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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梦（快穿）/我靠做梦重生了（慢穿）
　　作者：流兀先生
　　文案：
　　关于一个情感失调患者的梦中救赎
　　我做了很多梦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
　　蒋淮有情感心理障碍。
　　盛文曜为了治疗蒋淮，赞助作为心理医生的好友门臣，开设梦境研究所。
　　在门臣的心理医院中，新开发的仪器可以通过故事编制和心理导入，在虚构的世界里对特定对象进行心理治疗，而蒋淮是他医院中的唯一病人。
　　盛文曜（宠溺忠犬攻）X 蒋淮（精神障碍受），主角是真有病，请不要苛责他~
　　第一梦：架空西方世界
　　做梦变成小孩，获得自父母不求回报的宠爱，顺便收获一只觊觎已久的小狼狗。
　　第二梦：现代校园生活
　　做梦变成高中生，父亲贪污被抓，母亲不知所踪，只有两个等候在身侧的竹马总是大打出手。
　　第三梦：虚拟直播世界
　　做梦变成小透明，一不小心靠直播发呆红了。砸个1000万，送你上榜首。
　　第四梦：未知
　　最后一次做梦，要做个好梦。晚安了，宝贝儿。
　　目标：越来越甜！冲吖！一起做梦吧！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淮 ┃ 配角：预收文：《妖怪大明星穿书后》 ┃ 其它：接档文：《傻鹿鹿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古穿今）》
　　一句话简介：情感缺失的小可怜做梦治愈
　　立意：我爱你


第1章 
　　房门发出轻微的声响，一阵风也从打开的玻璃窗外吹了进来，打在蒋淮冰冷的脸上。
　　蒋淮的眼睛很好看，很黑又很深，大部分人都不太愿意跟他直视太久，因为虽然美，但是很冷，深邃得像要被吸入无边的漩涡中。他望着雕花的栅栏外的湖面，一看就是一整天。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夹着点燃的香烟，猩红的烟头，燃着一点点烟，萦绕着这个漠然的人。
　　“今天觉得怎么样？”
　　来人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到蒋淮的身边。他弯下身子，张开的手掌轻轻撩动蒋淮有些长的头发。一派温和的脸上，双眼却盯紧蒋淮的脸，透露出些许的兴味。
　　蒋淮抬起瘦削的脸，一口烟喷在他的面上，嘴角一勾，瞳孔却波澜不惊。
　　“门臣，你废话真多。”蒋淮的声音很轻，语调平平的。
　　门臣立起身子，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别生气，让我们享受独处的这一刻。”他拿过蒋淮手里的烟，放到因为单薄而显薄情的嘴唇中，烟嘴有点湿润，他笑了笑，然后吸了一口，烟草中的星火明灭了几下，“每天与你相见的时刻，是我一天中最开心最期待的时候。”抿了下嘴唇，像是想到什么又得意又愉悦的事。
　　门臣长得很是斯文，皮肤白皙，双眼狭长，抿唇的时候就像在微笑。
　　他盯着蒋淮的眼睛里有光，还有淡淡的温柔。
　　可是蒋淮却觉得看着他的这张脸，烦透了，令人倒足胃口。
　　在心底为他的装模作样嗤笑一声，倒是什么都不想再说。
　　他转过身子，走了几步，然后停在床铺前。
　　浅蓝色的床品柔软地铺着，门臣为他整理好枕头垫在床头，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眯着眼睛笑着看他，眉毛轻挑，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蒋淮躺了下来，将肩颈靠在满是棉絮的枕头上，细柔的枕面上带着柔和的暗香，轻轻触碰着他的脸颊。
　　一如既往，门臣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琐事，偶尔问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蒋淮有时候安静地听着，有时候就回答一两句。
　　耳边除了门臣轻声的说话声，还有一阵不知何处飘来的音乐声，叮叮咚咚，听不分明，就像是晶莹透亮的泉水自山涧涌入大湖，又像是轻风吹过枝桠时鸟雀展翅引起的低微震响。
　　鱼儿愉快地畅游着，鸟儿在蓝天自由地翱翔，松鼠啃着果实，兔子越过草地……
　　门臣望着蒋淮的睫毛抖了几下，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白皙的脸庞露出平时并不多见的放松姿态，修长的两只手在腹部交叠放着，美丽又无害。
　　他的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擦拭了一下，觉得有些手痒，想要抚摸眼前这个美人，又克制着。
　　他将手放入口袋，拿出封闭袋中的针管和药剂，抽出药水，又稍微弾了一下针管，他的手掌拉过蒋淮的手臂，手指在那白皙的手臂内侧轻柔摸过，指尖为那细致的触感流连片刻，最终寻得个合适的位置，将针头推了进去，浅色的液体被推送进青色的血管当中。
　　感受冰凉的液体逐渐被送进身体的血液中。
　　蒋淮的眉头几不可见地揉皱了一下，本能地抗拒着跌入深不见底的暗处。
　　“你该休息会儿，安静地做一个美梦。”温柔的耳语散落。
　　针被抽了出来。
　　床很大很柔软，手很酸很重，思维却很飘。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已然不见了。
　　门臣的声音飘来飘去逐渐远去，蒋淮似是听不分明，似是而非，又像听进了心里。
　　他的身体如同陷入空气里飘荡，轻得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像是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舒服、柔软又熟悉。蒋淮迎来了难得的放松，时刻紧绷的神经缓慢地松懈了下来。
　　但是在蒋淮的记忆中，他倒是记不清楚何时经历过这般的处境了。
　　他放空自己，周围变得静谧，空气变得稀薄，耳边回荡嗡嗡的声响，身体变得很沉重。
　　像是被拖拽进了不知名的深渊，耳边的回响越来越淡。
　　蒋淮只觉得四肢似乎抬起，又缓慢地落地，逐渐变成了跪下的姿态，足底有一些湿润。
　　耳边荡漾着轻风的声音，带来一丝鸟鸣，听起来如同沁人心脾的音乐，这是大自然的歌曲。
　　青青的草坪上，一只美丽的鹿正趴伏着休息。
　　它的头顶有一对强壮的角，是如同白雪一样晶莹的颜色。它的身躯覆盖着浓密的鹿毛，泛着九种颜色的光芒，在日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森林里的一切生灵都喜爱它，围绕着它，却都不愿吵醒休憩中的九色鹿。
　　直到嘈杂的乌鸦，停留到九色鹿的身边，用尖尖的鸟嘴轻啄它的耳朵，将它唤醒。
　　那是九色鹿最好的朋友。
　　“九色鹿，九色鹿。”着急的乌鸦在九色鹿的身边跳来跳去。
　　在乌鸦着急的叫喊中，九色鹿清醒了过来。
　　蒋淮抬起自己的前足，疑惑地看着乌鸦。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一只鹿，他的脑海中空空如也，什么记忆都没有。
　　但在他清醒的一瞬间，他的内心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本不该是这样一只动物，本不该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森林中。
　　他站起四肢，环顾了四周。旭日正在升起，温暖的光泽浸染着河流。在看到他苏醒，周围的动物们都围绕了过来，连树枝都在清风中簌簌作响，似乎在跟他打招呼。
　　乌鸦跳到九色鹿的面前：“在河岸的那边，有个人类，昏迷不醒。善良的九色鹿，你快去看看吧。”
　　蒋淮环顾着四周，陌生的动物围绕着他，叽叽喳喳。
　　他迈开步子，跟随着乌鸦，向森林的另一头走去。
　　昏迷的人侧躺在河岸边上，半个身子浸湿在河水中，长长的披风盖住了他的身子，脸颊靠在岸边，露出半边英俊的脸。
　　蒋淮随意地望了那人一眼，落水的人有着端正五官的脸庞，成熟中带着刚毅的眉宇此时皱紧着。他的脸上有几道血痕，可能是被河中的石子划伤，血肉翻出，伤口却泛白。嘴唇很是苍白干燥，起了干皱的皮屑，脸颊泛着红潮。
　　生病了？
　　蒋淮淡淡地想到，内心却不曾为此泛起波澜，只感觉那人柔软又血腥的模样，让他感到烦躁。
　　踱步走到那人身边，蒋淮轻轻一踢，将男子的身子踢正过来，露出繁复的衬衫以及修身的马甲，那衣服被鲜血浸湿，不断染红周围的草坪和河水。被修身长裤被划破，包裹住的两条大长腿因此露出满是细屑泥沙的伤口。
　　蒋淮并不想多管闲事。
　　但他这会儿无事可做，一醒来便成了一只动物，一眼望去是无边的森林。
　　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身处何处。
　　“九色鹿，救救他，他就快死了。”乌鸦恳求着。
　　蒋淮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突然一阵雷鸣至上空响起。
　　刚刚还蔚蓝无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飘来一阵稠密的乌云，将四周都笼罩得阴沉起来。硕大的闪电在黑云中醒目地穿梭着，引起一阵阵轰鸣之声。
　　马上就要下雨了。
　　蒋淮睁着双眼，望向通体乌黑的乌鸦，“乌鸦，你说我该救他？”
　　乌鸦的鸟头微微一歪，“九色鹿，你是最善良的，为何不救呢？”
　　蒋淮嗤笑一声，双眸如果冷冽的寒冰，原本圆圆的鹿眼不见可爱，倒有阵阵寒意。“若我不救又如何？这人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乌鸦尖叫着，似乎生气了。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九色鹿会这样问他，近乎呵斥：“九色鹿，你是上天的宠儿，天生拥有治愈的能力。不救他，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它不安地在草地上跳了几下，然后继续道：“求求你，九色鹿，救救他吧。他真的是个好人，我能感觉到。”
　　蒋淮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乌鸦还在极力说服他。
　　“你看这人容貌丰神俊朗，又有着成熟稳重的气质，肯定不是个坏人，一定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乌鸦极力劝导九色鹿，“你就救救他吧。”
　　乌鸦一直绕着九色鹿来回飞着，像是不看着他救人就不罢嘴。
　　蒋淮烦躁地圆睁双眼，看着被泥沙污染的白色衣领。
　　最终，他巡视了一番，找了个稍微比较干净的地方下嘴咬了下去，想要将这个人拖上岸来。
　　奈何却怎么也咬不动，太沉了。
　　看了围绕在周围的一圈动物，最终向一只高大的灰熊点头示意：“灰熊，可以请你帮我将这个受伤的人，带到我的住所吗？”
　　灰熊对九色鹿恭敬非常，一点头，咬起那人的衣领，一用力便摔到自己背上，四脚着地跟在蒋淮的身边。
　　四周的动物都围着他们，一大群浩浩荡荡地朝着九色鹿的家走去。
　　蒋淮走在中间，被围绕着，四肢蹄子踱着步，湿润的气息带着腥味，让他厌恶。围绕着他的动物们都一派天真地嬉笑着，蒋淮咬着牙，口中也泛起腥气。
　　灰熊低下毛茸茸的头颅，“前方就是您的居所，没有您的邀请我们看不见，进不去。”
　　前方只见一片烟云飘渺，模糊得如同仙境一般，空气里有一点点潮湿与闷热。
　　“灰熊跟我来吧”他说道，走进那一片雾气之间。
　　顷刻间，便进入了一片完全不一样的天地。
　　因着其他动物们没有得到九色鹿的邀请，便只能止步于雾气之前，各自散去。
　　在灰熊放下伤者，并俯首归去之后，蒋淮并未在意那气息渐弱的人，只是环顾着四周，观察自己的居所。
　　烟雾之后的九色鹿的洞穴，隐藏在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的树根里，当他抬头的时候只看到枝繁叶茂的树枝在上空交错蔓延，一眼望去竟看不见树顶，那些葱郁的枝叶像是没入苍穹之中，在黑压压的乌云中若隐若现。
　　大树的四周长着艳丽的鲜花与荧荧的绿草，那些鲜艳的植物环绕着一个五彩的湖泊。那湖泊散发着白色的烟云，冉冉包裹住这里。轻嗅一口，便闻见一股清新又舒适的香气。
　　蒋淮感到空气中泛起一阵冰冷的凉意，四周渐渐湿润起来，天际落下了淅淅沥沥的大雨，可是奇怪的事，竟没有半滴雨落在他的身上。似是大树为他遮蔽了雨水，将他与雨幕隔绝而开。
　　真是一个奇怪的世界，蒋淮想。
　　蒋淮踱步走进洞穴里，查看自己居住的地方。
　　这虽然是个树根中的洞穴，却布置得非常舒适。地上铺满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如果棉花一样轻盈，四周的墙上装饰着宝石，那些缤纷的宝石不断闪耀着，发出柔和又美好的光芒。洞穴的一角还摆放着一个可供休憩的软垫。
　　被他带回来的受伤的人躺在软垫一旁的地上。
　　蒋淮看着那个狼狈不堪的人，黑色的斗篷已然破败不堪摊在男子身后，斗篷之下那精细的丝绸衬衫被血液浸润，领结下是一排低调的金扣蔓延而下，隐没在马甲的遮掩之下。做工精良的裤身似被刀身划破，露出淌着潺潺鲜血的伤口。
　　喃喃自语：“他身上的泥渍和血弄脏了我的垫子。”
　　一股厌恶之感，无法控制地升腾而起，蔓延在心中。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透明框。里面写着一个选择题：
　　【九色鹿是天地的宠儿，拥有充满神秘色彩的生物，传说九色鹿的眼泪与血液能够治愈一切病痛，但世间之人皆无法寻觅到他的踪影，只在世代相传的传说中得以知晓这一强大又善良的存在。】
　　【这是一位家财万贯的商人，因遇到凶残的强盗，不仅被抢走了所有的财务，还被砍伤扔到河中，他顺着河流来到九色鹿所在的森林。此时，他的生命迹象这在逐渐减弱，他的伤口血液蔓延，浸湿了九色鹿那明亮干净的家。】
　　【亲爱的九色鹿选择……】
　　选项一：【拯救这位可怜的商人】
　　选项二：【让商人自生自灭，听天由命】
　　选项三：【绞杀这个商人，以免泄露九色鹿的信息】
　　这就像是一个游戏。
　　蒋淮想着冷笑一声，还是个无聊的体验游戏？
　　他用鹿角轻轻点击。神奇的选择框瞬间消失不见。
　　蒋淮走到这个英俊的男人身边，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庞和黑色的长发。
　　男人的眼睛紧紧闭着。
　　不知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是如同深渊般黑暗，还是如同蓝天般澄澈透亮。
　　蒋淮漫不经心地想着。
　　低下头的蒋淮，猛地一用力，将那强壮坚硬的鹿角顶进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一瞬间九色鹿锋利的鹿角被温暖的血肉所包裹。
　　那种触感有点奇妙，让蒋淮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慰，有种酥酥麻麻的酸楚。
　　“去死吧。”他缓缓地说着。
　　莫名的，他觉得自己太过明白人类的劣行根，人类的贪欲从不为心所控制，一旦暴露了九色鹿，恐怕下次就再也见不到这片干净的仙境之地，而他也不再存在在这天地间，天地间的宠儿也不过是身血肉，带来利益与贪婪，黑暗将覆盖天地，瓢泼的大雨将倾盆，乌云遮蔽云日。
　　感受了片刻之后，他将鹿角用力向上一顶，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鹿角划破那被华服包裹住的胸膛，带起喷涌的血珠。
　　血液如同雨滴，淅淅沥沥地下着，沾湿了九色鹿光滑的皮毛。
　　蒋淮低下头，血泊中的人突然张开了眼帘，九色鹿的身影就这么印入他的瞳孔。
　　线条流畅的侧脸宛若被神明眷顾一般优美，肌肤带着点点岁月的痕迹，因沾染上血液而越显白皙。
　　高眉阔眼，英俊非凡，眉尾斜飞入鬓。
　　他的睫毛粗硬而长，最终脆弱地盖住所有的光芒。刚刚一闪而过的威严与温柔，最终被覆盖。
　　这是一个拥有刚毅果敢的气势，却又带着温暖气息的陌生人，却在揣测中落入这般狼狈不堪的境地。
　　在遭受攻击后，陌生人抽搐了一下，唇角涌出一股鲜血，紧握的手指缓缓张开，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缓缓打开，最终一动不动。
　　一切生机都悄然消失。
　　鲜红的血迅速染红了这个地毯，血的腥气在空气里蔓延而开。
　　蒋淮的脚踩在上面，感受到湿润缠绕住脚掌，与地毯交织着变成一种粘腻的感觉。
　　眼前也没有再出现任何选择框。
　　蒋淮感觉到一阵寒意侵袭而来，他蜷缩起四肢，将整个身子埋进软垫里，睫毛扑闪了几下，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九色的光芒。他闭上双眼，寝室中温暖的光辉渐渐远去，黑暗狂奔而来。
　　……
　　当蒋淮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位妇人的怀中。
　　“宝宝，你醒了？”抱着他的妇人有着姣好的面容，如同蔚蓝大海一般的双眸中孕育着温柔，柔美的脸颊泛着点点的笑意。如同金子一般璀璨的发丝调皮地掉下来几缕，发尾扫过蒋淮的脸庞，一阵瘙痒。
　　妇人见蒋淮不说话，便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还难受吗？我们很快就到西陆之国了，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父亲了。”她扶起蒋淮的身子。
　　貌美的妇人似是舍不得他离开自己的怀抱，看了看他略带苍白的脸，疼惜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背。
　　蒋淮的头被搂进妇人的怀中，这个带着香气的怀抱很柔软，完全包容自己。
　　他从怀抱的缝隙望去，看到的自个儿那肉肉的短短的白皙小手，粉嫩的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
　　自己不是一只鹿吗？怎么又变成了个小孩？
　　自己究竟是鹿还是人？莫非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旅途中一场奇异的梦境。
　　蒋淮百思不得其解。
　　妇人细腻的手掌轻拍了几下怀中孩童的后背，然后揉了一下他柔软的头发，轻声问他：“宝宝想继续睡觉，还是想起来吃点东西？”
　　蒋淮闪避不及，只能任由妇人抚摸着头顶的发丝。他感觉自己已经睡了很久，并不困，便在她的怀中闷声回答：“想吃。”
　　他从妇人的怀里爬起来，坐到妇人的身边，偏头看她，感觉一丝熟悉。他低声轻呼：“母亲。”便抬头望着她，眼底突然涌现出奇异的感情，明明灭灭。
　　“怎么了？我的尼尔。怎么一直看着母亲？”妇人伸出指尖，为他整理因为睡觉而显得凌乱的发丝，“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纤长的手指上带着名贵的戒指，单薄的手腕上串着几串彩色的珍宝手链。
　　她亲吻了一下蒋淮的额头，然后撩起帘子，吩咐外边的人拿来吃食。
　　蒋淮的小手覆盖住额头，一会儿，他说：“没事，就是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他仰着脸，“母亲。”他唤道。
　　“我最爱的尼尔。”妇人疼惜地抱住他，“不怕，噩梦都是假的，母亲会守护你的。”
　　鼻息间满是柔软的花香，蒋淮忍住不适，他咬着牙，蜷缩在妇人怀里，低声应了一声，“我相信您，母亲。”
　　骑着马的骑士听命离开，不一会儿便递上了精美的盒子，打开之后形状可爱的点心安静地躺在里边，有的像兔子有的像猫咪，有的像玫瑰有的像雏菊。
　　“宝贝儿，先吃点甜点，我们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最爱你的父亲必然为你准备各种美味的食物。”
　　“谢谢母亲。”
　　蒋淮捻起一块玫瑰形状的糕点，闻着它散发的玫瑰花香，放入口中，入口即化。
　　我是尼尔，是富甲一方的肯尼斯的孩子，我的母亲是莉莲是远近驰名的美人。
　　孩童的记忆并不清晰，回忆像是一团凌乱的毛线，怎么都找不到头。
　　蒋淮望着窗外绵延的路，而隐约可见的建筑，回想着。
　　西陆之国最有钱的商人就是就是尼尔的父亲，肯尼斯。而尼尔的母亲莉莲家也是富甲一方。
　　夫妻两人皆拥有天人之资，且伉俪情深，结婚三年后生下的尼尔，自小展现出美好的容颜，受尽千娇万宠。
　　·
　　蒋淮站在房间的窗边，让女仆为他整理白色衬衫的衣领，扣上带着蓝色宝石的袖口，套上带着细腻格纹的马甲，展现紧致的腰身。
　　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十五年。
　　当年的小少年也长成如今身姿优美的青年。
　　肯尼斯的祖辈拥有东亚的血统，但并不是每一辈都会有黑发的出现。
　　黑发在西陆非常的罕见，但蒋淮完美的继承了父母姣好的面容，修长的身姿，以及珍贵的乌黑发丝。
　　阳光洒进来，贪恋地落在他跟父亲一般乌黑的发梢上，波澜不惊的脸庞同玉器一样的雕琢精细却充满寒意，那鸦羽一般无二的轻盈纤长睫毛下是透彻的双眼，冰蓝色的瞳孔中，冷漠得似乎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
　　女仆在整理好他的衣物，安静地躬身退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然后打开房门，下了楼。
　　蒋淮的父亲肯尼斯和母亲莉莲早已坐在餐厅中，等待与最爱的儿子一同就餐。“尼尔宝贝，快过来吃早餐。”当年那位优雅的妇人美貌依旧，语气中一如既往充满宠溺。
　　“父亲母亲，早上好。”蒋淮点头向他们打招呼。
　　肯尼斯看向蒋淮，一向严肃的脸庞也放松了一些，刚毅的双眼带上柔和。他扣了扣桌子，仆人们鱼贯而出，将准备好的餐点一一摆到长长的餐桌上。
　　“尼尔，今日有什么安排？”肯尼斯问他的儿子。
　　蒋淮回想了一些，随意地回答：“父亲，我今日并无安排。”
　　“那儿子你跟我去今晚的宴会吧？今晚，埃德加那老家伙似乎要宣布退位，将家族交由年轻人打理了。那位继承人，可是你相识的朋友。”
　　蒋淮拿着刀叉慢慢划拉着，割开瓷盘中的食物，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将口中的食物细致咀嚼吞下后，才点头答应了下来。
　　那个继承人应该是昆汀，蒋淮漫不经心地想着。虽然埃德加的族长花心又滥情，私生子非常多，但是他最满意的还是他的妻子所生的昆汀。
　　蒋淮八岁的时候，埃德加带着他的长子昆汀来到家中拜访肯尼斯，为了寻求合作。
　　小小的蒋淮站在回旋的楼梯顶端，望着客厅里端坐的几个人。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和直白，楼下的三人敏感地发现了他的视线。
　　肯尼斯招了招手，在蒋淮走到他的身边的时候把他抱到沙发上。
　　那时候的肯尼斯正为儿子的孤僻烦恼不已。
　　来到西陆之后，肯尼斯觉得儿子似乎患了病，整日很少言语，孤单又寂寞，他愿意说话的人很少，说的话也屈指可数。
　　肯尼斯亲自带他去骑马射箭，莉莲为他请来了教授音乐的钢琴老师，他总是独自一人学习、看书、弹琴。
　　他是封闭的，但也是温顺的。蒋淮
