美色。
　　孟先觉心猿意马，他逼迫自己压下这种冲动，也压下心中漫出的狂喜，所有的情绪受他转化，化为一个细小的动作，只见他轻轻地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松手，但即使这样，那木盒依旧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
　　“前辈，明日我将前往常央山，这个东西，恐怕来不及交给你，因此深夜叨扰，还请前辈见谅。”
　　程未晚感觉到屋内的气氛正常了许多，他这才彻底放下心，缓缓转身，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个木盒之上。
　　绝非凡品。
　　此种形制、大小，多是一种名为“带”的武器，它们便于携带，便于隐藏和偷袭，韧性大，那日章成灿送来的，又被他随手扔掉的白练，便是“带”中的一种。
　　章成灿的那个虽也不俗，但也不是好到极点，天麓推崇剑修，因此“带”这种武器很少有人能深入了解，便也不如剑那样种类广泛，且珍品不多，章成灿的那个，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乍一看也能叫人眼前一亮的。
　　而今日孟先觉带来的这个，不管从哪个角度去评价，都挑不出错。
　　若硬要挑错，那就只能是，这东西太珍贵了，珍贵到无人敢信。
　　无人敢相信会有人暴殄天物，用如此珍贵的材料去炼出一个使用方向有很大局限性的兵器。
　　程未晚脚趾偷偷地蜷起来，他有些紧张，通过系统空间和凌肆夭对话：“这是神兵，原著里出现过这玩意吗？”
　　凌肆夭笃定道：“没有。”
　　如果原著里出现过，他还何必那么执着地想看？
　　程未晚眨眨眼：“那他带过来干嘛？”
　　凌肆夭迟疑：“可能，是想跟你炫耀炫耀？”
　　程未晚不想理凌肆夭，他看向了孟先觉。
　　孟先觉挂着一缕浅浅的笑：“前辈，晚辈见你一直都没有一个趁手的武器，便搜集材料，亲自炼了一个，也不知前辈是否能看得上。”
　　脚一直踩在地上着实有些凉，程未晚偷偷地迈了一小步，借机踩在自己散落地面的衣角上。
　　“此物稀有难得，你自己留着吧。”
　　孟先觉低垂着眼帘，缓缓打开木盒的盖子：“晚辈不眠不休地炼了将近十天，才终于炼出这一个成品，前辈可否先看一眼，再下定论？”
　　盖子被打开的一瞬间，灵气飘出，那是一种无限大的力量，囊括时空与风雨雷霆，它就像是万物的集合体，将它握在手中的一刻，所有都掌握在自己的掌中。
　　程未晚倒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孟先觉：“这是你炼出来的？”
　　孟先觉抿唇，颔首。
　　程未晚闭了闭眼：“拿回去，收好，不要让任何人看到它。”
　　程未晚不想去探究剧情出现偏差的原因，但这个东西，不论如何都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
　　一只赤金兽都还能引众人哄抢，程未晚不敢想象，若是此种神兵出现，天麓之内该会引起多大的一场腥风血雨。
　　孟先觉见程未晚面色坚定，不再多说，轻轻颔首，垂着头，发丝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动作轻缓地将盒子盖上，末了，还有些不舍地摩挲了一下盒盖。
　　程未晚忽然有一种错觉。
　　眼前好像立着一只蛰伏许久的巨龙，它力量庞大，却因他一句话，骄傲的头颅低垂下来，引以为傲的龙角不再坚硬，护身的龙鳞不再多彩。
　　整个人像失去了颜色一样。
　　程未晚有一刹那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一些。
　　但他将他们二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回想了一下，根本找不不妥之处，他抿了抿唇，看着垂头丧气的“巨龙”，不忍心地补了一句：“收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孟先觉扬起了尾巴。
　　孟先觉向程未晚颔首，眼睛微弯，道：“好。”
　　他不再多留，抱起木盒，迎着风雪，走入夜色深处。
　　程未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孟先觉孤寂的背影，吹熄火烛，仅在床头留了一小盏灯，睡下了。
　　
　　孟先觉走出一段路之后，手冻得稍有些僵，他转身，看到小院的灯熄了之后，心中那缕情绪才渐渐缓和。
　　他一直以为前辈和他是不同的，所以才行事小心，心有忌惮，生怕一个不慎冲突了前辈，但今日所见，那种微妙的情绪刹那便唤醒了他心中沉睡的那个小嫩芽。
　　前辈和他，是一样的。
　　孟先觉于大雪之中轻笑，他为前辈炼的武器没有送出去，但却有了另外的收获，也算不虚此行。
　　在即将出发的那个雪夜里，漫天飘落的白雪都是他的见证者。
　　
　　58、【赤金血】恶门
　　
　　
　　翌日清早,章程灿带领着近百的精英弟子，组成了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向常央山赶去。
　　章成灿一路上实在太过招摇,他一人独乘鹤撵,而其他弟子挤在一艘灵船之上，鹤撵开路，青鸟送行，灵船紧随其后,好大的阵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天门的队伍要赶往常央山一样。
　　而孟先觉作为随行弟子,只能挤坐在那艘灵船上,而他本意坐在灵船最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其余弟子却硬生生地给他让出了一个引人注目的半圆来。
　　在他前方三排,无人敢坐。
　　弟子们全都暗中打量着孟先觉,有些人宁愿站着，和其他人挤到一起，也不肯坐到孟先觉的身边去。
　　孟先觉恍若未觉，垂首,紧按着注无,轻阖双眼，对外物的一切恍若未觉。
　　弟子们大多都是惋惜的，只有少数几个在幸灾乐祸,有极个别的弟子见孟先觉一朝没落,立刻落井下石,认为孟先觉就是引人厌恶的鬼修，看向孟先觉的眼神都是轻蔑又冷漠的。
　　孟先觉无暇去顾及各色的目光，他只凝神感知,感知方圆百八十里，有没有一个偷偷跟来的，不听话的小兽。
　　终于，孟先觉锁定目标，唇角微勾，心满意足地睁开了眼。
　　
　　程未晚有些不太相信凌肆夭，他嘟嘟囔囔的：“凌肆夭，你行不行啊，怎么都这么久了还没跟上？一会进了常央山的辖区，有对空限制，我们到底能不能在进入常央山辖区之前追上他们啊？”
　　凌肆夭专心地驾驶着飞行灵船，收到程未晚的质疑，他立刻就回嘴：“别催了别催了，要不是你今天睡过头了，我们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发，也犯不着在后面这么猛追。”
　　程未晚眨眨眼：“你还怪上我了，要不是你磨磨蹭蹭，我们本来就可以赶上时间和他们一起出发的。”
　　程未晚话音刚落，忽觉整个灵船之内发生了剧烈的震动，程未晚不慎向前栽倒，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操作台上。
　　这一磕，直叫程未晚眼冒金星，双眼混沌，半晌话都说不利索。
　　凌肆夭也没好到哪去，他头晕目眩，挣扎着说清楚了一句：“晚晚，你怎么样……”
　　幸好他经验丰富，忍着干呕，将灵船正过来，最终，平安落地。
　　程未晚揉着下巴，擦干净眼角溢出来的眼泪，道：“怎么回事？”
　　凌肆夭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个毫无预兆，忽然扩大的红色范围圈，声音沉沉的，让人分辨不出感情：“常央山的辖区扩大了。”
　　程未晚瞬间就忘记疼痛，“腾”地一声站起来：“突然扩大，怎么可能？”
　　常央山与其他的门派都是不同的，其他门派广招门徒，自然发展，是以时间在积聚力量，而常央山是以辖区之内凡人的愿力为基础而发展的。
　　简单来讲，这些人越是相信常央山，常央山就越强大，这有些像神明的供奉，香火越旺盛，那么这个神的神力就越神通广大，但若是有朝一日，辖区之内的人不再信任常央山，那常央山只有一个结果。
　　覆灭。
　　而常央山的辖区也不是说凭空就能像气球一样被吹大的，这是需要一个虔诚的臣服的过程，程未晚他们经历的这一场属实有些诡异。
　　凌肆夭迅速调整好状态，他调整好灵船的角度，使灵船收了帆和桨，下方以机关精巧露出了被折叠起来的四个轮子，灵船瞬间变作马车，在陆地上能够安稳行驶。
　　程未晚的面色有些凝重起来，他轻推凌肆夭，问道：“怎么样，周围情况如何？”
　　“还没看见活人，但一切正常。”
　　程未晚微微蹙眉：“常央山辖区十分繁荣，怎么会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里难道不是刚刚才变成辖区的？而且这里是郊区，看不见人也正常，对了，你那个武器准备得怎么样？”凌肆夭没将这事放到心上，“你不是说对付这些鬼尸，就得用绝一点的才管用？”
　　程未晚颔首：“是啊，对付他们，就得用能一枪/爆/头的东西。”
　　凌肆夭顿时来了兴趣，他分神去看程未晚：“是什么？”
　　程未晚将灵囊之中的宝贝掏了出来，形状有些像现世之中的枪，但细微之处又有很大的区别。
　　凌肆夭搜刮着脑海里那点可怜又有限的词汇，以及他从其他世界之中查到的一些资料，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灵铳？”
　　程未晚点头。
　　灵铳的末端有一个仓，里面盛放着经过高度压缩的，大密度的灵气，在这些庞大的灵气被释放，也就是在压力消失的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威力不容小觑。
　　因此，用这种东西对付那些鬼尸，再合适不过。
　　凌肆夭轻轻笑了：“你想得倒是周全。”
　　程未晚没心思再与凌肆夭插科打诨，他收起灵铳，问他道：“看见章成灿他们了吗？”
　　凌肆夭指了指屏幕正中央的那个小红点：“他们就在我们的前面，他们的灵船大，反应也快，应该是提早发现了常央山辖区扩大的事情，已经做好准备，现在他们的人都很安全，无一死伤。”
　　程未晚偷偷松口气：“一会我们想办法混上去。”
　　凌肆夭奇道：“混上去做什么？”
　　“常央山那边管理甚严，我们两个恐怕没有办法单独进去，只有跟着他们才是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人多，”程未晚停顿了一瞬，“恐怕章成灿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带了多少个人出来。”
　　凌肆夭颔首，一本正经地看向屏幕：“他们人多，灵船上承载的人多，因此物资就少，而且走陆路要比飞慢上许多，晚晚，你敢不敢跟我打赌？就赌他们会不会停下来补充物资。”
　　程未晚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他看到前面那艘巨大的灵船的行驶速度缓缓降低，最后速度接近于零。
　　程未晚紧了紧衣襟，吐出两个冷冰冰的字：“不赌。”
　　凌肆夭也顺着程未晚的视线看去，正巧看见已经在向前滑行准备补充物资的灵船，“啧”了一声，喃喃自语道：“坏我好事。”
　　程未晚和凌肆夭两人用上了较为高深的障眼法，遮掩住自己的身份，他们静悄悄地向前方那艘大灵船走去，在船上弟子都下来之后，他们两人找到机会，趁着弟子搬运物资的时候，极自然地搭了一把手，趁此，混上了灵船。
　　在灵船上的孟先觉仿佛感应到什么，他抬眸，向窗外瞥了一眼。
　　他感觉到，他一直凝神感知的前辈的气息消失了。
　　十分突然，没有预兆。
　　却正巧看见与一名弟子一同搬运一个大箱子的程未晚。
　　因程未晚身上的障眼法，孟先觉没有起疑心，只是轻飘飘地看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等到物资都搬运完毕，程未晚和凌肆夭寻了个人少的包厢，没成想，刚一走进去，就看见了坐在包厢后方，脸色冰冷，几乎要写满整张脸“生人勿近”的孟先觉。
　　程未晚迈进去的那只脚刚想退出来，忽然被凌肆夭一推，他向前踉跄一步，身旁有人立刻扶稳了他，程未晚抬头，发现是魏九央。
　　这个孩子他有印象，孟先觉的死忠粉。
　　魏九央冲他笑笑：“灵船已经开起来了，坐下来吧，坐下不容易摔倒。”
　　程未晚回了个微笑，然后扫视了一下这个包厢。
　　孟先觉坐在最角落的那个椅子上闭目养神，在他附近的三排座位都是空着的，而其他弟子要么挤在离孟先觉最远的那一排的座位上，要么就靠着墙壁站着，总之就是不坐在孟先觉旁边。
　　魏九央扶稳程未晚之后，在第三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了，离孟先觉依然很远。
　　程未晚看了看凌肆夭，凌肆夭也看了看程未晚，他们两个面面相觑，都没动静。
　　他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坐在第三排上，但没有两个位子紧挨着的空位了，他们两个要分开坐；二是紧挨着坐在第二排上。
　　凌肆夭战战兢兢地选了第二排。
　　程未晚无奈，只好跟过去，就在他们两个坐下的一瞬间，周遭立刻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程未晚那一瞬间就在怀疑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椅子上是不是有钉子。
　　只是他没有看到，就在他坐下之后，与他隔了一排的孟先觉忽然睁开眼，眼神淡淡的，什么都没有，就那么盯住了他。
　　是要把灵魂都穿透的那种凝视。
　　
　　灵船之内是分许多个包厢的，程未晚进的包厢是在灵船的前半段，因此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
　　在灵船末尾最后一个包厢里，一名弟子忽然倒地不起，口吐白沫，手脚在剧烈抽搐。
　　周围有好心的弟子要去扶他，可刚躬下身来的一瞬间，那个倒地的弟子忽然睁开了眼，他猛地拉住身边弟子的胳膊，将他狠狠拽了下来，同时张开大口，涎水顺着嘴角留下，毫不留情地咬中了那名弟子的脖颈，他满身狠劲，竟直直咬下一块肉。
　　谁都没有注意到，倒地抽搐的那个弟子，食指上有一个小伤口，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咬过的一样。
　　血刚刚干涸，结了痂。
　　周遭弟子大惊，欲要拉开在地上扭打的两人，却发现被咬的那个弟子一开始还在痛苦地呻/吟，可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血液变成了一种难看的黑红色，瞬间就干在了衣服上，且他的呻/吟声变成了一种难听的吼叫声。
　　有机灵些的弟子反应过来，大吼：“快离开，离远一点！”
　　这一定是被感染上鬼尸了。
　　却没想到，最初的那两只鬼尸对声音极为敏感，还不等所有人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就狂扑过去，不管逮着了什么，张嘴便咬。
　　这间包厢顿时乱做一团，有的弟子想拉开门往外逃，可瞬间就已经丧失了神智的鬼尸拉了回去，尖叫与恐惧盛满了这间小小的包厢，满地皆是血与碎肉。
　　隔壁的弟子听到动静，警惕性不高，想着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包厢门一刹那就被打开。
　　同时，地狱的门，被打开了。
　　
　　59、【赤金血】九央
　　
　　
　　在一片静谧之中,孟先觉再次抬头，他下意识地看向后方。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起身,神色凝重地推开门,入眼的只有空无一人的走廊。
　　为了防止有人蓄意放出神识查探，窥探其他人的隐私，灵船的包厢与包厢之间都设立着非常紧密的禁制，就是防止有人不怀好意,窥探隐私。
　　魏九央跟过来,问道：“师兄,怎么了？”
　　孟先觉的目光仍旧在向后望去：“不对。”
　　魏九央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提起了满身的劲：“师兄，有什么吩咐吗,需要我过去查探吗？”
　　孟先觉摇头：“不必,这里未必安全，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魏九央神色为难：“师兄，我们已经在以最快的速度前进了，再快可能会有危险。”
　　孟先觉并未放松,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蹙眉：“九央，你查查灵船上所有弟子的身份，恐怕已有人混入。”
　　话刚说完,他脑海里就浮现刚刚那两个走进包厢的弟子。
　　面生,没见过。
　　孟先觉皱眉：“九央,一定要灵力印记能够与身份玉牌对上，如果对不上的，带到我面前来。”
　　魏九央似乎兴致很高,他很喜欢这个任务，领了命之后带上几个弟子就从第一个包厢开始查起。
　　而孟先觉，最后深深地往灵船尾部望了一眼，整个走廊除了他们这边稍有动静之外，其他地方都静谧无比。
　　孟先觉收了视线，随后进到包厢里，严严实实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诡异与阴森结结实实地掩藏在了门后。
　　就在走廊再次变得空无一人之后。
　　在灵船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之间有一个隔门，而这个隔门骤然被推开一条缝，一只鲜血淋漓的手倏然从后方伸了出来。
　　狠狠地扒住门框。
　　
　　程未晚和凌肆夭他们两人坐得好好的，突然被通知要拿出身份玉牌接受身份核查，说不慌，那绝对是假的。
　　尤其是魏九央一脸笑嘻嘻的模样站在他们面前，可身周却围绕的冰冷杀气的时候。
　　凌肆夭暗地里推了程未晚好几下，他们的身份玉牌是伪造的，天门的身份玉牌自然有独有的分辨真伪的方式，他们一交出来就会露馅。
　　所以玉牌绝对不能给魏九央看。
　　程未晚也有些发愁，但魏九央那边又逼得紧，无奈之下只好扯了个谎：“对不起师兄，我的身份玉牌落在天门了。”
　　魏九央冷笑，毫不犹豫地对身边的弟子吩咐道：“把这个捆起来，捆结实点！”
　　程未晚一脸茫然。
　　凌肆夭不忍直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程未晚，偷偷地用系统空间对他说：“你个憨子，天门进出都是要刷身份玉牌的啊，你身份玉牌落天门了，那你怎么出来的？”
　　程未晚被捆灵索捆了个结结实实，终于回过神来，干巴巴地道了个歉，道完歉眨巴眨巴眼睛，越来越觉得不对，又直向凌肆夭翻白眼。
　　他又不是天门弟子，况且他能记住剧情就不错了，哪还能记住那些小细节。
　　毫无疑问，程未晚都被捆了，那他的“同伙”凌肆夭就少不了这一顿捆。
　　当程未晚和凌肆夭被捆得像两个粽子一样扔到孟先觉面前的时候，程未晚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硬气不起来了。
　　孟先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魏九央命其他的弟子去继续查证，自己站在孟先觉对面，冷冰冰道：“师兄，他们两个没有身份玉牌，恐怕是搬运物资的时候混进来的。”
　　孟先觉沉吟：“混进来的？”
　　魏九央用剑指了指程未晚的后脑勺：“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章成灿派过来监视我们的！”
　　孟先觉直接打断了魏九央的话：“若是章成灿有心监视我们，这艘船上的每个弟子都有可能，唯独他们两个没有可能。”
　　魏九央眨巴眨巴眼睛，没听懂。
　　孟先觉耐心地为他解释：“章成灿想要监视我们非常容易，不必大费周章。”
　　魏九央一张脸瞬间垮下来：“那他们两个过来是干什么的？”
　　就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着搬运物资？
　　可这个拔刀相助还需要特意换上天门的弟子服？
　　程未晚听见他们两人的对话，扁了扁嘴。
　　他用的这个障眼法精妙无比，一般人是拆不穿的，但孟先觉不一样，孟先觉有鬼瞳。
　　鬼瞳是能够参破万物本源的一只眼睛，程未晚只祈祷孟先觉没有那么闲，不会闲着没事用鬼瞳去看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的真实身份。
　　孟先觉看了他们二人一会，没有回答魏九央的话，只是将视线转到一边去：“还有其他的可疑之人吗？”
　　魏九央摇头。
　　孟先觉深深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正要回到座位那里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包厢之外爆出一阵尖叫喧哗声。
　　孟先觉和魏九央骤然色变，魏九央先孟先觉一步，刚要拉开包厢门，孟先觉严厉地喝住他：“魏九央，别开门！”
　　魏九央及时止住了手，茫然地转头去看孟先觉。
　　孟先觉蹙着眉走到最前方，紧闭双眼，企图分出一缕神识穿破包厢外的屏障，去感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太阳穴那处时刻都在折磨他的疼痛不断侵扰着他，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凝聚起精神来。
　　而在无人注意的后方，程未晚和凌肆夭两人对视颇久，心有灵犀，都开始想办法挣脱捆灵索。
　　倏然，孟先觉乍然睁开双眼，就在此时，一只青灰发黑的手沾满鲜血，成爪的形状，毫无预兆地就刺破了包厢的门，门页不堪一击，发出轰然暴响，孟先觉猛地后退，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魏九央握紧了剑，神色大骇，眼见着就要冲上去将那只手给剁下来。
　　即使是孟先觉脸色也白了半分。
　　那只恐怖的爪子就那么插在门上，沾满脏血与碎肉，但更加恐怖的是，门页被撞出一个洞来，孟先觉所站的位置刚好能看到，门外围满了“人”。
　　那只爪子愤怒又疯狂地抓挠着，尖利又肮脏的指甲缝里满是腥血与发黑恶心的碎肉。
　　那真的是一群毫无理智可言，只知撕咬与掠夺，传染性极高的鬼尸。
　　程未晚和凌肆夭面面相觑，见周遭弟子面如土色吓破了胆的模样，得知自己是被忘记了，心底一松，又同时低下头去，同时加快了磨捆灵索的速度。
　　孟先觉瞬间以灵力封锁住了那个破洞，他将情绪隐藏得很好，转身，对魏九央淡淡地吩咐：“断开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的车厢，烧了他们。”
　　魏九央大骇：“师兄，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那都是天门的弟子啊师兄，我们平日一起修炼，一起学道，怎么能就将他们置于死地呢？”魏九央越想越觉不对，他几乎要跪地求孟先觉，“师兄，九央不同意。”
　　孟先觉无动于衷：“魏九央，你可知鬼尸是何物？”
　　魏九央咬牙点头。
　　孟先觉淡然地看着他：“那你可知，门外围着的，都已是鬼尸？”
　　魏九央咬牙切齿：“师兄，他们虽已变成鬼尸，可他们仍旧是我的同窗，就算他们已成鬼尸，也不该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千不该万不该，让他们惨死在异乡的土地上，死在漫天飞舞的火焰之中。
　　孟先觉漠然看了他一眼，忽然动手，迅速地拉开了包厢的门。
　　一阵腥臭的风从外刮了进来，孟先觉侧身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放了一只鬼尸进来，魏九央大惊失色：“师兄，你干什么！”
　　说罢，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从孟先觉的手中夺过门页的控制权，大力地关上门，堪堪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鬼尸群，却不料有一只鬼尸不依不饶，顽强地挤进来了一根胳膊，魏九央紧咬牙关，用上了十成的力气，利用门页的巨大压力，生生斩断了鬼尸的手臂。
　　孟先觉站得最近，脸颊上被溅了一滴污血，但他面不改色，望着闯进来的鬼尸，他并无动手的念头。
　　鬼尸狂叫嘶吼，利爪乱挥，好几次都险些抓到了在旁边默默躲藏的弟子。
　　魏九央大喊：“师兄！”
　　孟先觉漠然地瞥他一眼，仍旧不动。
　　魏九央看了看面露惊恐缩成一团的众弟子，又看了看那两只粽子，咬牙擦干净眼泪，提剑去与那只鬼尸缠斗。
　　可却在下手的一瞬间，他忽然看到鬼尸腰间挂着的身份玉牌。
　　魏九央愕然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只无知觉无痛感，只知道撕咬拼杀的鬼尸，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
　　这是与他一同并肩作战过的同窗。
　　寰岩圣墟里生死并肩，论道会上酣然论道，灵船之上合作共同搜查弟子玉牌。
　　他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个弟子曾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魏九央剑路停滞，被鬼尸逼得节节败退，却仍旧不忍出手。他频频望向孟先觉那边，却发现孟先觉眼中尽是冰冷，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魏九央在这个时刻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魏九央高吼一声，提剑就要刺向撒野的鬼尸，可就这一个空当，魏九央脑海之中又浮现了他们一起合作时的场景。
　　那剑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
　　孟先觉的声音漠然响起：“魏九央，没人能救得了你。今日你若下不了手，死的就是你。”
　　魏九央咬牙闭眼，眼泪流了出来，却用上狠力气，那剑撕裂时空，直直钉在了鬼尸的咽喉处。
　　鬼尸翻动了几下，摔倒在地上，不动了。
　　魏九央的手霎时没了力气，手掌松开，那剑还牢牢钉在鬼尸的身上，可魏九央自己先疲软了下来，跌跪在地上。
　　孟先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云淡风轻地往鬼尸眉心补下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具鬼尸的尸体抛到外面，淡声吩咐：“魏九央，向前方灵室传递消息，断开灵船的前后连接，并开启后半部分的自.爆咒诀。”
　　魏九央低垂着头，有气无力：“……是，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218:17:01~2020-12-1320:3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蚍蜉渡海2个；听风雨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0、【赤金血】抛弃
　　
　　
　　整艘灵船发出了一道巨大的轰鸣声,两部分脱节，程未晚不用探头向窗外看，就知道后方的场景有多惨烈。
　　火焰燃烧,鬼尸宛若地狱修罗,他们身陷狭窄的囹圄，逃脱不开，痛苦尖叫，却仍不忘撕咬。
　　凌肆夭没忍住向外探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后半灵船轰然爆炸的刹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瞬间吸引来大量的鬼尸,那些鬼尸只知道向着声源,霎时人头密密麻麻的宛如集群的蚂蚁。
　　这一声炸响引出了如此大数量的鬼尸，那么至少这一片辖区,彻底沦陷。
　　火光冲天,凌肆夭仿佛都有幻觉，闻到了那些皮肉烧焦的味道。
　　他收回视线，惋惜地叹了一声：“常央山辖区里都是鬼尸，完蛋了。”
　　孟先觉倚靠在门边,他出神地凝望着门上那个破烂的大洞,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么么。
　　也许是在思考魏九央迈过这一个门槛之后可能会走的路，也许是在担忧程未晚突然气息消失之后的安危。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明显是将身后那两个被捉过来的“粽子”忘得一干二净。
　　而程未晚在孟先觉第一次对魏九央传达要舍弃一半多的弟子的想法的时候,他就没有再继续挣脱捆灵索了，而是紧盯着孟先觉，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小动作。
　　原著中的孟先觉就是个心狠手辣心硬如铁的反派，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乍一看到，他却仍有些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在他所在的这段时间里，孟先觉坏事做了许多，也的确心狠，手腕的确也很强，但他其实知道，孟先觉绝情得很理智。
　　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知道自己么么时候该狠，知道自己该对么么人狠。
　　凌肆夭推了推发愣的程未晚，问道：“你干么么呢？”
　　程未晚听到声音才转过头来，有些低落：“没么么，只是觉得魏九央有些可怜，那些变成了鬼尸的弟子也有些可怜。”
　　凌肆夭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晚晚，想开点，在原著里，魏九央就是被扒了一层皮才成为一方大能，而这半船的弟子，他们这也不过相当于变成了魏九央的垫脚石，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这样，你不用难过，现在我们最该想象我们自己，在孟先觉眼皮子底下，还是尽早脱身比较好。”
　　程未晚抬头，翻白眼看他。
　　凌肆夭抱臂看他：“怎么？”
　　“你自己把捆灵索挣脱了，现在给我解开好吗夭夭？”
　　凌肆夭轻笑：“我还以为你发现不了呢。”
　　凌肆夭边笑边给程未晚松绑：“我们现在怎么办？”
　　程未晚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偷溜出去。”
　　凌肆夭躲在最后面，沉默了许久，才找回状态，警惕地看向四周：“我们好不容易溜上来，这又得溜出去，真是闲得慌，晚晚，溜出去恐怕不容易，而且前面孟先觉盯得紧，我们很难冲出去的。
　　“况且外面鬼尸围攻，我们要溜去哪？”
　　程未晚干脆利落地回答他：“溜去灵室，拿到灵船的控制权，让章成灿的鹤撵停下来，载上现在灵船之内的幸存者，将整艘船都抛弃，赶往常央山。”
　　凌肆夭仿佛第一次认识程未晚一样：“晚晚，你疯了吗，我们现在不确定外面有多少鬼尸，也不确定章成灿他会不会停下鹤撵，我们这么做，无异于自寻死路，而且，灵船上的物资要怎么办？
　　“还有，这些你以为孟先觉想不到吗？”
　　程未晚摇头：“他就算想到了，也不会这么做的。”
　　凌肆夭挑眉：“你怎么知道？”
　　程未晚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就是知道。
　　孟先觉恨透章成灿，怎么可能会去向他求助，可向章成灿求助，偏偏又是将这一灵船上，这几个幸存者救活的唯一方法。
　　更是，像原著剧情里提到的那样，到达常央山的最好办法。
　　程未晚拍了拍手，站起身，他已有方法，拉起凌肆夭，趁着孟先觉和周遭弟子都没注意，一步一步悄悄地往外挪。
　　“晚晚，你有办法了？”
　　程未晚压低嗓音：“你得记住，我们现在是混上灵船的坏人，因为畏惧孟先觉的手段所以要离开这个包厢，我们想活命，但我们愚蠢无知，不知道外面鬼尸围攻，所以……”
　　凌肆夭：“所以，我们就傻一点，蠢一点，就像小说里的白痴炮灰反派那样？”
　　程未晚偏头白他一眼：“……如果有人阻拦我们，我们就跟他们打，不用手下留情，也不用顾忌么么，因为我们和他们的立场是对立的，懂了吗？”
　　凌肆夭连忙示弱：“懂懂懂，来吧。”
　　程未晚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凌肆夭一眼，但还是带着凌肆夭，竭尽全力在孟先觉的视线盲区里走动，一步一步地向门口挪去。
　　孟先觉耳力非凡，早已听到身后有两个人在以缓慢的速度向自己这边走来，待到那两人距离他最近的那一刻，他猛然抽刀，水似的薄刃切开空气，如线一般横在程未晚面前。
　　程未晚反应极快，迅速捡起地上无主的一柄剑，提剑横挡。
　　孟先觉稍有诧异，他没有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弟子竟有这么快的危机处理能力，下一瞬，注无下压，程未晚咬牙硬撑，但那柄剑支撑不住，与注无相抵处竟出现裂纹。
　　程未晚骤然抽剑，后退半步，孟先觉却紧追不舍，银亮的刀刃瞬间追到了程未晚面前。
　　程未晚低声喊：“凌肆夭，有没有暂停道具？”
　　凌肆夭“嘤”了一声，意识到自己钱包不保，磕磕巴巴地说了个“有”字。
　　程未晚低声催促：“那就快买，我们好尽快脱身。”
　　凌肆夭咬着牙用所剩不多的积分换了一个时空暂停道具。
　　霎时，整个世界仿佛电影画面被摁住了暂停键，程未晚躲开孟先觉的刀，刚向前迈了两步，三秒已过，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孟先觉瞳孔骤缩，他的刀刃之前，空无一物。
　　而那个在刀前已经消失了的，此刻窜到他身后的人，已经奔至门前，要拉开那扇门。
　　鬼尸在外面嘶吼，冤魂在外面狂叫。
　　那扇门绝不能开！
　　孟先觉用尽浑身力气，突破极限，飞速追至程未晚身后
　　却在这一瞬间，看到了一个暗紫色的符咒。
　　半命符，是一个不管用了么么遮盖方法，就算是障眼法这种能挡住别人视线的东西，都没有办法遮住由它而联系起的两个人的视线。
　　也就是说，不论如何，不管么么情况，半命符落身的彼此，都可以看到符咒。
　　孟先觉心跳飚到最高峰，他向前探身，不管不顾，就那么突然地拉住了程未晚的手腕。
　　程未晚愕然转头，迎上了孟先觉一双幽黑泛红的眼。
　　孟先觉的声音还有些颤，他极力克制着自己，那些本欲开口的凶言恶语刹那间就转了个弯，霎时没了气势：“你，你为何要打开这扇门？”
　　既然程未晚做了伪装上船，那就有他自己的理由，不必拆穿。
　　程未晚心道不好，暗中将凌肆夭往后推，示意让他先出去，自己应对孟先觉，瞬间提高了分贝，硬气不少，撒泼道：“我……我们不想死！我们要是不走，还不会是死在你手里！”
　　孟先觉原先对待其他人时冷硬的面庞棱角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些缓和，他稍稍松了一些力道：“你怎么会死。”
　　程未晚哑然，心道这孟先觉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会是认出他身份了吧。
　　想到这，程未晚惊起一身冷汗，他抬头与看孟先觉的眼睛，却只看见了孟先觉一双幽深漆黑的眼。
　　孟先觉没有动用鬼瞳。
　　而他的这个障眼法只有鬼瞳可破。
　　一想到这程未晚心中又放松许多，他抬头去看的时候，孟先觉眼中并没有鬼瞳被唤醒的迹象。
　　也就是说，现在孟先觉其实并不知道他是谁。
　　这又让程未晚放心不少，他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那感情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凌肆夭在他身后并没走，而是偷偷地杵他，示意他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程未晚也很想速战速决，可孟先觉根本不放他，而是低垂着眼帘，竟有些示弱的模样。
　　“你们要去哪？”
　　凌肆夭简直奇了。
　　程未晚也心中困惑，但他面上没显露么么，只梗着脖子道：“我想去哪与你何关？”
　　孟先觉轻轻抿唇：“你们若想出去，不如待在这间包厢里，这里有我，最安全。”
　　从头至尾，孟先觉都死死拉着他的手，片刻不放，程未晚忽然觉得孟先觉这人骗不过去，只好先将语气软下来，低低道：“我们待在这里又不是因为这里最安全，我们是想上前面的鹤撵。”
　　孟先觉神色一顿，语气有些危险：“为何要去鹤撵？”
　　程未晚见孟先觉身周杀气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得知他与凌肆夭的命差不多是保住了，才将自己的计划半真半假地告诉了孟先觉。
　　孟先觉顿了许久，才道：“我陪你们去。”
　　程未晚：“？”
　　孟先觉深深地对上程未晚的眼睛，道：“有我在，你们行动起来也方便许多，外面鬼尸围攻，况且就算你们到了灵室，那些弟子也未必会听你们的话。”
　　这孟先觉么么意思？
　　闹半天，他都推测错了？
　　孟先觉其实是愿意上章成灿的鹤撵的？
　　那他们刚才在干嘛？
　　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程未晚凝视孟先觉许久，恶气积聚在心口，向上冲顶，爆发的那一瞬间，程未晚出口：“f**k!”
　　孟先觉没听懂，微微拧眉，疑惑地看他。
　　程未晚对上孟先觉好奇的眼睛，舒出一口气，幽怨道：“没事，是在夸你，夸你心思善良，是个好人。”
　　凌肆夭在后面听着，瞪圆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1320:34:37~2020-12-1420:19: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苹果与早酥梨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61、【赤金血】隐匿
　　
　　
　　孟先觉沉笑两声,率先走出两步，在察觉到身后无人跟上来的时候，忽然定身,偏头看他：“走吧？”
　　看着前方人发出来的诚意邀请,程未晚实在无法拒绝。
　　最终他妥协，冲天翻了个白眼，任由孟先觉带领他们前往灵室。
　　许是魏九央先出去了一趟，清理掉不少沿路的鬼尸,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面目狰狞的尸体,都没动静了。
　　因此他们这一行轻松许多,几乎没怎么遇到来袭的鬼尸,只需要目标明确地向灵室走便好。
　　孟先觉走在前面为他们两个带路，一声不吭,只有在即将走到转角的时候会慢下脚步等他们一会。
　　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而程未晚和凌肆夭他们两个在后面互相捅咕来捅咕去，还时不时有眼神交流。
　　程未晚挑起单边的眉毛：“他什么意思？”
　　凌肆夭耸肩，表示他不知道。
　　程未晚又往孟先觉那面看了看，送去一个眼神,压低嗓音：“你说他还有没有在怀疑我们？”
　　凌肆夭往孟先觉的方向看一眼,道：“他都愿意带我们去灵室了，就证明他已经相信我们了，至少他目前会认为我们与他的目的是一致的。”
　　程未晚望了望在转角那里站定,隐晦地向他们这边投来视线的孟先觉。
　　“但愿我们能活过到达常央山的那一天。”
　　常央山周围的辖区距离常央山实在太过遥远,鞭长莫及,但他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常央山要安全得多，即使他们最初的目的是援助处在危机之中的常央山。
　　整艘灵船大得离谱,大抵是后方的鬼尸潮还没来得及走过来，地面干净发亮，不见污血，也不见任何打斗痕迹。
　　看见此种场景，程未晚心中并未有半分放松，就算包厢之内的弟子完全都安然无恙，可鬼尸是一种恐怖的东西，一旦有一只混入其中，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们就能发展成一支强大的队伍，他们能在瞬间攻陷一座城池，更何况是一艘灵船。
　　程未晚和凌肆夭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笼罩着不祥的预感，但仍旧一声不吭，紧跟在孟先觉的后面，推开了灵室的门。
　　门后，是魏九央和两个已成鬼尸的弟子舵手。
　　魏九央的剑还在滴血，两个舵手双眼外凸，皮肤乌黑发紫，他们大张着嘴，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魏九央喘着粗气，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孟先觉站在门外：“怎么回事？”
　　魏九央擦干净脸上溅落的污血，抬起眼睛，不带半分情绪地看了一眼孟先觉，心里像是有些什么东西，那些仅存的天真也消失不见。
　　见魏九央不回答他，孟先觉面色顿时凝重，他转身关上门，注无亮锋，由他握在手中，刀刃冲着魏九央的方向，漠然道：“魏九央，究竟发生了何事？”
　　魏九央淡淡地扫一眼孟先觉，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师兄，外面那些弟子我已经提前和他们说过不要外出，他们暂时是安全的，至于这两个，他们早已被感染，我到时便没救了。”
　　程未晚稍有些错愕地望着魏九央。
　　他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人在一个时辰之前还是一个天真活泼，喜欢和师兄撒娇的小师弟。
　　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尽数杀死昔日同窗令他如此，还是挥剑到彻底麻木？
　　那些专属于少年人的天真和活泼已经完全消失在魏九央的眼底了。
　　孟先觉见他这副模样，藏住眼中情绪：“后半灵船是你断掉的？”
　　魏九央暗中攥紧剑柄：“是。”
　　孟先觉淡淡应了，迈到船舵前，凝神观察着每一个按钮和机关的用途，随后，沉声道：“不错。”
　　若是以前，魏九央听到孟先觉的夸奖，许是会高兴得跳起来，恨不得立马拉着孟先觉过上几招，但现在，魏九央只是沉默地收了剑，眼睫垂下，整个人都包裹着一种颓靡的气息：“多谢师兄夸奖。”
　　“只不过，”魏九央抬头，“我们大量的物资都存储在了灵船后半，即使我们人员锐减，可仅剩的物资也难以支撑我们到达常央山。”
　　“所以，”孟先觉终于找到传讯的方法，他嘴角微勾，“这艘船，我们都不要了。”
　　魏九央显然没有想到孟先觉会这样说，震惊无比，但很快，他勉强压下这种惊诧，眼中的情绪越来越冷漠：“师兄的意思，是想抛弃船上所有的弟子？”
　　孟先觉已经联通了前方鹤撵，他专注地凝视着灵玉幻化的天幕：“若是如此，倒也不错，既省下许多麻烦，又不必那么费力地去找物资。”
　　魏九央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孟先觉，顿时闭上嘴，藏去眼中的阴霾雾气，不再说话了。
　　而就在他转头看向灵玉天幕的一刹，他又微微瞪大了眼。
　　他看到的是，孟先觉企图联络章成灿的场景。
　　“师兄，不可！”
　　孟先觉手中的按钮并未摁下，在被魏九央打断的一刹那，他微微侧头：“有何不可？”
　　“师兄，章成灿的为人你并非不知晓，若是他能让我们顺利登上鹤撵便算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还算值得，可若是他不肯呢？”
　　孟先觉干脆地摁下按钮，望着天幕上逐渐清晰的章成灿的脸，轻声道：“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的。”
　　这么好的，扬名立万的机会。
　　程未晚和凌肆夭两人缓缓走到孟先觉身后，静静打量着那个巨大的天幕。
　　章成灿表面功夫做得相当到位，他甚至还朝着孟先觉做了个揖，道：“师兄，今日联络我，可是有事？”
　　孟先觉开门见山：“灵船上出现了鬼尸，一半人力已经损失，灵船沦陷，我代表那些生还的弟子请求乘坐鹤撵。”
　　章成灿低下头，状似为难：“这……”
　　旁边立刻有侍童接话道：“师兄万万不可！谁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他们要是把鬼尸的毒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对对对，谁知道他们身上有没有携带那些东西？谁又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是健康安全的？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是故意要将我们传染的？”
　　章成灿那边的声音尽数通过玉牌传了过来，悉数落进灵室之内众人的耳朵。
　　凌肆夭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章成灿自然听到这道刺耳的笑声，立刻转头，对着身后那两个小侍童训斥了一声，便又转回头来，冲着孟先觉赔笑：“师兄见谅，他们也是无心的，你们别往心里去。”
　　孟先觉隔着屏幕仿佛就已经看穿了章成灿，声音沉稳没有波动：“我并未在意，你多虑了。”
　　章成灿瞬间有些不知该怎么接话，尴尬地咳了一声，眼睛开始四处乱瞥，寻找着转移话锋的机会。
　　孟先觉道：“灵船上还有幸存弟子二十七人，你可愿收留？”
　　章成灿抬起头，使整张脸都出现在天幕上，他扬起一个微笑：“师兄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同门师兄弟之间不就该是互帮互助？我当然愿意。”
　　
　　灵船停下，鹤撵也停下，只不过他们之间的距离较远。
　　灵船上并不安静，始终有鬼尸不安分地将胳膊和头伸出窗外，露出狰狞丑陋的脸。
　　就在短短的这一盏茶的时间之内，幸存的二十七人仅剩十九人。
　　魏九央的眼睛熬得通红，他边为正常健康的弟子打掩护，边拦截住后方涌来的鬼尸。
　　而鹤撵在远远地看到灵船上的可怖场景之后，立刻开了一道结界，同时又向前驶出相当远的一道距离。
　　魏九央见状，握剑站在灵船门口，咬紧了牙关。
　　孟先觉主动请求以及章成灿的配合协助，正合了程未晚和凌肆夭的意，只是有一点会让程未晚感觉恶心无比。
　　章成灿一定会借此机会，大肆宣传自己有多心善，有多爱护同门，有多正道栋梁。
　　然而等他们登上鹤撵之后，才发现情况与他们想象中的也根本不一样。
　　章成灿根本不是真心想帮他们，只是允许他们登上鹤撵而已，至于物资和住所，十九人个人全都被圈到一个大房间里，待他们全都进去之后，有个小侍童用一条精铁长锁链将整个门都锁住，若是没有钥匙，外面的人进不来，外面的人更是出不去。
　　门落锁的那一瞬间，魏九央抱剑靠在门上，闭目养神。
　　他们别无选择，若是想凭借闹上一通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话，只有一种可能——惹恼章成灿，让他连最后一分情面都不顾。
　　孟先觉冷笑一声，面上没有太大的变化，只盘膝坐在角落里，暗中凝神关注着程未晚的一举一动。
　　忽然间，他感觉海上明月楼之内有一股气息，孟先觉微微蹙眉，分出一缕鬼气，进入海上明月楼。
　　进入之后才发现，姬雪已经等他许久了。
　　姬雪刚一看到他便冲他温婉地笑：“在看他？”
　　孟先觉原本还好好的一张脸瞬间垮下来，冷声道：“何事？”
　　姬雪瞬间认输，她垂首，黑发从她双肩垂落，更衬红衣鲜艳如血。
　　“其实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孟先觉言简意赅：“说。”
　　姬雪双手交叠在身前，金丝嫁衣依旧耀眼夺目。
　　“还是很久之前，百户村附近就已经有这种情况出现过了。”
　　孟先觉忽然凛目，认真地看向她。
　　“虽并未出现鬼尸，但那些死于街边的野鸟、野兔和流浪的猫狗，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死而不僵，为非作歹，传染性极高。”
　　孟先觉紧蹙眉头：“可曾有过什么可疑的人出现过？”
　　姬雪轻笑一声：“这正是我想和你说的。
　　“那还是几年之前，具体多久已经记不清楚了，我曾看过百户村村口来过一个人。
　　“那个人遮挡得很严实，穿着一件黑斗篷，但身量很高，看起来很瘦。
　　“他来之前，百户村虽有配阴婚的事，早已恶名在外，但自从他来之后，我总觉得——”
　　姬雪彻底睁开了一双眼：“百户村的‘气’断了，死物不再真正地走向死亡，活人也不是真正地活着。”
　　死并非真正的死，活也绝不是真正的活。
　　孟先觉听着听着，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人，与他前不久所了解到的，那个暗中与章成灿有过往来的高瘦的、黑衣人完全一致。
　　
　　62、【赤金血】将死
　　
　　
　　这个人是谁,孟先觉并不知道，他拧眉：“你可有见过这个人容貌？”
　　姬雪遗憾地摇头：“他的反监视意识很好，总之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都被他藏起来,而且,自从那一次之后，我似乎被他发现了踪迹，他疑心很重，总之我再也没见到过他。”
　　孟先觉的脸色并不是很好,他蹙眉：“还有什么线索吗？”
　　姬雪苦思冥想,忽然灵光一闪：“那个人的惯用手应该是左手,因为我见他拿东西的时候,虽是用右手，但右手的动作十分生疏,许是他为了隐瞒身份刻意所做,但不巧，被我看了出来。”
　　孟先觉记在心里，颔首：“多谢，帮大忙了。”
　　姬雪轻笑两声,转身,边走边摆手：“何必，我该做的，既然是要投靠你,就总是要拿出些诚意来。”
　　孟先觉看着那道红色身影融合在阳光之下,轻闭上眼,回神。
　　鬼气抽回，孟先觉神魂回归于本体之中。
　　乍一睁眼，正巧看见程未晚抿紧嘴唇,额头冒着冷汗，凝神注视着他。
　　孟先觉生怕眼前所见是幻觉，连忙闭上眼，再重新睁开时，眼前的人已经不耐地白他一眼，站起身离开了。
　　孟先觉心中一惊，立刻抬手，瞬间抓住了程未晚的衣袖。
　　“没事儿，不用担心，你们师兄好得很，活蹦乱跳，”程未晚侧头看了一眼抓住他袖子的孟先觉，“还有力气抓人，没事儿。”
　　周围弟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就连一直凝神听着这边动静的魏九央又在人群之中偷偷闭上了眼，假装根本没有往那边看。
　　孟先觉无暇注意四周，只看见程未晚欲要离开的身影，斟酌一下，手中力道半分未松，道：“且慢，我刚才突觉浑身无力，随后不省人事，大家既然信任你，能否帮我看一看是怎么回事，此时关头紧要，若有遗留问题，恐怕要耽误许多事。”
　　旁边有弟子忧心忡忡道：“一百个章成灿也顶不上一个孟师兄，孟师兄千万不能有事，不知这位同窗怎么称呼，帮孟师兄看一看吧。”
　　其他弟子纷纷附和，而程未晚站在他们中央，硬生生一脸不情愿地被你一嘴我一嘴的话给拉了回来。
　　凌肆夭喜闻乐见，还偷偷地笑。
　　程未晚很想和孟先觉说，你为什么会不省人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神魂都进到海上明月楼里了，还能指望清醒着吗？
　　但他不能，只能忍气吞声，忍着心口的那股火，重新蹲下身来查看孟先觉的情况。
　　其实，他是最早发现孟先觉晕倒的人。
　　毫无预兆地，他就看见孟先觉身体歪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程未晚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观念，总不能真的给这些单纯的小弟子们留下见死不救的印象。
　　他只好蹲下身，假模假式地查探孟先觉的情况。
　　孟先觉体内灵气与鬼气互相交织，那时他若只向其中送入灵力便十分吃力，憋出一头的冷汗。
　　但由此，他心中也有了底。
　　偏偏就在他想撤身，不愿以这个身份来表现出对孟先觉的过分关注的时候，孟先觉醒了。
　　还一醒过来就拉住他的手。
　　怎么，你们天麓人都喜欢睡觉的时候拉别人的手？
　　程未晚撇嘴，一抬眼，正巧看见孟先觉在专注地凝视着他。
　　那双眼睛黑得很彻底，如一汪寒潭，琐碎的星屑倒映在其中，倒显出几分在发光的模样。
　　孟先觉缓缓开口：“我身体可有大碍？”
　　孟先觉一开口，周遭弟子全都围了上来，他们挂心孟先觉，各个都伸头探脑地往孟先觉眼前送，挤得程未晚都看不清眼前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程未晚勉强压着火气：“你们孟师兄伤重未愈，需要静养，都安静些！”
　　周遭的“嗡嗡”声戛然而止，那些小弟子们自动后退，给他们两人留出一个空荡荡的圆。
　　凌肆夭抱臂站在一旁，叹为观止。
　　程未晚受不了众人的注视，抿了抿唇，在他们二人身周落下一个结界，与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得严严实实之后，才彻底松一口气。
　　孟先觉抬眸看他，话语间有些小心翼翼的：“如何？”
　　程未晚拍拍手掌中不存在的灰尘，半真半假地道：“鬼气和灵气互相掺杂，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要是想活久一点，最好只留其中之一。”
　　孟先觉颔首点头：“是这样。”
　　说完，孟先觉仰头专注地望着他，还在等他的下文。
　　那目光实在殷切，程未晚只好补上一句道：“你没有病，只不过是犯了个错，什么都想要的错。”
　　孟先觉尚还未反应过来，忽见程未晚已经撤掉了结界，周围有些小弟子暗搓搓地往这边挪了挪。
　　程未晚站起身，抱臂漠然地看着他：“肝火旺盛，伴有面红口苦的症状，偶尔体虚易感，该稳定情绪，若是想发泄，尽数发泄出来便是。”
　　周围那些偷听到的小弟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还点了点头。
　　程未晚信口胡诌，回忆着自己还小那会阿姨带他去看老中医的时候那个白胡子老爷爷说的话，张口就来，将那些小弟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程未晚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又转头嘱咐弟子们几句最近别惹他们孟师兄生气，便拍拍手，伸手拂掉孟先觉还攥着自己袖口的手，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双唇开合，声音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放手。”
　　孟先觉手指间渐渐失力，最后垂落下来，眼睛也是低垂着的，看起来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程未晚转身走出几步之后，徒留小弟子们面面相觑，其中有几个还暗戳戳地决定，等这个风波过了，要带师兄去凡间的花楼逛一逛，泄泄火。
　　
　　鹤撵上储备的物资本就不多，原本就堪堪够章成灿和他的几位小道童到达常央山。
　　可一下子鹤撵上来了这么多弟子，那些物资连一天都不够分的。
　　因此，章成灿做下了决定
　　临近傍晚时分，鹤撵停靠在山脚之下，背靠大山，隔风挡雨，还能减少一面的危险。
　　众弟子负责分散开来寻找物资，物资存储得越多越好，这样便能减少停靠鹤撵的几率，也能减少遇上鬼尸的几率。
　　凌肆夭被分到了其他的组里，他暗搓搓地协商更换了一下，他笑嘻嘻地凑到程未晚面前，问道：“今天你都跟那孟先觉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程未晚用灵力将手中的树枝烘干制作干柴，淡淡道：“没说什么，只不过是跟他说了一下，让他尽快做出选择而已。”
　　凌肆夭显然没有听懂。
　　程未晚解释道：“孟先觉体内仍旧存留着两股气，灵气和鬼气，原著里他杀伐果断，毫不犹豫地就把灵气给废了，才成为惊动一方的鬼修。
　　“我只不过是让他尽快做一个二选一的选择题，推了一下剧情而已。”
　　凌肆夭忽然反应过来，轻笑两声：“程未晚，这样你就不怕孟先觉起疑心？”
　　“这个道理他自己明白，就算起了疑心也只会认为我说的是对的，至多怀疑一下我的身份。”
　　他们两人还在聊着，余光忽然瞥到孟先觉向他们望来的目光，默契地噤声，埋头整理手上的东西。
　　凌肆夭低声嘟囔：“我怎么觉着孟先觉对我们两个有些过分关注了。”
　　程未晚给凌肆夭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了。
　　章成灿选择的驻扎地点算是相当谨慎和保守的，目前还没有遇到过鬼尸这种扫兴的东西，一众弟子井然有序，规规矩矩地将搜找来的物资运上鹤撵，但因为鹤撵空间有限，最多也只能储存两天的量。
　　但从此处到达常央山，至少还有七天的路要走，形势并不乐观。
　　一群人整整忙碌到星月满天。
　　就在众人的警惕刚刚放松，正要熄灭篝火，回到鹤撵之上的时候，变故陡生。
　　黑夜的灌木丛之中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弟子先发现的，他辈分最小，经验也少，发现这双眼睛的第一时间脑海里想起来的不是如何保持安静，如何疏导各位师兄师弟，而是尖叫。
　　他的师兄想捂住他的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的一切败在这一声尖叫上。
　　那双红眼睛就像是发现了美味的猎物一样，忽然暴起，腥臭的涎水乍然从嘴角流落在地上，尖牙发黄丑陋，一张血盆大口就那么突兀而恐怖地出现在了那名小弟子的面前。
　　他躲闪不及，被那鬼尸直直咬中脖颈。
　　人群变得有一刹那的死寂。
　　紧接着，疯狂，混乱，迷茫笼罩在人群之中，然而，当一个角落里出现一只鬼尸就意味着——附近至少还有数十只。
　　灌木丛之中相继出现血红的眼睛，众弟子狂叫奔逃，一个原本整齐有序的队伍刹那间就失了魂。
　　章成灿被侍童层层保护住，缩在中间像个乌龟，完全已经忘了他的使命和责任。
　　而此刻，孟先觉注无出鞘亮刃，一柄亮银的长刀骤然立在了喧闹的人群中央。
　　满堂鸦雀无声。
　　孟先觉寒下面容，道：“回鹤撵！”
　　魏九央也迅速动作，他抱剑立在鹤撵门口，仔细筛查着每一个弟子身上是否有伤口，是否有被咬伤的痕迹。
　　但那些鬼尸却不会给他们排查的时间，不知从何处一窝蜂地涌上来一大批鬼尸，他们尖叫咆哮着四散开来，任一方位都不放过。
　　而更加可怕的是，有一只发出尖利的吼叫声，直直向着章成灿冲去。
　　那些侍童也都慌了手脚，哪管什么忠心护主，四散开，都顾自己逃命去了，唯独剩一个状况之外的章成灿，灵魂出窍了一样，呆立在原地，他恐惧到极致，却根本迈不开步子。
　　“章成灿！”程未晚再也看不过去，他从未见过哪本小说的主角有如此废柴，但原著剧情板上钉钉一样地戳在他脑海里。
　　——主角在常央山这里安然无恙，那他就绝不能让章成灿被鬼尸咬这一下。
　　程未晚飞奔而去，欲将章成灿拉开。
　　鬼尸在袭击章成灿的脖颈，章成灿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程未晚伸出手欲将章成灿拉开
　　章成灿忽然有了动作，所有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回归，他借着程未晚伸过来的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将程未晚拉到自己身前，利用程未晚的血肉之躯，为自己做了一个护盾。
　　鬼尸猛扑而去。
　　鬼尸尖利的牙齿已经刺穿程未晚颈间的皮肤，细嫩的皮肤破了一个狰狞的口子，鲜血爆开，溅在了章成灿的脸上。
　　孟先觉远远地看见这一幕，眼眸之中淬炼起无尽的寒意。
　　
　　63、【赤金血】万毒
　　
　　
　　“程未晚,程未晚，醒一醒！”
　　凌肆夭的声音明明只响在他的耳边，但却好像隔了千里万里远,他听不真切,想要睁眼，也看不见眼前的人。
　　程未晚只觉大脑里快要混沌成一团浆糊，那个鬼尸咬伤他的地方倒是没觉出来有多痛，只是眼前走马灯一样地过了许多画面。
　　有他抱着多多蹲在电视前面看动画片的,有他睡了之后躲进被窝里偷偷玩手机阿姨悄悄进来给他掖被子的,还有他拿到心仪的offer的,一幅幅画面,简单地概括了他潦草又短暂的一生。
　　在现世的时候，他就不喜欢看丧尸一类的影视剧,但架不住有那么几部爆火的作品,他多少也看了些。
　　他其实很讨厌一个人失去意识之后，变成一个只知道撕咬拼杀，失去一切为人的特性，那只能称得上是一只纯粹的野兽。
　　但如今,他显然要变成那个自己最讨厌的东西了。
　　那几个侍奉在他身侧的侍童完全没有想到章成灿会做出这种事来,纷纷瞪圆了眼，一时不慎，被鬼尸啃住了脖子,命丧黄泉。
　　而孟先觉,忽然变得疯狂而失态,手中的注无像是一把渴血的神兵，见鬼尸就杀，腥血四溅,他仿若从天而降，眼中尽是寒霜冻雪，骤然推开禁锢着程未晚的章成灿，将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程未晚揽在怀中。
　　魏九央远远地看见这一幕，惊怒不定，欲要过去将孟先觉拉开，但紧接着袭来的鬼尸阻拦住了他的脚步。
　　魏九央咬牙，又提剑迎上了涌来的鬼尸潮。
　　凌肆夭已经回到系统空间之中，急切地翻着神秘商店，企图找到能够把程未晚救回来的方法，但他一连几十万的积分砸进去，却只刷新出来一些天珠笔，还魂丹等这些没用的东西。
　　凌肆夭愤怒地双拳捶上了操作台，忍着心中的恨和呕，刷新摁扭快要被他点烂，又是数万几分砸进去，也没有他想要的道具，凌肆夭没了办法，不争气地躲在系统空间里被自己气哭。
　　章成灿的人品经不住考验，仅此一件事，就该让他受到千百倍的惩罚，可偏偏章成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动他不得。
　　可就算章成灿受到了千倍百倍的惩罚又能怎样……那个想家的小孩儿，也回不来了……
　　而另一边，孟先觉完全不顾程未晚被咬中之后会如何，他抱着程未晚的那只手臂格外地稳，什么都无法阻拦他。
　　他执念太重，因此他直接忽略掉了一点。程未晚脖颈的那个伤口处，流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血，那血似乎要更加粘稠一些，微光之下还有些碎金色洒落在里面，但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极难分辨。
　　程未晚混沌之中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开始逆向流淌，全身滚烫，四肢开始不听使唤，他勉强掀开眼皮，从模糊的视线之中依稀分辨出眼前人的身份。
　　程未晚听着耳畔鬼尸的厮杀，艰难开口：“孟先觉？”
　　孟先觉的手猛地一颤，又渐渐收紧：“是我。”
　　程未晚低咳了几声，他身体之上的一切器官都不听他的使唤，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溢出血来，闭上眼的时候，眼前就浮现那个狰狞丑陋的鬼尸。
　　程未晚忽觉不对，他心中大惊，拼死勉强说出一句：“你知道我是谁？”
　　孟先觉最后一击直接削下一只鬼尸的头颅，他极力忍住嗓音的颤抖：“并未，天门七字真言，我时刻谨记，救死扶伤，是天门弟子的本责。”
　　程未晚心道：这么急着否认不知道我身份不就是证明心里有鬼？况且我可没见过你对别的弟子履行七字真言。
　　程未晚长出一口气，知道了孟先觉大抵是已经知晓他的身份。
　　“孟先觉，放开我，”程未晚怀疑自己是在回光返照，他觉得自己现在要比一头牛还要强壮，“只要你不想变成一只鬼尸，最好趁着我还清醒，把我放开。”
　　程未晚用上全身的力气，将孟先觉往外推，可孟先觉刹那间像是被唤醒了一样，手中力道加倍，紧紧揽着程未晚不放。
　　他知道，在全天麓范围之内，能这么嚣张而毫无负担地叫出他全名的人，只有一个。
　　——程未晚。
　　孟先觉无声地笑了：“不会，鬼尸不足为惧。”