　　也会顺从父母的愿望，偶尔与同龄的孩童相处，却感觉有种无形的隔阂让他不愿融入其中，并为他们的幼稚感到厌烦。
　　久而久之，肯尼斯竟发现儿子的身边没有任何朋友。
　　“这是我的独子尼尔。”肯尼斯介绍，“尼尔，这是父亲的朋友埃德加，和他的儿子昆汀。”
　　蒋淮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了。
　　肯尼斯没有责怪儿子的无礼，毕竟一直以来蒋淮都这样不爱说话，他也不想勉强孩子改变。
　　似是天生的冷漠，肯尼斯已经习惯了自己儿子的少言寡语，但却又充满担忧。
　　埃德加看出肯尼斯对儿子的疼爱，极尽赞美夸奖蒋淮，并提出让昆汀陪伴蒋淮外出游玩的请求。
　　昆汀翠绿的双眼眨了眨，慢条斯理地勾起一抹笑容：“亲爱的尼尔，能否让我陪你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蒋淮的面容，等待着他的答复。
　　“尼尔，去吧。”肯尼斯摸一摸蒋淮的头发，鼓励他：“跟新认识的朋友出去玩一玩。”
　　“好。”
　　那天昆汀带着蒋淮去看了马上长矛比武。他们坐在中央的位置，四周看台的人很多都站着，拥挤着，环境嘈杂喧闹。
　　“昆汀少爷，是否要为本次比赛下注？”昆汀的侍从弯下腰，轻声问道。
　　昆汀偏头看向蒋淮：“尼尔，你是否想要下注？”这是为西陆所有人熟知的游戏，赌注可以为下场的战士赢得荣誉与财富，但失败的人却也可能因残酷的争斗失去唯有的性命。
　　这是富人的游戏，穷人的战场。
　　蒋淮看着场下两个参战之人，他们身披盔甲，手持锋利的长矛，骑在高大健壮的战马之上。
　　两人差异十分显著。
　　一人高大威猛，在灰色头盔的下越发充满肃杀之气，那灰色的贴身战甲在日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另外一人矮小可怜，连战甲都破败不堪，极其不合身形，就像一个稚嫩的孩童穿上了大人不要的衣服。他骑在战马之上，手握缰绳，用力挺直后背。
　　即将被打落马下的失败者，显而易见。
　　“不下。”蒋淮淡淡地说。
　　“那小矮子是我父亲的情妇所生，不曾受宠，连那孩子也不被重视，不曾接入家中抚养。”昆汀笑了下，慢条斯理地放下两块金币到侍者手举的托盘之中，“想来母子的日子并不好过，被喂养得如此瘦弱，怎是可怜，还要靠这小小孩童参加长矛之战来赚取钱币。虽结果如何一望便知，但我作为兄长也当勉励一二，那便赌他赢吧。”侍从退到一旁，然后转身离开，想必是去为昆汀下注。
　　昆汀温和有礼，连声音显出他的温柔绅士之气。
　　但说个不停，只足以让蒋淮厌烦他。蒋淮不理会他，只是托着腮看着下方的比武场，身边的呐喊响起。
　　他忍耐着，像是在完成一件来自父亲的任务，回去肯尼斯必定又要询问他玩得开心与否。
　　比试开始的时候，高大的骑士快速地驱使马匹冲到矮小的对手面前，长矛一捅便想刺穿那破烂战衣，直捣胸口，意图一举击败他。
　　那个小个子双手紧握长矛用力抵挡，一使劲将箭头隔开，顺着力道，打向对方的脖子。
　　高大骑士用手一拧，不知是他本就力大无穷，还是小矮子的气力不足，那挥打过去的长矛竟被单手握住。他一手抓紧对手长矛，另一只手迅速舞动，刺向小矮子的腰部。
　　小矮子勉力一躲，用力一踢马身，引得马头向前顶撞，在对手慌乱之中夺回长矛。
　　这是一场完全不公平的打斗。
　　蒋淮撑着下巴看那小个子完全被单方面虐打，血溅了满场，却还是夹紧战马不肯倒下。
　　何不放弃？只需落到战马之下便是输，难道钱比性命还重要？
　　空气突然变得静谧，原本喧闹的斗战场突然鸦雀无声。身边的人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
　　在蒋淮的面前显现而出的是一个透明框。
　　【矮小的骑士是埃德加的私生子伽一，因埃德加有正妻所生的昆汀，以及许多私生子，他并不在意伽一的死活。昆汀承诺伽一如果在斗战场赢得荣誉，就让他为埃德加家族所承认。斗战场是埃德加家族的产业，昆汀作为埃德加家族的正统继承人，可以阻止这场残酷的战事，但是需要双倍赔付赌金。高个的骑士是昆汀的得力干将，曾在战场上赢得荣誉，又在埃德加家族获得财富，听命昆汀的命令斩杀伽一。】
　　【亲爱的尼尔，你选择……】
　　选项一：【向昆汀求情，请他放过伽一】
　　选项二：【用肯尼斯家族的名义来阻止这场赛事】
　　选项三：【选择继续观战，人各有命】
　　感觉这一幕有点熟悉，似乎曾经在哪个梦境里曾经出现过，又模糊在时光之中，被笼罩在朦胧间，无法回忆。
　　蒋淮没有马上选择，他看向身边巍然不动的昆汀，这个家伙棕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俊秀的脸上那双碧绿的眼眸里，似乎淌着潺潺的温情，但他知道在无尽的深处，藏着的恐怕不是温柔而是残暴。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私生子，如果他求情，昆汀必会卖肯尼斯一个面子，但他又何必为他求人？又何必用肯尼斯家族的名义救他？
　　在蒋淮准备选择的时候，选择框突然消失不见，一排字逐渐出现：
　　【因超时未操作，默认选择第一个选项】。
　　蒋淮一愣，竟有时常限制。
　　呆愣没两秒，大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脑海中传来指示：请向昆汀求情。
　　蒋淮不愿听从，但刺痛愈发深刻，连身体都不受控制。蒋淮的手不听使唤地伸向昆汀，覆盖在那养尊处优的少年的手上，颤抖地握紧。
　　昆汀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偏头便望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那眼瞳突然有了湿润的泪水，变得柔软了许多，如同星辰一般璀璨。昆汀深邃的双眼里因倒影着那个精致的脸蛋，渐渐染上一股奇异的感觉，似贪婪又似暴虐，“我亲爱的尼尔，你怎么了。”
　　蒋淮咬紧牙关，不想开口，大脑如针扎一般疼痛，又像被电击一样难捱。嘴巴一开一合，流畅的求情之语伴着哭音倾泻而出：“昆汀哥哥，能不能救救那个骑士，他快被打死了。”
　　稚嫩的脸庞也扬了起来，看着昆汀已显英俊的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改


第2章 
　　最终昆汀指示手下输了比赛，伽一稀里糊涂就赢了那场比赛。
　　一切都源于那莫名其妙的选项。
　　蒋淮阴郁地想到那不受控制的样子。那个孩子，是生是死又与他何干？
　　经此一次，蒋淮吃了教训，知道在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规则凌驾于人之上，甚至可以控制他的行为。
　　这是怎么一种令人讨厌的感觉。
　　蒋淮咬紧牙关，冷哼一声。
　　而昆汀从那次接触之后，便黏上了蒋淮，时不时便拜访肯尼斯家，或者带着蒋淮外出游玩，或者邀请他到埃德加家做客。
　　肯尼斯对昆汀的印象非常好，感觉这个少年风度翩翩、热情开朗，对他们的来往乐见其成。
　　蒋淮不想看到肯尼斯和莉莲担忧的眼神，便常常随昆汀出去游玩。
　　蒋淮接触的人事多了起来，他便也习惯了是不是出现的选择。
　　那些选择出现的情景各不相同，有些无关紧要，有些却与身边的人性命攸关。
　　通过不断的选择，他清楚掌握了一些规则，也清晰地明白自己如果对最终选项出现思想上的抵触或者不符合最终选项的行为，不但会受到无声的攻击，更有甚者还会失去对身体的把控。
　　而他的选择，似乎在决定了某些事情的发展。
　　正如此时，本该在那场长矛比武中失败甚至丧命的伽一，作为次子被埃德加所承认所抚养。
　　并在数年后，成为一个沉默寡言的高大男子，安静地跟在埃德加和昆汀的身后。
　　蒋淮身着正装，跟在肯尼斯的身边，游走在水晶灯照耀下的宴会大厅之中。
　　身为宴会的主人的埃德加热切地跟肯尼斯握手，感谢他们的到来。而昆汀碧绿的眼睛倒影着蒋淮的身影，他上前一步一个用力，将蒋淮抱入怀中，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好多天没见，尼尔，我好想你。”轻轻的气息吹拂过蒋淮的耳廓，引起一阵瘙痒。
　　长大后的昆汀很是俊美，棕色的长发微卷的披散在脑后，白皙的脸庞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五官比之少年时候显得更加深刻，轻佻的眉毛下一双狭长的双眼中，似含着汪汪泉水，无言地述说着柔情。
　　他的脸颊轻轻靠在蒋淮的身边，久久不愿离开。
　　“放开。”蒋淮感觉到他的呼吸，皱了皱眉头，冷漠地说。
　　昆汀并不想惹怒他，揉了一把蒋淮的头发，便听话的放开。指尖细细的磨挲了几下，似乎还在回味那丝滑的触感，以及冷淡的体香。
　　蒋淮站在一旁，等肯尼斯和埃德加寒暄完毕，突然感受到一束专注的目光。
　　抬眼看去，却仅仅看到一个低垂的脑袋。那是伽一，小时候瘦弱可怜的他在长大后竟变得非常的高大，他跟昆汀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昆汀是个身姿挺拔的美男子，伽一则是泛着凶气的高大青年模样，看起来与他的实际年龄不符，又成熟又凶狠，但又有一种沉默的木讷。
　　只是这个高大的青年总是隐匿在暗处，不愿让人瞩目。
　　他与埃德加有着如出一辙的棕发，不似昆汀留着时下流行的长发，而是修剪成凌乱的短发，即使低头也无法掩盖那鬼斧神工一样英挺的面容。
　　刀砍斧削的刚毅线条，眼睛低垂被长长的睫毛所覆盖，却可勘探一二那寒潭一般黝黑又深邃的黑瞳，鼻若悬胆，薄唇在此刻抿紧，无端透露出一丝紧张。
　　他站在埃德加和昆汀的身后，就像一道黑色影子。
　　宴会歌舞升平，所有人或畅快地举杯共饮，或在舒缓的音乐中姿态优美地旋转共舞。只有伽一一如既往地隐没在角落，举着一杯鲜红的酒，望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昆汀伴在蒋淮的身边。
　　他的手臂搭在蒋淮的肩膀，偏头向他介绍来来往往的人：“尼尔你也长大了，是时候融入到圈子里了，毕竟你可是肯尼斯的继承人。”他手指一指。“红头发的是万埃家的继承人德斯，那个白头发的是阿尔杰，他是蒙德拉家的次子。”
　　“那个黑头发的呢？”蒋淮问道。
　　在西陆之国，黑头发的人很少见。从小到大，蒋淮只见过两个，就是自己与父亲。
　　因着他许久没有回答，蒋淮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人。
　　昆汀盯着那人，拧了一下眉头，似乎感到不满。他的目光也让那几个年轻人注意到，举步便走了过来。
　　“恩？”
　　“那是个叫泽恩。”昆汀轻声解释：“他们家才来西陆，不过是个小家族。我并未邀请他。”
　　“嘿，昆汀。”德斯一马当先走到昆汀的身边，“这是哪家少爷？怎么我们从未见过？”他挤眉弄眼，眼睛里满是促狭，“这样我们的小泽恩可要伤心了。”
　　昆汀眼神一冷，阿尔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顶开德斯。“德斯向来爱开玩笑，请您不要介意。”他伸出手，“我是阿尔杰·蒙德拉，可否知道您的名字。”
　　“蒙德拉先生你好，我是尼尔·肯尼斯。”蒋淮瞥了一眼昆汀，示意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放下来，然后轻轻与面前的人握了一下手，“德斯·万埃先生你也好。”
　　“肯尼斯少爷，我是泽恩·布鲁斯。”黑发的少年笑着上前，“昆汀少爷，很抱歉我的不请自来，我太想亲口为昆汀少爷祝贺了，所以恳求德斯少爷带我过来。”他请罪的时候，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双眼紧紧盯着眼前的昆汀，满是深情。
　　他又往前两步，走到昆汀的跟前：“请昆汀少爷责罚我。”
　　“既然是德斯带来的，那就让德斯带你在宴会中好好玩耍吧。”任何一人都听得出昆汀声音中的不愉。
　　看出昆汀的不耐烦，泽恩识相地告辞，只在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就连昆汀身边的蒋淮都听不清楚。
　　“他喜欢你吗？”蒋淮在他们各自散去之后，淡淡地问。
　　昆汀饶有兴致地望着蒋淮的眼睛，“我的身边向来不乏追求者。”他慢条斯理地用指尖饶起蒋淮的一缕长发，捻到嘴边轻吻，“可惜我的心一向只装得下我的尼尔。”
　　“我的尼尔，你是在为我吃醋吗？”
　　“你想多了，昆汀。”蒋淮看见大腹便便的埃德加朝他们看来，“身为宴会的主角，你该上台了。”
　　“等着我，尼尔。”昆汀说：“请为我庆祝。”
　　他整理一下衣着，保证自己完美无缺，然后向着埃德加走去。
　　蒋淮抽出胸口的丝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昆汀少爷很迷人，对不对。”黑发少年泽恩不知何时，走到蒋淮的身边，他低声跟蒋淮说着：“尼尔少爷真的是一个聪明人，明知道昆汀少爷喜欢您，享受着他对您的照顾，却什么都不愿付出。”
　　“你说得没错。”
　　蒋淮知道昆汀对自己的特别，无论他想要什么，昆汀都会帮他，但是他却不喜欢昆汀。对他来说，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
　　“但昆汀又何尝不知道呢？”蒋淮挑眉看了一下身边的少年，看他的不甘，看他的为情所困，“他不过是在享受这种付出。”
　　在昆汀的心底，自己是他的囊中之物，在他耐心尽失的时候，就会露出他真实的面目，张牙舞爪地想要将自己撕碎。
　　蒋淮的心底没有任何惧怕。
　　过了这么多年，他越发肯定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控着来到这里，他不过是万千人群中的一个扮演者。
　　对他来说，什么都无趣至极。无论是自己，还是昆汀，乃至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过是游戏中的一个角色。
　　“我喜欢昆汀少爷，喜欢得要发疯。”泽恩看着在台上意气风发，举起酒杯的青年，看着他看向自己的警告，“尼尔少爷，你千万不要喜欢上昆汀少爷。”
　　蒋淮没有看他，只是喝了口酒杯中的酒液，淡声说：“我可不像你。”
　　少年的喜欢，在蒋淮看来无趣至极，昆汀不过是个有着英俊皮囊的人渣。
　　而与人渣为伍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
　　蒋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宴会结束的时候，客人们一一拜别。
　　肯尼斯在宣布昆汀正式接任埃德加家族之后，便因事中途离席，蒋淮恭送父亲离开，自己留在宴会中。
　　喝了不少酒的昆汀拉着蒋淮的手不放，说话的时候，喷出些许的酒气。
　　“晚上别走了，好吗？”昆汀把脑袋放在蒋淮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白皙的脖子。
　　纤长的脖颈如同天鹅一般。
　　他情不自禁地将手环绕住蒋淮精瘦的腰身上，昆汀紧紧抱住蒋淮。
　　“求你了，”昆汀在他的耳边轻声哀求，“求你了，宝贝，晚上留下来为我庆祝。”
　　他想要亲吻蒋淮。
　　他们坐在宽大而柔软的沙发上，两个男人却挤在一起。
　　昆汀的眼睛因为酒精泛起水泽，他像是一条剧毒的蛇，缠绕在蒋淮的身边。他握着蒋淮骨节分明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用舌头舔|舐|，含|糊|不|清|地说着那说不尽的情话。
　　“你喝醉了。”蒋淮任由昆汀纠缠。
　　“呵呵。”昆汀笑着说：“你知道我没醉，我说的不过是真心话。”
　　蒋淮拨开昆汀，拿出方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粘|腻|。
　　昆汀被推开后，就摊在沙发上，两条大长腿直直地伸长，没有一点大少爷的样子。
　　“尼尔，你什么时候才能属于我？”
　　蒋淮一点一点地把昆汀的唾液擦干净，他的手很漂亮，在灯光的照射下，修长的指尖泛着水润，单薄的肌肤下透露着蔓延的血管，又脆弱又动人。
　　“再说吧。”蒋淮找来侍从，“扔了。”他将用过的方巾扔了过去。
　　“好吧，我的宝贝，你知道我舍不得勉强你。”昆汀丝毫不在意自己亢|奋|的状|态|，“只能委屈我自己了。”
　　他站起身体，弯腰行了个绅士的礼节，便带着蒋淮去客房。
　　蒋淮不知在昆汀家留宿过多少次，对埃德加家的庄园的熟悉度仅次于自己的家。
　　今夜的月色很美，外面的天空很暗，显得倒挂的月亮格外的明亮，光晕似乎要照耀整个黑暗的天空，又像要被黑夜所吞噬。
　　昆汀也很贴心。
　　沐浴过后，蒋淮穿着黑色带着金丝的睡袍，顶着一头湿润的头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拿出沙发边上的雕花小桌上的烟，轻轻放到鼻息间嗅了嗅，熟悉的味道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一些。
　　他没有开灯，火苗蹿了起来，火舌点燃他指尖的烟。轻轻旋转之后，蒋淮吸了一口，又慢慢吐了出来。
　　花园里的灯，照亮了火红色的玫瑰园的一角。带着淡淡香味的风从窗户外吹拂进来，耳边有个带着哭腔的□□似乎飘荡着。
　　刚刚那个爱着昆汀的少年，正在花园的雕花石柱上，隐隐约约地啜泣着。
　　蒋淮的视力很好，可以看见月色下，他的脸上，泛着诱人的粉红，呈现出激动的喜悦和带着疼痛的狰狞，透明的眼泪从颤抖的眼角落下。
　　昆汀还穿着刚刚的礼服，衣冠楚楚，他有力的手握着少年纤细柔软的腰肢上，他紧|贴|着美少年的身|体。
　　【昆汀沉溺在家族继承的喜悦当中，他心中的野心正在滋长，他将暴虐发泄在无辜的泽恩身上】
　　【亲爱的尼尔，你选择……】
　　选项一：【打断他们】
　　选项二：【视若无睹】
　　昆汀带着高涨的征服欲，在夜色中显得可怖。。
　　泽恩的表情完全展现了一个沉浸的模样，昆汀给他带来痛苦，也带来刺激。他享受其中。这一切不过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选择留下来，面对这个男人，与他在夜色中相约。
　　这一切不过是这个少年自己的决定。
　　蒋淮不认为阻止他们，泽恩就会感激自己。
　　蒋淮若有所思地看着在月色中的两人，想起泽恩对自己说的，他说他爱昆汀爱得发狂，恳请自己不要爱上昆汀，想起他那副仰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
　　他歪头，轻声道了声晚安，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昆汀似是有感，俊美的脸仰了起来，望向蒋淮的窗户，那一片飘荡的窗帘在风中摇曳，似乎还能看见他迷恋多年的人影。他舔了舔嘴唇上带着铁锈味的血渍，碧绿的眼睛里满是阴鸷的欲望，惊人的贪欲。
　　蒋淮睡得很沉。
　　天已大亮。
　　厚重的窗帘遮盖住了大部分白日的日光。
　　但却有几丝光线不安分地从遮蔽的窗帘间隙里，偷偷探了进来。
　　如同一双炙热的大手一般，揉捻过些许的肌肤。
　　又如同火热的碎吻蔓延而下。
　　蒋淮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伸出被寝之外。
　　即将清醒未醒之际，细微的战栗过后，感到陌生又熟悉的温热之感。
　　他闭眼闷哼一声，脑袋有一阵阵的麻木。
　　冰蓝色的眼睛在睫毛轻轻颤抖之后，在安静中打开，他背靠在床头，熟练地拢了拢衣领。
　　拿过小桌子上的香烟，点燃了一根。烟头在昏暗又明亮的房间里闪烁着。他吸了几口，待彻底清醒过后，将烟捻灭在一旁的水晶烟灰缸里。
　　赤足从床上翻下，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站到床边，似乎在思索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便拉开窗帘，璀璨的阳光从玻璃窗照射了进来。
　　轻轻嗤笑一声，脱下昨晚的睡袍，换上自己的衣服。他的长发干爽又顺直，听话地披散在后背。
　　日光如同一道贪婪的火舌，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上，一寸寸似乎想要将蒋淮灼烧殆尽。
　　等到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餐厅里只有昆汀坐在位置上。
　　看到蒋淮走过来，侍从起身为他拉开座椅。他低头享用精致的早餐。
　　昆汀已经用餐完毕，他轻轻擦拭嘴唇，然后单手撑肘，柔软的头发散落在手臂周围，脸上泛着温润的笑意看着蒋淮就餐。
　　“我父亲以后不再回玫瑰庄园了，他带着他的情妇们去漫游大陆。”昆汀笑着对蒋淮说，“以后埃德加的玫瑰庄园的主人就是我了，尼尔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男主人呢？”
　　“伽一呢？”
　　蒋淮咽下口中的食物，没有理会昆汀的问题，而是问起了昆汀的弟弟。
　　“伽一不在。”昆汀说，“作为家主，亲爱的哥哥为他准备了一栋新房子。他也该自立了。”
　　用过早餐之后，蒋淮便礼貌地拜别了昆汀。
　　昨夜的少年不见了踪影，他没有问，如同没有看见昨夜的那一幕。
　　铁石心肠。
　　说的可能就是他吧。蒋淮微微抿嘴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3章 
　　近日，蒋淮又闭门不出，日子越发显得无聊。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关系，又或者是有着对自己的自信，自信能够照顾好独子的一生，肯尼斯和莉莲已经不再苛求蒋淮改变，他们对独子实在是没什么要求，只要是蒋淮不愿意做的事情他们从不勉强他。
　　这么多年他们尝试过很多方法，但儿子的性情毫无改变。
　　现在的他们只希望生性孤独的儿子能够快乐一些，健康地生活着，无忧无虑。
　　对尼尔的父母来说，儿子能够快乐比什么重要，家中的财富足够让他们的尼尔享用不尽。
　　蒋淮在肯尼斯和莉莲近乎毫无底线的宠溺下，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变得更坏。
　　他活得像个人偶，与这个世界的交集那么少，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几乎不参与任何公众场所，至今没认识几个人，连昆汀的朋友都以为他是昆汀的情人。
　　“宝宝。”
　　莉莲穿着从东方国家运来的绸缎制成的长裙，流畅的裙面包裹住婀娜的身姿，裙底精细的刺绣，如花朵一般绽放，带着优雅的气质。
　　她的面容一如多年前一样娇美，岁月未曾让美貌逝去，反而沉淀出成熟的韵味。
　　如碧蓝湖泊一般清澈无垢的眼睛，看着尼尔。
　　“宝宝，你吃太少了。”
　　她的手指灵活地处理着白色磁盘的牛排，锋利的银色刀刃划过鲜嫩的肉块，露出略带粉红的切面。
　　忙碌的肯尼斯出了门，而孤单的儿子也十几天没有出过门。
　　莉莲将牛排切成一个个小块，端给了儿子，然后将纤细的手臂撑在桌上，用手掌托着腮，神色温柔又带着期待看着他。
　　蒋淮刚刚吃了些许的焗土豆和煎香肠便停下了刀叉，擦了擦嘴，看母亲继续进餐。
　　此时看着莉莲为他处理好的食物，便拿起仆人为他摆上的新刀叉，默不作声地继续吃。
　　莉莲满足地看着，等他吃得差不多，才问道：“尼尔宝宝，能不能陪伴你的母亲出去逛逛？”她跟蒋淮商量着。
　　“东陆来的艺术家，带着他们珍贵的藏品，来我们的国家展览，目前正停留在我们的城市。你不是很喜欢东陆的艺术品吗，宝宝，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好吗？”
　　东陆的东西，总让蒋淮感觉莫名的熟悉。
　　蒋淮看着满怀期望的母亲，看她眨了眨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蓝色眼眸，低声答应了。
　　莉莲像个小女孩一样，开心地站起来，在明媚的阳光中旋转着裙摆，她走到他的跟前，捧着儿子的脸庞用力亲吻了一下，“谢谢我贴心的宝贝。”
　　身上的香气自莉莲的身上传了过来，很温柔的味道，带着雏菊的清雅与夏日的温暖，让人闻着懒洋洋舒服极了。
　　他们坐着带着家徽的白色马车，行驶在繁华的街道，向着城市的中心也是西陆之国的中心，艺术国度的殿堂里约大皇宫驶去。
　　这是从前的旧皇宫，年迈的老国王慈悲又善良，从心底热爱着艺术，一生收集了无数的珍藏，都放在这个大皇宫里。
　　他不忍心这些艺术只能被他一个人所欣赏，便搬迁到不远处的行宫，里约大皇宫作为皇家的资产从此变成半开放式的艺术展览殿堂，只要被皇家所承认的艺术家都可通过向国王申请，在皇宫中展览以供达官贵人们欣赏拍卖。
　　里约一族传承了五世，上位的国王无论是安富恤贫、具有雄才大略的君主，还是如同此时在位这般独断专行、残暴荒淫的里约五世，都保有对艺术传承的尊敬，延续里约大皇宫的开放治理之道。
　　因此西陆之国是艺术家心中的理想之国。
　　蒋淮看着眼前泼墨挥洒而成的画作。
　　角落零落的花朵带着被折损之后的萎靡，散落在画布的一角，枯败的样子像是被随意碾碎，断断续续的破碎着。
　　不远处的红色花海，那些仍旧开放的艳丽的花瓣没有半份应有的张扬，淅淅滴滴的雨滴不断下落，将它们砸得弯下了腰肢，甚至陷入松软的泥泞之中。
　　天空是一片浓稠的墨黑，那暗色的颜料几乎晕染了超过一半的画纸，那些高挂天际的浓稠的黑色沼泽中隐约可见淡淡的光晕被不断被将黑的乌云吞噬。
　　花丛在尽头也变得看不分明融入其中，可想而知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完全被污染，看不见一点色彩。
　　那光，微弱得可怜。
　　“你喜欢这幅画？”
　　伽一默默地站在蒋淮的背后，看他盯着这幅画许久。
　　良久之后，他问眼前的人。
　　蒋淮似乎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
　　“不知道。”他低声回答。“黑暗是压抑的，也是安全的，如果没有光，就看不见残败的惨状。”
　　伽一站得离他很近，几乎要贴到他的后背。
　　蒋淮甚至能够感觉到伽一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感觉，一股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
　　“充满污浊的道路上开了一片花海，他们绽放得格外好看。那花枝招展的样子，让人担心它被泥弄脏，被大雨淋湿，想要摘下,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温暖的地方，免受惊吓、免受伤害，却被它的花刺所伤。”
　　伽一说着，声音低沉又略带沙哑。
　　“既然看不得它被狂风暴雨所侵蚀，又无力保护它，不如让它零落在自己的手中。”
　　蒋淮知道伽一的声音之所以带着阴沉的嘶哑，是因为他初入埃德加家的时候，曾被昆汀派人压在地上跪着灌下了一杯杯滚烫的开水。
　　伽一被烧得要死，又被费尽心思救了回来。
　　蒋淮亲眼看见他痛得在地上扑腾，却挣脱不了强壮的奴隶那有力的束缚。
　　喉咙被灼烧萎缩，多年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从此几乎变成了埃德加家的哑巴，差点又被赶了出去。
　　那时的蒋淮，不时便被昆汀邀约，一同观看戏耍伽一的丑态。
　　昆汀就像是得到一个新鲜的玩具，伽一被折磨的好玩模样，昆汀每次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亲爱的尼尔。
　　那时反复出现的选择，蒋淮尚且摸索不清，他凭着心情随意乱选，曾经救了伽一，也曾无动于衷，看他更加痛苦。
　　伽一在人间和炼狱间徘徊，逐渐成长，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此时的伽一，完全看不出在埃德加家中那不善言辞的样子。
　　当蒋淮转头去看他的时候，伽一已经离他而去，那高大挺拔的身姿向着大门走去，充盈的光芒从殿堂金碧辉煌的厚重门扇之间照射进来，泯灭了他远去的背影。
　　莉莲在画展遇到了熟悉的朋友，收到下午茶的邀约。
　　蒋淮并不愿意参与这种贵妇之间的社交，便准备独自回家。
　　谁曾想路上竟遇到了意外。
　　两岸的摊贩叫卖着生意，流浪的乞儿因偷盗被抓挨了打，被打得遍体鳞伤，奋力挣扎逃脱，却撞上了行驶中的马车。
　　蒋淮的马车因冲撞而停了下来。
　　侍从在窗外轻声跟江淮说：“尼尔少爷，一个乞丐偷窃被店家发现，逃跑的时候撞在了我们的马车上。”
　　“求求大人救救我！我的母亲快死了！如果没有我照顾，我的母亲该怎么办啊？！”孩童在昏迷前，拼劲力气请求，“求求你，大人！”
　　【偷窃者是个十岁孩童，母亲病重无钱看病，饥肠辘辘昏迷在病床上。孩童因此上街偷盗，慌忙逃跑之中撞上了富家公子尼尔的马车上。】
　　【亲爱的尼尔，你选择……】
　　选项一：【亲自为小孩解决所处的困境】
　　选项二：【让奴仆将孩子交给暴怒的店家】
　　选项三：【通知所属审判所，孩子将为偷盗付出代价】
　　或许是刚刚遇到伽一。
　　蒋淮想起从前的某个时刻，伽一曾经乞求昆汀请医生为他生病的母亲，他不过是个不得宠爱的私生子，还不会说话不认识任何人，没有钱。
　　所以他走投无路地跪在地上，尊严尽失地请求昆汀，却遭到拒绝。
　　那时候的蒋淮面临了的选项同样有三个：请求昆汀帮忙；偷偷帮助伽一；冷眼旁观。
　　冷漠的他，看着满脸尘土的伽一，看见他倔强的脸和几乎要滴落的泪水，不知为何，心底突然有种奇异的沉闷感，他从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冲动，让他选择了帮助。
　　被拒绝的伽一被昆汀关了起来，他的母亲不过是引诱埃德加背叛了主母的情妇，现在落得无人看管、凄凉死去的下场，昆汀十分满意。
　　他并没有派人去查看伽一母亲的情况。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个过气的情妇，并不值得他关注。
　　昆汀更喜欢的是逗弄折磨这个私生子，看他毫无办法地在自己的手心里扑腾。
　　蒋淮让仆人照看了伽一那位无人照看、昏迷不醒的母亲，带去了医生和金钱。在她好转之后，仆人便如一开始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回到了蒋淮的身边。
　　在那段时间，伽一被昆汀关在房间里，好吃好喝供着，却不让他出门半步，后来还因为逃跑被打折了一只腿，内心备受煎熬。
　　短暂的恍惚之后，蒋淮迅速地做出了决定。
　　他很清楚如果把孩子交给商家或者审判所，这个年幼的孩童将付出的代价将十分巨大。
　　据他所知，盗窃会被砍去五指，残缺的人能够在这个社会做什么？他生病的母亲或许也将因此丧命。
　　蒋淮让侍从拿了赔偿的钱币给暴跳如雷的店家，然后把孩子抱上了车。那个小孩儿因刚刚的撞击正昏迷了，额头上被打出的伤口流出了鲜血。
　　蒋淮带着他回了家，请来家族医师为他看病。
　　小孩的伤口被白色的纱布包裹着，显得更加弱小。
　　蒋淮看了几眼，便离开了房间，留下了一个仆从在房间里照顾这个孩子。
　　没过多久，那个孩子便醒了过来，他请求着，想要见救了他的尼尔少爷。
　　在看到蒋淮的那瞬间，这个小孩便翻身下床，冲过来想要抱住他的大腿，但是被身边的随侍一脚踢开了去。
　　“你是否有什么事想要求我？”
　　蒋淮盯着孩子的眼睛，问。
　　他的声音清冽又干脆，没有一丝波动，听在耳中显出独有的冷漠。
　　小孩被踢得在地下翻滚了几下，然后便跪着祈求：“尊敬的少爷，感激您救了贝克，求求您救救我的母亲吧。”
　　“走吧。”蒋淮随意地回答道。
　　叫贝克的小孩似乎对他什么都没询问就直接答应感到不可思议，一双大眼睛呆愣着看着蒋淮。
　　蒋淮斜睨了他一眼，皱了一下眉头，蓝色的眼睛里带了丝不耐烦：“快点，不然我就反悔了。”
　　“好、好的，谢谢尼尔少爷！真的很谢谢您！”
　　贝克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屏着气息向面前形容昳丽却冷淡如水的少爷道谢。
　　蒋淮感觉有些奇怪。
　　从这个小孩口中诉说着感激，但却看不出激动，孩童的身体却战栗着，似乎充满害怕恐惧。小孩低垂着眼睛，不安地眨着，两只小手缴在一起，像是打不开的绳结。
　　蒋淮不懂贝克在害怕什么？
　　但是游戏的选项是不能违背的，他在这几年已经体验了太多次。
　　一旦做了决定就无法更改，他既然选择了亲自解决就必须亲自去，看着他的困境被一一解决，否则就会遭受惩罚，直到规则认为问题已经被完美的解决。
　　他十分厌恶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内心的暴虐叫嚣着要冲出身体。
　　蒋淮低声吩咐下人，唤来肯尼斯分配给他的护卫，让他和贴身仆人跟随而去。
　　马车带着蒋淮和贝克以及医师，驶进了贫民窟。
　　这里从未有如何豪华的马车来过，周围衣衫褴褛的人们不由得围了过来，又在侍从的驱赶下不敢靠近。站立在不远处观望着，盯着从雕刻着庄严家辉的马上上走了下来的淸贵青年。
　　“请您跟我来。”
　　贝克埋下头低声说。他走在前方引路，腿上还有着不久前被暴打留下的伤，虽然裹上了药，却走得很慢。
　　路狭窄又脏乱，连接着无数破败的房子。
　　不时地有人想要走到跟前来请求这位富家少爷的施舍，又被跟随的仆从赶走。
　　贝克在一处如同猪圈一般散发着恶臭的土砖房前停了下来，“就是这儿了。”
　　他踌躇了几下，“不然少爷您别进去了吧，让医师进去为我母亲看看就好。”贝克打开屋门，里面一片阴暗，“我家没有钱，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平时舍不得点。”
　　贝克的脚尖不安地在黄泥地里旋转，蜡黄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蒋淮眯着眼看着眼前面露慌色的小孩，空气安静极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评判这里的脏乱，也没有嫌弃脏臭，身后的仆从都忍不住掩住抠鼻。
　　蒋淮抬了抬下巴，示意医师进去为病人看病，自己也面色不变地跟着医师走了进去。
　　贝克低下头，盯着地上的泥巴，两个手掌自破烂的袖口垂下，渐渐握成拳头。
　　“少爷，我点一下灯。”
　　他抬腿走进破屋子，擦了擦油灯旁的打火石，黄色的火焰伴着些许的烟气燃起。
　　微弱的油灯被点亮，贝克单手拎着生了锈的灯盏，靠近床铺。
　　一位瘦骨如柴的妇人躺在肮脏的被褥之中，失去光泽的金色长发如果干草一般披散在脑后，苍白又衰老的面容带着病态，嘴唇干裂似是许久未进一口水。
　　医生仔细地为妇人查看，贝克的母亲因长时间营养不良而非常虚弱，在感染了风热之后，一下子一病不起。在仔细翻看之后，蒋淮命奴仆喊来了另外一辆马车，背着妇人随医生去西路医院。
　　贝克并没有跟着他的母亲一同前往医院。
　　他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仍旧举着灯盏一言不发的贝克，问他:“除此之外，你还需要什么帮助？你可以一并跟我说。”
　　油灯只剩下一点点，那光芒在黑暗中闪烁，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
　　油脂燃烧后特有的难闻的气味萦绕而上，飘荡在空气中，几乎让人难以忍受。
　　贝克嗫嗫嚅嚅地回答：“还需要钱。钱可以拿来买东西，照顾我母亲。”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蒋淮看着他怯懦的模样，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小袋钱币拿了出来，里面有足够的金币，还有零碎的铜币和银币，都递给了面前的小孩。
　　贝克包着纱布的小手颤抖着，他捧着蒋淮的钱几乎要承受不住。
　　在油灯燃尽的那瞬间，贝克抬起了稚嫩的脸庞，水汪汪的眼睛，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是蒋淮却怎么都看不清。
　　思维在一瞬间放空，眼前忽明又忽暗。
　　宛如失重的晕眩强势地侵袭着他。
　　他的眼帘在黑暗垂下，长长的睫毛乖巧地盖住冰蓝色的眼睛，他的身体失去了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4章 
　　西陆之国的审美，倾向于精致优雅的装扮。
　　年幼的少年们喜欢穿繁复的蕾丝华服配着短裤，小腿套着长筒袜，踩着小皮靴，带着可爱的圆帽，佩戴羽毛装饰。
　　善美的女子们热爱东方的丝绸，勾勒出细腻窈窕的身姿，她们烫着卷曲的头发，带着华贵的饰品。
　　成年的男子的脸庞干净，留着柔顺的长发，垂散在整齐修身的衬衫马甲后面，下半身喜好穿着修身的长裤，套上坚硬的牛皮靴。
　　只有低贱的奴仆会剪掉自己的发丝以换取金钱，会穿着深色的短打麻衣方便做事。
　　一如坐在床榻之边的男人。
　　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有着一整面墙壁的落地玻璃，各色的玻璃镶嵌在铁艺之中，本该在金色的灼热光线中，为房间折射出斑斓的五彩光泽，却因那浓厚的黑色窗帘遮盖了近乎全部的光芒。
　　那窗帘只为房间留下一道余晖的缝隙，照出角落的墙壁上，那些名贵的画作。如果可爱的尼尔是清醒的，他会发现那些来自西陆的画作，每一幅，他都曾经驻足欣赏过。
　　四周的墙壁都勾勒着金色的浮雕，在墙上延伸着没入阳光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男人的脸隐没的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棕色碎发浓密而狂野，绿色的瞳仁深邃又幽暗，坚硬的鼻子勾勒出英挺的弧度，像老鹰的嘴，显得冷酷而不近人情，唇角难得有一点笑意。
　　他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人，心情是难得的美好。
　　白色的床单包裹着沉睡的人。
　　深黑色的发丝在洁白的枕头上散落铺开，衬得那张安睡的脸颊更加白皙，他的睫毛细腻纤长盖住了冰冷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斜斜地投射出两片如同扇子一般的阴影。
　　他的鼻子□□，微微煽动，当男人凑近的时候，能够听到那平淡的呼吸和略带温热的气息。
　　他的嘴唇真软。
　　男人的手轻轻覆盖在上面，带着克制的意味，轻轻地揉捻掌下的薄唇，看寡淡的双唇逐渐变得粉红。
　　“还是这样好看……很乖很美……”
　　男人喃喃自语道，他的声音粗哑阴沉，带着古井一般的深沉。
　　这样安静睡着的他，就像一个天使。
　　他的嘴角微勾像是在笑，但当他张开那双蓝色的眼睛的时候，里面又只有寒意，那勾勒的弧度像是睥睨的冷漠，看着面前的人却又不曾放进心里。
　　顺着瘦削的下巴往下看去。
　　支起的锁骨在丝滑的睡袍中若隐若现，显露出纤细。
　　两只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放置在被寝上，约莫是腹部的位置，修长的手指上，修建得圆润干净的指甲没有多少血色。
　　蒋淮的手掌交叠着，显得十分乖巧动人。
　　犹然记得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仍是稚子。
　　他远远望去，便望进一双漠然的瞳仁之中，孩子特有的精致甜美因那双眼睛而荡然无存。
　　他与昆汀一起，衣着华贵地坐在最近的看台上，目光落在场下，似乎看着自己又似乎未将一切映入眼底，一切的纷争就像尘埃一般不值一提。
　　自己在那双冰蓝色的眼中，犹如一个死物，不值得他在意关注。
　　他在场下被迸发的鲜血浸湿，身体因寒冷而颤抖，手指却执拗地握紧战柄，瘦弱的腿夹紧难以掌控的马匹不远落下。挂
　　在天空的太阳太过灼热形成光晕让他看不分明，呼出的粗喘断断续续，似乎在下一刻就要被遏制住呼吸。
　　进入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以为他会就此死去。
　　却没想到能因孩童的一句请求而活了下来。
　　男人的手指轻轻地从柔顺的黑发抚摸而过，他的指尖划过沉睡的人的眉眼渐渐下滑，“既然无所在意，又为何救了我，帮了我，从不言说。”
　　在他的面前，自己从来都是一副卑微可怜的模样，而他也是毫不在意像是一尊稚嫩又高傲的神祗，看着所有人在这繁华的苦世间挣扎。
　　“为何看我受苦，又救我母亲……为何放任昆汀对我的折磨，又暗自安慰我给我温暖……你究竟是引人堕落的魔鬼，还是救赎苦难的天使？”
　　我以为你冷漠，可是你却心怀柔软帮助了我。
　　我以为你温柔，你却为凶徒递上刺血的刀刃，将我刺穿，让我伤痕累累。
　　我为了你着了迷又着了魔。
　　你却一如从前，高高在上看我为欲望所困。
　　男人掀开床单，长腿跨上柔软的床铺，他拥住怀中的人，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肢。
　　“陪我睡一会儿。”
　　怀中的人安静地沉睡着，不予以回应。
　　“就当做是我的生日愿望。”
　　男人看着他的脸，在额头落下一个吻，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低沉的嗓音自口中吐露，形成一首干涩又快乐的歌。
　　·
　　蒋淮醒来的时候，星辰繁密遍布夜空，银月的光辉铺满了整个房间。
　　窗帘被夜间温柔的风吹开，在空气里摇曳着。
　　蒋淮有一瞬间迷糊，模糊地以为自己还没清醒。
　　“我回家了？”
　　嗓音中带着丝丝倦怠。
　　蒋淮将手臂撑在床铺上，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将后背靠羽毛枕上。他回想一下，似乎上一刻还在那个破败的贫民居所。
　　墙壁上的雕花黄铜灯照出柔和的黄晕。
　　蒋淮眯了眯眼睛，清醒片刻后，眼神完全恢复清明，他伸手摇动床头的铃铛。
　　细碎的宝石五光十色连接成一串串珠串，最下面汇合至一颗巨大的黑曜石。在他轻轻摆动的时候，宝石撞击到周围雕刻精美的银色铃身上，发出清脆又空灵的声音。
　　房门被轻轻叩响。
　　仆人带着洗漱工具鱼贯而入。
　　他的贴身仆从站在一侧，似乎看出他有些不适。在请示过后，用温暖的指腹轻柔地揉压着蒋淮的额角，低声说着：“您让小人陪送孩子的母亲去医院之后，是诺丁护卫陪同您回来的。那处太过污浊且恶臭不堪，您似乎感到晕眩不适。女仆服侍您睡下之后，为您请来医师大人，医师大人说您并无大碍。”
　　在简单的洗漱过后，蒋淮换了整洁干净的衣服，唤来诺丁。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蒋淮坐在沙发里，双腿交叠，手放在腿上。他看着眼前这位高大的先生，询问到。
　　诺丁护卫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姿态恭敬，低着头回答：“回禀少爷，那个少年得到了少爷慷慨的馈赠，非常感激。因当时您似乎感觉非常不适，甚至陷入了昏厥，属下心中着急，便先护送您回来了，并未太过在意他的去处，那少年约莫去照看他的母亲了。”
　　“我当时为何晕厥过去？”
　　“回到府中，管家为您请来了医师，医师诊断您近期可能因心情抑郁或者偏食带来贫血，幼时的体弱之症又复发了，只需好好养护身体就可以。”
　　“我是何时到家的呢？”
　　“傍晚日落时分。”
　　蒋淮出去的时候并未注意时辰，只记得少年的家在非常偏僻的地方，马车行驶也不少时间。
　　他的内心有些疑惑，但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诺丁护卫似乎受到了主人尼尔的质疑】
　　【亲爱的尼尔，你选择……】
　　选项一：【遣退诺丁护卫】
　　选项二：【相信诺丁护卫】
　　西陆之国可以说是富饶和平，城都的中心是富人的乌托邦，有钱的人们过着歌舞升平的日子，富家的夫人少爷天天无忧无虑，但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富家雇佣来保证身家性命的护卫，多是从军队淘汰后的士兵。
　　他们的家境普遍穷困，得到护卫工作他们能够获得丰厚的回报，也会以命相护，一旦发生危险死去，家人也可以得到大笔的财富奖励。
　　但是他们签的都是生死契约，一旦被遣退，便不会再有人雇佣，以防被对手收买害命。
　　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蒋淮问自己。
　　诺丁护卫所言并没有什么值得疑虑的，而且自己也好好地回到府中，又有什么损失值得让他失去这个优秀的护卫吗？
　　没有。
　　蒋淮随手选了二，挥手让诺丁退下。
　　象征着时间的西陆神像，环抱着圆形的黄铜钟面，矗立在柔软的地毯上，嘀嘀哒哒地带走时间。
　　时间越发的晚了。
　　蒋淮独自坐在长长的餐桌上，白色的桌面中间摆放着烛台，上面点着数支散发着黄色光晕的蜡烛，轻柔的香味随着火苗的燃烧发散在空气中。
　　蒋淮看着钟摆摆动。
　　他的父亲在外面忙碌已几天没有见面，而母亲也罕见地没有在家陪他共进晚餐，只让仆从传来口信说今夜不回来。
　　他切着白色餐盘中的食物，让它们成为完全一致的大小，才慢慢送入口中，缓缓地咀嚼吞咽。
　　饱腹过后，他用餐巾擦拭着嘴唇，用旁边的湿巾擦拭干净双手，站起身子，坐在客厅中。
　　晚风吹过，撩起了他的发丝，落在脸颊上。
　　蒋淮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他的睫毛长长的很是好看，蓝色的眼珠倒映着月色，看着被星空笼罩的大地。
　　仆人都退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偌大的家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动薄纱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双瞳仁少有的有些柔软的迷茫和无神。
　　打开的书放在掌心，摊开的书页被风吹过了几页。
　　鼻息飘过暗夜的花香。
　　单薄的衣衫护不住身体的温度，他的身体感到一点点凉意。
　　就这样坐了一夜。
　　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金红色的光线洒满了世间万物。
　　蒋淮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缓地将书放在桌上，然后起身走进房间。
　　他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思索着自己存在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他想了很久，很多年，却完全找不到答案。
　　时间的流逝，那般安静。
　　蒋淮感受着自己清浅的呼吸声，他的腹部随着呼吸起伏着，心脏也沉静地跳动着。
　　一下一下。
　　嘭嘭嘭。
　　又深又浅，又轻又重。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带着轻盈又温柔的节奏。
　　是我的母亲回家了。
　　蒋淮垂下眼帘，任由睫毛盖上视线。一切又归于黑暗。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床榻的一侧因重量而微微塌陷下去。