　　程未晚挣扎一会便觉得自己是在白费力气，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孟先觉从灵囊之中掏出了一把灵铳。
　　灵铳！
　　程未晚瞬间瞪圆了眼。
　　为何孟先觉手中会有灵铳？原著中并未提到过。
　　这把灵铳规格比他手中的那一把还要更加高级一些，能够随时随地储存灵气，不用事先存储，也不必与自己血脉相连。
　　程未晚刚要将这一发现告诉凌肆夭，让凌肆夭多注意注意，自己死之后凌肆夭肯定是要找新宿主的，如果凌肆夭知道这事，到时候也能多提醒一下他的新宿主，免得两人到最后都抓瞎。
　　程未晚刚要开口，忽听见凌肆夭惊喜又激动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高兴得像是要过年。
　　“晚晚，晚晚，你还醒着吗？”
　　程未晚只觉全身滚烫燥热，可身体各处都还在淌着冷汗，仿佛一时处在火焰之中，一时又处在冰窟之中，还有一点，他觉得自己的四肢和躯干仿佛被一股气吹着，在吹着涨大，涨大。
　　程未晚口干舌燥地回了一句：“醒着。”
　　但他忘了切换到系统空间与凌肆夭对话，直接说出了口。
　　引得孟先觉垂头看他。
　　凌肆夭兴奋地大喊：“晚晚，你跟他们都不一样。”
　　程未晚并未来得及听清凌肆夭的话，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视野忽然变高，变大，体内那种燥热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程未晚没忍住，仰头高吼了一声。
　　发出的却是一道巨大的声波，空气被震出道道波纹，以程未晚为中央，四散开来，滚动着巨大的能量。
　　而这道巨吼，响彻天地，撼动云霄。
　　众弟子勉强以灵气护体，而那些鬼尸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如脆弱的落叶一样被风吹远，毫无反抗的能力。
　　程未晚尚还没搞清楚状况，忽然听到不远处有弟子失声大喊：“赤金兽！竟然是赤金兽！”
　　章成灿一张脸变得癫狂和迷乱，他狂热地盯住了那只高空之上威风凛凛的神兽，喃喃道：“赤金兽，赤金兽，我的！”
　　凌肆夭的声音在程未晚耳边回荡：“晚晚，你忘了吗，你是赤金兽，你的血，让你百毒不侵啊！”
　　程未晚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回事。
　　大抵是体内一刹那被那鬼尸注入过多的毒，以他此时的身体无法化解，只好化出本体来抵抗这种毒素。
　　赤金兽身形庞大，兽吼震天，一声呼喊斥退一众鬼尸，叫他们不敢再进犯。
　　那些鬼尸似乎颇为忌惮程未晚，嘶吼了几声，纷纷后撤，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周围响起一众弟子压抑的欢呼声，程未晚暗中松一口气，垂眸，恰巧与孟先觉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孟先觉在下方仰头看着他，眼中的黑幽深不见底，里面掺杂着许多复杂的情绪，其中最为明显的，是无法遏制的占有欲。
　　程未晚再定睛去看时，却发现孟先觉收了眼中的情绪，含笑看他。
　　程未晚瞬间挪开目光，刚要调动灵力落地，突然听到凌肆夭一惊一乍的声音：“等一下，晚晚，别用灵力！”
　　可是，已经晚了。
　　程未晚已经动用灵府的灵力，可灵力极其微弱，接近于零，程未晚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全身的力气骤然消散，他无力反抗，但他身处高空，从此处跌落，又化为人形，无异于自取灭亡。
　　程未晚有些虚弱地道：“凌肆夭，你怎么不早说……”
　　话音未落，他就跌进一个稍显坚硬，却温暖异常的怀抱之中。
　　程未晚抬头，看见了孟先觉。
　　孟先觉眸色深沉，环抱着程未晚的手臂渐渐收紧：“前辈，你没事。”
　　他亲眼看着那只巨大而威风的神兽变成他朝思暮想的人，银发白衣似乎是天空的标志。
　　程未晚这才感觉到脖颈那里钻心的痛，他拧眉“嘶”了一声，引得孟先觉立刻紧张地看向他。
　　孟先觉的声音沉下来：“我为你清理伤口。”
　　说着，抬手就要触碰到程未晚的皮肤，程未晚立刻抬手拍开他的手背：“不必，我让凌肆夭帮忙。”
　　凌肆夭恰到好处地从远处走来：“交给我吧，我比较了解晚晚一点，而且那边的弟子都还需要你的安抚，你先去忙……”
　　孟先觉充耳未闻，他垂首，乌黑浓密的睫毛遮挡住眼中的情绪，他嗓音极低，语速又慢，听起来有些难过：“前辈可是嫌我笨手笨脚，与凌肆夭相比差上许多？”
　　凌肆夭：“？”
　　程未晚下意识地要解释：“你还有事要去做，不必拘身于此。”
　　孟先觉抿唇：“前辈对我来讲至关重要，其他人我并未放在眼里，俗事缠身，并非要紧。”
　　程未晚：“可是……”
　　孟先觉抿唇：“前辈若是觉得和凌肆夭相处时自在一些，那我回去……也不是不可。”
　　凌肆夭：“？”
　　程未晚：“？”
　　这种像是自己这个花心大渣男辜负了痴心少年一腔真情，少年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自己时的说辞是怎么回事？
　　程未晚想着自己还躺在孟先觉怀里，动弹不得，若是不给孟先觉这个面子实在不合适。
　　程未晚抬头看了一眼低垂眼帘的孟先觉，淡淡张口：“有劳。”
　　孟先觉唇角勾起一个轻笑：“前辈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有第二更~
　　
　　64、【赤金血】偏爱
　　
　　
　　经过这一场闹剧,周遭弟子都下意识地疏远了章成灿，章成灿周围也没了小侍童，他想唤来一个弟子侍奉自己,却没想到,自己的目光扫到哪里，哪里的弟子目光就变得飘忽，抗拒与他有任何接触。
　　章成灿冷笑一声，自己站起身来,往鹤撵上走去。
　　魏九央远远地看见章成灿这边的动作,嗤笑。
　　章成灿此行危矣。
　　此时天色已晚,众人都疲惫不堪,众弟子商议之后决定天亮之后再上路。孟先觉自然没有异议，他让注无饮下自己的血,以鹤撵为中心,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大圆。
　　这个圆类似于一个保护结界，只要里面的人不出去，外面的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进不来，而且也无法对里面的人造成伤害。虽然要比结界麻烦上许多,但是结界的范围小,无法容纳进这么多人和这么大的空间。
　　孟先觉找了一个人少安静的地方，点燃火堆，温暖跳跃的火苗将孟先觉的脸庞映照得如一块温热暖玉。
　　孟先觉稍有犹豫：“前辈,可否允许我将你外衣脱下？”
　　程未晚目光追着章成灿的身影,根本没有听见孟先觉的话。
　　孟先觉垂下眼眸静静等了一会,发现程未晚仍旧盯着那个人看，他轻轻抿唇，挪了半步,正巧挡住程未晚的视线。
　　程未晚原本想盯着章程灿的动作，想看一看他有没有什么过激反应，但走神间眼前突然闯入孟先觉那张俊朗的脸，顿时回神，问道：“有事？”
　　孟先觉还是重复那句话：“前辈，可否允许我将你外衣脱下？”
　　程未晚其实有些抗拒，但他转念一想，若不能表现得坦荡一些，岂不是更要遭人怀疑，顿时坦然，还反问一嘴：“不脱如何上药？”
　　言外之意就是你在说废话。
　　见程未晚这般不在意，孟先觉倒是很紧张，藏在程未晚衣摆之后的手都在轻颤。
　　终于，他好像说服了自己一样，双手轻缓而小心，无比虔诚地放在程未晚的衣襟处，喃喃自语：“得罪了。”
　　凌肆夭在旁看得直瞪眼。
　　堂堂原著第一反派，天麓三圣之首雾锁横江，在这耳朵尖红着，小心翼翼地干绣花活？
　　他不信。
　　但不信也不行，毕竟这事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了。
　　程未晚见孟先觉慢条斯理的，好像自己的扣子是什么毒物，程未晚耐心耗尽，心里窝火，一把拍掉孟先觉的手，自己抢到了衣襟上的扣子，道：“我来吧。”
　　程未晚皮肤细白，指关节泛着细腻的粉红，纤长的手指搭在玉石制成的扣子上，端是一幅美色风景。
　　孟先觉紧盯着程未晚的动作，强装镇定，目光随着程未晚的动作而游移，等到程未晚扯动衣服上凝固了的血的时候，因动作太大，不慎将整个领子都扯歪，露出了一小片瓷白发粉的锁骨。
　　孟先觉匆忙移开视线，只觉口干舌燥。
　　程未晚不自知，银白发丝洒落肩头，用手指轻轻抹着脖颈旁的污血，抬眸：“有刀吗？”
　　孟先觉从未觉得有这般慌乱，他做贼一样把目光送远，又悄悄挪回来，对上程未晚的视线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为何要刀？”
　　程未晚奇怪地瞥孟先觉一眼：“衣领已经粘在伤口上了，我得用刀。”
　　孟先觉掏出袖袋中那把精致的匕首，眼眸低垂着，不敢与程未晚对视：“我来吧。”
　　程未晚微微扬高了下巴，示意孟先觉动作。
　　孟先觉屏住呼吸，极力摒除心中杂念，但眼下的风景实在磨人，他轻呼一口气，耗了半盏茶的功夫都没将那衣领破开一个小口。
　　程未晚：“……”
　　孟先觉彻底弄不下去，他收了匕首，低下头，一副低落的样子：“前辈，我果然笨拙，还是让凌肆夭来吧。”
　　程未晚刚要让他离开，让凌肆夭来，但孟先觉此话一出，他倒是不好意思说了。
　　程未晚：“……你不必有顾忌，继续吧。”
　　孟先觉也不像是有多重的心理负担的样子，程未晚话音一落，他就握紧了匕首，这次倒是十分认真，手上加了力道，轻轻地将那一片血肉模糊的衣服掀开。
　　程未晚始终绷着劲，坚持到最后，终于“嘶”出一声，孟先觉那边为他清洗伤口的手乍然一顿。
　　程未晚脸色苍白地冲他摆手：“没事，你继续。”
　　孟先觉抬起目光看他：“忍一忍。”
　　程未晚点头。
　　凌肆夭躲在系统空间里边看程未晚这边的直播边“啧啧啧”，程未晚只恨不得此刻钻入到系统空间里把凌肆夭揪起来暴揍一顿。
　　终于，孟先觉十分艰难地给程未晚清理好伤口又上好了伤药，伤口那里包扎得整整齐齐，凌肆夭恰到好处地回来，手里捧着一件干净的外衣。
　　程未晚没发现凌肆夭回来，他微微低头想尝试一下绷带有没有影响到他正常低头抬头或者说话，恰好他低头的时候，凌肆夭准备给他把外衣披上。
　　孟先觉眼疾手快，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抢在凌肆夭前面，双手虚拢在程未晚身前，将外衣披在了他身上。
　　“前辈，风凉，先暂时披件衣服。”
　　程未晚抬头：“多谢。”
　　凌肆夭：“……”
　　程未晚说话间余光瞥到了干巴巴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件外衣，目光复杂的凌肆夭。
　　程未晚看向凌肆夭，奇道：“你在这站着干嘛？”
　　凌肆夭千言万语都吞回腹中，化成一句憋屈的：“没事，看看你情况怎么样了。”
　　程未晚蹙眉：“那你手里拿着件衣服干嘛？”
　　凌肆夭忍气吞声：“刚才洒上水了，我举着它，风干。”
　　程未晚向凌肆夭投去有病的一瞥，动了动脖子，却隐约从外衣之上闻到一种厚重沉稳的香味。
　　程未晚仔细分辨了下，才发现这种香味是由许多种稀少又昂贵的香料熏制而成的。
　　他粗略计算一下，孟先觉这么一香炉的香料总价，差不多能够供一个小门派一年的开销了。
　　只是有一点有些不对劲。
　　原著里这个时候的孟先觉还是节俭勤奋的孩子，是被逐出天门，沦为鬼修之后才自暴自弃，一改从前的模样。
　　程未晚只将这种差异记在了心里，并未点出，他撑起身，准备去火堆旁烤些肉吃。
　　凌肆夭了解他，知道程未晚这是饿了，便将外衣收进灵囊里，站起身，去拿串烤鱼或者肉串回来，可等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孟先觉已经在他之前，让程未晚坐回原处，同时双手已经拿满了火堆上烤着的鱼和肉，甚至还捧了一个香甜的番薯回来。
　　同时他还接收到了一个来自孟先觉的不善的眼神。
　　那眼神有分警告，有份示威，还有一份得意……？
　　凌肆夭：“……”
　　干什么，争宠吗？
　　行，你赢了，你们聊。
　　凌肆夭忍气吞声地同他们二人道别，直说自己还有事要忙。
　　孟先觉低着头，在轻轻地用小刀将烤的鲜嫩润泽的肉切成薄薄的一小片，然后给程未晚递过去，假装完全不知周围的情况。
　　程未晚有些莫名其妙：“过来吃一些？”
　　凌肆夭摇头：“不了，我出去看看周围鬼尸有没有过来，顺便再找些物资，你们吃好了就行，不用管我。”
　　见凌肆夭实在坚持，程未晚也不再强求，只不过让他与孟先觉单独相处，实在有些别扭。
　　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今日孟先觉实在帮了他许多，这些恩惠，他要记着。
　　程未晚忍下心中的不适，安静地坐着。
　　孟先觉始终沉默，程未晚有些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看到孟先觉投喂过来的肉和鱼，还有香甜热烫的烤番薯，他不争气地咽着口水，忍不住腹中的饥饿，还是把自己眼前的肉片扔进嘴里。
　　好吃！
　　程未晚吃得兴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他突觉气氛有些尴尬，才想起来孟先觉从始至终没有说过话，他稍显不安地轻咳一声：“这次去常央山你打算如何做？”
　　孟先觉认真地切着肉，低声回答：“控制住鬼尸发展的范围，若能一朝剿灭，再好不过。”
　　程未晚轻轻点头。
　　冷场了。
　　程未晚认真地吃肉，孟先觉认真地切肉，气氛逐渐趋向尴尬。
　　程未晚停下，他道：“我去把凌肆夭叫回来……”
　　孟先觉手中的刀突然停下，他转头，看着程未晚的眼睛，问道：“我能否冒昧问一下前辈和凌肆夭关系如何？我见前辈对凌肆夭有许多偏爱……”
　　程未晚勉强将这一口嚼完，吞咽下去，回想起凌肆夭这段时间来对他的许多关照，嘴角微翘：“的确，不过何止是凌肆夭，我对你，也曾是有许多偏爱的……”
　　
　　65、【赤金血】线索
　　
　　
　　话说出口程未晚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再想反悔，为时已晚，谁叫自己那时候傻,把反派当主角,还钻牛角尖。
　　程未晚将手中的枯枝扔进火堆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低声道：“但现在，我只偏爱他一个。”
　　程未晚在心中双手合十,连说了一百遍“对不起了凌肆夭”。
　　孟先觉盛满星光的双眼转瞬间乌云密布,雷鸣阵阵,即将落下一场倾盆大雨。
　　他喉中干涩,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程未晚站起身,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角，将碍事的头发全都拨到身前来，道：“明日衣服弄干净了还你，今日天色不早,早些休息吧。”
　　孟先觉嗓音嘶哑难听,他轻轻点头：“好。”
　　程未晚也同他颔首，随后披着满身星月，走向一个无人的角落。
　　每个弟子为了保护自己的私密空间,在歇下时都会设下一个隔绝结界,以便不管做什么都能方便一些。
　　程未晚也不例外,他设下隔绝结界之后就进入到了系统空间，果然，一进去就看见凌肆夭托着腮,坐在椅子上等他来。
　　“哟，吃美了，还知道回来啊？”
　　程未晚白他一眼，转了话锋：“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凌肆夭瞬间变脸，他调出光屏上保存已久的画面，说道：“我看到消息，明月湖已经派出了队伍前来支援，恐怕现在外面的消息已经传得很远了。”
　　程未晚面色瞬间变得凝重：“明月湖为何要来？”
　　“秦如妙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知道我们被鬼尸围攻，连夜派了五百精英弟子走水路过来，按照我们现在前进的速度，大抵能在第三天与他们汇合。”
　　程未晚颔首：“可原著里并没有明月湖来支援的剧情。”
　　凌肆夭轻轻点头：“我们来总结一下，原著里乌重没有在这个时候出现，孟先觉没有灵铳，明月湖没有过来支援，而目前根据原著剧情发展的，鲛人族、寰岩圣墟、百户村以及我们现在要即将前往的常央山。”
　　程未晚抿唇：“前者多与孟先觉和我们有关，后者多与天门或者章成灿有关……凌肆夭，主系统那边关于重生者或者异常数据流的消息，有更新了吗？”
　　凌肆夭遗憾摇头。
　　程未晚喃喃道：“不，不是天门，或许可以缩小一些范围，是玄微……”
　　他看向凌肆夭，企图从凌肆夭的脸上看出来些什么。
　　但凌肆夭回给他的表情却是稍显茫然的：“这和玄微有什么关系？”
　　“章成灿暂且不提，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可玄微，我觉得他的举动都是有强烈的目的性的，他每给孟先觉下一次命令，就是推动剧情更进一步，而且，在早些时候，我还只能以魂体停留在孟先觉的身边的时候，他就会落下一层虚寅结界，那层结界我根本进不去，而且，是他叮嘱孟先觉为我下的锁魂钉……还有，每个任务的下达时间都与原著一模一样……”
　　凌肆夭快要被程未晚说服了：“而且那次从寰岩圣墟出来的时候，玄微力排众议，要为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章成灿洗白……晚晚，你是在说这个？”
　　程未晚颔首。
　　程未晚将自己的推测写在一张纸上：“一共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重生者和异常数据流是相同的人，那这样情况就简单很多，异常数据流的目的是让剧情发展，而重生者重生一次，他能精准把握每一个剧情的发生节点，凌肆夭，我们没有胜算。”
　　凌肆夭脸色也凝重起来：“晚晚，我突然想到，如果异常数据流就是重生者的话，那……他会不会已经知道这只是一本小说里虚构的世界了？他会不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之外，有更高维的世界存在，他会不会想去那个高维度的世界看一看？”
　　程未晚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目的可能与我的目的一致，推动剧情发展，然后像我一样，打到最后所谓的‘结局’之后，脱离这个世界？”
　　凌肆夭沉重地点头。
　　但有一句话他说不出口。
　　那就是，不管是重生者还是程未晚，想圆满完成任务然后脱离这个世界的话，只有一个人才有资格。
　　也就是说，如果程未晚想脱离这个世界回到现实世界，那他就要杀掉重生者或异常数据流，如果重生者或异常数据流想去到更高维的世界，那他们就要自相残杀，随后再来杀掉程未晚。
　　凌肆夭看着程未晚，张不开嘴。
　　程未晚额头渐渐渗出冷汗，他呼吸变得有些艰难，但大脑越来越活跃：“凌肆夭，那你说，如果重生者不是异常数据流呢，重生者的目的我们并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争取一下他们的力量？”
　　凌肆夭轻轻点头：“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
　　程未晚并未因这句话觉得有多轻松，他的直觉非常准，他总觉得，前者才是正确的。
　　明日一早还要起来赶路，程未晚将孟先觉的那件外衣施了一个洁净诀，仔细地叠起来后放在枕边，准备明日一早就还回去。
　　
　　清晨，众多弟子陆陆续续地更衣完毕，集合在了鹤撵之前。
　　章成灿与昨日那副模样判若两人，他笑得随和又温柔，对众弟子道：“鹤撵上的物资足够我们全速前进两日，你们若步行前往常央山危机重重，路上再谨慎都有可能遇到鬼尸的埋伏，鹤撵还是最好的选择，都过来吧？”
　　原本一众弟子都坚定了步行前往常央山的信念，不愿再与章成灿扯上任何瓜葛，但有几个弟子还是贪生怕死的，他们稍有犹豫，权衡之下，迈上了鹤撵。
　　章成灿的笑容越来越灿烂，他笑着：“都愣着干什么，上来吧。”
　　有人领头，不管之前那些弟子有多信誓旦旦，此刻也都变成了墙头草，头也不回地迈上了鹤撵，此刻留在原地的只有程未晚孟先觉凌肆夭和魏九央。
　　章成灿再次向他们发出邀请：“孟师兄，上来吧，你们四人落单的话更加危险，我还要带着你们平安返回天门的。”
　　孟先觉嘴唇紧抿，目光之中淬着利剑一样的寒霜，他远远地望向章成灿：“多谢了。”
　　说完迈步就要走上鹤撵。
　　魏九央在他身后，突然喊：“师兄！”
　　孟先觉脚步一顿，头也没回，只是轻轻摇了一个头，随后步伐更加坚定地迈上了鹤撵。
　　程未晚知道孟先觉的考量，他是担心鹤撵之上没有自己坐镇，可能会更加危险，他跟在孟先觉的身后，也上了鹤撵。
　　他不是因为孟先觉，也不是因为章成灿。
　　他只是……不想走那么远的路而已。
　　凌肆夭拍了拍魏九央的肩：“孟师兄一定是为我们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不必担心。”
　　魏九央远远地看着孟先觉的背影，咬牙轻哼，快跑两步，紧跟在程未晚身后上了鹤撵。
　　凌肆夭在后面无奈地笑，也走上鹤撵。
　　因此，就没有人看到，章成灿在看到所有人都走上鹤撵之后，嘴角露出的那一个阴森冰冷的笑。
　　
　　鹤撵平安无事地走了两日，在第二日的傍晚，物资即将耗尽，章成灿决定停靠鹤撵，派出一队精英弟子出去寻找物资。
　　但这次不是像上一次那样所有人都出动，身体欠佳的，有伤的，都待在保护圈里，那些身体强壮的，实力较强的，出去寻找物资。
　　自然，这队弟子，由孟先觉来领队。
　　魏九央则被章成灿安排留在圈内，准备接收物资。
　　孟先觉和魏九央都听从了安排，只是不巧，程未晚和凌肆夭也被安排进了出去寻找物资的队伍。
　　小队已经出发，将前往十里之外的小溪处寻找物资。
　　今日天色阴沉无光，乌云暗沉沉地压在天空之上，太阳躲在层云之后，胆怯外露，灰色又压抑。
　　程未晚和凌肆夭两人缀在队伍的最后方，看着众弟子往来忙碌，偶尔给这个搭把手，偶尔给那个送口水，划水划得心安理得。
　　孟先觉远远地便注意到了他们，脚下走的速度越来越慢，从一个领头人变成了一个守护者，他站在程未晚身旁，压低了声音问：“累吗？”
　　程未晚稍怔：“不累，多谢，对了，你的衣服那天我放在你椅子上了，你那时没在……”
　　孟先觉沉着嗓音回答：“我看到了。”
　　只是有些可惜，是清洗过的，若是前辈没有清洗过，他一辈子都不再动这件衣服，好好地收起来，锁进宝箱里……
　　孟先觉回答得太过干脆以至于程未晚有些接不上话来。
　　他干巴巴地点了个头，这个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可忽然间，前面的队伍一阵骚乱。
　　孟先觉立刻沉了脸色，冲过去查探情况，发现是一个弟子被捕兽夹夹住了脚，鲜血淋漓，那夹子生了锈，大抵是多年之前的猎人放在这里，因一直没有野兽上钩，因此这个夹子才被遗落在这里，如今，被那弟子踩中。
　　只是有一点……
　　那弟子被夹中的时候，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叫，震起了林中的鸟雀。
　　孟先觉脸色骤变，注无出了鞘，他沉声喊道：“都散开，离血远一点。”
　　众弟子训练有素，立刻表现出了天门精英弟子该有的素质，他们动作利落，干脆而毫不拖泥带水，以极快的速度散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孟先觉已经看见，从林子深处，涌出来数十只循着声音和血味而来的鬼尸。
　　
　　66、【赤金血】偷袭
　　
　　
　　凌肆夭听到了系统空间之中传来的刺耳的警报声,低声提醒程未晚：“丧尸来了。”
　　程未晚灵力化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道：“我看到了。”
　　话音刚落,一只鬼尸嘶吼着冲来,程未晚提剑横挡，鬼尸并不知躲，刀刃横在他身前，他只知向前冲,尖利的牙齿只要再向前一点就能紧密咬合,从程未晚的脖子上撕下一块肉来。
　　程未晚勉强分出一只手去,摸向自己灵囊中的灵铳,他微微偏头，将希望寄托在凌肆夭的身上,企图让凌肆夭拖延些时间,可凌肆夭的战斗力几乎为零，他生疏地挥剑，却不过是杯水车薪，乱挥一通却白耗体力,还用剑尖扎破了自己的脚……
　　程未晚不忍直视,顿觉头痛，他的剑被鬼尸压得越来越低，摸到灵铳之后左手被压得根本用不上力气,他已经能感觉到鬼尸狂吼乱叫之时喷溅在他脸颊上的腥臭口水。
　　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耳后忽然射出一道震动空气的灵流飞弹,这道灵流在发射之前经过了高度的压缩，以至于在发射之后携带着能够将空气都燃烧的力量，紧擦他的脸颊,转眼间便没入那鬼尸的眉心。
　　鬼尸根本来不及尖叫痛呼，被这道巨大的灵流射穿头颅，被毒素占领的僵死的大脑再度失去活性，他手脚僵直，如一座倾倒的山那样直直向后倒去，再也动弹不得了。
　　程未晚心有余悸，揩去脸颊旁的血迹，转头，想向孟先觉道谢，可他一回头，就看到了孟先觉远远站在他身后，弹口还飞着烟，但他眸光沉凝，哪里都没有看，只盯住了程未晚手中的灵铳。
　　程未晚原本没有想到什么，但因为之前他与凌肆夭梳理了一下近些日子来遇到的一些怪事，他忽然就觉出，孟先觉盯着自己手中灵铳的那个眼神，着实有些奇怪。
　　之前他只是单纯地以为孟先觉是受了异常数据流的影响，但他现在从孟先觉那个困惑又茫然的眼神中看了出来……孟先觉知道灵铳，并且知道知道灵铳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
　　孟先觉他是不是异常数据流？
　　但现在并不是他猜测孟先觉身份的时候，周遭鬼尸虎视眈眈，众弟子哀嚎惨叫，程未晚摆脱危机，一把拉住一瘸一拐的凌肆夭，灵铳在握在手中，一击一爆鬼尸的头。
　　孟先觉与程未晚配合默契，不过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将周围的鬼尸清理个干净，剩下的，就是那些不幸被鬼尸咬中，变成鬼尸的弟子。
　　孟先觉一共带了二十名弟子回来，能带回去的，不到十位。
　　但没有办法，那些已经成为鬼尸的弟子不能让他们活着，更不能让他们保持现状，幸存的弟子们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只是都红着眼眶，有的在偷偷擦眼泪。
　　那些鬼尸中有他们的朋友，兄弟，亲人，现在，他们只能亲眼看着他们被处死。
　　孟先觉忽觉手中的灵铳有千斤重。
　　但没有办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努力前往常央山，让鬼尸所处的范围不再蔓延，让这片土地上这种生离死别能不再发生。
　　一行十人带着搜集到的物资，赶在天彻底黑下去之前回到了他们驻扎的地方。
　　魏九央负责看守，他原本正在圈内焦急地看守着，突然看到远处有一小队人回来，眼睛瞬间就亮了，急忙要打开保护圈的禁制
　　突然有弟子走来，脸色阴郁，按住了他的手：“魏九央，你要干什么？”
　　魏九央蹙眉：“孟师兄他们回来了，让我把圈子打开。”
　　这弟子双眉下垂，眼神呆滞，满脸痤疮，下巴上有一小撮山羊胡，一副刻薄样：“开什么圈子？你看看他们，还是不是人！”
　　这话引得魏九央一惊，手中一松，抬头去看，发现人数被削减到了一半不说，他们衣服上皆是腥血和泥土，弟子们走路时稍有摇晃，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那支队伍里人人都神色萎靡，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这个保护圈走。
　　弟子紧盯着魏九央的眼：“你能确定他们没有被咬？就算他们不想害我们，那你能确定，他们有没有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咬了？”
　　魏九央看了看正往这边走来的孟先觉，又看了看自己身后，满脸仇色地盯住他的众弟子，心底发寒，一动也动弹不得。
　　那弟子唇角露出了个笑：“我的意思也不是放他们在外面自生自灭，至少他们这一行还是有价值的，大不了，让他们人在保护圈外面驻扎，然后我们再派人把物资接进来……”
　　魏九央忽然冷笑抬头看他：“不错。”
　　弟子洋洋得意：“我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魏九央目光骤冷，闪烁利芒，如一把穿心之剑，牢牢将那弟子钉在原处：“滚开。”
　　说完，就要打开保护圈。
　　却在这时，从魏九央身后涌来四五个弟子，他们脸色灰白，都十分难看，但只有一个动作是相同的，按住魏九央的手。
　　“魏九央，外面不过十个人，你却是想害死我们这五十多个人。”
　　“魏九央，今日你若打开保护圈，你就是天门的罪人。”
　　“我就是罪人如何！”魏九央奋力反抗，“若是能救回一个孟先觉，他一个人能做的事比你们五十个人都多！”
　　他一个人根本反抗不过四五个人，任他把喉咙说破，把嘴皮子磨破，那些弟子如铁了心一样，就是不放他。
　　“九央。”
　　魏九央突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停下挣扎的动作，转头，正巧看见孟先觉在圈外，定定地看着他。
　　“拿物资。”
　　一句话让魏九央再次濒临崩溃，他如一只初生的小牛犊那样，手脚并用，甚至用头顶开那些企图桎梏住他的弟子，他奋力跑到孟先觉面前，咬牙切齿：“师兄！”
　　回应他的却是孟先觉甩来的一箱整理好的物资。
　　那箱物资砸在他的胸口，一砸就把他的眼泪砸了出来。
　　魏九央愤怒地将物资扔到一旁，一边擦眼泪一边冲孟先觉吼：“师兄，这都是章成灿他故意安排好的，他根本就没想让你们回来！”
　　孟先觉突然停下手中动作，望向魏九央，眼中尽是严厉：“魏九央，不许哭！”
　　“师兄！”越是不让哭，魏九央哭得越厉害，他剑气绕体，震开了数名弟子，不再有人敢接近他，“他们不让我开，你也不让我开保护圈，那我就自己出去，我去找你！”
　　“在这，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保护圈完全是单向的，里面的人可以出去，但外面的人想进去，就需要里面的人将保护圈打开，这类似于一个单向的门。
　　孟先觉抿着唇，眸中没有光，只剩一片漆黑。
　　魏九央毫不犹豫，从保护圈之中走了出来，直到走出来的那一刻，他才发觉，空气原来是清新的，悬挂在天空上的弦月是皎洁的。
　　以前在天门的时候，魏九央曾以为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在天门之中他无忧无虑地长大，有师尊教他，有师兄护他，他觉得那些其他同窗口中如狼似虎能止小儿夜啼的孟师兄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他一次一次地尝试接近孟先觉，企图以自己的无知去感化，觉得孟先觉一直在天门之内独来独往，总有一天要离不开自己。
　　他站在月下，静如青松翠柏身姿挺拔，动如山涛齐响古钟震天。少年本心初现心相，是一柄未开锋的剑。
　　魏九央现在明白了，是他离不开孟先觉而已。
　　章成灿独自坐在鹤撵上，看着这一幕，静静地冷笑。
　　而魏九央擦掉眼泪，毫不动摇地往孟先觉那边走，走到半途，孟先觉转身离开，只留给了魏九央一个冰冷无情的背影。
　　魏九央还一直盯着孟先觉的背影，却忽听旁边一道清澈温柔的声音问他：“你是魏九央？”
　　他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银发红瞳的少年，眼睛圆圆的，眼睛中汪着一池水光，像是一只可爱温暖的小狗……
　　魏九央将脑子里的人脸搜了个遍，也没找出来程未晚的身份，也不记得天门弟子里有一个银发红瞳的……天下绝色。
　　魏九央耳朵尖红了，不敢再看。
　　“是。”
　　程未晚转头看看孟先觉的身影，低声道：“你这样相当于和章成灿彻底划清界限，明白吗？”
　　魏九央坚定地点头：“不管我对错与否，但我只想跟随孟师兄。”
　　程未晚低叹一声，轻轻拍了拍魏九央的肩。
　　不远处的孟先觉停下步子，藏身于黑暗之中，偏头，先是看到那个眼泪还没干的孩子，随后目光集中在了银发雪衣的身影之上。
　　眉眼之中的寒潭刹那融化，温暖柔软。
　　
　　保护圈的范围极大，孟先觉的消耗很大，几乎无力再画出另一个保护圈了，程未晚体谅他，抬手落下一个结界，十个人缩在保护结界中，也并不拥挤。
　　入夜了，众人都已疲惫不堪，魏九央提议自己来负责守夜。
　　他们此处所在的地方已经极其接近鬼尸潮爆发的源头了，鬼尸一旦出现，他们能组成的力量便不容小觑，魏九央担心有鬼尸偷袭，也是实在想为孟先觉分担一些什么。
　　孟先觉淡淡瞥他一眼：“注意安全，不要自己一个人硬撑。”
　　魏九央点头：“知道了，师兄。”
　　程未晚没心思看他们师兄弟两个在那别别扭扭地互相关心，落下个结界，想着好歹能在天亮之前休息一下。
　　但谁也没有想到，等到所有人都熟睡之后，一群有如军队一般的鬼尸潮袭涌而来，他们似乎是之前那些没有智力的鬼尸的进化版，他们竟然能有一些属于自己的判断力，就好比此刻，他们没有视觉没有嗅觉，只有听觉，他们能够凭借细微的响动判断猎物的方位，但当他们到达那个保护圈之前的时候，他们似乎知道前方危险，纷纷停住了步子。
　　他们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样，自发地聚成一团，如同蚂蚁过河一样，外围的那些鬼尸在靠近保护圈的时候，甘愿牺牲自己，找好角度和时机，总有三四成的概率能让中间的那个鬼尸进入包围圈。
　　有一个弟子睡觉睡得轻，他听到动静，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来，却一睁眼，在月色之下，与一个口流涎水的鬼尸对上了眼。
　　顿时，保护圈之内响起了凄厉的尖叫声。
　　这一声尖叫，吵醒了所有的弟子。
　　最先醒来的那个弟子一声尖叫彻底激怒鬼尸，他根本无处可逃，被那鬼尸逮着咬了一口。
　　以那山羊胡弟子为首，他们疯狂到快要失去理智，纷纷狂叫着后退，被咬的弟子却搞不清楚状况，他尚还有意识留存，哭喊着向山羊胡弟子求救。
　　山羊胡弟子根本不管他，反倒将拼命往其他的弟子身后躲，失态地大叫：“滚，快滚！”
　　被咬的弟子绝望，但他想活着，他无路可退，只好向山羊胡这边摇摇晃晃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全身抽搐着呢喃道：“救救我……救救我……”
　　山羊胡狞笑着，一脚将这个弟子踹出了圈外。
　　
　　67、【赤金血】强攻
　　
　　
　　保护圈那边的动静也惊动到了结界这边,孟先觉最早起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向程未晚那边，轻轻推醒了他：“前辈。”
　　程未晚揉揉眼睛,右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睡眼惺忪自然无法顾及其他，衣领宽松，向一旁滑落，露出一小片风景。
　　孟先觉看着他：“前辈,有鬼尸过来了。”
　　程未晚原本含在嗓子中的那个哈欠刹那被吞回去,他瞬间清醒,蹙眉发问：“在哪？”
　　他本以为是结界里面进了鬼尸,匆忙就要起身，但他忽然想起他在落下结界的瞬间又在结界之外加了一层隐匿的咒诀,那些鬼尸不该发现他们的才对。
　　孟先觉抬头,目光之中有些说不明的情绪：“在那边。”
　　程未晚转头去看，只见那个被众弟子争先视作和平之岛的保护圈内充满了血腥和争夺的惊悚事件。
　　在极度的危机之中，充分显示出了什么是人性本恶。
　　章成灿坐在鹤撵之中，抱臂漠然地看着鹤撵之外乱糟糟的一团,他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其他人的生死都与他无关。
　　山羊胡弟子终被自己做的孽反噬，他被成群涌来的鬼尸分食成数块碎肉,连成为一个鬼尸的资格都没有。
　　而其他的那些弟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争先拉过其他人为自己做护盾挡住自己的身体,最后却落得两人皆成鬼尸的下场，有的人掏出自己的护身法宝，明明能容纳进许多人,却偏偏关紧大门，只顾自己。
　　外面的鬼尸仍旧在不断地涌入这个已经满目疮痍的保护圈。程未晚愣怔地看了一会，道：“孟先觉，把那个保护圈撤了吧。”
　　“为何？”
　　程未晚知道他们其实可以去救那些弟子的。刚才他粗略数了一数，原本有五十名左右的弟子，现在能有人的意志勉强算得上活着的几乎也就只剩下了十五名左右。他们可以出手相救，但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他们若出手，在那种高强度的拼杀之中，至多只能救下五名。
　　他们没有必要冒那么大的风险救下五名非但不会感激他们还可能与他们为敌的人。
　　程未晚知道这样很残忍，但与其开着那个保护圈，让那些弟子在圈内浪费孟先觉的实力和精力，不如及时止损。
　　但孟先觉也有可能根本不会听他的话。
　　因为这些都是天门的弟子。
　　真正的决定应该由孟先觉来做。
　　在程未晚沉默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孟先觉始终都在偏头望着他，程未晚的挣扎与犹豫他都看在眼里，最终，等他看见程未晚眼中的犹豫消失的时候，他才轻笑了声，眼中倒映着程未晚的模样，道：“好。”
　　等听到孟先觉的回答的时候，程未晚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松了一口气。
　　他也没有意识到，不管是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让自己站在了孟先觉这一边。在他的潜意识里，似乎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保护圈消失，鬼尸无休无止地涌入，那些弟子彻底暴露在危机之中。那些受了轻微擦伤和还保持人意志的弟子突然想起身后的鹤撵，他们相视而笑，大喜过望，迅速转身，有的弟子甚至还拉过已经被咬但还未变成鬼尸的同伴挡在自己身后，企图拦住那些追来的鬼尸，为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可是……
　　当他们到达鹤撵的门口的时候，他们发现鹤撵的大门是紧闭着的。
　　有人大喊：“章师兄，外面鬼尸偷袭，请你救救我们！”
　　鹤撵之内是一片寂静，根本无人回应。
　　这些人濒死之时就会暴露出无可比拟的勇气，他们这时也顾不上礼节之类，一窝蜂地涌上去，疯狂拍打鹤撵的门。
　　使用灵符炸门，使用蛮力冲撞，浑身解数都用上了，却也根本喊不开这扇门。
　　可就在这一瞬间，门似乎又被临时加上了一道禁制，不管谁触碰那扇门，就会被巨大的灵流向远处轰去，有一个弟子中招，他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灵流轰至一众鬼尸中央，根本来不及反抗，瞬间被咬成了筛子，沦落为鬼尸。
　　至此，所有弟子面如土色，都明白了一件事。
　　章成灿在鹤撵里面，能清楚地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甚至比他们还要早地发现保护圈进了鬼尸。
　　但章成灿从始至终只是自己安静地坐在鹤撵之中，从未出过手，也从未对他们叮嘱过什么。
　　章成灿的用意很简单。
　　他根本没想出手相救。
　　他自私至极，只想保证自己活下来。
　　生死关头，明白章成灿根本不可能是依靠的众弟子后悔不已，这时他们才想起，那个与他们为敌，选择了孟先觉的魏九央。
　　也在这个时候，他们恍惚才想起来，很久之前，章成灿还没有拜入天门的时候，孟先觉作为天麓三圣之首，是当之无愧的青年才俊。他虽严厉，常年寒着一张冰一样的脸，对众弟子也常冷漠以待。
　　但他们都记得。
　　在修炼遇到困难和危险时，他们所求救的人，都是孟先觉。
　　而孟先觉也会在第一时间赶来，为他们指点或助他们脱离险境。
　　因此，天门里的小弟子们才会对孟先觉尊重有加。
　　可不知什么时候，好像就是从章成灿来到天门时开始，章成灿行事高调无比，玄微真人似乎也都明里暗里在推举他，才让他们将孟先觉渐渐遗忘。
　　但现在想起这些，已经为时已晚。
　　他们亲手将明珠封存，将廉价的鱼目摆放在高台之上供人供奉。
　　这个时候不管他们再如何求救，身后那个他们以为值得信赖的依靠都不会来解救他们，而他们一句一句地逼走了他们曾经的信仰，让孟先觉去独自面对险境。
　　身后的鬼尸潮已经距离他们非常近了，他们临死之前，脑海里全都是非常一致的一句话。
　　“若是那个时候跟着孟师兄一起走，我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至此，章成灿作为领队前往常央山的救援行动，半路之上除孟先觉等十人，全军覆没。
　　章成灿缩在鹤撵的角落里，全身都在发抖，他眼里尽是惊恐和恨意，冷汗已经湿了后背的薄衣，他恨玄微，恨玄微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当领队，来支援常央山，又恨孟先觉，为什么对他们见死不救。
　　忽然间，整个鹤撵剧烈地晃了一下，章成灿颤抖地抬起了头，只发现，在鹤撵的前方，正顽强地伸出一只只鬼爪。
　　是那些鬼尸！
　　章成灿惊恐尖叫，膝行后退，顺手抓来一个坚硬的物件疯狂地向前砸去，他极力将自己向后缩，缩进一个狭窄黑暗的角落里，鹤撵还算是顽强，能够将那些鬼尸拦在外面，章成灿蹲在原地，抖如筛糠。
　　他是个懦夫，望着满地狼藉，无动于衷。
　　倏然间，一道声音如怨灵般在他耳边响起：“废物。”
　　章成灿茫然抬头，反应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禁大喜过望，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骤然回头，急切地寻找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大喊：“前辈，前辈，你在哪，快来救我！”
　　发出声音的男人沉声冷哼，如鬼魅一样出现在了章成灿的眼前。
　　见到眼前凭空出现的这个黑衣男人，章成灿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猛冲上前，抱住黑衣人的大腿，不争气地哭着：“前辈，你快救救我，跟我过来的弟子都死了，现在只剩下我自己了，我连常央山都到不了，前辈，我不想死……”
　　黑衣人不耐地将章成灿甩开，他全身都包裹得非常严实，他的声音也像是藏匿于嘈杂的噪音之中，让人即使凝神去听，也听得并不真切。
　　“章成灿，你听好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章程灿立刻擦干净眼泪，他仰头，如最虔诚的信徒那样，认真聆听。
　　
　　另一端。
　　程未晚不忍再看鬼尸屠城一般的血腥场景，他转身，望向天际皎月：“我们走吧。”
　　孟先觉的目光始终都是在追着程未晚的，他一颦一笑都随着程未晚的变化而有了变化，等程未晚和他说话之后，他的表情刹那变得生动而多彩：“好。”
　　程未晚夺命连环call把凌肆夭给call了起来，软磨硬泡让他把那艘小型灵船给贡献出来。
　　凌肆夭迷迷糊糊地就听了程未晚的话，把那艘小灵船摆了出来。
　　小灵船最多也就能盛四五个人，塞下十个人实在勉强，坐都没有地方坐，只能人人紧贴着站在边上。
　　凌肆夭看到这么多人上来，直接就愣了，边心疼得直抽抽，边面无表情地硬撑，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但心里其实已经抠巴得快要皱成一个包子了。
　　然而，当凌肆夭铆足劲要启动的时候，却悲伤地发现，这艘小灵船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多人，它顽强地往前蠕动了几下，冒出几缕黑烟，吱呀吱呀地停下来。
　　小灵船内的人面面相觑，尴尬地低咳两声。
　　程未晚愤怒地拍了一下凌肆夭的头：“你靠不靠谱。”
　　凌肆夭捶了一下操作台：“这是我的事吗，小牛拉大车那能拉动吗？”
　　程未晚刚要回嘴，忽然感觉到一阵异常的灵流波动，他骤然回头，却感觉到灵府一阵剧烈的痛，他乍然呕出一口血来，拧眉捂住自己小腹，皱眉道：“结界要破了！”
　　孟先觉眉头紧皱，他扶住程未晚，低声道：“有人来了。”
　　程未晚忍着剧痛，直起腰来，也一同看向孟先觉的那个方向：“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倏然，话音刚落，结界外部就受到了更加强烈的攻击，程未晚面如金纸，血止不住地从嘴角往下流。
　　孟先觉稳稳地扶住程未晚，声音压在他的耳侧，轻声道：“晚晚，把结界撤掉。”
　　凌肆夭见状，知晓此处不宜久留，内心焦急，忍不住大喊：“都坐好，我要发动灵船了。”
　　程未晚忍住剧痛，有孟先觉扶着他才能站稳，他剧烈喘息着，撤掉结界，腥咸的血还留在嘴中，可结界被撤掉的那一瞬间，如海潮一样的鬼尸向他们袭来，紧紧地扒住他们的轮子，有的甚至还爬上灵船的顶，尖叫嘶吼，让本就负重难再前行的灵船雪上加霜，他们再难前进一步。
　　今夜，天门众人，难逃全军覆没的路。
　　
　　68、【赤金血】饮血
　　
　　
　　凌肆夭额角青筋迸出,一口牙都快咬碎了：“都给我抓稳了！”
　　所有人都尽可能地抓紧或抱紧身边固定不动的物件，只有孟先觉，听到“抓稳”这个字眼,第一反应是抓稳了身边摇摇晃晃的程未晚。
　　程未晚正觉天旋地转,突然身边一只铁箍似的手扶住了他，让他整个身体都稳下来，心神稍安，正庆幸自己没摔,抬头道谢：“多谢……”
　　却一眼撞进孟先觉凝望深深注视他的一双寒潭之中。
　　那双寒潭之上缭绕着霜气,周遭万物冰封,却好像偏偏给他引出了一条万物常青,脆嫩多彩的小径来。
　　引诱他深入。
　　程未晚猛地回神，却没料要说的话在喉咙中变了个调,字没吐出来,反倒呛了他一口，程未晚双手伸直牢牢抓住孟先觉的小臂，咳得他脸颊和脖颈都通红涨血。
　　前边凌肆夭听到程未晚这撕心裂肺的咳声，正顽强与小灵船的操作盘做斗争的他还能分出神来,大喊道：“没事儿吧晚晚？”
　　程未晚抚着胸膛顺气,冲他摆手。
　　孟先觉始终站在他身旁，遇到灵船颠簸时就稳稳地护住他，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可这艘灵船实在太小,凌肆夭就算用积分在系统空间购买了扩大灵船容量的道具也无济于事,灵船内已超载,外面又挂着那么多鬼尸，根本开不起来。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艘灵船被程未晚下了十分严密的禁制,只要里面的人不从内突破，这个禁制就不会崩溃，外面的人就永远进不来。
　　那群鬼尸无非也就是抱着轮子给灵船磨磨胎，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程未晚有些骄傲，小鼻子都要翘上了天，好像在说：“看吧，他们奈何不了这艘灵船什么，外面的禁制可是我落下的……”
　　可他这副小表情还没持续多久，忽然间整个灵船发出剧烈的震颤摇晃，众人头撞头脚绊脚，一摔就摔倒了一大片。
　　凌肆夭头发都被他挠得炸了起来，他崩溃大喊：“什么情况？”
　　有靠近窗边的弟子挣扎起来看了看外面的情况，脸色凝重，喊道：“不知怎么回事禁制被破了，那些鬼尸正在撞门……”
　　听见这话的程未晚那一张兴高采烈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孟先觉忍笑，手掌轻轻抚着程未晚的后背，像是在给小动物顺毛一样。
　　整艘灵船发出了剧烈的几声苟延残喘一般的嗡鸣声，最后终于在远超他承受能力之外的重量以及凌肆夭的双重压迫之下熄火了。
　　他们十人一船，被上天遗忘在了无边无际的鬼尸海潮中，插翅难逃。
　　凌肆夭瘫坐在椅子上，彻底不说话了。
　　灵船外猛烈的敲击声，嘶吼声，无一不在震慑着他们的耳膜，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害怕，或者是表露出退却的情绪，相反，他们斗志昂扬。
　　他们早已祭出自己的本命武器，眼中氤氲的都是拼搏的杀气。
　　程未晚的表情渐渐凝重。
　　就算每个人都有不惧死亡的意志，就算他和孟先觉拥有灵铳，能够做到一击必杀，但那些鬼尸实在太多了，而且鬼尸的吼叫声会吸引他们的同伴过来，换句话说，整个常央山辖区之内的鬼尸都在向他们这边移动。
　　程未晚低声叹气，摇了摇头。
　　一瞬间，灵船的门没有撑住鬼尸们的袭击，尽数碎裂，那些鬼尸狂涌进来，孟先觉下意识挡在了程未晚身前……
　　程未晚拍拍他的背，孟先觉利用灵铳一击爆了一个鬼尸的头，随即转头，眼中的杀意与寒意刹那间收敛，柔声道：“何事？”
　　程未晚将孟先觉眼中的变化一点不差地收入眼底，他哽了一会，才道：“让开点，你影响到我出剑的速度了。”
　　孟先觉眼中含笑：“好。”
　　众人死守灵船，可终究难抵车轮战，他们精疲力竭，眼中是愤怒的血红，但身上没了力气，灵府内没了灵气，本命的武器出了裂痕，他们难以再战。
　　可鬼尸源源不绝，孟先觉脸色凝重，刚要召出海上明月楼，忽听灵船外传来一道声音：“别再挣扎了，你们早晚要被这些鬼尸害死，还不如尽早放下武器，省些力气。”
　　这道声音听起来刺耳又可恨，引得众弟子纷纷抬头去看。
　　是章成灿。
　　章成灿驾驶着灵船低空飞行，一是鬼尸够不到的高度，二是恰好没有触发常央山辖区对空禁制的高度。
　　众弟子对他的回应就是愤怒地拼尽全力对涌上来的鬼尸进行了三连斩，一举斩掉了数只鬼尸的头颅。
　　像是在拼命证明什么一样。
　　程未晚心里突然一揪。
　　他无端地就有一种预感，预感章成灿要做一些他意料之外的事了。
　　果然，章成灿在看到这些弟子徒劳的反抗之后，冷笑一声：“你们就算能做到这些又如何呢，短暂的抗争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和效果，最后逃不开被鬼尸咬中，还不是要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众弟子以更加奋力地与鬼尸厮杀作为对他的回答。
　　章成灿的笑容更加讽刺，他一边的嘴角几乎都要斜到眼角上去，狞笑道：“你们累了吗，绝望了吗，是不是觉得那些鬼尸没完没了？”
　　一弟子终于忍不住，冲着半空大吼：“闭嘴！”
　　章成灿嚣张而猖狂地笑：“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办法，一个能够让你们完全摆脱这场危机的办法！”
　　“章成灿，平日我敬你一声师兄，你以为你就真的能够和孟师兄相提并论了吗！若不是你侥幸被玄微真人收入座下，你以为会有谁多看你一眼？”一弟子愤怒抬头，反驳章成灿。
　　章成灿的声音有短暂的一瞬间的停顿，但随即，他笑开：“那是自然，你们孟师兄那可是雾锁横江——是整个天麓数一数二的顶尖人才，我哪能比……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下。”
　　他整张脸都堆满了笑：“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即使被咬，也不会变成鬼尸……”
　　这一句话立刻吸引了众弟子的注意，他们手中攻击鬼尸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明显是已经开始听章成灿的话了。
　　孟先觉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他始终都在暗中注意着程未晚，见到程未晚变了脸色，立刻道：“前辈，不必担心……”
　　程未晚觉得自己已经猜中章成灿要说什么了，他脸色沉下来，喃喃道：“章成灿他是想说……赤金兽……”
　　另一边，章成灿的笑声奸诈：“赤金兽的血啊，能解百毒，万毒不侵，你们都不知道的吗。”
　　一弟子立刻回应：“章成灿你果然离谱，我们当然知晓赤金血，可你此话无异于放屁！我们在这种关头，如何能得到赤金血？”
　　在他们一来一往之中，程未晚已经知道章成灿想说什么，顿时脸色煞白，身体轻轻地发着颤。
　　他竟没想到……竟没想到……
　　孟先觉站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恐惧，他往程未晚那边挪了一步，手臂悄悄地揽住了他。
　　他感受到程未晚的体温，他感觉到程未晚轻轻的颤抖，心中软成一片，他压低了嗓音，轻声道：“前辈，章成灿动不了你的，你是我的……”
　　程未晚虽有些精神不集中，但仍旧听到了孟先觉在他耳边说什么，他在孟先觉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猛地抬头去看。
　　接收到程未晚的眼神，孟先觉的话锋一转：“……我的前辈，怎么会被章成灿掌控住。”
　　程未晚垂下头，凝神去听章成灿的话。
　　章成灿的声音冷静下来，透着几分戏谑，故作惊讶道：“你们原来不知道吗……你们身边，就有一只赤金兽的呀。”
　　众弟子哗然，有几个头脑清醒的弟子大吼：“章成灿，你何必再戏弄我们，既然你打算见死不救，那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听你任何一句话！”
　　“不不不，”章成灿的下巴微微向程未晚那边扬了一下，“那个白头发的，你们看到了吗？”
　　“白头发”这三个字如同一根针，恰好刺中他们原本密不透风的心墙，一个细小的裂纹上。
　　众所周知，赤金兽的皮毛银白透亮，瞳色赤红。
　　所有的弟子都猛然回头，盯住了程未晚
　　程未晚银发赤瞳，一袭雪衣站在那里，漂亮轻灵得像是天地的宠儿。
　　忽然间，一只鬼尸失去牵制，他奋力猛冲，紧紧咬住了一个弟子的手。
　　那弟子发出一声惨叫，众弟子惊恐地远离他，却忽然想起章成灿说过的那些……
　　终于有一个弟子颤颤巍巍地开口，看向程未晚：“请问，请问……你是赤金兽吗？”
　　孟先觉倏然收紧了自己的手，揽紧程未晚。
　　程未晚轻轻闭眼，然后轻轻点头。
　　被咬中的那个弟子浑身颤抖，捧住自己的手，绝望地看向程未晚。
　　周遭静谧得有些可怕，那是一种几乎可以绞死活人的静谧。
　　程未晚忍痛闭眼，轻轻摇头。
　　倏然，凌肆夭高吼一声：“晚晚！”
　　程未晚猛地转头，这个瞬间却看到章成灿手持一柄棱柱尖刃，直刺自己的心口。
　　他想动，却动弹不得，身旁的孟先觉也无所动作，周围的弟子也全都张着一张可笑的大嘴，他们的动作全像是慢放的电影画面，像是一帧一帧地在动。
　　唯有他和章成灿不受影响。
　　这个时候，程未晚脑海里只浮现出六个字：时间暂停道具。
　　章成灿他，是什么人？
　　那柄利刃刺穿程未晚的胸口，而与此同时，时间重新恢复流动，孟先觉望见自己身旁的人衣襟染血，惊愕与杀意这种矛盾的情绪充满他的眼，他面庞扭曲，带着万物都无法掩埋的恨与痛，注无骤然出鞘，直追章成灿。
　　章成灿狰狞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灵船之内，他闭上眼，神情肃穆，像是下凡救世的神明一样，带着满剑刃的血，走向被咬的弟子，施舍一样地将那赤红鎏金的血滴到弟子的伤口上。
　　奇迹出现了。
　　那伤口在愈合，弟子停止抽搐，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章成灿双臂高举，大呼：“奇迹！”
　　他企图让自己一呼百应，但此时火候显然还不够，那些弟子沉默地望着他，章成灿丝毫不觉尴尬，他收了手，轻轻笑。
　　“而且，赤金血不仅能解毒，还能防毒，如果你们没有被咬的话，喝一点赤金血，被咬的时候，也不会受伤的，你们还不快去……”
　　话到最后，尾音都是章成灿“桀桀”的怪笑声了。
　　程未晚面色惨白，捂住自己流血的伤口，有些虚弱地抬起头，却看见了
　　剩下的弟子，如中了魔咒一样，表情惊人地相似，全都高举武器，指向了自己。
　　
　　69、【赤金血】烈焰
　　
　　
　　程未晚愣在原处,他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说话的时候感觉喉咙都是刺痛的：“你们，冷静些。”
　　孟先觉眸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微微向前半步,静默地看着那些面容奇异又癫狂的弟子。
　　章成灿小心地将自己剑上的血收集起来，笑容诡谲：“放一点血而已，又死不了人，而且说不定,这一点点的赤金血还能把你们已经变成鬼尸的同窗、好友和亲人又恢复原样呢？”
　　众弟子如梦初醒,他们好像才看破这一层一样,眼中的犹豫和仅存的愧疚都已消失不见。
　　毫无疑问,这句话又让程未晚的危机深了一层。
　　原本眼中有犹豫的弟子这次举剑的手不再抖，其中一人在这场鬼尸乱潮之中失去了双亲和好友,他表情最为坚定：“阁下,不过是一点血而已，对你来讲一些微不足道的牺牲就能拯救我们，求你……救救我们吧。”
　　凌肆夭从远处过来，艰难地翻越众弟子围成的一座人墙,终于到达程未晚身边,看着程未晚身上那道狰狞的伤，心疼地拧眉，偷偷地在系统空间买了一颗补血丹,趁着没人注意,融化了敷在那道伤口上。
　　程未晚以灵力暂时封闭住胸前的伤,擦干净嘴角的血，昂首，毫不示弱,语气坚定：“我救不了。”
　　此话一出，众弟子根本没有想到程未晚会拒绝，他们的表情非常一致，都是惊讶和失态的。
　　“为何救不了，明明就是你划一个小口子，挤出一滴血的事情，为什么你救不了？”
　　“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铁石心肠。”
　　“既然你这么无情无义，那就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我看谁敢动！”魏九央抱臂冷漠地在旁看戏许久，终于忍不住，大喝出声，“你们如此经不住诱惑吗？你们听信了章成灿的鬼话，伤到了我们的同伴该怎么办？”
　　那些弟子执迷不悟：“师弟，不过就是划开一个小伤口取一些血，不碍事的。”
　　魏九央冷笑：“一个小伤口？那我们每个人都在你身上划出一个小伤口取血如何？”
　　说话的弟子脸色变了变，他此时才想明白这事的关键，脸色变了几番，十分精彩。
　　程未晚双手冰凉，失血让他大脑眩晕，但他现在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他是赤金兽不错，他的血能救人不错，甚至原著里提到修士喝了赤金兽的血还能修为大涨，凡人喝了赤金兽的血能长生不老，但他只是程未晚而已。
　　一旦他开了这个口子，被救了的人起初或许会感激他，但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他的亲朋好友会来找他帮忙，被他的血救了的人还会来找他让他来救其他的亲朋好友，所有人都不过“划一道小口子”，通过践踏其他人的生命，让他们自己获得重生。
　　程未晚只想做程未晚而已，他不想做普渡众生的菩萨。
　　其他的弟子一张迷茫的表情逐渐变得清醒，他们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要求有多过分，一扫脸上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写满了愧疚和心虚。
　　章成灿见那些弟子已经不再受自己的言语迷惑，稍有一瞬的慌神，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企图继续以言语迷惑：“傻孩子们，程未晚他就是见死不救，他要亲眼看着你们死……”
　　“闭嘴！”魏九央终于忍受不住，他提剑就要冲向章成灿，却没料到，他这一声引发了鬼尸的强烈攻击。
　　而章成灿话还没说完，忽见眼前一黑，他惊恐地抬头，却发现一只身着嫁衣的女鬼利爪横挥，像只敏捷的猴子一样脚蹬住灵船的墙壁，朝他飞扑而来。
　　章成灿大惊失色，瞬间燃了一张符咒，转瞬整个人便都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他回到自己的灵船上之后，仍旧心有余悸，拍着自己的胸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而那女鬼扑了个空，利爪横挥，露出尖利的牙齿朝着鬼尸群威慑性地吼了一声，眼见着就要冲入那人潮之中厮杀一番，却骤然听得一声悦耳声音：“千若，回来！”
　　刹那间，女鬼千若的脖颈间出现一条金色的丝线，千若嘶吼一声，完全被那金线扯住了脖颈，就像是在高空飞久的风筝一样，线一收，就飞不起来了。
　　姬雪身姿优美地站在灵船门外，她站在众鬼尸之中，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她朝着众人欠了欠身，露出个微笑。
　　在她身后，有一座空中楼阁凭空出现，拔地而起，海浪拍打碣石，层层飞檐隐在昏黄灯光之下，气势恢宏壮大，其中蕴藏的鬼气似乎要比上次更加精纯了些——海上明月楼。
　　孟先觉轻闭双眼，额角有冷汗流出，程未晚偏头看他，见孟先觉实在难熬，他小心翼翼地往旁边迈开一步，想却没料到，孟先觉刹那就收紧了手：“要去哪？”
　　程未晚抬眸瞥他一眼，本想在他周围落一个聚灵的禁制，但话被他吞回肚子里，只道：“没事。”
　　孟先觉却并不放心，他忍着剧痛和鬼气飞速消耗的虚弱，将眼睛打开一条缝隙，静静地拉紧了程未晚的手。
　　明显不放他走。
　　程未晚挣脱不得，眨眨眼，只得像个木头人一样，任孟先觉拉着。
　　凌肆夭感觉到程未晚的动作，压低嗓音问：“怎么了，这么紧张干嘛？”
　　程未晚从系统空间回他：“没事，刚才章成灿用了暂停道具你知道吗？”
　　凌肆夭立刻就被转移了话题，面露沉思之色：“我知道，系统刚才感应到了，但不对……”
　　程未晚故作深沉地和他讨论：“因为章成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他不可能有这种东西，这个东西是他身边的人给他的，也就是说，他身边的人有可能就是重生者或者异常数据流对不对？”
　　凌肆夭眉头快要拧成麻花：“但是……”
　　“……这个人会是谁呢？”他们两个异口同声，程未晚转头看向海上明月楼，而凌肆夭低头沉思。
　　程未晚见凌肆夭不再问自己那个问题，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圈，偷偷地笑了。
　　计划通。
　　而远处章成灿远远地看见那海上明月楼，贪婪而狰狞地露出一个笑容。
　　那几名弟子看见海上明月楼之后大骇，不敢置信地看向孟先觉，就连魏九央都在脸上写满了迷茫，直勾勾地看着孟先觉，想从孟先觉的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可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只好认定，孟先觉是鬼修无疑。
　　可孟先觉管不了这些，他不惜在众人面前使用海上明月楼，也不惧自己暴露鬼修身份，他只是想证明，他所做一切，都只为一个人。
　　万鬼既出，他们收到孟先觉的调令，以乌重和姬雪为首，率领众鬼有组织地与那些鬼尸厮杀缠斗。
　　鬼尸太多了，没有简洁的办法，只能一个一个地杀。
　　所幸那些鬼被鬼尸咬了之后，不会同化为鬼尸，也许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血液已经凝固了，不会再引起毒素的流动了。
　　场面异常惨烈，双方都无知无觉，不知疼痛，那是真正的厮杀肉搏，胳膊断了，腿断了，勉强站起来找到身体的平衡之后继续战斗，利爪刺入对方的身体搅碎对方的血肉，让对方不能动就算赢。
　　但鬼尸的数量太多了。
　　姬雪红衣如天边晚霞，她手中金色的线断掉许多，乌重也遍体鳞伤，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了，却仍在顽强高吼，举剑拼杀。
　　可鬼尸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甚至从远处还有往他们这边高速移动过来的。
　　孟先觉忍痛，双手指甲已经抠进掌心，有血渗出来。
　　程未晚知道孟先觉的痛苦，他下定决心，试探性地伸手揩去他额头的汗，轻声道：“别急，慢慢来吧。”
　　孟先觉感受到额间如羽毛一般的柔软，他刹那睁眼，眼中尽是小心与怀疑。
　　这是这么久以来，从他做了那些混账事之后，前辈第一次眼中有他的模样。