　　蒋淮能够闻到几不可闻的香气，以及逡巡在他脸庞上的视线。
　　经过一天一夜，那香气已然淡了不少。
　　雏菊绽放过后，败落了，便也失去了它特有的温暖和芬芳。
　　一双保养得细腻柔软的手，覆盖上蒋淮的脸，细细地描绘着他的五官。
　　良久，伴随着一声轻叹，落下的是一滴落在脸上的冰冷的眼泪。
　　莉莲内心那充沛的柔软情感，几乎要从那滴眼泪中溢出来。
　　眼泪顺着蒋淮的脸颊随着颊骨的弧度滑落，然后落入散落的黑发当中，莉莲的手从泪痕处擦拭着。
　　她在蒋淮的身边呆坐了许久。
　　在最后，她的手指自他黑色的发丝中拂过，为他掩好被子，关上了房门，走了出去。
　　“啼哒，啼哒——”
　　脚步声渐渐远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家主肯尼斯仍旧忙碌得不见人影，而莉莲突然热衷起聚会，与各家的夫人们腻在一起，在家的时间也大大减少。
　　连昆汀都很久没有拜访了。
　　在蒋淮的吩咐下，如非必要，仆人从不敢主动打扰。
　　这是十几年来，少有的独处的时候。
　　肯尼斯和莉莲对他的关怀渗入了他所有的生活，充满了热切的爱意。
　　他们关注他，最新的服饰是否装满了他的衣橱，每日的餐点是否符合口味，朋友有没有邀约他一同外出，琴声中流淌的是快乐亦或忧郁，日光多久未覆盖他的周身，几日未曾外出。
　　而昆汀自从相识之后，无论蒋淮愿不愿意，都执意地要闯入他的生活，带来了热闹的喧嚣。
　　蒋淮的世界里，来来回回闪烁着身影，有人长久地留在他的身边陪伴着他，不曾离去，有人一闪而过，在他的脑海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本应适应了被家人和昆汀围绕的日子。
　　但是他发现，他并没有因为陪伴而带来愉悦。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他屏息已久的沉闷得到松懈。
　　蒋淮并没有感到孤单，却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久违的熟悉的轻松，让他可以沉浸在独自一人的世界中。
　　仿佛他天生就应该一个人。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神像都露出包容的笑容，伊雅虔诚地跪拜在地，一切凡世的烦恼在此刻都褪色。她的旅途在此刻停止了，当她回过头的时候，夕阳在遥远的山脉中降落，沉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发出了轰鸣，她的内心波澜不惊。她是一个孤独者，不愿与这个世界相容，她不爱、不恨、不喜、不悲，她就是虚无，早该消散，不该打扰这个繁杂的世界……”
　　昆汀的拜访打断了他的阅读。
　　放浪不羁的昆汀，在继承了家业之后，脸上多了几份威严。
　　棕色的长发被尽数向着脑后束起，露出英挺的面容。
　　他的瞳仁如翠竹一般的色彩，此刻却沉淀着肃穆，嘴角也少有的没有勾起，紧绷着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蒋淮感觉到身边的位置一塌，昆汀坐了下来，倚靠得很近，他可以感觉到透过衬衫传来的温度。
　　昆汀的手臂环抱过蒋淮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带着温柔。
　　“我亲爱的尼尔，可怜的尼尔，”昆汀慢慢地说着，气息吐露在他的脖颈上，“你的父亲肯尼斯家主因涉嫌造价与雇凶杀人，被国王下令抓捕。而你的母亲莉莲夫人四处奔波也无法改变这个命运，未免再让家族堕落丢脸，已被请回母族做客。”
　　蒋淮的腰板挺直，眼神落在远处，他有些迷茫。
　　昆汀的声音太近，近到让人听不分明。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挡住了他的视线，昆汀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不知何时，当初的少年有了成年人的轮廓和冷酷。
　　“我的尼尔，衣食无忧、无忧无虑的尼尔，突然无依无靠了。”
　　“你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5章 
　　昆汀来的时候，还是早晨。
　　铁艺的窗户外，传来鸟啼的清脆声响。花香从缝隙中飘散进来。
　　蒋淮的双手生得十分完美，白皙而修长，突出的骨节也显得精致而不染尘埃，圆润的指尖中有着淡淡的肉粉色。他将手平静地放在膝头。
　　昆汀的声音里似乎有着悲悯，“我不相信肯尼斯先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家都知晓肯尼斯是最为值得信赖的商人，”他说道：“但是我们西陆的第二大珠宝商，也就是莉莲夫人的父亲所掌控的易万思家族，却向国王陛下呈去了一批珠宝，称肯尼斯先生的商铺供给的是假货。”
　　蒋淮安静地听着。
　　“易万思家族认为，长久以来，肯尼斯用劣质的彩石仿造高贵的珠宝，镶嵌在镀金的黄铜上，与真品混合售卖。因着师傅的雕刻技术高超，以及众人对肯尼斯的信赖，长久以来并未被察觉。他们因此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良久，蒋淮问：“除了易万思，是否还有其他人指证我的父亲吗？”他抬起眼帘，透彻而又带着冷淡的眼神落在昆汀的脸上，“比如说，你们埃德加。”
　　“不，没有。”昆汀盯着蒋淮，“相反的，我为了尼尔，一直在试图为肯尼斯先生奔走。”
　　“哦？”蒋淮问，“有何效果？”
　　昆汀听着蒋淮的疑问，轻轻叹了一口气，“易万思家族提供了证据之后，许多小商户竟也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说自己从肯尼斯处进的货物里面掺假。其中一家商铺在店内搜到进货负责人与肯尼斯希尔大道最大门店的主管切尔西的往来信件，信件中有明确的交易款项及回扣比例，以及部分珠宝的成分说明，掺假掺得证据确凿。”
　　“情况如此，国王必然加以重视。他命司法所严加审查。”
　　“最为严重的是，当国王部下的主审官名人去提请切尔西的时候，切尔西已然死在家中，士兵们查封了他的家宅，并看到他留下的信件。”
　　“切尔西在信中说明了，长久以来他的家人收到肯尼斯的控制，他本人迫不得已为肯尼斯的罪证遮掩。他知道了太多肯尼斯的事情，此时被发现必将被肯尼斯所除，当做弃子担当罪责。”
　　“现如今，他如实写下所有罪行，并留下了一本账本。恳亲国王陛下看在他的坦白之下，救回他的家人。”
　　昆汀缓慢地表述着，将详尽的情况一一说给蒋淮听。
　　“国王的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切尔西的家人，可是他们也已经死于非命。”蒋淮问道：“是这样的吗？”
　　昆汀点了点头。
　　剧情简单得如同一场闹剧。
　　但却毫无证据可以反驳。肯尼斯从此背负了弄虚作假、伤人害命的骂名，被投入了司法的大牢。
　　蒋淮嗤笑地想着。
　　眉眼低垂，表情冷漠。
　　身边的位置一动。
　　昆汀站了起来，然后踱了两步，走到江淮的正前方。
　　他蹲下身子，修身的裤身让他的姿势有一丝僵硬，他单膝跪在蒋淮的面前，然后低下那张总是显得不太正经的脸。
　　手指的指腹轻轻碰了碰蒋淮的脸庞，然后慢慢地包裹住，宽大的掌心火热带有薄茧，如同指腹上的手茧一样都是训练过后留下的点点痕迹，有些刮痛了蒋淮那张娇生惯养的脸。
　　蒋淮感觉得到他的手的温度。
　　脸被轻轻抬起。
　　一股温热的气息随着昆汀的再次开口触碰到他的鼻息，交缠在一起。
　　然后就望进了那样一双眼眸当中。
　　“尼尔……”
　　昆汀的眼神里一向带着邪肆，以及明显可见的高傲。
　　但在此刻，他狭长的眼中，几乎丝毫不见任何的放肆，甚至带着少有的认真，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碧绿的瞳仁，里面荡漾着温柔。
　　“尼尔，让我照顾你吧。我会努力对你很好很好，也会尽我所能去救肯尼斯先生的。”
　　【父亲肯尼斯被抓入狱，母亲莉莲受到母族的控制。家族或许将被覆灭。】
　　【亲爱的尼尔，你选择……】
　　选项一：【接受昆汀】
　　选项二：【拒绝昆汀】
　　·
　　昆汀离开之后。
　　听到风声的佣人们簇拥在一起窃窃私语，被白发苍苍的管家怒喝一声后如鸟兽散。
　　蒋淮板直着后背，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吵杂的讨论声。
　　管家站在他的身边，温声安慰着：“尼尔少爷，事情远没有那么糟糕。肯尼斯家族能够在西陆的商场屹立多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如果，如家族里的人也希望父亲能够就此倒下呢？”
　　蒋淮不知道这件事情已发生了多久，近期肯尼斯的事务一直很多，他很少与父亲见上面。
　　现如今发生了那么多事，竟然没有任何人来汇报过，家中依旧一片安然无恙的模样。如果不是昆汀的到访，他作为肯尼斯的亲子，都不知道父亲已被捕入狱。
　　“收拾一下，我先去去拜访一下外祖父，把母亲接回家来。”
　　管家应是，躬身退下。
　　太阳悄然升到正空，灿烂的阳光灼烧着大地，刺眼照射着，蒋淮盯着那一片，眼中泛起空茫。
　　他呆愣了一会儿，不知为何感到有些无力。
　　许久过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心中沉甸甸的。
　　易万思的主宅并不在繁华的闹市，而在稍显遥远的边郊。
　　马车带着蒋淮驶去，车轮咕噜咕噜地走着。两旁的房子逐渐变得分布稀疏。
　　蒋淮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勾勒着精细绣纹的窗帘勾起。
　　路途逐渐蔓延着，他一眼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易万思庄园，阳光打在尖塔上，形成一圈完整的光晕，金碧辉煌而又带着肃穆。
　　带着家徽的马车停靠在铁艺大门之外，驻守的卫兵持着长茅，在望见马车里的蒋淮的时候，恭敬地低下头颅。
　　大门从两侧向内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
　　蒋淮的外公易万思老先生，是个很严肃的老人。
　　他有着近乎于白色的白金长发，抹着适量的发油，将发丝全部向后方梳理着，一丝不苟地垂在脑后，保持十分的整洁。
　　带着岁月痕迹的额头完整地显露在书房柔和的灯光下，他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笑意，与发丝同色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起，冰蓝色的眼珠紧紧地盯着他的外孙。连眼角的皱纹也显露出严苛。
　　他穿着深色的袍子，带着硕大的绿宝石戒指的手指，交叠地放着在大腿处。
　　“外祖父。”
　　蒋淮并未因易万思老先生的态度而感到拘谨或不安，他单手放在腰腹处，平静地弯下腰行礼。
　　在听到易万思“嗯”的一声回应之后，他挺直自己的腰板，如同一根绷直的弦。
　　“我知道你所来的目的。”易万思老先生说道。
　　“现阶段，你的母亲并不适合回到肯尼斯家。现在的肯尼斯家族已陷入一团混乱当中，你的父亲被捕入狱，肯尼斯现在在西陆代表的是一块等待瓜分的肥肉。无论是你柔弱的母亲，还是你这个天真的肯尼斯继承人，都无力解决这个困境。”
　　看得出易万思老先生并无意在无谓的交谈上花费太多的时间。
　　他随意地摆手，示意蒋淮在一旁落座后，立刻单刀直入地告诉蒋淮。
　　蒋淮抬起脸，平淡的目光与老人锐利的眼神相遇，他的皮肤在西陆这样的国度也显得偏白，在黑色长发的映衬下显得越发苍白。
　　“所以，外祖父您的建议是让我坐以待毙，看父亲服刑，看家族被蚕食，做一个无用的人，看最后西陆慈悲的大族们是否顾及颜面，为母亲和我留一些残羹冷炙以度时日？”
　　蒋淮轻声询问这位老人，姿态尊重。
　　“尼尔，我从前就曾与你的父母说过，他们太过溺爱你并非好事。作为一个继承人，你完全是不合格的，肯尼斯家族的财富你守不住。”
　　在老人的眼里，蒋淮甚至是柔弱可欺的，他的肩头扛不起肯尼斯的责任与财富，人人都不会畏惧这个少年，反而会把他撕咬得血肉模糊。
　　“所以这就是你们除掉我父亲的理由吗？”蒋淮问，“如果没有了父亲，肯尼斯的财富，可以由易万思、埃德加等家族瓜分，而肯尼斯没落的旁支们也可以跟在你们的身边捞点好处？是这样吗，我亲爱的外祖父？”
　　易万思老先生的薄唇一抿，“这不过是博弈的后果。”他说，“即使肯尼斯没落了，莉莲依旧是我的女儿，而你依旧是我的外孙。我依旧能够保你们衣食无忧，过着从前一样奢华的贵族生活。
　　“尼尔，你之所以能够站在这质问我，凭借的不就是你的这个身份。”
　　当谈话不愉快到进行不下去的时候，易万思老先生挥手让蒋淮离开他的书房。
　　这位刻板的老人的眼睛里有着很深沉的光，“尼尔，谨慎你脚下的每一步，不要轻举妄动。因为你的妄动，可能会破坏长久以来的筹谋，让所有人都跌入万劫不复当中。”
　　尽管外祖父不愿意让蒋淮将莉莲夫人接回肯尼斯家宅，却也没有不近人情到不允许他们母子相见。
　　当蒋淮推开书房深棕色的大门时，他的母亲正安静地等在门口的走廊上。当她听见开门的声音的时候，她的头微微向着蒋淮的方向偏了偏，长而卷翘的睫毛下覆盖不住那个湛蓝的瞳仁，以及里面泛着的透明的光泽。
　　当莉莲夫人拥抱主蒋淮的时候，他闻见了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香气。
　　那一刻的蒋淮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能够感受到莉莲夫人的悲伤，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将手臂轻轻地环绕住母亲柔弱单薄的后背，然后感受她逐渐用力的拥抱，听着她轻柔而无法抑制的低泣声。
　　“尼尔，我的尼尔……”莉莲将脸埋在蒋淮的颈窝处，泪水顺着肌肤不断落了下来。
　　蒋淮在易万思大宅中，在这个铺满了柔软的地毯的走廊里，他站着，怀抱着母亲，茫然的眼神落在空气里，他有些压抑。
　　并不是因为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是为了内心的波澜不惊。
　　蒋淮的内心升腾起对自己的厌恶，在内心质问自己，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吗？为何对待悉心抚养疼爱自己的母亲，受冤入狱的父亲，他除了沉闷的心绪，竟没有丝毫的痛苦？
　　他想起看到的那段话：
　　他，是一个孤独者
　　不愿与这个世界相容
　　他不爱、不恨、不喜、不悲
　　他就是虚无
　　早该消散
　　不该打扰这个繁杂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6章 
　　“我拒绝了昆汀。”蒋淮告诉莉莲道。
　　他清楚地知道昆汀想要的是什么。
　　昆汀想要的是长久以来贪恋的玩物，能够毫无反抗之力地落入自己的手里。
　　蒋淮并不在乎。
　　但是他厌恶，厌恶这种贪恋，厌恶他的眼神、他的心思，甚至他的痴迷的目光，都让自己仇恨。
　　况且，蒋淮知道。
　　如此机会，昆汀不仅不会拯救肯尼斯家族，甚至很有可能，他正是将肯尼斯家族推入深渊的黑手。
　　昆汀的贪婪与野心，性格里的恶劣，长久以来都是明目张胆、毫不掩饰。
　　蒋淮无需探究都知道昆汀想要的绝不会止步于此，自己不过是他想要的小礼物，肯尼斯的巨大财富才是昆汀的最终目标。
　　“昆汀，不过是一头抢食的豺狼。他的话，不足为信。”
　　当莉莲擦干净眼泪，又变成那位优雅又美丽的莉莲夫人。
　　她伸出手，纤长的指尖落在蒋淮繁复又绅士的衣领上，仔细地整理着，指腹向着他的肩膀滑去，轻轻拍打。
　　最后一把将蒋淮再次拥入怀中，如同他还在孩童时候那般。
　　“他们早在许久之前，就已达成共识，只为肯尼斯家族的百年财富。”
　　馨香环绕着蒋淮。
　　莉莲的嗓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带了些低落，“尼尔，我们争不过他们的。”她说：“当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望着你，而家族中所有人都依靠一个人的强大，这个家族注定是要没落的。”
　　“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她摸了摸蒋淮的脸庞，“我和你的父亲，唯一的愿望不过是你的平安自由，别无所求。”
　　“回去吧，尼尔。我在外祖父这，一切都好。不必担忧。”
　　蒋淮走在郊外的路上，诺丁侍卫牵着马车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像是在思考，又不在思考。
　　他只是突然回忆起过去的日子，那些他以为毫无意义的记忆，突然如流水般躁动地涌现了起来。
　　想着那些与肯尼斯的日子，他威严又带着疼爱。
　　肯尼斯是忙碌的，但在忙碌之余，他的闲暇时间都属于他的妻子和孩子。而莉莲则全身心都在这个家庭当中。
　　他们的宠爱依旧清晰可见。
　　肯尼斯穿着整齐的骑士装，温暖干燥的大手牵过蒋淮柔软的小手，站在白色的小马一旁，浓烈的黑色眉眼里倒映着他小小的影子。
　　父亲插入孩子的腋下，一用力就抱起那小小的身子，轻轻地放在马鞍上。
　　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四肢轻踩了几下足下的草坪，白色的马尾摇摆着。
　　肯尼斯揉揉蒋淮的脑袋，安抚着他的情绪，担心他害怕。
　　宽大而炙热的手掌，贴在发丝上，宠爱地轻揉着。
　　耳边是美好的话语。
　　“滴答——”
　　刚刚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被乌云遮蔽了天日，大片浓稠的灰色的云团将整个天空遮盖住。
　　透明的雨滴低落下来。
　　打断了回忆。
　　“少爷，上车吧。”
　　这次出门，蒋淮就带了诺丁侍卫，并未带着仆从。
　　诺丁侍卫驾着车，只能让他回到车上。
　　冰凉的水珠落在头发上，蒋淮像是没有听见，仍旧漫步在雨幕中。他伸出手，看水花溅在掌心，水花短暂地出现，又消失了，无影无踪。
　　雨渐渐大了起来，乌云间闪烁着雷电的光芒，轰鸣声低沉地在远处炸响。
　　他走在雨幕中，衣衫渐渐湿透，
　　“这不过是个游戏。”蒋淮喃喃低语着，声音很低落，也很微弱，只能自己听见，“只是游戏即将走到尽头了……”
　　就算，肯尼斯家族被夺走，肯尼斯被判刑，莉莲回来母族中生活。
　　也没关系吧？
　　反正一切，不过是虚假。
　　“只要是游戏，就有结束的时候。”
　　只是这个游戏真的太久太久了。
　　他想着结束，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最后的结局。
　　啼嗒——滴答——啼嗒——滴答——
　　马蹄声伴着雨声，渐渐从远到近，来到面前。
　　紧促的马蹄溅起泥泞，在靠近的时候逐渐减缓，变得轻柔起来，停靠在蒋淮的面前。
　　“尼尔。”
　　嘶哑又低沉的嗓音在雨中响起。
　　高大的男子骑着马拦住蒋淮的去路，翻身下马，姿态稳健，面容刚毅，短促的褐色长发不羁地散落着，闪电在远处亮起，他一眼望去，在发梢的间隙看见光晕。
　　来人的发丝被雨水浸湿，被手掌一撸到脑后，仅有些许不听话的仍垂在额际。
　　带着冷酷的线条，他英挺的脸庞在雨幕中显露着，沉沉的绿色眼眸安静地倒影着一个身影。
　　诺丁护卫迅速翻身下马，执剑站到蒋淮的身侧。
　　蒋淮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阁下，有何贵干？”他的睫毛纤长，覆盖住一部分的眼球，敛住了其中的眸光，蓝色的双眼显得有些暗沉。
　　男子踱步走近，踩着马靴的长腿有力地踩在草地上，神色严肃带着紧张。
　　他向前，向着蒋淮走去。
　　直到诺丁挡住了他的去路，“伽一先生，请保持礼貌的距离。”诺丁双臂紧绷，手执剑柄，剑身微微出鞘。
　　伽一像是没听见一般，双眼越过诺丁，看着眼睑微敛的蒋淮，他独特的嗓音在此刻显得有些笨拙：“就是……来看看你。”
　　“嗯。”蒋淮漫不经心地回应，“那你已经看到了，请回吧。”便打算转身回马车上。
　　“等等，尼尔。”伽一再次开口，“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蒋淮坐回马车内。
　　诺丁护卫驾车一向平稳，即使在雨天，而又没有一丝颠簸。
　　蒋淮坐在马车铺设柔软的垫子上，背靠着车身，单手拎起窗帘，雨幕之中可以看见伽一高大的身子骑在马背上，不远不近地跟着马车。
　　·
　　蒋淮解开身上的衣扣，慢条斯理地抬起长腿，跨进浴缸当中，将身子渐渐没入浴缸的热水当中。
　　冰冷的四肢微微颤抖之后，慢慢舒缓了下来。
　　空气里蕴育着热气，玫瑰熏香的味道在飘荡。
　　他的眼神落在空气里。
　　许久，他探出上半身，伸出手臂，一把捞过刚刚放在一边台面上的项链。
　　“我的尼尔，这是你父亲给你的礼物。”
　　莉莲夫人的眼眶里含着淡淡的泪光，嘴角却仍旧哺着一抹甜蜜的笑意。她伸出手将一条项链放在蒋淮的上衣口袋中，然后牵起儿子的手，“你回家之后，独自一人的时候，将它打开。”
　　金色的链身上，坠着一块圆坠。
　　链坠不小，上面雕刻着一个带着翅膀的婴孩。
　　婴孩的面容可爱，眼睛的位置上镶嵌着小巧的蓝色宝石，嘴角微微勾起。
　　精细而又惟妙惟肖。
　　蒋淮举起链坠对着灯光观察，看到在翅膀的后面有个缝隙，用指尖轻轻一推，婴孩的那面便挪了开，露出一个极为精巧的夹层。在婴孩的背面，镶嵌着一把一场小巧、形状奇特的钥匙。
　　还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纸。
　　上面写着寥寥几笔。
　　那是一个地址。
　　“深得你父亲信任的一位先生，在等着你。西陆已经不再安全。到了东陆，你就去这个地址，报你父亲的名字，他们会懂的。”
　　夹层的另外一面是一张小小的合照。
　　蒋淮记得那时候。
　　那是在莉莲夫人生日的时候，肯尼斯请来摄影师为三人拍合照。
　　一家三口坐在两把椅子上，紧密地贴在一起。
　　那种他以为已经遗忘在时光里的那种温暖，突然涌了上来。
　　他们拍了好多张正正经经的合照，三人板板正正地坐好等待摄影师将此刻记录下来。
　　可是最终，肯尼斯和莉莲最喜欢的，却是这张摄影师在不经意间抓拍下来的照片，一直都是。
　　此时，照片被缩小放到项链的坠子之中，安稳地珍藏着。
　　“那是爱。”
　　莉莲举着合照，笑着跟年幼的蒋淮说。
　　她轻轻旋转着，裙摆在风中摇摆，她喜爱的雏菊淡淡的香气弥漫着。
　　照片里。
　　年轻俊美的肯尼斯，披散着黑色的长发，他的脸偏着，狭长的眼神望着身边的妻儿。
　　貌美温柔的莉莲，金色的长发微微卷曲，落在胸口。她戴着白色的蕾丝手套的手，一只手与肯尼斯交握着，另一只手紧紧护住身前的孩童。
　　穿着白衬衫和棕色格子马甲的小孩童，被年轻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两只小小的手掌乖巧地贴着膝头，脸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镜头。
　　严肃认真的模样，因年幼的面容，细软的头发，而显得分外可爱，甚至连那裤腿上那十个肉肉的小指头，都带着孩子的嗲气。
　　“我的尼尔真的是太可爱了，”英俊的家主一把抱起心爱的孩子，将他举起，看他腾空之后也丝毫不显慌乱的小脸蛋，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你这严肃的小模样，真让人想一把揉进怀中，揉乱你整齐干净的黑色头发。”
　　莉莲夫人依偎进丈夫的怀里，一同环抱住两个最心爱的人，然后用精致的指尖轻轻拨动孩童的发丝，分别在大丈夫和小绅士的脸上落下轻柔的吻来。