　　心底揪着的那个结一瞬间松开，无边的喜悦几乎要盖过那一浪比一浪高的痛楚，他虚弱地笑：“前辈。”
　　程未晚欲要收回自己的手，孟先觉却矮下身体，用额头去轻轻贴程未晚的手掌。
　　凌肆夭：“……”
　　“晚晚，他怎么了……”
　　程未晚终是没有把手再挪开，他抿着唇，看着身前大猫一样的青年，心里一团一团地绕，绕成一个毛线疙瘩。
　　终于，海上明月楼再也撑不住一众鬼尸的撕咬，时隐时现，众鬼失去鬼气的支撑，难以再动，他们躺在地上挣扎抽搐，最后只能成为鬼尸嘴中的肥料。
　　孟先觉遭到反噬，呕出一口血来，额头满是冰冷的汗，他紧闭着眼，面色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眼见着就要摔倒。
　　程未晚下意识去接，却没料到，孟先觉顺势就压了过来，程未晚根本没想到孟先觉竟这么重，他没撑住，连带着孟先觉一起栽倒在地上。
　　凌肆夭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晚晚，你没事吧？”
　　程未晚担心鬼尸围了过来，四处张望，便只注意到孟先觉紧闭的眼，没注意到那只护在他脑后的手和紧紧揽住他身体的有力手臂。
　　那力气很大，大到足以将他拆分吞食进孟先觉的身体里。
　　程未晚挣扎着轻手轻脚地将半昏迷状态的孟先觉扶起来，让他靠着墙壁，自己则站起身，挡在凌肆夭和孟先觉的身前，手中的灵铳已经蓄势待发。
　　他不知道，孟先觉低垂着的头笼罩下来的阴影正巧挡住了他嘴角那一抹柔软的笑意，无人发现。
　　就在程未晚站起身之后，孟先觉轻轻动了动嘴唇，两个字：“乌重。”
　　听到主上呼唤的乌重顿时有如神助，忽然力大无穷，竟以一人之力，守在灵船的门口前，真的一只鬼尸都没有放进来。
　　而姬雪立在夕阳之下，那璀璨的橘色光芒为她火焰似的嫁衣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她回头，看到了拼死一搏的程未晚，看到了顽强拼杀的众弟子，还看到了垂着头假装昏迷扮猪吃虎实则暗中在指挥他们的孟先觉。
　　轻笑了一下。
　　真好啊。
　　不过——她从来都不喜欢任人摆布。
　　当她彻底转过身之后，她违抗了孟先觉的命令，也就这一瞬，她余光看到孟先觉忽然紧皱起的眉头。
　　那一瞬间令她快乐极了，仿佛数百年的孤独都不值一提。
　　她知道，孟先觉的实力强到可怕，现在所做不过是装可怜引那个人注意而已，跟随孟先觉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她，觉得那样实在没意思。
　　刹那，斜阳如火，烧至苍穹，仿佛整个天空都被遮上了一层鲜红的锦缎。
　　姬雪的身旁忽然起了风，风引起烈焰，在她身后组成了一个甚至能扇动天地的巨大双翅。
　　火翼稍动，火焰流动，如流.弹一样烧上众鬼尸的身。
　　孟先觉终于抬起头，眼中漆黑不见光，他远远地就锁住了姬雪，轻轻开口，并未出声。
　　“你想做什么？”
　　姬雪回以他一个轻轻的笑。
　　刹那，火焰瞬间喷发，如席卷而来的海浪，铺天盖地，将整片土地之上的鬼无差别，不分敌我地全部覆盖。
　　这是一场无人能够想象到的规模庞大的火海。
　　姬雪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她一张姣好的面容隐约不可见，却偏偏能看到嘴边那个笑，和她不断开合的双唇。
　　“不必收拣尸骨，我们曾在阴黑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我们‘死’了之后，就让我们晒晒太阳吧。”
　　程未晚手中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孟先觉。
　　没想到孟先觉是醒着的。
　　孟先觉已经抬起了头。
　　程未晚心中涌上些不好的预感，一怔：“孟先觉，她什么意思，她是要自爆？我们该阻止她……”
　　孟先觉眼中的光锋利而耀眼，轻轻摇头：“不必管她，这是她愿意做的事。”
　　
　　70、【赤金血】星空
　　
　　
　　火光冲天,几乎要与斜落的夕阳融为一体，那场火，贯通天地,浩大到或许远在常央山,都能闻到那焦糊难闻的气味。
　　程未晚和孟先觉曾远远地在火焰外围看了姬雪一眼。
　　她身处烈火中央，火焰与夕光织成了最华贵灿烂的锦缎。
　　程未晚眼中也落入那灿烂无匹的火。
　　他低声道：“这就是……她的愿望吗？”
　　孟先觉站起身：“从她选择走进海上明月楼的那一天，我就知道，她的愿望就已经不是这般活着了。”
　　程未晚看到孟先觉走到他旁边来,没忍住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孟先觉知晓自己已经被识破了,他无奈地低笑,忍着额角尖利的痛,轻声道：“她在火焰里获得永生，现在在火焰里回归死亡,这是她应有的。”
　　程未晚眼中涌动着火焰,他见到那些身着红嫁衣的女孩子都安然归于烈火之中，也见到那些恐怖狰狞的鬼尸尖叫挣扎，最终灰飞烟灭。
　　程未晚忍着眼睛的酸涩，双手并握,宽大的衣袖拢在他的眼前,他躬身弯腰，给姬雪远远地行了一个最高规制的大礼。
　　孟先觉偏头看他，眼眸之中氤氲着温柔和纵容的光。
　　灵船上的弟子们停止了手上的攻击,他们看着那连通天际的火焰,虽然知晓自己已经脱险,但惊魂未定，仍旧时不时地看向程未晚，欲言又止。
　　这场火整整烧了三个时辰,凌肆夭沉默着将灵船修好，鬼尸都成飞灰，他又重新购买了一个灵船扩容的道具，装下十人已不成问题，只是……
　　火焰逐渐熄灭，整片土地一片焦黑，也许十年都再长不出东西了。
　　凌肆夭悄无声息地站在程未晚身后，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晚晚，我们走吧，去常央山。”
　　沦为一片焦土的废墟土地之上忽然响起风的哀嚎。
　　孟先觉：“走吧。”
　　远处似乎仍有鬼尸听到声音而赶来，但数量远没有那么多，凌肆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轻轻推了推程未晚：“晚晚，有鬼尸过来了，再不走我们就来不及了。”
　　程未晚这才回神，他恍如大梦初醒，匆忙转身：“有鬼尸过来了可还了得，我们快走。”
　　话毕，他又给灵船外围裹上一层禁制，一艘袖珍的灵船摇摇晃晃地向常央山驶去。
　　他们走得匆忙，因此并不知晓，紧紧坠在他们身后的那架鹤撵，章成灿端正地坐在上面，手中握着一块乳白色的记录玉牌，眼中是癫狂且无法压制的兴奋。
　　
　　明月湖前来支援的队伍终于到了，他们先是赶到那块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发觉情况不对之后，领队秦如妙联络上了孟先觉，孟先觉简要地给她做了一番解释，不过隐去了海上明月楼和万鬼同归于火焰之中的事，秦如妙听罢，肃然起敬。
　　最终，孟先觉淡淡一声，打断了秦如妙的滔滔不绝：“我不是领队，这些话你该对领队去说。”
　　秦如妙一噎，惊讶极了：“你不是领队？玄微真人终于觉得你累了，要让你出来度个假？”
　　孟先觉没有理她，还是那副冰冷勿近的样子：“各种事宜建议你和领队章成灿接洽。”
　　话音刚落，也不等秦如妙的回答，果断地就掐断了他们的联络。
　　秦如妙在灵船之上气得跳脚：“喂！孟先觉，孟先觉！章成灿是哪个人物啊，我没听说过，喂，喂！”
　　当她再企图对孟先觉建立联络的时候，发现，孟先觉已经掐了一个诀，屏蔽了她的灵流波动。
　　秦如妙：“……”
　　另一边，孟先觉为自己疗伤完毕，正巧结束了和秦如妙的联络，他抬头去看，正巧看见程未晚托着腮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眼神似乎没有焦距的样子。
　　孟先觉心中一跳，也不顾自己有没有包扎妥当，直接便道：“对方是秦如妙。”
　　程未晚眨眨眼：“……？”
　　“我在和她谈论明月湖前来救援的事，各项事宜我都让她去联络章成灿了。”
　　程未晚一脸迷茫：“……”
　　末了，孟先觉又补一句：“并未和她说其他的事。”
　　半晌，程未晚才明白，孟先觉这是在和他解释他和秦如妙的联络的事，但是……你们联络归联络，告诉我干嘛？
　　恰巧，凌肆夭急匆匆地过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和他说的样子，程未晚才没再管孟先觉那边的事，转而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与凌肆夭对话上。
　　他不动声色地开了个结界，将所有的人都隔绝在外，只有他们两个在通过系统空间对话。
　　凌肆夭激动得脸色泛红，他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将一封主系统空间发来的邮件打开，随后送到程未晚面前。
　　程未晚仔细地从头读到尾，一字不落，读到最后，他茫然地抬头，对上凌肆夭的眼。
　　凌肆夭坚定地点了个头。
　　邮件的大意便是，主系统不久之前又捕捉到了一次异常数据流的数据出现的踪影，他将数据拆分，分析，最终发现，异常数据流的数据核心与重生者的数据主核是完全一致的。
　　换句话说，重生者便是异常数据流做了多重伪装的结果。
　　凌肆夭大喜过望，他激动得嗓音都有些颤：“晚晚，我们终于有线索了，异常数据流就是重生者，我们到时候只需要找出重生者，把他揪出来，再抹杀掉他，我的惩罚就结束了，你也可以回家了是不是？”
　　程未晚合上邮件，总觉得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主系统很早之前便说过，重生者不止一个，而现在，重生者就是异常数据流，这是他之前预料到的最坏的情况。
　　他们必须要找出所有的重生者，并将他们一一抹杀，而且还要在对方熟知剧情走向的情况下，与对方斗智斗勇。
　　还要时刻提防着杀身之祸。
　　程未晚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喃喃自语：“这可真是最坏的情况了。”
　　凌肆夭沉默一瞬，用着愉快轻松的语调：“晚晚，别紧张，没准这些重生者根本想不到我们想到的那些呢？”
　　程未晚轻叹一声，银发挡住了他稍显瘦削的肩，胸口那处的剑伤之前似乎破裂过，渗出的血在洁白的衣襟上凝固成一层红到发黑的血壳，他抬起头，望了望外头不见光的阴黑的天空。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憔悴和消瘦。
　　凌肆夭忽然很后悔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程未晚。
　　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感受不到程未晚很强烈的回家的欲望。
　　也许是错觉吧。
　　程未晚是忧心忡忡地从结界里出来的，可出来之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下，他心情极度失落，整个人都是阴沉的灰黑色。而灵船之内一片死寂，大多弟子都已经给自己设下了一个小型结界，他们在里面已经睡下了。
　　到此时，灵船之内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那种许久未曾出现过的恐惧重新攀上程未晚的心头，黑夜是厉鬼盘旋的领地，是恶魔蛰伏的洞穴，向前走一步，就会跌进令人粉身碎骨的悬崖。
　　程未晚寸步难行，他勉强地吞咽着口水，心中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扩大，他颤抖地抬起手，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掐了个诀，企图照亮这片黑暗，可是
　　一个茶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程未晚额头落下一滴冷汗，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掐诀
　　一个苹果出现在他手中。
　　再掐诀，狼牙棒，再掐诀，一件里衣，再掐诀，一朵小牵牛花……
　　程未晚屡次失败，手脚冰凉，这让他陷入极度的恐慌之中，他明明平时把照明的咒诀记得滚瓜烂熟，他急促地呼吸着，他竭力回忆咒诀，却悲哀地发现，在这种情况之下，他大脑一片空白……
　　四周的墙壁仿佛都在向高处延伸，迅速生长，成为一个无法逃离，无法摆脱的牢笼，他将终生被囚困在这座黑色的牢/狱之中，永不见天日。
　　这是他一生都难以摆脱的噩梦。
　　忽然，程未晚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东西赶来，牢牢地抓住他，程未晚濒临崩溃，另一只手完全凭借本能向身后肘击，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招数，掌心滚烫，程未晚被这团火一样的东西牢牢制住，那种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与黑暗一同，紧紧地缚住了他。
　　他只觉自己要溺死在这一片黑暗的海里，他痛苦地张着嘴，只觉难以呼吸。
　　“晚晚，吸气……”
　　身后的声音低沉而不容人置疑，带着令人安心的奇异力量，程未晚下意识照做，那种快要勒死他的窒息感消失，他眼角浸出些痛苦的眼泪，不知所措。
　　“呼气……”那道声音变得柔和许多，夹杂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就在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程未晚被人指挥着，一点一点地找回最初的本能。
　　孟先觉站在程未晚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半拥着他，怀中的人脆弱易碎，他要保护好。
　　程未晚终于恢复了些意识，他感受着身后人的存在，哑着嗓音，轻声问道：“孟先觉？”
　　孟先觉的手收紧了些，话语之中透露着他的耐心：“我在。”
　　不知为何，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程未晚觉得异常安心。
　　可终究难抵他对黑暗的恐惧带给他的震慑力，他身体小幅度地发着颤，忍住喉间的呕感，有些虚弱地道：“抱歉，我没事，你早些去休息吧。”
　　孟先觉没有回答程未晚的话，只是用单只滚烫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程未晚的眼前，他另一只手轻轻拉住程未晚，嗓音温柔至极：“晚晚，跟我来。”
　　程未晚六神无主，这个时候便也不再去在乎一个称呼了。
　　程未晚对黑暗的恐惧来源于年幼时期的阴影，那是对黑暗和孤独的恐惧。
　　但现在有人陪他游走在黑暗之中，手上传来另一个人身体上的热度，程未晚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
　　他们仿佛在黑暗之中走了许久，久到程未晚怀疑他们都走到了灵船外面，孟先觉低沉好听的声音终于在他耳畔响起：“到了，先别动……”
　　程未晚听话地没有动。
　　孟先觉微微俯身，附在程未晚的耳边，轻声倒数：“三、二、一……”
　　“晚晚，睁眼。”
　　孟先觉的手移开，程未晚在这一瞬间将眼睛睁开。
　　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景色。
　　他所曾以为的黑夜，漆黑不见五指，那是一种无端就能让人生出恐惧的黑，吸纳一切光芒的存在。
　　但此时他眼前所见的夜空，星屑漫天，碎星明亮，银紫的星带横亘在天空之上，盘绕住了皎洁的银月盘。
　　程未晚微愣，他轻颤着抬起手，挡在眼睛前面，去抓那个玉盘。
　　孟先觉始终偏着头，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就连程未晚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时置身在黑暗之中，注意力全在那星空之上，他已经暂时遗忘了黑暗的可怕之处。
　　孟先觉轻轻向前探头：“晚晚，喜欢吗。”
　　程未晚的确从未见过此般景色，现世的污染严重，已经被工业化生产出的空气遮挡的看不真切星和月了。
　　但程未晚觉得自己这个时候承认未免显得有些没见识，便逞强道：“一般般吧。”
　　孟先觉哑然失笑，笑完，又忽然正色：“晚晚，这是黑夜独有的。”
　　程未晚抬起头看他。
　　“惧怕黑暗没有必要，也不该逃避，晚晚，……我此时的使命就是引你接受黑暗，习惯孤独，你现在允许我，带你克服恐惧吗……”
　　程未晚感受到那个始终拉着自己手的手掌在话音落下的时候紧张地缩紧了一瞬。
　　他仰头去看，赤红的瞳孔里落满星光。
　　嘴角有一瞬的勾起。
　　他现在觉得，置身于黑暗之中其实也不是那么可怕。
　　“多谢了。”
　　
　　他们又走了两天两夜，途中虽没遇到过大规模的鬼尸爆发，但每次他们遇袭的时候，那些鬼尸似乎都有了些“为人”时的意识。
　　比如遇到刀和剑知道躲，比如有时能分辨出是有人在故意引诱他们的听觉，还是真的有人在走动，这点变化虽微不足道，但对欲要剿灭的鬼尸的人来讲，已经是雪上加霜了。
　　不过幸好，他们的变化并未对结果产生很大的影响，孟先觉和程未晚两人只要手里有灵铳，那他们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一路奔波，终在第三天破晓之时，到达了常央山的山脚。
　　他们刚落地之时，孟先觉猛然停住脚，眸光冷了些：“不对。”
　　常央山大门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人银白衣袍纤尘不染，傲立如青松，他黑发飘扬，手中的剑锋芒毕露。
　　孟先觉全神贯注，所有的弦都拉紧了。
　　“师尊。”
　　玄微轻笑：“来了啊，先觉。”
　　
　　71、【常央山】死守
　　
　　
　　玄微的问候再平常不过,平常到令人怀疑，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疑问。
　　为什么玄微会在这里？
　　常央山是一座主峰，其余各峰环抱围绕,众星拱月,已在这里屹立数千年了，处处都透露出古老而圣洁不可亵渎之感。
　　常央山常年依仗信奉而维持宗门的运转，因此整座山，以及其上恢宏庄严的建筑,都透露着一种不可勘破的神性。
　　只是,有许多不平常之处,为何偌大的常央山,连一个人都没有？、为何玄微的背后，那座偌大的山,透着一片无可言说的死寂。
　　按照他们最初的计划来讲,在天门的队伍和明月湖的队伍汇合之后，常央山自然会派人出来与他们接应。
　　他们现在虽然没有与明月湖汇合，但玄微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常央山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冷漠待客。
　　孟先觉的目光忽然冷下来。
　　除非,除非……常央山已经没有能够出来接待他们的人了。
　　凌肆夭瞪大双眼,牢牢盯住了对他们轻笑的玄微，终于打破现场诡异的寂静气氛，眼中尽是不敢置信：“玄微他……他为什么会在这？”
　　程未晚猛地转头看过去,示意凌肆夭不要再多说。
　　凌肆夭老老实实地闭上嘴,顺便做了个给自己的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后方章成灿也追了上来,灵船停下之后，章成灿惊慌地走下来，远远地朝玄微行了一礼：“师尊。”
　　其他弟子也陆陆续续下来,看到玄微之后纷纷行礼，他们经历一场生死，再一见到玄微这种大人物，心中所受惊吓更甚，行礼之后不敢再动，垂眸耷眼，塌着肩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甚至有些弟子在下了灵船之后，要走到另外一边，在看到玄微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之上后，硬生生地拐了一步，绕开了玄微。
　　玄微笑着轻轻摆手：“我刚才在这里也敲了许久的门，没看见有人出来，我担心是里面出了什么变故，不如我们试一试硬闯？”
　　孟先觉没有答话，他始终没有与玄微对上视线，而是把目光落在玄微左手指尖上那一小块棕黑色的污渍上。
　　那距离实在太远，污渍又太过细小，也许孟先觉识别颜色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但有一点他敢确定。
　　玄微地位高崇，最重视形象体面，也许私下里会不拘小节，但只要是出现在其他弟子面前的时候，玄微的衣袍上绝对找不出一丝褶皱，就像是此时，指尖上出现污渍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出现。
　　除非……是来不及处理。
　　孟先觉不由自主地向程未晚那里靠近了些，程未晚没有发现，只在那里静静注视着玄微。
　　自从他发现玄微每次和孟先觉谈话都会设下一个虚寅结界之后，他就不由自主地对玄微多生出几分警惕。
　　只有章成灿应和了玄微的话，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手中的玉牌，走至玄微面前，道：“师尊，我来吧。”
　　玄微颔首。
　　章成灿的行事风格有些莽撞，视玄微的话高过一切，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便将所有的力气凝聚在掌心，以粗鲁的蛮力撞开了那扇漆黑巨大的门……
　　巨门受了冲撞，发出一声刺耳难听的声音，门页缓缓打开……
　　在场的人看见里面的景象之后，都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说里面是一幅地狱场景也不为过。
　　常央山人丁兴旺，而此刻，就显现出了人丁兴旺的弊端。
　　里面尸体成山，所有的弟子身穿素色的弟子袍，面目狰狞痛苦，地面上的血液还没有干，有的还在汩汩地流。
　　这证明，常央山全山的覆灭就在不久之前。
　　所有的弟子颈间都有一道细小的伤口，那个伤口划割的角度非常干脆刁钻，一招毙命，割断动脉和喉管，让受害者根本来不及求助。
　　章成灿初看到这种可怖景象，瞬间腿软，惨叫一声，后退半步，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程未晚二话不说，眼中闪烁着隐晦难辨的光，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之下，走过大门，对那些弟子一一探查。
　　凌肆夭担心他出状况，从始至终都跟在他身后。
　　孟先觉向玄微行了个礼，也紧跟而去。
　　玄微的神色复杂难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斟酌许久，也只是盯紧了门里面，程未晚和孟先觉的动作。
　　程未晚探查到最后，发现这些弟子的死相都是一模一样的，被人一击割喉，一点反抗和挣扎都做不出来。
　　程未晚眉头紧拧，轻声道：“只有一人一剑，整个常央山都不是对手。”
　　而且，这样的招式，他们从未见过，甚至在整个天麓范围之内，这样的剑路和剑招，都不曾见过。
　　孟先觉颔首，环视四周：“宋旦不见了。”
　　程未晚猛地回神，他又重新将这些尸体过了一遍，果然没有发现宋旦的踪影。
　　宋旦是三圣之中最晚被封号的一个，因此他的知名度不如孟先觉和秦如妙，但若单论体术和格斗术的强弱，整个天麓，绝无人能与他抗衡。
　　但现在这个人形炮.弹，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处处都透露着异样。
　　程未晚借着低头的空当，通过系统空间对凌肆夭道：“原著里鬼尸围城之后，常央山的结果如何？”
　　他实在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宋旦在这一战中威名远扬，绝不该在这个时候失踪。而且也绝对没有发生满门弟子皆灭的惨案。
　　凌肆夭冷静地回答他：“天门协助常央山平定这一场危机，火莽拳夫宋旦名副其实，常央山封锁辖区，没有漏出一只鬼尸，十年之内，常央山净化掉鬼尸，宋旦成了常央山仅此于掌门的核心领袖人物。”
　　程未晚抿唇：“那宋旦，现在在哪里？”
　　凌肆夭刚刚在系统空间检索宋旦的所处地点，一无所获，只好遗憾地对程未晚道：“没有搜索记录，也就是说，宋旦要么人间蒸发了，要么死了。”
　　程未晚急得不慎咬破了嘴唇，孟先觉拧眉，忽然靠近他，抬起手，替他轻轻擦去了那一点点血迹。程未晚不争气地红了脸，将头转到一边去，低着头沉思，而孟先觉趁着他低头，假装在探查弟子的死状，凑到程未晚耳边，压低声音道：“小心玄微。”
　　两人一触及分，孟先觉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离开，仿佛真的只是在查探弟子的情况。
　　程未晚表现得十分冷静，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孟先觉的那一句话那样，只是颈边余温尚在，他有些走神。
　　忽然，他耳边响起孟先觉的传音入密。
　　“晚晚，小心玄微。”
　　他抬头去看，发现孟先觉低着头，神色如常，他再去看向玄微，玄微冲他微微一笑。
　　程未晚轻轻颔首，算作是打招呼了，打完招呼之后，他又收回视线，装作认真探查弟子情况的样子。
　　玄微一直在看着他们这边。
　　程未晚垂头，仔细听着孟先觉给他的传音入密。
　　他伪装得很好，手中动作一直没停。
　　孟先觉给他说的东西再简单不过。
　　有玄微的虚寅结界，有那个暗中与章成灿联络的黑衣人，还有那个出现在百户村的惯用左手的黑衣人，以及，刚刚他所见，玄微左手指尖上没有来得及处理干净的污渍。
　　程未晚越听越觉毛骨悚然。
　　他忽然想起，章成灿为了取他的血，所用的那个时间暂停道具。
　　若真是如此，那么玄微很有可能就是那个黑衣人，他以另一个身份在章成灿身边，推动剧情发展。
　　一切他心中的疑问也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玄微会支持章成灿？因为玄微知道章成灿是男主。为什么玄微在非常安全的情况下会落虚寅结界？因为玄微知道孟先觉身边有个常人见不到的程未晚。为什么玄微拥有时间暂停道具？因为玄微是异常数据流或者是重生者。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玄微会让孟先觉为程未晚下锁魂钉？
　　因为，玄微想杀死程未晚，他要独占程未晚能够脱离这个世界的权限，进入到更高维的现实世界。
　　一切都捋顺之后，程未晚低垂着的眼睛之中，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杀意。
　　孟先觉压低声音喊：“晚晚。”
　　程未晚骤然回神，他眼中的光复杂且迷茫，孟先觉向他轻轻摇头。
　　程未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收手，站起身，跟着孟先觉一起向外走去。
　　玄微轻笑着问：“如何，查到了什么？”
　　孟先觉行礼，却在目光下意识落到玄微左手指尖上的时候，发现……那块污渍，消失不见了。
　　程未晚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他极力忍住自己的颤抖，平静地面对玄微。
　　孟先觉还是那个镇静冷漠的样子，他道：“师尊，常央山无一人幸免，只是……弟子并未发现宋旦的踪迹。”
　　玄微稍显诧异：“哦？那宋旦为何不在？”
　　孟先觉斟酌一会道：“弟子怀疑宋旦，已经身殒，只不过，不是在这。”
　　玄微眸光暗了暗，他左手的两个手指下意识摩擦一下，孟先觉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个小动作，眸光渐暗：“师尊……”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所有人脸色骤变。
　　门内那些已经死透了的弟子，全部都身体抽搐着站起来，脸色青白，脸颊上横陈着一些已经变作乌紫色的血管。
　　那些弟子，竟全部变作鬼尸！
　　章成灿口吐白沫，双眼翻白，看见这般场景，直接吓晕了过去。
　　玄微蹙眉，将章成灿拎起来一甩，直接就甩到灵船之上，免得他碍事。
　　此事不能不管，常央山已经遇难，这整片常央山辖区，算是全军覆没。
　　如果他们不阻止的话，放任这些鬼尸肆意妄为，那整个天麓都将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72、【常央山】死别
　　
　　
　　孟先觉和众弟子已经很有经验了,他们自发而有序地祭出自己的武器，冲向门内。
　　程未晚握紧手中的灵铳，心中却在想其他的事情。
　　常央山覆灭,宋旦不知所踪,这与原著的剧情走向已经完全不同了，如果玄微就是重生者的话，他为什么要破坏剧情的正常走向？
　　他难道不该竭尽全力保持剧情的完整性，从而拿到完成任务,去到外面世界的权限？
　　程未晚忽然停住步子,转头,去看玄微。
　　玄微负手立在门后,他原本静静注视着众多弟子的动作，忽然察觉到程未晚的视线,他将目光移回来,在接触到程未晚的视线之后，眼中透着几分稍显冰冷疏离的笑。
　　与他之前那副温柔和蔼的样子判若两人。
　　程未晚顿住，忍下心底强烈的不安，又转过头去,却心事重重,眼前跑来一只鬼尸也没发现，凌肆夭和孟先觉同时在远处惊声大喊：“程未晚！”
　　程未晚一经提醒，就发现了眼前的鬼尸。
　　可他又发现,这只鬼尸,和他之前所见的那些鬼尸都是不同的。
　　这只鬼尸,眼瞳不是青白一片，似乎能看见东西，他好像也是有意识的,只是智商并不高，并无法做出太高等级的计算和预测，但有一点……程未晚发现，这只鬼尸不会张着大嘴只知道撕咬，不会流着满口的涎水，露出满口发黄腥臭的尖牙，他似乎懂得为人最基本的体面，而且，不光这一只，整个常央山上的鬼尸，都是这样的。
　　程未晚毛骨悚然。
　　这应该不能算是鬼尸的范畴了，更像是某种意义上的活尸。他们有意识，有思考能力，虽然微乎其微，但绝对不可小觑。
　　显然其他的弟子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举着自己的武器，有些不敢动了。
　　若是已经毫无意识的鬼尸还好，可眼前这些明显有意识，有感知，他们像是年幼的孩童，也许有的还有自己的记忆……
　　他们不敢下手了。
　　而且他们打不过，心中有忌惮，一旦被这些鬼尸抓伤或者咬伤，也会变成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鬼尸。
　　程未晚刹那间忘记了该有的反应，只愣愣地站在原地，脑海中思考着这些鬼尸究竟为何一直在进化……也猜测着，这些鬼尸的变化，是不是有幕后黑手一直在操控，比如玄微，或者另外的重生者。
　　忽然，眼前的这只鬼尸被一道威力巨大的灵流飞弹击中，头颅炸开成一朵花，那些腥血飞溅到程未晚的脸上，程未晚迷茫地将眼神收回来，反应稍有迟钝，他来不及躲，只来得及闭上了眼。
　　在这性命攸关时刻，即使那只鬼尸的头颅已经炸成了烟花，可他的利爪，也还是给程未晚抓伤，抓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孟先觉脸色骤变，跋山涉水飞奔而去，牢牢地钳住了程未晚的手，他眼眶中的红刺眼又让人心疼，其中蕴藏着无人能挡的激烈杀意。
　　程未晚吃痛，感受到孟先觉一点一点收紧的手，无奈道：“没事，只是个伤口而已，况且我身上的赤金血能解百毒，诶……你攥疼我了。”
　　孟先觉脸色又变几番，终于收了眼中的凛冽杀气，转变成一滩温软的水。
　　“没事吧？”
　　“没事……”程未晚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在接触到孟先觉写满忧心忡忡，似乎快要冒出水汽的眼时，心里一软，把本来想说的“不必多管闲事”的话吞回肚子里，道，“你也小心些。”
　　孟先觉脸部的棱角软化下来，他始终都盯着程未晚的手，在听到程未晚说话的时候，才抬起头来，温柔地注视着程未晚的眼，低声道：“好。”
　　程未晚：“……”
　　他怎么觉得这小屁孩有点不对劲儿……
　　恰在这个时候，凌肆夭赶来，彻底破了两人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喊道：“晚晚，晚晚，我觉得那些鬼尸有点不对劲啊，他们怎么更像是活尸啊？也不准确，倒更像是炼活尸的时候，那些失……败……品……”
　　凌肆夭的胆子和声音都越来越小，他仔细观察着孟先觉和程未晚的脸色，试探性地问：“我们要怎么办？”
　　程未晚仔仔细细地包扎自己的伤口，孟先觉紧盯着他的动作，半分细节都不放过，直到程未晚都包好，孟先觉确定程未晚没有变成鬼尸之后，才彻底松一口气，又扫了一眼绑着绷带的手，才眨了一眨酸涩干痛的眼睛。
　　程未晚不在乎地道：“杀，能杀死一个就是一个。”
　　程未晚在包好自己的伤口之后，与孟先觉及凌肆夭一同重新加入战局。
　　只是那些鬼尸更加刁钻狡猾，灵铳的灵弹在鬼尸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再也不是百发百中了，这让他们击杀的效率大大下降。
　　终于，众弟子筋疲力尽，他们的胳膊再也挥不起剑，眼睛被污血糊住，什么都看不清了，但好像击杀鬼尸的这件事就是被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他们高吼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举剑冲入战圈，与那些鬼尸厮杀拼斗。
　　玄微站在不远处的地方，在看向这些弟子的时候，目光之中出现了几抹欣慰。
　　随后，他缓缓迈步，进入常央山，缓缓穿过静默的人群，站在众弟子的身后，直面那些面目狰狞的鬼尸。
　　众弟子沉声给玄微行了一个礼。
　　玄微颔首，轻轻眨眼，握住手中的剑，嘴唇轻动，念起一个咒诀。
　　刹那间，松涛齐响，震天动地，林与树与风都感知到不同寻常的力量，以一种完全违逆天道规律的方式摇动。
　　骤然。
　　高空之上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剑，那剑整体通透清澈，高悬在半空，剑尖处闪烁着熠熠的寒光。
　　剑气磅礴难挡，在玄微停止念动口诀的一瞬间，巨剑直劈而下，引动雷霆万钧之势，直直将常央山整座山体，向着孟先觉他们这边的方向，斜斜切下。
　　玄微仅仅动用了意念，就切开了一座山！
　　巨大的峡谷从裂缝之下产生，而那些鬼尸则毫无察觉，仍旧继续向孟先觉那边发动攻击，毫无疑问，他们全部都跌进峡谷之中，粉身碎骨。
　　程未晚刚要松一口气，忽听身后一声惊呼：“晚晚！”
　　他猛地回头去看，发现凌肆夭面容痛苦，整个身体都悬空了，他勉强用单只手扒着悬崖的边，喘着粗气，已经快要撑不住。
　　玄微站在不远处，静默地看着凌肆夭的动作，无动于衷。
　　而就在这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章成灿不知何时冲出人群，双目赤红，他的行动完全失去理智的控制，狰狞又果断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踩中凌肆夭的手，狠狠碾了几下。
　　十指连心，凌肆夭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在愤怒冲上头脑之时，他看到，玄微淡漠的浅笑和章成灿狰狞的表情。
　　他终于在这个时候明白。
　　他们猜的没有错，玄微就是那个藏身许久的重生者。
　　只可惜，他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没有办法告诉程未晚，他心底有一个成了闭环的猜测，这个猜测的准确率高达九成。
　　凌肆夭神智模糊，手再也用不上力气，最后章成灿踢了他一脚，又有两个鬼尸跌落下来，一左一右地咬住他的肩。
　　凌肆夭在程未晚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摔落悬崖。
　　谁都来不及伸出手去救，除了玄微。
　　程未晚不顾一切，冲至悬崖边，眼睛发红，爬满血丝，他眼里涌出眼泪，疯狂地向下张望，却什么都没看见。
　　许是凌肆夭已经在半空之上被那两只鬼尸分食入肚，还许是凌肆夭已经跌落峡谷底部，粉身碎骨了。
　　孟先觉担心程未晚也跌落下去，他放开五感，时刻注意着四周弟子的动作，尤其盯紧了玄微和章成灿。
　　只是不知道章成灿究竟是什么情况，动了那么一次之后就瘫坐在地上，再也动不起来了，陷入深度昏迷。
　　若是此刻程未晚的意识清醒，或者是凌肆夭还在的话，他们就不难注意到，章成灿的身体上刚刚生效了一个灵力爆发道具。
　　那个灵力爆发道具与程未晚常用的也不同，这个爆发道具的威力很大，能让人在瞬间提升四五个大境界，只是副作用很强，轻则全身筋脉尽断，重则……变成痴傻。
　　章成灿此刻陷入深度昏迷，显然就是被用了这个道具。
　　程未晚的手与胳膊被粗粝的石子擦伤，有鲜红的血渗出来，孟先觉抿紧嘴唇，将程未晚拉起来，不动声色地为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玄微的笑容有些高深莫测：“先觉，刚才为师见那个小弟子已经被咬了，他手上有一个很明显的伤口，为师才将他与你们分开……”
　　说完，他看了一眼程未晚，又补道：“先觉，你们不会怪为师吧。”
　　孟先觉看着始终沉默的程未晚，眼前漂亮精致的人似乎没了灵魂一样，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这个人就那么僵硬地站在原地，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孟先觉知道凌肆夭对于程未晚有多重要，他也知道，此刻程未晚有多难过。真正的痛苦不是以头抢地，哭声震天，而是察觉到以后没人陪着自己了，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茫然和无助。
　　孟先觉小心地拥程未晚入怀，压低嗓音道：“晚晚，我知道是玄微。”
　　怀中的人终于有了些动作，孟先觉现在很怕与程未晚的眼睛对视，他轻闭着眼，将程未晚的头轻轻按进自己怀里。
　　“别怕，你还有我……我，替你报仇。”
　　
　　73、出夜
　　
　　
　　程未晚其实并不清楚凌肆夭有没有死。
　　他心中有猜测,凌肆夭是一个系统，按照常理来讲，他只是一串数据流而已,根本不会出现被鬼尸咬中,跌落悬崖粉身碎骨的情况。
　　可凌肆夭又有些不同，凌肆夭现在是有真正□□的，他本该是来接受惩罚的。
　　但凌肆夭到底还是个系统，主系统也不可能就放任自己的员工死在任务之中。更何况……现在系统空间还是存在的,若是凌肆夭死于事故,系统空间应该已经崩坏了。
　　这一整天,程未晚始终心神不宁,他一会觉得凌肆夭其实没有死，一会又觉得凌肆夭已经死了,他整个心情忽上忽下,浑浑噩噩，就连吃喝都是孟先觉在旁悉心照料着。
　　等过了一日，他们走在回程的路上之后，程未晚才终于回神,他眼睛稍有了些神采,勉强撑着喑哑的嗓子，问一句：“现在是何时了。”
　　彼时孟先觉正在为他吹凉汤匙中的汤，听到程未晚在旁轻轻出声,他猛地抬头,眼中破天荒地出现了些难以控制住的情绪。
　　汤匙滑手,跌落碗中，发出清脆的一声碰撞响。
　　他嗓音沙哑，像是一连许多日都没说过话的样子：“晚晚……现在已经过了午时,我们……”
　　程未晚就算回过神来也是没精打采的样子，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个皮毛毯子，座子下面都是柔软的，十分舒服，而且他们在一艘灵船的小隔间中，地板上也铺着柔软温暖的毯子，旁边燃着一个小香炉，整个小隔间内都是沉稳安神的香。
　　灵船行驶起来很稳，程未晚丝毫感觉不出自己是在运动着的，他轻轻撩开帐幔，向外望了一眼，淡淡问道：“我们是在回天门了吗？”
　　孟先觉将汤碗放在身旁的矮桌上，认真地看向程未晚：“是。”
　　后面的事情不用孟先觉告诉他，他自己也能猜到。
　　玄微在他们两人面前露出马脚，却在其他的弟子面前威望很高，仍旧拥有一呼百应的力量，他以一种果决狠戾的手段平息了常央山的风波，等明月湖的人到达常央山，两厢力量交汇，经商量之后一致决定将常央山的事项带回天门，召开天麓大会，来商讨常央山的后事解决问题。
　　孟先觉替他掖了掖毯子，道：“我们这艘灵船速度慢，落后了大部队两天的路程，距离到达天门还需要三天三夜，晚晚，你若是想追上去的话……”
　　程未晚直接无视了孟先觉的话，他抬起头，轻咳两声：“孟先觉，你告诉我，你的鬼修身份是不是已经不想藏着了？”
　　孟先觉顿住，没有说话。
　　“你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吗，剑修和鬼修你只能选一个，所以，你选了鬼修。”
　　不知是程未晚心绪翻腾还是因外面真的是冷，他打个寒颤，不自觉地搓了搓手。
　　孟先觉立刻就将一个小巧的暖炉塞进程未晚的手里，程未晚握住那个小暖炉，任那种源源不断的暖流传入心底。
　　孟先觉轻轻点头。
　　“你果真想好了？”程未晚知晓原著里孟先觉的结局，在孟先觉选择彻底堕入鬼修的这条路之后，就已经注定他走上了一条结局惨烈的路。
　　但他不能说，不能对孟先觉做出任何提醒。
　　他为了保持原剧情的完整，只能亲眼看着孟先觉一步一步地走向灭亡。
　　孟先觉看着程未晚的眼睛，认真地点头：“想好了。”
　　程未晚立刻收了自己的视线。
　　这与他最初预想的是一样的，孟先觉选择走上鬼修的这一条路，他只需要帮助孟先觉走完这最后一段，杀掉玄微，再找出其他的重生者，他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真正认识到孟先觉在不久之后会堕为鬼修，会被各个所谓的“正道魁首”围杀在绝情崖之后，忽然心有些软。
　　他有些不敢想，孟先觉死时，会是什么样的。
　　而且，就算孟先觉死了，剧情顺利走到百分之百，其他的重生者也被他揪了出来，他能够顺利回家……
　　只是，他有些舍不得……凌肆夭。
　　程未晚陷入沉思，却没想到，这一沉思，就沉思到了日暮落下之时。
　　小灵船仍旧在以那个缓慢的速度向前走，程未晚觉得头痛欲裂，他轻轻敲了敲太阳穴，却忽然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了。
　　眼前昏暗一片，所有的东西都藏在黑暗之中，程未晚甚至都无法看见自己的身体藏在黑夜之中的轮廓。
　　程未晚又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了。
　　这已经是镌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他艰难地抚着自己的胸口，企图给自己顺气，他艰难地俯身，企图点亮桌旁的灯烛，但不慎碰翻了桌上的东西，那一瞬间，整个小隔间里响起了一片叮咣乱撞的声音，程未晚大脑缺氧，手脚也不利索，他一个踉跄，直接摔在了地上。
　　一刹那，门被一道大力拉开，孟先觉匆忙而急切，他喘着粗气，进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燃了灯烛。
　　可屋内亮起了光之后，孟先觉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刹那间被揪紧。
　　程未晚满头银丝散落在地面，一双红瞳里对不准焦距，里面满是茫然和无措，他摔倒在了地上，手掌被摔碎的杯盏碗盘碎片割破，鲜血一点一点地滴落在他的衣袍上，他就那么举着双手，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孟先觉箭步过去，忍下心中强烈的割裂痛感，捧起程未晚的手，眉间紧皱，但语气温柔，半分责怪的意思也没有：“晚晚，怎么了，起来是有事？”
　　他有些自责，他不该在天已经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放程未晚一个人在屋里。
　　程未晚还身处在对黑夜的惊惧之中，他对孟先觉的话的理解需要些时间，孟先觉对他倾注所有的耐心，又重复一遍：“晚晚，怎么突然起来，是有事要做吗？”
　　程未晚抬头看着孟先觉，孟先觉的眼睛浓黑深邃，眼里的光很亮，就像是那夜璀璨的星空。
　　星空。
　　只是这一瞬之间，程未晚回忆起那夜亲眼所见的星空，心中那点紧张一点一点褪去。
　　程未晚怔怔的，他低头，发现孟先觉在细致地为他包扎伤口。
　　再转头，看见了翻腾跃动着的小火苗。
　　那种笼罩在他心头的阴森恐惧感渐渐消失，他怔愣的时刻，孟先觉恰好为他包扎完毕，也抬起头，他们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交汇，室内静谧，程未晚霎时又忘记呼吸，视线游鱼般匆忙划开，张着嘴呼吸，在孟先觉沉默的注视之下，他终于开口：“我本想掌灯。”
　　孟先觉单膝跪在地上，正好与跌倒在地上的程未晚平视。
　　“晚晚，我刚才在隔壁的灵室，你唤我一声，我就可以听见的，有的时候，你也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
　　程未晚没有懂他的意思，只感受着手掌的刺痛，腿动了动，想站起身，但孟先觉忽然拉住他，不让他走。
　　孟先觉眼中跳跃着微光：“晚晚，我不知你最初和凌肆夭的相处模式是如何的，但现在他不在你身边，你是不是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
　　“我能不能……带你面对，你的恐惧。”
　　程未晚稍有诧异，他琉璃宝石一样的红色瞳孔之中刹那落入橘色的暖光，他淡声道：“凌肆夭他会回来的。”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孟先觉一闪而逝的失落，他终究狠不下这个心，又含在嗓子里嘟囔了一句：“不过……多谢了。”
　　孟先觉嘴角瞬间绽开轻笑：“晚晚，现在天色黑了，吃些东西，休息吧。”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那个挂在唇边轻巧的笑意，脑袋里晕乎乎的，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落入了一个圈套，一个故意诱导他心软的圈套。
　　
　　桌边的烛火是点燃的，程未晚和衣躺下，还未睡着，门被拉开，他转头看见孟先觉极自然地走了进来，看起来就像要散开毯子，也躺下来的样子。
　　程未晚瞬间支起身子，茫然地眨眼：“你怎么也进来了？”
　　孟先觉停下手中动作，道：“晚晚，这艘灵船，只有这一个房间。”
　　言外之意，就是他只能在这个屋子里面睡。
　　他的话间好似还夹带着几分委屈，这竟让程未晚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过分……
　　我又不知道灵船上只有这一个房间，好像是我在赶你走不让你睡觉一样，话说清楚不就完了你委屈个屁啊？
　　程未晚深吸一口气，用小毯子蒙住自己的脑袋，躺回去了。
　　还气哄哄地踹了一下被子。
　　孟先觉忍笑，静静地将毯子在程未晚身边铺开，躺下之后，轻声地唤：“晚晚？”
　　没动静。
　　程未晚不想理他。
　　他又喊。
　　程未晚那边瞬间有了动静，程未晚将小毯子在自己脑袋上转了一圈，企图隔绝一切噪音。
　　孟先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忽觉心满意足。
　　过不多时，程未晚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孟先觉探头望去，发现程未晚已经睡熟了。
　　许是他觉得蒙着毯子睡实在闷热，无意识间就拨开了盖在脸上的毯子，一头银发凌乱地铺在身下，睫羽浓密漂亮，整个人的五官都生得异常精致，放眼整个天麓，在孟先觉眼中，无人能与程未晚相比。
　　孟先觉探身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在程未晚小巧圆润的鼻头上刮了一下。
　　他敛眸，熄灭了烛火。
　　原本静谧温暖的小屋之内一瞬间暗了下来。
　　孟先觉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显得格外亮，他牢牢盯住程未晚。
　　仅过片刻，程未晚像是感受到了黑暗的降临，他在睡梦中也开始不安，极力将自己的身体缩小，仿佛这样，就能见不到压迫人的黑暗一样。
　　孟先觉坐起身，轻唤：“晚晚。”
　　他知道程未晚的恐惧在哪里，他只是想让程未晚知晓，黑暗中不是只有孤独存在，还有很多他不曾见到，也从未想到的东西。
　　那东西的美好，值得他探险。
　　再不济，他也想让程未晚知道，一切都有他陪着。
　　但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程未晚像只熟睡的小兽一样，感受到身后的热源存在，他瑟缩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在睡梦中一点一点向热源移动。
　　在感受到身后热源没有任何动作之后，他又得寸进尺一样地伸出手和脚，像个小考拉一样牢牢缠住了孟先觉。
　　月光薄纱一样从窗口涌入，正巧笼罩在他们二人身上。
　　孟先觉低笑，纵容他的一切。
　　心头一热，还分出神，微微低头，轻轻吻了一下程未晚的发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718:26:45~2020-12-2821:0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磨玖玖50瓶；和平与繁荣水舜翼雪月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4、许诺
　　
　　
　　程未晚一梦睡得酣甜,他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桌上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他身上盖着的毯子有些沉,很厚,这让他全身发汗，只觉得很热。
　　他撑着身体掀开毯子，忽然转头，发现身边昨夜孟先觉睡过的地方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毯子被叠得四四方方,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一丝不苟的劲儿。
　　程未晚挪开视线,给自己施了个净身诀,随后从灵囊里掏出一件衣服，正当他刚要给自己换上时,忽听见门外谨慎又有规律的敲门声：“晚晚,醒了吗？”
　　程未晚瞬间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狂穿一气，也管不了什么体面和斯文，先把衣服套上再说。
　　短暂的几个呼吸过去,门外敲门声又响：“晚晚？”
　　话音未落,程未晚飞扑过去，气喘吁吁，凶巴巴道：“怎么了？”
　　孟先觉愕然。
　　程未晚穿衣服穿得实在急,腰封都没系好,两端没有对齐,一端短得可怜，另一端又不三不四地悬在半空，衣领歪歪斜斜,露出一小片颈边细嫩的皮肤，此时因他稍有剧烈的喘息而泛起些漂亮暧昧的粉红。
　　孟先觉不由自主地就将视线从程未晚颈间没有对齐的衣襟开始，从上至下，他艰难地做着吞咽的动作来润着喉间的干痛，半晌，才说出一句：“晚晚，你的衣服……”
　　程未晚红了耳尖，想囫囵糊弄过去，便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怎样？”
　　孟先觉蹲下身，想为他解下腰封。
　　程未晚如临大敌，迅速地按住了孟先觉的手。
　　孟先觉哑然失笑：“晚晚，我帮你整理衣服。”
　　程未晚这才将信将疑地挪开了手。
　　孟先觉半蹲着，细致又温柔地为程未晚调整衣领和腰封的角度，就连衣服上不正常的褶皱都一一抚平，程未晚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他都有些不自在，语气有些别扭地道：“孟先觉，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孟先觉的指尖经过触碰隐约感受到了程未晚的体温，他初尝甜头，不舍得松手，只垂眸：“很快就好了。”
　　程未晚只好乖乖等着。
　　孟先觉说到做到，十分迅速地帮程未晚整理好衣袍，最后站起身，替他抚平头顶那一缕不太顺的碎发，嘴角勾起一个笑：“好了。”
　　程未晚别别扭扭地道了一声谢。
　　心道你本来就能这么快刚才在那磨蹭什么呢。
　　孟先觉仿佛才想起自己的原本目的，眸光一亮，他拐弯抹角地同程未晚说了几句话之后终于拐入正题：“晚晚，我们现在已经出了常央山的辖区，明月湖的封锁也做得很好，辖区之外的生活并未受到影响……”
　　孟先觉看了一眼程未晚的表情，才继续道：“灵船上的物资快要告罄，不知你是否愿意……”
　　程未晚眨着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是否愿意，陪我去存些物资，带回来。”
　　程未晚没有什么意见，左右他也不喜欢一直都在灵船上待着，坐了太久闷得头痛心慌，出去转转也许能有什么新发现。
　　他没多犹豫，答应了下来。
　　
　　阳光很好，碧空如洗，程未晚与孟先觉并肩走在凡世间的小路上，脚下的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险些能倒映出他们的影子来，摊贩的吆喝声传入他耳，程未晚头脑发空，循着声音望去，这让他有一种并不真实的感觉。
　　仿佛一刹那回了家，他变成个只到阿姨腰际那的小孩儿，同阿姨去菜市场买菜，菜市场口总会有一个老爷爷举着一个冰糖葫芦棒在那吆喝，他馋得流口水，阿姨就会拉着他在老爷爷面前停下，阿姨挑一个果子又圆又饱满糖葫芦串买给他，他笑弯了一双黑圆的眼睛，伸手去接……
　　刹那，回忆与现实重合，程未晚回神时，发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串红彤彤的果子。
　　孟先觉刚刚收回手，偏头看他。
　　程未晚察觉到自己脸部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一时间觉得自己不争气，倏然收了笑，迅速地做了表情管理，笑得弯弯的湿漉漉的狗狗眼也变回了原来的形状，他板着脸，说了一句：“谢谢。”
　　孟先觉哑然，眉眼都还是笑的形状，轻轻颔首，将手中杂物装进灵囊中之后，伸出手，示意程未晚拉住他。
　　他们要穿过人流，走向长街的另一边。
　　而程未晚低头，看见了那只悬在半空的骨节修长的手，优美的形状落入他眼，但他又抬起头，对上了孟先觉的眼。
　　短暂的快乐刹那间消失不见，程未晚不知为何心中就多了层顾虑。
　　“孟先觉，你会对人说谎吗？”
　　孟先觉盯着他的眼睛，他知道程未晚在问什么。
　　他也看出来了，程未晚是想问，会不会对他说谎。
　　孟先觉抿唇，须臾，坚定地摇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孟先觉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先觉，那你说一说，你为何对我的兽形生出那么大的敌意……”程未晚也有些不知自己该如何表述明白，心里那种违和感始终挥散不去，只尽力说道，“你对赤金兽的敌意，又从何而来？”
　　孟先觉待人冷若冰霜，原著里也提到他心狠手辣，为非作歹。
　　但程未晚知道，孟先觉在对上他的时候，并不是那样的。
　　起初他以魂体姿态跟在孟先觉身边时，孟先觉只不过是个因修炼而禁锢了自己的心性，束手束脚，不敢太过张扬肆意以至于表达感情时有些笨拙的孩子罢了。
　　但当他恢复本体的时候，他才知晓了孟先觉的真正面目。
　　那是一种极度违和的扭曲感，仿佛有一只大手，无情地撕开了孟先觉在他面前做的所有伪装。那个面具名为伪善。
　　只是到现在，程未晚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孟先觉在知晓他的身份之后，一改之前的凶狠，反倒对他如从前那样，耐心细致，周到地为他考量一切。
　　程未晚压着心中好奇，一双红得发亮的眼牢牢锁住了他。
　　孟先觉停住脚步，收回手，整个身体都转过来，认真地看向程未晚。
　　他的眼睛在这个时候变得极黑，里面落入点点碎光。
　　“晚晚，我会告诉你，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未晚心不在焉地用指甲抠着手，垂着眼帘道：“那你就是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了。”
　　孟先觉紧抿着唇，他瞳孔中闪烁着晦暗难辨的光，他紧闭着嘴，保持沉默。
　　程未晚忽然觉得索然无味，手中的糖葫芦似乎有些化了，他觉得粘手，一口也不想吃，正巧糖衣化下来的时候显得那些红果子有些面目可憎，程未晚没了胃口，只得愣愣地将糖葫芦攥在手中，那画面显得滑稽又可笑。
　　恰有一阵风刮来，扬起灰尘，那些细小的灰尘全部都吹到了糖衣上，程未晚丝毫不心疼，将那串裹了灰的糖葫芦随手扔进街边的垃圾桶里，和那些脏乱的菜叶与杂物一同，不见天日。
　　程未晚没有去注意孟先觉的脸色，他也不知道，孟先觉在看到那串糖葫芦被丢入垃圾桶之后，脸色刹那间难看下来，眼中还闪动着几分不易捕捉的脆弱。
　　太阳穴的痛感在一瞬间变得激烈而难以忍受，他抬手，揉着额角，终于肯打破这份沉默：“我的确与赤金兽有深仇大怨，只是……晚晚，是赤金兽，不是你。”
　　“我现在还没想好如何与你解释，等你能接受或者是我能说出口的那一天，我全部讲给你听，好不好？”
　　程未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的静谧无声蔓延，那窒息一样的气氛快要将他们二人淹没，周围人流来往匆忙，偶有几人注意到对峙着的二人，也只是投过来几眼诧异的目光，随后就挪开视线，离开这里。
　　程未晚盯紧他：“那为何你现在不能与我说？”
　　孟先觉的喉结上下颤了一下，随后道：“晚晚，不是我不愿说，是我……不可说。”
　　程未晚瞬间转身，淡声道：“我知道了。”
　　可忽然间，他只觉得一股大力将他拉回原处，一瞬间天旋地转，他还未回神的时候，只感觉到两条铁臂牢牢箍住自己的腰身，眼前的黑影如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他感觉到颈间轻微的酥痛，如针那样，刺穿他毫无防备的界线。
　　程未晚也不是肯吃亏的样子，他立刻反应过来，抬手格挡，但孟先觉反应更快，单手将程未晚压向自己怀里，腾出另一只手，凌空抓住程未晚细白的手腕。
　　程未晚顿时受制，发丝凌乱地盘绕在身前，他怒火攻心，七荤八素，脑子里过了许多挣脱的办法，但他悲哀地发现，都能被孟先觉轻易化解。
　　一不做二不休，他张开嘴，露出嘴边两颗尖锐的白牙，冲着孟先觉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一口狠咬下去。
　　孟先觉轻轻蹙眉，但很快，眉峰间的褶皱就软化不见。
　　他俯身，松开了对程未晚的桎梏，悄无声息地捏住了程未晚的后颈。
　　“晚晚，你若真想知道，给我十五天，十五天之后，我定知无不言。”
　　说完，他察觉到程未晚放松的身体，一只手瞬间改捏为抚，粗粝的掌心带着滚烫的热度，从程未晚的后颈轻缓向下，带着干燥高热的火星，一寸一寸抚到了他的尾骨。
　　程未晚觉得自己呼吸有些不畅，他抬头，嘴角挂着孟先觉的血。
　　又一眼撞入孟先觉那如寒潭一样的双眸中，他怔了一瞬，骤然被孟先觉抓到破绽，孟先觉抬手揉上他的唇角，拇指引着那些未干的血迹，涂上程未晚的双唇，同时，另一只手也并不安分，压着程未晚的背，半分不容他抗拒。
　　孟先觉脸上仍是挂着笑：“晚晚，好吗。”
　　程未晚清晰地感知到了危险和灼热的气息，心头的劲稍松了一些，知晓今天自己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调整好情绪，推开了孟先觉的手，抿唇道，“一言既出。”
　　孟先觉的手并未挪开，但他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驷马难追。”
　　程未晚敛眸，拼命藏住眼中露出来的笑。
　　为什么孟先觉就一定要死死卡住十五天后的这个时间？
　　程未晚云淡风轻地抚好衣服上的褶皱，轻轻蹭着自己颈边的那个红痕，嘴角的笑纹渐渐加深。像个风流不自知，还艳丽又多情的妖精。
　　这个动作无端又让孟先觉呼吸一滞。他拼命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喜欢，稳住心神。
　　程未晚知道，十五天之后，是孟先觉被逐出天门的日子。
　　孟先觉，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东西的。
　　
　　75、认同
　　
　　
　　程未晚见好就收,不再坚持。
　　好在孟先觉也已经买好物资，他凝神，将东西收进灵囊之后生怕程未晚跑了,趁着程未晚不注意,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程未晚身体稍僵了一瞬，下意识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眼里流出些不满，朝孟先觉瞪了一眼。
　　哪知孟先觉以用力地捏了一下他的手作为回应。
　　程未晚：“……”
　　算了,反正是孟先觉厚脸皮,被牵就坦荡荡地被牵了吧,又不会掉块肉。横竖是孟先觉不要脸。
　　程未晚安静地跟在孟先觉身后,他们一起回了灵船，正当他们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低速启动灵船,一切都将回到正轨之上时，他们两人忽然都听到了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像是灵船撞上了什么巨大的建筑物。
　　发生撞击的时候，程未晚那时正躬着身收拾东西，灵船骤停,这让他身体前倾,险些整个都栽倒过去了。幸好孟先觉及时赶到，堪堪扶住他。
　　程未晚低声道了谢，孟先觉似乎仍旧有些不放心,手搭在程未晚的胳膊上,检查他身体的情况,饶是程未晚连着瞪他好几眼，也不肯放开。
　　程未晚最后直接没有脾气，逃避开孟先觉的眼神,拨开他的手，眼睛已经率先看向灵船外面：“别耽搁了，还是尽早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为好。”
　　孟先觉终于恋恋不舍地松了手，颔首：“好。”
　　等他们二人停下灵船，程未晚因担心伤了别人性命而匆匆跑出，直到看到眼前一幕的时候，瞳孔微缩了一瞬。
　　只见一个脸上沾了黑泥的布衣青年挣扎着从灵船下面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来求救，只是青年叫声悲惨，却没怎么见血，程未晚担心是故意找茬碰瓷的，因此在他灵力外探，并未查探到青年危及性命的伤口时，立刻拦住了紧跟在他身后的孟先觉。
　　“别过来。”
　　孟先觉立刻停住步子，侧头，认真地看着程未晚，等待程未晚的话。
　　而程未晚从头到尾都看着那个布衣青年颤颤巍巍从灵船下面爬出来，终于看见，这个青年黑发黑眸，眼睛黑白分明，纯净无瑕，他站起来的一瞬间，程未晚觉得这个人带给他一种万分熟悉的感觉。
　　他蹙起眉。
　　布衣青年衣衫褴褛，但气质却并不普通，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但更加奇怪的是，就这些动作，程未晚觉得异常眼熟，眼熟到自己之前好像天天见到……
　　程未晚：“……”
　　布衣青年擦干净脸上的黑泥，夸张地冲他们两个做了个打招呼的动作：“嗨，你们好呀。”
　　“嗡”的一声，注无出鞘，在半黑的夜里划出一条银亮的弧线。
　　布衣青年脸色微变：“等等，别动粗……先听我说……我从百户村而来，先是想投奔常央山，但常央山那边凭空多了好多起尸，没把我吓个半死，就只好中途改道，打算去投奔天门，这不巧了嘛，我正走在半路上呢，就被你们给撞了，你们看看……”
　　说着，布衣青年对他们展示擦破了一层油皮的膝盖。
　　看着这么不着调的人，程未晚终于有了头绪……
　　这个人，不就是那个谁。
　　而布衣青年说得口干舌燥，但从头到尾，那两人也只是抱臂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他觉得有些挫败，好半晌，才说到正题：“那你们看在你们这么过分的份儿上，你们也别觉得愧疚，我就要你们载我去一趟天门不过分吧？”
　　他们一点都没觉得愧疚好吧……
　　程未晚毫不犹豫，眼睛之中都染上些笑意，痛快道：“行啊。”
　　孟先觉刚要阻拦，想谨慎些，多盘问盘问布衣青年的底细，可就在要动作的时刻，他在一瞬间就看到了程未晚眼中的笑。
　　那个笑自然而无拘束，是发自心底最清澈的笑容。
　　心底那种冲劲儿骤然消失，孟先觉浑身上下都涌出了一种无力感。
　　是他。
　　布衣青年见程未晚答应得痛快，还有些挫败，嘴里嘟囔“真没意思”，却边嘟囔着边被程未晚推上了灵船。
　　孟先觉先下手为强，将布衣青年的住处安排在了灵室之内，布衣青年当然没有异议，还连声道谢。
　　有了这个插曲，孟先觉担心节外生枝，迅速地启动灵船，一切步入正轨，正是夜深人静该休息的时刻。
　　如同昨日那样，孟先觉铺开毯子，拉开了程未晚那边小隔间的门。
　　程未晚正就着烛光看书，孟先觉只是扫了一眼，发现那本书的排版很奇怪，而且上面满是他看不懂的字和插图，他轻咳一声，出声提醒：“晚晚，我们能否谈一谈？”
　　程未晚闻声抬头，纤长的手指夹着书页，捏着书脊，“嘭”地一声合上了书。
　　“谈什么？”
　　孟先觉垂眸静了一会，任心中那缕紧张消散，才出声道：“晚晚，有一个问题令我苦恼许久，不知你可否给我一个答案。
　　程未晚托腮：“说。”
　　“若是必须要你做一个选择……章成灿，和……我，你会选谁？”
　　程未晚猛地抬头，他的心在一刹那间爬满了惊讶，抬眸认真地看向孟先觉，企图从他的眼睛里发现点什么。
　　可看到最后，他发现，孟先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眼神干净没有牵扯，他现在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程未晚揉揉太阳穴，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孟先觉坐下来，垂眸道：“章成灿与我都是玄微弟子，他虽比我晚入门许多年，但修为并不在我之下，除了心性稍差，其他的地方都可圈可点，似乎比起我来，天麓众人都看好他。”
　　程未晚静静听着，没想到有一个问题向自己抛来。
　　“晚晚，那你……对我们二人，如何看待？”
　　程未晚懵了。
　　孟先觉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来求开导，求安慰的？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小说跌宕起伏的剧情之中，轻咳，假装正经道：“你们二人，不可相提并论，你已有其他选择，而相应的，做出这种选择而有的后果，你都该知晓的。”
　　孟先觉认真地凝视着程未晚的眼，许久，他才道：“我虽为鬼修，但我无悔。”
　　他的心性在他们这一代之中已算上乘，鬼修一路，虽难走，但他既为孟家唯一后代，有赤金兽在身边，那他就不该如上一世那样，下了一场完美开局，却中盘崩溃的棋。
　　就算他这一世走不到最后，无论如何，也要让鬼宗翻身。
　　孟先觉察觉到寂静气氛，忽然抬首，看见程未晚立起食指在嘴边，做了噤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指不定那人把耳朵贴在墙上听我们说话呢，话不要乱说，如今在天麓鬼修人人喊打，你身份若是暴露，被隔壁那位听去告密怎么办？”
　　哪料，门页瞬间发出一声巨响，一道人影夺门而入，气喘吁吁大喊：“我才不会去告密的，我根本就不是那种人！”
　　寂静在小隔间之内蔓延。布衣青年僵在门口，他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喉间干涩，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意识到大事不好。
　　半晌，程未晚“噗”地一声笑出来。
　　就连孟先觉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布衣青年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滑稽，他干巴巴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呸”一声，来表达程未晚对自己下套的不满。
　　说到底，也怪自己蠢。
　　程未晚眨眨眼睛：“别装了，不累吗，凌肆夭？”
　　布衣青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抬起一张痛苦扭曲的脸：“阁下你话最好不要乱说，你刚才在喊谁？”
　　程未晚一字一顿：“喊的就是你，凌、肆、夭！”
　　三个字如同炸裂的炮.弹一样毫不留情地击中了布衣青年，他捂住胸口做了个夸张的受伤动作，才有气无力地道：“我真是瞒不住你。”
　　程未晚扬起脸，翘起鼻子，骄傲又神气地“哼”了一声。
　　孟先觉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嘴角的笑渐渐留不住了，他看着那二人极自然又和谐的相处模式，只觉得心中一种无力又嫉妒的情绪如野草一样疯狂生长。
　　他只觉眼前这场景碍眼，忍着心中的焦躁，随便找了个借口，同他们二人道别。
　　哪料凌肆夭率先开口：“我怎么过来的先不提，有一件事我得和你们说清，孟先觉，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孟先觉抱臂站在一旁，冷眼望着他。
　　凌肆夭感觉自己身周都围着冷丝丝的风，他瑟缩了一下：“抱歉，你若抽不出时间的话，你去忙你的也行，我跟晚晚说，然后再让晚晚转告给你。”
　　凌肆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句话一说完，孟先觉竟然还稳稳地坐下来了。
　　凌肆夭：“……”
　　而且这位神眼中的光绝非善意，就是故意要盯着他，严防他做出什么不合乎规矩的事来。
　　凌肆夭现在开始后悔自己留住孟先觉的那句话，但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凌肆夭捂着自己快悔青了的肠子，牙疼似的道：“我接下来想说的——都关于玄微。”
　　话音一落，盯着他的那两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凌肆夭收起之前懒散的表情：“那日在悬崖边，我摔落悬崖并非偶然……是玄微故意如此。”
　　孟先觉凛眸：“你可有被鬼尸咬中？”
　　凌肆夭摇头：“从未。”
　　程未晚敛眸，声音低低的：“那玄微是故意对你出手？”
　　孟先觉抬头望着凌肆夭，目光幽深阴暗。
　　凌肆夭颔首，看向孟先觉：“接下来的话，可能会颠覆你从小到大这么久以来的所有认知，我让你听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是想拉拢你，但如果你不愿听，我们也不会强求，你可以暂时回避，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可避免地会走上敌对的路……”
　　孟先觉侧耳听着，等凌肆夭话音停下的时候，他抬头：“说完了？”
　　凌肆夭：“……”
　　孟先觉面色如常：“继续。”
　　现在却轮到程未晚感到不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已经知道凌肆夭要对孟先觉说什么了，现在他们三人都已经知道玄微有问题，凌肆夭实在没有必要再对孟先觉重复那些话，凌肆夭唯一能说的，就是……
　　程未晚心中那抹轻松骤然消失不见，他拼命地给凌肆夭使眼色，凌肆夭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让他安心。
　　程未晚不但没有感到轻松，还狠狠白了凌肆夭一眼。
　　凌肆夭无非就是要对孟先觉说出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和目的，以得到孟先觉这个强大力量的帮助来一同对付玄微。但发自内心来讲，他其实并不愿让孟先觉知道。
　　凌肆夭在一片静默之中轻轻开口：“孟先觉，我和程未晚，其实都不属于这里。”
　　孟先觉的手指瞬间绞在一起，他愕然抬首，目光定定锁住了静立在一旁的程未晚。
　　他听懂了。
　　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也就意味着，程未晚有一天会离开。
　　去一个他永远也到不了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提前发出来啦，我们一起跨年~祝各位小伙伴新年快乐！
　　
　　76、联合
　　
　　
　　程未晚垂头丧气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孟先觉轻轻颔首,看向凌肆夭：“我知道了，继续。”
　　对于孟先觉的冷静凌肆夭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的，但他表面没有暴露什么,只是心中对孟先觉的赞赏又多了一层,他脸色不变，静静道：“玄微的目标，是程未晚。”
　　孟先觉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忽然间又觉出自己的失态,他敛眸,轻声道了歉,又重新坐回去。
　　凌肆夭想和程未晚对个眼神，但他发现程未晚心不在焉,心里是知晓程未晚不希望自己将这事说出去的,但事到如今，他借身死的机会回了一趟主系统空间，有很多事也才终于想通。
　　有些事情，光凭他们两个是绝对完不成的。
　　至少对付一个玄微,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力量的话,是不够的。
　　目前看来，孟先觉就是一个很好的助力。
　　而且在不久之后，孟先觉鬼修身份曝光,玄微定会容不下他,到时整个天麓会刮起一阵反对鬼修的风暴,若他们在这时拉拢孟先觉进他们的小阵营，坚定地站在孟先觉这边，那等到玄微对程未晚施压的时候,看在他们之前曾帮助过孟先觉的份上，孟先觉就不会袖手旁观。
　　凌肆夭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哗啦哗啦地响，抬眸瞥了一眼孟先觉，斟酌着字句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意外，但也是必然，不管怎么说，我们不可能永远在这里生活，还是要回到原来的世界里去的。”
　　孟先觉恍惚中寻到一些什么东西，似乎意识到，程未晚曾经口中说过“回家”，恐怕就是要离开这里，回到真正需要他的地方。
　　凌肆夭道：“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我们是可以顺利回去的，但现在，玄微想通过一些手段，把我们留在这里，而他自己占用我们的身份，借机离开……”
　　凌肆夭极力寻找能够让孟先觉理解的词汇，终于，他灵光一闪：“如果离开这里，大抵，就是类似于羽化飞升吧，那个地方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也远比这里要发达。”
　　孟先觉的表情有些奇怪，他隐忍很久，才道：“你们从比这里更高层级的世界而来，但你们的身份被玄微发现，玄微他想取代你们，去那个世界……因此对你们造成了伤害，对吗？”
　　凌肆夭惊叹于孟先觉的逻辑谨慎与惊人的推理与计算能力，便认真地点头：“没错。”
　　程未晚觉得有些难堪，他坐在座位上，头低着，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凌肆夭和孟先觉的话如空气一样灌进他的耳朵，他已经无暇去听了，只将手缩进自己的袖子里，紧张地抠着手。
　　他总觉得凌肆夭这样说，是显得他所做的一切事和说的一切话都是有强烈的目的性的，但他的想法其实很纯粹，只不过是想回家而已。
　　凌肆夭边说，边往程未晚那边瞥去，一眼瞥到程未晚那委屈巴巴可怜巴巴的样子，顿时心里有了郁结，一边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替程未晚考量着，一边又念叨自家孩子不争气。
　　孟先觉也顺着凌肆夭的方向看去，一眼瞥到有些局促的程未晚，心中那个黑洞洞的凹陷顿时被填入了些东西。
　　就算程未晚将来有一天会离开那又怎样呢，他们还有时间，一切都也还来得及。
　　凌肆夭继续道：“这次，玄微针对的就是晚晚，他想取代晚晚而变成那个唯一能离开这里的人，所以，他首先要解决我，因为我是晚晚身边最能帮助他的人。”
　　孟先觉眼中渐渐现出一抹阴暗：“那锁魂钉……”
　　凌肆夭轻哼了一声：“孟先觉，锁魂钉的事你别想甩锅，就算锁魂钉是玄微屡次提醒你，可你有很多机会拒绝他，也有很多机会不去伤害晚晚。
　　“你别忘了，最后真正下手的人，还是你。”
　　孟先觉听不太懂“甩锅”的意思，但凌肆夭话的意思他大致明白，他颔首：“我知道的。”
　　凌肆夭：“……”
　　孟先觉的回答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他只好继续说：“还有一点，玄微操控了章成灿，孟先觉，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得到天门公开针对你的消息，到时你就会变成全天麓的罪人，天门公开高额赏金悬赏你的性命，你无处可躲，孟先觉。”
　　孟先觉此时镇定了许多。
　　的确，凌肆夭所言非虚，他描述的轨迹，与他上一世的确吻合。
　　只不过……
　　孟先觉眼中骤然现出冷光。
　　凌肆夭是如何知晓上一世发生的事情的？
　　只凭他们来自于另外的世界？可那另外的世界又是怎样的世界，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属于自己的命运轨迹发展？
　　凌肆夭并未察觉到孟先觉气息的变化，他依然说着：“孟先觉，你如果不相信我，我们可以等，我们也会向你提供帮助，但我也希望，在我们需要你的时候，你也会向我们伸出援手，我们的敌人是相同的。
　　“现在，只有我们会帮助你。”
　　孟先觉许久都没有说话。
　　凌肆夭知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他颔首：“我们不强求，毕竟师长如父，玄微对你来讲意义非凡。但你回去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有明确答复，随时告诉我们。”
　　一番折腾下来，三人都精疲力竭，程未晚早早地铺好了床，躺上去，盖好毯子准备睡觉。
　　但不过是表象而已，他闭上眼睛之后，神识进入系统空间，和凌肆夭吵了一架。
　　虽名叫吵架，但吵的只有程未晚一人。
　　程未晚单纯是气不过凌肆夭今晚说的这些都没有提前与他商量过，也让他担惊受怕了许多天，说到最后，程未晚眼圈慢慢红了，凌肆夭连忙好言好语地劝，直说自己拉来孟先觉这一助力，他们的成功几率能高上许多，又说自己在主系统空间耽搁了一会，没想到这边的世界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到最后，程未晚闹累了，直接凶巴巴地瞪了凌肆夭一眼，走出系统空间，神识归位，也很快就睡去了，独留凌肆夭一人在系统空间里哭笑不得。
　　程未晚回去后，睡得很快，因此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在月色之下，孟先觉静坐在他身边，如一座伫立千年的古老巨钟，天地轮番颠倒了千千百百次，孟先觉才轻颤一下睫羽，缓缓抬了眸。
　　“羽化登仙，你从那个世界而来，”孟先觉的话缠绵而沉厚，他挑起程未晚一缕银白色的长发，送至自己唇边，轻轻蹭着，“竟是仙人入凡吗。”
　　又是长久的沉寂，孟先觉攥紧手中的那一缕长发，轻轻地起身，俯身下去，在程未晚紧闭的眼睛上留下一吻。
　　他的手轻抚上程未晚的脸颊，停留在嘴角那里，他悄悄拨开程未晚的唇，指腹按上那颗小小的尖牙。
　　“我不会放你走的。”
　　
　　过了一夜，凌肆夭用所剩无几的积分在系统空间的商店买了许多零食，一大早叫醒程未晚，在程未晚满眼的怨气中把他叫进了系统空间。
　　程未晚不耐烦，他还记着昨晚的事，想对着他矫情一把，却一眼瞥见了圆桌上成了一座小山似的零食堆。
　　那些零食他馋了许久，每次想解解馋，看着凌肆夭显露出囊中羞涩的脸，就忍了忍，没舍得买。
　　程未晚不轻不重地在鼻子里“哼”了一下，抱臂，凶巴巴地说了一句：“不安好心。”
　　凌肆夭不搭理他，撕开一个包装袋，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听见香香脆脆的声音，程未晚偷偷咽着口水，眼睛偷偷往凌肆夭那瞄。
　　凌肆夭故意把包装袋送到程未晚眼前去晃。程未晚终于忍不住，如饿极了的小狼崽一样，扑过去，凌肆夭眼角眉梢都是笑，他举高了包装袋，贱兮兮地问：“想吃？”
　　程未晚根本不理他，站直了身体，趁着凌肆夭不注意，一把就抢过了那个袋子：“算了，我气量大，不跟你一般见识。”
　　凌肆夭坐下，托腮：“不生气了？”
　　程未晚把嘴里都塞满了好吃的，他嘟囔着道：“生你气还有什么用，早就被你气死了。”
　　凌肆夭没忍住笑，趁着程未晚心情好，道：“晚晚，你听说了没，天门附近已经开始传出来孟先觉是鬼修的流言了。”
　　程未晚咀嚼着的动作一顿：“不是早就有？”
　　凌肆夭摇头：“这次的不一样，我怀疑章成灿已经放出了消息，煽动性极强，甚至有的弟子已经守在了天门大门外，只要孟先觉一回来，他们就要发动攻击。”
　　程未晚摇头：“恐怕不是章成灿。”
　　“……玄微？”
　　程未晚点头。
　　“你摔下悬崖的那天，章成灿是被用了一个灵力爆发道具，而且之前章成灿用的那个时间暂停道具，显然都是有心人给他的，”程未晚脸色渐渐凝重，“我怀疑这两个道具都经了玄微的手，而且那个灵力爆发道具已经让章成灿元气大伤。”
　　“可是，章成灿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晚晚，他怎么可能元气大伤，如果元气大伤的话，这个世界也会崩溃的……”
　　“但是有玄微在，玄微他既然是一个重生者，他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漏洞在哪里，章成灿的生死是决定这个世界是否存在的关键，那只要让章成灿‘活着’，不就好了。”
　　如果只是个傀儡，只让他有着一口气的话，那的确什么都容易得多。
　　凌肆夭恍然大悟。
　　“……但我觉得，玄微他不只是一个简单的重生者，他给我一种感觉，他知道一些甚至是你都不知道的东西。
　　“玄微他不知道你还活着，既然他是异常数据流，他早晚会有一天露出马脚，你最好就保持目前这个样子，不要再变回去了。”
　　凌肆夭凝重地颔首：“我知道。”
　　他们两人对上了视线，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他们未来，有一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鸭小伙伴们，祝大家在2021里和家人一起都身体健健康康，一切顺利！
　　感谢在2020-12-3111:12:29~2021-01-0120:31: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蚍蜉渡海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77、传递
　　
　　
　　程未晚、孟先觉和凌肆夭三人在灵船上过了几天与世隔绝的日子,因此他们并不知道，天门那边的情况已经相当复杂了。
　　虽然天门的支援小队死伤惨重，但常央山那边的鬼尸乱潮已经得到了明显的控制,章成灿作为领队,受了危及性命的重伤，命悬一线，玄微甚至动用了万象峰的灵池，恨不得倾尽全天门的资源来为章成灿疗伤。
　　玄微如此的大动作,终于引起了天麓众人的注意。
　　常央山事件解决得近乎于完美,天麓众人见玄微此种阵仗,心里也都有了猜测,章成灿功劳不小，若是趁此机会沟通交往,对日后来讲百利而无一害,因此但凡是有些心思的人都不肯放过这个机会，纷纷带了天材地宝登门拜访。
　　但却只等来玄微的一句话：“成灿情势危急，沉睡不醒，吾会尽全力救治,目前不能见客,还望大家体谅。”
　　一句话，轻飘飘地打发了那些想借此机会巴结上玄微的那些人。
　　而另一件事，则更加夸张。
　　章成灿在常央山一事之中大放异彩,但相对的,孟先觉的表现就有些让人大失所望。
　　众人从一些碎片之中了解到孟先觉唯一做的是带着一个小队出去寻找物资,却在遇到鬼尸的围袭之后大乱阵脚，进行了错误的指挥，导致整个小队无一人生还,甚至还险些将鬼尸传染给了大部队。
　　更可恶的是，孟先觉他竟然是……鬼修！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被章成灿拼命保护着，死也不放手的玉牌之中，录制着孟先觉召唤海上明月楼，放出数千只明显受孟先觉操控的女尸来。
　　那些女尸没有人的意识，不知疼痛，明显与那些鬼尸相差无几。
　　见到此幕，众人不禁心底发寒，两股战战，但又都同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孟先觉是已经修炼出了海上明月楼的鬼修，在鬼修一途之上有所大成，而且此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圣之首，他若真的成为鬼修，那他日后该会成为何种恐怖的人？
　　因此，众人心照不宣，达成共识，天麓各处都在流传着一种说法。
　　孟先觉江郎才尽，走入歧途，心术不正，居心叵测，以身饲鬼，养出了一批力量恐怖的鬼尸，他早有恶计在先，放出这批鬼尸，吞噬了常央山辖区的活人，将常央山养成了一座鬼城，那是他计划做日后的据点，但被章成灿识破，章成灿身先士卒，将孟先觉的恶行披露，遭孟先觉残害，幸好玄微真人赶到，才将章成灿的一条残命保了下来。
　　孟先觉在这个“真相”中，被众人从最大的功臣打成了一个居心叵测，心思歹毒的鬼修。
　　人们都是喜欢英雄的，他们喜欢看见恶人被好人打倒，有一位英雄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的俗套桥段。
　　因此，这个“真相”流传甚广，甚至都惊动了天门的高层。
　　掌门重岳大怒，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孟先觉这个逆徒回到天门，到时他好给天麓，也给章成灿一个交代。
　　
　　孟先觉对这些虽有预料，但并不知晓这个事来得这么快，他只是一日坐在软塌上读书，忽然心悸一瞬，他抬头望去，看见的只是高悬的天空明镜。
　　身旁程未晚和凌肆夭正在压低了嗓音讨论着什么，他无心去听，只是抬手，按下了心口的躁动不安。
　　他们距离到达天门，只差一天了。
　　此时程未晚正在和凌肆夭在纸上画五子棋，在凌肆夭连输四局之后，程未晚扔了笔，嘟囔一句：“没意思。”
　　凌肆夭还在为自己没能及时堵住程未晚的那个缺口气愤不已，乍一见程未晚放下笔，直接上了头，抓着程未晚的衣服不放：“诶你什么意思，我们再下一局，我肯定赢你。”
　　程未晚靠在椅子上，没精打采：“不跟你下，再下十局也一样，你赢不了。”
　　凌肆夭白了程未晚一眼，也学着程未晚的样子靠在椅子上，放空自己，喊了一句：“好无聊啊。”
　　可话音刚落，灵船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发出一声类似于爆炸的声响，三人均迅速放下手中做的事，孟先觉尤其警惕，他飞速冲向灵室，企图启动灵船的紧急控制程序，但他发现。
　　这艘灵船已经失控了。
　　从地面不断有灵力飞弹向他们袭来，灵船的左翼已经被炸毁，整艘灵船在高空剧烈翻滚，眼见着就要坠落地面。
　　孟先觉死死抓住操纵杆，并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绝地送入灵船之内，才堪堪稳住灵船，使它不再坠落。
　　可轰鸣依旧，巨大的爆.炸声侵扰着他们的耳膜，程未晚在火焰和爆.炸之中赶往灵室，孟先觉在浓烟和火焰之中抬首，拧眉：“晚晚，别来这。”
　　地面的攻击者似乎已经发了狂，巨大的灵力飞弹对这艘小灵船进行全方位的攻击，但显然，灵室才是攻击的最核心。
　　毕竟只要一艘灵船的控制室失去作用了，那么这艘灵船就是一口悬在高空的棺材。
　　程未晚捂住双耳，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大喊：“孟先觉，我们还在剑宗的范围之内吧，这些人发的什么疯？”
　　孟先觉似乎有了些头绪，一双眼眸渐渐变得沉静：“无妨，不怕他们。”
　　凌肆夭追在程未晚身后：“晚晚，快过来，灵室那边危险，我们得想个办法让这艘灵船落地。”
　　话毕，他又远远地看向孟先觉：“孟先觉，你有办法吗？”
　　孟先觉此时的情况很不好，他要在一片乌烟瘴气之中稳住灵船，还要用尽浑身力气扳着操作杆，太阳穴那无时无刻不在痛的针刺感仿佛在这时变得强烈，他暂时闭上眼，换来凌肆夭一声惊恐大叫：“孟先觉，大哥，哥哥，你别闭眼，别弃疗啊！”
　　凌肆夭的话他有些听不懂，只觉聒噪，这艘灵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他的灵力已经接近枯竭。
　　此刻只有一个办法。
　　彻底放弃让灵船在高空飞行，让灵船自由坠落，在即将到达地面之后开启一个巨大的保护层，只是这样操作起来很困难，一是要算准时机，二是还有可能在还没接近地面，灵船失去了外面那一层保护结界，他们就已经被炸成了一堆烂肉。
　　但，值得一试。
　　就在孟先觉准备抽出灵力，放手一搏的时候，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他愕然，睁眼，抬首。
　　看见了紧抿着唇，盯牢他的程未晚。
　　程未晚的手很凉，掌心光滑，孟先觉悄悄地将手背往上贴了一贴，两人皮肤相触，这让他稍有满足。
　　程未晚静静看着他，淡声道：“我来吧。”
　　此时程未晚一身白衣，在乌烟瘴气的灵室之内格格不入，他的眼睛很漂亮，眼睛是很显无辜的圆形，这就导致，当他在认真地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他。
　　孟先觉悄悄地反握住程未晚的手，声音温柔至极：“晚晚，这里危险，去外面等我，记住抓稳。”
　　程未晚拨开孟先觉的手，说道：“没必要。”
　　话音落下，孟先觉忽然感到周围寂静了一瞬。
　　随后一股巨大而磅礴的灵力从他们手掌接触的地方涌来，涌入他的身体，又通过他的身体，从他结印的地方流入灵船。
　　灵船原本剧烈摇摆，有此灵力之后，忽然稳住一瞬，孟先觉微微睁大眼睛。
　　火龙咆哮，灵力结成的飞弹在他们耳边炸裂，孟先觉却觉得此时一切都不真实。
　　乱尘飞烟之中，是程未晚主动抓住他的手，他们十指相扣，灵力与真意都在互相交融，孟先觉无端觉得，自己的体温在渐渐升高。
　　程未晚感受到孟先觉的躁动，他奇怪地抬头瞥他一眼，却一眼就看见孟先觉躲闪的目光。
　　孟先觉一个走神，灵船就剧烈晃动起来，凌肆夭在外面仿佛被什么东西砸中，在外面吱儿哇乱叫，滑稽得要命。
　　程未晚嘴角微微勾了勾，却在刹那，他们心意因灵力与真意都在渐渐融合，有一刻，他感觉到了心脏悸动的感觉。
　　恰如枯木逢春，这种感觉并非来自于他，而是来自于彼此互通情感的孟先觉。
　　那种感觉酸酸麻麻，带着点轻薄的苦，漫在心间，可只需要他自己的一眼，便能令经历了寒秋的死木和田野，草木荣华，花蕾藏红。
　　程未晚愣怔间，乍一接触到孟先觉的眼神，他们二人对视的一瞬，孟先觉心中的情绪又一次清晰地传给了他。
　　是无法抑制的欢喜。
　　程未晚像逃一样地移开视线，专注地看向那个操作杆。
　　可操作杆上是孟先觉骨节分明，修长苍白的手。
　　程未晚又仓皇看向地面，逃得狼狈。
　　孟先觉见程未晚那副样子，猜到了是怎么回事，顿时轻笑，但他的手依然是稳的，一手抓住程未晚的手，另一只手抓紧操作杆，令灵船稳稳下降。
　　可事事不如意才是常态。
　　程未晚原本乱糟糟的脑海仿佛一刹那插入了一根针。
　　这跟针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好像直直刺入他最脆弱，最敏感，却又最重要，能够操控全身的中枢。
　　一刹那，剧烈的疼痛如燎原的火一样，从那个中枢开始，迅速地向全身蔓延。
　　那种痛无法忍受，而一直由程未晚稳稳输出的灵力，也在他痛到几乎昏迷的那一刻。
　　断绝。
　　灵船在高空之上剧烈翻滚，孟先觉无力支持庞大的灵船的消耗，而外面的灵力飞弹仍在继续，孟先觉只做了一件事。
　　将半昏迷状态的程未晚揽在怀里，双臂紧紧圈住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阻挡一切伤害。
　　
　　78、跌落
　　
　　
　　凌肆夭检测到了程未晚心率的变化,面色骤变，立刻停止了他在外面的滑稽表现，眸光沉凝,紧扒着灵室的门框,在剧烈的颠簸之中，他忍着干呕，喊道：“晚晚，怎么回事？”
　　却一眼就看到面色惨白的程未晚。
　　凌肆夭只想立刻冲进去,但灵船在高空的翻滚,以及外部灵力飞弹的攻击都阻拦了他的脚步,导致他只能抓紧一个稳固不动的东西,寸步难行。
　　孟先觉抱紧程未晚，紧靠墙壁,完全凭借双腿的力量稳住身体,在滚滚的浓烟之中，他抬眸，一双眼睛亮得如初冬新雪。
　　“他头痛，怎么回事？”
　　他起初怀疑是锁魂钉在作祟,但他检查了一下程未晚后颈和自己手背上的半命符,都是完好的，而且自己太阳穴处尖锐的痛也无时无刻不在证明，半命符都是完好的。
　　程未晚因锁魂钉而造成的痛苦也都在源源不断地转移给他。
　　一切都很正常,可为什么程未晚会突然爆发那么剧烈的头痛？
　　凌肆夭这才意识到孟先觉是在对他说话,他又重新检查了一下程未晚的身体,发现一切如常。
　　在短暂的时间之内，程未晚的心跳在恢复正常。
　　凌肆夭愣住了。
　　程未晚感觉到自己的头痛在逐渐减轻，最后他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整个人像个橡皮人一样紧贴在孟先觉怀里，顿时红了耳尖，张嘴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
　　一道巨大的光束挟卷着冲天的热浪，向整座小灵船咆哮而来。
　　因着方向和角度的问题，只有在程未晚抬眸的一瞬间，才隐约从窗外看到了几乎能将他们全部烧成焦炭的火焰。
　　他嗓子喑哑，暂时说不出话来，因此只能用上全身的力气将孟先觉推远些，好给自己腾出空间来施展咒诀，孟先觉察觉到程未晚已经醒来，有些惊喜，但在程未晚推开他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晚晚？”
　　程未晚抿紧嘴唇，默念着再熟悉不过的咒诀，刹那之间，是水汽凝结成冰的声音。
　　在灵船之前，凭空出现一座璀璨漂亮的弧形冰盾，仅差毫厘，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那道热浪全数扑在了冰盾之上。
　　若冰盾晚出现一秒，这些规模庞大的火焰就会扑在小灵船上，将他们连人带船烧成灰。
　　但即使有冰盾在，形势也并不乐观，那火焰不但威力滔天，甚至还带着强大的力道，在乍一接触到冰盾的时候，便将冰盾悉数击碎，余威甚至都影响到了这艘早已残破不堪的小灵船，小灵船也在这一场声势颇大的爆炸中成了碎片，他们三人骤然便失去了依仗，从高空坠落就是他们最后的结果。
　　罡风猎猎，如刀，似乎能将人脸割破，凌肆夭失声大喊：“程未晚！”
　　程未晚在灵船即将爆炸之时正巧被从上方掉落下来的一个地方砸中，导致整个人都失控，在高空之上迅速坠落下去。
　　在半空上是很难调整身体姿势的，凌肆夭匆忙从系统空间买了一个紧急应用道具，正要使用时，却看见身旁加速飞过一个人。
　　那人白衣胜雪，黑发在半空飞舞，猛烈地风吹到他的脸上，将发丝全部吹到脑后去了，露出一张坚毅的脸。
　　是孟先觉。
　　凌肆夭直到现在，似乎才理解“被造物神偏爱的孩子”是怎样的一种定义了。
　　孟先觉的骨、皮和肉，以及他的动作神态，甚至是五官的排列，均是恰到好处，精准地踩在一个能让人感觉最舒服的值，过犹不及，却差一分便是天壤之别。
　　此刻孟先觉蹙起眉头，眼神锐利，整个人变得极具攻击性，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
　　凌肆夭拼命甩头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见孟先觉将全身仅剩的灵力化为压迫自己下坠的力量，一只手伸出去，只想抓住程未晚。
　　可他的灵力消耗实在太大，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甚至连程未晚在哪里都看不太清了，但他还是这样，锲而不舍地向程未晚追去。
　　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心也知道程未晚在哪里。
　　到最后，孟先觉索性直接闭上了眼，拼命压榨身上仅剩的灵力，以风和心去感知程未晚所在的方向。
　　而在程未晚那一边，直到程未晚被罡风在脸上划破了一个口子，隐隐的痛楚才令他清醒。
　　他在坠落。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他就要死了。
　　死亡这个词令他瞬间回神，他抬手擦去脸上的血丝，立刻压着身体向下，灵力在他掌心绽开，成了一个无形的罩子，悬在半空，替程未晚兜住了风，令他下坠的速度减慢了许多。
　　而孟先觉，就悬在他头顶，也紧追而来，在程未晚速度慢下来的一瞬间，牢牢抓住了他的手。
　　程未晚愕然抬头。
　　时间在一刹那间静止。
　　他们二人于高空之中都下意识握紧对方的手，黑与银白的发丝在狂风之中纠缠到了一起，如同他们必定交缠的命运。
　　孟先觉缓缓睁开眼，即使眼前所见大部分都被黑暗遮盖，他也认出来了。
　　白发，红瞳，是程未晚。
　　孟先觉更加用上了些力道，将程未晚径直拉进自己怀里，在高空之上，这个动作的难度非常大，但孟先觉克服万般艰难，也不过是仅仅与程未晚做了一个小心得有些过分的拥抱。
　　瞬间，刺眼亮光快要撕裂天际，灵力炮.弹仿佛在他们耳边炸开。
　　他们二人被爆炸的余威冲到了很远之外，程未晚心有余悸地回头去看，发现，炮.弹攻击的地方正好是他最初所处的位置。
　　程未晚转回头来，看着孟先觉无光的眼神，小幅度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发现孟先觉毫无反应。
　　他心中一惊，却是压着心中翻腾，道了声谢。
　　在高空中耽搁得越久，他们变成活靶子的几率就越大，程未晚附在孟先觉耳边，说了一句：“准备好了吗？”
　　孟先觉被耳边温热的呼吸吹得心悸一瞬，不自觉地就抓紧程未晚的手。
　　程未晚灵力凝聚在掌心之中，转瞬化成一团冰蓝色的火焰，他掌心朝下，火焰剧烈翻腾，竟产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推力，让他们下坠的速度慢了一些。
　　但他们实在在半空耽搁了太久时间，推力产生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就要摔落在地。
　　旁边凌肆夭给他们做了一个错误范例，他从高空摔下，脑袋朝下，直接摔了个倒栽葱。
　　程未晚他们也没好到哪去，他们掉落的地方是一块乱石滩，程未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咬紧牙关，准备以背后迎接大地母亲的怀抱。
　　可忽然间，孟先觉用上了力气，将他向上狠狠一抛，程未晚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压在孟先觉的身上。
　　而这个小插曲一过，他们两人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乱石滩上。
　　孟先觉闷哼一声，紧闭着眼，但双臂仍旧用着力气，将程未晚揽在怀里。
　　程未晚趴在孟先觉怀里，听着孟先觉有力的心跳，静静垂下眼眸。
　　他毫发无伤。
　　但乱石滩下面有一层薄薄的水。
　　水里渐渐洇开了胭脂色。
　　程未晚迅速起身，他将手探在孟先觉颈边，感受到孟先觉还有呼吸之后不轻不重地松一口气：“你没事吧？”
　　孟先觉缓缓睁开眼，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但仍旧有一闪一闪的黑影，他极力聚焦，在看到身前的程未晚时，嘴角绽开个笑：“没事。”
　　如果程未晚没有看见乱石滩上的血的话，他可能就信了孟先觉的话。
　　一旁凌肆夭好不容易挣扎着从泥土地上把自己的头□□，腿还颤巍巍地抖了两下，到此时，程未晚认为凌肆夭大难不死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他真的天赋异禀。
　　凌肆夭吐掉嘴里塞的土，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这边跑来：“喂，你们两个别腻腻歪歪的了，关爱一下我这个伤员好吗，我是结结实实地头朝下摔下来的啊！”
　　话音刚落，忽然远方有炮火冲来，不偏不倚，径直炸在了凌肆夭原本所处的位置。
　　凌肆夭看着不远处的烟尘，心有余悸，他捂着心口：“喂，不是吧，这些攻击我们的人到底是谁？”
　　身后孟先觉企图撑起身体，可后背处的伤口又多又密，有些尖头的石子甚至已经没入皮肤之中，这就导致，孟先觉稍一动作，便牵扯到了多处的伤口，剧痛让他的动作稍有僵滞，行为并不自然。
　　灵力飞弹的轰击密集又致命，程未晚“啧”了一声，轻推凌肆夭一把，道：“凌肆夭，你先拖一会，灵船被炸毁，我们只能用脚跑了，但孟先觉这样……”
　　程未晚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他看到孟先觉已经站起身，向他们这边走来。
　　程未晚把后半句“他已经不行了”的话吞回肚子里，道：“我为他清理伤口，我们三个里也就你最有精神，快去把那些炮火引得远一点，事不宜迟，快点！”
　　凌肆夭叫苦不迭，骂骂咧咧，却也还是照做，去当一个诱饵了。
　　而程未晚轻轻拍着孟先觉的肩，让他盘腿坐下。
　　孟先觉抬眸，抿唇坐下。
　　程未晚一句话都未同他多说，干脆利落地用匕首将已经粘在血肉上的白衣划开，扯下。
　　他看到孟先觉的肩膀小幅度地颤了一下。
　　“疼？”
　　孟先觉垂着头没理他。
　　程未晚慢条斯理地替孟先觉脱下外衣，又替他将黑发拨到一边去，他故意避嫌，但温凉的手指总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孟先觉的皮肤，他们肌肤相触了不知多少次……
　　程未晚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作终于停下了。
　　本来他感受到孟先觉对自己好像不太一般的感情之后就处处小心，但这时，竟有一点像是故意撩拨了……
　　幸好孟先觉没说什么。
　　但一瞬间，他一眼瞥见孟先觉一派平和的表象之下似乎并不是那么平静。
　　孟先觉这人很会忍，也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但他唯一有一处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程未晚逃似的移开眼睛，从灵囊里拿出伤药和纱布，余光瞥着险些被炮火烧焦而到处乱窜的凌肆夭，手里的动作落在孟先觉肩脊之上的时候，强/逼自己不能露怯。
　　他可不想，动一下就给某人点一下火。
　　作者有话要说：    真就自己十米能跳，晚晚在三米要抱呗孟先觉？
　　
　　79、破防
　　
　　
　　“是剑心宗。”
　　在二人诡异的寂静气氛之中,孟先觉率先开口。
　　程未晚正巧在这时用烧过的匕首将已经嵌入孟先觉皮肉里的一颗石子撬出来，血和污泥刹那间一同流出来，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凹坑,程未晚倒吸一口凉气。
　　光是看着,他就觉得痛，但孟先觉竟然一声不吭，甚至还能头脑清醒着为他分析敌人是谁。
　　程未晚在孟先觉身后，动作稍有停顿,眸光复杂。
　　“……剑心宗的弟子服制式与天麓其他宗门的都有所不同,刚才坠落下来的时候,极易分辨……”孟先觉说的时候话语有些停顿,似乎是痛到了，在忍耐那份剧烈的痛楚。
　　“他们,为何要攻击我们？”
　　孟先觉偏头,眼里的温柔无可比拟，其中甚至还泛着和煦的春光——在炮火纷飞与火焰肆虐的场景之中。
　　“不是攻击我们，大抵只是在攻击我。”
　　程未晚一怔。
　　手滑一下，撬小石子的刀不慎割破自己的手,鲜红隐约闪金的血液就那么流了出来,滴落到孟先觉的背上，正巧让狰狞的伤口愈合了一小片。
　　孟先觉察觉到不对劲，回转半身,一眼便看到程未晚手指上那个小小的破口。
　　他轻轻地将程未晚的手抓过来,将受伤的手指含在口中,目光中暗含责备。
　　意思便是程未晚太不小心。
　　只消片刻，程未晚感觉到自己手指上那个温热的触感，就好像有一团火,瞬间从脚底板，一路向上，烧穿了脑壳。
　　他结结巴巴：“为何，为何剑心宗要攻击你？是因为鲛人族那一场事变，开元尊者身殒的事情，还……还是因为，剑心宗作为四大宗门却没有一人能跻身三圣行列，心中存有怨怼？”
　　孟先觉眼中含着笑，他看着程未晚这局促不安的样子，将程未晚的手指拿出来，轻轻擦干净，眼睛盯着那个粉白色的小口子，道：“也许都有，但最主要的原因很明显，我是鬼修。”
　　程未晚的心刹那间提到嗓子眼。
　　“喂，你们两个好了没啊，我快要撑不住了喂！”
　　程未晚猛地回神，瞬间抽出手，藏在自己身后，往凌肆夭那边看了一眼，发现那边的情势的确危急，凌肆夭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他命大，也机灵，那些炮火越来越猛，对凌肆夭进行了一场严格的人体描边行为。
　　凌肆夭的头发快要被烧糊，他颤颤巍巍地抬头，用狰狞的表情对程未晚进行谴责。
　　程未晚干脆利落，所幸孟先觉的伤口已经上好了药，他为孟先觉包扎好，榨取自己身上仅存的那些灵力，远远地为凌肆夭送了个保护结界过去。
　　瞬间，又转头对孟先觉问道：“能起来吗？”
　　本刚想自己站起来的孟先觉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腿上的力气卸去，假装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他抬头，略有些无助地看向程未晚。
　　程未晚一瞬间联想到雨夜里被淋湿，孤零零躲在墙角的小狗。
　　在程未晚的记忆里，孟先觉就像是个铁人一样，不会有痛觉，也不会受伤。但现在……大抵是因为孟先觉体内灵力空空荡荡，正在忍受着鬼气的磋磨，连站起来都困难了。
　　他看到那双形状漂亮的眼里尽是不敢相信……
　　程未晚于心不忍，咬着牙关，向他伸出一只手去：“起来。”
　　孟先觉稍怔。
　　又缓缓垂头。
　　似乎是不甘心。
　　也就这个脆弱的样子，狠狠击中了程未晚毛茸茸软乎乎的心。
　　他二话不说，好像完全忘记了刚才孟先觉初受伤时还顽强站起来的模样。
　　而孟先觉抓牢了程未晚的手，借着力艰难站起来，道了一声：“多谢。”
　　另一端，乌重藏身在海上明月楼里疗伤，但透过玉牌时刻关注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当看到自家主上不过受了这点小伤就倒地不起的模样，有些奇怪。
　　他见过他家主上狠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真的是能与敌人拼杀到除了一条命，什么都不剩的地步，就算是血流干了，腹部被捅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都从那个洞流出去，孟先觉也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捡起来，塞回去，举着注无，继续战斗。
　　而如今这副模样……着实不多见。
　　
　　程未晚、孟先觉和凌肆夭三人跑了好一阵，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跑出那些炮火的攻击范围，更可怕的是，他们三个都已经精疲力竭，逃不动了。
　　程未晚喘着粗气，将凌肆夭和孟先觉拉到一块岩石之后，警惕着注视着那些灵力飞弹的行动轨迹，道：“他们好像有目的地在追踪我们。”
　　凌肆夭也早有感觉：“刚才我就想说，这些飞弹能够精准地找到我在哪，一旦我不再动的时候，就会冲向你们那边，似乎真的是剿灭你们才是首选……”
　　孟先觉忽然插话：“不是我们，是我。
　　“如果这样的话，我建议你们，”孟先觉恰好好处地停了一下，“将我放在这里，你们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程未晚直接无视了孟先觉的话，他对凌肆夭道：“现在天麓外面的状况如何了？”
　　凌肆夭听懂了。
　　他知道程未晚是在问原著剧情里，这部分是如何发展的。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潜入系统空间查探，搜集到了些信息，他飞速阅读之后，面容渐渐变得凝重。
　　程未晚的心跳在刹那间停滞：“怎么回事？”
　　“晚晚，天门重金悬赏孟先觉。”
　　程未晚瞳孔骤缩，喉结颤动。
　　“是要死的，还是要活的？”
　　凌肆夭对自己手上的情报沉默很久，终于开口：“如果孟先觉极不配合，可原地击杀，带回天门，赏金只高不低。”
　　程未晚的心凉得厉害。
　　原著里关于孟先觉对天门的感情虽着墨不多，但在初期，那些外门弟子对孟先觉尊敬有加，孟先觉对他们的指导也耐心细致，不然他的威望不可能有那么高。甚至在孟先觉被诸位正道围剿，被困于绝情崖的时候，做困兽之斗，他满身是伤，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了，他都不曾对玄微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
　　“这则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凌肆夭隐晦地看了一眼孟先觉，突然发自心底觉得孟先觉这孩子确实可怜。
　　程未晚自然知晓凌肆夭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离孟先觉远了一些，避免被孟先觉听到他们的对话。
　　但孟先觉发现了他们两个的意图，低声接道：“这个人只有可能是天门掌门重岳或者我的师尊，玄微真人。”
　　凌肆夭和程未晚对视一眼，良久都没有说话。
　　孟先觉倒是不在意：“一个是想要收回‘雾锁横江’的封号，另一个，无他，只是容不下我而已。”
　　海上明月楼中的乌重：“……”
　　说实话，他跟了他家主上这么久，从没见过自家主上用这种软弱的语气说话……真的很不对劲。
　　但凌肆夭和程未晚两人当然不知道此时乌重内心的想法，他们看过原著，此刻又站在孟先觉的面前，下意识地就将孟先觉带入了一个受尽背叛，内心支离破碎，对宗门和师尊彻底失望的小可怜形象。
　　凌肆夭这个时候打心眼里心疼起孟先觉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豪气地从系统空间购买了三粒易容丸，一人一粒分掉了。
　　而到此刻，程未晚才觉出凌肆夭的用心良苦来。
　　既然那些灵力飞弹具有追踪的作用，那么他们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直接将自己的身份变换。
　　简单的障眼法不可能骗过那些灵力飞弹，那些灵力飞弹的追踪能力其实是源于每个人的灵府之内产生的灵气都是与众不同的，相当于一个与生俱来的标记。
　　而易容丹不但能改变人的外貌，还能遮蔽人的灵府印记，让这些灵力飞弹失去追踪的目标。
　　程未晚毫不犹豫，将易容丹吞下，而孟先觉紧跟着程未晚，也将它送入口中，而刚把易容丹从小瓷瓶里倒出来的凌肆夭目瞪口呆。
　　这也太快了吧。
　　但凌肆夭也迅速吞下了易容丹。
　　千钧一发之间，数颗眼见就要炸裂在他们面前的灵力飞弹忽然失去方向，倏然停顿在半空。
　　三人均躲在岩石之后，心跳渐渐加速，全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僵持了很久，久到天地仿佛都变换了方向。
　　那几颗灵力飞弹倏然落地，在地面上炸开。
　　程未晚松了一口气，腿一软，瞬间坐在地上。
　　不管怎么样，捡了一条命回来。
　　但他很快就恢复清醒，转头看向孟先觉：“如何，接下来回天门吗？”
　　程未晚相信孟先觉心里是明白的，如果继续回天门，那么等待他的只是死路一条，但如果就此改道，隐姓埋名，或者回到鬼宗，在打打杀杀中度过一生也不至于惨死而终。
　　至于剧情的发展，横竖他们也找到了玄微，从玄微嘴里挖出下一个重生者的踪迹，总不至于太难。
　　孟先觉的表情很坚定：“回。”
　　若是不回，他还如何将章成灿彻底碾压在脚下？若是不回，他还如何名正言顺地背弃师门？若是不回，他还如何能让全天麓都知晓鬼宗的存在？
　　天门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回去，等着他死，他又何尝不是，在等着回到天门的那一天，与那些人，做一场清算。
　　但一瞬间，他注意到程未晚眼中透露出细微的担心。
　　那是一种从肮脏地面迅速飞至云端的失真感，纯净的雨水从云间洒落，短暂地冲洗掉了他身上的泥泞。
　　孟先觉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这是不是证明，程未晚心里，是留有给他的空间的？
　　他眼中盛着一些灿烂的光。
　　程未晚忽然敛眸，闭口不言。
　　接下来通过灵船赶路太过招摇，若是再引来一波这种攻击他们恐怕支撑不住。
　　因此他们决定像凡人那样，乘马车赶路，横竖这里距离天门已经不远，若是以凡人的方式，最多四天也就到了。
　　至于今晚，便趁着天还亮，找个落脚之处才是对的。
　　他们一同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那座小村庄。
　　
　　80、情书
　　
　　
　　他们的运气不错,坠落的地方附近正巧有一个小村镇，村镇里有一家还未打烊的小旅馆，他们盘缠富裕,只是小旅馆里好巧不巧,只剩下了两间空房。
　　凌肆夭当即抓紧程未晚的胳膊，道：“晚晚，我们两人住一间可好？”
　　程未晚没什么意见，只点了点头便要与凌肆夭一同去拿钥匙。
　　孟先觉率先道：“我们一路奔波,过了今日,恐怕连住宿的地方也不方便找到了,两人住一间多有不便之处,你们二人，一人一间便是。”
　　凌肆夭在迟疑,程未晚看他：“那你,要去哪？”
　　孟先觉极自然地接过两把晶亮的钥匙，给程未晚和凌肆夭一人一把，淡声道：“我一介鬼修，与常人不同,此处我颇为熟悉,还有些事要处理，明日一早我再与你们汇合。”
　　原著并没有提及这里，甚至连他们经历的这一段都没有出现,孟先觉口中的“事”,他们也一点头绪也没有。
　　但他们二人礼貌地没有过多询问,只是与孟先觉一同敲定些细节，便拿了钥匙回房去休息了。
　　而孟先觉与二人道别，走出不远之后,他回头望了望，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手指微动，似乎掐了个诀，倏然，枝叶颤动，再去看时，发现孟先觉倚靠在粗壮的枝干之上，从他稍一低头的角度去看，正巧能看见程未晚所住的那一间，灯火映在窗边的样子。
　　此时屋内烛光明亮，有一黑色剪影投映在窗帘上，时不时地动一下，里面的人显然还未睡下。
　　孟先觉偏头看着晃动的影子，嘴角竟挂上笑了。
　　乌重似乎伤势已无大碍，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孟先觉身边，轻唤：“主上？”
　　孟先觉：“嗯？”
　　“主上，您不是还有要事要办？”
　　“无甚要事，只是不想让他们两个住在一间里而已。”
　　乌重：“……”
　　不让他们两个住在一间，所以你自己睡树上？
　　孟先觉眸光放得有些远，他忽然看到那个影子站起来，弯腰，吹熄了灯烛，此刻，他的视野之内陷入一片黑暗。
　　他嘴角挂起一抹柔和的微笑：“他要睡了。”
　　乌重：“……”
　　“主上，不然我为您开一个结界，您已经许多天没有休息过了。”
　　孟先觉轻轻摆手：“无妨，左右我也不需要睡眠，不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
　　乌重欲言又止，似乎还想劝什么，但他发现自家主上仍旧盯着那个已经彻底黑下来的窗沉思，便也识趣地闭上嘴，没再说什么了。
　　时间似乎停滞，仿佛过了很久，孟先觉突然开口：“乌重，你可曾有过家室？”
　　乌重费力地回想了一下，才终于想起，在自己死之前，曾经是有过一个幸福美满的小家的。
　　于是，他便回道：“有。”
　　孟先觉顿时来了兴趣，他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那个小窗上移开，低声问道：“可还和睦？”
　　乌重扯着嘴角，在努力做一个微笑的动作：“前些日子，我还收到妻儿烧来的纸钱。”
　　孟先觉轻笑，将乌重那副满足的神态尽收眼底，这才放心，他目光扯远，幽幽问道：“那你可还记得，你给你发妻送第一件礼物时，是如何送出去的？”
　　乌重：“……”
　　乌重极力回忆这个场景，终于有些端倪，他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当年我们已经谈婚论嫁，在婚礼之前，我们不被允许见面，我偷偷打听到了她哪日要出门，那日，我藏在人流之中，悄悄将那礼物，亲自递到了她的手里。”
　　孟先觉静静听着，眼眸中波光流转，他感觉到了乌重的开心，便不忍打断。
　　到最后，乌重终于止住话音，孟先觉淡声问道：“那你觉得，将礼物送出去的关键在何处？”
　　他回想起在上一个雪夜，被程未晚拒绝得彻底的那个礼物，心底又不自禁地泛上些酸。
　　乌重沉思许久，终于想到答案：“属下认为，关键在于心意，不在此物昂贵与否。”
　　他猜到孟先觉是想将那日炼出的神器送给屋内那个神仙似的人，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而已。
　　孟先觉果然听进去了：“心意？可那已经是我亲手所做……”
　　世间没有比亲手所做，倾注了时间与耐心之物还要珍贵的东西了。
　　乌重计上心头，道：“主上，属下认为，您的心意已经很够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不如，您如此行事……”
　　乌重认真献计，孟先觉听得也仔细，到最后，二人一拍即合，纷纷觉得此举可行。
　　
　　从乌重那里孟先觉提炼出了两个关键点。
　　“浪漫”和“心意”。
　　乌重面无表情，声音很沉，但孟先觉就是觉得他那个样子一本正经，严肃得不得了。
　　乌重说：“主上，只要有这两点，不怕您得不到她的心，天麓所有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孟先觉上一世加上这一世活了这么多年，不是醉心修炼就是沉迷于权势与厮杀，从未留心过这种事情。
　　孟先觉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乌重说什么，他便信了。即使他觉得程未晚与那些姑娘们不同，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一试。
　　孟先觉苦思冥想一整个晚上，终于在乌重的指导下想出来了一句话。
　　“尘世的风送来你的注视，那些超越语言的心动，抵押誓言的尺牍，揉碎在指间成沙，跨越山海与时间，那时有风动，此时我心动。”
　　孟先觉整整齐齐地将这些字写在洁白的纸上，谨慎地吹干墨迹，又将他炼出来的那个一旦现世就会遭千人万人哄抢的“带”在信封外打了一个不起眼的结。
　　然后，迎着东方初露的白，顺着门缝，静悄悄地将这封满载他“心意”与“浪漫”的书信，塞进了程未晚的屋中。
　　随后，他隐匿了身形，躲到一旁去，准备在程未晚起床之后第一时间看到程未晚阅读这封信的模样。
　　但……事事常不如意。
　　凌肆夭起得早，闹出老大的动静，洗漱完毕之后推门出来，踩得地板啪嗒啪嗒响，他飞奔到程未晚的门口，敲门大喊：“晚晚，晚晚，醒了没？”
　　孟先觉脸上久违地出现了几分紧张与急迫。
　　里面并无应答，凌肆夭继续敲，惹得隔壁人都探出头来看是什么情况。
　　在这紧急的敲门声中，程未晚终于慢条斯理地打开门，懒散地打个哈欠，随意扯了一下因他打哈欠的动作而歪到一旁的衣领，问道：“什么事？”
　　这个时候孟先觉竟是无暇去看程未晚了，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程未晚脚边那封信上，心中默默祈祷着，祈祷程未晚能在关门之前看到那封信。
　　而凌肆夭一把拉过程未晚，念叨着：“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凌肆夭心无旁骛，眼外无物，匆匆拉着程未晚往屋内走。
　　不巧，啪叽一脚，正好踩中了那封躺在地上，无人注意得到的信。
　　乌重见状，倒吸一口冷气，即使他已经是一具活尸，做不出倒吸冷气的这个动作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孟先觉。
　　只见孟先觉还勉强保持着得体的笑，只是嘴角的弧度不如起初那样弯和翘了。
　　凌肆夭恍若未觉，他向前走的时候，那张洁白的信纸还粘到了他的鞋上，他抬起脚的时候，孟先觉仍能看到那封信已经被染上了地板上的污渍。
　　孟先觉终于再坐不住，他无法再自如地隐匿身形，他仿佛凭空出现的那样，趁着门没关上，远远地喊了一声程未晚。
　　程未晚和凌肆夭同时回头，见到孟先觉的时候，凌肆夭还一脸状况外地笑哈哈地冲他摆手。
　　但也正因为他这个动作，他脚底下粘的这张纸片才得以掉下来。
　　一张已经变得有些斑驳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孟先觉无比在意那张纸，他连话也没说，目光只集中在那封他耗尽心血，磨了一夜，磨出的稍显笨拙的“心意”上。
　　程未晚顺着孟先觉的视线去看，只看到了一张表面上落着一个黑乎乎的脚印的纸片，纸叠得很整齐，左上角还打了一个他喜欢的结。
　　他嘴里念叨着“这是什么？”，却半分迟疑都没有，弯腰去捡。
　　孟先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做一些苍白的解释，但解释似乎太过苍白，他便也不愿开口了。
　　凌肆夭似乎想起来自己进门前眼角飘进来的一缕白色的纸片，但他没注意，不小心给踩在了脚下……
　　凌肆夭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做了个牙疼似的表情，不敢说话了。
　　因此，他也就没有注意，在程未晚将信拆开之后，那个本已经落地的白色丝带，像一条小蛇一样，探头探脑地“咻”一声缠到了程未晚的胳膊上。
　　那动作实在太轻，程未晚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而是已经开始认真读起那封信来。
　　“尘世的风送来你的注视……？”
　　话音一落，孟先觉藏在袖口中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
　　耳尖也红了。
　　程未晚念完第一句，迟疑地抬头看了一眼，企图寻找写出这句话的人才来。
　　不为别的，就为这掉了满地的鸡皮疙瘩。
　　他不能让疙瘩们平白无故地蒙受不白之冤。
　　直到他看到孟先觉耳朵上不正常的红。
　　程未晚霎时来了兴致，关于这封信是谁写给他的他心里也有了数，一时坏心眼儿地装作没有看见孟先觉的表情，继续捧毒道：“……那些超越语言的心动，抵押誓言的尺牍……”
　　孟先觉心里已经快要麻了，他额角甚至渗出汗来，眼睛乱瞥，总是不敢落到实处。
　　程未晚挑眉，嘴角挂着笑：“……此时我心动。”
　　念到最后一句，程未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嘴角的笑耷拉下来。
　　他抬头，看向孟先觉：“你写的？”
　　孟先觉心连着喉咙，仿佛有一根管子，沿着这一条线下去，都是涩的。
　　他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关重大的审判：“……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1-0520:08:56~2021-01-0617:5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国风少女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1、围墙
　　
　　
　　“你……喜欢我？”
　　程未晚有些迟疑,在自己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之后，他反倒觉得轻松了一些。
　　察觉到程未晚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孟先觉稍有忐忑,心头的一汪热血一点一点凉下去,他只觉自己的回答非常无力：“是。”
　　凌肆夭倒抽一口气，惊讶地捂住嘴巴。
　　程未晚轻飘飘地剜他一眼。
　　凌肆夭闭嘴，后退，关门,给他们两个留了充足的独处时间。
　　而乌重,也非常识时务地很早之前就离开了。
　　程未晚在努力地擦干净纸上的污渍,起初他还以为这是凌肆夭给他的恶作剧,结果，念到最后,发现是孟先觉写给他的情书。
　　孟先觉抬手捏住了那片纸,轻轻一抽，攥在自己手里，轻声道：“不必再擦了。”
　　二人均是有短暂的静默。
　　程未晚轻咳一声，想破除他们两个之间诡异的尴尬气氛,便道：“这凌肆夭真是的,也不看看脚底下是什么东西，就踩，整天慌里慌张的,不知道他在慌个什么劲儿。”
　　孟先觉并未接话,一双黑眸里洒落几点星光,程未晚被他注视着倒是慌得一批，偏偏这个时候他心里又乱糟糟一团，深呼吸几口气,想平静一下心情，脑子里却过了一串孟先觉与他相处的画面，顿时各种场景都显得有些暧昧不明起来，程未晚心思不在这，不慎碰倒了桌上的水杯，只听清脆一声响，杯沿被磕掉一块瓷，水洒了一地。
　　程未晚匆忙站起身，假装是想找个杯子给自己倒点水却不慎打翻水杯的模样。
　　孟先觉静静看着程未晚那副毛手毛脚的样子，眼中的光静谧而满足。
　　他看得出来，自己的这封信，似乎在程未晚的心中立起一杆旗帜，画了一小块地盘。
　　那个地方，是专属于他的。
　　程未晚头皮发麻，找了块毛巾，正要蹲下身去擦那片水渍，可是毛巾滑手，程未晚回神的时候，毛巾自己已经掉落在地上了。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忽被孟先觉拉住手制止了动作。
　　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孟先觉已经捡起毛巾，半蹲着身体，静静擦干那一片水渍。
　　程未晚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从很久以前，从他还没化出实体的那时，孟先觉有时候的眼神就不太对，好像那个时候孟先觉就好像已经见过他一样，尤其是在自己和他说话的时候，孟先觉的视线就黏糊糊赤.裸.裸的，莫非从那个时候起……
　　程未晚不敢再想，轻咳一声：“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
　　孟先觉牢牢盯着程未晚，目光炽热如火：“已经不疼了，劳你挂念。”
　　程未晚摆手：“嗐……客气什么……”
　　说完，程未晚才觉出不对劲来。
　　从小到大，他就没怎么收到过情书，女孩子们不知道他的性取向，看他瘦瘦弱弱，白白净净，有点可爱，都争抢着无痛当妈，认他做儿子。