　　蒋淮在雾气中一眨眼，又看见带着落寞和欣慰的莉莲夫人，说着：“会有人护着你，去安全的地方。你的父亲早为今日做好准备，母亲也是。”
　　“我们唯一祈求的，不过是你的平安喜乐。”
　　“宝贝，走吧，不要回头。这场灾难在多年前早有端倪，我们什么都不曾惧怕，只怕你陷入这个泥潭中。”
　　扣扣——
　　“少爷，伽一少爷已沐浴完毕，换上整洁的衣物，在客厅等候您。”
　　侍女轻敲浴室的门，在门口说道。
　　“知道了。”
　　蒋淮跨出浴缸，拿过一旁的浴巾随意擦拭了几下，套上早已准备好的浴袍。
　　打开浴室的门，侍女正捧着干净的衣物在一旁候着。
　　蒋淮一瞥，“退下吧。将伽一带来我的房间。”他并未有更换衣服的意思，只是挥手让侍女退出房间。
　　他困在西陆已经十几年了。
　　如同一个大人的灵魂被塞到孩童的身体，一天天在成长，一直以来他始终无悲无喜，没有太多过多的情绪。
　　但就在此刻，蒋淮的心中突然荡起的波澜让他感到一阵烦闷。
　　对于伽一鲁莽的拜访，也不由得升起一阵不耐。
　　伽一进来的时候，蒋淮依旧穿着浴袍。
　　他的姿态并不如平常那般一丝不苟，而是躺在床沿上，背靠着床头。
　　他的眼神似乎落在窗外，眼神迷茫。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烟已经点燃，有着零星的火光。
　　他将烟靠近嘴唇，洗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眼前飘散开。
　　“进来吧，伽一少爷您随意坐吧。”
　　蒋淮听到了声响，却没有看向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伽一关上门，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神紧紧地盯着他，一动不动。高大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矗立在一旁。
　　蒋淮没有再开口，安静在这个房间蔓延，空气里只有他偶尔吐烟的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伽一隐秘的吞咽声。
　　伽一盯着蒋淮修长的脖颈，以及吸烟时滚|动的喉|结，他盯着从浴袍的交|叉|处|露|出的白皙的小腿，感觉连脚|踝都美得不像话，他的脚掌平静地踩在被子上，可是却让他止不住脑中的幻想。
　　感觉胸膛一阵滚|烫，他克制地将手放在大腿上，强|壮的手臂上暴露的肌|肉和青|筋都在诉说着他的克|制。
　　蒋淮手中的烟灰落了下来，在即将落下，被突然一把冲过来的伽一抓住，没让烟灰掉到蒋淮的身上。
　　此刻，蒋淮才掀开眼睛，看着近在眼前的伽一。
　　他冷漠地看着伽一的脸，盯着他绿色的瞳孔，里面倒映着一个人影，很熟悉也很陌生。
　　“帮我掐灭。”
　　他随手一弹，剩下没多少的烟便抛出，伽一再次一把将烟头抓住，五指一合，便掐灭在掌心当中。
　　伽一没有松开手指，用粗哑的声音说着：“灭了。”
　　眼神始终专注地看着蒋淮。
　　蒋淮看到此景，不由得想起富贵人家的太太养的小狼犬，太太们坐在草坪的遮阳伞下，让仆从门扔着狗玩具，让小狗儿们奔来跑去，看一逗趣。
　　小狼狗们喘得口水直流，却在休息的时候，一只只都腻在太太们的脚边，带着香气的手指摸过它们的毛发，便舒服开心地笑眯了眼，仿佛十分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7章 
　　蒋淮晃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已经放在那头褐色短发上了。
　　看起来粗硬，但摸起来却意外的有些柔软，只是还有些沐浴过后的湿气。
　　伽一对他的举动非常吃惊，那双绿眼睛此时正睁大了看着眼前的人。
　　他感受到蒋淮的手指穿梭在自己的短发当中，闻到从心爱的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令他着迷。
　　伽一呼吸慢慢有些急促，不由自主地将脸偷偷地往前挪了挪，离蒋淮越来越近。
　　他盯着那两片嘴唇，几乎失了智，只想吻上去，在眼前的人清醒的时候。
　　蒋淮感觉到伽一灼热的呼吸靠近自己。
　　在感觉到伽一即将失控的时候，他一把用手掌抵着伽一的头，将他用力推开。
　　或许是因为伽一的强壮，蒋淮并没有撼动他半分，只是将他从旖旎的想象中推醒了。
　　“坐好。”
　　蒋淮轻声说。
　　伽一收敛了放肆的眉眼，撤回带着侵略和压迫的身躯，回答道：“好。”
　　伽一的身上仍旧穿着自己那套带着湿气的衣物，只是解开了披风和外衣，只留下高领的衬衫和修身的骑士裤。
　　他将领口解开几颗扣子，带着湿意的衣服有点儿贴在身上，露出厚实的胸肌的模样。
　　衣服的袖子被撸到了手肘，显得有些皱巴巴的，干练的小臂完□□露出来，而充满力量的大臂线条也呼之欲出。
　　想来以他高大的身材，肯尼斯家宅中只有部分奴仆的衣物可以供他更换。但在没有主人的指示下，谁敢将奴仆的衣物拿去给少爷的客人更换。
　　此时的伽一，像一只收敛了爪牙的狼犬，被主人呵斥了一声，便乖巧地收回身子，坐回原来的椅子上。
　　他将浑身的躁|动|难|耐，以及即将迸发而出的荷尔蒙气息，小心翼翼地收了回来。
　　“你想跟我说些什么？”
　　“尼尔。”伽一又唤了他一声。
　　“嗯？”
　　“你父亲的事情很复杂。”伽一摆正了身体，“你无法阻止。现在你该做的事情，是离开这里，不然你将成为肯尼斯家族的掣肘。”
　　“所有人。”蒋淮平静地看着他。“所有人都叫我不要管，都在告诉我，你应该这样应该那样。”
　　“但是，却没有人告诉我，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伽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
　　“如果，我将一切都跟你说，你能答应我离开西陆吗？我已经替你做好了安排……”
　　“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们不过是泛泛之交，我怎么知道你是要帮我还是害我。”蒋淮的蓝色双眸在房间灯光下，显得清澈而冰冷，“就凭你偷偷摸摸的亲昵？”
　　“每次留宿埃德加府上，有个家伙总是爬上我的床，年复一年，从你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还只敢小心谨慎地窝在一角，后来大了，倒是胆大妄为地将我都要勒到窒息。”蒋淮冷笑一声，“伽一，你以为你在烟里做的小手段，这么多年我一点都察觉不出来吗？”
　　伽一敛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你就是默许我的亲近，默许我留着你的身边。”
　　蒋淮站了起来，走到伽一身边，“我不过就是想看，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他俯下了身子，带着些微妙的笑意说道：“说吧，我也该想想接下来该做些什么了。”他伸出手，揉了揉伽一的脑袋，“可以告诉我了吗？伽一先生。”
　　到底是，什么都不做，冷眼看着这一切，让人感到更为窒息。
　　所以。
　　告诉我吧。
　　让我知道，在肯尼斯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贪婪和丑恶，将曾经蒋淮不屑一顾的平静，悄悄吞噬。
　　·
　　“这是贝尔先生孝敬两位大人的。”
　　瘦削的仆人弓着身子，脸朝下，双手恭敬地将手中两份信封，分别递给两个守门侍卫。
　　侍卫们笑着接过，“贝尔先生，实在太过客气，不过是个举手之劳。”
　　他们拆开信封，用手掌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从中取出一块金币，放到口中轻咬了一口，看着上面浅浅的牙印，咧嘴道：“既然如此，便请这位先生进去。万万切记，不可与旧人叙旧太久，不然出了事我俩也担当不起责任。”
　　他们将一把钥匙塞到仆人的手中。
　　一个披着斗篷披风的高大男子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从两人中间进入地牢。
　　穿着粗布简衣的仆人，也攥紧掌心中的钥匙，埋着头跟在男子后面，一同进入。
　　地牢中很黑，两边的石壁上挂着一盏盏昏暗的灯，让长长的走廊显色幽深又可怖。
　　一道道紧闭的铁门，锈迹斑斑，沉重地矗立在两旁，偶尔有压抑的哭声从最上方的小窗户中传出来。
　　两人走在过道上，看着铁门那用红色颜料写着的简单标识。
　　侍从慢慢挺直脊椎，他的面容朝着前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面前那道结实的背影。
　　蒋淮摘下帽子，只见原本漆黑乌亮的黑色长发已然修剪到耳际，用特殊的染料染成了苍黄色，显色干枯。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木讷而又冷漠。仆人宽大的衣物套在他的身上，空荡荡的。
　　整个人，苍白、病弱又颓废。
　　“就是这里了。”
　　戴着斗篷的伽一，在一道铁门前停下脚步。
　　他偏过脸，眼神在帽檐下被暗色掩盖，斑驳的光影在他的下巴处晃动。
　　看向蒋淮。
　　粗哑的声音响起。
　　他往旁边跨了一步，露出铁门的锁。
　　硕大的24如同干涸的血迹，在大门上刺目的显露着。
　　蒋淮走上前去，曲起指关节，轻轻扣了铁门一下，声响飘荡在空气中，短促又明显。
　　他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个脚步透过门，微弱地穿透出来。
　　来人不紧不慢地走着，如同一位优雅的绅士走在红毯上，并不显得急促。
　　“请问？”
　　肯尼斯的声音在门的后面响起，岁月的沉淀在他贵族口音中显得优雅，即使在如此的境地，也分毫不显落魄。
　　“咳——咳——”
　　可是伴随而来的，却有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蒋淮，沉默着。
　　内心突然变得压抑又沉重，他感觉到他的心绪正在下坠，不知将要坠到何处，如同要堕入无边地狱一样。
　　他不懂这种感觉。
　　没有人告诉他。
　　这种感觉，就叫做伤感。
　　蒋淮侧着脸趴在门上，耳朵尽可能地靠近铁门，小心翼翼地听着肯尼斯的声音，唯恐错过一个字。
　　半晌，他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张开双唇，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肯尼斯先生，我是泽恩，布鲁斯家的泽恩。我来看望您。”
　　蒋淮一手扶着锁头，另一只手拿着钥匙，把铁门的门锁打开。
　　伽一站在他的身侧，他偏过身，结实的手臂抵在铁门上，为他推开那道沉重的铁门。
　　铁门发出“咿呀——”的惨叫声。
　　肯尼斯的牢房逐渐显露出来。
　　那位年近中年依旧迷人的绅士，正站在那里，幽深的黑色瞳孔里是一片柔软的笑意，如同荡漾的深邃湖泊。
　　他望着面对面站着的蒋淮。
　　张开口，无声地说：我的宝贝，我的尼尔，你来了。
　　蒋淮看懂他的口型。
　　他感觉心突然被碾压出一道道裂痕，疼痛侵蚀而来。
　　我是来跟你道别的，父亲。
　　蒋淮无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被肯尼斯拥进怀中。
　　·
　　窗外的雨声愈发的磅礴，击打在玻璃上，发出巨大而又密集的声响。天空不断响起炸雷，白金色的闪光，撕裂了被乌云遮蔽的黑色天空。
　　“早在许多年前，肯尼斯先生便察觉到国王的意图。”
　　近年来，暴虐的里约五世一方面不满于西陆人民重商。王宫贵族们几世以来沉迷于奢靡享受，却无创造财富的才能，日渐没落，而不受尊崇。西陆人民将富有的经商大族们视作上等人，却逐日不将贵族们的尊严放在眼中。
　　另一方面，里约五世又觊觎商人们经过几世累计下来，几乎可称之为富可敌国的可怕财富，同时也担心他们有朝一日会对逐渐衰败的王权不满而造反。
　　“里约五世通过军部下达威胁命令，明目张胆地将劣等的宝石充作高档的珠宝原石，强制供给西陆最大的珠宝商肯尼斯家族进行加工与售卖，并制定了高昂的价格。肯尼斯家族必须按月将所得的款项交付给里约五世，以便他供养日渐壮大的军队储备。肯尼斯先生知道自己终将成为王权的牺牲品。”
　　“肯尼斯先生，用真宝石替换国王的劣等宝石，消耗了大量的财富，却也赢得时间。此次事件不过是众多家族在里约五世的示意下，为了抢夺珠宝资源而出演了一场戏。埃德加家族已成为里约五世的从属，昆汀已沦为国王的走狗，为迫害肯尼斯献出了自己的一臂之力。”
　　“你的外祖父易万思，也在肯尼斯被捕之前得到了他的消息。易万思老先生所求的也就是保全家族和莉莲夫人，以及你。”
　　“但是昆汀，是个疯子，他不会放过你的。”
　　蒋淮站在窗户的边上，望着雷电闪烁。
　　他背对着伽一，听伽一说着。
　　这些年来，蒋淮过得浑浑噩噩，终日都无所事事，像是陷入一场梦境，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众人的来去。
　　他完全不知道肯尼斯曾经担负着怎样的压力。
　　只是在他们的保护下，过着他自以为清醒又可笑的人生。
　　“那你又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伽一·埃德加。”
　　蒋淮的脸色苍白，湿润的黑色长发披散着，偶有水珠低落。
　　闪电的光芒透过玻璃，打落在他的脸上，一瞬间仿佛将他撕裂。
　　蒋淮抿着薄唇，淡淡地问着伽一。
　　他听见伽一站立起来的声音，走动时布料的声音在房间里很是明显。伽一的脚步走远了一会儿，又渐渐离得近了。
　　炙热的呼吸靠得近了，蒋淮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强壮的气息。
　　“昆汀想做国王的走狗。”
　　“而我，所求的也不过是能够陪伴在尼尔的脚边，做守护你的恶犬。”
　　即使道路泥泞，盛开的花被狂风骤雨所打击，被路人所采摘。
　　我想要做一条恶犬，守护心里最特别的那一朵。
　　那一朵，他就开在黑夜里，无论风雨，也不曾摆动，安静地绽放着，似乎不容于世，自成一个孤独的世界。
　　他成长，他绽放，他凋谢，自有他的自由，而不能为人所践踏所占有。
　　伽一拿起手上的浴巾，用手展开，轻轻抖了几下。
　　蒋淮感觉到头上覆盖了一只大手，隔着毛巾，轻柔而又笨拙地擦拭着他的湿发，一下一下。
　　“请你相信我，尼尔。”
　　“我会带你去看望肯尼斯先生一面，并证实我足以信赖。然后请你随我离开西陆，我会守护着你。”
　　永远。
　　【亲爱的尼尔，你是否愿意接受伽一的建议，一同前往地牢探望父亲肯尼斯？这将违背国王里约五世的禁令】
　　选择一：【接受】
　　选择二：【拒绝】
　　·
　　地牢里有股阴冷。
　　穿着单薄的蒋淮，四肢有些僵硬。
　　但是肯尼斯的怀抱将那浓重的冷意驱赶开来。
　　无论伽一所说是否完全真实。
　　但是蒋淮想要见肯尼斯一面，这个心情甚至带着些许的迫切。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急切的感觉。
　　蒋淮知道，在他离开之后，肯尼斯即将面临的是国王的压迫与制裁。
　　他不知道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还能不能再看见肯尼斯和莉莲。
　　还能不能听到他们的声音，感受他们的包容与爱。
　　他想要见肯尼斯，非常想。
　　蒋淮能够感觉到父亲激动而又克制地环抱住他，笑着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里的味道不好闻吧，我的宝贝。”
　　肯尼斯的大手依旧干燥温暖，他养尊处优的指尖却多了许多细碎的伤痕。
　　轻咳了两声，肯尼斯的眼睛中泛着深深的眷恋，以及安心的笑意，他环抱着长大的儿子，“我这辈子还没如此落魄过，但是没关系，我早已为此做好了准备。”肯尼斯笑语道，他笑声依旧低沉又含蓄，却带着难得的放肆，与平常克制的绅士气度完全不同。
　　拥抱许久，他放开蒋淮，手一下下地抚摸着那头被剪断的头发。
　　“父亲爱你。”他又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和缓又温柔，黑色的眼瞳里有一丝的湿润，“当然，莉莲也爱你。”
　　“能够送你平安离开，我心满意足。”
　　“走吧，宝贝，不要回头。”
　　依旧戴着斗篷不曾摘下的伽一，站在角落，任由阴暗将身影侵蚀，而一言不发。
　　肯尼斯抬起头，盯着伽一许久，他缓缓开口，“伽一·埃德加阁下，接下来就拜托您的照顾了。”肯尼斯低下贵族的头，眼神微抬地望着眼前的人，恳切地拜托着。
　　伽一摘下兜帽，幽深的绿瞳与肯尼斯的双眼直视地交望着。
　　他将右臂举起，掌心贴向心脏，向着肯尼斯附身一躬，“早已没有了伽一·埃德加。从此以后我只是伽一，作为尼尔的影子，守护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8章 
　　肯尼斯知道在埃德加家族中，作为继承人的昆汀并不将伽一放在眼里，性情暴戾的昆汀有时候克制不住自己破坏的欲望，就会将伽一作为玩具肆无忌惮地施加伤害。
　　伽一在埃德加家族中，地位恐怕连昆汀的仆人都不如。
　　自己的儿子尼尔虽然与昆汀时常混迹一起，看昆汀戏耍伽一，似乎无动于衷。
　　但是肯尼斯知道以尼尔的性情，他恐怕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乐趣，相反的，他发现尼尔是厌恶昆汀的这种暴虐五常的。
　　肯尼斯在观察的时候，发现伽一陷入困境的时候，他看似冷漠的孩子，竟然会偷偷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子。
　　这对肯尼斯来说是稀奇的，因为尼尔总是表现得对任何事物都兴趣缺缺，仿若世间万物在他那双如同莉莲一样清澈美丽却又莫名冰冷的双眸中，都不过是尘埃。
　　他会主动帮助昆汀，肯尼斯便认定了这个孩子对尼尔来说是特别的。
　　年幼的伽一在斗战场争斗中，尼尔的一句求情，侥幸地留下了性命，并授予了埃德加的姓氏。
　　但他的处境并没有改善太多，埃德加族长，也就是兄弟俩的父亲，并不在意这个私生子。
　　伽一的意志在磨难中得以历练。
　　肯尼斯看过那小子的眼神，尽管不动神色，但是在一探究竟之后，就会发现里面充满了坚韧与桀骜，是个值得栽培的勇士。
　　事实证明，肯尼斯的判断并没有失误。
　　这十多年来，肯尼斯以尼尔的名义，在暗地里培养与帮助伽一。
　　甚至在伽一十六岁成人之后，肯尼斯还为他谋划了隐秘的身份，扶持他成为西陆大地上的一方新贵。
　　无人见过这个戴着斗篷躲在暗处的男子。
　　他在西陆的商人圈中，显得神秘而冷酷。
　　众人只听说，这个富甲一方的商人，似乎拥有私人的军队，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何处。世人只知道任何用手段企图毁灭他的人都将被毁灭，但却毫无痕迹。
　　肯尼斯此举所求的愿望很简单。
　　他是个善良而又有谋略的人。
　　帮助伽一，肯尼斯所求的也不过是，在未来，在肯尼斯家族出现困境，在尼尔需要支持的时候，成长起来的伽一能够保护他的独子，他心爱的儿子，成为尼尔·肯尼斯最隐蔽的庇护。
　　·
　　蒋淮跟随重新戴上斗篷遮掩面容的伽一，走出了牢笼。
　　他们坐上了马车，伽一带着他离开这片大陆。
　　蒋淮坐在马车里，这是一辆简陋的马车，与以往的华丽的肯尼斯马车不同，从车外看来破败不堪。
　　不过马车内还是铺满了柔软的垫子，即使路途颠簸，蒋淮也没有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这次离开，他按照肯尼斯的意思，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带走任何肯尼斯家的侍从或护卫。独子一人跟着伽一，踏上离开的道路。
　　伽一没有坐进马车中，而是跟着车夫坐在车头。
　　蒋淮独自一人坐着，望着越发陌生的旅途，有时候会拿出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呆呆地望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他在想着与肯尼斯的分离。
　　“数年之前，我就预料到这个时刻。”
　　肯尼斯笑着与蒋淮说道，“伽一将庇护你离开西陆，这是他的承诺。”
　　他用掌心放在蒋淮的肩膀上，为他转了个身，轻轻一推，将蒋淮推出了监牢的门，推离了血腥的24号监房。
　　“咳——咳——”
　　“宝贝，我的尼尔，这将是父亲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了。从今以后，你将不再是尼尔·肯尼斯。”
　　“你属于你自己，你属于自由。”
　　蒋淮拿出项链中夹着的纸条，指腹抚摸着这张柔软的丝纸上，看着上面熟悉的字。
　　这上面的地址不在西陆，而在遥远的东陆，在那充满平和与艺术的国度。
　　“蒋淮，我们在这稍作歇息吧。”
　　他已经不再是尼尔了，从踏出24号监牢的那一刻，他为自己取了个东陆的名字，他心底异常熟悉却又陌生的两个字：蒋淮。
　　蒋淮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丝纸折入打开的坠子里，温柔地合上。
　　随着马车逐渐变得缓慢。
　　他端坐着，看门帘被一双布满伤痕的大手掀起，露出逐渐西斜的夕阳。
　　伽一的眼睛在阳光下，如同一颗经过仔细打磨的绿色宝石，熠熠生辉，就连长长的棕色睫毛都闪烁了夕阳的光辉。
　　他低沉的嗓音响起，“这时候，昆汀应该陷入了个大麻烦当中。”
　　·
　　在他们离开不久，昆汀被国王提审了。
　　因为昆汀的情人泽恩·布鲁斯与心腹贝尔·埃德加被抓到行贿守卫，私下与被国王禁止探视的肯尼斯见面。
　　染成浅金色发丝的泽恩趴在地上颤抖着。
　　身上的粗衣磨坏了他细致的手腕，他的手腕上有些许的红肿，他害怕着，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上座的各位大人。
　　泽恩的声音颤抖着，述说着内心无边的恐惧：“肯尼斯家族……拥有巨大的宝石出产资源，甚至有许多宝石矿私产并不为人所知……”
　　“埃德加家族自迁徙来西陆便示好肯尼斯家主，知道肯尼斯家的财富并不仅仅于此……早已觊觎那些宝石矿许久……奈何不知到底是在何处……”
　　“此次，昆汀少爷要我随同贝尔先生一同前往牢狱，以肯尼斯的独子尼尔性命相要挟……要求肯尼斯供出巨产的矿产所在……”
　　泽恩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着，眼泪滴落在地板，“求求大人们饶过泽恩这一回……泽恩不过是协助贝尔先生，并不是主犯啊！贝尔先生对昆汀少爷忠心耿耿，只是口不能言，是个哑巴，所以昆汀少爷便要我乔装跟随。”
　　他磕着头，一下又一下，“恳请，恳请，饶过我一命……求求各位大人。”
　　鲜血渐渐淌了下来，浸湿了污糟的地面，泽恩渐渐无力，身子一软，便躺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旁哑巴主管贝尔·埃德加的审讯也到了尾声。
　　他的身上有肯尼斯亲笔写下了数十条宝石矿地址，以及运输的线路。
　　这早已辩无可辩。
　　另外在审讯中，贝尔甚至承认了埃德加家族以神秘的西德商人的身份，圈养私人军队，大肆打压对手，迫害阻碍的商人及贵族等行径。
　　这大大刺痛了国王敏感的神经。
　　里约五世好武，最重视的便是军队，他的治国信仰是武力治国，力量可以压迫一切反抗，让西陆之国发展成他想要的模样。
　　埃德加作为国王的附庸，摇尾乞怜地求得生存，并得到了国王的允诺。
　　在肯尼斯家族被吞噬之后，埃德加的家主昆汀将分得最大的一块利益蛋糕。
　　那是得益于国王的信任，是埃德加家族最崇高的荣耀！
　　但是此次事件告诉里约五世，昆汀想要的绝不仅仅于此，他想要的很多，甚至为抵抗他国王的权威做足了准备。
　　当宫相将审讯结果传到国王的耳边。
　　这位强壮而残暴的帝王，他充满血腥的双眼在浓密的眉毛下眯起，嘴角扯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笑容，雪白而锋利的牙齿在红艳的双唇中显露。
　　他一脚踢飞宫相，宫廷华服下包裹的强壮肌肉绷紧着，手掌握住腰侧镶满宝石的剑柄，一把抽出宝剑竖劈直下，“哐当”一声巨响，眼前的桌子被一分为二，成了残骸，在沉重地倒下之际，扬起一阵细屑。
　　里约五世暴怒非常，但同时他也觉得一口气吞灭了第一及第二大珠宝商的财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更何况，如果昆汀真的是神秘的西德商人，他的财富将远不止埃德加家族。
　　近年来，西德商人在西陆声名大振，生意做得如火如荼，无论何人都无法阻挡他的崛起，更有甚者挑战西德权威的人竟都死于非命。
　　里约五世早已对西德商人十分不满、万分忌惮，但是却苦于无人知晓西德商人所在何处，真正面貌，包括他的商队都行踪诡异难查，令人捉摸不定。
　　他对西德商人的忌惮在艾德伯爵的弟弟卢恩子爵死后更是上升到了巅峰。
　　卢恩子爵虽然私生活荒□□荡，但却贵族中是难得的将才，里约五世一向非常喜爱他。
　　他在里约五世的命令下，率领了大批人马，乔装为强盗，在线报中指明的西德商人商队将经之处——西陆境外的沙漠之地，意图抢夺西陆商队此次的商货财物，并杀死整支商队的人。
　　里约五世想要给西德一个警告，告诫他不要在西陆如此嚣张。
　　但却等来了卢恩子爵及率领的众人的死讯，无一人生还的噩耗。
　　西陆的人民听到了传闻，只知道是西德商队的人遭遇了强盗，正好路过的军队救下了众人。并不知道所谓强盗是卢恩子爵一众，也不知路过的军队又来自何处。
　　因此，卢恩子爵的尸身也无法稳妥地运回帝都。
　　等到他的兄长艾德伯爵，偷偷遣人去运回弟弟的尸体之时，卢恩子爵的身体早已残败不堪，连下半身都被不知名的野兽撕咬成块不知所踪，只剩下可怕的残骸。
　　这对贵族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人！传唤艾德伯爵，就说杀害他兄弟的凶手为昆汀·埃德加！让他速速领兵前往埃德加府上抓人来审！”
　　一小支军队冲破了埃德加的大门，举着酒杯享受着美酒的昆汀，幻想着走投无路的尼尔即将陷入他所编制的网中，即将祈求他哀求他宠爱。
　　昆汀一口饮下杯中红色的酒液，迷离着微醺的双眼。
　　直到众人闯入厅中的。
　　长剑直指他的鼻尖。
　　瞬间，昆汀从美酒中，清醒了。
　　·
　　蒋淮他们的马车停在了河边。
　　伽一正在河里面拿着小刀刺鱼。
　　他脱掉了上衣，露出了线条分明的肌肉，两条深刻的人鱼线没入浸湿的裤头中，蓬勃的荷尔蒙在这个逐渐进入的黑夜中蔓延。
　　他的裤腿卷到了膝盖处，小腿保持了紧绷的状态，他的眼神，在越发昏暗的光线里，紧紧盯着游动的鱼尾。
　　“哧啦——”一声微响。
　　银色的小刀瞬间没入鱼腹之间。
　　伽一的手指轻轻捏住刀身，将鱼往前一推，受了伤的鱼便形成了一个抛物线，落在了一旁的草坪上，垂死摇了几下鱼尾，便不再挣扎，成了一条死鱼。
　　这是他刺中的第十尾鱼了。
　　蒋淮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伽一。
　　安静的车夫消失在身后的树林里，不知去了何处。
　　伽一对此也没有任何说法，只是在蒋淮下了马车之后，为蒋淮搬了块大石头到河边，用布擦了擦，示意他坐在那边。
　　蒋淮坐了下来，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伽一站在蒋淮的面前，整个美丽的绿眼睛，如同清澈的湖，不见半分冷硬，显得波光粼粼一般，满满的眼里都是他。
　　他盯着蒋淮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那张棱角分明的英俊脸庞上牵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伽一似乎有些紧张，走了两步，问蒋淮：“吃鱼吗？”声音嘶哑而短促。
　　蒋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伽一，“吃。”
　　伽一走向一旁拴好的马车，从车座的暗箱中掏出装干粮的包裹。
　　他的手指灵活地将打了的结拆开，从中找出仅有的一盒点心，那是西陆生产的昂贵的游儿果，精致而美味。
　　放好其他东西，他转身将游儿果递给蒋淮，“先吃这个吧。”
　　在蒋淮接过点心之后。
　　伽一便脱去了上衣，挂在一旁的树枝上。
　　他高大的身子，敏捷地跳入川流不息的河流中。
　　鱼儿因他的闯入而四散开去，然后下一批顺着河流而来的鱼偶尔好奇地停留了片刻，便被眼疾手快的伽一捕捉到，即将成为今夜的晚餐。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
　　星星在黑夜中浮现，明亮的月亮悬挂在一旁，犹如一个镰刀。
　　蒋淮捻起游儿果放入口中。
　　清雅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这是莉莲最爱的一道点心，肯尼斯家的厨师非常擅长，但也比不上西陆最富盛名的一方店铺所制，传闻就连西德商人也非常喜爱。
　　这个游儿果正是一方店铺的口感。
　　正是莉莲最喜爱的口味。
　　轻柔的夜风拂过蒋淮的脸颊，带来一阵花香，如同一直纤细而柔软的手，宠爱的抚摸，亲昵的低语，爱重的道别。
　　“我该叫你伽一，还是西德？又或者你还有什么别的名字吗？”
　　蒋淮特有的清淡的声调响起。
　　他淡淡地问着前方□□着后背的男人，那背上有着斑驳的旧伤，一道道一痕痕，深深浅浅。
　　尽管肯尼斯没有告诉他，他扶持伽一成为一方新贵，一届豪商，伽一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叫什么，但是蒋淮也从过往与肯尼斯的交谈记忆中，猜得到伽一曾经作为谁活跃在西陆之国内。
　　“曾经是西德也是伽一，但这已经不再重要。”
　　“现在的西德已经被捕。而我，只是你的恶犬伽一。”
　　那个经过了磨难又逐渐成长强大起来的伽一，已经不再是软弱无力的幼童。他回过身子，胸膛在月色下激烈的起伏。
　　他不善言辞，却执着深沉，望着蒋淮的脸。
　　“我恳求你，能够只做你的伽一。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实现。”
　　“可以吗？”
　　“可以吗？蒋淮……”
　　伽一一声声地问着眼前的人。
　　那个精雕细琢的幼童，在他渴望下逐渐长大，成为了如今优雅又冷漠的模样，是他放不下的执念，是他永远的执着。
　　【在残酷的埃德加家族中成长起来的伽一，永远不会忘记那年幼时的一瞥，不会忘记那双冰蓝色冷酷又温柔的眼睛，不会忘记在痛苦之后悄然的安抚，无声的帮助，以及对尼尔越发浓厚的爱意。这是他生的希望，黑暗中唯一的光】
　　【亲爱的尼尔，你是否愿意接受伽一的爱】
　　选项一：【接受】
　　选项二：【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9章 
　　万籁俱寂，远处偶尔传来虫鸣。
　　蒋淮觉得这个世界在此刻，显得平和宁静，却也十分无趣。
　　他做好了选择，双唇微启，在意欲开口的时候，伽一却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伽一平静地说：“我不想听了，蒋淮。”
　　蒋淮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高大的背影，月光模糊了他的躯体。
　　伽一吹了一声口哨。
　　一阵细细簌簌的脚步声渐渐近了。
　　随即，两个穿着黑色长衫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们抱着枯柴，在周围靠近河岸且没有青草的地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柴堆，而后燃起了火焰。
　　而后他们又再次消失在夜幕中。
　　仅留下温暖的火堆。
　　和相对无言的两人。
　　那火焰并不大，泛着黄色的光晕，温润的光线照亮了蒋淮的脸。
　　他杂乱的短发被风吹过，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以及蓝色如冰的双眸，他的鼻梁挺直精致，双唇单薄色淡，尽管非常美丽却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就算他的瞳孔里中跳动着火焰的影子，也不曾为他增添几分人气。
　　伽一用眼角偷偷瞄了蒋淮一眼，然后便远离他走开了去。
　　尽管伽一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半分不妥，但那双翠绿色的瞳仁里却暗沉了下来，显得深邃又略显忧伤。
　　那是伽一难得展露的一丝软弱，没有人看得出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明知道答案并将不尽如人意，为什么还要问？就当作他从未问过吧。
　　他在内心有些伤感。
　　伽一光脚踩在草丛上，走到河边蹲下身来，开始拿起小刀处理刚刚捕获到的鱼，他熟练地用锋利的刀刃划开柔软的鱼腹，取出内脏，然后用河水清洗。
　　刚刚火堆旁还有一些剩余的树枝，被他用刀削尖了头，然后将鱼串成一根根鱼串搭在了火苗的上空。
　　蒋淮看他翻转着鱼串，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带烟了吗？”
　　伽一这时才偏过脸，看了蒋淮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向马车为他取来了烟，却没有直接给蒋淮，而是含在双唇之间，用牙齿轻咬着，一只手挡着风，另一只手用精巧的打火器点燃烟。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头瞬间呈现出斑驳的火星。他的手指夹住被点燃的烟，递到蒋淮的面前。
　　“嫌弃吗？只有这根了。”
　　蒋淮接过烟，毫不在意地放到口中。
　　他抽了几口，然后用毫无起伏的音调说着：“你不想听，我还是要告诉你。我不懂什么叫做感情，我也不知道哪里吸引到你。但是如果你真的想要当我身边的一只狗，那就随你意吧。”
　　这个烟的味道有些呛人，并不如平日里作为尼尔少爷抽的来得精细，却也意外地让人有几分着迷的粗犷。
　　是个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伽一愣愣地盯着蒋淮。
　　蒋淮微张着嘴唇吐出烟雾，那飘渺的雾气上升之后又逐渐散去，露出他微敛的睫毛，长长地垂了下来，如同鸦羽一般，盖住了半个眼瞳，却又几分迷离的神色，将冷淡剥离了些许。
　　伽一看得有些着迷，然后哑声问道：“那我的主人，可以让我亲吻你一下吗？”他说着，又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本能地渴望着亲近。
　　蒋淮闻言，突然低低嗤笑一声，对伽一感到有趣。
　　此刻的他竟带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狗还能吻主人？”
　　他纤长的指尖夹住烟，轻轻地抖了两下，将白色的烟灰抖落在一旁，然后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帘掀了起来看向伽一。
　　“不过你这只野狗，早就冒犯了我无数次不是吗？”
　　蒋淮狠狠地吸了一口，将烟圈吐向上空，刚刚微微扬起地唇角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似乎那转眼即逝的低笑不过是伽一的错觉。
　　伽一有些愣神，心中翻涌着热意，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他看见眼前的人斜着眼昵了他一眼，听见蒋淮的低语：“来吧，我的野狗。”
　　伽一扑身上前的时候，他的热度从紧密相贴的胸膛传递了过来。
　　伽一的手掌很大，掌心有着许多粗糙的茧子，一开始小心翼翼地捧着蒋淮的脸，然后将那朝思暮想的嘴唇含入口中，用舌头舔舐着，然后逐渐地深入。
　　他吞噬着蒋淮的口腔，伽一用舌头扫荡着，动作越发地狂野而不受控制，如同嗜血的猛兽挣脱出了牢笼，锋利的爪子压住了贪恋已久的猎物，想要将他吞吃入腹。
　　蒋淮微微眯起蓝色的双眸，看着伽一棱角分明的脸庞渐渐逼近。
　　一股熟悉的粗犷的味道他的身上传到蒋淮的鼻息。
　　正是刚刚那支烟草的气味。
　　他感受到伽一掌心的温度，他的手掌滚烫。
　　那双大手覆上蒋淮略带凉意的两颊，令蒋淮不禁打了个颤，像是被火舌烫伤了一般想要躲闪。
　　但伽一并不允许他的闪避。
　　他吞噬着蒋淮的气息，感受两人彼此的味道交融着。
　　华贵的淡香与粗放的烟草味交织着，让他感到发狂欲疯。
　　伽一的手掌从蒋淮的脸上放开，抢过他指尖中的烟掐灭在自己的掌心，熄灭的烟头掉落在一旁的地上没人再有闲暇去关注。
　　那充满力量的大掌带着近乎强迫的力道，将蒋淮整个人禁锢到了怀中，禁锢在他的胸前，两人的心脏仅仅隔着两层单薄的血肉在跳动着。
　　令人着迷贪恋。
　　蒋淮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沉迷在这一片吞噬当中。
　　他沉重又复杂的心情，在此刻突然松了口气。
　　就在这一个时刻，他终于不再反复地回忆。
　　回忆这十几年的生活，回忆莉莲的亲吻，回忆肯尼斯的拥抱，回忆母亲那双带着泪痕的充满波光的蓝色眼睛，以及父亲带着血渍与污浊的黑色礼服，和那隐藏在优雅的笑容背后的神情中的疲倦。
　　这短短的数日，那么漫长，竟比这过去的十几年，来得更久一些。
　　蒋淮放任自己陷入一片黑暗的漩涡，和一个强制的滚烫火热的怀抱当中。
　　“肯尼斯的审判日在什么时候？”
　　蒋淮围坐在火堆旁，看伽一烤鱼。刚刚先烤的几条都成了黑碳渣，幸好伽一捉的鱼不少，又换了一批上火架子。
　　伽一盘着腿直接坐在地上，肌肉盘结的手臂时不时抬起来翻动一下烤鱼。
　　他的半个身子歪着，贴着蒋淮，像只驯化后的大狼犬，餍足地守在主人身边。
　　汗渍从他的额角流了下来，火堆劈里啪啦响着。
　　他的眼神看着烤鱼，显得非常晶亮，笑意从眼神里透了出来，有几分纯真。
　　伽一生得高大雄壮，实际上却比蒋淮小了两岁，只是残酷的生活让他从未懂得天真是什么，他一路摸爬滚打地长大，舔着血长到如此的模样。
　　伽一听到蒋淮的声音，扭头过：“大概再过几日吧。”他将头埋进江淮的腰腹，用毛茸茸的大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安抚道：“肯尼斯不会有事的。”
　　蒋淮的脸色苍白依旧，只是嘴唇分外红艳，让他的清冷被染上了潋滟。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伽一的头发有些湿润。蒋淮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插、入棕色的短发当中，无意识地抚摸着伽一的头顶，轻柔地，一下又一下。
　　·
　　众人闯入肯尼斯大门紧锁的家中时。
　　指尖原本富丽堂皇的肯尼斯家宅，已然变成杂乱不堪的模样。
　　宝蓝色的地毯布满了肮脏的脚印，凌乱地分布着。
　　一人高的名贵像钟被踢倒在地。
　　钟身上，闭着眼睛的父神张开着翅膀，双手环抱着破碎的钟面，似乎仁爱地环抱着这个大陆，他的嘴角已经含着仁慈的笑容。
　　血迹如同泼墨一般，洒在侧面雪白的墙面上，流淌着，最后干涸成干枯的暗红玫瑰。
　　艾德伯爵的长剑握在右手掌，剑锋向下垂在地面，随着他一步步往里走，他所经之处的地毯都裂了开。
　　长筒的军靴踩在那柔软的羊绒毯上，还有些许未完全干透的血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随着他一同进入的士兵靴底都沾染了血液。
　　艾德伯爵歪了歪脑袋，“看看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当赏你们了。”他提起剑，将剑锋凑到鼻息闻了闻，而后插入腰侧的剑鞘当中。
　　“如果找到什么人就带到我的面前来。”他吩咐道，跨着大步走过门廊，来到大厅，厅堂那自顶层盘旋而下的水晶吊灯已经轰然坠下，裂开的水晶到处四溅，在周围灯光的映照下，四周处处闪烁了五彩斑斓的美丽光芒。
　　他踩着回旋的台阶走着。
　　脚步声被地毯消弭，安静无声。
　　艾德伯爵哼着歌，一步一步向上走着，咧着嘴笑着。他打开每一个房间，看着那些犹如被盗窃拜访的乱七八糟的样子。
　　“看看，这些财大气粗的商人们，无论表面过着多么奢华的生活，也不过是群为了利益互相撕咬的野猪，粗鲁、蛮横、毫无礼仪、自以为是。”
　　他随手拿起一块被砸碎在地上的袖口，雕刻精美的黄金蛇中间钻石仅残留在一半。
　　他举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真是富有！”他哼笑着，“但最后还不是要死绝了！而所有的财富，将属于贵族。”
　　他一脚踢开眼前碍事的椅子。
　　椅被后面，一把被遮挡住的匕首显露了出来。
　　艾德伯爵往前踱了几步，然后弯腰想要将匕首□□，却发现卡得非常紧，似乎是在猛力攻击之下失去了平衡，借着身体的重量而深陷进入的。
　　匕首的刀身已经完全地陷到地面，仅仅露出刀柄，漆黑的刀柄上刻着一个六芒星。
　　他双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气，额头的青筋盘结着，用力一喝，将匕首拔出地面。脚步因为惯性向后退了几步才止住。
　　“瞧瞧，瞧瞧。这可不就是埃德加家族的家徽吗？那该死的土猪，果然愚弄了皇帝陛下，想要独自贪下肯尼斯那惊人的私财！”他拿着匕首放在眼前仔细瞧着，“那两个贱|民说的果然不假。”
　　艾德伯爵咧开嘴哈哈大笑，身体摇摆着，像一只失控的大狗熊。
　　他用愉悦而期待的声音，喃喃自语着。
　　“野心勃勃的埃德加家族，装神弄鬼弄了个西德商人的身份，将整个西陆愚弄了多年，甚至私自组建军队蔑视贵族的尊荣，到处为非作歹迫害我们这些高贵的家族。如今又罪加一等，丝毫不念及国王对他们家族的厚待，意图独自敛财，撇开贵族，大发其财。”
　　“他们迫害了我最亲爱的弟弟卢恩！待国王陛下给昆汀·埃德加判了刑，抄了他非法的财富，一定不吝于补偿我的丧弟之痛，到时候我并将向国王陛下请愿，将埃德加的产业归于我族，毕竟只有贵族才是真正对他忠心耿耿的。妙妙妙啊！昆汀·埃德加，待我向陛下禀明，我就去地牢里剥了你的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艾德伯爵的猖狂笑声。
　　他举着匕首回过身，灯光照亮刀锋，他的眼中凶光大盛，带着澎湃的快意！
　　副手躬身站在门外。
　　他低着头，恭敬地说道：“伯爵大人，属下们在下人的衣橱中找到一名躲藏仆人，似乎是尼尔·肯尼斯的贴身男仆。属下已命人捆绑在大厅，等到大人的审问。”
　　“哦？”艾德伯爵说：“昆汀做事真是不够谨慎啊，竟然还留下了漏网之鱼，让本伯爵好好地审问看看，看看他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暴行！”
　　他面带笑意地下了楼，副手则跟在他的身后。
　　大厅里，士兵们左右站成两排。
　　一个身着男仆装的年轻男子，他全身被绳索捆绑着，勒出了血痕。
　　男子散落着纠结的长发，他苍白的脸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地板，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瞬间又变得状若疯狂。
　　“尼尔少爷……尼尔少爷救救我！昆汀·肯尼斯！都是他逼迫我的！我是被逼的！”他大声地喊叫着：“昆汀少爷！我办事不利！不要杀我！啊！对！尼尔少爷已经被你绑走，对对对！为什么没有奖赏我！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看不见我！什么人都看不见我！不要杀我！”
　　“我……我在衣柜里……我躲在衣柜里很安全……”
　　“所有人都被杀了……都被昆汀少爷杀了！”
　　}“呵呵，对！尼尔少爷，尊贵的少爷，好好享受吧！你这个贱人，为什么你生来尊贵！我就应该生来卑贱！你该死！哈哈哈哈！你会被□□至死！会肮脏地死去！”
　　“太好了！！！呵呵呵，太好了！这不公平的世界，终于公平了一回！”
　　男子的膝盖因为刚刚发疯的挣扎，被锋利的水晶碎扎伤。
　　他倒了下来，像只虫子一般不断蠕动着，他的脸在地毯上磨蹭着，渐渐流了血，鲜红的血越来越多，淌了开去。
　　艾德伯爵在他身边停下了脚步，嫌弃地用军靴的头地挑过他的脸，“啧！这可是重要证人，可不要让这条臭虫就这么死了！”他嫌弃地说道，然后一脚踢开，男子的口中瞬间喷出了一道血。
　　“操！真是肮脏的臭虫！”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0章 
　　“鼎鼎大名的西德商人，原来长得这副模样啊？”
　　艾德伯爵饶有兴趣地围着昆汀转了一圈。
　　昆汀被吊在牢房正中，双臂血肉模糊，棕色的长发垂在两颊处，显得湿漉漉的，偶有几滴鲜血从发梢滴落下来，砸在地上地上成了一朵绽放的血花，然后便与其他斑驳的血迹混为一体。
　　他费力地抬起脸，曾经邪肆无比的英俊脸庞透着惨白，额角划落而下的刀痕让他平添几分狰狞与可怕。
　　昆汀的声音如同破败的手风琴，粗|喘着道：“我……不是……西德！我！没有……背叛……陛下！”他咬着牙说着，用尽了全力。
　　他的眼珠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艾德伯爵您动用私刑，冤枉埃德加家族！”
　　“这可不是私刑啊，大少爷。我可是禀明陛下，得到陛下的许可来审判你这个罪人的。你杀死了尼尔·肯尼斯，意图霸占肯尼斯的家产，圈养了私人军队，这可都是有证据的，连你的心腹都承人了，你还挣扎什么呢？不如痛快地去死，你觉得呢？”
　　艾德伯爵拔出剑，一剑刺入昆汀的大腿，然后握着剑柄旋转着——
　　昆汀小声呼喊，马上咬紧牙关，将惨叫咽入喉咙之中，豆大的汗滴伴着血痕不断从两鬓落下。
　　看到昆汀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艾德嬉笑着说道：
　　“昔日里趾高气扬的昆汀·埃德加少爷，怎么落得如此下场？这恐怕是你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报应吧。”
　　“对了，你最爱的肯尼斯的独子味道如何？你觊觎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了，这也算你死前最大的安慰吧。”
　　艾德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
　　那个发了疯的男仆倒是知道不少昆汀的秘密，一受点什么刺激就说个不停。
　　“听说肯尼斯的家主被抓入狱的第一天，你就迫不及待地用个小贼去诱骗尼尔·肯尼斯，想让他变成你的禁脔，结果派去的人被他的侍从打成了落水狗的模样。后来又为了肯尼斯家族的私财，直接杀了整个府邸的人，掳走了尼尔·肯尼斯。”
　　“可惜啊可惜，你的内应怎么就逃过了一劫，就算得了疯病也不忘把你抖落出来。”
　　“也不知肯尼斯的独子现在尸首何处。”