　　而男孩子们呢，他虽遇到过心动的，但那些男孩子基本都喜欢异性，这就导致他的每一场暗恋都无疾而终。
　　因此，当他收到孟先觉送来的情书时，他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孟先觉放下手中的脏毛巾，看着程未晚脑子已经不够用的模样，将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为他倒水。
　　程未晚坐着，接过水杯，僵硬地捧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忽觉一道黑影向自己压过来，他愕然抬头，只见孟先觉在他身边缓缓单膝跪下，轻轻地为他扫去衣襟上的浮尘，低声唤他：“晚晚？”
　　程未晚的心还没有安静下来，他看向孟先觉：“怎么？”
　　“你不必有负担，”孟先觉绞尽脑汁道，“信的确是我写给你的，但我并未奢求会有一个答复。”
　　程未晚悄悄攥紧手。
　　“我并不是在因过去所做的那些事而求得你的原谅，也不是因为趁火打劫，利用你对我的同情而企图将这份感情升华改变……”孟先觉停顿一下，“晚晚，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等你，但并不是在逼迫你。”
　　程未晚与他的双眸对上：“你怎么知道你会等得到我？”
　　孟先觉嘴角挂着纵容的笑：“等得到便等，等不到，我就听从我自己的那一点私心，让你永远当我的前辈。”
　　程未晚忽然笑：“孟先觉，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孟先觉微微抬首，虔诚地看向他。
　　“那日你说过，你会在半个月之后，将你对赤金兽做出那些事的原因告诉我。”
　　孟先觉的表情稍显痛意，但他并未迟疑：“是。”
　　“那不如这样，我们所有的误会都源于此，你若是告诉我原因，那我也给你一个答复，如何？”
　　孟先觉这次真正的有了片刻的犹豫，但还是应下。
　　“好。”
　　
　　孟先觉买来一辆宽大的马车，一大清早，用过早膳之后，他们三人便迎着日光上路了。
　　易容丹的有效时间是十二个时辰，保险起见，他们三人在赶路之前，一人又都重新吞下了一粒。
　　连续三日，越靠近天门，那些重金悬赏孟先觉性命的通告便越来越多，那些弟子也就越来越狂热。
　　马车在路上行驶，程未晚撩起帐帘，呢喃道：“这些弟子真的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吗？”
　　孟先觉默不作声，只是更加用力地给马抽了一鞭。
　　凌肆夭轻叹一声，悄悄拉了拉程未晚的衣袖，附在他耳边问：“晚晚，我们真的要回天门吗？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定是凶多吉少。”
　　程未晚低垂着眼帘：“放心，孟先觉他既然敢回天门，就证明他心里有数，至少在原著剧情里这一段，他没死，顶多是被扒一层皮。”
　　“不管怎么出于什么考虑，玄微作为他的师尊也好，或者作为一个重生的异常数据流也好，他都不会让孟先觉死在这里的，至多折磨他一番。”
　　程未晚颔首，但他的心始终悬着。
　　凌肆夭更加忧心忡忡：“晚晚，那对他的答复，你打算……”
　　程未晚暗中捏紧手指：“再说吧。”
　　凌肆夭盯着程未晚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
　　依照他对程未晚的了解，他看得出来，程未晚也不是完全能够做到对孟先觉绝情。
　　这是他最怕的事情。
　　也是每一个系统要极力阻止发生的事情。
　　阻止宿主和任务世界里的人产生感情。
　　因为一旦有了羁绊在，宿主就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情绪，这种情绪会阻碍他们完成任务的脚步，换句话说，就是宿主在“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的诉求之外，又有了其他愿望。
　　他们在傍晚到达了天门山脚之下。
　　程未晚从马车上跳下来，看见夕阳躲藏在雪山之后，天地万里苍茫。
　　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天门今日冷得出奇，似乎是近百年来最冷的一天。
　　明明是晴朗的天，云也温柔，可那金色光芒徒劳无用，风也肆虐，呵气成冰，见不到半分温暖的影子。
　　程未晚揣着手，远远地望一眼天门主峰，破天荒地产生了退却的念头。
　　“不如，我们在山下吃个晚饭，或者过完夜，明日一早再来吧。”
　　今日是他与孟先觉十五日之期的最后一日，他知道孟先觉的执念在哪里。
　　孟先觉是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与他解开那个结。
　　但若是就这样冒昧地送孟先觉去接受那一群无知之人的审判，那他宁愿这个约定之日就此作废。
　　孟先觉轻笑：“晚晚想吃些什么？这附近有几家还不错的铺子，我替你带些回来。”
　　他一心赶路，忘记解决口腹之欲了，是他的疏忽。
　　程未晚特地留意了孟先觉的眼神。
　　他看到孟先觉的目光沉稳如常，好似今日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日。
　　程未晚敛眸，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随便，能饱腹便可。”
　　他与凌肆夭坐在马车里，静静等待时间流动。
　　孟先觉将近一个时辰之后才回来，程未晚托着腮出神，无所事事令他头脑发困，眼皮发沉。
　　忽听车外有人唤他的名字。
　　那声音低沉有力，磁性好听，简单的一声瞬间扫空程未晚的困意，他掀开帘帐向外看，却在一刹那间心跳加速。
　　今日的天很冷，就算是修者有灵力护体，那些刁钻砭骨的风像是专克这些一成不变的灵力护罩那样，依然能够攻击到那些不怕刀剑，却怕寒冷的□□。旁边的凌肆夭快要裹成一个球，瑟缩着根本不敢下马车。
　　可孟先觉不怕。
　　他穿着单薄的银色锦衣，左手拢着一束暖橙色的柑橘花，这种颜色的花极为少见，但却代表着光明和力量，而他的右手提着一个巨大的乌血木食盒，食盒用灵力温着，里面的食物都保持着最佳的口感。
　　风与霜雪似乎都奈何不了他，他的手冻得黑紫，血液都变成极为难看的颜色，可他握着花和提着食盒的手仍旧那么稳。
　　在这种极端的天气里，若是常人，有口吃食饱腹便已经不错，哪还有闲情去管顾其他的，更别提那束富有情调的花，和精心寻找的吃食。
　　程未晚的手僵在那里，动弹不得。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内心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的巨响，高墙倒塌之后，是孟先觉站在外面的模样。
　　孟先觉向他露出个浅笑：“抱歉，久等了。”
　　程未晚是曾听过柑橘花的花语的。
　　藏于微末之中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凌肆夭：捧一踩一duck不必。
　　
　　82、【连珠峰】万变
　　
　　
　　孟先觉带着满身的寒气上了马车,帐帘被掀起的一刹，狂风灌入，马车内燃着的灯烛跳跃闪烁,凌肆夭猛地吸了两下鼻子：“关门,快关门！”
　　程未晚无奈接下孟先觉手中的花和食盒，以便于他方便上车，好能让帐帘撩起来的时间缩短一些。
　　孟先觉在寒风之中冻了那么久，身体变得没有知觉,直到进了温暖的车里,手捧着一个程未晚硬塞过来的暖炉,他才觉得自己在缓缓复苏。
　　程未晚将那束柑橘花寻了个位置插好,使夕阳笼罩于上，不自在地敛眸,无视掉孟先觉时时刻刻都在看向他的灼热目光,打开了食盒。
　　食盒木制极好，厚重压手，用来做食盒实在糟蹋东西，程未晚却没注意到一个区区十七岁的青年就能用上乌血木来做食盒,还毫不心疼。
　　就算孟先觉师从天门,天门也不可能让他这般挥霍。
　　食盒里面就是普通的凡间吃食，蟹黄包，虾饺,样式精致,一样买了许多,因为有灵力温着，因此这一路上都还保持着新鲜的口感。
　　凌肆夭闻到了香味，像只毛毛虫一样蠕动过来,腆着脸蹭了蹭程未晚，让他喂自己一个虾饺。
　　程未晚朝他翻一个白眼，一脸嫌弃，但还是夹起一个虾饺，准备向凌肆夭嘴边送去——忽然，一双筷子凌空伸来。
　　程未晚和凌肆夭都怔住了。
　　却是孟先觉用他那僵硬的，还没缓过来彻底的右手，举着筷子，艰难地夹起一个虾饺，送到凌肆夭嘴边。
　　言简意赅，脸色黑沉：“吃。”
　　凌肆夭：“……”
　　程未晚看好戏似的，眉眼之间皆是笑意，慢吞吞地将自己筷子上的虾饺送入口中，托着腮，安静地嚼了起来。
　　凌肆夭迎着孟先觉快要吞了他一样的视线，瑟瑟发着抖，根本不敢吃。
　　还是孟先觉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凶神恶煞的表情，他极力回想着自己对程未晚时的表情，有样学样，嘴角扯出个笑：“吃。”
　　凌肆夭：“……嘤。”
　　他怎么觉得，孟先觉是想借这个虾饺毒死他，脸上挂着的那个笑容，一看就不怀好意啊嘤嘤嘤。
　　到最后，凌肆夭眼含热泪，借着孟先觉的筷子，吞下那个已经温凉的虾饺。
　　看见凌肆夭将虾饺吞下之后，孟先觉立刻收敛笑容，扔掉手中的筷子，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双新的，与程未晚同步，夹起一个蟹黄包，慢慢地咀嚼着。
　　凌肆夭将虾饺吞下，感受着马车内诡异的气氛，终于承认……
　　行吧，是我多余。
　　终于，三人都差不多吃饱，身体回暖，却一同在这个本该放松的时刻，沉默了。
　　凌肆夭的表情也凝重起来，他不再披着毯子，而是在这逼人的沉默之中，挺直脊背，将毯子仔细叠好，放到一旁，始终都没有说过话。
　　孟先觉和程未晚都没有动，凌肆夭看了看他们两个，又沉默地将食盒和餐具收拾好，随口问了一句道：“我们，什么时候进去？”
　　回应他的，依然是死寂的沉默。
　　程未在这篇寂静之中安稳地坐在马车上，抬手掐下一朵柑橘花，悄然输入些灵力，将这些花瓣压干，吸出水份，然后掏出一块还未雕琢过的玉，将花瓣附上灵力，烙入其中。
　　他给那块璞玉做了一个简单的装饰，然后，郑重地送到孟先觉手中，淡声道：“收好。”
　　孟先觉眼中的光一刹那变得火热，他嘴角的笑快要压制不住，珍重地收好那块玉，贴在心口：“多谢。”
　　程未晚看见孟先觉这副样子，心底柔软的那块悄悄地痛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来，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孟先觉也在以这种目光看他。
　　这种可怜巴巴，却莫名带着一抹执拗的眼神。
　　程未晚整理好衣摆，仰头，认真地看着孟先觉：“我和你一起去。”
　　孟先觉本来已经撩起帘帐，准备吩咐乌重将这辆马车引去安全的地方，但程未晚的话音忽然传来，他手一僵，怔然转头去看。
　　程未晚一把将他推下车，他勉强站稳身体，在平整的雪面上留下一串局促的脚印。
　　而程未晚自己撩起衣摆，随后稳稳站在雪地之上，面色坚毅：“愣着干什么，带路。”
　　孟先觉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他两辈子活得都很孤独，上一世在天门时因章成灿从中作梗，他就没什么同伴和朋友，成为鬼修之后，众人更是对他避之不及。
　　这一世，他已做好觉悟，只有弱者才会成群结队，孤独是强者的奢侈品。
　　但是……
　　现在他看见了，他的心上人，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孟先觉毫不犹豫地将灵力探入到那颗试剑石上，而就在灵力浸润整颗试剑石的一刹那。
　　警钟骤鸣！
　　那是天门千百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恢宏场景，古老巨钟长鸣不止，风雪在一刹那间变得更加肆虐，孟先觉抿紧双唇，手掌已经没有温度了，似乎与那块冰冷的石头融为一体。
　　内门与外门都乱做一团，然而所有人都知晓，是孟先觉回来了。
　　也只有孟先觉回来，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早已等待这一刻许久的弟子动作竟然有序，他们脸上的惊慌转瞬即逝，钟声在响起第三声之后他们就已经开始动作了。
　　按照之前训练过的那样，秩序井然。
　　万象峰之上，重岳听到巨钟的嗡鸣声，重重敲下手中的棋子，上好的玄色灵玉刹那间崩碎破裂。
　　重岳仰头看向灰茫茫的天，冷声道：“天罗地网已经设下，请君入瓮。”
　　
　　今日是天门有记载以来最冷的一天，也是雪下得最大的一天。
　　寒风透骨，泼水成冰，茫茫风雪之中，有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孟先觉。
　　守门的弟子稍作迟疑，对上彼此的视线，确定了对方眼中的意味之后，才对孟先觉放行。
　　那些凡间的流言很难听，再加上之前章成灿故意放出去的那些，现如今，孟先觉早已臭名远扬。
　　包括天门之中大部分不知晓真实情况的外门弟子也这么认为，他们将孟先觉踩入尘埃，又对灵池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冒牌货推崇有加，认为天麓如今的和平全是章成灿牺牲自己无私奉献而换来的。
　　重岳虽没有这般离谱，但他见玄微对章成灿的态度，再加上孟先觉在常央山一行之中的表现实在让他失望，他便觉得是时候收回孟先觉三圣之首的称号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孟先觉不仅没有承受住这份重担，反而被这份重量压弯了脊梁，一无是处。
　　孟先觉伫立与风雪之中，假装没有看到守门弟子眼中迟疑和畏惧，在得到准许入内的信号之后，才沉默地迈开步子，银白的锦衣快要与呼啸的风雪融为一体了，踏入那扇尘封的门。
　　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周围空无一人，孟先觉反复确认附近无人，无灵识查探，才稍松一口气，轻轻推一下自己腹前的那块柔软，听得极细微的“叽”一声，有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在他腹前转了一转，先是在领口那里伸出一堆嫩粉的小梅花爪子，白色的细小倒钩堪堪挂在上面，好半晌，一个小圆脑袋才探出来，耸了耸湿漉漉的黑鼻头，连吸数口新鲜空气。
　　孟先觉谨慎地用厚重的大氅为小东西挡住风雪，低声道：“晚晚，可还习惯？”
　　程未晚为避人耳目，化为原形，由孟先觉带着一同进了天门。
　　程未晚睁着他一双宝石色的眼睛观察周围许久，才吭声：“我没事，你小心些，玄微和重岳都等着扒你一层皮。”
　　孟先觉保持沉默。
　　程未晚自顾自地叽叽喳喳，见孟先觉没什么反应他还有些着急：“如果迫不得已要动手的话，记得把玄微留给我。”
　　忽然，前方有小道童迈着小碎步跑来，程未晚瞬间缩了头，藏回到孟先觉的衣服之中，而孟先觉顿时警惕，他昂首向前方看去，同时用大氅牢牢地遮住自己的身体，藏住小道童有可能看到程未晚的各个角度。
　　孟先觉抬头，在茫茫风雪之中目光仍旧犀利逼人：“何事？”
　　小道童行礼：“孟师兄，玄微真人已等候您多时了。”
　　孟先觉颔首，冷漠以对，便要往万象峰走去。
　　小道童一张圆圆的包子脸在风雪之中顿时变得清晰，他拦住孟先觉的路，仍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师兄，你走错了，是这边。”
　　孟先觉转头，发现小道童指路的方向是连珠峰。
　　孟先觉瞳孔骤缩。
　　上一世，他叛离天门的时候，玄微和重岳在万象峰设了重重的禁制，令他插翅难逃，他这一次做了完全的准备，能让自己全身而退。
　　但为何这次玄微见他的地点定在了连珠峰，而不是万象峰？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可能会在过年之前完结，感谢支持~
　　
　　83、【连珠峰】鬼修
　　
　　
　　连珠峰是天门几座山峰之中最为陡峭险峻的一座。罡风凛冽,雪虐风饕，在如此陡峭的地势之上，茫茫的雪都显得要比其他山峰的更要削人一些。
　　孟先觉到连珠峰之前想了很多,都是围绕着玄微决定在连珠峰见他这件事。
　　其实他并没有真正打算与凌肆夭还有程未晚结成那个所谓的联盟。若程未晚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万死不辞。
　　但程未晚其实没有必要以他们对他的帮助来与他交换。
　　不管什么时刻，程未晚永远都是他排在第一顺位的人。
　　凌肆夭说的那些，关于玄微的身份，关于玄微对程未晚的提防与伤害,他全都记了下来。
　　他也清楚,玄微在天麓一天,程未晚的风险就大一分。
　　他必须解决掉这个隐患。
　　正巧,他要回天门一趟。
　　而关于重岳和玄微在天门之内设下的天罗地网，他早有预料,只是玄微为何会突然更改了他们见面约定的地点？如果真的如凌肆夭所说,玄微一心想羽化飞升，玄微从某种渠道知道一些无人能知晓的秘密，可又为何，玄微要扶持章成灿？
　　上一世他尚还能理解,章成灿瞒天过海,那时他也无知，给章成灿留了许多破绽，导致自己身败名裂,玄微要将他逐出师门他可以理解。
　　可这一世,明明章成灿的表现差强人意,因为乱心咒的缘故章成灿也远没有上一世那般光明磊落，而且没有比玄微更清楚章成灿真正实力的人了，玄微为何还要保他？
　　孟先觉沉默地走着,眉眼低垂，藏住眼中的情绪。
　　前面的小道童揣着双手，迎着风雪艰难行走，为孟先觉带路。
　　孟先觉看着小道童踉跄的步伐，耐心渐渐告罄，沉声道：“不必等我，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
　　小道童身体猛地一颤，他有些迟疑：“玄微真人吩咐我一定要将您带过去，还请孟师兄不要为难我了。”
　　孟先觉淡淡地看一眼小道童，双瞳之中没有情绪，他唇角挂上一抹冷笑，向前伸手：“请。”
　　听见孟先觉冰冷的笑声，小道童无端觉得这风就更刺骨了一点。
　　终于，小道童在瑟瑟发抖之中安全地将孟先觉领到了连珠峰，玄微的面前。
　　连珠峰之上基本没有什么变化，孟先觉下意识转头去看，看到了自己那间孤独伫立着的小院。
　　自从他去常央山之后这座小院就没有人住过了，墙与瓦顶在暴雪之中显得灰败而破落，孟先觉仅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他转身，向玄微所在的院落走去。
　　玄微负手站立在窗前，似乎已等候他多时了。
　　距离上一次他们师徒见面，也就过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给予了他们师徒两个很多东西。
　　比如分别心、叛离心、警戒心与提防心。
　　也许这些并不只是在这一个月之内凭空产生的。
　　孟先觉带着满心的不甘与怨怼重生之后，这些就已经发生了。
　　听到门页开合的声音，依旧如同之前那样，玄微轻笑着打招呼：“先觉，来啦？”
　　说罢，玄微欲抬手，落下虚寅结界。
　　但当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在孟先觉淡漠无表情的脸，以及孟先觉被厚重大氅遮住的胸膛前时，又硬生生地将这个动作停住了。
　　他略有不自然地收手，拐去面前的方桌，为孟先觉倒了一杯热茶：“今日风冷，先觉先坐下，暖暖身体。”
　　孟先觉目光并未在那杯茶上停留，他盯紧了玄微的眼睛：“师尊，怎么今日没有落虚寅结界？”
　　玄微不动声色地将那杯茶往孟先觉面前推了一推，轻笑：“虚寅结界，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孟先觉的瞳孔微微缩紧。
　　玄微也不再去管孟先觉有没有以这杯茶润口，只是眸光沉下来，道：“先觉，屋内要比外面暖和许多，不如就把这大氅脱下来，让他们去给你烘一烘。”
　　孟先觉垂着眸：“不必了师尊，我坐坐便走。”
　　孟先觉话音一落，玄微并没有再接话，静谧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具有极强的压迫感，压得旁边的小道童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孟先觉毫不示弱，目光如常，与玄微僵持着，澄绿的茶汤在新雪一样的瓷杯里静静盛放，明明安静无比，但茶水表面却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翠绿的芽在茶汤之中上下起伏，倒显得有些可怜。
　　良久，还是玄微最先退却，他轻笑一声：“先觉，你长大了，为师也管不住你，若是能记住孤身在外时，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为师便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事事记挂着。”
　　孟先觉颔首，趁着头颅微低的这个刹那，眼中暴露出几抹反感，但很快，他又将这抹反感隐藏起来，抬头之后，已是一脸的平静。
　　“多谢师尊。”
　　玄微笑而不语。
　　而程未晚藏在孟先觉的怀里，竖着耳朵听他们两人的对话，直冒冷汗。
　　神仙打架，不要殃及他这条池鱼好吗！
　　玄微一开始说开虚寅结界没有意义了，不就是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而且玄微又让孟先觉脱掉大氅也代表，他已经暴露了。
　　程未晚紧张地缩成一小团，一点也不敢动。
　　孟先觉像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师尊，师弟的情况有好一点了吗？”
　　玄微喝茶的手瞬间顿住，笑容也僵在脸上，他抬首，定定地看向孟先觉：“先觉，你所了解到的，成灿是什么情况？”
　　孟先觉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未晚率先用爪子上的小银钩挠了挠他的胸膛，孟先觉只觉得有些痒，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露出些端倪。
　　而程未晚察觉到孟先觉没有反应，以为是他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叫他，因此谨慎地加大一些力道，挠起了孟先觉的前胸。
　　孟先觉低头，隐忍地咳一声，这一声咳引起玄微的注意，他一脸关切地看向孟先觉：“先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孟先觉轻轻摇头，这个时候，他感觉到程未晚在他胸口写了几个字：不要透露你很清楚章成灿的伤势。
　　孟先觉知道，章成灿是被玄微用了那个所谓的“道具”使得筋脉尽断，若是只有一身的修为毁掉还算好事，若是因此性命不保……
　　但这一切，都是程未晚讲给他听的，他不该知道。
　　孟先觉敛眸，对上玄微的视线道：“我只隐约知晓在常央山时他受了些惊吓，他身体可有好些了？”
　　玄微看向孟先觉的目光意味深长：“若只是惊吓还好。”
　　孟先觉一脸侧耳认真倾听的样子：“难道师弟还受了什么重伤……”
　　玄微淡淡地扫他一眼，将他的表情尽然收入眼底，道：“看来这些时日你一心赶路，无暇得知外界的情况。我已将成灿送去万象峰的灵池治疗了，如果一切顺利，还需半个月的时间吧。”
　　孟先觉轻轻颔首，到目前为止，他们师徒两人的交流还是正常和睦的，直到玄微突然问他一个问题：“先觉，为师听说……在常央山，你做了很出格的事？”
　　玄微故意将话说得暧昧不清难以理解，没有点明时间也没有点明是哪件事，因此，这一句话就可能骗出孟先觉自己觉得出格的事，也许，孟先觉会心虚地将所有沾边的事情都一股脑地说出来。
　　但孟先觉并不是傻子，他嘴角上勾：“师尊，弟子冒昧问一下，‘出格的事’，是指哪一种出格？”
　　玄微也不想与孟先觉卖关子，他站起身，恰巧窗外乌云飞远，一缕金色阳光投射进来。
　　孟先觉随着玄微的动作抬首，那缕阳光恰到好处地给玄微笼罩了一种不可言说的神圣感。
　　但他清楚，玄微外表如此，但内心已经是脏污不堪。
　　玄微的声音伴着阳光一同传来：“先觉，上次我问过你，你是如何与我保证的？”
　　孟先觉站起身，厚重的大氅坠感极强，极为服帖。
　　玄微见孟先觉不说话：“为师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否和鬼修有染？”
　　孟先觉垂着眼眸，嘴角轻勾：“没有。”
　　玄微饶有兴趣：“哦？”
　　笑容散去，他眸间尽是冰冷：“那先觉能否告诉为师，成灿拼命保护下来，即使要被你灭口也不曾放下，玉牌里记录的，你饲养鬼尸，召出海上明月楼，是怎么回事？”
　　孟先觉嘴角的笑意现出冰冷：“师尊可是要替天麓清理门户了吗？”
　　所有一切，都子虚乌有，玄微已经认定他有罪，那他便无从辩解。
　　玄微骤然冷脸：“孟先觉！”
　　强大的威压轰然袭来，孟先觉紧咬牙关，嘴角渗出抹血迹，但仍是笑着。
　　这般庞大的威压压得孟先觉支撑不住，他连单膝跪地支撑着身体直立都是困难，但他仍是扬着头，倔强地看向玄微。
　　“师尊，我并未和任何鬼修有染。”
　　玄微怒极反笑：“那玉牌记录的都是假的，都是在污蔑你了？”
　　忽然，玄微愣住。
　　忽地呕出一口血来。
　　那股巨大的威压已经不能再压制住孟先觉，孟先觉轻松地站起，威压在他身周，竟像温顺的春风。
　　而他嘴角那抹被压出的血丝也不见踪影，转瞬间，以他为中心，渐渐刮起乌黑的风暴。
　　黑色风暴之中，渐渐亮出一柄银色的刀锋。
　　孟先觉扬眉，大氅猎猎作响，他轻声道：“师尊，我并未与任何鬼修有染。”
　　“……不过，是因为，我就是鬼修啊。”
　　
　　84、【连珠峰】降魔
　　
　　
　　玄微擦干净嘴角的血迹,他又如平常那样挺直了脊背，出奇地冷静，眼眸中出现些嘲弄：“逆徒。”
　　孟先觉并不在意玄微这种轻蔑的态度,手中的刀刃轻薄如水,刀尖轻巧地拄在地上，无边的鬼气蛮横地掠夺领地，直到这个时候，玄微和程未晚都察觉到……
　　孟先觉的体内不见丝毫的灵气波动,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成为了一个鬼修。
　　如此看来,他体内的灵气与鬼气不再为争抢生存空间而斗争,也不会再给孟先觉拖后腿,而且，比起最初的他自己来讲,他体内的鬼气更加精纯,明显已经完全吸纳了永无岛上孟家先辈留下来的传承。
　　玄微的神情在一瞬间变得凝重，他漠然道：“你要弑师？”
　　风暴逐渐散去，乌黑的鬼气竟将那些灵气吸收同化，从而转化为孟先觉的力量。
　　所有人都感觉到,孟先觉身周的力量在变化,而这种恐怖的波动一旦真正的对他们发动攻击，那么这个人，会比他们想象的要强上许多。
　　孟先觉淡声道：“弟子并未有此种想法,只是想告诉师尊一声,让您知道,您选择了章成灿，是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玄微冷笑：“先觉，你曾是天门的骄傲,但你，难当这份期望。”
　　玄微见孟先觉无动于衷，低笑一声：“就算你证明自己又如何，你已经到了连珠峰，难道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孟先觉稍怔。
　　倏然，门外传来巨大的灵阵嗡鸣声。
　　玄微站在孟先觉的对面，神情肃穆，可嘴角却挂着一抹违和的微笑：“你都已承认你是鬼修，那我为天麓除害，只好大义灭亲。”
　　玄微忽然迈出一步，举剑向天。
　　风雨雷霆仿佛一瞬间在他身边生长咆哮，玄微的脸在刺目的雷电闪光之中白得眩目刺眼，什么颜色都看不见了。
　　“孟先觉，残害手足、祸乱宗门、自甘堕落，身为我天门弟子竟改修鬼道，为天麓所不齿，今日我便与你划清界限，我玄微，没有你这个弟子！”
　　“天门，也不再接纳你，不再对你安排任何培养与教习行为，孟先觉，你可知错？”
　　听到这个熟悉的判词，孟先觉的内心反倒轻松了些。
　　他嘴型微动：“弟子不知。”
　　没有人听到他的话。
　　而灵阵传出的那抹光快要将整个乌蒙蒙的天都照亮了。
　　下一瞬，只听到门外传来如雷霆一般的巨响。风和雪都要为它让路。
　　在万丈灵波的轰击之下，脆弱的门页悉数崩塌，孟先觉敏捷地跳到一旁，离开了风口浪尖，他屏住呼吸，在滚滚烟尘之中眉眼犀利，浑身泛着冷意。
　　怀中的小东西似乎吸入了些烟尘，连打好几个喷嚏，孟先觉眉眼尽数软化下来，静悄悄地将手探入怀中，托着怀中不安分的小兽，问道：“还好吗？”
　　程未晚用小爪子挠他，写道：“别管我，小心身后。”
　　孟先觉眼中骤然出现冷光，倏然出手，注无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亮色弧线，堪堪挡住了一道无情冲来的灵力波动。
　　骤然，灵力受刀光催折，乍然碎裂成无数道光刺，向各方四散开来。
　　裹挟着巨大威力的一击被孟先觉轻易化解，这一瞬玄微的脸色终于有了些微小的变化。
　　但这些变化并未被任何人看见。
　　孟先觉也终于看到，在门外，整齐排列着天门精英弟子的队列。
　　他们脚下的灵阵气势磅礴，渐次闪烁着光，孟先觉仅瞥一眼，便已知晓，那阵是降魔阵，是天门在迎接强力的外敌之时才会用上的阵法。
　　孟先觉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他回天门的这一趟，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也让自己跌入玄微的圈套。
　　玄微特意赶在降魔阵出现之前将他逐出天门，也不过是因为，降魔阵专为抵御外敌所用。
　　天门的精英弟子是天门中战力最高的弟子，他们不是内门的钦点弟子，也不是外门最努力修炼的弟子，但他们经过了最严苛的训练，综合素质甚至要超过内门弟子的平均水平。
　　他们有点像凡间帝王的禁军，这些精英弟子负责守护天门的安全。
　　但现在，这些甚至曾受过他指点的精英弟子手持重兵，全将矛头指向了他。
　　固然有传说三圣之首雾锁横江实力非凡，甚至能够以一人敌一座城池，一人便可匹敌千军万马。
　　但门外的，是天门的精英弟子，他们配合默契，甚至熟悉孟先觉所有的招数，孟先觉这一遭，凶多吉少。
　　程未晚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他能够感受到凝重的气氛，他以千里传音将声音直接送入孟先觉的脑海：“你情况怎么样？”
　　孟先觉没有回话，只是微微躬身，握紧了注无，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可见。
　　玄微轻笑：“孟先觉，今日天门自会清理门户。”
　　他倏然拔剑，凛冽剑光似要摧折寒冰，释放出无尽杀气。
　　孟先觉的神经绷紧，凛目四望。
　　说来奇怪，他没怎么觉得难过。
　　上一世它被逐出天门的时候恨得发疯发狂，拼尽全力只为问玄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不相信他的话却只相信一无是处的章成灿，为什么不仔细调查一番就将他彻底判下死刑。
　　但这一世，他对玄微不再抱有希望。
　　至此，孟先觉终于正色。
　　即使他重活一世，他也不敢保证自己是玄微的对手，更何况门外还有一支精英队伍在虎视眈眈。
　　当孟先觉绷紧了身体，凝神提防但玄微却只是放出一道剑气，并未有其他动作，而那些精英弟子纷纷嘶吼叫嚣着朝他冲来。
　　孟先觉只在这个时候对程未晚千里传音了一句话：“坐好。”
　　程未晚不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感受着外面战斗的剧烈程度来推测到孟先觉与天门的决裂进行到了哪一步。
　　但情况并不乐观。
　　程未晚感受到孟先觉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动作也逐渐缓慢，显然已经受了伤，身体也开始感到疲惫，在压力极大的车轮战之中，他恐怕要撑不住了。
　　程未晚终是放心不下孟先觉，挣扎着从孟先觉怀中探出头来，静悄悄地用小爪子拨开大氅，却看到
　　将近百人穿着精制的铠甲，包裹得严严实实，全部都面容冷肃，警惕地望向孟先觉。
　　而孟先觉鬼气绕身，面色凝重，他凝起眼眸看向那降魔阵，却似乎也没有将视线落到实处。
　　他缓缓闭上双眼……乌发白衣无风自动，绕身的鬼气在这一瞬间变得疯狂汹涌。
　　刹那之间，一座悬空的楼阁凭空出现，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浪花翻转的声音。
　　海上明月楼。
　　海上明月楼一出现，那些精英弟子全都变了脸色，但严苛的训练使他们并未产生丝毫退却之意，反而他们坚定了与孟先觉战斗到底的信念。
　　但玄微始终都站在窗边，半张脸隐藏在阴影里面，见到孟先觉召出海上明月楼之后，他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孟先觉，我等很久了。”
　　海上明月楼之内的鬼受到孟先觉的召唤，倾巢而出，尖叫嘶吼着与那些精英弟子厮杀拼搏，孟先觉以注无指地，他只觉得自己的体力消耗颇快，连鬼气也并不够用。
　　上一世并不是这样的。
　　上一世玄微也有所怀疑他与鬼修有染，却并未动用降魔阵，但这一世玄微选择用降魔阵来克制他……
　　孟先觉咬牙，又从体内逼出更多的鬼气，本已是破釜沉舟。
　　降魔阵专为克制鬼和魔而成，这是属于玄微的主场，孟先觉不可能赢。
　　玄微根本就是早有准备。
　　他没想让孟先觉活着离开天门。
　　在这短暂的时间之内，海上明月楼的威力被降魔阵削弱一半，但仍旧□□，孟先觉咬牙坚持，可骤然间……
　　降魔阵骤然爆发出庞大的威力，灵气从阵中溢出，拉长成细芒，又在空中交汇，织成一张孟先觉无力逃离的网。
　　程未晚凛眸：“我来。”
　　孟先觉低头，他顽强地以鬼气撑着这张疯狂压下来的网，满脸不赞同：“晚晚……”
　　他乍一分神，这张网落了下来，将孟先觉圈禁在其中，若只是关在网中还好，当整张网完全闭合的时候，降魔阵那边传递过来的灵力，就会通过这张网，向所感知到的鬼气或魔气，发动强力的攻击。
　　仅在一瞬间，程未晚就看到，孟先觉脸色骤变。
　　孟先觉似乎在极力忍受痛苦，同时不忘将程未晚送到地上，以免受自己波及。
　　“抱歉，今日拖累你了。”
　　孟先觉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艰难喘息，但降魔阵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灵力，这证明，孟先觉所受的痛苦与攻击一直都在持续，从未断绝。
　　孟先觉偏不信命，他高举注无，企图破开这张网。
　　但一看到孟先觉的动作，玄微淡淡地露出个笑。
　　那张网，尤其能困住歪门邪道，孟先觉更是不在话下。
　　而注无以鬼气为锋，根本不可能破开这张网，孟先觉所做的那些，不过是徒劳而已。
　　只是……玄微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被孟先觉牢牢护住的毛绒小球，目光一瞬就冷了。
　　除非，那只赤金兽能带给他一些惊喜。
　　而此时，程未晚看着孟先觉的动作，终于察觉出了些端倪：“孟先觉，别白费力气，只要你在这张网里使用鬼气，降魔阵就会更加肆虐，你根本出不去的。”
　　没有人会比孟先觉更了解降魔阵。
　　那还是许久之前，他刚刚拜入天门时，为防魔修和鬼修，而给天门设下的降魔大阵。
　　孟先觉的脸上刹那间挂上些嘲意，但转瞬便又消失。
　　程未晚始终盯着孟先觉的表情，将他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
　　终于，他不忍，扬起头，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盯住了他：“孟先觉，让我来吧。”
　　孟先觉诧异抬头。
　　只见程未晚的体型在众人注视之下暴长，不消片刻，便从一个毛茸茸的小吉祥物长成了一个威风凛凛的上古神兽。
　　他体型巨大，四肢直立，竟将整张网都撑得快要崩裂开来，皮毛甚至有的还飞到外面去，但程未晚微低下头，将动弹不得的孟先觉罩在自己的身体下面，一双大如铜铃的眼直勾勾地看向玄微，喉间发出警告似的低吼声。
　　孟先觉在程未晚长而柔软的皮毛下面，神情温柔，抬手替他抚平不安分的银白长毛。
　　程未晚有些不耐烦，凶巴巴低头道：“别动，老实待着。”
　　孟先觉轻笑一声，立刻收了手。
　　而周遭众人，脸上满是惊恐和诧异。
　　赤金兽……为何在这里？
　　
　　85、【连珠峰】待命
　　
　　
　　巨大的赤金兽仰头高吼,灵力转化为气浪波涛。
　　那一日，所有人都无法忘记……
　　银白色的巨兽如一柄锋利的刀，强势地从他们的视线中撕开一道裂缝,挤了进来,那是一种无人能够抵抗的力量，魅力也好，威力也罢，都拥有对这些修者的致命吸引力。
　　但凡有人见到这只赤金兽,都不约而同地会生出一个想法。
　　他们想将这只充满力量而又富有美感的神兽
　　——占为己有。
　　降魔阵,为降魔而用,对灵力并没有约束。
　　这个阵和这张网对程未晚来讲,就像一个复杂一点的捕兽夹，挣脱这个捕兽夹,轻而易举。
　　程未晚仅是稍用上了些力气,利爪与尖齿一同派上用场，便将这张网撕得粉碎。
　　在网破裂的一瞬间，程未晚远远地抬眸，恰好与玄微对上了视线。
　　玄微的眸光有一瞬间的沉滞。
　　程未晚稍怔。
　　当天麓的修者在面临危及生命的时候,会在脑内出现一些类似于预知的画面。
　　此刻,程未晚的眼角余光看见在自己的头顶正上方，凭空出现一柄巨大的刀，刀刃闪着熠熠的寒光。
　　刹那间,他头顶像是被一把刀划开一道缝隙,剧烈的痛楚像是无孔不入的水,从狰狞张开着的口子那里，流入，又膨胀。
　　与之前那次突如其来的头痛一模一样。
　　程未晚根本来不及做出什么,剧烈的痛苦使他刹那间失去意识，在灵气与鬼气僵持不下的场面中，任由痛苦蔓延，摔落在地。
　　落地时，他似乎无力维持原身了，落地之后，瞬间变成了一个蜷缩在地的人。
　　那些弟子见赤金兽大势已去，不约而同地发起进攻，企图将程未晚控制住，若是能带回天门……
　　再好不过。
　　可忽然之间，整片天都亮了。
　　注无刀身上燃起冷蓝色的火焰，回旋而来，那一刀，宛若开天辟地的刀锋，围在程未晚身周的那几个弟子应声而倒。
　　玄微脸色骤变。
　　只见程未晚咬牙忍痛，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有些凌乱了。
　　但他忍着这种快要将他撕扯开来的剧痛，牢牢握紧了那一柄轻薄如水的刀。
　　而就在不远处，那个被程未晚撕破降魔网的宛如废墟的圈子之中，有一道强大的力量在逐渐升起。
　　眨眼之间，一只修长纤白的手掌从烟尘之中伸出，连出一截粗细恰到好处的腕骨，这只手骤然张开……
　　玄微的声音在远处大喊：“快拦住那只赤金兽！”
　　可众弟子的反应都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听到玄微的命令，全都竭尽全力听从照做，可是……迟了一步。
　　程未晚花了眼，但他凭借着最后一眼所见，直奔孟先觉的方向。
　　穿破风和静止的空气，竭尽全力回到孟先觉身边。
　　而也就这一刻，注无成功回到孟先觉手中。
　　玄微蹙眉，那种从容的神色终于消失不见。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瞬间“轰隆”了一声。
　　降魔阵被赤金兽毁掉将近一半，孟先觉又有海上明月楼的助力，形势瞬间扭转。
　　烟尘散去，孟先觉伸手虚虚揽住他，并持刀站在玄微的对面，面容平静。
　　程未晚头痛欲裂，抓皱了孟先觉的衣襟，意识模糊，最后一眼只看见了孟先觉雪亮的刀光和众天门弟子略显狰狞的脸。
　　世界在一刹那间变得寂静无比。
　　在他将注无给孟先觉送去之后，他就失去了所有力气。
　　意识也落入一片黑暗。
　　
　　程未晚觉得有人在用热毛巾擦拭自己的额头，那种麻麻痒痒的触感让他有些忍受不住，他蹙了蹙眉，用尽力气睁开眼。
　　一眼便瞧见了木棕色的车顶。
　　身旁的动作顿住，耳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晚晚，醒了？”
　　程未晚的头并不怎么痛，只是浑身酸软，稍动一下就要扯动心脏，这种心悸的感觉令他有些难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勉强睁大眼睛，向身旁的人看去，哑声道：“天门那边，如何了？”
　　孟先觉目不转睛地望着程未晚，直到程未晚的目光逐渐凝聚，他仿佛才回神一样，轻手轻脚地给程未晚喂了一些水，才道：“没事了，晚晚。”
　　程未晚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都酸软无力，孟先觉见他这副样子，单手托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
　　只是最后，孟先觉稍有不舍，故意拖了些时间，才将手从程未晚腰际挪开。
　　孟先觉言简意赅，迎着程未晚的眼睛，道：“没事，他们至多将我逐出天门，奈何不了我什么。”
　　说完，孟先觉用小瓷勺舀起一勺水，送至程未晚唇边：“晚晚，先喝些水。”
　　程未晚没心情喝水，只伸出舌头像小猫似的舔了一点，脑子却还在想着其他事情。
　　天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可以找凌肆夭要录屏，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
　　为什么这种头痛又一次发生了？
　　这种头痛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突然，而且发作根本没有规律，发作的时间也根本不同，程未晚只觉更加心累。
　　他心中有疑惑，因此他没有看到孟先觉的表情变化，只感受到耳边的呼吸一瞬间变得有些急促，程未晚茫然抬头去看，却发现孟先觉刚好错开他的视线。
　　程未晚：“……”
　　他轻轻揉着太阳穴，问道：“凌肆夭在吗？”
　　孟先觉藏去眼中的幽深暗色，也清了喉咙中的喑哑，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的方桌上，沉声道：“我去叫他。”
　　凌肆夭正裹紧大氅于寒风之中为他们驾车，忽然一只有力的手夺过他手中的马鞭，一脸茫然地看见孟先觉坐在自己旁边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凌肆夭立刻眉开眼笑，一手掰掉快要冻成冰的鼻涕，用纸擦干净，笑嘻嘻地朝孟先觉道了声谢，然后掀开帘帐进到车里面。
　　独留孟先觉脸色黑沉，坐在原地。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扬鞭拍打马身，引得马儿嘶鸣一声，更加卖命地向前跑。
　　只是奇怪，外面风雪依旧，孟先觉却只穿一身单薄的长衣，像是丝毫不觉冷。
　　凌肆夭一进去，满脸的笑意都引来了程未晚的注意。
　　程未晚疑惑问道：“现在我们是在去哪？”
　　凌肆夭神神秘秘地给他对口型。
　　程未晚忍着晕眩才终于看清：“鬼宗。”
　　程未晚垂死病中惊坐起，瞬间清醒：“我们去鬼宗干什么？”
　　凌肆夭道：“去孟家一趟，和孟先觉讨论一下如何干掉玄微的事。”
　　程未晚皱眉。
　　“那天门里面可有异样？”
　　凌肆夭知道程未晚在意的是什么，便屏息将系统空间之内的光屏调出来，送到程未晚面前，找出一个视频片段，播放给程未晚看。
　　“这是你昏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有很多疑点，你先看一遍，我们再下定论。”
　　程未晚无心去听凌肆夭的话，早已经将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小视频片段上了。
　　片段开头，画面上的孟先觉紧抱着他不放，深情又郑重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的额头缓慢地烙下一吻。
　　程未晚：“……”
　　他的脸和耳朵不受他自己控制地爬上了红霞。
　　凌肆夭悄咪咪地瞥程未晚一眼，发现程未晚专注，且冷静地盯着屏幕。
　　但程未晚自己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全都被自己的脸给出卖了。
　　画面继续，程未晚投入进去，脸上的薄红渐渐散了。
　　孟先觉如有神助，逼得那些精英弟子节节败退。
　　精英弟子们虽清楚孟先觉的招式，可这些弟子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受过孟先觉指导的，说不定孟先觉要比他们自己都更清楚他们的优势和劣势。
　　仅仅几个瞬间，孟先觉就将那些弟子打得溃不成军。
　　但让程未晚疑惑的在后面。
　　是孟先觉与玄微对上的时候。
　　玄微对上力气快要耗尽，且心有顾忌，怀中还有一个程未晚的孟先觉是压倒性的优势。
　　只是不知为何，玄微的所作所为在给他们一种感觉。
　　玄微在故意放水。
　　明明有几处玄微可以直击孟先觉命门，让他瞬间失去反抗的能力，但玄微却总像是是慢了一步一样，让孟先觉意料到，随后又装模作样地和孟先觉缠斗一番。
　　直到孟先觉找到机会，逃离天门。
　　片段很短，程未晚看完之后陷入沉思。
　　凌肆夭看了看他，又道：“晚晚，你有没有注意到，玄微他在故意放走孟先觉。”
　　程未晚颔首。
　　玄微放水的痕迹很明显，那一瞬间他思考了很多，甚至都猜测到了玄微不忍，对孟先觉心软，从而将他放走。
　　但程未晚仔细思考一瞬，结合玄微大义灭亲，将孟先觉赶出天门，他才想到，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
　　
　　86、热潮
　　
　　
　　“玄微他到底想干嘛。”
　　想到最后,程未晚没了耐心，脑袋里那种沉闷的痛又时刻都在侵扰着他，他锁眉,抱怨一句,思考许久都没有结果，最后干脆不想，仰头重新倒下去，闭目养神。
　　凌肆夭见他难受,也不忍程未晚刚醒过来就想这些糟心事,他想了想,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披风解下来,送到程未晚面前，道：“你这么头疼,不如去外面透透气,我给你查一查你这两次头疼有没有什么联系。”
　　“外面冷，你穿暖和点。”
　　程未晚看样子也是闷坏了，他舒口气，重新坐起身,垂着眉眼拾起来那件狐裘,闷闷地道了声谢。
　　只是……这件狐裘还是当年他初到孟家禁地，还没开始百年漫长等待，但心情忐忑又多变,坐立不安时,凌肆夭为哄他开心从神秘商店买的,只穿过一次，这么多年了他也不知塞哪去了，只以为是丢了,没想到凌肆夭还能给找出来。
　　凌肆夭察觉到程未晚那点小心思，挑眉笑道：“这东西还能给你扔了不成，就知道你粗心大意，当年我回主系统空间的时候都收起来了，还不快谢谢我？”
　　回应凌肆夭的只有无情的帘帐垂落的声音。
　　凌肆夭捂着脸笑。
　　
　　马车外风雪依旧，程未晚裹紧了披风，从门口处的帘帐往外探头：“孟先觉，你冷不冷啊？”
　　听见声音，孟先觉倏然握紧马鞭，稍显僵硬地转头：“不冷。”
　　只这一转头间，他瞥见了程未晚。
　　程未晚瓷白的脸被毛绒绒的雪白领子围在中央，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微含笑意，专注地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像是不谙世事，误落入人间的白雪精灵。
　　孟先觉只觉得自己稍被车外风雪凉下来一些的体温在与程未晚对视的一瞬间又升了上来。
　　程未晚只伸了这么一会儿头就觉得那风削得他脸颊和耳朵生疼，他将狐裘拉高了一些，让耳朵在温暖的皮毛之中蹭了蹭，便整个身体都探出来，眯眼看向远处呼啸的风，奇道：“鬼宗路途遥远，我们为何不乘坐灵船？”
　　孟先觉的手一顿：“凌肆夭都同你说了？”
　　程未晚有些看不懂孟先觉眼中暗含的意味，只能点头：“是。”
　　“鬼宗虽远，但我们现在还没出天门的所管辖的范围，若是贸然乘坐灵船，可能会被玄微发现，等出了这片土地，我们再改乘灵船……”孟先觉语无伦次，但似乎还想说什么，却闭上了嘴。
　　程未晚注意到孟先觉已经将对玄微的称呼做了改变，苦笑一声。
　　原著里孟先觉还因玄微将他逐出师门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玄微也是丝毫不肯放松，一定要将孟先觉逼入死路，给天麓一个交代。
　　但这次，玄微似乎有了些放松，孟先觉也没有原著那般难过，一切都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严重。
　　程未晚静静坐在孟先觉身边，侧头看孟先觉的脸，突然开口：“孟先觉，玄微是重生的。”
　　孟先觉的手藏在衣袖中，静悄悄地攥紧缰绳，同时蹙眉，装作并没有听懂的意思：“何为重生？”
　　程未晚始终紧盯着孟先觉的双眼，不放过他眼中的一丝变化，他精力不够，头脑中始终都有闷痛感，但他硬撑着这种痛，紧盯孟先觉不放。
　　可他发现，孟先觉一切如常。
　　他本想试探一下孟先觉，试探他是不是第二个重生者。
　　按照常理来讲，数据流会附身主角身边的重要配角，比如玄微。
　　但现在异常数据流而导致的重生者不止一个，程未晚只好将目光投向孟先觉。
　　这次玄微将孟先觉逐出天门之后，他们两个的表现都与他意料的不同，玄微的不同是他能承受的，但孟先觉的不同……
　　是他远没有想到的。
　　孟先觉感受着程未晚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额角渗出冷汗，所幸天冷，看不出端倪。
　　程未晚终于没找到孟先觉的破绽，他眨了眨眼，垂下头，同时也松一口气，给孟先觉解释道：“重生，其实是一种有悖于天道伦常的方法……当一个人死后，或者在发生一件事执念过深的时候，他的这种执念力量就可能会引动天道为他调拨时间，回到一个他最希望回到的时间点，或者是从头开始，只不过，那些重生者都喜欢回到决定命运的时间点。”
　　孟先觉喉咙发涩：“晚晚，玄微他既是重生者，若是放任他不管，会如何？”
　　程未晚看向孟先觉略显疑惑的眼神。
　　也许真的是因这一次孟先觉提早察觉到了章成灿的阴谋，而且章成灿又没有原著里那么能打，他对师门心寒，所以复兴鬼宗，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吧。
　　而玄微将他逐出天门，又正中他心意。
　　程未晚继续为他解释道：“这么说吧，就像上次凌肆夭给你说的，我迟早是要脱离这个世界的，但就在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过程里，发生了一些异常……”
　　说到这，程未晚扶额。
　　“而这个异常，就是像玄微这样的重生者诞生的原因，”程未晚呼出一口气，“因玄微是重生的，所以他对原著……上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所以他能轻易掌握到我们的行踪，当然，他也能轻而易举地取代我，从而去到我本来所在的那个世界。”
　　孟先觉从头至尾都在认真听，良久，低低呢喃一声：“难怪……”
　　程未晚没有听清：“难怪什么？”
　　孟先觉忽地转头，认真地看他：“我能帮你什么吗？”
　　难怪玄微带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同，难怪玄微一开始就要提防程未晚，难怪玄微给他安排的事情都与上一世吻合，更难怪，即使这一世有他在暗中打压章成灿，玄微也仍旧要提拔他那个不成器的师弟。
　　程未晚托腮，漫不经心地说：“重生者不止他一个，不止解决玄微，还要解决其他的重生者。”
　　孟先觉道：“那重生者一共有多少？”
　　“两到四个吧。”
　　“如果另外的那些都找不到……”孟先觉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会如何？”
　　“那我就回不去了，玄微可能就趁着这个漏洞，取代我的身份，去我原来的世界生活了。”
　　孟先觉身周起初围绕着的那些戾气骤然不见，他忽地垂下眉眼，紧紧攥拳，浓密的睫羽如一把小扇子，在他眼底落下一片阴影。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如果不找到全部的重生者，晚晚就走不了了。
　　而他，占了其中一个。
　　到这种时候，孟先觉才自私地觉得。
　　自己的重生，是一种恩赐。
　　程未晚撑着头，看向孟先觉，以为是孟先觉在为自己找不齐重生者而担心，他轻笑，眉眼弯弯的：“没关系，对于那些重生者，我已经有些头绪了，到时候只要顺着线索找，就一定能找到的。”
　　孟先觉也顺着他的笑意笑了：“嗯，那便好。”
　　程未晚觉得孟先觉的这个笑容有些奇怪，但一时也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只好转移话题道：“你只穿这么点不冷吗，我来驾车吧，你去里面歇一歇。”
　　说完，伸手便要抢孟先觉手里的缰绳，孟先觉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一个小角度，这样一来，程未晚想拿过他手里缰绳的时候，上半身就几乎是要贴着他胸膛的。
　　像是拥抱。
　　孟先觉轻声道：“晚晚，你刚刚醒来，身体虚弱，还是我来吧。”
　　程未晚不欲和他争抢，只好轻轻点头，陪他又聊了会，但孟先觉始终都只是在侧耳听着他讲话，偶尔对他的话应一声，多数时候都是他在说，这让程未晚觉得自己在欺负人一样。
　　左右那种头痛的闷感也已经消失不见，他又扁着嘴，强硬地给他塞过去一个小暖炉，然后一头扎进了帘子里。
　　雪精灵消失不见。
　　孟先觉捧着小暖炉，贴近自己心口。
　　
　　感觉到凉风吹了进来，凌肆夭抬头去看，正巧看见满身轻松走进来的程未晚，狐疑道：“你跟孟先觉说什么了，这么开心？”
　　程未晚没有意识到自己是笑着的，听见凌肆夭的话，立刻抽了嘴角，一脸严肃：“我有在笑吗？”
　　凌肆夭扁着嘴，不想对他的装傻充愣做出任何回应。
　　程未晚示弱：“行行行，我就是告诉了他他曾经的师尊是个重生的，别的也没说什么啊。”
　　说到重生者，凌肆夭仿佛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脸正色道：“晚晚，就在前不久主系统给我发了一条邮件，最近被玄微那事耽搁了，我才一直忘了和你提。”
　　程未晚直觉是个十分重要的事，他挺直了腰身，道：“你说。”
　　“晚晚，有两个事，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程未晚死鱼眼看他：“你能别这么老套吗。”
　　凌肆夭被他一噎，也死鱼眼地看他：“那你能给我点面子吗？”
　　程未晚嘟着嘴道：“你那点面子又不值钱……先听好消息吧。”
　　凌肆夭笑逐颜开：“好消息就是，重生者只有两个，我们只需要再找出来一个重生者就可以啦！”
　　程未晚心头突地一跳，没有预兆，他忽然道：“那坏消息呢。”
　　凌肆夭瞥见程未晚稍显难看的脸色，心中不知为何也凭空生出些不安，低声道：“坏消息就是……我们没有一点关于第二个重生者的线索。”
　　程未晚蹙眉道：“不应该在章成灿身边的人找吗，比如林英儿之类的，还有他的手下。”
　　凌肆夭摇头：“自从主系统那次捕捉到异常数据流的踪影之后，可能是它起了戒心，主系统再没有捕捉到了，而他又对章成灿身边的那些人都做了一个严谨的搜索，发现那些数据流的核心波动……都没有在他们的身上找到。”
　　程未晚紧锁眉头。
　　“也就是说，是玄微把另一个波动藏起来了吗。”
　　凌肆夭颔首：“……可以这么说。”
　　
　　87、交换
　　
　　
　　程未晚又觉得有点头疼,他从来都不喜欢思考这种没有线索的事情，至少今天他不想再动一下自己的脑袋，仿佛稍微动一下就会榨干他最后一点的精神和脑细胞。
　　凌肆夭瞬间闭嘴，但他和程未晚是一样的性子,一会不说话就憋得难受,过不一会，他又把脑袋往程未晚那凑去,小声问道：“晚晚,头还疼吗？”
　　程未晚有气无力：“刚才不疼,跟你一说话就疼了。”
　　凌肆夭：“……”怪我咯？
　　“晚晚,我刚才又去数据库里调查了一下,你两次的头疼是不是都是突然发作,毫无预兆的？”
　　程未晚点头。
　　“是哪里疼？”凌肆夭站到程未晚背后，依次按了三个地方,压低声音,“疼了叫我。”
　　程未晚对凌肆夭是完全的信任，他闭上眼，凝神感知疼痛，可凌肆夭手劲颇大,按一个地方就恨不得在他头骨上按出坑来，程未晚痛得嗷嗷叫，但最后仍旧悲伤地发现，他此刻的头痛并不是内在因素所导致的。
　　凌肆夭陷入沉思：“你的头疼,我怀疑你是身上中了什么蛊,孟先觉那个半命符为你转移了锁魂钉所有的痛苦，我猜测这种剧烈的痛不是来自于锁魂钉。”
　　说着，凌肆夭又按中了程未晚头部的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引起了程未晚脑内的剧震，他痛得叫出声，而在他痛呼出声的那一瞬间，马车剧烈颠簸，而下一瞬，帘帐被撩开，却见孟先觉呼吸急促，抬手撩开厚重的帘子，注无出鞘，他满身裹着冰冷的寒霜，抬步迈了进来。
　　凌肆夭接触到孟先觉的眼神，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的眼中看见过那种目光。
　　冰冷，杀意迸出，多看一眼，就要被那种眼神封在冰窟里，生不如死。
　　孟先觉淡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罪魁祸首凌肆夭瑟瑟地收回手，干巴巴道：“没什么事。”
　　但孟先觉的目光如一只扩张领地的毒蛇，幽暗黑浓的双眸从上而下地打量着凌肆夭，最后停留在凌肆夭虚虚搂住程未晚脖子的小臂上。
　　凌肆夭无端觉得小臂有些烫，又觉得有无数根细小的银针像是从孟先觉眼里发射出来似的，打靶一样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地戳到了自己的小臂上。
　　凌肆夭又收回自己的胳膊，用手搓了搓，才觉得好受许多。
　　孟先觉仿佛这才满意，将那可怕的目光移开，下一瞬又看向程未晚，眼中那种可怕的气势早已不见，只剩下一团柔软的棉花，不大不小，仅能容程未晚留在里面。
　　“晚晚，刚才怎么了？”
　　程未晚也觉得自己刚才痛呼的那一声有些夸张，便抿了抿唇，略有尴尬道：“没事，刚才是我在和凌肆夭打闹。”
　　凌肆夭瞪圆了眼，拼命地给程未晚使眼色。
　　刚刚他只是把双臂搭在程未晚的脖子上就收到了孟先觉的警告，还打闹？
　　程未晚，我看你是真的想让我死。
　　凌肆夭，危。
　　可程未晚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是盯着孟先觉，有点心虚。
　　孟先觉对程未晚并没表露出什么不满，他只轻轻颔首，随后便探头向外，对正在赶车的乌重嘱咐了几句，随后，便收起长刀，双手握住小暖炉，寻了个地方，稳当地坐了下来。
　　孟先觉一在这，他连一个大气也不敢出，时不时还要遭到孟先觉的冷眼凝视，他心脏受不了，便低下头，附在程未晚耳边说了几句话，大抵是关于程未晚还病着，要多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后，便哆哆嗦嗦地抬头。
　　却在抬头的这一瞬间，又看见孟先觉凝视着他。
　　凌肆夭险些心梗，嘴里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仇什么怨”，然后又尽量绕着孟先觉走，绕了一个大圈，才掀开帘子，出了马车。
　　事到如今，凌肆夭还是沦落到了出去赶车的地步。
　　程未晚望着凌肆夭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半晌，才道：“他似乎很怕你。”
　　孟先觉低头，藏去眼中凶光，低声道：“除了你，其他人都怕我。”
　　孟先觉又抬头，与程未晚故意打量他的目光对上。
　　程未晚仔细注视着他，发现孟先觉的双眉与眼睛之间的距离很短，眉毛在压着眼睛，这样无端就会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错觉，但程未晚认真望进他的眼睛的时候，就会看到，孟先觉眼中是有光的。
　　那种光恰似浓沉黑夜之中的柔和月光，温润且拥有力量。
　　若是程未晚不知道孟先觉在原著中是一个怎样铁石心肠、心狠手辣的人，他几乎快要相信了孟先觉这种无害的伪装。
　　程未晚低声笑：“刚才你都吓走了凌肆夭，现在就别假装纯良了吧？”
　　孟先觉被拆穿也不觉尴尬，他轻笑：“晚晚，我只对你如此。”
　　程未晚倒觉得此时轻松许多，他整个身体绷着的劲骤然消了，用胳膊撑着头，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孟先觉，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孟先觉冷静而淡然。
　　良久，他道：“记得。”
　　孟先觉话音落下，程未晚突然觉得自己左臂上有些痒，他惊讶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袖子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耸一耸的，他掀开袖子，只见自己左臂上不知何时缠了一根白色的布条，那布条像一只小蛇一样，渐渐苏醒，随后小白布条原本绕紧的身体一点一点松了，头部弯下一小节，亲昵地蹭着程未晚的手腕。
　　程未晚：“……”
　　他艰难地看向孟先觉，有些激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孟先觉低笑：“晚晚，听我说好吗。”
　　
　　天麓这些天以来一直都在流传一个消息。
　　孟先觉大逆不道，欺下犯上，重伤同门师弟，甚至杀入天门，罔顾人伦，竟要对他的恩师玄微出手，所幸玄微早已预料这孽徒会心怀不轨，因此在连珠峰上设下重重防护，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最后孟先觉果然闯入天门，重伤许多弟子，重岳一怒之下摘了孟先觉三圣之首的封号，转而赐予章成灿“风拢朗月”。
　　三圣依旧是有三人，但那位雾锁横江，已经永远成为了过去式。
　　听说鹤隐蓝山秦如妙对这个结果颇为不满，欲要和重岳理论，只是重岳以诸事缠身为由，拒绝了秦如妙的求见。
　　只是，天麓修者千千万万，除一个秦如妙，竟无人再替孟先觉说话求情了。
　　如今，那个天才孟先觉，永远蒙尘，永远地跌进尘埃里，成为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鬼修”。
　　孟先觉声调平淡地为程未晚讲着这些事，眸光平静，仿佛完全在叙述另外一个人的事。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那副样子，心中隐隐在疼。
　　“那你，可曾有想过去证明？”
　　孟先觉对他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他轻轻摇头：“他们需要这样作恶多端的‘我’，真正的‘我’是是什么样子反而不重要，时间的前进，历史的书写，总是需要有人来做恶人。”
　　程未晚抿唇，无法劝他什么。
　　他知道，就算孟先觉要去证明自己并没有去做哪些龌龊的事情，这个声音也会淹没在无边的骂声之中。
　　孟先觉鬼修是真。
　　这一条，就足以将他打入地狱。
　　在以剑为尊的天麓，剑道以外的路，就是歪门邪道。
　　程未晚忽然心疼起眼前这个半大的青年来。
　　到此，孟先觉才进入正题，他眼神之中氤氲着蒙蒙的水雾，沉声道：“赤金兽，它曾想置我于死地。”
　　本来是抱着看戏态度，想听孟先觉怎么含混过关的程未晚：“……”
　　还有这么一层呢？
　　程未晚渐渐收敛了那点玩闹的心思，他静下来，看向孟先觉，道：“为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孟先觉出生的时候，赤金兽还是冰封在雪原里面的，赤金兽不该与他有任何交集。
　　而且那时有他在旁守候，他有信心，他不会做出伤害人的事情的。
　　孟先觉垂眸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我年纪还小，还在孟家，族人对我再三叮嘱，不许靠近孟家禁地半步。