　　“快快将你的罪行，一一承认了吧，你这个罪人！”
　　昆汀忍受着剧烈的疼痛，牙槽咬出了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混乱地回忆着。
　　他的确因为肯尼斯被捕而得意忘形，但是最后他并没有真的对尼尔做了什么。他还再等待着，他还在等着尼尔最终会因为走投无路投入他的怀抱。
　　“少爷，肯尼斯家的人传来消息说，那小贼子果然得了好运气，被尼尔少爷救了。”
　　仆人匆匆忙忙地赶到昆汀的身边，附在他耳朵旁轻声说道。
　　昆汀站了起来，伸了一把懒腰，浴袍被撑开了些，露出结实的胸肌。他低声笑了笑，伸出舌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
　　他指尖在唇上摸了摸，“我的小尼尔，虽说平时冷漠了些，但有时候看到可怜的猫猫狗狗，却又忍不住心软呢。当年，他心软偷摸着去帮伽一那贱种救了他妈。现在看到一个小可怜因为母亲病重而要被砍去手指，他又犯了这毛病。”
　　昆汀将两臂交叠在脑后，伸展了一下筋骨，抿着薄唇露出一个邪肆又放纵的笑容，“肯尼斯终于入了狱，就让我来教教没有人保护的小尼尔不要滥好心，只有乖乖呆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昆汀脱掉浴袍，将脚掌踏入充满水的浴缸中，浴室里充满了熏香的味道，和尼尔身上的味道非常相似，淡雅素净而令人着迷。
　　疼痛遏制了他的回忆。
　　艾德伯爵剑起剑落，将昆汀的大腿插成了筛子，血不停地狂流，在地上汇成了一滩血泊。
　　昆汀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杀了尼尔。
　　那时他明明失败了，怕被尼尔发现端倪，好些日子都没去找他。
　　昆汀观察他是否处置那贴身的男仆，或者来埃德加府上找他质问。
　　但是尼尔没有，而他也每天忙着陛下交代的事务。
　　直至一切成了定局，肯尼斯的审讯到了尾声，莉莲被关在易万思家。他才想以救世主的身份，再次靠近无人依靠的尼尔。
　　他没有，他也不可能杀了他！
　　他只是，他只是……
　　“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他，想得到他……有错吗？”
　　昆汀压抑地自语着，声音非常微弱。
　　艾德伯爵并没有听清他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只以为他又在否认，否认他的一切罪行，正如这些审讯的日子里的每一天，昆汀都在重复说着：他没有，他不是。
　　但是谁在意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的呢？
　　艾德伯爵看着这可怜虫，耸了耸肩，大笑出声。
　　或许是即将接收的财富十分巨大，艾德伯爵的心情显得很好，他的眼里满是十足恶劣的笑意，不停地说着话，刺激着昆汀：“就算你不承认也没有用的，你也别指望你养的那些私兵能做些什么？因为你郊外所建的私兵房，已经被本伯爵也剿灭了。”
　　昆汀闻言睁大了眼睛，他不是西德商人自不想承人种种罪行。但是他的确有养着一批私兵，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尽管商人在平民的眼中地位再高，但在国王的眼中，他们的一条命也不过如蝼蚁一般可随时践踏，他终想着如果有朝一日，能有私兵护命。
　　“话说你圈养的私兵质量真是不怎么样啊，本伯爵带着军队一大过去，一个个吓得屁股尿流、跪地求饶。你说看看，是不是像极了他们的主人你啊。”
　　艾德拍拍昆汀的脸颊，手掌上粘了些许血迹，不由升起一阵厌恶，反手用力扇向昆汀的脸。昆汀的牙齿咬上舌头，又一道血从唇边涌了出来。
　　“这柔软的兵力啊，当初是怎么杀死我的弟弟的？我一生气，就把他们全部屠了，一个都不留，也算帮你清理垃圾了。”艾德嘲讽道。
　　昆汀仇恨地看着艾德，双眼恨不得变成利刃，能杀死这个可恶的人。
　　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巴。
　　艾德觉得昆汀凶狠的眼神有趣极了，他现在不过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废物，还敢用如此眼神盯着他。
　　他拔出昆汀大腿处的剑，说：“你这是要畏罪自杀？咬舌自尽？这也太不禁审了。怪不得大家都说商人的儿子即使再有钱也上不得台面呢，没有一丝男子气概。既然你想咬舌，那我就帮帮你的忙。”
　　他拍拍手，两个强壮的侍卫压住不断挣扎的昆汀，然后掰开他的嘴巴。
　　还有一个侍卫拉出了他的舌头，此时猩红的舌头被捏在粗糙又有力的手指间。昆汀吞咽不了，唾液从旁边混着血不停地滴下。
　　此刻的昆汀看着举着剑的艾德，终于面露惊恐。
　　·
　　蒋淮与伽一在赶往东陆的路途中，渐渐知晓了很多从前他没有在意的事情。
　　他之所以过得自由自在，不过是因为有父母的筹备与伽一的暗中维护。
　　曾经他认为孤身一人，更加无拘无束。
　　莉莲和肯尼斯的疼爱关心对他而言不过是束缚，是他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两位抚养者的扮演者。所有人在他的心中都没有任何分量，每个人不过是各司其职地占据着自己该有的位置，做着牵线木偶的事情。
　　但是当他不受控制地回忆，无论如何强迫都无法停止他的思绪，回到那些曾经不屑一顾的平静十日。
　　他想到过去，听到伽一说的种种。
　　平静的心，渐渐被撕裂开来，越发深刻地领会到父亲与母亲对自己的无私保护和珍之爱之，想到他们郑重其事的道别，以及温柔的推开他的那一刻。
　　蒋淮的心中就会升起莫名的酸涩，心如同一张白纸被揉皱。
　　他曾经问过伽一，“我的心，像被压抑住难以跳动，偶尔鼻尖会有种酸痛的感觉。这是为什么？”
　　伽一低下头亲吻他的耳朵尖，反问他：“是想到了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女士吗？”他的声音中的温柔几乎压过自带的阴沉之感，蒋淮听着不再觉得嘶哑难听。
　　蒋淮低声回了一声嗯。
　　伽一告诉他：“那是因为你在难过。”
　　伽一的吻落在他耳廓上，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嘴唇。并没有深入，只是带着珍惜。“我的蒋淮，他是一张白纸，他连他的难过，都无法察觉。”
　　原来这就是难过。
　　蒋淮抬起双眸，冰蓝色的眼睛如同冬季的湖泊融化，此时化作清澈的水。
　　伽一最后将吻落在他的眼角，“不要难过。因为我们都为保护你而生，为你而努力。而我，也会为了你竭尽全力，保护你的父母。你所担忧所恐惧的，都不会发生。”
　　·
　　伽一收到了最新的消息，便将从前那男仆被昆汀收买，想要害人的事情跟蒋淮说了。
　　“我们离开西陆之后，我就让人把那叛主的东西抓起来。”
　　伽一想到手下发过来的报告，两道浓眉不禁一皱，心中极度不悦。那个仆人即使疯了，口中也满是污言秽语，让他恨不得能亲手斩杀他。
　　“后来他就发疯了。”
　　伽一派人假扮昆汀的手下，折磨那个恶仆，让他以为是昆汀想杀他。
　　在男仆疯了之后，伽一的手下依旧不断地不断地告诉他，他们折磨他，因为他见证了昆汀的阴谋，又催眠他是昆汀杀了所有人，杀了尼尔，也想杀了他。他应该报仇，应该把昆汀的罪行大白天下，让所有有罪的人都一起去死。
　　直至他一发疯一发狂，就会攀咬昆汀。
　　在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他们将奄奄一息的男仆关进了肯尼斯家的柜子，直到带着搜查命令的艾德伯爵到来，打开了那扇门，拖出了一个证人。
　　蒋淮整个人都窝在伽一的怀里。
　　伽一从后面抱着他，两条粗壮的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那个叛徒，如果不是构陷昆汀来拖住他，我早就处理掉那个恶仆。”
　　伽一暴躁的心情，在闻着蒋淮身上特有的清香的时候，得到了平息。
　　他像只缠人的大狗一样凑在他的耳郭处嗅嗅舔舔，又用嘴唇在他的脖颈上时而轻时而重的啜吸着。
　　蒋淮正低头看着书，像是对昆汀没什么兴趣。
　　他边看书边听伽一说着这些安排，偶尔回应一声，显得漫不经心，也不知道听没听清伽一在说些什么。
　　但是伽一却不允许蒋淮忽视他，他将蒋淮整个人转了个圈，仍旧坐在他的腿上，只是两条长腿垂放在两边。
　　然后伽一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问他：“所以，我这么努力地保护你，能不能给你的大狗一点奖励。”
　　蒋淮感受到额头的热度。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几乎听到到伽一的心跳，让他有些不自在。
　　突然，蒋淮拿手推他的脸，嫌弃道：“你这阴沉又嘶哑的嗓音，真的不适合说这些令人发腻的话语。”他把伽一的大脸推得老开。
　　其实这不是实话。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伽一的陪伴与粘腻，他习惯他那低沉的嗓音，甚至觉得有些悦耳。
　　蒋淮没有发现自己眼底蕴含的淡淡的笑意。他的平静中有了些柔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是伽一却感受到他的变化，他迅速地把脸转了回来，盯着蒋淮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距离蒋淮越来越近，直至两个人的嘴唇相贴、唇齿相依，他温柔地吻着，而后越发地狂野，他傲慢地撕咬着蒋淮地嘴唇，感受他逐渐学会回应的舌头，扫荡他的口腔与汁液，让他与自己融为一体。
　　“你想要的，我都愿意给你。你想做的，我都为你做到。”
　　伽一像是被点亮了情话的技能，低声地呢喃着。
　　低沉的话语传到蒋淮的耳中，不禁令他的心绪有了些波动。
　　·
　　昆汀·埃德加的审判，比任何人预料的都早。
　　或许是艾德伯爵迫不及待地想要接收埃德加的产业，便积极地推动着审判日的到来。
　　埃德加家族因为有通敌叛国、组建私人军队、杀害贵族等各项罪名，被罚没了所有家财，而昆汀·埃德加被处以兽刑。
　　兽性是西陆最残酷的死刑之一。
　　按照国王的命令，昆汀将被捆绑在斗兽场的广场三天三夜，生生地由野兽啃食，以供整个西陆的人围观。
　　那几日，斗兽场的人群不断，一个散落着一头乱发的少年坐在观看台上，连看了三天三夜，他看起来似乎狼狈不堪，眼底却泛着光芒。
　　他盯着那被撕咬得破碎，但仍旧时不时发出微弱的挣扎之声的男人，少年压抑着哭泣，哑声说：“罪人终将得到惩罚。我的哥哥，那欺骗你伤害你杀死你的昆汀·埃德加，最终以最不体面的模样死去。”
　　“我，泽恩·布鲁斯，用昆汀·埃德加那充满罪恶污浊的灵魂，来祭奠我枉死的兄长，希望我最爱的哥哥能够得到安息。”
　　广场里的昆汀，似有所感，他挣扎着偏过头，仅剩一只的绿色眼珠直直地看着看台。
　　最后，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1章 
　　东陆离西陆的距离并不遥远。
　　经过多日的奔波，他们终于来到了东陆大地的边境。
　　马车驶入边境之城，巍峨高大的城门耸立着，威武而庄重。
　　城门的两旁并没有守卫，棕红色的巨大城门敞开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在其中来来往往。低语声、嬉笑声络绎不绝地传入耳中。
　　进入城门之内，四周古典的建筑鳞次栉比地错落着，如同一幅美景映入蒋淮的眼帘。
　　这是一个包容的国家，汇聚了来自整个大陆的人流，艺术在这里得到了发展。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各色各异的服饰，有着不同国度的面容，说着不一样的语言。但是所有人又如同一个整体，没有人会对不同种族的人施以异样的眼光抑或指指点点的好奇，每个人的脸上都含着平和又愉悦的神情，眉眼舒展着，嘴角哺着放松的笑意。
　　一直以来，蒋淮脑子中紧绷的神经，在踏入这里的这一刻突然放松了。他因为赶路而显得疲惫的双眼，也因看到那一座座富丽典雅的建筑而显得生动了些许。
　　伽一坐在蒋淮的身侧，轻轻抚摸着他的腰身，轻柔地按压了几下，或许是触碰到蒋淮敏感的息肉，引得他忍不住低笑了几声。
　　蒋淮笑了几下，声音里满是不知名的开心，但是当他听到自己的笑声时，又突然顿住了。似乎对自己这种轻松的姿态感到陌生而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他第一次明显感觉到情绪的变化。
　　以前的他，不懂这种感觉。
　　快乐，像是心底住进了一只小鸟，扑腾着煽动着满是绒毛的翅膀，那柔软的小翅膀扇着扇着碰到了他的心，他痒痒地，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个陌生的微笑。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美好的感觉。
　　他不知该如何表达那种情感，只是欣喜地望着窗外，睁大了眼睛，望着人群来来往往。
　　伽一两条强壮的手臂圈上他精瘦的腰身，充满热气的胸膛贴到了他的后背，下颌放在他的肩膀。
　　他对着蒋淮的耳朵吹气，看他轻轻地抖落着，发丝在耳际摇曳。
　　“赶了这许久的车，终于到了东陆。你累了吗？”伽一温柔地问他，“来到这片大陆，你是否感到愉悦？”
　　“你自小便喜爱东陆的艺术。我曾经搜罗了许多你注视过抚摸过的画作，挂满了我的房间，也曾经买下你驻足流连的东陆艺术品，将它们摆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看着它们，就想着你。”
　　“平日里，你总将自己与世界分离而开，与众人格格不入，但当你专注地看着东陆藏品时，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丝情绪。我以为你喜爱它们，可是你却从不买下。”
　　高傲却又孤单。
　　伽一吻着蒋淮的发顶，想着。
　　蒋淮听着伽一的话，没有回应他。
　　他望着窗外，一对金发的夫妻抱着两个孩童，从他们的马车旁边经过。
　　他们互相亲吻，又低头在孩子肉肉的小脸蛋上亲了几下，柔情的眼神对视着交织着，彼此紧密相拥地自马车旁边走过。
　　甜蜜的欢声笑语，悄悄地钻到蒋淮的耳朵中。
　　待他们的身影渐渐离开。
　　一股怅然若失的茫然油然而生，刚刚那种带着隐秘的雀跃早已消失了踪影。
　　伽一很敏锐，也很了解他。
　　蒋淮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
　　以前他渴望着，有一天能够彻底消散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间，现在他又隐约地期盼着，能有一个人用手拉住他的手，带着火热温暖他融化他冰封的世界，回到从前平静又美好的时光中。
　　蒋淮曾经认为他伸手能够触碰的，只有飘渺的虚无，但从不知道，有一天他也会学会渴望，渴望能在张开五指的时候，能够等到与一个人十指相扣。
　　他那犹如沉入黑暗中停止跳动的心脏，有一天竟会因为一个男人而跳动起来。
　　他在期望着，尽管他不敢承认，他期望着那个人能将他从一望无际的空茫之中拉回到一个怀抱中。
　　蒋淮知道，他害怕了。
　　害怕着这种改变。
　　伽一没有介意蒋淮的沉默，他的手指停留在蒋淮的发丝间，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而后，他放下手，用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蒋淮白皙细腻的手，抚摸把玩着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突然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个戒指，伽一迅速地将戒指套在蒋淮的食指上。
　　那是一个金色戒指，戒环之中雕刻着优美但陌生的文字，戒托上是一颗金色琥珀，整个戒指显得神秘又华美。
　　伽一捏了捏他的手指：“永远不要摘下来。”
　　蒋淮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火给包围住了。
　　伽一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在他的肩膀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
　　蒋淮将带着戒指的手举起，对着窗外的阳光张开了五指，美丽的阳光从指缝指尖泄漏而出，融化了他那如冰的双眼，为蓝色的瞳仁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戒托上的金黄色琥珀中，在灿烂的光线中，显现出其中流淌着的几条并不显眼的红色流痕，金色同红色相互交融着。
　　淡淡的优雅的香气自戒指传出，温柔地拂过蒋淮的鼻息，让人感到恬静，十分的温暖。
　　“我总有种感觉，”蒋淮突然轻声说：“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无论我拥有过什么，最终都会失去。生活赠与我的，都将会收回。遇见我的人，将遭遇不幸。”他扭过头看向伽一，缓慢的说：“说爱我的人，终将背叛我。”
　　·
　　他们在边境之城逗留了几日。
　　在这几日里，蒋淮他们住在旅店里。
　　伽一的手下不再隐藏在暗处，而是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蒋淮的面前，为伽一和蒋淮做好各项安排。
　　蒋淮与伽一分住两间房间。
　　本来伽一以不安全为由想要与蒋淮住在同一间，但被蒋淮拒绝了。
　　蒋淮随着引路的小侍进了房间。
　　他挥挥手，让小侍退下，便环绕着房间里观赏了起来。
　　房间充满东陆的风情，门庭秀美，窗框上木制的小鸟携花相对，满是意趣。白色的轻纱裹着棕色的四角大床，帘幔被风轻抚着轻轻摇曳，两旁装饰的珠帘发出清脆的轻响。
　　房中有股清幽的檀香，深远又纯净。
　　伽一也不去自己的自己的房间，蒋淮步亦步，伽一趋亦趋，紧跟着进了房。
　　蒋淮落座在圆木大桌旁的藤木雕花小椅上，双手拿起白玉色的茶壶，对着桌上的配套小茶杯，倒上一杯茶。“这东陆的茶的香味，倒与西陆相差甚多。”他双手端起小杯，放到鼻尖轻嗅，然后小口慢酌，“喝起来，有一股回味的甘甜。”
　　伽一道：“那你也不给我倒上一杯。”他似乎因刚刚蒋淮的拒绝，有些许的气闷，声音低沉了许多。
　　他伸出手夺过蒋淮手中的茶杯，“的确好喝。”他举起杯子将茶一饮而尽，又斟了满杯，放到蒋淮的面前。
　　蒋淮低头看了一眼举到跟前的杯子，又抬头看伽一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便就着他的手喝下这杯茶。
　　“就算你不信任我也没关系。”伽一看他喝掉，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说要做你的狗，便是一辈子也要做，你赶也赶不走。”他的瞳孔里承载了一个人的身影，融化了那双绿瞳。
　　蒋淮不置可否。他伸手拍拍伽一的头，淡声道：“待会儿我出去走走，你就不要跟着我了。”
　　他收回手，下巴对着门外扬了扬，“这些时日，你跟手下偷偷摸摸，现在该做什么便去做。”
　　·
　　蒋淮独自走上边境之城的街。
　　两旁熙熙攘攘的商贩吆喝着。东陆和西陆两国虽制度大不相同，但却往来频繁，贸易通商十分繁荣，这得益于两国的主语都是用的大陆通用语。虽说口音有些不同，蒋淮倒是都听得明白。
　　沿街的小贩们热情地招呼着：“那位先生，是西陆来得吧。快来瞧瞧我们东陆的绣品，可是与西陆全然不同的呢。这些啊，在西陆可不常见。”
　　蒋淮觉着有趣便凑上前看了看，他拿起一个刺绣香囊，上头的鸳鸯交颈栩栩如生。他放下香囊，又拿起一个黑色钱袋，上面绣着一只口衔玫瑰的夜莺。
　　他举着钱袋，眼角却敏锐地轻轻撇向一旁，一道身影迅速地隐进人群。
　　“啧。”蒋淮有些烦躁。他看着小贩说：“这钱袋我买了。请问小哥哪儿有卖烟？”
　　小贩扯着笑，收过他给的钱币，“这儿啊，卖烟的商铺可多了去了，东陆烟，西陆烟，应有尽有。看先生您想要抽什么烟呢？”
　　“听说东陆的最大烟草商是麓万德？不知在这儿是否有分店？”蒋淮漫不经心地询问。
　　“有有有！”小贩呵呵笑着，“那麓万德这是在我们这儿起的家，商铺沿街四五家连着都是他们的店铺呢！说起来，那老板听说就是西陆来的商人。”
　　蒋淮得了位置，又随手买了一旁挂着一同兜售的珠玉链串，给了钱就又走入人潮中，在街边随意地看着。
　　他将买的东西塞进裤兜里，那是他在旅店新换的衣服，是伽一让人准备的。那衣服的款式和从前莉莲夫人为他购置的差不多。
　　昨日他在旅店用木桶泡了个澡。全身浸在热水当中，雾气被遮挡在着一方小天地间，几日奔波的疲乏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将头靠在木桶的边缘休憩。
　　伽一拿着衣服走了进来，将衣服挂在了屏风上，然后便转身进了屏风的后面。他拿起皂角为他清洗发丝，为他按摩头顶和发丝，然后用小木瓢乘着水冲洗，头发上的染料也被揉搓掉了。
　　“到了东陆，便不用担心事情再有生变。你这染料也不必日日再抹，洗掉便可以了。”
　　蒋淮迷迷糊糊地回应他。
　　直到水稍微凉了，他睁开了眼睛。
　　伽一蹲在木桶的旁边，盯着他看了许久。
　　洗净之后，蒋淮在伽一的注目下跨出了木桶。他浑身赤果，也毫不在意，仿佛没有感受到伽一那如火炬一般炙热的虎视眈眈的目光。伽一拿过干净的布擦拭着他的湿发和身体，指腹有时候忍不住摩擦着触碰他的肌肤。
　　蒋淮皱了皱眉，捏住他的手指：“我要出去，别再生事。”伽一的嘴边传出低沉的笑声，“好。”他反手握紧蒋淮的手，放到他的唇边亲吻了一下，然后便专心致志、心无旁骛地为他换上衣服。
　　他为蒋淮套上衣服裤子，然后拿过一旁的马甲为他换上。
　　蒋淮看着伽一低头一颗颗往下帮他扣着衣扣，盯着他棕色的发顶，有些失神。
　　这套衣服与他在西陆家中的衣物非常相似。
　　他回想着。
　　似乎就是他参加昆汀成为埃德加家主的晚宴时穿的那套。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
　　伽一突然开口：“优雅、俊美、禁欲，那天的你就站在灯光的中心。昆汀的眼神在渴望着你，他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他将为自己痴心的妄想付出代价。”
　　他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然后站直身子。
　　伽一比蒋淮来得高大、强壮，他的肌肉经常将衣物撑得鼓起让人畏惧，在靠近蒋淮的时候，他那霸道的气息便倾泻而出。
　　他站直的时候，身影将蒋淮包裹住，灼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然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湿热的亲吻，带着撕咬和占有，无所畏惧、无所阻挡，他横扫着，直到蒋淮的腰肢变得柔软，然后就掐着他精瘦的腰，将他含入怀中，更加用力地抱他、吻他、占有他。
　　伽一这只恶犬，其吃相状若饕餮，凶狠而不知饱，啃噬着，连脚趾都要品尝一翻。
　　翻来覆去，房间里有股奇特的香味升腾而起，压抑的嘶吼像野兽一般低沉，压过几不可见的□□之声。
　　最后那身衣服成了一堆破布。
　　在被踢下床时，伽一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取来备好的衣物放在一旁，就重新上了床，抱住迷迷糊糊的蒋淮。