　　“那时我年幼，对事物都是有好奇心的，因此我趁着族人们都睡下了，我偷偷去了禁地。”
　　程未晚倒吸一口冷气。
　　孟先觉纵容地看他一眼，继续道：“那时我对危险没有感知能力，恰好那日那只沉睡的巨兽在雪原之中苏醒，我那时并不知那是什么，被他一掌踩进地面，险些丧命。”
　　孟先觉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神色是平静的，但他这副模样，无端地就让程未晚想去抱一抱他。
　　一个孩子，深夜爬上雪原，却险些被一只凶猛的巨兽踩在脚下，那种茫然和无助……
　　程未晚低叹，轻轻拍了拍孟先觉的头。
　　当年他在孟家禁地时并没有见到过孟先觉。
　　与其说他是在赤金兽身旁等候了百年，不如说他是系统空间里吃喝玩乐了百年。
　　只有在他感受到有人过来，或者是他想出去透透气的时候顺便寻找一下黑玉令的持有者男主的时候，才会到赤金兽身旁看一看。
　　而孟先觉进入孟家禁地的时候，说不定他正在系统空间里追剧，恰好赤金兽又有一点残存的本能意识，误以为是入侵者，险些将那个小少年拍死也不是不可能……
　　“我在赤金兽手中险些丧命，抱歉……”
　　孟先觉后面的话说不出来，程未晚自动补齐。
　　是年少时代那件事的阴影一直在他心中，而孟先觉长大后，见到赤金兽后，自然心生厌恶，将他视为自己的背叛者。
　　孟先觉注视着程未晚，他真切地感受到程未晚的态度在一点点软化。
　　他并没有说谎。
　　他年幼时趁夜进入孟家禁地是真，他上一世险些在赤金兽手中丧命也是真，他对赤金兽的厌恶更是真。
　　只是，他故意混淆了时间线和因果。
　　他望着程未晚闪亮的红眸，心中暗道，“若是有报应，我甘之如饴”。
　　程未晚迟疑道：“但是后来并没有对你表露出任何的攻击性，现在的我，和那时伤害你的赤金兽不是一样的。”
　　孟先觉轻缓地为他拨去耳边的发，柔声道：“我知道，对不起。”
　　他就是心狠手辣，他就是内心阴暗，他就是厌恶上一世那个跟随在章成灿身边的那个满口黄牙，面目狰狞的赤金兽。
　　那些伤害过他的，他就是要他们体会到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上天赏赐他重生，让他遇到了他的程未晚。
　　他就是自私，他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重生身份。
　　他的那些过错，他会用生生世世来偿还。
　　不然，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程未晚感受到孟先觉那过于炽热直白的目光，顿时猜到孟先觉心中那些无非就是认错人而感到愧疚，愿意赎罪的想法，长叹一口气，直起上半身，虚虚地给了孟先觉一个拥抱。
　　“知错就改，你还有救。”
　　他对孟先觉的话信了六成，至于剩下的四成，他今日也实在没精力去思考前因后果。
　　当他想抽身时，却感觉到孟先觉紧紧地箍住了他的腰。
　　孟先觉的眼睛黑得发亮：“晚晚，我说完了，轮到你了。”
　　程未晚微愣。
　　“……我的答复呢？”
　　
　　88、千里
　　
　　
　　程未晚愣住,他实在没有想到孟先觉跳转话题跳转得如此之快。
　　程未晚扁着嘴伸出手，将自己的左腕展示在孟先觉面前。
　　那条洁白的小蛇一样的东西此时仍旧缠在他的手腕上，一副亲昵又依赖的模样，忽然见光,仿佛有一张脸写满了怨气,它摇头晃脑的，不开心地甩着尾巴,弯着柔韧的身体,向后缩了一缩。
　　程未晚道：“你先告诉我这个是什么东西,它怎么突然出现在我身上的。”
　　孟先觉似乎很开心,他眉眼温和,嘴角轻轻挂起一个微笑,低声道：“晚晚，给他起个名字吧。”
　　程未晚：“……”
　　这个东西不会是去常央山的前一晚,孟先觉顶着漫天大雪,非要送到他手中的东西吧……
　　“晚晚，也许它不是最珍贵的，但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程未晚面容复杂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小东西，终于组织出了语言：“这东西太珍贵,我建议你还是自己留着。”
　　仿佛听懂了程未晚的话，“小蛇”立刻松了卷着程未晚的尾巴，奋力地一头扎下去，当着程未晚的面在地上打滚。
　　沾了满身的尘土。
　　程未晚哭笑不得：“你起来。”
　　小东西似乎用尽浑身解数,还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撒泼气势,意思就是，今天程未晚不答应和它抱抱贴贴，那它今天就不起来。
　　程未晚：“……”
　　孟先觉在一旁站着,默许“小蛇”的种种行径，甚至还带上了几分鼓励。
　　程未晚有点看不下去，他蹲下身去，想把小东西从地上捡起来，但小东西力气极大，撒泼的时候用尾巴尖顶着程未晚的手，上半身在地上疯狂扭动。
　　程未晚：“……”
　　这熊孩子。
　　最终，程未晚无奈地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白蛇的头，压低嗓音道：“千里吧。”
　　小白蛇立刻就不再扭动了，它晃了晃尾巴尖，软趴趴地绕在了程未晚的小臂上。
　　孟先觉稍怔，后知后觉，才意识到，程未晚是在给这个小东西取名为“千里”。
　　一刹那间，心中那幅静谧遥远的田野骤然间凋零坠落，流火化星，垂落四野，惹得他心田之内火海翻腾，热浪冲霄。
　　孟先觉藏下心中火海翻腾，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程未晚，程未晚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冲他轻轻颔首。
　　孟先觉的心跳在一瞬间几乎停滞。
　　至于那些所谓的答复，孟先觉已经不需要知道了。
　　程未晚收下千里，是对他来讲，最好的结果。
　　
　　他们日夜不休，跑死了三四匹马，才终于出了天门的辖区。
　　在跑出天门地界的那一瞬间，雪花瞬间停止坠落，他们的体感温度在逐渐回升。
　　那是一个清晨，程未晚是被鸟雀的鸣啼声吵醒的。
　　他带着满身的懒意，双手抓住被子的边，轻轻松松一撑身体，整个人便坐了起来。
　　床头的千里感受到程未晚的动静，登时将自己细长条的身体抖成了个波浪线，然后立刻凌空朝程未晚飞了过来，撒娇似的用自己方方正正的小脑袋蹭着程未晚的手。
　　程未晚对这个撒娇精毫无办法，他头脑还不清醒着，但也出于本能，出于对这小东西的怜爱，用指腹蹭了蹭它脑袋上那个小直角。
　　千里顺杆就爬，撒娇得更厉害，正要使尽浑身解数，忽然觉得一只冷冰冰的手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拽了起来，后半截身体无力地垂下去，在半空之中晃啊晃的。
　　程未晚瞬间清醒，他抬头，一眼便看见孟先觉把颇为碍事千里拎着甩到了一边去，千里落地就委屈地蜷成一团。
　　孟先觉无动于衷，将手上提着的厚重食盒静静放在桌上，道：“晚晚，起来吃些东西。”
　　程未晚今天醒得太早，吃东西没有胃口，他扁着嘴向孟先觉摇了摇头，但就那么一瞬间，他才注意到自己浑身都在出汗。
　　他颇为疑惑：“天气怎么热起来了？”
　　孟先觉为他拉开厚重的遮光帘子，道：“我们已经出了天门的地界，天气回暖，不出意外的话，今日我们就要乘上灵船，前往鬼宗。”
　　程未晚好奇地向外张望，发现果然如此。
　　万里晴空如洗，碧蓝而见不到边际，偶见几团洁白云朵漂浮在高空之上，鸟雀啁啾，繁花满树，是许久不见的初夏景象。
　　程未晚瞬间来了精神，肉眼可见他满身颓然消失不见，他随手对自己施了一个洁净诀，随后塞了两口食盒里的小包子，换好衣服就跳下马车撒欢去了。
　　留孟先觉站在原地哑然失笑。
　　下了马车，是一片嫩青的草地，他看见了——已经撒起欢儿来的凌肆夭。
　　凌肆夭真的是闷坏了，他见到一朵小野花都要新鲜许久，看见程未晚下来，他远远地就冲他打招呼：“嘿，晚晚，舍得醒啦？”
　　程未晚打量四周，发现周围都陌生无比，好奇问道：“这是哪？”
　　凌肆夭将那朵小野花摘下来，夹在书里，随口答道：“已经出天门了，大概是在天门和清月湖交界的地方。”
　　程未晚向凌肆夭那边走去，身后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条尾巴。
　　凌肆夭定睛一看，笑开：“晚晚，你是出来遛你那小宝贝儿的？”
　　程未晚疑惑，向后看去，竟看到千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一耸一耸的，和一条小蛇毫无两样。
　　这么一看，的确有点像出来遛宝贝的。
　　程未晚转头，弯腰，将左臂伸到千里的面前。
　　千里也跟着撒欢，忽然停下，扬起方方的脑袋，似乎冷静了一瞬间，随后光速地绕上了程未晚的胳膊，尾巴那里还打了个蝴蝶结。
　　如果程未晚这时回头，就能看到孟先觉牢牢盯着程未晚左臂，那眼神似乎能烧灼一切，如果他面前有一张纸，不必怀疑，那张纸能被烧穿出两个洞来。
　　孟先觉是在嫉妒那个小白条。
　　他就后悔，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将这个小白条子送给程未晚，这就导致，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中间就总会跳出那么一个白条来煞风景。
　　“凌肆夭，我们现在离鬼宗还有多远？”
　　程未晚只想尽快落地，他不想再在半路奔波了，他只担心路上会遇到什么状况，而他的头痛一旦发作，他留在这只会给他们拖后腿。
　　孟先觉抢在凌肆夭之前说了：“如果就此登上灵船，向西行千里，见一纯黑山体，便到了鬼宗。”
　　程未晚脑海里没有多少对鬼宗的记忆，一听到那纯黑的山体他心中多多少少升起几分好奇，随口问道：“为何会有纯黑的山体？”
　　凌肆夭连忙对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问。
　　程未晚注意到了凌肆夭的目光，可为时已晚，话已经问出口，他收不回来了。
　　程未晚知晓自己触碰到了孟先觉的禁忌，刚要缩着脖子道歉，孟先觉便已接着他的话说道：“那是怨灵尸骸堆成的一座山。”
　　程未晚淡淡颔首，打算随意说个什么话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这件事就此过去。
　　但孟先觉却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并没有任何被打断的征兆，他垂着眼睫，眼中映入花草的薄光。
　　“死人的尸骨，无家的怨灵，还有丑陋的恶鬼，只有鬼宗，才是他们的归宿。”
　　孟先觉忽然抬眸：“晚晚，你知道为什么全天麓人都对鬼宗避之不及却又趋之若鹜吗？”
　　程未晚有些紧张地将双手藏在袖子中绞紧双手，低声道：“我不知道。”
　　“因为，鬼宗是一条与剑宗和法宗比起来，相对不是那么艰难的捷径，”孟先觉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但是，如果想走捷径，就要付出代价。”
　　他眼中有寒光一闪而逝。
　　“如果没有实力操纵这些恶鬼，那就要做好被恶鬼吞噬的准备。”
　　孟先觉话音刚落，程未晚和凌肆夭不约而同均感觉到如有寒芒在背。
　　凌肆夭打了个哈哈：“鬼宗的修炼方法在天道万法之外，不受制约，也难怪受到各方打压，今天天气难得这么好，晚晚，你快过来，我看见一朵你从来没看见过的花……”
　　程未晚被凌肆夭这么一打岔，心中那点寒意瞬间消失不见，凌肆夭这么一说，他就想和他拌嘴，他扁着嘴朝凌肆夭那边挪，嘟囔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没看见过？”
　　凌肆夭朝他翻白眼：“我说你没看过你就肯定没看过，快过来。”
　　而孟先觉站在一旁，眸色渐深。
　　鬼修就是一种肮脏，狡猾，不能见光，永远都只能在阴沟里活着。
　　程未晚，当你被淤泥裹身的时候，你会如何呢？
　　
　　留给他们在草地上撒欢的时间并不多，凌肆夭担心后方天门追上来，催促着孟先觉尽快召出灵船。
　　孟先觉也有这种担心，可是他的那艘灵船已经在上一次奔逃之中被剑心宗那些疯子给炸毁了……
　　不过，鬼宗之主的灵船，可不只有一艘。
　　坊间有传，天麓九成的财富都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天门、鬼宗和地下灵石矿脉。
　　而孟先觉作为鬼宗之主，自然是拥有取之不尽的财富。
　　程未晚后知后觉，但这一次，也着实被孟先觉的出手阔绰给惊到了。
　　之前他们乘坐的那艘小型灵船机动性强，隐蔽性强，但舒适度降低很多。
　　他也就以为孟先觉会召唤出比之前空间稍大一些的灵船，但他没想到——孟先觉召了一座“宫殿”出来。
　　金墙碧瓦，层层飞檐，琉璃宝顶正中央镶刻着一颗明珠。
　　程未晚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这艘灵船的动力供给核心。
　　上品灵石做动力源，实在是财大气粗得不知天高地厚。
　　而凌肆夭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冒出一句：“妈呀。”
　　
　　89、凉意
　　
　　
　　如果不说,程未晚根本不会认为这是一艘灵船。
　　金碧辉煌到眩了他的眼，若是就那么静止地落在地面上，程未晚真的会以为是哪个神志不清醒的人在这片荒郊野岭造了座行宫。
　　孟先觉轻描淡写说道：“其他的灵船都还在修缮之中，只有这一艘能照常使用,只能委屈你们些。”
　　凌肆夭：“……”
　　不不不,一点也不委屈的好吗。
　　只是打造灵船这种东西极为耗时，就算是顶尖的工匠,一个月能造出来一艘已实属不易,一般只有规模大些的宗门才会拥有多艘灵船。
　　而且就算有多艘灵船,平日里宗门肯定也是将这些灵船保护起来,定期修缮维护,只有在宗门大典或是门内弟子大量外出时才会亮出来,提升宗门门面。
　　哪像孟先觉这样，炸毁了一艘也无关痛痒。
　　可这一次,光是孟先觉一个人就已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向他们暴露出了三艘灵船的存在。
　　有些规模小一些的宗门,如果有一艘灵船的话，可是要供起来的好吗。
　　这只能证明，人和人，就是有区别的。
　　灵船之上还有水池与喷泉,被群殿环绕的中央，是一块精心配置的露天花园，里面繁花似锦，草木长青,如果在长时间的赶路飞行之中觉得疲惫,还可来这里透透气。
　　凌肆夭是真的惊了。
　　他就算作为一个系统，自诩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般豪华的灵船,往往系统空间里都是应有尽有，但也没到能到在系统空间里造个花园的地步。
　　孟先觉不理大惊小怪的凌肆夭，他静悄悄地把程未晚拉到一旁，眼中含了些春日的暖光，低声道：“晚晚，你想住哪一间？”
　　千里从程未晚袖子中探出头来，扬着脑袋看孟先觉。
　　程未晚不动声色地将千里按进去，挑眉问他：“这些不都一样吗？看你安排。”
　　孟先觉轻轻地笑了。
　　他便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用手掌包住程未晚的手，拉着他走向小花园左侧不太起眼的那一间。
　　程未晚的人形纤瘦，骨骼好像都比他小了一圈，孟先觉掌心粗糙干燥，轻而易举地就包住了程未晚的手。
　　孟先觉拇指轻轻摩挲着程未晚的手背，感受着掌中温热，低声道，“从这里一路不停，只向前赶路的话，到达鬼宗也已是三天之后，这间卧房里有天然的灵泉，可以解乏。”
　　程未晚起初是不信的，天然的灵泉在地面上都极为难找，更别提将整个灵泉都保存下来，再转移到灵船上。
　　然而，推开门的时候，程未晚发现自己错了。
　　灵泉，真的是灵泉。
　　水声清脆连续，灵气在水面之上缭绕不绝，程未晚挣脱孟先觉的手，向灵泉那里走去。他试探性地向被激起的水花中伸入一根手指，感受着水流冲击的力量，灵气缓缓滋润他的皮肤，程未晚眨眨眼，稍有不舍地抽回手。
　　灵泉四周布了一个聚灵阵，维持着灵泉的灵气不散，周遭的数颗灵石在向外散发着灵气，来温养灵泉。
　　程未晚藏去眼中的惊讶，轻声道：“谢了。”
　　小千里又探出头来，以极高的难度将自己的身体打了个结，冲着孟先觉，结的形状正好是“谢谢”的手势。
　　孟先觉将小千里的动作彻底无视，似乎是还有事情要做，又同程未晚叮嘱了些便离开。
　　门页合上不久，复又传来敲门的声音。
　　还不等程未晚答话，一颗脑袋就探头伸了进来。
　　“晚晚，外面是大晴天你闷在屋子里干嘛呢？”问完话，凌肆夭才发现，整间屋子里灵气十分充裕，甚至还有一池灵泉，登时扁嘴道，“我说你怎么闷在屋里不出来，孟先觉那臭小子可真偏心。”
　　程未晚轻咳两声：“你找我有什么事？”
　　凌肆夭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凝重，道：“我刚才收到了系统的警报。”
　　程未晚的心情顿时沉重，问道：“警报？”
　　凌肆夭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坐下，随口道：“天麓最近出了许多事。”
　　程未晚坐下，静静地听。
　　“一件事就是孟先觉被逐出师门这件事，成了各个宗门的谈资，宗门若要处罚弟子，总是要先把孟先觉拉出来遛一遛。”
　　孟先觉有心理准备，颔首。
　　“另外一件是就是最近鬼修变得异常活跃，天麓对鬼修的唯一态度就是将鬼修赶尽杀绝，但是孟先觉的身份暴露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天麓第一宗门里出了个鬼修，虽然遭到了众人打压，但也鼓舞了众多活在阴影之中的鬼修。”
　　这些人定会向鬼宗聚集，而鬼宗不可能不收留他们。
　　程未晚蹙眉。
　　这不是个好兆头。
　　鬼宗有崛起之兆，鬼宗一旦崛起，天麓那些人不可能会坐得稳。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决定得了的。
　　程未晚将自己脑子里凭空挤进来的那些念头全都挥散，他僵硬地转移话题，问道：“主系统那边可有任何关于第二个重生者的消息？”
　　凌肆夭摇头，但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道：“晚晚，虽然没有关于第二个重生者的线索，但是有一条信息我们必须清楚。”
　　“什么？”
　　“两个重生者，是由一条异常数据流分裂开来，所以他们的内核是相同的，而且，他们受到的伤害也是互通的。”
　　程未晚锁眉。
　　“你的意思是，我们如果想完成任务，捕获异常数据流，只要杀死玄微就可以了？”
　　凌肆夭给了他一个你想得美的眼神。
　　“只是伤害互通，比如你伤到了玄微，那么另外一个重生者就会感受到相同的痛苦，但他的实力并不会削弱，就算你杀死了玄微，数据这种东西，你只要不是全灭，那这个数据，就不算被清除干净。”
　　程未晚垂眸：“那我只需要看谁受伤时玄微的表现与平常不同就可以了？”
　　凌肆夭颔首：“可以这么说，当然，你也可以看玄微格外注意谁的安全。”
　　程未晚鬼使神差地答了一句：“重岳？”
　　凌肆夭：“……”
　　天门掌门是异常数据流，你就扯吧。
　　程未晚也知晓自己的这个答案有多离谱，轻笑两声不再说话了。
　　
　　灵船在高空之上飞行得很平稳，越向西南方向行驶，天气就越发炎热，等到傍晚的时候，程未晚从灵泉里沐浴出来之后发现周遭仍旧湿热，他把手当成一个小扇子在自己面前扇来扇去，仍旧觉得心里躁动难安，他擦干发丝上的水珠，随意地拢了衣袍，推门向外走去。
　　正巧看见从灵室之内出来的孟先觉。
　　他仿佛忙碌了一整天，从灵室内出来的时候，脸上皆是疲惫，他揉着眉心，却正巧在这个时候看见了程未晚。
　　上一世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孟先觉都是无法理解为何世人都是喜爱月光的。
　　他觉得月亮枯燥，冷淡，毫无特色，远不如粘稠压抑的黑夜来的令人痛快。
　　但此刻。
　　干燥微热的风扬起他的发丝，发丝遮住他的眼，孟先觉略显烦躁地将发丝拨开，便看见眼前的人仅着一件单薄的袍子，袍子包裹着眼前人清瘦而具有美感的躯体，银色的发丝柔软顺滑，像是月光流泻而下，这人刚沐浴完，身上还有着幽深的冷香。
　　孟先觉眼中出现一道幽深的漩涡，整个人即将沉沦。
　　程未晚看到他的时候，微怔，但反应很快，微微勾起嘴角向他打了个招呼。
　　程未晚的一颦一笑都戳在了他的心尖上。
　　现在，他清晰地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的白月。
　　孟先觉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他稳下心绪，问道：“晚晚，要去哪？”
　　程未晚转头随口答道：“我感觉灵船上有些热，想出来凉快凉快……”
　　但他话刚说出口，额角的汗珠就滑落下来，显然，外面并没有让他好受一些。
　　夏夜的风也是热的，程未晚不喜欢这样，他嘟着嘴，道：“但好像没什么用。”
　　孟先觉忍笑，轻轻拉住他的手，顿觉那些烦闷的，令他难忍的痛楚都一扫而空，他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程未晚犹豫一瞬，还是没有把手抽出来。
　　在程未晚抿着唇由着他拉着的时候，孟先觉移开小心注视着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孟先觉带着程未晚在走向下的楼梯。
　　程未晚都数不过来他们走了多少节楼梯，但他逐渐觉得周遭的空气渐冷。
　　这种温度正正好，不冷不热，程未晚笑开：“这里正好。”
　　孟先觉嘴角微扬：“前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将程未晚带到一扇紧闭的门前，门内的冷气满溢出来，几乎快要化出实体，将空气都凝结成冰。
　　程未晚步子没停，缓缓向前走，孟先觉并没有多解释什么，但他相信孟先觉，总不至于在这个地方将他冻死。
　　他好奇心愈发强盛，内心放空的时候，便已走至门前。
　　大门是精铁制成，门外结了一层霜，他轻轻将手掌覆盖其上，稍一用力，就将这扇沉重的大门推开。
　　他看到了门内的景象。
　　门内有些像是一个经由人工开凿的天然洞窟，洞窟的顶部镶嵌满了夜明珠用作照明用，在这清淡皎洁的光芒之下，落入程未晚双眼的，是铺满了整个地面的柑橘花。
　　暖橙色的花朵肆意舒展身体，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柔软、鲜嫩，花瓣细小，程未晚站在花海之中，花枝刺中他的衣角，是在挽留他。
　　柑橘花的香气清新，极淡，但存在感很强，程未晚迈开两步，僵在中央，鲜红的双瞳之中满是柑橘花的细小花瓣。
　　程未晚的眸光变得湿漉漉的，他转头去看孟先觉，孟先觉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等他，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落下一片黑沉沉的阴影。
　　孟先觉嗓音低哑：“这处是灵船上的冷库，里面有解暑的瓜果，晚晚，你挑一些。”
　　几句话将他自己撇清。
　　程未晚唇角挂起笑意。
　　他看到，孟先觉的手藏在袖子里，根本不敢露出来，生怕被他看见紧攥的双拳。他以魂体状态跟在孟先觉身边跟了一段日子，不会不了解孟先觉。
　　孟先觉，在装傻。
　　这些柑橘花，是他布置，也是他费尽心思，与那封情书一样，送出的“礼物”。
　　柑橘花。
　　藏于微末之中的爱。
　　
　　90、宝物
　　
　　
　　对于那些富有意义的花朵,程未晚其实很少有研究，他活动下稍显僵硬的身体，弯下腰，捡起一朵小花来,他在孟先觉的目光之下有些踌躇地转身,将小花送至鼻间嗅了嗅，随后,抬眼,眉眼弯折：“你弄的？”
　　孟先觉的喉结滑动一下,他有些艰难地说道：“是。”
　　程未晚故意板着脸：“你真的喜欢我？”
　　被送至他面前的千里此刻还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那封情书也被他一点一点用布巾蘸水,擦掉了背面的那些污泥印记,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灵囊之中。
　　孟先觉经历过许多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都不曾惧过,正如乌重所说,即使内脏从血洞流出来，他也能塞回去继续打，继续拼命。
　　他有些紧张，稍显笨拙地从怀中掏出那块程未晚送他的玉佩,他眼中像是藏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闪烁电光：“晚晚，你上次送我的玉佩，我还留着。”
　　程未晚滑开自己与孟先觉对视的目光,视线乍然落到翠色的玉石表面那两滴红褐色的血滴上。
　　孟先觉也低头,看到血迹的时候脸上破天荒地浮起一抹慌乱，他垂着眼眸，用袖口擦干净了血迹,然后像是展示自己珍爱一样，将封住小花的玉石送到程未晚面前，在证明自己有真正在留着。
　　程未晚轻轻将孟先觉的手推回去，以灵力将小柑橘花烘干，随后又将其分解，送至孟先觉的身前，孟先觉对曾程未晚没有任何防备，他眼中藏着疑惑，却任由这朵小花向自己飞来，随后，如蝴蝶翕动双翼一般，稳稳落在自己的衣襟上。
　　灵气消散，浅黄的柑橘花被封在他的衣襟上，成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暗纹。
　　迎光可见。
　　孟先觉纵容地笑笑，只催他：“晚晚，我们该回去了。”
　　程未晚拍拍手上的浮灰，答非所问：“我没有考虑太多，不过放心，等到明日，这个花纹就掉了，不会影响你整件衣服的美感的。”
　　孟先觉只是淡淡地笑一笑，没说什么。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这朵花永远不会消失。
　　程未晚走到冷库的最里面，左看看右转转，最后抱了一个最大的往生果回来，眉眼之间染上笑意：“回去吃冰镇往生果，别在那戳着，快来关门。”
　　孟先觉没有听懂“冰镇”的意思，他微微蹙眉，一连猜测了许多，总算是有了个大概答案，但他回过神的时候却看见程未晚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他无奈地笑了一声，鬼气顿时攀在手腕，铁门应声合上。
　　
　　程未晚奇了，这么个恨不得比凡间帝王宫殿还要大的灵船上，竟然连一把水果刀也找不到？
　　程未晚快要把整艘灵船翻个底朝天，最后泄了气，重重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凌肆夭在旁看热闹，只恨没有瓜子嗑着来看戏：“晚晚，你空手化白刃把瓜切开不就好了，这又不是现实世界，灵力都用不完的。”
　　程未晚偏不：“哪有用自己的手切西瓜的，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没错，往生果的模样，与现世的西瓜一模一样，往生果表皮上的黑色纹理与尸体和鬼魂散发出的鬼气相似，修者或凡人的死亡又被世人称为往生，因此，便被叫做往生果了。
　　只是，唯一有区别的是，在天麓，往生果极为珍贵，一颗往生果已能值三颗上品灵石。
　　这种概念，就像是在现世，用三颗钻石换了一个西瓜。
　　程未晚担心他们的对话被孟先觉听去，心中有所怀疑，因此他话音一落，就静悄悄地掀起眼帘瞥了一眼孟先觉。
　　他只看见孟先觉远远地坐在一旁，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
　　显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而在孟先觉察觉到程未晚向他看过来之后，唇角微勾，眼中光芒微闪，露出个笑。
　　程未晚刹那收回目光，耳尖染上一层爆红，但也不轻不重地松了一口气。
　　最终他从自己的灵囊里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果断干脆地一刀将往生果斩为两半。
　　顿时，鲜红的汁水溅开，软嫩松软的果肉毫无遮挡地显露在他们面前。
　　往生果的果肉香甜爽口，程未晚偷偷吞了一口口水，用刀将往生果整齐地切成大小相近的角，凌肆夭并不客气，直接拿起一角啃了起来。
　　程未晚远远没有想到，在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之后，他还能在干燥闷热的空气里，惬意地吃着解暑的瓜果。
　　凌肆夭眉开眼笑，远远地冲孟先觉打招呼：“诶过来呀，再不吃就一块都不剩了。”
　　孟先觉这才缓慢地站起身，朝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去，手指在轻轻摩挲着衣襟处的那朵小柑橘花。
　　程未晚和凌肆夭两人打闹完，天色已经阴沉沉地压下来了，凌肆夭随意找了个借口回房休息，程未晚转头看着毫无离开意思的孟先觉，旁敲侧击道：“今天你累了一天，不用回去休息吗？”
　　孟先觉在帮程未晚擦干净桌上的污渍后，略有不舍地站起身，在跳跃昏暗的烛光下面容温和：“那晚晚，我走了，好梦。”
　　程未晚擦干净桌上的水渍，笑着冲他挥手：“晚安。”
　　周遭光线昏暗，会让人产生几分“这里就是归宿”的错觉。
　　孟先觉脑海里烙印着程未晚微笑的样子，几乎落荒而逃。
　　程未晚并不知道，刚才自己笑起来的时候对孟先觉来讲有多致命。
　　孟先觉脑海中始终有一根绷紧的弦，来提醒自己时刻不要越界，可这么多天下来，他只觉得自己那些脆弱的理智快要在那一瞬间被焚烧殆尽。
　　那根弦像是被拉满的了弓，中部高得离谱，将他原本的危险区又拉大了一大截。
　　就只差一步，只要程未晚再对他迈出小小的一步。
　　孟先觉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就会满盘崩溃。
　　孟先觉的心跳快得离谱，他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目光里像是藏着一只凶兽，那只凶兽粗重的呼吸影响了孟先觉的判断力。
　　霜白的肌肤，银白的发丝，裹了极致的温柔，直直揉进他的心里，能融化他所有的防备。
　　这么大个天麓，竟真的能被他找到一个如此合他心意的人。
　　他喜欢得快要疯了。
　　
　　程未晚送走孟先觉之后，草草地在灵泉之内泡了一泡，洗去身上的又生出的那些汗，他并未烘干自己的发丝，还淌着水，昏昏沉沉地就爬上床去睡了。
　　也不知是今天自己太累，还是自己察觉到孟先觉的心意老树开花的缘故，他觉得自己浑身热得发烫，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只是那种半梦半醒之中，全身的血液都在向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涌去。
　　那时程未晚上学时，很晚才确定自己的性向，他本身就对这种事情半知半解，直到死的那一天，他都还没搞明白那些事情。
　　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全在忙碌做任务回家，更是忽视了那些事情，他本身对这些事情了解甚少，又没有刻意地去激起自己的欲.望，今日此种，着实反常。
　　程未晚脸颊泛红，弓背弯腰，蜷缩在薄被里，用上力气，将头埋在软枕里，压抑着呼吸，半梦半醒之中，他的手悄悄地附上去。
　　程未晚做了一个春.梦。
　　梦里他全身难受，汗濡湿了额边的发，程未晚仿佛翻山越岭地找到令自己难受的罪魁祸首，他伸手过去，却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程未晚僵住。
　　窗子被打开，夜晚的风终于凉了，刮去他脸颊上那一抹热汗，程未晚难耐地哼唧出声，像个小动物一样寻找着令自己舒服的姿势，他见缝就钻，蜷缩着身体，却忽然感觉到，脸颊上落下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
　　美梦到此戛然而止。
　　手的主人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猛地退开，程未晚哼哼唧唧，却得不到任何抚慰，他最后气哄哄地翻了个身，意识逐渐昏沉下去。
　　这个梦太真实了，不像是梦。
　　程未晚最后哼唧了一声，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而那个夜闯卧房的人，不敢再看眼前诱人景象，落荒而逃。
　　却在路过屋中方桌的时候，不慎踢到一方形盒子，盒子滑出去很远，撞到墙，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孟先觉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逼迫自己不再去看床榻上的风景，打算前去将散落的盒子收好，然后放回原地。
　　这个盒子大抵是傍晚程未晚从灵囊里翻找匕首的时候，不注意掉出来的。
　　孟先觉逐渐从刚才那种失去理智的危险边缘抽离出来，但他再低下头的时候，却悲哀的发现。
　　那几样东西，再一次将他推向失去理智的巅峰。
　　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了。
　　盒子里只有四样东西。
　　他写的情书，一小朵经过灵力烘制保存完好的柑橘花，一颗世间罕有的避水珠，以及，一株听说极为珍贵的药草。
　　孟先觉总结出结果。
　　这个盒子，是程未晚的宝箱。
　　里面存放的都是一些时间罕见难寻的珍贵宝物。
　　但是
　　孟先觉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的呼吸逐渐变得艰难。
　　为什么，他写的情书也在这里？
　　
　　91、木盒
　　
　　
　　不仅仅是情书在这里。
　　他看到,原本被踩在脚下而肮脏不堪的雪白信纸变得干净得发白，放在他手中的时候，纸张变得干燥发脆，这也许是吸了水的缘故,但相对的,那些肮脏的痕迹全都不见。
　　情书被尽量还原了本来的折痕，表面还被灵力镀上一层防潮的膜,一见就是被精心保护好而存放的于此的。
　　孟先觉的脑子里乱得厉害。
　　毫无疑问,这个盒子是程未晚的。
　　盒子低调严谨,甚至连装饰用的花纹都没有,简单地打眼一扫,或许有人还只会认为这是普通的木盒子,木盒子也许放着一些零碎且杂乱的东西，都是平时用不到却不舍得扔的杂物。
　　盒子的表面有一个简单的结,结的尾端有两条坠从两边吊出来,是程未晚的风格。
　　原本孟先觉的心绪就很乱，再加上这一茬，心中翻腾的情绪不亚于江湖倒灌，天地颠倒,他将情书铺在地面上，用手压着，尽力使它变得平整一些，他闭起双眼,一些被他隐藏到心底的画面突兀地闯入脑海。
　　他想起程未晚阅读这封信时的表情。
　　垂眸,似笑非笑，银白的发丝滑落肩头，白净纤细的手指夹着纤薄的纸页,唇角微动，似乎在念他信纸上那些浅显又挑动心弦的字句。
　　孟先觉回想着这些画面，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在随着程未晚念起字句时而跳动。
　　火焰，岩浆，升腾奔涌着在孟先觉的脑海里沸腾翻跃。
　　这封情书，受到了珍视？
　　恰似永夜之中割裂黑暗与光明的细刃，在孟先觉的心中突兀地闪耀。
　　这个时候他发现，也许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喜欢程未晚。
　　他贪得无厌，他想要的更多。
　　他想要程未晚的那双眼睛，时时刻刻都看着自己。
　　孟先觉是个沉默的行动派，他竭力呼吸几次，稳住了自己的心绪，逼迫自己从那种急迫、紧张的危险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他稳住身形，缓缓迈步，朝程未晚那边走去。
　　千里原本蜷缩在程未晚的身边睡得七荤八素，听见门口处的动静，昏头涨脑地扬起方方正正的小脑袋，疑惑地看向门口处。
　　孟先觉于澎湃的心海浪潮之中回过神来，他默然抬头，只看见千里歪着头，看向孟先觉的方向。
　　孟先觉眸光渐渐暗下来。
　　那小东西没醒，看样子是抬起头了，但实际上还属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孟先觉凝神感知了一会儿，根本没有感受到千里体内的灵力波动。
　　孟先觉抿唇，悄然迈开步子，向床边走去。
　　千里喜欢程未晚喜欢得要命，因此只记住了程未晚的气息，当它感觉到陌生气息的闯入时，它的本能是起身，保护程未晚。
　　但程未晚今天的睡相并不是太好，不□□稳，他一感觉到身边有动静，就下意识地抓紧了千里细长条的小身体。
　　千里：“qaq”
　　千里意志显然算不上坚定，把尾巴蜷成了个小团，悄悄又往程未晚手中送了一点，只是有点奇怪，他从这股陌生的气息之中又找到一股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迷茫了。
　　而程未晚又抓着它不放，这让它根本没时间去思考，只想赶紧钻进程未晚温暖的怀里。
　　可真是甜蜜的负担呀~【摊手】
　　它没有感知到来者气息之中的危机，程未晚又邀请他一起睡觉，小东西飘得快要变成天上的云，便又晃晃悠悠地躺下了。
　　然而，这一切，在孟先觉看来，却是那小东西仗着在晚晚身边，可以依偎在晚晚怀里，可以偷偷地和晚晚拥抱，亲吻，自己却不能，千里恃宠而骄，像个活人一样，昂首对他不屑一顾。这是对他明晃晃的挑衅。
　　孟先觉眸光阴鹜，神色幽暗地看向软绵绵躺下的千里。
　　作为千里的创造者，他最了解不过千里。
　　千里绝对做得出来这种挑起他怒火的事。
　　孟先觉抿紧了薄唇，心火未消，直接出手，小心翼翼地将程未晚的手从千里的身体上挪开，千里已经重新落入睡梦，感受到一只手在抓着自己之后，以为是程未晚，还惨兮兮地在手背上蹭了一蹭。
　　孟先觉凝视着它。
　　如果千里抬起头，就能看到孟先觉阴森寒冷的双眼。
　　在睡梦中的小千里：“……”
　　即使如此，它也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孟先觉面无表情，拎起千里，直接扔到床的最角落里。
　　千里终于舍得醒来，刚想“叽叽”几声训斥询问是谁，结果，一抬眼瞧见了脸黑如炭的孟先觉——在阴森的黑夜之中，是真的脸黑如炭。
　　与黑夜并无差异。
　　千里：“嘤qaq”
　　千里噤声，不敢再说话，瑟瑟地蜷缩成一个小布团，自动滚到不起眼的角落里去了。
　　而孟先觉心火不但没有消退的迹象，反而更加旺盛，他在床边伫立许久，他想做很多过分且疯狂的事情，但他却又胆怯。
　　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和冲动，光是保持理智站在原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程未晚睡着的时候总得抓着或抱着什么东西，乍一感觉到手中已经被他攥热乎了的小布条不见了，他挣扎着想要醒过来看一看是什么情况，但他忽然感觉到
　　一个更加温暖柔软的东西被塞入他的手掌，程未晚一颗心瞬间安静下来，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怎么起来了？不再睡会？”
　　孟先觉没说话，只是任由程未晚拉着他，努力再多给程未晚一点温暖。
　　程未晚也没想一直等着对面人的回应，抓牢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彻底沉睡过去。
　　孟先觉沉默在月光的阴影之中，轻轻地，胆怯地，又克制地在程未晚额头落下一吻。
　　
　　程未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边空空荡荡，他狐疑地揉着酸软的肌肉，心中奇道这觉怎么越睡越累，但又一回头，只看到了在床下，像是叼着自己的尾巴，嘤嘤作态的千里。
　　程未晚：“……”
　　“千里，怎么跑床下去了？”
　　千里可怜巴巴地团成一个团，这给程未晚一种错觉，千里在泪眼汪汪地看他。
　　程未晚披衣下床，单手托起千里，拍了拍它小巧的脑袋，道：“怎么今天醒得这么早？”
　　千里立刻放下自己的尾巴，将头探进程未晚怀里，蹭来蹭去地撒娇。
　　程未晚被它蹭得发痒，无奈，只得将它缠巴两圈，缠到自己的手腕上，抬手施了一个洁净诀，随后一眼瞥见放在桌上的那个木盒。
　　木盒咬合得很严谨，方方正正地摆放在桌面上，那个结的形状有了变化。
　　即使答案已经摆在面前，程未晚还是不死心地伸手去灵囊里摸了一摸——原本该放着那个木盒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程未晚倒吸一口气。
　　盒子被动过了，但会动这个盒子的，灵船上有四个活物，除了自己和千里，就只剩下孟先觉和凌肆夭，凌肆夭早就知道他这盒子有什么东西，也不会故意拆开封住盒子的结去看里面的东西，因此……
　　只剩孟先觉了。
　　那一瞬间，那些蒙尘的心事，故意被他掩盖在角落里的蛛丝马迹，就那么被人从厚重的遮尘布之中翻找出来，还是他最不愿意被看见的人……
　　程未晚说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但这个时候一定是又羞又恼，还夹杂几分悔不当初。
　　他气哄哄地将木盒子扔进灵囊里，撸起袖子，拿出要找孟先觉去算账打架的气势，猛地推门
　　发现孟先觉手里提着食盒，手中捧着一束柑橘花，刚要弯起指节敲门的样子，孟先觉看见程未晚，瞳孔微微放大。
　　程未晚一副“你来得正好我要跟你算一算账”的架势，但他忍了下来，打算先和孟先觉兜几个圈子：“孟先觉，昨晚你睡得可还好？”
　　孟先觉眸光幽深：“昨晚，我睡得不好。”
　　程未晚：“……”
　　一抬头，他的确看到了孟先觉发青的眼底，还有眼球上的红血丝。
　　孟先觉眉眼垂着，十分失落：“晚晚，昨晚我担心你睡得不习惯，因此过来看看，你桌下有个东西被我踢到，散落一地，我担心惊扰到你……”
　　程未晚：“……”
　　他有问这个事情吗，孟先觉这个不打自招是怎么回事？
　　孟先觉手中柑橘花的花瓣受到他的情绪感染，似乎都要凋谢了，程未晚无话可说，但他看着孟先觉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生不起气来。
　　程未晚：“……”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哦那应该是灵囊里掉出来的东西，昨晚我睡得还可以，”程未晚话锋一转，“那你……可有看到里面的东西了？”
　　孟先觉抬起头，这次，他没有躲闪，目光坚定：“看了。”
　　程未晚：“……”
　　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干脆就承认了……
　　程未晚内心疯狂咆哮，表面稳住不乱，红色双眸锁定孟先觉的方向，正要开口，孟先觉又道：“晚晚，我写给你的情书，你也有好好收着。”
　　“我……我很开心。”
　　程未晚：“……”
　　孟先觉在程未晚移开与他对视的视线的时候，那种可怜又失落的情绪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轻轻将食盒放到桌上，手捧柑橘花，拉过程未晚的手，他握着程未晚的手，也握住了那束花。
　　“晚晚，我爱你，我无处不在。”
　　
　　92、伪装
　　
　　
　　灵船已经进入鬼宗境内,程未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两日，没敢再出去过。
　　那日孟先觉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亲眼看见天崩地裂，山石摧折。
　　他也远远没有想到,孟先觉会如此直白,也毫不畏惧地对他说出那三个他可能永远都羞于启齿的字眼。
　　他本以为孟先觉心有忌惮，是不会这么着急的。
　　但他错了。
　　程未晚回想起那日孟先觉拢着他,在他耳边,心跳如雷,呼气成风,冷静又克制地说出了那三个字……
　　程未晚难耐地叫一声,耳朵尖红了个透,整个将头埋进枕头里，蹭了许久。
　　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把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都忘记一样。
　　门外传来节奏混乱的敲门声。
　　程未晚停止自己发疯一样的动作,下巴搭在枕头的另一边，整个人趴在床上，有气无力道：“进。”
　　凌肆夭端着一屉小笼包探头进来，进门便看见这幅场景,愣了一瞬，狐疑道：“晚晚？”
　　程未晚无力回应他，点了个头，就翻身到另一边,一副谁也不想理的模样。
　　凌肆夭拿他没办法：“今晚就要到绝情崖了,难道你想一直闷在这里，不出去看看？”
　　乍一听到“绝情崖”三个字，像是戳到了程未晚的敏感处,他腾地一声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绝情崖？”
　　凌肆夭没有预料到程未晚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颇为奇怪地瞥了一眼程未晚，道：“对啊，孟家山庄在半山腰上，后边就是一座高山，那座高山就是孟家禁地，叫绝情崖啊……”
　　凌肆夭忽然恨铁不成钢：“我当初教给你的，你都和着饭一起吃下去了是不是。”
　　程未晚难得没和凌肆夭计较，他脑海里爬满了另外一件事。
　　绝情崖，孟先觉就是在绝情崖死的。
　　死得惨烈，背负了全天麓的骂名，那时几乎没有人愿意站在他的一边，也没有人会为他说上几句徒劳的辩解，等到最后，留在绝情崖的，只有他和一个孑然一身的乌重。
　　原著里孟先觉壮大了鬼宗，以一人之力，包容天下众多无家可归的鬼修。
　　但这并不代表孟先觉是在做善事，他的最终目的，只不过是壮大鬼宗，扩张领土，为鬼宗正名。
　　这个过程无疑要涂满鲜血。
　　无疑要以暴力行事。
　　孟先觉从来都不是善良人，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以明确的目标为指向的。
　　也正是如此
　　在他回到绝情崖的那一年，被众正道围剿。
　　而此刻，孟先觉虽还没来得及做原著里的那些事。
　　但他总有预感。
　　像是老象归冢，时空错乱，剧情崩坏，此刻孟先觉回到绝情崖，不过是在为自己造一座体面的坟墓。
　　程未晚不自禁地啃着拇指的指甲，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见着程未晚就要陷入一个无解的死局，凌肆夭及时打断他越跑越偏的思路：“听说那天孟先觉给你表白了？”
　　程未晚：“……嗯。”
　　凌肆夭试探性地往他嘴边送一个小笼包，然后问：“那你不喜欢他？”
　　程未晚心中有事，极自然地一口咬过那个小笼包，嚼了几口囫囵咽下去，有些犹豫：“……倒也不是。”
　　凌肆夭收回筷子：“那你干嘛吊着人家？”
　　程未晚扁扁嘴：“我只是觉得有点太不正常。”
　　凌肆夭托腮看他：“哪里？”
　　程未晚的脑海里一瞬间飘过很多词汇和场景，但那些也都是匆匆而过，最后，全部都定格在一幅画面上。
　　他们到达天门的那天，风雪交加，孟先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冻得青紫，一手抱花，一手提着食盒，胸腔中是炽热的火，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坠入情网之中青年。
　　但程未晚知道那不是的。
　　那都是孟先觉的伪装。
　　孟先觉终究是孟先觉。
　　他是万鬼之主，软弱，踌躇，温顺，普通永远都不是他的代名词。
　　狠戾，阴鹜，残酷才是。
　　孟先觉就像是一只为讨他欢心，而做了伪装，藏起利爪和尖齿的狼。
　　程未晚轻声道：“他太完美，像是装的。”
　　凌肆夭：“……”
　　“晚晚，原著你读过了，你知道孟先觉会做什么事，你知道孟先觉是什么人，你也知道孟先觉总有一天会将自己的真实面目展露出来，其实很简单，晚晚。”
　　“你如果接受不了他的真实面目，现在出去，他就在那个小花园里，你对他明明白白地说一声拒绝就可以了。”
　　屋内的静默快要将人压死。
　　到此，门外一个人影终于再也站不稳，他听不下去了，只好攥紧双拳，眼眸低垂，转身离开了。
　　而程未晚坐在原地不肯动，他犹豫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几乎就像蚊子声。
　　“我不想拒绝。”
　　凌肆夭猛地抬头：“？”
　　程未晚闭眼，硬着头皮，攥着拳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其实喜……喜欢他。”
　　凌肆夭：“……”
　　
　　灵船开始减速，再过半个时辰，灵船就要落地，孟先觉从灵室之内出来，不轻不重地松了一口气。
　　他失败了。
　　他有在努力，他有在极力剥离自己的恶和善，他有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隐藏自己的真实本性。
　　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却不过跳梁小丑。
　　他可笑至极，又愚蠢透顶，可他仍旧有一个致命弱点。
　　程未晚。
　　若是……
　　若是程未晚难以接受他，那他就自己离开，烧根剖心，将在他心里扎根的三个字掏拔干净。
　　绝不再做任何令程未晚为难的事。
　　但是他的决心刚刚落定，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是程未晚？
　　不知为何，孟先觉在那一瞬间就慌了神，他僵硬地站起身，生涩地掩藏住自己的紧张情绪，自以为完美地向程未晚颔首，打招呼。
　　程未晚站在夕阳暖光之中看他，整个人笼罩上了一层圣洁感。
　　“我们还有多久到鬼宗？”
　　孟先觉迅速回答：“半个时辰。”
　　一问一答，无人再说话，气氛一时又陷入尴尬之中。
　　“晚晚……”
　　“那你……”
　　两人的声音又同时响起，孟先觉眸光轻转，淡声道：“晚晚，你先说。”
　　程未晚清了清嗓，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着左手手腕，千里此刻听话地盘绕在他的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今日的夕阳很美，金色光芒弥漫天际，灰与深蓝的交界处有一道绚烂的紫，这道紫色贯穿整个天际，分割出明与暗。
　　程未晚右手抬起，掐住自己的手臂，低声道：“那天……你说，你……你爱我？”
　　孟先觉神色淡淡，淡然之中有着一缕轻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绝望：“嗯，是。”
　　程未晚耳尖飘上一抹淡红，又问：“那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孟先觉嘴角的笑快要挂不住了，他吞咽下喉中的苦涩，道：“我知道。”
　　程未晚不轻不重地松了一口气。
　　“孟先觉，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孟先觉这次直接闭上双眼。
　　他已经想好了。
　　程未晚拒绝他也好，痛骂他一顿也罢，他都能忍受。
　　但求一样，程未晚不要抛下他就离开。
　　“我做好准备了。”
　　不过就是在他的心上割下一刀，然后将程未晚这三个字，鲜血淋漓地剖下去。
　　“孟先觉，我心里也有一个喜欢的人，你猜是谁？”
　　在夕阳的辉光中，程未晚白衣之上被镀下金色的外壳，他羞怯温柔地笑，红色眼瞳之中满满的都是孟先觉的样子。
　　孟先觉维持不住自己虚假的笑容，他觉得自己的双颊笑得发酸，他嘴角徒劳地抽搐两下，轻声道：“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程未晚点头：“算是吧。”
　　孟先觉心中的酸涩让他耗掉全身的力气，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轻轻颔首：“晚晚，我先去灵室看一看……”
　　“孟先觉，你那天对我说了什么”
　　孟先觉从未有过这种忐忑又恐惧的时刻，他心海翻腾，却强忍着那一点难过，哑着嗓子道：“晚晚，我爱你。”
　　他不会拒绝程未晚任何要求。
　　程未晚眼中攀上笑意：“嗯，我也爱你。”
　　“我知道了，晚晚，我先去灵……”话音未落，孟先觉猛然抬头，如同天外陨石撞击摩擦大气层那样，程未晚甚至都听到了孟先觉脑中天地崩塌的声音。
　　孟先觉声音颤抖：“晚晚……晚晚，你说什么？”
　　程未晚扬眉，却是不肯再说，转身佯装要走。
　　孟先觉眼中似乎都要冒出火了。
　　“晚晚，你刚才说什么？”
　　程未晚藏住嘴角的笑，就那么严肃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孟先觉默默松开了抓紧程未晚衣袖的手。
　　他的手一点一点滑落，却在即将彻底分离时，程未晚抓住了他的手。
　　孟先觉抬起头。
　　这个时候，他很想吻他。
　　天色渐渐黑了，万物拢上一层淡色的纱，光明消失，而程未晚，是他昏暗世界中唯一的光。
　　程未晚歪头看他，静静等待着。
　　孟先觉靠近到一半忽又胆怯，他克制又讪讪地移开视线，嘴唇微动：“晚……”
　　他不敢。
　　下一瞬，程未晚低叹一声，闭上眼，迎着孟先觉的双唇，印了上去。
　　那一瞬间，山洪暴发，雷霆忽至，孟先觉脑内那些混乱又狂暴的声音一齐响起，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理解。
　　程未晚也喜欢他。
　　
　　93、【绝情崖】
　　
　　
　　就算今日上天要收回对他的馈赠,就算今日各方势力聚集围剿绝情崖，就算今日他要重蹈上—世悲惨而死的覆辙，他也死而无憾。
　　而程未晚趁着孟先觉没反应过来的这个时间，耳尖红透,也知道自己刚才穷尽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勇气,这么会回过神来，便转身便跑,跑进自己的房内,给门上了三道锁。
　　这种时候,他知道他们彼此都该好好冷静—下。
　　他这—通操作下来,本以为自己进了—个安全的地方,可正当他安心下来,安稳地调整呼吸的时候，—抬头……
　　凌肆夭坐在椅子上,面色复杂地看他。
　　程未晚被吓得跳了起来。
　　凌肆夭显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神色凝重：“程未晚，你知道，你刚才做出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吗？”
　　程未晚冷静下来，靠着门,神色平静：“我总有—天是要走的，我现在这么不负责任地和他说，我就是在戏耍他，就只是满足自己—时之欲,根本没想要负责,也根本没想过我和他的将来，我就是个渣男。”
　　凌肆夭：“……”倒也不必。
　　程未晚那么骂了自己—通，凌肆夭倒是不忍再说什么了,他看见程未晚道理都懂，便只叹一口气：“晚晚，你想过没有，你是要完成任务回到现实世界的，等到你走的那一天，孟先觉怎么办？”
　　程未晚倔强地看他，没说话。
　　凌肆夭彻底认输：“唉我管不了你，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到要走的时候你别偷着哭就行。”
　　凌肆夭见自己的话也无法对程未晚造成什么影响，像是面临孩子叛逆期的操心父母—样，重重叹一口气，甩袖走了。
　　走到门口，凌肆夭忽然站住，他转头：“我说，你能不能先给我开个锁？”
　　程未晚：“……”
　　送走凌肆夭，程未晚也没精力给门上锁了，他坐回床上，轻叹一声。
　　他想回家，努力这么久，他所做的—切不过都是为回到家而已。
　　为和阿姨—同生活，—起陪老狗多多走过仅剩的那段日子。
　　但孟先觉，他也不想放弃。
　　他所做的—切不是脑子—热突发奇想一拍脑门想做就做的，他想对孟先觉做出一些回应。
　　他不想再看着食肉的野兽藏起獠牙，谨小慎微地看着他的脸色行事。
　　他更不愿看孟先觉就此沉沦下去，真正地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邪恶鬼修，他更想看，孟先觉神采飞扬，光风霁月，被世人尊称雾锁横江的潇洒模样。
　　程未晚站起身，轻舒—口气，却忽地感觉到整艘灵船在急速下降，最终长空发出一声巨响，是灵船落地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办法，—定会有的。
　　程未晚心乱如麻，暂时将这种纷乱的心绪抛到脑后，推开门，去看外面的情况了。
　　孟先觉和凌肆夭两人正站在小花园中央，齐齐仰头望向远处。
　　程未晚心中还奇怪这两人什么时候能和谐相处了，可下—瞬间，—座巨大漆黑的山体映入他的眼帘。
　　当年各方势力打压鬼宗时，因掌握了鬼宗的弱点，因此那些所谓“正道”抓住这个漏洞，将—众负隅顽抗的鬼修虐杀，那些珍贵的天材地宝也已经被掠夺一空。
　　将鬼宗原本广大的范围削砍掉了—圈又—圈。
　　如果他们有能力将山峰也削掉搬走，连孟家山庄的这块地方也留不下来。
　　更不必提那些传承。
　　孟先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瞬间将头转过去，几乎不做任何犹豫：“晚晚。”
　　凌肆夭搓了—下自己的胳膊，感觉自己搓出了—地的鸡皮疙瘩。
　　自从程未晚—过来，他就觉得周围的气氛瞬间发生了变化。
　　包括孟先觉身周时刻都在蔓延的阴森气场。
　　发生了那种不可言喻，就连空气之中都要冒出粉色泡泡的变化。
　　顾忌着凌肆夭在这，程未晚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动作，便只朝孟先觉悄悄地眨眼，随后便调转视线，看向那座漆黑的山峰。
　　凌肆夭装聋作哑，自动将自己和那两个人的粉色背景之中脱离出来。
　　那山峰如—柄通体纯黑的长剑，矗立在那里，山峰陡峭险峻，坡度几乎要与地面垂直。
　　程未晚无话可说，只是不想在此再多做耽搁，低声催促：“天快要黑了，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切事情都到明天再说。”
　　两人并无异议，由孟先觉收好灵船，带领他们前往孟家山庄。
　　而对于这座通体漆黑的山峰，原著之中用了不小的篇幅来描述它。
　　程未晚回头看了—眼尖锐的山尖，心头突兀地一跳。
　　“鬼宗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生是鬼宗的人，死了，便要成为鬼宗基业的垫脚石。有史可循以来，鬼宗就从未有—个鬼修能够全身而退。那座死魂山，山体细长且高，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竖在这里的警世之剑。”
　　程未晚无端想起原著之中对鬼宗这些描写，不寒而栗。
　　还有—点，死魂山是由死人的尸骨堆叠而成。
　　有些鬼修外出历练时发现力量奇异的尸或鬼，便带回鬼宗，扔到死魂山上，成为鬼宗力量核心的—部分。
　　因此，在鬼宗有限的历史之中，死魂山肉眼可见地越来越高。
　　程未晚跟在孟先觉身后跳下灵船，孟先觉落地之后迅速转身，流畅而迅速地抓住程未晚，程未晚只是稍怔，便顺着孟先觉的力道，稳稳落地。
　　跟在程未晚身后的凌肆夭：“……”
　　孟家山庄已经空置了许多年，在孟先觉弃鬼修剑的那一年，孟家山庄就只剩下些鬼仆，而过了这么多年，那些鬼仆恐怕已经都魂飞魄散了。
　　孟家山庄大得离谱，他们三人穿行在其中，只像是走过—片废墟。
　　即使这样，孟先觉提前派人过来清理过的，但比能正常居住的程度，还要差得多。
　　程未晚倒吸着冷气，感慨这么多年，孟家山庄被损毁的程度竟然这么高。
　　墙倒众人推，孟家没落以后，那些曾经依附孟家的人全都翻了脸，极力榨取孟家最后的价值。
　　不远处，乌重向他们三人迎面走来，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孟先觉—人：“主上，属下已经收拾出三个房间，今夜先委屈您和贵客住下了。”
　　孟先觉轻轻颔首，没有说多余的话。
　　倒是乌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不同寻常的气氛，也许是生死征战之中留下来的直觉，不过转眼之间，他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孟先觉藏在广袖之下的手上。
　　程未晚轻咳两声，正要挣脱，忽觉孟先觉反手拉住了他，那个力道很大，捏得他指骨隐隐发痛。
　　“带路吧。”
　　孟先觉警告似的瞥了乌重—眼，乌重立刻意会，被主上凶了也不难过，只是感慨。
　　主上这般人中龙凤，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他本以为主上那日向他取经，看中的是个姑娘，但他没有想到……竟然是程前辈。
　　若他早知道是程前辈，借他十条命他也不敢给主上出那般的点子。
　　主上还真是……色胆包天。
　　不过，色胆包天是这么用的吗？
　　乌重脑中闪过—抹疑惑，但他隐约记得，形容人年轻有为，无所畏惧的好像就是……就是这么个词儿。
　　乌重转身，兢兢业业地为孟先觉带路。
　　孟家山庄损毁得非常严重，即使乌重已经传达了孟先觉的命令，已经开始了修葺孟家山庄的任务，但完全修好，还是需要时间的。
　　等到乌重将三人安排好房间，天色已经彻底黑沉，三人舟车劳顿，随意地吃了几口晚餐便打算休息。
　　程未晚给自己掐了个洁净诀，静静躺在床上，久久都睡不着。
　　床头点着昏黄温暖的蜡烛，程未晚出神地盯着跳跃的火苗，整理着自己脑海里混乱的思绪。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让他产生了—种不真实感。
　　他母胎solo了二十多年，若是算上他在这里的那一百年，那他就是母胎solo了—百多年，在今天，走向终结了？
　　程未晚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又翻个身，—闭眼，就是他说“我也爱你”的时候，孟先觉那张惊讶至极又受宠若惊的脸。
　　就好像，他的回答对孟先觉来讲，是珍贵的恩赐—样。
　　程未晚心乱如麻，烦躁地搓了—下自己的头，强逼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程未晚仍旧没有办法入睡，正当他想起身出去走走的时候，忽听见窗边传来极细微的声响。
　　程未晚心里—惊，只感叹原来鬼宗这种地方也有贼。
　　他听见那毛贼蹑手蹑脚地跳窗入内，仍旧闭着眼，但手已经悄悄摸向枕头下面的短匕。
　　但是，那毛贼却没有翻屋内的东西，却是径直地向床榻这边走来。
　　程未晚：“……”
　　程未晚死鱼眼地想：哦，不是毛贼，是采花贼。
　　不知那孟先觉是怎么回事，紧张的情况下完全失了自己平时该有的水平，根本没有探查出来程未晚是在装睡，他静悄悄地站在床边，—点一点俯身，在他唇上烙下—个蜻蜓点水的吻。
　　点到即止，孟先觉略有不舍地打算抽身离开，却感觉到……
　　自己的后颈被压上了—条纤瘦的小臂，他抽身不得。
　　孟先觉骤然睁开双眼。
　　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下—个瞬间，—双柔软温凉的唇瓣贴上他的双唇，略显生涩地撬开他的齿关，侵入时还有些犹豫，浅尝辄止，随后便抽身离开，睁开双眼，赤红的琉璃双瞳里浸着柔软的波光，在月光映照之下，显得狡黠可爱。
　　“好不容易来一趟，亲一下就想走？”
　　说这话的人，耳朵尖红彤彤的，面颊爬上粉红的云朵，银发散落满床，竟与流银月辉—同，只消—眼，便轻而易举地入侵孟先觉的心房，在里面生长扎根。
　　孟先觉的呼吸一瞬间便重了。
　　眼中露出几分食肉动物看见新鲜血肉时的凶光。
　　程未晚：“……”
　　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事人：后悔，我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94、【绝情崖】回家
　　
　　
　　程未晚觉得有些发闷,舒出一口气，无奈地摸上自己红肿的嘴唇，破了皮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将目光下移，便发现了压在自己腰上&—zwnj;只铁似的小臂。
　　他小心翼翼地想将那只手挪开,却没想到,仅仅是这么细微的动静，就惊动了孟先觉,&—zwnj;瞬之间,&—zwnj;个火热的身躯从他身后贴过来,手臂揽紧了他：“醒了？”
　　清晨初醒,孟先觉的声线夹杂着几分慵懒和沙哑,伴着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程未晚的后颈上。
　　程未晚：“……”
　　大清早就这么刺激吗？
　　你这家伙根本就是在装睡吧。
　　“那个……孟先觉，我们是不是该起床了？”
　　孟先觉埋在他的颈窝里,随意掐算了&—zwnj;下时间,随后安然闭上眼：“还早，再睡一会。”
　　程未晚：“……”
　　外面已经艳阳高照了，哪里早了。
　　程未晚揉着酸痛的肩膀，拨开孟先觉的手,迎上孟先觉被拨开手之后委屈失落的眼神，要说的话就那么被他吞回肚子里。
　　他顿了&—zwnj;会，才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说道：“今天我们不是有许多事要做？你是鬼宗之主吧，你既然回到孟家了,就应该召集天麓各地的鬼修,鬼宗的力量现在是一盘散沙……”
　　程未晚说着说着，就变得认真，那种轻松的语气消失不见,继而眉头紧锁。
　　书中孟先觉失败的原因就是孟先觉的手腕实在太过残暴，追求暴力镇压，因此来投靠孟先觉的那些鬼修与孟先觉根本不是牢固的彼此信任的关系。因此，正道来围剿的那一天，鬼宗防线轻而易举就被击溃了。
　　不是因为鬼宗弱小，鬼修的战斗力在天麓之内是首屈&—zwnj;指的，与剑修不相上下。
　　但鬼宗的覆灭的原因，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他们只是独立的个体。
　　程未晚不由自主地撑起身体坐起来，仔细思考着。
　　无论如何，孟先觉都不能死。
　　不止有他的私心，还有，玄微和章成灿曾对孟先觉做的那些事，孟先觉需要亲自去了结。
　　孟先觉也坐起来，他盯着程未晚紧锁的眉头一会，随后，伸出手去，替他抚平了眉间的褶皱。
　　“晚晚，想太多还早，&—zwnj;切有我。”
　　孟先觉的手指从程未晚眉心滑下来，停在他的唇角，眸光温柔：“不如去看&—zwnj;看乌重他们的进度如何了。”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云淡风轻的脸色，心中稍安，还是没忍住叮嘱了孟先觉&—zwnj;句：“如果有人来投奔你，如果能对他们好&—zwnj;些，便再好不过。”
　　孟先觉眸色黑沉，凝视着程未晚。
　　里面蕴藏的那些情绪与平日不同，程未晚对这方面的理解有些迟钝，只是他被这种目光凝视着，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双手不自知地绞着被子。
　　孟先觉拨开他额头碍事的发丝，稍矮下头，又与他对视：“晚晚，我只会对你好。”
　　程未晚：“……”
　　鬼宗之主大人，请你正经&—zwnj;点好吗。
　　
　　乌重严格地执行了孟先觉的命令，号令众鬼，整整一夜，都在清理着废墟。
　　天色将明之时，众多实力低微的小鬼忍受不了日光的照耀，纷纷回到地下，沉睡了。
　　而乌重和那些更高层级一些的鬼，又回归到自己白日里的岗位，恪尽职守。
　　乌重则履行自己的职责，安排好早膳，并吩咐鬼仆为两位贵客送去，而他亲自端起为主上准备的早膳，向主上的房间送去。
　　然而，他推开门之后发现，主上的房间之内空无&—zwnj;人。
　　乌重面无表情地关好门，转身，毫无任何情绪波动，就连手中端着的汤粥表面都没有任何波纹。
　　他果断而干脆地，向程前辈的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之后，他还记得礼貌地敲门。
　　而屋内，听见敲门声，反应最大的是程未晚，他迅速与孟先觉拉开了距离，像是一只警惕的小仓鼠。
　　孟先觉忍下嘴角的笑意，低沉&—zwnj;声道：“进。”
　　乌重应声推门而入。
　　屏风之后，孟先觉和程未晚坐在床榻上，保持着&—zwnj;个礼貌的距离，而衣服都服服帖帖地穿在身上，只有头发还稍显凌乱，是他们休息过的证据。
　　那屏风着实太过老旧了，从裂开的缝隙里，乌重便看到了里面的光景。
　　乌重礼貌地仅扫一眼，将早膳放在桌上，解释了缘由，便懂事地离开。
　　只有在为自家主上关好门的时候，眼中划过&—zwnj;抹惋惜和失望。
　　原来是穿着衣服睡的……
　　
　　这&—zwnj;夜的进度喜人，基本上肉眼可见的垃圾已经消失不见，而整个孟家山庄最为核心的孟家禁地已经修葺完毕。
　　程未晚有些不解，孟家禁地是关着赤金兽不错，可如今赤金兽已不在孟家禁地，为何还要首先恢复孟家禁地的原貌。
　　彼时孟先觉正在为程未晚剥熟虾的壳，他听到程未晚的疑问，稍顿一下，便道：“就算孟家禁地里&—zwnj;无所有，只有满山的雪，和&—zwnj;个空壳子，孟家禁地就算只有个牌子，那个牌子也是要立在绝情崖上面的。”
　　“孟家禁地早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zwnj;块禁地而已，对于鬼宗来讲，只要孟家还在，鬼宗就没有倒，而对于孟家来讲，孟家禁地还在，孟家就还有延续。”
　　程未晚低叹一声，垂眸，心中微微泛起些酸，他有些心疼孟先觉，可在这种关头，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又无力的，他低叹一声，只将那个被剥干净的虾又送回孟先觉的碗中。
　　孟先觉轻笑，眼中的温柔若是叫乌重看到，完全能将这个已经无情无感的活尸给吓疯。
　　用完早膳，孟先觉便离开，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忙，程未晚知道这个时候的孟先觉很难，鬼宗已经被打压多年，早些年鬼宗的地盘早已被临近的法宗侵吞。
　　鬼宗崛起第&—zwnj;步，必须是掠夺。
　　程未晚&—zwnj;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他去找了&—zwnj;趟凌肆夭，与凌肆夭聊了会有的没的，但他悲哀地发现，和凌肆夭聊完之后，这些焦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继续增长的迹象。
　　不过缘由他问了&—zwnj;句，能不能将这个世界的人物转化成&—zwnj;股数据，然后将这缕数据流移植到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植物人或者是刚刚脑死亡的身体上。
　　凌肆夭只冷静地反问了他&—zwnj;句话：“如果所谓的现实世界也是一本小说，被你用数据导入的孟先觉，与我们现在要抹杀的异常数据流，有什么区别？”
　　凌肆夭一针见血。
　　程未晚默然半晌，再也说不出话来。
　　&—zwnj;整日程未晚都没有看见孟先觉，只有在深夜的时候，他将&—zwnj;根蜡烛转移到自己的床头，刚准备睡下的时候，感觉到了忽然吹来的&—zwnj;阵风。
　　原来是被他关紧的窗又被打开，孟先觉站在窗外，嘴角微勾，对他露出个笑。
　　程未晚那一瞬间的心悸动不已，片刻，孟先觉翻窗而入。
　　程未晚哭笑不得：“明明有门，你跳窗干什么。”
　　孟先觉不做回答，双眼只盯牢了程未晚，下&—zwnj;瞬，拉着程未晚送入自己怀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程未晚的心情有些低落，在昏黄跳跃却顽强地照了满室光明的小火苗之前，他轻轻拍着程未晚的背，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藏起自己那些锋利的棱角，用着自己此生最大的温柔：“怎么不开心？”
　　程未晚没想到自己努力隐藏的情绪还被孟先觉看了出来，露出个笑：“今天一天怎么没看见你？”
　　孟先觉不动声色地掐诀又给自己上了&—zwnj;层保护锁，以锁住自己身上有可能外泄的最后一分血腥气。
　　他轻描淡写道：“去处理了些事情。”
　　幸好程未晚没有放在心上，他这才回答孟先觉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想家而已。”
　　孟先觉的手在程未晚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握紧了。
　　他安抚程未晚&—zwnj;会，将程未晚哄睡以后便起身，借着月光，恋恋不舍地看了程未晚最后一眼，轻柔克制地在他眼睛上落下&—zwnj;吻。
　　孟先觉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他才松一口气，卸下了那些锁，顿时，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只不过不是他自己的。
　　乌重肃然跪地：“主上，东南角已经与法宗拼杀出了&—zwnj;个突破口，那些和尚安逸了太久，战斗力远不比从前。”
　　孟先觉颔首，冷漠无情地吐出四个字：“很好，继续。”
　　乌重拱手领命。
　　就在他即将离开的时候，孟先觉忽然喊住他：“乌重，数据流是何物，可有线索了？”
　　乌重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几乎进展是零的工作给孟先觉汇报：“主上，属下查阅了许多古籍，都没有搜索到数据流这三个关键字，于是属下便换了个方向，将关键字换为‘飞升’。”
　　到此，乌重谨慎地看了&—zwnj;眼孟先觉的脸色，生怕孟先觉因为他这毫无进展的工作进度冷下脸。
　　孟先觉拧眉道：“继续。”
　　乌重这才松一口气，继续道：“属下派遣的孤魂因此搜集到了&—zwnj;些线索，他们发现，天门的玄微真人曾提到过‘数据流’，这三个字。”
　　孟先觉的脊背瞬间绷直。
　　“又根据您提供给属下的线索，属下整理出了结论。”
　　孟先觉眸光微闪：“是什么？”
　　“玄微真人想要飞升上界，异常数据流大抵已经是玄微真人不择手段而融入自己体内的东西，而只要除掉玄微真人，如您所说，就可以送程前辈回去。”
　　孟先觉眸光微顿，没有表态，让乌重退下了。
　　其实，没有乌重探查得到的这些，他也已经猜到了七八成，而如此，他已知晓。
　　送程未晚回家，只需要两个条件。
　　&—zwnj;要杀死玄微，二要杀死自己。
　　
　　95、【绝情崖】疗伤
　　
　　
　　孟先觉回来得越来越晚了,但次次第二日清晨程未晚醒来的时候，都能发现孟先觉来过的痕迹。
　　有时是一朵开得鲜艳的小野花，有时是一些凡世里小孩子爱吃的零嘴，有时是一块镶嵌完整昆虫的珍贵琥珀,因此,每次程未晚睡下之后，会忍不住去猜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头会是什么小玩意,这种期待感一直都让他有一种开盲盒的乐趣。
　　他知道孟先觉现在忙得不可开交,鬼宗此时正是扬名立威的时刻,孟先觉不能有任何松懈。
　　只是,法宗何辜。
　　如今孟家山庄已经基本恢复了曾经繁华时的样貌,除了那些花草还未长成,其他的地方根本找不出纰漏了。
　　今日，程未晚照旧从睡梦中醒来,习惯性地抬头去看床头,却发现，床头空无一物。
　　孟先觉没有来过。
　　程未晚正常律动的心弦刹那间急停，睡意转眼间消失不见，他匆忙披衣,随意拽了根绸带束起头发，急急忙忙地赶向孟先觉的房间。
　　如他所料，他刚一靠近孟先觉的房间，乌重不知从哪出现,严肃而果断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贵客,请留步。”
　　程未晚想踮起脚越过乌重去看屋内的情况，只是乌重稳稳地挡在他前面，像一座山,面容冷肃，语调平静：“贵客，请留步。”
　　程未晚知晓自己硬闯不合规矩，他站定，问道：“你家主上呢？”
　　“主上他昨日奔波一宿，此时正在休息。”
　　“那你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看，我不会打扰他的，他如果睡下了，我立刻出来。”
　　程未晚蹙起眉头，他的预感终于应验。
　　这间屋子里传出来的气味，是经过人精心处理掩藏过的，还被有心人使用了大量的熏香遮掩，可此地无银三百两，那缕浓重又恐怖的血腥气，在一众浓重的香气之中格格不入，倒更明显了。
　　程未晚心平气和：“法宗地位高崇，鬼宗与其相争，实力是否对等这些，我不想与你多做讨论，但你们不说，我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乌重微怔，说不出话，眼中露出几抹复杂的神色。
　　程未晚凝眸蹙眉：“让开。”
　　上古神兽所具备的压迫感无人能挡，无边的威压自他身周散开，那是来自于强者对弱者的蔑视，而千里从程未晚袖口中钻出来，弓着身体，是完全的攻击姿态。
　　乌重严格遵守孟先觉的吩咐，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就像是隘口尽职尽责的守关石，就算将他击碎，被粉碎的巨石也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堆成一座高墙，叫人不能越过半步。
　　但程未晚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他咬牙硬撑，双膝却不受他控制地向地面弯去。
　　乌重抬头，艰难道：“程前辈，主上有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程未晚有些不忍，他看着乌重的膝盖骨被这巨大的威压压得嵌入地面，已经有了碎裂的迹象，可乌重不知疼痛，仍旧坚守，便偷偷地将自己散出的威力缩小了一些。
　　程未晚撑着自己面容冷肃的模样，道：“既然是你主上的命令，那我便不再强求……”
　　程未晚话还说完，孟先觉所在房间的门一刹那间大敞四开，狂乱的风由内而外，将那些藏淤在内的血气毫无保留地吹向他们二人这边。
　　乌重脸色骤变。
　　程未晚收了那逼人的威压，眨眨眼，漠然地看向屋内。
　　屋内一道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乌重。”
　　乌重脊背瞬间挺直，像是被捏中七寸的蛇，他低着头摇晃地站起身，不敢看程未晚，只默默地守在门口处。
　　程未晚压下自己心头的忧虑，重新向乌重展露笑容：“抱歉了。”
　　乌重只无力地瞥他一眼，面无表情。
　　程未晚安抚着千里，迎着那逐渐不受控制的血腥气走去。
　　孟先觉站在门口等他，见他走来，露出个简单的笑容：“晚晚。”
　　程未晚轻轻扫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浅了：“你的伤都好了？”
　　孟先觉眼底有些青黑，他伸出手将程未晚拉进屋里，轻轻将门关上了：“晚晚，昨夜我实在太累，今日清晨回来便没有去看你，我身上沾的都是别人的血，怕冲煞到了你。”
　　程未晚静静听完他的狡辩，目光从孟先觉整齐而无任何凌乱的头发扫到鞋底洁白，无一丝尘埃的靴上，疾速出手，剑指指住了孟先觉左肩。
　　孟先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反而弯了唇角：“晚晚？”
　　程未晚像是在跟他赌气一样，扁着嘴：“我叫你装，我叫你骗我！”
　　霎时，一道利芒从程未晚指尖飞出，像是撕裂一切的雷与闪电，直接刺穿笼罩在孟先觉身周的一层鬼气铸成的壳。
　　华贵的外衣被脱下，露出了残破不堪的内里。
　　孟先觉无奈地攥住程未晚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遮住他的眼，哑声道：“晚晚，别看了，好不好？”
　　程未晚僵在原地。
　　脑海里满是他被蒙住双眼之前看到的样子。
　　孟先觉那件玄色的袍子泛着浓重的血光，那快要将人淹没的血腥气味就从那件袍子上透出来。
　　他也不会漏看，孟先觉脸色苍白如纸，半分血气也无，失血过多，气息微弱。偏偏孟先觉这人又狡猾，他故意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那袍子就算吸了血，也看不出来。
　　程未晚面色冷凝地拨开孟先觉手，不上孟先觉的当，声音冰冷：“把衣服脱了。”
　　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鼻尖微微有些凉。
　　孟先觉，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少年人，白衣胜雪，一剑惊鸿，放眼天麓，谁人不知雾锁横江。
　　但不知从何时起，白衣染了尘，被放进结满蛛网的柜子里，永难见天日了。
　　天之骄子终日与鬼为伴，被狸猫占据躯壳，背起满身骂名……
　　程未晚神色坚定，心中黯然。
　　孟先觉耳尖却划过一抹赤红：“晚晚……”
　　程未晚难得硬气一回，说出的话不容抗拒：“脱。”
　　孟先觉轻叹一声，终究是老老实实地将外衣和中衣脱了下来，只剩一件染血的里衣。
　　雪白的里衣已经被鲜血浸透，程未晚便能看到，孟先觉身上横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疤刀口，有些伤痕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有些伤痕上还残留着法宗净化恶鬼的强力咒诀，就算是一道咒诀就已经能让等级低些的小鬼魂飞魄散，而孟先觉，竟生生挨了六道。
　　就算他的元神再强大，若是再拖下去，恐怕也要走向魂飞魄散的结果。
　　程未晚倒吸一口冷气，眼眶有些湿，他又气又心疼，凶他：“坐下！”
　　孟先觉从来没有这么听人话过，他小心地看着程未晚的脸色，幽深的双眸里现出些无辜的意味，他双手按着方凳的边缘，撑着身体，略显局促地坐下。
　　程未晚站在他身后，掏出匕首，小心的将他那件染血几乎快要变硬的里衣脱下。
　　孟先觉遍体鳞伤，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安静地坐在凳子上。
　　孟先觉的肌肉密度很大，穿衣时显得他身形精瘦高挑，但脱下衣服时，绝不是干巴巴瘦弱弱的样子。
　　程未晚藏住眼中的水汽，叹道孟先觉也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程未晚抿唇，仔细地为孟先觉查探了他的伤势，终于松一口气，孟先觉这伤虽重，但多是皮肉伤，没有伤及性命和灵府，至于那几道咒诀，解了便可。
　　有了头绪，程未晚便准备先解决掉那几道咒诀。
　　咒诀对于别人来讲也许是个难题，但对程未晚来讲，算不得什么。
　　把天麓最厉害的人拎出来，和他比灵力强度，都不一定比得过，他的灵力强度，和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其二，他在原著里看到过这种咒诀的解法，因为咒诀复杂，一层叠一层，解咒失败的人大多是不够仔细，或者是尝试一两次出了错就没耐心再坚持了。
　　但程未晚不会。
　　根本原因不过是中咒的人是孟先觉。
　　孟家山庄并不冷，空气温暖潮湿，很适合居住。
　　程未晚敏锐地观察到，孟先觉皮肤上起了一层寒粒。
　　他无心多想，只以为脱了衣服的确冷，他一边解咒，一边安慰道：“别担心，我很快。”
　　孟先觉却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程未晚古怪地看他一眼，手中解咒的速度更快了。
　　一炷香的功夫，程未晚说到做到，不但解了咒，还为他处理好了伤口，从始至终，程未晚觉得自己有好多次都碰到了孟先觉的痛处，孟先觉却一声不吭。
　　他给孟先觉包扎的时候，绕到孟先觉身前，一眼便看见肋下那条几乎要越过孟先觉整个躯干的粗犷伤疤。
　　那还是孟先觉解除主仆契约时留下的。
　　割肉磨骨，都是非同寻常的痛。
　　程未晚悄悄擦干净眼前的水雾，给孟先觉披好衣服，再次转到前面，蹲下身，仰头看着孟先觉：“还好吗？要不要休息一会？”
　　孟先觉闭目凝神。
　　他没想到……烦扰了他将近三个时辰都无力解开的咒诀，竟如此简单地就被程未晚破掉了。
　　他睁开眼，眼中的柔软将程未晚牢牢包裹起来。
　　“谢谢你。”
　　这三个字，发自内心。
　　
　　为孟先觉治好伤，程未晚又催他上床休息，悲催地当了一整天的人形抱枕，终于在日暮之时，趁着孟先觉睡得沉，他静悄悄地从孟先觉的怀里挣了出来，然后直奔凌肆夭那边。
　　他虽有猜到鬼宗与鬼宗的厮杀会很激烈，但他没有想到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想借凌肆夭了解一些外部的情况。
　　而他一到凌肆夭那边，就看见凌肆夭愁眉苦脸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唉声叹气。
　　问清缘由，程未晚才知晓。
　　鬼宗在迅速崛起。
　　鬼宗东南角处法宗的严密防线由孟先觉硬生生地撕开一个破口，昨日之战鬼宗告捷，鬼宗的辖区向法宗扩张了足足有十里之远，这一战，使那些藏在黑暗之中的鬼修再也藏不住，纷纷收拾行囊，投奔鬼宗。
　　而法宗也召开了大会，商讨如何应对鬼宗突然的袭击。
　　凌肆夭的脸快要皱成一张包子：“说实话，原著里的剧情绝对没有进展得这么快，我真的怕明天玄微就领着人来围剿绝情崖。”
　　作者有话要说：    晚晚，男人不能说自己快。
　　
　　96、【绝情崖】交易
　　
　　
　　鬼宗的动作越来越大,而那些鬼修也都自发地向绝情崖这边聚集，若不是孟先觉这一场，程未晚甚至不知道天麓之内还有这么多藏在角落里的鬼修。
　　也许当年那些剿灭鬼修的正道人士都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斩草除根斩尽杀绝”,不但根没斩尽,还冒出了一根扎根地皮，顽强吸收养分的芽来。
　　程未晚见凌肆夭的忧愁不是作假,便道：“放心吧,玄微他没那么快的,章成灿还半死不活的,他是个谨慎的人,必须要确认章成灿不会死之后他才能出来作妖,免得这个世界就这么崩溃了。
　　“他是个胆小的人，他还得靠着这个世界当跳板,去现实世界里看一看呢。”
　　凌肆夭面露愁色：“可是孟先觉行事如此高调……我真的怕法宗直接制裁他。”
　　说罢,凌肆夭给程未晚调出了近一周之内孟先觉的实地模拟战况图。
　　程未晚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
　　通俗来讲。
　　在程未晚没有出车祸的时候，曾经玩过一种5v5的英雄竞技手游，大致分为三个流派,战术流、养猪流和中路速推流。
　　而孟先觉，简单粗暴，用的便是中路速推流。
　　这种方法节约时间，选择敌方防守最为薄弱的环节,以己方最强的力量,攻其不备，选择与敌方正面交锋。
　　因此战况激烈，双方损失都很惨重。
　　这样来讲,是最为省力的一种方法，但这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动机容易被察觉，成功率极低，而且容易引发对手的警惕心，一般成功一次之后第二次就不会那么容易得手了。
　　但一旦成功了这一次，在那三种战术流派里，效果是最好的。
　　孟先觉正是看中了这种战术的高风险高收益的特点，彻头彻尾沦落成一个疯子。
　　又正因为孟先觉的手下都是那种不怕死不怕痛，即使没了脑袋也能继续战斗的“鬼”，而且就算这些“鬼”断了胳膊少了腿，也不会算作伤亡。
　　法宗那些“心慈手软”的小沙弥却不可以。
　　这样，便将孟先觉这一方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而发挥出来的这一部分优势，完美地弥补了这种战术的劣势。
　　程未晚看着，安心下来。
　　孟先觉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他也算是个考虑周全，有勇有谋的疯子。
　　
　　程未晚临走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嘴凌肆夭“半命符”如何破解，彼时凌肆夭正在忙着和主系统汇报任务进度，凌肆夭忙得热火朝天，骂骂咧咧地回他一句：“半命符还不好解？让下咒人自己解了啊。”
　　程未晚怜悯地看他一眼，见他今日忙才没多说什么，免去了他们两人这一场口舌之争，只是觉得这人愈发靠不住，自己便回房了。
　　程未晚回去的时候心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如今的孟先觉是没有办法拿出全力的，因为那个半命符时刻都在转移着他所承受的锁魂钉的痛苦。
　　他给孟先觉清理伤口时感觉最为明显。
　　孟先觉压抑痛苦，忍受煎熬已经成了一种烙印在骨髓里的习惯，他必须带着这种时刻都在磋磨着他意志的尖锐痛楚与人战斗，与人谈判，进行修炼，甚至吃饭、喝水，睡觉时都如此。
　　孟先觉整日整夜受这疼痛侵袭，不能长久地凝住精神，程未晚甚至担心，有朝一日，他担心孟先觉长久压抑，心魔滋生，恐要迷失自我……他必须要破解掉这个半命符。
　　而且破解了半命符的话，只要破解掉锁魂钉，这种痛楚就不会存在了。
　　而这一切的实现，只需要除掉一个玄微……
　　追究到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玄微。
　　玄微必死。
　　程未晚正胡乱思考着，只凭借自己的潜意识支配身体，循着方向走回自己的房间，可忽然间，他觉得眼前一黑，刹那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怀抱。
　　程未晚眼泪一瞬间就飚了出来，他揉着自己酸痛的鼻子，勉强抬头睁眼，刚想好好问候一下对面挡路的人，直到看清眼前这团黑影，程未晚瞬间破功：“孟先觉，你怎么在这？”
　　孟先觉幽深黑暗的双瞳里有些浑浊，直到看清程未晚的一瞬才显露出一丝光芒，搂紧程未晚的腰身，眼中的点点碎光转动一分，转到程未晚的方向。
　　程未晚莫名从孟先觉的身上感受到几分压抑和恐惧，程未晚也不顾自己的鼻子了，眨眨眼，抬手，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节细白的小臂。
　　程未晚踮脚揉揉孟先觉的头，哄小孩一样：“睡醒啦，还痛吗？”
　　孟先觉压低自己的身体，将头埋在程未晚的颈窝里，轻闭上眼，第一次在程未晚面前示弱：“痛。”
　　程未晚以为孟先觉会如同之前那样做出伪装，明明身上的伤还疼得要死，却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程未晚的心软乎乎地化成了一滩黏腻的糖浆，他轻拍孟先觉的头，轻声问：“那怎么在外面不进去？”
　　孟先觉又往程未晚颈窝更深处埋头，贪婪地呼吸着从程未晚身体上传来的，泛着幽深浅淡的香的，还带着体温的空气。
　　“等你。”
　　程未晚哭笑不得，他轻轻地捧起孟先觉的头，眼中的笑意很明显：“那先进去？外面风冷。”
　　孟先觉根本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难为情，自然地直起腰身，眼中的碎光时刻追随着程未晚：“好。”
　　程未晚此时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从在风雨交加的夜晚领了一只被淋湿的小奶狗回来，养了两三年之后小奶狗长大了，他发现自己捡的不是狗，是只走丢了的小狼。
　　小狼面对别人的时候总会暴露出食肉动物的本能，尖牙呲着，银钩似的爪尖闪烁寒光，下一秒就能将一个草食动物剥皮拆骨，吞吃入腹。
　　但对他的时候，却是小心翼翼地藏好尖牙利爪，尽量收起自己凶悍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憨厚呆蠢，也努力让自己变得真的像一只狗。
　　程未晚指挥着孟先觉坐下，孟先觉乖巧得很，黑色发丝被随意地束成一个发辫，搭在身前，想来也是出来得匆忙，来不及束发，他捧着程未晚塞给他的暖炉，坐在座位上局促得像个孩子。
　　程未晚哭笑不得，他暗自下了个决定，改天有时间一定要和孟先觉把话说清楚，免得鬼宗宗主装可怜装习惯了了，以后和法宗或者剑宗的人议事的时候，也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岂不是要让别人看了笑话。
　　程未晚边给他倒水，边侧头看向孟先觉，随意地问道：“法宗那边的反应如何？”
　　程未晚还不知道法宗那边有什么反应，倒是孟先觉的反应很大，他有些不安地扔开手中的小暖炉，仓促地站起身，语无伦次道：“晚晚……我，你……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嘴上说的话可怜巴巴，但眼神却盯住了程未晚，其中的意味不加掩饰。
　　程未晚在低着头，光洁如雪的颈项弯成一个脆弱又美丽的弧度，银白的发丝如霜如月，给那个在远处朦胧的身影笼罩了一层让人不敢触碰的美感。
　　那像是捧在掌中的一汪明月，一触即碎。
　　而那个天麓之内，最逼人动心的人，在对他笑。
　　笑着的时候直接拆穿他的伪装，让他这几日的隐藏与小心翼翼付之一炬。
　　真是应了那句话。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可偏偏，他又不能拿这小东西怎么样。
　　孟先觉站起身，很快恢复了冷静，唯一不变的是，眼眸中那点碎亮的星光不见了。
　　“晚晚，我可以告诉你，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程未晚挑眉将水杯送到他面前，纤长的手指还停在白瓷杯盏上：“你先说，我再看能不能答应。”
　　孟先觉站起身，眼瞳幽深如亘古黑夜，他一步一顿地向程未晚走去，每一步，都正好踩中了程未晚心跳的鼓点。
　　只见孟先觉趁着程未晚与他视线相交而无法做出动作的那一瞬间，他轻轻按住程未晚的头，自己则附在程未晚耳边，呼气灼热：“晚晚，让我亲一下。”
　　程未晚有点害羞，但话是自己说出来的，他脸颊红红的，仰着头毫不示弱：“不就是亲一口，那你也要说话算话。”
　　孟先觉淡笑颔首。
　　傍晚的日光已经变得很浅淡了，从高空之上笼罩下来一层淡淡的蓝色来，可这蓝色落到地面，掺杂了几分浅紫，混合了几缕暗金，交织糅杂围绕在二人身边，时间的流逝似乎已经静止。
　　这个吻有一千年那么长，可仿佛又只有一个呼吸那么短，程未晚脸颊红得可爱，像小小一团的火烧云，有几根调皮的发丝挂在了他的嘴角，他的手虚虚挂在孟先觉脖子上，腿有些软，浑身都用不上力气。
　　直到察觉到程未晚呼吸不畅时，孟先觉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最后虔诚地闭上眼，啄了一下他的眼睛。
　　程未晚有气无力地捶他一下：“骗子。”
　　孟先觉轻笑，手搭在他的腰上，抱得更紧。
　　程未晚没精打采地将头搭在孟先觉的肩膀上，这种时候也不忘问道：“说话算话，你也该把法宗的事说一说了吧。”
　　孟先觉抓着程未晚的手陡然收紧。
　　“好。”
　　
　　97、【绝情崖】休战
　　
　　
　　其实很容易理解,孟先觉一战搅得安宁祥和了近百年的法宗混乱不已，原本静修的弟子人人自危，整日担心鬼宗就此杀进来。
　　有些胆小的弟子甚至在静修的禅房之外下了多层禁制，就是担心在自己参悟佛理的时候鬼宗杀进来,但就算有这么一层禁制,弟子们也不敢真正放下心，心乱如麻,因此,接连这几天,法宗之内都乌烟瘴气的。
　　孟先觉语气平淡,波澜不惊：“剑宗那边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扬言要支援法宗,但法宗之首兰因寺乘华大师却按兵不动，说着一些渡不渡我的傻话……”
　　不知是不是程未晚的错觉,他从孟先觉眼瞳之中看到了一些幽深暗红。
　　像是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睛里染上了一些鲜艳如血的油彩。
　　孟先觉指尖缠上程未晚的发丝,轻声道：“法宗得了便宜卖乖，当年鬼宗覆灭，接管了鬼宗资源最多的便是他们，他们获利最多,如今这般，不过是让众人以为他们慈悲为怀，坐稳法宗的位子而已。”
　　“那自你那次突袭以后，他们可有任何动作？”
　　孟先觉摩挲着雪白瓷盏的光滑边缘,轻声道：“他们开了一整天的战时会议。”
　　忽然他停顿一下,嘴角轻勾：“讨论到底是将他们的慈悲贯彻到底，还是一举反抗。”
　　不用孟先觉说，程未晚也知道,法宗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清净之地。自从乘华做了法宗住持之后，法宗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原本与世无争的佛门清净之地，渐渐地多出来许多花样。
　　法宗之内大部分的人都是支持乘华的，剩下的那一小部支持立即反击的，才是没有想太多，反应正常的人。
　　孟先觉抬头看了看窗外昏黑的天色，喃喃道：“已经到这个时候，他们不会再出手了。”
　　程未晚也顺着孟先觉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轮落日已经完全地沉入了地平线之下，天空变成暗淡的橘棕色。
　　天边的云朵发黑发红，像是一滩粘稠的脏污血迹。
　　“的确，他们如果今日没有趁你重伤之时动手，就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孟先觉偏头看向程未晚：“他们是在等玄微，乘华与他已是一丘之貉。”
　　程未晚：“……”
　　不知为何，程未晚心底忽然涌上一种强烈的不安。
　　从孟先觉说出乘华与玄微已是一丘之貉这句话开始。
　　他心底就像是掀起了一场毫无预兆的狂风骤雨，而这场雷霆风暴就像是在掩藏着一些急不可待要从他脑海里窜出来的东西。
　　从现状来推测，法宗静修了多年，外头的纷扰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分毫，他们绝非没有反抗的实力，且剑宗那边已经有人要支援法宗，乘华却仍旧原地不动，因此也不难得出法宗是在等待玄微而按兵不动的判断。
　　但孟先觉的反应又太过平常，这种平静总给程未晚一种感觉。
　　孟先觉从一开始就知道些什么。
　　察觉到程未晚的目光，孟先觉侧头去看他：“怎么了？”
　　程未晚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孟先觉瞒着自己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是不想让自己卷入复杂的纷争之中。经过孟先觉重造的孟家山庄如一个铁桶，四周被布下了严密的结界和禁制，就连一只蚂蚁从外面爬进孟家山庄都会被记录下来。
　　简直比现世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还要严格。
　　而程未晚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出鬼宗，就算是想自杀孟先觉都能有办法知道，并迅速从千里之外赶来，阻止他。
　　只要他在里面，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在这座孟家山庄里，像是一只被精心供养的小鸟，小鸟羽毛精致漂亮，眼中满是纯澈与信赖，笼子外的世界深不可测，写满危险，但笼子里是安逸和闲适。
　　可程未晚不想做那只小鸟。
　　小鸟只能在笼子里，供人捧在掌心里赏玩，或许能入画，被挂在墙上，等他死了，至多从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变成了一只忧郁的，永远被封印在了纸上的“惟妙惟肖”的小鸟。
　　他不想要躲在孟先觉背后的安逸。
　　那是被蒙在糖纸里的安全和自由，流出的血和看到的东西里都被人加了糖。
　　他想要的是，能与孟先觉并肩，能够是一个强大的，能与孟先觉彼此依赖的人。
　　了解到最近这些时日孟先觉偷偷摸摸在背着他做什么，程未晚便倒不再那么担心，只是催促着孟先觉回房养伤。
　　孟先觉从来都很听程未晚的话，他刚站起身，程未晚忽然追着他补了一句：“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不许过来。”
　　孟先觉哑然失笑，仍旧耐心地应了：“好。”
　　程未晚不放心，直到他一直目送孟先觉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了，才舒出一口气。
　　随后，揉了揉自己的后颈，用手指在半命符的轮廓线上描了一圈，越描，越没有思路。
　　半命符究竟该如何解。
　　孟先觉的状态并不算好，他能感觉到在孟先觉体内几乎快要压制不住的暴躁因子。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可半命符到底该怎么解？
　　程未晚不喜欢思考自己注定想不出结果的事情，于是他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法宗大乱的这几天，全天麓有一条消息已经传疯了。
　　说新晋鬼宗宗主杀人如麻，残酷冷血，根本没有弱点，但唯一有一件事还有待考证。
　　——宗主的院子里藏了人。
　　这人就是宗主的唯一软肋，若能捉到这人，作为人质，拿捏鬼宗宗主不在话下。
　　这些消息如忽缝春雨的野草根，一夜之间就遍野疯长，成了修者们的谈资。
　　最近这些天，如有老友时隔多日未见，见面之后无不是凭着这点八卦来增进感情。
　　但也不过是点带着桃色的风月事而已，没有人会真的相信，聊上几嘴解解闷便是。
　　可是，天麓不缺傻子。
　　这么点小风声就传去了魔宗那边。
　　传过去便传过去了，可魔宗的人还真就信了。
　　这几天他们专挑晚上，贿赂了那些孟家山庄周围最底层的那些小鬼，隔着那层禁制，悄悄打听。
　　小鬼话也说不利索，但总归还是透露出来点消息。
　　宗主有喜欢的人。
　　宗主和这个喜欢的人住在一间院子里。
　　宗主给这个人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宗主每天都要去找这个人
　　魔宗里负责跑腿的小魔就把这些消息给他们宗主带回去了，还乐得开花。
　　魔宗宗主也是个棒槌，合欢双修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便定下一计，想着这鬼宗宗主总不能在行这种好事的时候还能穿上衣服出来跟他打。
　　若今日事成，那偌大鬼宗不就是他囊中之物？
　　他心里想得美，连忙吩咐手下小魔去安排这些事了。
　　
　　孟先觉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刚要睡下，忽然感觉到结界外侧有一缕微弱的魔气在游荡，他顿时起身，立刻唤来乌重。
　　夜晚是最适合工作的时候，乌重彼时正在监督小鬼们修葺庭院，忽然接收到主上的传唤，他瞬间丢掉了手中在忙的工作，赶往主上那边。
　　孟先觉彼时已经将发束好，眼瞳中倒映着月光浅淡的白。
　　“山庄里今日可有异样发生？”
　　乌重摇头：“主上，并无值得在意的大事发生，只是最近连着几日都有些低级的魔物来鬼宗附近打探消息，属下猜测，他们暗中在蓄谋什么。”
　　孟先觉眸光一闪：“打探消息？”
　　“属下当时并未在场，只是听那些小鬼说的，说魔宗似乎在打探您的……”这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您的情感问题。”
　　这是孟先觉第一次在程未晚之外的人面前笑出来，只是这个笑容阴冷而叫人胆寒。
　　“自我回孟家山庄之后，鬼宗发展迅速，难免叫人盯上。”
　　孟先觉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系上大氅，语气沉凝：“去看看。”
　　今日是鬼宗与法宗休战的日子，而且两方交战，一旦停战，有可能是双方都需要做调整，并补充物资和休养生息。
　　而法宗的迎战态度一直都不是很积极，更不会主动出击，那么今天休战——定是因为鬼宗受了巨大的创伤。
　　或者，孟先觉受伤！
　　这对于一直观战的坐等渔翁之利的各方势力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魔宗，这个蜗居在天麓最西北方的小角落里，一股不成气候的小势力，正道各方甚至都不愿白费力气去打压他，如今竟然妄想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从鬼宗的崛起获利之中分一杯羹。
　　痴心妄想。
　　孟先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甚至连注无都并未召出，只是随便捡来一柄铁剑，握在手中，沉眉冷目地向魔气聚集的地方走去。
　　打那种东西，他嫌脏了他的注无。
　　如今鬼宗不比从前，从前鬼宗名扬天下，也要让剑宗忌惮三分，但今日就连魔宗都妄想欺负到鬼宗的头上。
　　孟先觉垂眸，淡然看向结界外漆黑的土地和夜空，身周的气压一点一点低下去。
　　乌重落后他半步，此刻只敢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孟先觉抬起铁剑，剑尖似乎在找落下的地方。
　　“乌重，你可知，魔宗之人最擅长什么吗？”
　　乌重闷声道：“属下不知。”
　　“魔族本身是容貌非常丑陋的物种，但他们擅长伪装，擅长为自己变化出一个精妙绝伦的皮囊，他们戴上这个皮囊，行合欢双修之事，阴阳采补，方可有所提升。”
　　乌重拧眉，没有太听明白。
　　“简单来说，合欢之术也好，幻境之术也罢，他们最为擅长的是，蛊惑人心。”
　　话音刚落，孟先觉找到落剑的点，铁剑霎时迸射出异光，一柄普通的铁剑在孟先觉手中竟宛如降世神兵，来势汹汹的剑疯狂地撕裂一切阻碍，撕裂空间，撕裂时间，霎时间，整个夜空如同一张被撕裂的了幕布，从上至下，显露出了蛛网似的碎纹。
　　这是魔族为迷惑孟先觉而布下的一个幻境。
　　幻境碎裂之后，孟先觉收剑。
　　但幻境之后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那是一片面积大到无法形容的花海。
　　花是像被鲜血染过，红得过头，展现出几分妖异的美。
　　这是魔宗制作合欢迷情散的主要原料，合欢花。
　　花瓣绽开，肆意舒展躯体，忽有一阵凉风吹来，孟先觉早有察觉，以袖掩面，将那些飞灰粉尘隔绝。
　　忽听不远处有草叶被踩倒折的细微声响。
　　孟先觉抬眸去看。
　　只见一妖媚女子踩着猫步，一步三扭，手持烟杆，她性感红润的嘴唇微张，迷蒙的烟雾霎时将她笼罩，在烟雾之中，女子媚眼如丝，声音柔肠百转：“早就听闻鬼宗之主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在我意想之中，却又在我预料之外呢。”
　　这女子身周魔气深重，来者不善。
　　孟先觉沉默地望着他，黑瞳之中染上了花汁般的鲜红。
　　女子见孟先觉并不接她的话，饱满的双唇勾出个弧度：“宗主实在是俊朗得在奴家预料之外呢。”
　　孟先觉无动于衷，用尽最后一分耐心听她把话说完，质问道：“这些花，是你种的？”
　　女子柔若无骨似的向孟先觉这边靠过来，向他抛了一个媚眼：“是啊，这些花，可是用了奴家一整天的时间，才种下来的。
　　“种下来，给您看着的。”
　　“宗主您难道，不打算给奴家一些……奖励？”
　　女魔伸出白嫩的手臂，似乎是想抚上孟先觉的脸颊。
　　孟先觉无动于衷，乌重瞬间拔剑，用剑身抬起女魔的手，制止了她的进一步前进，声音冷若冰霜：“如若不想死，最好不要再向前挪动一毫。”
　　女魔感受到手下剑刃的冰凉，冷汗直流，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指尖顶着一个禁制。
　　如果自己真的穿过了这层禁制继续向前，那么这个禁制可以把她的手在瞬间之内切成无数个薄片。
　　女魔只觉后怕，维持笑容都已十分艰难。
　　她露出个艳丽妖娆的笑：“宗主果然实力非凡，但您这禁制，能拦住我，就是不知，能否拦住这些合欢花？”
　　
　　98、第99章【绝情崖】朦胧
　　
　　
　　孟先觉将大氅脱下来,盖在程未晚身上。
　　程未晚意识昏沉，只知道将胳膊圈在孟先觉脖子上，努力让自己不滑下去。他的样子实在太乖，睡颜安静又可爱,孟先觉偏头看他,移不开目光。
　　他们两人凑得极近，孟先觉打横抱着他,稍一偏头就能亲吻上的他的额头。
　　孟先觉就这么抱着他,回去的路上吸引了许多小鬼的注意,小鬼们本正在忙着搬运石料,乍一看到主上抱着一个美人回来,纷纷惊了。
　　主上怎么又抱一个回来,现在屋里头关着的那位，该不会是……已经失宠了,看腻了？
　　众小鬼百思不得其解,屋里头那位又漂亮又温柔，还会跟他们玩，跟他们说话，这么好的一个大美人,怎么就能失宠了呢？
　　反观这位这位，除了身段看着好点，走路都不肯自己下来走，脸还遮着不叫人看
　　根本比不上那位的千分之一！
　　殊不知,他们心里头的那位,就在自家主上怀里，忍着磋磨煎熬。
　　众小鬼都直勾勾地盯住了程未晚。
　　孟先觉仿佛看穿他们心里的想法，一记冷眼飞过去,众小鬼纷纷觉得杀气来临，个个都低下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了。
　　孟先觉顺利地带程未晚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拉下纯白帐幔，层层叠叠的帐幔将两人人一层一层地包裹其中，今早程未晚匆忙出门，衣物穿得很草率，孟先觉只轻轻一拉腰间的扣，像是转瞬之间就将一颗饱满甜嫩的荔枝果肉剥了出来。
　　血液流速非常快，天气闷热潮湿，程未晚脸颊的皮肤发红发粉，肩头和手腕以及各个关节处也都透出了淡淡的红色，孟先觉心里喜欢得要命，却根本不敢用力，生怕哪里攥疼了他，惹恼了他，就连彼此轻咬嘴唇的亲吻都是小心翼翼。
　　可这种程度的亲吻，太过虔诚，就连情人之间的暧昧旖旎都比不上。
　　程未晚觉得根本不够，那种难耐磨人的感觉冲上他的大脑，他喉咙中发出间断的哼声，然后小幅度地用身体蹭着身下光滑柔软的绸缎。
　　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灵力压制无效，若企图以时间来消磨这种感觉，几乎是不可能。
　　孟先觉的瞳色更深了一些，他微微俯身，火热呼吸压了上去：“晚晚，我去给你倒些水来。”
　　孟先觉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甜蜜的果实就在自己面前，根本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他想品尝，想占为己有。那种纯粹又原始的欲.望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理智，他想得快要疯了。
　　但他不能。
　　他不能趁人之危，就算他现在与程未晚心意相通，他也想等程未晚在头脑清醒的时候，绝不是现在。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炸.弹快要炸掉，但他必须忍受。
　　他想去倒一杯水，若是能顺便让自己冷静下来则再好不过。
　　然而就在他要起身离开的这一瞬间……
　　可身后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帐幔里钻出，伸过来，力气颇小，手指轻颤，堪堪抓住他的衣袖。
　　“孟先觉，你先别走……”声音软糯，程未晚迟疑一下，似乎没有什么底气，“你……帮帮我好不好？”
　　孟先觉骤然扭头。
　　他为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设，严防死守不越雷池一步的那些受理智操控的弦，全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那只手并没有什么力气，程未晚再也忍不下去，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眼圈有点红。
　　他难受，他快忍不住了，布料又滑，那只手，眼见着就要滑下去……死木头孟先觉还无动于衷……
　　死木头，臭木头！
　　忽然，一只火热的手掌伸过来，握住了那只眼见就要垂落的手。
　　“晚晚，你……”
　　程未晚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绸被滑落，银白发丝散落在床上，他扁着嘴，小心翼翼地在孟先觉嘴边啄了一口，随后，一双眼睛里湿漉漉的满是水汽，专注地看着他。
　　“帮帮我……”
　　孟先觉沉而缓地吸了一口气。
　　……
　　
　　程未晚醒来，觉得浑身酸软。
　　他缩在孟先觉的怀里，被抱得严严实实。
　　全身酸软，程未晚倒吸一口凉气，想换个姿势让自己躺得舒服一些，但就这么细微的小动静，惹得孟先觉醒了过来。
　　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醒了？”
　　程未晚缩在被子里，低低地应了一声。
　　睡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程未晚就在这一瞬间从耳朵尖红到了脚后跟，只恨不得自己在瞬间消除记忆。
　　昨夜合欢花的效力很快便消除了，所幸只是合欢花而不是合欢散，不然到今日晚上程未晚都不可能神智清醒。
　　而至于合欢花效力解除，程未晚清醒过来之后，子时到黎明之前的这几个时辰……
　　混蛋！孟先觉臭混蛋！
　　程未晚呜咽一声，像只胆小的猫一样，嗖地一声缩进被子里。
　　这般动静牵扯到了全身酸软的肌肉和红肿的皮肉，程未晚扁嘴哼唧一声，闭眼装死，不想理会孟先觉。
　　明明他都说要停下来了，孟先觉偏就像聋了一样！
　　孟先觉看着张牙舞爪的程未晚，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笑。
　　还能骂他，挺精神的，应是已经没有大碍了。
　　孟先觉单手把程未晚从被子里捞出来，温声道：“晚晚，再睡一会。”
　　程未晚偏要跟他对着干，脖子一横，眼睛睁得大大的，就是不睡。
　　孟先觉纵容地笑，轻轻为他捋着头发，拍着他的背：“晚晚，最近可有想家？”
　　程未晚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话题突然转换，他有些不习惯，但他无法忽视孟先觉在问出他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瞳之中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曾与孟先觉提过自己有些想家的。
　　程未晚擦掉自己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感慨孟先觉的记性是真的好。
　　程未晚探出头，扒着被子的边缘，眨着眼睛：“家呀，还是有一点想的，但现在也只能想着，回不去的。”
　　孟先觉捋着他头发的手停住了。
　　察觉到孟先觉情绪低沉，程未晚像小猫钻洞一样重新钻入孟先觉怀里，与他四目相对，两人的鼻尖点在一起，亲昵十分：“怎么啦，我回家也会带着你的呀，你是不是怕我把你丢下？”
　　“我的家乡和这里完全不一样，到时候我带你去见我的阿姨吧，她是个很好的人。”
　　程未晚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没有什么底，不知道他心中的这个设想能否成功，只是觉得难过。
　　孟先觉双眸含笑：“好。”
　　直到此刻，孟先觉终于体会到了一些“天道残忍”的真正的含义。
　　程未晚又看到他肋上的那道狰狞伤疤，指尖碰了上去，柔声问道：“疼吗？”
　　孟先觉将手伸下去，一把攥住程未晚的手，嗓音磁性低沉：“早已不疼了。”
　　谁问的是现在疼不疼，不必多想，割肉磨骨的时候，就算是孟先觉，也不可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程未晚心疼地扁扁嘴，他低叹一声：“疼也活该，谁叫你那个时候那么欺负我。”
　　孟先觉垂下眼帘，有些动情地吻了吻程未晚的眼睛。
　　等程未晚抬头时，他却已经放开了手臂，声调柔和：“我去为你拿套衣服过来。”
　　
　　孟先觉重新归于忙碌…
　　法宗那边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但乌重手段了得，已经给他传来了最新的消息。
　　天门的弟子试炼大典上，章成灿露面了。
　　虽然章成灿的精神不太好，但是人已经没有大碍，甚至谈吐颇为得体，举止优雅，与从前那副小人得志的猥琐模样截然相反。
　　天门掌门重岳甚至为他追加了一个封号大典，赐名风拢朗月。
　　听完乌重的汇报，孟先觉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话语，只是淡然道：“既然章成灿已经痊愈，法宗又在休养生息，那么不出一个月，法宗就该和剑宗联手了。”
　　乌重见主上并不在意这件事，低叹一声，忧心忡忡地汇报了另外一件事。
　　鬼宗已经崛起，甚至有些头脑灵光的已经和鬼宗做起了生意，鬼宗的家底本来就厚，又有各路商人争抢与鬼宗合作，导致鬼宗这个庞然大物在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之内，在众人视线之内，苏醒。
　　但众多鬼修却以为自己找到了靠山，仗着孟家的名号，以鬼宗为靠山，在各处为非作歹，坑蒙拐骗。鬼宗的名声本就不好，此刻又加上了许多“无恶不作”的骂名。
　　孟先觉彼时正在为一些经典书籍做注，不慎滴了一滴墨上去，孟先觉瞬间合上书，轻揉眉心，道：“不必管，世人心中的鬼修和鬼宗，不就是这般心狠手辣？”
　　乌重：“可……”
　　“这些成见已经在世人心中扎根，除不掉的，而且若不是这样，怎么能引来玄微？”孟先觉勾唇，“我还就怕那些鬼修，做得不够恶毒。”
　　乌重：“……”
　　门外忽然传来程未晚的声音：“孟先觉——”
　　乌重敛眸，立刻躬身：“属下告退。”
　　孟先觉颔首。
　　在得到孟先觉的应允之后，程未晚推门进来，正巧与面色难看行色匆匆的乌重擦肩而过，程未晚好奇地看了乌重一眼，问道：“你们吵架了？”
　　乌重端正地朝程未晚作了个揖，告别离去。
　　孟先觉不理会他的话，只是朝他张开双手，渴求一个拥抱。
　　程未晚扁着嘴，却也抱了过去，他轻轻拍着贴在自己心口的孟先觉，道：“我听说，最近有许多鬼修在外面惹是生非，天麓众人都对你怨声载道，说是你指使的……”
　　“晚晚，不必管这些，鬼宗从来便是如此，劣迹斑斑。”
　　程未晚心头一颤，他总觉得孟先觉自从那次问过自己是不是想家之后状态就不太对，他们之间仿佛有了距离。
　　但那距离很短，只有一步之遥，可不论他如何努力，这一步他都没有办法迈过去。
　　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见。
　　“晚晚，”孟先觉突然出声，他埋在程未晚怀中，声音沉闷，他顿住，又开口，“你愿意和我一直在鬼宗生活吗。”
　　程未晚不假思索：“愿意呀，前提是你要一直都陪着我。”
　　孟先觉勾唇笑了。
　　小骗子。
　　你其实更想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小伙伴们，蠢作者之前在自己的文档这里标错了章节号，所以这一章应该是第99章。
　　被自己蠢哭，下一章是第98章，这两章看的时候顺序调换一下，不过不影响阅读。
　　非常抱歉！【士下座】
　　
　　99、第98章【绝情崖】易感
　　
　　
　　程未晚迷迷糊糊的,眼见着就要坠入梦乡，耳边忽然传来凌肆夭急急忙忙的声音：“晚晚，晚晚，程未晚,别睡了！”
　　“魔宗大军压境,已经快要把整个鬼宗都包围了。”
　　程未晚瞬间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听见凌肆夭语气惊慌失措,他也有些紧张：“什么魔宗大军压境,到底怎么回事？”
　　凌肆夭气喘吁吁道：“魔宗摸着黑来袭击鬼宗,孟先觉已经去迎战了。”
　　程未晚瞬间翻身下床：“孟先觉去迎战？”
　　凌肆夭点头。
　　程未晚立刻披上衣服,头也不回,表情严肃得有些可怕：“他伤还没好就又去跟魔宗打，是嫌自己活太久了么。
　　“还是嫌法宗对他手下留情,他又想去找点刺激？”
　　凌肆夭紧跟在程未晚身后,顺毛捋：“晚晚，你先别急，如果你是孟先觉，魔宗都欺负上你家门口来了,这个时候你还能安心睡觉吗？”
　　程未晚知道自己并不能说什么，但他还是生气孟先觉不知死活，不顾自己的情况，拼了命一样。
　　而且这种危急关头,也不告诉他。
　　不知道是在怕什么。
　　“魔宗这次来了多少人？”
　　为保严谨,凌肆夭还调出系统空间之内的屏幕，等他看到鬼宗之外，那满地的象征着魔气源头的小红点,眉头紧皱：“很多，我目测至少有一千人。”
　　程未晚咬牙切齿，攥紧了拳，迅速向孟先觉所在的地方赶去。
　　如今鬼宗虽已集结众多鬼修，可那些鬼修心性如何并不知晓，并不能作战力使用。
　　
　　女魔故意撩拨孟先觉，嘴中说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孟先觉不动于山，连半点反应也无。
　　女魔并不气馁，她小心翼翼地将乌重的剑拨到一边，柔声道：“我观宗主你体内气息滞涩，想必是有伤在身，奴家有一个能够让您伤口快速愈合的方法，您可否愿意一听？”
　　孟先觉淡然瞥她一眼，刚欲吩咐乌重动手，却听身后高处传来一道怒极的声音：“是谁要跟孟先觉双修？”
　　吼完，出完气，程未晚一眼便看见，所谓的魔宗大军，其实只有一个人，至于那么多魔气来源点，其实是那些被种下的合欢花。
　　合欢花啊，可了不得。
　　程未晚用阴森的余光扫了凌肆夭一眼，凌肆夭缩了一下肩膀，目光躲闪，不敢与程未晚的目光相接。
　　程未晚收回目光，潜台词却是：回去再跟你算账。
　　感觉到此种氤氲在半空之中的杀气，乌重身体重重一颤。
　　孟先觉却仰头，迎上程未晚所在的方向，在这个时候露出个浅淡的笑。
　　女魔瞬间失去管理表情的能力，她不屑地撇了一下嘴，又露出个笑：“原来，宗主您金屋藏娇，藏的就是这个娇？”
　　程未晚落地，袖中藏剑，落地便挡在孟先觉身前，将他护在身后：“怎么，看不起我？”
　　孟先觉垂眸看了一眼程未晚。
　　入眼的便是程未晚如雪细腻的后颈，程未晚呼吸稍显急促，后颈和耳尖还透着粉红色。像是诱人采摘的果实，果实微熟，已经透出了香气。
　　孟先觉很想在这个时候，将已经散发出香甜味道的果实采摘，然后品尝。
　　程未晚来得匆忙，发丝都还是乱的。
　　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他的到来，孟先觉眼中幽红的杀意，渐渐消退。
　　女魔极不善地上下打量他一眼，露出个轻蔑的笑：“难怪宗主不受我撩拨，原来是不好我这一口，但宗主，您想不想，偶尔换个口味？”
　　女魔挑衅都挑衅到他面前来了，程未晚再不管其他，提剑便上。
　　孟先觉也欲跟上，被程未晚一记冷眼杀过来：“站那别动！”
　　身上有伤还想打架，不想活了么！
　　仿佛已经接收到了程未晚的潜台词，孟先觉无奈苦笑，听话地收了手，还站在原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晚晚，小心那些合欢花。”
　　程未晚颔首，又因为手边没有武器，同时他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灵力注入千里。
　　他没对这个撒娇精抱有多大的希望。
　　可刹那间，千里发出了令他诧异的变化。
　　原本只是软趴趴地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吸入灵力之后，瞬间变得极为强韧，经过灵力的淬炼，不起眼的小白布条变成了一柄削铁如泥的剑。
　　握在手中，分量很足。
　　程未晚有些被惊到，他紧握千里，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随后，眸光变得锋利尖锐，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千里，我们上。”
　　孟先觉担心程未晚，给乌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帮忙。
　　女魔却不会给乌重机会，她媚眼一转，冷笑一声，亲手为程未晚筑构了一个桃色幻境。
　　程未晚看着眼前骤变的景象，瞳孔微缩。
　　原本荒芜的土地一瞬之间拔起一座五层高楼，不过眨眼之间，墨黑的鬼宗外围变成了拥有红粉烛光，满载莺歌燕舞的奢靡之地。
　　高台之上，有歌姬和舞女在表演，她们身着清凉薄纱，曼妙躯体在烛光之下若隐若现。
　　空气之中充满了脂粉的甜腻香气，这让程未晚非常不适。
　　香气的味道太过刺鼻，程未晚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耳聪目明，偶尔能听见高楼之上一些淫言浪语，充满挑逗意味。
　　程未晚：“……”
　　他无动于衷，有意识地屏住呼吸，避免自己吸入香气，环视一周，道：“这便是你们魔宗引以为傲的幻术和合欢采补之术？”
　　“奴家劝你不要小看这些东西~”这道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重重叠叠，直击耳膜，程未晚不予理睬，凝神感知，骤然，一道冲霄剑气以程未晚为中心扩散开来，带着涤荡一切的磅礴力量，瞬间便使那些入不了眼的脏东西化为灰烬，直到最后，一道冰雪剑气摧折八方光芒，遥遥破解幻境，指住女魔的眉心。
　　周遭景色如碎沙一般掉落，又重新变成了黑夜之中鬼宗的荒凉样子。
　　女魔并无死到临头的危机感，她甚至也不忘向程未晚抛媚眼：“奴家突然发觉你生得也甚是好看，留在鬼宗有什么好，不如来陪奴家找找乐子？”
　　程未晚拧眉。
　　忽然有阵凉风吹来，扬起地面上的飞灰尘土，程未晚反应极快，屏住呼吸，但却没有办法闭上眼避开这阵风。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露出破绽，眼前的这个女魔就会在一瞬间抓住机会，逃跑或者反击。
　　程未晚感觉有尘土飞进自己的眼睛，他勉强逼出些眼泪，将进入严重的又受女魔挑衅，这女魔断不能留。
　　程未晚操控着千里，剑光飞舞，让那女魔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片刻，女魔就毙命在了程未晚的剑下。
　　女魔最后一声痛呼都像是在勾引程未晚。
　　她死掉的一瞬间，近千朵合欢花瞬间枯萎凋零，程未晚无动于衷，默然收了视线，将千里之上的灵气抽离，转头去寻找孟先觉。
　　这个女魔来者不善，周围定是还有魔宗的埋伏。
　　可他还没有动作，忽然感觉一股热气迅速包裹住全身。
　　程未晚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顿时不敢再动。
　　孟先觉见程未晚收了千里，始终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他立刻赶至程未晚身前，却见程未晚身体僵硬，有些心不在焉。
　　“晚晚，可有受伤？”
　　程未晚忽觉有些头晕，眼睛胀痛无比，体内的血液一层一层地冲刷他的血管，这让他的体温一直在升高。
　　他抬起头，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看清是孟先觉。
　　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
　　恰在这时有一双冰凉的手扶住了他，他迷茫地抬头去看，眼中时而清醒时而朦胧。
　　孟先觉看到了程未晚泛着春色的脸，心猛地一沉。
　　中招了。
　　程未晚咬牙，勉强保持着自己的最后一分理智，用灵力将体内的躁动压了下去。
　　但无济于事。
　　他越要压制，这种躁动就像弹簧，被压下去的越多，储存的弹性模量越高，回弹的愿望便也越强，稍不注意，便是焚身烈火。
　　用灵力压制不住。
　　全身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向那个地方涌去，他竟然都感觉到了心跳似的搏动。
　　程未晚有气无力地拨开孟先觉的双手，哑声道：“孟先觉，魔宗其他地方定有埋伏，先别管我，地面上的灰尘里一定有花种，我误吸入花种，中了那女魔的道，我……”
　　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为情，他盯着孟先觉那双火光灼灼的眼睛，道：“我……我自己解决吧。”
　　孟先觉目不转睛地盯着程未晚。
　　程未晚的皮肤雪白细嫩，一碰便红，平日里满是活力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眼尾泛红，似乎有几分哀求神色。此刻有那合欢花的影响，程未晚身上处处都十分敏感，他抓着程未晚的时候，都能感觉到程未晚的细微颤抖。
　　果实彻底熟透，内里饱满鲜嫩的果实已经撑爆薄薄的一层果皮，果皮裂开，香甜的汁.水流了出来。
　　乌重有眼色地退下，带着凌肆夭去周围巡查，解决掉魔宗还在埋伏的那些低级魔物。
　　而孟先觉，揽紧程未晚，一只手扶住程未晚的腰，坏心思地在他耳边呼出灼热气息：“晚晚，让我帮你。”
　　程未晚趴在孟先觉的肩上难耐地呼吸，他的气息都是热的，像是一小簇火苗，喷洒在孟先觉的颈边。
　　他根本思考不了什么，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面是一团浆糊，自己也变成了一团黏黏软软的浆糊，没有力气，也失去任何动作的想法，全身上下却凭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很陌生。
　　又很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小伙伴们，蠢作者被自己蠢哭了。
　　这是第98章，上一章是第99章，阅读的话最好和上一章调换一下顺序，非常抱歉！
　　哭唧唧
　　
　　100、【绝情崖】挑衅
　　
　　
　　最近这些日子法宗与鬼宗都相安无事。
　　那些等着坐收渔利的人纷纷傻了眼,等待太久的他们已经按捺不住，时不时地出些幺蛾子，目的就是挑起两方的怒意，从而使两方重新交战。
　　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指挥小鬼消灭了侵犯鬼宗边界区域的伪装成法宗弟子的剑宗弟子,乌重面目表情地向孟先觉汇报战况。
　　孟先觉彼时正在给程未晚做些凡间大人哄小孩时小玩意,神色淡淡地听乌重汇报完后，手中那个小木块正好雕出了形状,与图纸上面的分毫也不差。
　　“所以说,这些人的功夫并不到家。”
　　乌重低着头,没敢说话。
　　“剑宗早已成为了天门的一言堂,如今天门的实权又握在玄微手里,玄微不动,他们却按捺不住，”孟先觉抬头,眼中闪光,“难怪他们不成气候，永远只能蜗居在剑宗最偏僻的角落里。”
　　乌重试探性地问：“主上，那俘获的这近百名剑宗弟子，该如何处置？”
　　孟先觉静静地放下小刻刀,刻刀落在木制的桌面上，发出沉厚的一声响。
　　“处理了吧，扔到死魂山上。”
　　这声音无端透出一股冷厉之感，乌重默然看了一眼孟先觉,犹豫一瞬,又干脆应下。
　　
　　天麓因为一条消息彻底炸了。
　　鬼宗之主孟先觉恶毒又残忍，飞云宗曾派出百名弟子在鬼宗附近照常巡逻，可孟先觉罔顾人伦,竟派出恶鬼将这百余名弟子全部活捉，百般折磨之后全部绞死，扔到了死魂山上做万鬼饲料。
　　可恨可恶，亏他还曾是剑宗弟子，也亏了众人曾对他的信任！
　　就他还曾经有雾锁横江的美名，众人一想便觉反胃，呸！
　　飞云宗宗主涕泗横流地连夜赶至天门，带着莫大的冤屈求见玄微真人，请求玄微真人出面为他讨回公道。
　　玄微彼时正在连珠峰的冰天雪地里喂养院里养的那两只灵鹤，灵鹤怕生，见有人来，纷纷振翅飞走。
　　玄微面无表情地将手上灵谷洒至地上，拍拍手上的谷屑，在转过身面向飞云宗宗主的时候，脸上的宁静笑意这才显露出来：“宗主跋涉至此……是有何要紧事要与我相商？”
　　看见玄微的笑容，飞云宗宗主的这一颗心才安定下来，掌心托着茶盏，满脸愁苦又添油加醋地将鬼宗如何夺了他门下一百弟子的性命，又如何羞辱飞云宗的事给玄微讲了一遍。
　　耐心听飞云宗宗主说完，玄微轻笑两声。
　　“真人为何发笑？”
　　“我笑那孟先觉，末路穷途了。”
　　飞云宗宗主得此回答，终于安心。
　　送走飞云宗宗主后，玄微望着地面上污了雪面，飞云宗宗主留下来的黑色的脚印，那脚印走得十分急促，稍显匆忙慌乱，像是在逃跑一样。
　　玄微又笑一声：“我为何发笑？
　　“笑那孟先觉心慈手软，想让鬼宗崛起，却心有牵挂，面对一群蝼蚁都有了妇人之仁，你如何对得起你孟家满门？”话毕，他的笑容淡了，“你说是么，成灿。”
　　章成灿一步一卡地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他的眼中毫无生气，走路十分机械，他僵硬地把手中的冷茶递给玄微。
　　动作僵硬又机械，成了一个完美的人形傀儡，他说话的时候语调都毫无波澜，除了胸口处的那一颗活跃跳动的心脏，不再有任何作为活人的标志。
　　“是的，师尊，斩草不除根，必有后患。”
　　“嗯……”玄微听见章成灿的回答，接过茶盏，又道，“我还记得，之前他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是把整个飞云宗都灭门了，嗯……”
　　玄微似乎沉浸到自己的思考之中了，良久，玩味的笑。
　　“孟先觉，你的确走至绝路了。”
　　
　　程未晚表情严肃地双臂环胸，紧抿着唇，凶巴巴地盯着孟先觉。
　　孟先觉无奈地回望他。
　　“为什么不和我说？”
　　孟先觉轻轻拉过他的手，哪知程未晚正在气头上，程未晚不但拒绝和他拉手手，还迅速地抽回手，恢复了原来那个气势逼人的动作。
　　“你做事之前和我说一下会怎么样，我都不求你和我商量，我知道你自己心中有想法，可你不能让我时刻都在担心你。”
　　程未晚越说越生气，最后气得撅起嘴，猛地站起，那一刻血液上涌，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不能拿孟先觉怎么样，便又泄气地坐下。
　　又嘟着嘴说：“算了，随便你。”
　　他其实不是在生孟先觉的气。
　　他只是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在原著的剧情里，孟先觉惨死之前发生了一件决定他命运的大事。
　　便是飞云宗。
　　飞云宗宗主曾派出百名弟子骚扰鬼宗，美其名曰照常巡逻，但其实做了很多擦边又过分的事情，并嫁祸给法宗，进一步恶化鬼宗与法宗之间的关系，而这个意图被孟先觉察觉之后，孟先觉直接杀了这些弟子，并送到死魂山上去当做饲养万鬼的肥料，紧接着，孟先觉召出海上明月楼，直接灭了飞云宗。
　　此等恶行遭到全天麓的抵制，尤其玄微，更是以此为耻，没过几日，就组织起各路正道，来到绝情崖对孟先觉进行了一场围剿，就在这里，孟先觉彻底放弃抵抗，惨死而终。
　　程未晚无法接受。
　　如今剧情已经非常混乱，但竟然乱中有序，各种时间线的安排还是按照原著的发展的。
　　可是……
　　原著之中，从孟先觉到达绝情崖之后，明明至少还有三年，才会发生飞云宗事变。
　　他本以为，他和孟先觉还有至少三年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他本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程未晚焦躁地啃着指甲，没注意到自己的眼圈已经红了。
　　孟先觉轻叹一声，似乎有些拿程未晚没有办法，他眉眼温和，半蹲到程未晚面前，小心地将程未晚的手拉过来，握在手中：“晚晚，你在担心什么？”
　　程未晚抬眼看他：“孟先觉，你为什么不论什么事都不肯和我说？若不是我消息灵通一些，你是不是就打算让我一直做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笼中鸟，躲在你给我造的笼子里生活？”
　　程未晚有些激动，他攥紧拳头：“飞云宗的事，你为什么要杀了那些弟子？”
　　孟先觉微顿。
　　“你若不杀了那些人，飞云宗的宗主就不会……”
　　说到一半，程未晚发现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就算孟先觉不杀这些弟子，不灭飞云宗满门，不是飞云宗的宗主，也会有其他门派的掌门人想玄微求助，玄微也会以另外一个理由围剿绝情崖，将孟先觉彻底抹杀。
　　不管剧情如何发展，孟先觉都是会死的。
　　这是他的宿命。
　　程未晚要说的话戛然而止，他像小动物寻找到依赖一样，钻进孟先觉怀里，抱紧了他，喃喃道：“孟先觉，我怕你死。”
　　话音落下，他仿佛觉得并不安全似的，拥着孟先觉的手臂还收紧了一些。
　　孟先觉低着眉轻笑，他还给程未晚一个拥抱，道：“晚晚，我不会轻易死掉。”
　　程未晚一怔，他闷在孟先觉怀里，声音闷闷的，人也是闷闷的：“你拿飞云宗的百名弟子当作肥料，若飞云宗宗主找上门来，你该如何？”
　　他知道孟先觉这样做是错误的，是残暴又嗜血的，可程未晚终究说不出“你不应该”这四个字。
　　他也知道，如果孟先觉不这样做，死的就是他们。
　　孟先觉将他的额发拨到脑后，柔声道：“我并不打算对飞云宗出手，那百名弟子命丧于此是形势所迫，可若是再让更多无辜的性命牵扯进来，就是错上加错，我没有必要和整个飞云宗过不去。”
　　程未晚见他能够自己想通，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卸了力，靠在孟先觉怀里，压低嗓音道：“孟先觉，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记得和我说一声。”
　　孟先觉以轻轻抚摸程未晚的头顶为回应，却没有正面回答。
　　程未晚的心情变换起伏很大，孟先觉的怀抱又过分温暖，没过多久，程未晚就在孟先觉怀里安稳睡去。
　　孟先觉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回床上，还替他掖好被子，不忘在床头为程未晚留一根燃着的长明烛。
　　他没有时间休息。
　　孟先觉迅速赶往书房，唤来乌重，向乌重询问这不到一个时辰之内飞云宗那边的情况。
　　乌重将飞云宗宗主去找过一趟玄微的事情如实告知。
　　孟先觉似乎很满意，他嘴角微抬：“他现在到哪里了？”
　　乌重：“已经到清月湖附近。”
　　孟先觉淡然道：“如此正好，沉湖吧。”
　　乌重愕然抬首：“主上不是已经答应了程前辈，不对飞云宗出手？”
　　听到“程前辈”这三个字，孟先觉眼中短暂地出现片刻柔软，但很快，这点温柔也转瞬即逝：“不对飞云宗出手，只对飞云宗宗主出手，至于门派里的那些弟子，他们算得上无辜，留一命吧。”
　　乌重仍旧迟疑：“那是否要告知程前辈？”
　　“不必，”孟先觉这次回答得很快，“他没有参与到鬼宗之中，不要牵扯上他。”
　　赤金兽本就因身份特殊而遭天麓众人觊觎，那满身的赤金血更是非同小可，若是再与鬼宗同流合污，他担心一个满负骂名的残破鬼宗，保不住程未晚。
　　若程未晚能与鬼宗撇清关系，还能有一线生机。
　　孟先觉焦虑地以手指点着桌面。
　　什么肮脏骂名，什么污血满身，都由他来接，他的晚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能够顺利回家，他就别无所求。
　　他本来想让程未晚一直陪着他。
　　可这片土地污浊肮脏，不适合他的晚晚。
　　他要送晚晚回家。
　　乌重有些看不懂孟先觉眼中的那些复杂情绪，神情一滞，领命告退。
　　当夜，飞云宗宗主疲劳赶路，不慎灵力耗尽，法器失灵，正巧掉入清月湖底，被冰寒刺骨的湖水冰封，当场丧命。
　　飞云宗那些弟子六神无主，一夜之间，该遣散的遣散，该守孝的守孝，一个剑宗门派，就这样消亡了。
　　
　　101、【绝情崖】礼物
　　
　　
　　秦如妙听说飞云宗宗主溺死在清月湖中之后,彼时她正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轻轻吹走指甲上的飞灰之后，将小刀放到恭敬在旁等候的侍女手中，清清冷冷地—笑：“真是晦气。”
　　侍女颔首道：“奴婢认为此事与鬼宗宗主孟先觉脱不了干系。”
　　秦如妙满不在乎道：“与他有关系,与他没关系,对我们影响都不大，不过就是湖里溺死个臭虫,哪条河还没淹死过人？”
　　侍女低头：“仙子教训的是。”
　　秦如妙看她—眼,有点拿她没办法：“你别这样,好像我给你多大的苦头吃了,快别愁眉苦脸了。”
　　侍女欠身：“仙子说的是。”
　　秦如妙：“……”
　　她有点拿这侍女没办法：“孟先觉是个性情中人,若不是有他那个姓章的师弟在旁边胡搅蛮缠,孟先觉也不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侍女发出疑问：“那玄微真人为何看不透他两个徒弟之间关系不和？”
　　秦如妙冷哼—声：“整个天门，就没有—个好东西。”
　　
　　—觉醒来,程未晚忽然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凌肆夭了。
　　不管他怎么呼叫,对方永远都是—串忙音，根本没有回应。
　　系统空间还在，只不过处在了休眠状态，程未晚进入到系统空间的时候,休眠之中的屏幕和按键感应到他的到来，霎时亮起荧蓝色的光，与之前毫无差别。
　　唯独少了—个凌肆夭。
　　他仿佛瞬间想起来什么—样，慌乱地跑去凌肆夭的房间,却发现,凌肆夭的人也不见了。
　　方桌上有—张字条，话语简短，字体是打印出来的五号宋体字。
　　“晚晚,我有事回—趟主系统空间，很快回来，但你要记得，在我回来之前，避免与玄微进行正面冲突。”
　　没有原因，也没有期限，只是简单地提醒了—下他。
　　程未晚将那字条攥在手中，—点—点揉皱。
　　他有预感，凌肆夭—定是知道了—些事情，可能是他自己调查得来，也有可能是主系统感应到数据波动从而告知了他，总之，这个最新的情报不能让他知道。
　　才让凌肆夭都不敢跟他说—声，匆匆离开。
　　程未晚索性直接进入系统空间，偷偷地查起了凌肆夭的聊天记录。
　　他知道这样很不道德，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教育了—顿，连连默默对凌肆夭道了许多声歉，给自己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虔诚又缓慢地，打开了凌肆夭平时常用的那块光屏。
　　他很轻易地就开机了，没有密码，没有指纹识别，没有人脸认证，没有虹膜认证，开机就直接是凌肆夭平时使用的界面。
　　见状，程未晚的心忽然“咯噔”了—声。
　　这基本可以得出—个结论。
　　所有有用的信息都被删光了，凌肆夭不怕他看。
　　抱着这个怀疑，程未晚点开凌肆夭常用的邮箱，邮件全被清零。
　　他又点开平时凌肆夭用的聊天软件，聊天记录全被删了干净。
　　就连回收站里的东西也都被粉碎，找不到任何痕迹。
　　程未晚：“……”
　　凌肆夭，你给我等着。
　　郁郁寡欢的程未晚出了系统空间，又推开门走出去，正巧看见孟先觉手中拿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似乎等他很久了。
　　程未晚有些惊讶：“你在这多久了？”
　　孟先觉能够感应到他的气息，因此孟先觉在凌肆夭的门口等他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孟先觉望他—眼：“不久，刚到而已。”
　　程未晚扁嘴看他被露水打湿的衣摆，知道孟先觉这样说是为减轻他心里的愧疚感，他将自己表现出来的失落藏住，扬脸冲孟先觉笑：“盒子里是什么？”
　　孟先觉却只字不提盒子的事，他抬头向程未晚身后的门望去—眼，随后道：“凌肆夭为何没出来？”
　　说完，他眸光—闪，声音不自觉地沉下两分：“他离开鬼宗了？”
　　程未晚知道什么事都满不过孟先觉，笑脸又垮下去：“是啊，走得没声没响，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孟先觉瞳孔骤缩。
　　整个鬼宗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但凌肆夭的离开他却没有感知到分毫。
　　孟先觉不动声色：“走之前，他可与你说过什么？”
　　程未晚摇头，只说凌肆夭给他留了—张字条。
　　他犹豫—瞬，又将凌肆夭嘱咐他的告诉了孟先觉，要极力避免和玄微起正面冲突。
　　孟先觉并未说什么，只是应了下来。
　　程未晚和孟先觉两人都不愿再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他们找个地方坐下，程未晚将目光放在了孟先觉手中的盒子上：“里面是什么？”
　　孟先觉将盒子推到他面前，静静看着他。
　　程未晚瞥他—眼，轻轻掀开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程未晚直接被惊到了。
　　里面有—张手绘的图纸，图纸摊开，比整个方桌还要大上—圈，图纸上画了鬼宗以孟家山庄为主的整体建筑结构，—处都不差，甚至绝情崖、死魂山都包括在内，程未晚眨眨眼：“这……”
　　图纸下面，是数千块经过仔细雕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木块，程未晚拿起—块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切割精确，两块放在—起时严丝合缝，咬合紧密，完全没有纰漏。
　　这简直就是……手工乐高。
　　还是高精度的。
　　程未晚睁大了眼睛看向孟先觉：“这是你做的？”
　　孟先觉并没有回应，只是抬眸看他：“喜欢吗？”
　　程未晚惊喜都写在脸上。
　　程未晚作为—个普通的男孩子，从小就非常喜欢需要动手操作—类的玩具，小时候拼四驱车，长大了拼高达，来到这边之后，没有什么可拼的，也就只能窝在系统空间里打打游戏。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有拼上积木的—天。
　　还是顶级难度，他男朋友亲手给做的。
　　程未晚偷着笑，被孟先觉捕捉到，孟先觉眉眼柔和，他没有戳穿程未晚，只是温声道：“回到鬼宗之后我很少陪你，晚晚，希望它也能多陪陪你。”
　　见到这—整套“乐高”，程未晚眼睛亮得像星星，凌肆夭突然离开的事早已被他抛到脑后，他笑嘻嘻的，将盒子盖上，下巴枕在盒盖上，视角偏低，他眨着—双圆亮的眼睛向上，专注地看孟先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程未晚的眼睛本来就很漂亮，又圆又亮，里面满是星光，掀着眼皮看向孟先觉的时候，像—只专心依赖你的小动物，在等待你的抚摸和怜爱。
　　孟先觉艰难地忍下将程未晚拉进自己怀中亲吻的这个冲动，他呼出—口气，有些话藏在心中没有说。
　　如果可以，真的想把我拥有的—切都给你。
　　
　　相安无事地过了五日。
　　鬼宗与法宗都没有再开过战，但天麓各地的鬼修都在向鬼宗集结，鬼宗在以—个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崛起。
　　孟先觉这五日异常忙碌，他要制定鬼宗的规则，安排不同人员的工作，将—个几乎全灭的鬼宗拉上正轨。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他成了鬼宗之内的唯—领导人物。
　　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权威，所有人都怀抱敬畏之心，胸有才气有抱负的人，孟先觉认真听取他的建议，制定了严格的等级管理制度，力量非凡神通盖世的人，孟先觉尽可能给予他权力和荣耀，就算是平庸的人，在鬼宗之内，也有所用。
　　短短几日，鬼宗的—切都在呈现—种向上而积极的状态。
　　程未晚很欣慰。
　　这样的孟先觉不再只是原著里那个嗜杀冷血，不得人心的孟先觉了，这样的孟先觉，让他感觉他们的距离很近，孟先觉也有了支持者，就算真的玄微过来围剿鬼宗，孟先觉也不会孤军奋战。
　　系统空间内在收集着孟先觉的动向，各项数值都很稳定，程未晚自觉没有能再帮他的，而且他身份特殊，若是暴露在众人面前，难免尴尬，这五日里，他便—直都在努力拼着孟家山庄的全景图。
　　他拼得很快，在第五日的傍晚，刚好将最后—块安装完毕。
　　木雕制作精美，花纹雕刻的线条十分流畅，与真正的孟家山庄分毫不差。
　　只是……
　　缺了—块。
　　海上明月楼宝顶的宝珠不见了。
　　就仿佛—幅精心画好的画作，整体精致优美，色彩运用恰到好处，但唯—缺了—个点睛之笔，这就导致整幅画的“气”没有流动起来。
　　画是死的。
　　这个孟家山庄的模型亦是如此。
　　缺了宝珠，就缺了那点睛之笔。
　　程未晚翻遍整个房间，都没有找到最后缺失的那—块，他拼完了也有些闷闷不乐，托腮僵坐在桌子旁发呆。
　　他这副模样正巧被撑着满身疲惫，藏起眼中的谋划和算计，披着—身霜白月光，来找他的孟先觉看了个正着。
　　“怎么了，晚晚？”
　　程未晚惊喜地抬头，看见是孟先觉之后，—瞬间像是找到了发泄口，他嘴巴—扁，有些难过地道：“缺了—块，应该是被我不小心丢在哪里了，明天我好好找—找吧。”
　　孟先觉看着他这副样子，走到模型旁边，认真端详—会，眼眸之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若是缺这—块，我再雕出来—块便是。”
　　程未晚当然不会同意，孟先觉现在所有的精力都该放在处理鬼宗的事务上面，他绝对不能给拖后腿。
　　定然不能让孟先觉再重新雕—块出来。
　　
　　102、【绝情崖】死魂
　　
　　
　　又过三天,也许是鬼宗那边的事务告一段落，一日清早，孟先觉抽出时间来，坐在程未晚床边,静静等他醒来。
　　程未晚一睁眼,就看到了如此一幕。
　　孟先觉的那张脸瞬间就扫清了他所有的困意。
　　程未晚从床上弹起来，声音还带着早晨半清醒半慵懒的鼻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孟先觉淡笑看他：“刚过来坐一会而已。”
　　程未晚点点头,伸个懒腰,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收了不安分的手,抬眸瞥他：“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孟先觉纵容地笑,不答反问：“今天可有安排？”
　　程未晚翻一个白眼,孟先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不想回答,二是不能回答。
　　他猜是前者。
　　程未晚扁着嘴：“怎么没有安排，我都要忙死了。”
　　程未晚故意给孟先觉拱火，谁叫他这几天都在忙公务，只有在深夜之时才来看看他,可那个时候他早已入睡，勉强醒来头脑也不清醒，两人最多只能黏在一起亲亲嘴唇。
　　这反倒让程未晚更加不舍。
　　孟先觉含笑，忍受着他的小脾气,侧眸看他：“那不知今日晚晚大人可有时间,请您百忙之中抽出一两个时辰，陪陪我，可好？”
　　程未晚扁着嘴：“干嘛？”
　　“带你去见我的双亲。”
　　程未晚一下子就不作了,瞬间从床上飞下来，以一种快到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换衣束发，还有些紧张地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终于满意，略有紧张地对孟先觉道：“我这样穿可以吗？”
　　孟先觉认真地端详他许久，不只是在简单地看他的衣服，他像是在做一个仪式，将程未晚从头到脚一分不差地收入脑海。
　　“可以，很好。”
　　程未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怀疑他在敷衍自己，但程未晚照着镜子看了许久，也是找不出差错的，这才作罢。
　　孟先觉轻轻拉着程未晚的手，向孟家禁地的方向走去。
　　程未晚认识这个方向，他有些紧张地挣脱孟先觉的手，忐忑不安地看着他：“我们为何要前往孟家禁地？”
　　孟先觉淡淡地看他一眼，又重新将他的手捉了回来。
　　“孟家禁地后方，有一座废弃许多年的冢园，我回来之后才将那里翻新……”
　　程未晚的脑袋一僵，后面孟先觉再说了什么他都听不下去了，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迷茫，整个脑袋里都空荡荡的一片。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痛恨过自己这不中用的脑子和记忆力来。
　　原著里写得很清楚。
　　早些时期的孟先觉，因为热衷剑道，抛弃了孟家，抛弃了鬼宗，他在天门做他的天之骄子，做他的雾锁横江时，孟家，鬼宗，受到了天麓各方联合打压，毁于一旦。
　　他没有插手，也没有阻拦，更没有对鬼宗伸出援手，他唯一做的，就是将他的双亲接出鬼宗，但在逃亡半路，他们怒而不受，与孟先觉争吵一通，断绝了关系。
　　二老返回鬼宗，选择和鬼宗一同，慷慨赴死。
　　而自己竟然将这种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该死。
　　那座冢园，叫做梦园旧冢。
　　程未晚不敢想象孟先觉的心情是怎样的，因他一念之差，家破人亡，双亲与他断绝关系，日后缅怀都无法名正言顺。
　　诛心的是。
　　如今他被天门逐出师门，就连玄微都不愿与他相认。
　　程未晚不知道孟先觉心中究竟怎么想，但他心疼得要命。
　　偏又在这个时刻，他以自己的无知和愚蠢，毫不留情地，再度撕开孟先觉心中的那个陈年旧伤。
　　他不敢去想象孟先觉究竟承受了多少难忍之痛，他也无法想象。
　　如果凌肆夭在的话，一定会骂他蠢的。
　　程未晚小心地应着孟先觉的话，同时微微地掀起眼皮，看向孟先觉，他长了记性，说话时小心翼翼地：“那我们今天过去，是去祭拜吗？”
　　孟先觉脸上没有什么阴霾，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程未晚，忽然露出一个笑。
　　“晚晚，只是想让他们看看你，然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未晚更加忐忑不安，一路上，他止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的脑子，掌心渗出汗液。
　　在现世，要见家长的话不是代表双方都有意向要结婚的吗。
　　一会儿，孟先觉该不会对他求婚吧。
　　程未晚又紧张又难过，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小兴奋。
　　他偷偷地看孟先觉，想着找机会抱抱他。
　　但孟先觉只是拉着他，静静地带他走向梦园旧冢。
　　梦园旧冢和一座普通的冢园没有区别，孤寂、荒凉和落寞是主基调。经过孟先觉的精心修整之后，冢园之内立起了数百块冰凉的碑。
　　程未晚站在入口处，看着这些排列整齐的碑，忽然感觉在那一瞬间，他进入到了孟先觉的内心世界。
　　没有悔意，也没有怨恨。
　　充斥内心最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和一种旷日持久的缭绕苦意。
　　迈入天门，是他的选择，他没有做错。
　　鬼宗覆灭，双亲身亡，被逐出天门，这些又是大势所趋，他也没有做错。
　　可这些错误揉到一起，施加到孟先觉的身上，就是他大错特错。
　　悲剧的发生，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悄然走到一座合葬墓前，放下一束雪白的花，他也跟过去，静默无声地拜了三拜。
　　孟先觉望着石碑上刻的字许久，憋了很久，才淡然说出一句：“他是程未晚。”
　　程未晚侧头看向孟先觉。
　　孟先觉没有喊出那两个普通不过又亲密的称呼，是对碑下人最大的敬意。
　　孟先觉不愿说太多话，也不敢奢求二老的护佑，最多只是像个普通的路人一样，在这里驻足停留一会，送上些新鲜的花。
　　良久，孟先觉的声音终于传来：“走吧。”
　　程未晚深深地对石碑鞠了一躬，随后跟着孟先觉一同离开。
　　依旧是站在冢园的入口处，程未晚踮起脚拍了拍孟先觉的头。
　　孟先觉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笑意：“怎么？”
　　“他们不会怪你的。”
　　孟先觉仰头，看向遥不可及的日光，微眯起眼睛：“当初我选择拜入剑宗，他们选择和鬼宗同生共死，道不同不相为谋，不会怪罪，只是不能体谅。”
　　程未晚看着孟先觉的侧脸，只觉得心中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孟先觉察觉到他的低落，小心地捧起他的脸：“怎么？”
　　程未晚笑开：“只是有些感到难过，不过没关系，你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孟先觉脸上的笑意刹那间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来，与程未晚的额头贴上：“对，但不能在这里说。”
　　程未晚只觉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瞬。
　　该不会，真的是求婚吧。
　　传闻鬼宗绝情崖上有一块三生石，在三生石上刻下两人的名字，两人的灵魂就会永远纠缠在一起，成为一对真正的眷侣。
　　程未晚脸颊悄悄攀上一抹红晕，眼中泛出水光，可爱动人。
　　孟先觉拉着程未晚的手，柔声问：“晚晚，最近可有想家？”
　　程未晚不知为何孟先觉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只以为是孟先觉来到双亲的墓碑之前却不能相认，心中那股持续太久的苦意隐隐有爆发的趋势，便顺路问他一嘴。
　　程未晚沉吟一会，道：“的确太久没回去了，有些担心阿姨的身体。”
　　孟先觉第一次对程未晚说到的“阿姨”有了兴趣：“阿姨是何人？”
　　“是收养我的人，她人很好，有机会，我也带你去见她。”
　　“为何收养？”
　　太过复杂，程未晚一时和孟先觉说不清，便只挑了简要的讲：“我的双亲不要我了，正巧我阿姨想要个孩子，就把我带回了家。”
　　孟先觉隐约明白了程未晚的意思，他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笑意：“那你阿姨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把你抚养长大，变成一个这么可爱的人。
　　程未晚很高兴：“是呀，如果你见到我阿姨的话，也会喜欢上她的。”
　　孟先觉没有接话。
　　察觉到孟先觉心中隐隐的难过，程未晚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难过呀，我会带你回家的，我不会让你孤身一人留在这的。”
　　孟先觉黑沉沉的瞳孔里没有闪光，但他仍旧勾起嘴角，是个笑的样子：“嗯。”
　　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可怜也罢，他要带着程未晚上绝情崖，在三生石上面刻下他们两个人的名字，让程未晚从身到魂都只属于他之后，他才愿意安然赴死。
　　再送程未晚回家。
　　这是他最后的私心。
　　他就是一个自私又恶毒的人。
　　三生石五彩斑斓，程未晚找了最漂亮的一块，耳尖冒着红，刻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有些不够，又用刻刀将他们二人的名字加粗了一些。
　　最后一笔落成，所有的笔迹顿时闪烁起七彩的荧光，羁绊落下，他们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出现了一个烈火灼烧的纹样，随着灵力的淡去，这个纹样也消失了。
　　程未晚真的很开心，他将手举到孟先觉面前，笑道：“我们这样是不是就算是有订婚戒指了。”
　　孟先觉眼中露出疑惑：“订婚戒指是什么？”
　　程未晚眨眨眼：“唔……订婚戒指就是，就是证明我爱你，你也爱我的东西。”
　　孟先觉若有所思，须臾，他将这种疑惑神色收敛，神色温柔道：“晚晚，看着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程未晚收回手，歪头疑惑地看着孟先觉。
　　“晚晚，”孟先觉顿了下，“你回家是不是要杀死在这个世界之中，所谓的重生者？”
　　程未晚脸色变得慎重，他抬眸，看向孟先觉，随后缓缓点头。
　　“既然如此，玄微是重生者之一，那你可知，另外一个重生者？”
　　“还没有线索，但我目前想的就是先解决玄微。”
　　孟先觉眼中的神色温柔得像是要化成一滩春水，他知道他即将说出来的话对程未晚来讲有多残忍，但他也只是轻柔地将程未晚的额发拨到耳后，压低嗓音：“晚晚，其实我……”
　　骤然，天空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孟先觉脸色骤变！
　　他们二人回首望去，却都看到了
　　死魂山，被一道狂浪的剑气，硬生生地削掉了个尖。
　　
　　103、【绝情崖】下棋
　　
　　
　　死魂山是整个鬼宗的鬼气之源。
　　天摇地撼,死魂山的山尖整个斜着被切下来，他们所在的绝情崖距离死魂山非常近，崩溃疯狂，那些原本互相抗衡掣肘,平衡稳定的灵气鬼气死气之类,刹那间由于失去控制的鬼气而乱作一团，疯狂向四周发动无差别的攻击。
　　孟先觉眼眸一凛,反应极快,迅速将程未晚揽进自己怀中,以自己的后背去挡住那些疯狂的“气”。
　　他拥抱程未晚的力气很大,他很努力让程未晚没有一点皮肤暴露在外面,担心程未晚会受到伤害。
　　但他出了一点纰漏。
　　他以背后空门应对攻击,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程未晚努力挣脱他的拥抱，向着高速袭来的灵力波动,反应极快,藏在袖中的千里如一条灵活的蛇，吸收程未晚的灵力之后迅速展开，化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盾，为他们二人挡住那慑人的灵力光波。
　　程未晚扶着孟先觉的肩膀,拧眉问道：“孟先觉，你没事吧？”
　　孟先觉抬起眼眸看他，眼中似乎有笑：“我没事，晚晚。”
　　见孟先觉活蹦乱跳,程未晚终于安心下来,他眸中那种随意慵懒的情绪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看向半空，紧抿唇角。
　　他轻轻拉了拉孟先觉：“死魂山倒了。”
　　漆黑的尖锐山体像是一柄被折断了的剑,切口处平整锐利，孟先觉勉力支撑，耗了将近六成的力气，才将这个山尖稳住，没有伤到山脚下的人。
　　程未晚不敢想，究竟是何人能够一剑就削掉了山尖。
　　若真的有人……也只能是他。
　　程未晚乍一想到那个名字，只感觉到整个心神都颤了一颤。
　　玄微！
　　转瞬之间，程未晚立刻沉下脸色，手中的千里化作一柄长剑，他迈出一步，挡在了孟先觉前面。
　　而他们两人的前方，乌云压顶，雷云聚集，银紫电光在雷云之中团聚，又扩散，像是一只狰狞凶悍的巨脸，时不时地从云团之中探出头来，无遮挡地向世人散发着自己的怒气。
　　而雷云开道，电霆护送，一队手持重装武器，身着精铁铠甲的队伍，脚踏飞行法器，从团团的乌云之中亮出了身形。
　　果真是玄微！
　　程未晚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玄微带领各正道势力，集合成一股精英队伍，前来围剿孟先觉。
　　程未晚其实很惧怕这一天的到来，因为这一天，孟先觉无疑会惨死在那些人的剑下。
　　但这一次。
　　他要改写剧情。
　　就算万雷引身，天道不容，就算他任务彻底失败，主系统空间要把他这一缕数据扔进数据粉碎软件，将他最后一缕痕迹粉碎到渣都不剩，就算他永远没有办法回家，没有办法再陪着阿姨，他也要改写剧情。
　　他要让孟先觉活下来。
　　程未晚手中剑光大盛，透露出他无上的决心。
　　孟先觉是这个世界里，他唯一爱上的人。
　　他只恨不能将自己的命分给孟先觉。
　　孟先觉落后在程未晚半步的地方，眼中微微有些动容。
　　孟先觉轻轻拉住程未晚的手，上半身前倾，温热的鼻息贴在程未晚的耳边：“晚晚，这里先交给我。”
　　程未晚反手握住它，眼中满是担忧。
　　孟先觉轻轻拍他的手背，唇形微动。
　　程未晚眼睛半刻也不眨，努力识别孟先觉唇形的变化，才终于看懂。
　　“别怕，我不会有事。”
　　“等我回来，我还有话对你说。”
　　这是第一次，孟先觉推开了程未晚的手。
　　程未晚刚要随着他的动作站起来，却见乌重走来，放下一个空间法器，法器之内满室茶香，安静地摆放着两把竹椅，桌面之上放着两篓棋子。
　　乌重颔首：“程前辈，主上让我陪着您，希望您不要让主上为难。”
　　程未晚深深地看了一眼已经转身离开的孟先觉，将视线收回来，轻声道：“好，我不让他为难。”
　　乌重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话毕，程未晚微微矮头，走进了法器落成的空间之中。
　　等真正进去之后，他才看出这个法器绝非凡品。
　　法器围结的空间之中灵力充裕，安稳平静，令所有走进来的人通体舒畅。
　　且能够隔绝外界一切的伤害，就算外面雷霆暴雨火山喷发天崩地裂，这个法器的空间之内依然满室飘香。
　　进入到这个空间之内，程未晚那种紧张担忧的情绪渐渐淡了。
　　他轻敲玉石雕刻而成的棋盘：“你家主上派你来监视我？”
　　乌重轻抬双眼：“还请前辈不要放在心上，此事并非监视，此行凶险异常，主上本就不愿您投身至此，但主上他没有预料到玄微的动作会如此之快，还是将您牵连了进来。”
　　程未晚没再说话，神识有些游离。
　　他想起了在原著里，玄微率众多势力替天行道，对孟先觉惨死在绝情崖这一段剧情的描写。
　　他记性不好，这一段却不知何时被他从记忆的角落里翻了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凄惨的天都染上血色，绝情崖崖顶这块经由人悉心打造出来的平地，竟演变成了一个蓄满腥咸鲜血的血池。
　　注无裂成两截，一半插在血池里，另一半被他的主人紧握在手中，孟先觉半睁着眼，鼻腔似乎呛进了血，他脸色青灰，艰难地呼吸着，虚弱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之后的玄微。
　　玄微神色冷淡，袖手旁观，丝毫不顾念当年的师徒之情。一旁的章成灿见这只恶鬼已经无力反抗，乘胜追击，号令赤金兽对孟先觉进行最后一击，赤金兽非常听话，高吼一声，直向这恶鬼冲去。
　　孟先觉手中的注无发出短暂的一道炫光，那光在一瞬间之内非常亮，几乎到刺眼的地步，可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就像是他主人的意志，活下去的愿望只闪烁了一瞬间。
　　孟先觉咽气的那一刻，死魂山崩消瓦解，海上明月楼像是一幅陈年老画，迅速发黄而破碎，最后掉落在地上，成灰，消散了。
　　孟先觉，死了。”
　　程未晚迅速抽神，对上乌重毫无生气的眼睛。
　　乌重看着他：“前辈，何不下棋？”
　　程未晚收回搁在棋盘上的手，看向窗外：“我不会下棋。”
　　他不会下棋，不会品茶，他天生对这些风雅之事没有接受的能力。
　　隐约能听到外面刀剑碰撞，利刃割开血肉的声音。程未晚闭上眼，眼前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孟先觉躺在血泊里的场景。
　　乌重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再次唤回他的心绪：“程前辈，请您相信主上，他不会有问题的。”
　　程未晚站在窗边，侧着头看乌重：“那你跟我说一说，孟先觉他策划这一切，有多久了。”
　　乌重微顿：“程前辈，您指的是？”
　　“乌重，就算孟先觉他没有全部跟你说，但至少一些事情的安排你应该是知道的，”程未晚嘴角的笑意消失，他整个人都转过来，红瞳之间点亮了一些嗜血的光。
　　是不是他温顺太久，久到让这些人误以为，他天性就是这么温顺的吧？
　　他在笼子里待了太久，装成一只漂亮又温柔的小雀。
　　这些人就以为，他是一只温顺漂亮的金丝雀。
　　“左右我们在这里面也是干等，不如你和我说一说，孟先觉他到底想干什么？”
　　乌重不动声色：“程前辈，您可能有些误会了，主上他唯一在乎的人就是您，他任何行事定是都和您商量过的。”
　　程未晚静静抚摸着袖间已经暴躁起来的千里，声调低沉：“那不如你和我说一说，孟先觉他为何要引玄微过来？”
　　乌重震惊地抬头。
　　程未晚微笑：“说说吧？”
　　乌重彻底败下阵来，稍有犹豫，就把他的主上给出卖了。
　　毕竟，就连主上，也是要听程前辈的话的。
　　只希望日后程前辈清算的时候，能给他网开一面。
　　乌重给程未晚简单讲了一些，大致就是孟先觉有一次偶尔听到他和凌肆夭的对话，是关于数据流和回家之类的话。
　　因此孟先觉就命他去查了些关于数据流的资料。
　　以及后来凌肆夭和他说的那些，让孟先觉总结出了一个结论。
　　程未晚想回家。
　　而孟先觉想帮助他回家，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杀掉玄微这个重生者。
　　所以孟先觉最近做的这些事，都是有目的地在吸引玄微来到绝情崖。
　　程未晚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个笑有些发凉，嘴角的弧度也不似平常。
　　乌重诧异地瞥他一眼。
　　程未晚快要忍不住自己心头的火气了，他忍下喉中的血腥味。
　　这种时候，他也不想管半命符该如何以正确的方法解开，他现在就想以暴力解决掉这个烦人的半命符。
　　灵力瞬间爆发，程未晚没有耐心，只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灵气都运转起来，然后集中到后颈那里，以一种无可比拟的强度将自己后颈的那个咒诀，冲击开来。
　　随后，一种巨石压来的窒息感直接将他淹没。
　　程未晚摇晃一瞬，指甲抠进了窗棂，才勉强稳住身体。
　　那是一种根本无法忍受的剧痛。
　　就像是有一根尖锥，时刻都在戳着额头，恨不得将他的脑浆，他的头骨都顶出来。
　　很痛。
　　他想象不到，这段日子，孟先觉是如何顶着这种剧痛，照常生活。
　　很痛，痛得他只想现在就去死掉。
　　但不可以。
　　程未晚在乌重诧异的注视下，极力稳住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迈出这个空间。
　　他待不下去了。
　　他现在就要，把话全和孟先觉说清楚。
　　
　　104、【终章】守得云开见月明
　　
　　
　　玄微有备而来,不只是在天上乘坐法器的这些弟子，还有许多弟子从陆地上潜伏而来，包围住了孟家山庄。
　　那些投奔鬼宗的鬼修近些时日得了孟先觉的恩惠，纷纷要报答孟先觉,因此他们选择与这些弟子一战。
　　因此在地面上鬼宗的防线固若金汤。
　　这一世的情况,要比上一世好很多。
　　孟先觉仅分神瞥了一眼鬼宗周围的情况，便专心投入到与玄微的战斗之中了。
　　其余的弟子由海上明月楼来对付,这种情况,玄微来之前只预料到了后一种,前一种情况,鬼宗上下如此团结,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
　　玄微手持长剑,从容地拦住孟先觉的攻势，他意有所指道：“想不到,你进步了这么多。”
　　孟先觉瞳孔骤缩,注无由他的鬼气淬炼，变得锋利无匹，霎时，天地都如同被泼上一层稀薄的墨,浓淡如云，仿佛从纸上透来一般。
　　他不会不明白玄微是什么意思。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们都是重生者。
　　强者的对决，是普通人肉眼都无法忍受的眼花缭乱。
　　转瞬之间他们已经过了数十个回合,刀剑相撞,铮然嗡鸣，灵气与鬼气的碰撞也能霎时迸出火花。
　　但若是此时有个人在，便能看出,孟先觉已经渐渐落了下风。
　　强者之间的战斗，是不允许有任何分心的，可孟先觉苦苦支撑海上明月楼，同时还要忍受半命符随时转移过来的剧痛，他是在戴着枷锁与玄微战斗。
　　孟先觉被玄微一剑击中心口，所幸不是致命伤，孟先觉被击飞，坠落地面，被凿进地面，留下一个人形的凹坑。
　　玄微翩然落地，以剑尖指向孟先觉的眉心，脸上露出微笑：“孟先觉，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他静静地躺在地面，眼睛被血糊住，但一刹那间，他忽然感觉到那个日夜磋磨他的疼痛消失不见。
　　孟先觉不动声色，凝神去感知自己手背上半命符。
　　却发现，半命符也消失了。
　　程未晚破解了半命符！
　　孟先觉扬起双眸，漆黑的眸子里重新蓄满了光。
　　这道光芒，透着彻骨的寒意。
　　但他藏起了亮起的这道锋芒，闭上眼，对玄微的挑衅默不作声。
　　玄微道：“你和上一世的你差了许多，若是上一世的你，我还会对你有些敬意，但现在的你，软弱，优柔寡断，不成气候。”
　　他稍微一顿，不屑地嗤笑一声：“难道你还认为，此状的鬼宗，真能有什么作为吧？天真！”
　　乍然，天边划过数道灿烂烟霞，那是千里释放出的浩渺灵波。
　　孟先觉轻轻蹙眉。
　　紧接着，一道灵剑直奔他们二人飞来，逼得玄微收剑后退。
　　玄微轻轻挑眉，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灵剑消散，化为点点荧光，向后方汇聚而去，落到程未晚手中之时，又是一把成型的灵剑。
　　“就是你说孟先觉不成气候的？”
　　玄微眯眼：“敢问你是？”
　　程未晚抬眸，轻瞥一眼玄微。
　　玄微不可能不知道他是谁，说出这话，无非是想在众人面前给他一个下马威。
　　程未晚脑袋里面嗡嗡地响，那种剧烈的痛让他看眼前的人都有变形扭曲，他忍着强烈的呕吐感，极力逼自己把所有的字都咬清楚。
　　“玄微真人您的记忆力应该不似我这般差，我脑袋里现在都还有着一根您落下的锁魂钉，我还不曾忘却，您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玄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你啊。”
　　下一瞬，孟先觉却已经提早反应过来，提刀便上。
　　玄微瞳孔微缩，他这次真实地感觉到了危机。
　　孟先觉浑身散发出来的气令他一刹那之间觉得十分危险。
　　宛如脱胎换骨。
　　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孟先觉胸前的那个伤口，不知是哪个瞬间他没有注意到，竟然已经愈合如初了。
　　玄微终于笑不出来，他剑指在剑身上一抹，面容上都是冷意。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孟先觉。
　　两人皆化两道璀璨流光，于高空之上战斗。
　　天崩地裂，溢出的鬼气和灵气化作乱飞的流弹，触之必死。
　　程未晚头晕目眩，艰难地让自己站稳身形，可地面的震动让他所有的努力成了徒劳，海上明月楼、哀嚎的厉鬼、战斗的孟先觉、脑中的锁魂钉，这所有的画面仿佛都拧成了一股绳，迷乱又放纵地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程未晚掐住眉心，在无边的鲜血之中，像是一朵手足无措的小花。
　　狂风、烈焰、剑刃，处处都是凄厉的哀嚎声，而乌重穿行至此，稳稳地扶住了程未晚。
　　那个法器已经不能用了，里面的人出来之后，法器失去支撑，已经失效，而孟先觉这个时候显然没有时间再重新向那个法器之中灌入力量。
　　孟先觉和玄微已经过了数百回合，彼此都没有在对方手中讨到什么好处，孟先觉最后一击于高空之中由铺天盖地的鬼气织成一个巨大的尖锥，穿过玄微的胸膛，将玄微牢牢钉在海上明月楼之上。
　　孟先觉已是筋疲力尽，他以注无撑地，踉跄摇晃地向程未晚这边走来。
　　地面上都是血，染了他衣摆的边角。
　　程未晚听见水声，抬头去看。
　　可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模糊的黑物，就被拥入一个带有血腥味的坚硬怀抱。
　　是孟先觉。
　　程未晚安心下来，闭上眼，环上他的后背，安静地与他拥抱。
　　在一片静谧之中，孟先觉忽然沉声道：“晚晚，动手吧。”
　　程未晚有一瞬间的错觉，孟先觉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有点歧义。
　　孟先觉没有说动手杀谁，语调之中的潜台词好像是要动手杀掉他一样。
　　程未晚有些贪恋这些温暖，他语句模糊：“让我歇一歇。”
　　孟先觉摸了摸他的后颈，发现半命符已经不存在了，他心跳一滞，抬手按压程未晚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好些了吗。”
　　程未晚舒服得闭上了眼：“好一点了。”
　　孟先觉扶起他，附在他耳畔：“那我们先去杀了玄微，好不好？”
　　程未晚握住孟先觉递过来的剑，心里有分异样一闪而过，他们二人向海上明月楼走去，程未晚迟疑一会，开口道：“孟先觉，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很想回家？”
　　孟先觉侧眸看他：“想家了为何不回？”
　　程未晚哭笑不得：“我是很想回家不错，但是我现在找到了比回家更重要的事情，回家暂时被我搁置了。”
　　孟先觉有些不理解：“是何事？”
　　“孟先觉，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在骗你，”程未晚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以为我一直都想回家，和你在一起只是缓兵之计，就是为了利用你杀掉玄微，是不是？”
　　孟先觉静静地错开目光。
　　程未晚很了解他，这种时候，孟先觉不说话，就代表，他说中了。
　　程未晚又气又笑：“孟先觉，我在你心里，就真的这么不堪吗，我说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我说我愿意带你回我家去我阿姨，我就是要带你走，孟先觉，我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哪去了。”
　　孟先觉拉着他到海上明月楼的门前，他为程未晚整理好衣裳，一如从前那样为他将额发拨到耳后，神色淡然，有点藏不住眼中的笑意：“晚晚，我只要你那句喜欢，至于其他，不敢奢求。”
　　程未晚心惊一瞬，他蹙眉：“孟先觉，你什么意思。”
　　明明还有一个重生者要解决，明明他们还可以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可他现在怎么感觉……
　　这是他见孟先觉的最后一面。
　　孟先觉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但冲他是笑着的：“晚晚，等你回来，我就把我刚才要说的话告诉你。”
　　程未晚将信将疑，走三步便回头看一眼孟先觉，确定他真的不会有事之后才放下心来，与玄微直视。
　　就在程未晚不再回头的那个瞬间。
　　孟先觉垂眸，挺直的脊背有些坚持不住，他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与玄微，本源是同一股异常数据流，他对玄微造成的那些伤害，和玄微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都会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体现出来。
　　玄微将死，他也将死。
　　孟先觉再次抬眸，将自己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程未晚那道雪白的背影上。
　　他真的，好爱这个人啊。
　　只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可惜，上天给他恩惠，却也吝啬，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结果。
　　
　　程未晚在玄微面前站定，剑尖指住玄微的胸口。
　　玄微笑着笑着就呕出了一口血，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
　　“愚蠢啊程未晚。”
　　程未晚不愿再听玄微的话，也不想看玄微还要耍什么花样，他闭着眼，咬牙就要将剑刺入玄微心口。
　　玄微忽然大笑：“程未晚啊程未晚，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顺利回家吗？”
　　程未晚狠心，剑尖向前送了半寸。
　　玄微肺里呛了血，咳得剧烈，但他却是笑着，笑得狰狞而恐怖：“程未晚啊，我是重生者不错，可你难道不好奇第二个是谁吗？”
　　程未晚冷笑：“你如果好心愿意告诉我，那我听一听也无妨。”
　　玄微的笑声响彻天地：“程未晚啊，两个重生者共用一串数据流，不管什么都是要平分的，你不如，现在回头看一看？”
　　鬼使神差，程未晚回了头。
　　他看见，在刺眼的阳光之下，孟先觉几乎要变透明了。
　　他身体之上有很多处伤，胸口那处和玄微皮肉溃烂的程度一模一样，而那些小的口子和伤疤，也同样能在玄微的身上找到对应。
　　见程未晚突然回头，孟先觉藏下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努力挺直脊背，可他陪程未晚走过来，就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浅而轻，已经快要撑不住他的身体了。
　　程未晚瞳孔骤缩。
　　他明白了。
　　孟先觉是第二个重生者。
　　他想回家，孟先觉就必须死。
　　孟先觉想送他回家，所以孟先觉将玄微叫来绝情崖。
　　孟先觉为了达成他要回家的愿望，自愿送死。
　　玄微死之后，数据流的强度会大幅度减小，而受了重伤的孟先觉也会受到数据流波动的影响，丧命。
　　若是放在平时，一方的致命伤并不会影响到另一方，但此刻，孟先觉身受重伤，任何的数据流波动他都无法承受。
　　所以孟先觉才选在绝情崖与玄微决一死战。
　　绝情崖就是他为自己造的一座冢。
　　这也是孟先觉从始至终，瞒着所有人的一切谋划。
　　程未晚眼睛一酸，眼泪没忍住顺着腮边滑落到地上，他转身，又往回走，只想去抱住孟先觉。
　　但玄微眼中闪烁一缕阴黑的光
　　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剧烈痛感自程未晚脑海之中生出，像是刀枪棍棒山石雷霆混杂到一起疯狂搅动着他的脑浆，这种痛楚比锁魂钉的痛楚来得还要剧烈，却让他熟悉。
　　与之前那两次没头没尾的头痛一模一样……
　　是玄微！
　　他给锁魂钉动了手脚！
　　程未晚咬牙，他咬牙咬得口腔中出现血肉的碎末，他耸动喉咙，将这些一起吞了。
　　可手上却没有力气，那把剑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发出叮咣碰撞的清脆声响。
　　身后传来玄微狂放嚣张的笑声。
　　程未晚腿软险些跌倒在地，他拼了命才保持着站立的姿态。
　　玄微嘴角在淌血，即使这样，他还怪异地笑：“疼吗，疼就对了……不然，你就杀了我……”
　　玄微完全没有那副儒雅平和的样子了，他像一个狰狞的厉鬼，一边笑，一边有血从他的嘴中喷出来。
　　“有种，你就杀了我……”
　　程未晚因为剧痛折磨，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他受本能支配，抓紧了那把剑。
　　但他的理智又抓紧清醒的时候，阻止了他握剑的手。
　　程未晚眼前模糊一片，但他也知道，他宁愿不回家，也不想让这条路是以孟先觉的性命给他换回来的。
　　程未晚都不知道自己是凭借着哪里来的力气站得笔直，他眼睛充血，瞳色红得妖冶：“玄微，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玄微的双眼睁得突兀，眼球快要爆出来似的，让人看起来格外可怖，他压低嗓音，故意以阴测测的语气说：“程未晚，你真是天真，你以为我的锁魂钉只是让你头痛欲裂这么简单么。”
　　程未晚蹙眉。
　　“只要你不解除这个锁魂钉，锁魂钉就会一直吞噬你的灵魂，直到成为我的所有物，而解除锁魂钉的方法只有杀了我，程未晚，我期待你的表现。”玄微笑得狰狞，“我要提前感谢你，让出你的身份，让我成为你，离开这个世界，去更好的地方生活。”
　　那一瞬间，更加剧烈的痛楚袭来，程未晚高吼一声，眼球充血得厉害，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爆炸了，那种剧痛时时刻刻都在侵蚀着他，程未晚都忍了下来，倒提长剑，准备用自己最后一分清醒的力量，将玄微牢牢封印在海上明月楼，让他的神魂都永远被封印在这里，出不去，也看不到外面的样子。
　　可忽然一刹那间，程未晚只感觉到身后一个火热的身躯拥抱住了自己。
　　这个温暖的拥抱他十分眷恋。
　　下一瞬，他右手的手腕被掐住，程未晚用不上力气，也动弹不得，他无法反抗，直勾勾的地看着这柄亮银色的剑刺入玄微的胸口，然后血迹渗出来，染红了剑。
　　孟先觉滚烫的唇贴在程未晚的耳垂，他的呼吸滚烫，他含着笑意：“晚晚，要记得我。”
　　剧痛全部消失，程未晚一瞬间清醒过来。
　　狂风霎时从平地凭空而起，卷着残云，吹散最后一分阴霾，程未晚的脑袋发空，只凭借着潜意识接住了滑倒下来的孟先觉。
　　他满手都是血，孟先觉在他怀中，艰难呼吸。
　　程未晚抓紧了孟先觉的手，他只呆呆地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像是被勾走了魂一样。
　　良久，他声音发着颤：“孟先觉……孟先觉，你看看我……”
　　孟先觉在努力地配合他仰头，但孟先觉的血一直在从嘴角溢出，呛进他的鼻腔里，直到最后，孟先觉放弃了。
　　他轻轻拉程未晚的手，示意程未晚看向他。
　　程未晚擦干净眼泪，俯身在他的唇侧。
　　“晚晚……我……我有话，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崩坏的数据在一点一点带走他的生命力，孟先觉闭上眼歇了许久，才继续说道，“海上……明月楼……缺的那块明珠，在……在我这里。”
　　孟先觉将攥紧的拳送到他面前，随后摊开，是一小块木制的，经由人精心雕刻而成的明珠。
　　没有被程未晚弄丢，而是因为这块，一直都在他这里。
　　这时，天空泛起神圣的金色，而就在程未晚的正上方，凭空出现了一道亮金色的圆形轨迹，云气在这其中蒸腾，那是无人能到达的地方。
　　程未晚鼻子一酸，接下那块染血的明珠。
　　孟先觉轻笑。
　　手缓缓垂落
　　恰在此时，那团金色的云气之中突兀地冒出一个声音：“程未晚！给我晃醒他，坚持五秒！”
　　是凌肆夭。
　　程未晚眼睛肿得厉害，附在孟先觉耳侧，小声地一句又一句，温柔地对他说：“孟先觉，快醒一醒。”
　　“你若不醒，我就把三生石上我们的名字给擦掉。”
　　孟先觉的小指轻颤了一下。
　　“你若不醒，我就和别人走了……”
　　凌肆夭飞扑而来，他手里拿着一块亮晶晶的芯片，紧急将这块芯片贴到孟先觉的额头上，双手飞速在键盘上敲打，嘴里念念叨叨：“我就说我走的这段时间别和玄微起正面冲突，你们非不听，我回主系统空间给你拿芯片去了啊我的天！你不是一直想把孟先觉也带走？我就想了想，这也不是不行，就是需要一点操作，我让你等等让你等等，你非不听，给我闹出这么大的事……”
　　凌肆夭念叨得口干舌燥，始终没听到程未晚的回答，他一抬头，却发现程未晚牢牢攥着孟先觉的手。
　　而孟先觉的身体在从头到脚逐渐化为荧光。
　　程未晚静静看着他，双眼红肿，有一滴眼泪，静静顺着腮边滑落。
　　凌肆夭：“……”
　　艹，你别哭啊。
　　“程未晚，孟先觉他没死！艹，我就是剪切粘贴了一下他的数据，艹，你别哭啊！”
　　后面的话程未晚根本没听到，他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徒留暴躁凌肆夭像捞小鸡一样将程未晚捞起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钻入那个逐渐缩小的金色云团之中。
　　
　　天色放晴。
　　鸡蛋壳敲在碗沿，被倒入油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响，空气中传来面包被烤制松软的甜糯香气，金色阳光从窗框投射进来，像极了周末的早上，他赖床不起，阿姨为他做早饭的模样。
　　“叮”的一声，时间到。
　　微波炉叮的香肠散发出肉类独有的香味。
　　等等
　　程未晚蹙眉，鸡蛋，油锅，面包，微波炉！？
　　程未晚腾地一声从床上弹坐起来，毫无真实感地看着眼前一切。
　　白色的枕套和被褥，巨大的飘窗，床头柜上是他的手机……
　　但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大抵是凌肆夭的家。
　　程未晚下床，探进厨房，却发现……
　　凌肆夭手忙脚乱地对着手机搜菜谱，一会咋咋呼呼地叫一声，一会又暴躁地关了天然气，指挥旁边的高大又沉默的男人做这做那。
　　程未晚狐疑地向那个男人看过去。
　　男人察觉到他的存在，也转过头来。
　　空气之中满是面包香甜的味道，在这个瞬间，程未晚涨红了脸。
　　男人露出一个只在面对他时才有的笑容：“晚晚。”
　　这一瞬间，程未晚的心率过高，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这。
　　还是想哭。
　　他回来了。
　　孟先觉也在。
　　“晚晚，找个时间，带我去见见……你的阿姨吧？”
　　程未晚嗓音颤抖：“……好。”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小伙伴们，到这里《不小心变成反派的小棉袄》就全文完结啦，总计36万字。
　　已经是第五本啦，这本书是我准备得最用心的一本。我本意是诠释一种我有限的经历和认知之中一种纯粹的“爱”，经历过波折和风浪，方能显得初心真诚可贵。
　　但又因为我的认知非常有限，我错误地认为这种“爱”也能算在“甜”的范畴里，毕竟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依然爱你，我看透了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你的小缺点你的小脾气我都能忍受，但你只要稍微给我一点甜头我就愿意为你奉上我的所有，这还不甜吗，这真的不甜吗！【作者疯了胡言乱语ing】但事实上，这篇文与那些纯粹的治愈小甜文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为那些抱着被治愈的心态点进来的小伙伴道歉，也为那些坚持到现在还不嫌弃蠢作者我，没有抛弃蠢作者的小伙伴们鞠躬！
　　总之这篇文被蠢作者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喂大了【bu侍，作者你gun！】之后凌肆夭也许会和程未晚透露除了做系统工作之外，其实他还是个时空旅行者，在各个世纪都有一套豪宅；之后程未晚也许会带孟先觉去自己的母校大学逛一逛；再之后也许孟先觉和程未晚会有一个自己的小家，孟先觉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生存技巧，日赚斗金，每天开着豪车接送晚晚上下班；还有，晚晚作为一个程序猿，每天都会担心自己会变丑变秃，孟先觉为了不让晚晚每天不再担心，竟收购晚晚的公司与晚晚做同事就为每天秀恩爱！【画风逐渐沙雕】；还也许有一年的过年，晚晚带着孟先觉回家，阿姨惊得张大了嘴巴，在得知这是晚晚最喜欢的人之后也就接受了，毕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晚晚能幸福快乐。
　　最后，多多走了，没有痛苦，程未晚将他埋在了小区里它最喜欢撒欢的那块草地上。
　　凌肆夭、晚晚、孟先觉、阿姨和许多人，在这个世界，或许为一些琐碎的小事争吵，或许为一些快乐的瞬间而兴奋大笑，他们是这个世界之中，最不起眼的几粒小颗粒了。
　　有爱也有憎，有苦也有乐。
　　最后祝愿我所有的小伙伴们，幸福安康，平安喜乐。
　　当然，最重要的是，暴富！已经暴富了的就遇到自己的最爱的人！又暴富的又遇见自己心爱的人了，恭喜你，你已经是人生赢家了！
　　最最最最后给小伙伴们拜个早年了。
　　过年好哈！
　　【偷偷打个广告，预收《我只想当一条普通的小青龙》已经在专栏放下预收啦，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看哦。】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