　　他抚摸着重新变回黑色的头发，手指在其中穿梭。
　　心情愉悦地哼着歌，手下轻拍着蒋淮的后背，像是对待一个年幼的孩童。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2章 
　　蒋淮一边在街上溜达，一边时不时瞄了瞄身后。虽然不太明显，但是的确有几个人影远远地跟着自己。他心里清楚是伽一的人，但是内心仍旧有些不愉快。
　　正巧这时，许久未出现的选择框跳了出来。
　　周遭嘈杂的声响在一瞬间暂停了，所有人都如同木偶人一般一动不动。
　　【莉莲夫人给了心爱的儿子一个纸条，上面写着肯尼斯信任的人的信息。在东陆大地，您无一人相识，一路依靠伽一的保护。现在，相托之人的地址已获取，但是伽一的手下却如影随形。】
　　【亲爱的蒋淮，您选择……】
　　选择一：【让伽一的人继续跟随自己】
　　选择二：【独自前往拜访相托之人】
　　伽一与那不知名的人，都是肯尼斯心中值得托付信赖的人。
　　但是毫无秘密的处境，也让人难以忍受。蒋淮并非不信任伽一，只是时时刻刻的在一起，让他感觉窒息。
　　即使有了更为亲密的关系，但是伽一对蒋淮而言，他认为也不过比陌生人更好一些。终究是孤独，让他更为自在。密不可分的关系，对他是负担。
　　蒋淮转身进了一旁的店铺，里面是一些东陆的服饰。
　　他回想了一下路上的人，发现东陆的人喜好白色，便买下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到了内间直接换上。
　　待他出门店门，刚刚还跟着他的人影似乎都不见了踪影。
　　蒋淮知道，这是世界的规则在帮助他完成选项。
　　他慢悠悠地走在路上，到了麓万德前方，那店铺连成一片，一派恢弘，与旁的店面看起来高级许多。
　　蒋淮抬头看了一下高照的日光，突然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感到真的累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在这个世界里，他始终格格不入。
　　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该往哪儿去。他如同一个浮萍，被世界的大河承载了。他无喜无悲无惊无忧，过了这数千个日日夜夜。
　　他常常望着日光，望着月光，望着远方，茫然不知如何自处。
　　蒋淮的手放在胸口，那里坠着一条项链。
　　是莉莲夫人最后交予他的那条，里面有着一家的合照。
　　再多的不真实，但是肯尼斯和莉莲的爱却是真实的，他们拼尽了所有，也不过为他求一条生路，给他一条快活的人生路。
　　他又如何能够毫不在意，离开这片世界。
　　麓万德金色的大门，雕刻着游龙戏凤，眼珠是彩色的琉璃，十分耀眼。里面的仆从们无不衣着整洁，训练有序地接待着进进出出的客人们。
　　蒋淮踏上台阶，便有小侍小步迎了上来。“这位先生，欢迎来到麓万德。请问您有何需求。”
　　他被迎着进了店内，里面展示大陆各国的烟草，令人眼花缭乱。
　　“不知是否有以亚历克斯为名的藤花草烟？”他淡声问。
　　亚历克斯是肯尼斯的名，自从他当了肯尼斯家族族长，已鲜少有人提及他的名字，说起他时都是尊称一声肯尼斯先生。
　　小侍露出略带疑惑的眼神，“我们麓万德从未听闻过这种烟草品类。”
　　“或许，你可以问问主管先生，是否知晓。”
　　小侍躬身退下。
　　稍待一会儿，便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恳请先生告知，先生的名字。”那男子双手抱拳，轻声询问道。
　　“尼尔·肯尼斯。”
　　中年男子鞠了个躬，举起一手，偏身邀请道：“请先生入内品烟。”
　　蒋淮跟着中年男子进了一道又一道的门，那是贵宾们品烟的地方，路过狭窄的过道的时候，两旁有淡淡的烟气透露出醇香的味道。
　　直至走到了最深处，一个黑发黑眼的男人站在那儿，有那么一瞬间蒋淮以为是肯尼斯站在那儿。
　　但是片刻之后，他便清醒了。
　　毕竟，肯尼斯从未用如此冷静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看过他。
　　那人挥了挥手，蒋淮听见刚刚中年男子以不符合他体重的轻巧地脚步离开，当他回头一望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那条狭长而昏暗的廊道里。
　　“你来了，尼尔·肯尼斯。”
　　那人就站在深处，黑色的长发披在长袍之后，他穿着一身绣着不知名的凶兽的黑色长袍，那野兽如同老虎，却长有翅膀，侧着兽脸，红色的眼珠直直地看着前方，仿若欲择人而噬。如同那人的眼神一般锐利。
　　他歪了歪头，深邃冰冷的黑色眼瞳盯着蒋淮，然后伸出右手，他勾了勾带着祖母绿戒环的食指。“过来吧，我的侄子。”
　　“我是你的伯伯，亚历克斯·肯尼斯。”
　　蒋淮听着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响起。
　　·
　　亚历克斯的手掌覆在墙上的狮头上，大手一拧，蒋淮背后落下一道门挡住了刚刚的走廊，而亚历克斯那侧的墙壁则移动着露出深藏的台阶。
　　他随手拿过一旁的灯，“跟我来。”然后便自顾自地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去，也没有管蒋淮是否跟上。
　　蒋淮随即也走了下去，沿着这黑暗又幽深的台阶走下去，唯一的亮光只有亚历克斯手上的灯。
　　亚历克斯的脚步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洗。
　　蒋淮看不见亚历克斯的表情，但是敏感地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寒意。
　　但是他是父亲全心信赖的人。
　　蒋淮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跟着他。
　　两人走着走着，终于迎来明亮。
　　那是一片宽敞的地窖，有灿烂而温暖的灯光。
　　亚历克斯伸出双手，将灯挂在墙壁上，然后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将手掌交握着放在膝头。
　　“从他入狱的第一天，我就在等你来。他应该给你留些什么吧？”
　　“一条项链和一个纸条。”蒋淮回答他。
　　“拿给我看看。”
　　蒋淮摘下项链递给了眼前的男人。
　　亚历克斯单手接过项链，“真丑。”他用两只手指捏着项链坠子，毫无波动地嫌弃道。
　　然后打开了那个坠子，他似乎在看里面的合照，用指腹轻轻抚摸着。
　　“他可真温柔。”亚历克斯突然轻声说，“他很爱你与你的母亲吧？”
　　他似乎并不想听到任何回答。
　　在说完之后，亚历克斯便合上坠子，“咔哒”合照又再次被隐藏在小天使的身后。
　　“里面应该镶嵌着一把钥匙吧？”
　　亚历克斯抬头看了蒋淮一眼，将项链抛给了他。
　　“嗯。”
　　蒋淮接过项链，重新挂回脖子上。
　　链坠里的小钥匙他早就已经拿了出来，另放在他处。
　　亚历克斯似笑非笑，“你还挺谨慎。放心，我不会贪图他为你留的那点东西。”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弧度，“我不知道你是否值得他费尽心血地疼爱。但是这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我的职责只在于，把我代为保管的东西，交给你。”
　　“至于你今后是死是活，将与我没有半点干系。”
　　·
　　蒋淮推开房门的时候，几个男人正跪在一旁。
　　伽一赤红着眼睛一眼看了过来，显得有几分狰狞。
　　他那绿色的眼珠子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蒋淮，整个人紧绷着，散发着凶狠的气息。
　　“这是怎么了？”蒋淮走了过来，坐在桌边，轻声问。
　　伽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又恢复了平静。他收敛了自己那暴怒的表情，抿着嘴唇，哑声冲那几个人喝到：“下去吧。”
　　蒋淮看了一眼，其中唇角流血的男人，身形与尾随他的人十分相似。想来，伽一是因为他们跟丢了自己而发怒。
　　待那些人退下关好房门之后。
　　伽一迈开两条大长腿，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掐住蒋淮的腰，将他拉入自己的怀里。他粗喘着气息喷在蒋淮的肌肤引起他的战栗，嘴唇贴在脖颈上，牙齿撕咬着他的皮肤，如同野兽一般，想要将他吞吃入腹。
　　蒋淮眯了眯眼睛，将手搭在伽一的肩上，在他低着头想要吻住自己的下巴时，一阵利光自眼中闪过，五指插过他的发丝，然后狠命一拽，另一只手出拳打了过去。
　　伽一本可以闪躲。
　　但他却任由蒋淮一拳打上他的脸颊，啐了一口血，便又覆盖上那个薄唇，吞噬着。
　　他死命箍着蒋淮的腰，将口中的血渡了过去，发狠一般拼命地嚼着吮吸着，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蒋淮觉得眼前发懵，好一会儿，就发现自己被抱到伽一的大腿上，两人共坐一把椅子。
　　他的背贴在伽一厚实的胸膛上，缓了口气，才说：“这又是发了什么疯病？”
　　伽一拿脑袋蹭他，一头粽发在他脖颈处顶来顶去，毛茸茸的，让人直发痒，“我以为把你弄丢了……”他阴沉着声音，压抑中倒是有几分委屈。
　　蒋淮嗤笑，“我不过是去买包烟。”
　　他掏出烟，叼到双唇之间。
　　蒋淮的手在伽一的腿上拍了拍，伽一掏出点烟器，给他点燃了烟草。
　　“怎么还换了衣服？”伽一给他点了烟，在他耳边问道。
　　蒋淮抽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圈，”你那衣服料子不好，磨得我难受。“烟的味道很醇，蒋淮又吸了几口，“瞧着东陆的衣服有趣，便买了一身来穿。”
　　他也没说什么令人错意的话，但伽一听着他说着，便不由得浮想联翩。
　　蒋淮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坐在伽一怀中，侧过脸，用眼角看伽一，只见那男人的双目突然被贪婪点燃，他的眼瞳似被染成了深沉的墨绿。
　　“嗯？”蒋淮侧过头，发出一声疑问。
　　但却更挑起伽一的欲望。
　　他在幻想着，蒋淮穿着这袭白色长袍，袍身将开未开，蒋淮那冷淡的五官染着□□的色彩显得美艳。
　　“嘶——”蒋淮一把将烟压在了伽一的手臂上，让他冷静一下。
　　他扒开伽一的手，站了起来，斜着眼睛看伽一坐在那儿面无表情，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倒是那性|质|没有消减半分。
　　蒋淮徒然露出一个笑，但是眼神却很是冰冷。
　　他脱了鞋，赤着脚围着伽一走了一圈，然后好奇地问：“难受吗？”他停在伽一的面前，伸出足底轻轻磨蹭，感受着变化，又一脚踩了下去。
　　伽一的汗从一旁流了下来。
　　伽一用手包住蒋淮那透着青白色血管的脚掌，灼热的体温包裹住那带着冷意的脚心。然后手臂一使劲，将他拉了过来，让他倒在自己的怀里。
　　接着便一把将他抗在肩上，叼着他的主人走向床铺。
　　蒋淮被裹在一团火焰当中，他迷迷糊糊地翻滚着，细微地□□着。
　　房里的灯光闪烁着。
　　手攀附着遍布伤痕的后背。
　　“肯尼斯被判了绞刑。”
　　白天的时候，他们坐在安静的地下室。
　　突然间，亚历克斯笑着跟蒋淮说。
　　他的面容几乎跟肯尼斯一模一样，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在许多年前，亚历克斯死了，而现在肯尼斯也即将要死了。”
　　“如果死亡是最后的结局，那一切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他站起来，走到蒋淮的身边，微微弯下腰，他的脸蒋淮极近。
　　“他活着的时候想要保护你，那你就要保佑他一直活着。”亚历克斯的眼神如同毒蛇一般，“这是作为伯伯，对亲爱的侄子，最善意的提醒。”
　　“他会活着。”
　　蒋淮的耳边响着伽一的喘息，在恍惚中呢喃着。
　　“如果死了，那游戏也该结束了……”
　　这一切的意义，在于他们执着的保护与希望。
　　如果孩童失去了父母，如果孤独者失去了爱，那又何必继续下去……在寂寞又痛苦的人生中继续前行。
　　他感到心像被撕裂一样，莫名地疼痛着。
　　他不愿思索这种失去，就像是知道失去之后即将承受可怖的后果。
　　黑暗在恍惚中侵蚀，他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拥抱着，堕入无边无际的噩梦当中。
　　他想要有人把他从噩梦中叫醒……想要，想要睁开眼睛，他想要看到了是？是什么？……蒋淮有些疑惑，他似乎在不断地下陷着，上空传来孩童的笑声和温柔的低喃，追逐嬉闹的奔跑声越来越远。
　　他像是被困在一阵沼泽中，一切都再次变得寂静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13章 
　　蒋淮坐在高高的窗台上。
　　漂亮的透明玻璃窗向外推开，一阵清香随着清风吹拂而来，两旁白色的窗帘随之摇摆起来。
　　远处传来钢琴声，悠扬而美好的节奏忽远忽远地飘着。
　　蒋淮回头，一个人站在房门口，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那人的身影与自己一般瘦小，面容却模糊不清，但是蒋淮却能够感受到他的视线。
　　一双稚嫩的小手向着他扬起，轻轻摆动着，似乎在叫他过去。
　　蒋淮额际的发丝被风吹开，有些微凉。他睁大好看的眼睛，睫毛眨了眨，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来人。
　　在看到对方的召唤，他赤果的双足落在木制的地板上，跑动着，白色的衬衫在奔跑时抖动着。
　　青涩的脸庞里裹着笑意，他奔向那个小人儿的怀抱，细腻的小手，他短小的五指牵住了那双温暖的小手，小心地扣住，他抿着笑容，盯着十指相扣的关节。
　　他在那个小小的怀抱里，想要看清来人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人用怀抱裹挟着他。
　　两个孩童紧密相拥着，他们整齐地走着，脚掌踏在地上，逐渐由光明走黑暗，眼前的台阶延伸着，蔓延向下，沉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
　　他喊他：“弟弟。”两人的影子，融为一体。“我会保护你的。”
　　但一转眼，那双小手将他用力推向污浊的幽深中。
　　蒋淮只感觉天旋地转，他跌落着，哭喊着伸着手。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始终背影对着他，离他越来越远。
　　“喝——”
　　蒋淮猛然睁开眼，他呼吸急促地颤抖着。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一双大掌将他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蒋淮惊恐地推开，伸出脚将那人一脚踢到一旁，脚心感觉像踹在一片温热上。
　　猝不及防的闷哼声响起。
　　一阵细细簌簌过后，“怎么了？”带着疑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蒋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自己的头顶越来越近，他凭着直觉一手钳住靠近的手掌，用力握住并不断收紧。
　　他大声地呼吸，大口地喘气，好一会儿，眼前的场景才印入他的眼瞳当中。
　　伽一刀削斧凿却略带冷酷的英俊面容出现在他的面前，担忧的神色柔和了伽一的五官，翠绿色的眼珠子看着自己，双唇抿紧着，他一只手腕正被自己抓在掌心中，泛着赤红。
　　在迷糊中，蒋淮爆发了极大的力气。
　　“为什么推我？”蒋淮低声地呢喃道。
　　他的眼珠里是冷漠的颜色，他看着伽一，又像是不在看他。
　　伽一为他满是冷意的神情，突然感到心中一阵震颤。
　　感觉那许久未见的距离感突然横在两人中间，出现得莫名其妙却又似乎理所应当。
　　他想要伸出手摸摸蒋淮的脸，却有些不敢，只能任蒋淮抓着他的手不去挣脱。
　　“怎么了？”伽一一只手被钳制着，只能稍稍弯下腰，慢慢将脸靠近，小心翼翼地问他，“做噩梦了？”他看见蒋淮两边的发鬓被汗浸湿，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
　　好一会儿，蒋淮似乎才如梦初醒，彻底地清醒过来。
　　他瞬间甩开伽一的手，弓起膝盖，将脸埋入双膝之间，双手抱住膝盖，不断喘息着，平复着刚刚激烈跳动的心脏，“没事。”
　　蒋淮的声音飘渺着，沉闷着回响，如同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是做了个梦。”他的声音显得冷漠又低沉，他像是回到了在西陆的时候。
　　两人的亲昵在这一刻不复存在。
　　伽一的腹部刚刚毫无防备地被蒋淮用力踹了一脚，手腕上也留着被制钳之后的红痕。
　　但他此刻并没有感到什么疼痛，他围站在床的一边，弯着腰，将手臂张开，好像想要抱住那个略显纤瘦的白皙后背，但又被蒋淮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拒绝之意抵挡着。
　　伽一的十指轻轻颤抖，片刻之后，他果断地整个人覆盖在蒋淮的后背之上。汗浸湿了那个脊椎骨节凸起的背脊，显出了冷意。
　　他抱住蒋淮的那一瞬间，能够感受到蒋淮剧烈的对抗，但伽一却用两条火热的手臂，肌肉迸发地以一种冷酷又坚硬的态度，桎梏住蒋淮的所有挣扎，将他按在自己的怀抱当中，直到蒋淮逐渐变得平静。
　　蒋淮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伽一的手臂环抱着他，亲吻落在蒋淮的发顶，“没事了，宝贝。”他不断地安抚着，“没事的，我在。宝贝，别怕，我会保护你……”他的亲吻像羽毛，一下下落下，温柔的话语也随着不停地述说着。
　　就这样过了许久。
　　蒋淮眨了眨带着湿气的睫毛，从膝盖处抬起头来，他似乎完全平静了。“没事，放开吧。”他记不清楚刚刚梦见了什么，只是记住了那如坠深渊的绝望与恐惧。
　　他有些呆呆地看着前方，面无表情。
　　伽一强有力的心跳贴着他，跳动着，顺着肌肤、血液、温度，传递着。
　　蒋淮轻轻挣开伽一那带着热意的臂膀，“你会背叛我吗？”他突然问他。
　　“不会。”伽一转过身，坐在蒋淮的面前，他的手掌捧着蒋淮的脸，说。
　　“不会欺骗我？”蒋淮掀起眼睑，凝视着那双绿瞳。“永远？”
　　伽一直视着他，“永远不会！”
　　蒋淮再次垂下眼帘，纤长而浓密的黑色睫毛盖住了所有神色，“好。”他轻轻的，近乎喃喃自语，低语着说着，让伽一听不分明。
　　伽一捧着他的脸庞，“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欺骗你。”他亲吻蒋淮的睫毛，亲吻他的眼帘，宣誓着。“你不要害怕。”
　　【伽一宣誓了忠心，他发誓永远不会背叛你。】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择一：【赋予信任。假如有朝一日，你确信伽一背叛了你（不可更改），你将为错误的选择而得到严厉惩罚】
　　选择二：【拒绝相信。假如有朝一日，你确信伽一永远不会背叛你（不可更改），你将为错误的选择而得到严厉惩罚】
　　蒋淮的肩膀轻轻颤抖，他低声回应：“嗯……”发梢掩盖着他的眼睛，他低垂着视线。
　　·
　　“我父亲的审判如何？”
　　蒋淮穿着一袭长袍，立在桌旁，桌上铺着雪白的信纸，他右手执着羽毛笔，轻捻着在笔头沾了些许蓝色的墨水。他提着笔，轻轻写下优雅的字。
　　伽一坐在一旁，观摩他写字的姿态，有些出神。
　　他收到了蒋淮送给他的刺绣香囊，在东陆，刺绣香囊只能送给情人。
　　伽一伸出带着珠玉串链的手，将香囊拿出来，手指抚摸着上面精细的夜莺刺绣和美艳的红玫瑰，忍不住笑了，一眼望向蒋淮，便痴痴地离不开视线。
　　蒋淮身材修长，穿着柔软的袍衣，更显示出优美挺拔的身姿。
　　那日伽一见到蒋淮身着月牙色长袍后，便觉得东陆的服饰意外地适合蒋淮的气质。他让人为蒋淮备上了许多，面料上乘、绣工精美。
　　蒋淮穿着伽一备着的素色长袍，因着他俊美但毫无波动的脸庞，更是凸显出清新俊雅的公子气派。
　　他的手指修长，握着白色的羽毛，连指甲的形状都十分好看。血管游走在他单薄又白皙的手背上，显露出青色，却将他衬出几分脆弱的清冷。
　　在伽一的眼中，蒋淮无一不美，淡漠优雅到让人心痒难耐，想要看他冷淡的面容露出绯红，醉卧横陈在身下，被拨开被享用。
　　伽一的眼眸渐深却毫无所觉，如同鹰眼一般锐利，紧紧盯着蒋淮，没有离开分毫。他听见蒋淮问他，才从莫名的紧张中恍惚而出，端正了神色。
　　“已行刑，就在前日。”他回答道。“绞刑。”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看着蒋淮的脸，似在观察他的神色。
　　蒋淮闻言，脸色未变，只是笔尖轻点，落下纸上成了一个圆点。他顿了顿然后又拉长，写下一个字，才轻言：“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你说过，你会护着我的父母？”
　　“记得。”伽一这才仔细解释道：“肯尼斯先生将家财悉数上缴，更提供了数条宝矿，国王允他最后的尊严。在行刑之前，为他套上头套，免受众人围观。”
　　“我疏通好关系，由死囚替换肯尼斯先生。而莉莲夫人早在多日之前便已染了重疾，在肯尼斯行刑之后，易万思家族便传出莉莲夫人因遭受重击而悲伤离世的消息。西陆，再无肯尼斯先生，也再无莉莲夫人，同尼尔一样，他们将成为一个全新的自由的人。”
　　“你还记得你的护卫诺丁吗？他是我挑选之后派去保护你的，当然，是在经过肯尼斯先生的首肯之后。我们离开西陆之后，他是接应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夫人的人之一，他将会把两位安全无恙地带到你的身边。”
　　伽一走到蒋淮的身边，手指轻轻撩起蒋淮恢复乌黑的发梢，露出他完美的侧颜与圆润的耳垂。
　　他偏着头盯着蒋淮的眼睛，在等着什么。
　　或许是一句，夸奖？
　　“满意吗？我的主人。”
　　蒋淮没有理会他的干扰，仍旧一字一句地写着。
　　他低垂着睫毛，落在最后一笔。
　　他伸手拨开伽一含着他的耳朵的嘴唇，直起身子，拿着信纸逐字观看。伽一趴在蒋淮的肩上，歪着头同他一同看，眉梢微挑，“你早已知晓肯尼斯已经获救？”
　　信中所写。
　　亲爱的父亲：
　　展信佳。
　　我尊敬的父亲。
　　我思念您与母亲甚重，不知何时能与家人重聚。听闻西陆边境强盗肆虐，相信伽一已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必定能够护你们安全进入东陆，与儿子团聚。
　　儿子在东陆一切安好，将在东陆首府等候。
　　静盼佳音。
　　您的儿子  蒋淮
　　蒋淮淡声回答：“猜的。”
　　他轻轻吹了吹那未干的字迹，然后将纸张折成三折，放入一旁的带着蔷薇熏香的信封中，“交给我父亲。”伽一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两指夹过信封，轻吹一声口哨，门口便响起一阵敲门声。
　　一名面容平凡、穿着普通的男子在伽一应允后进到房中，恭敬地接过信又再次隐身门后，失去踪迹。
　　“我们何时启程前往东陆首府？”伽一问他。
　　其实他原本只打算在边境之城呆到肯尼斯的行刑之日，在确定营救成功之后，便打算启程进入东陆的核心。
　　肯尼斯曾经嘱托他，将蒋淮带到东陆首府。
　　但是在接到手下传来的信息之时，蒋淮外出再次不知所踪。
　　伽一知道蒋淮有事情瞒着他，他本不该有能力次次甩开训练有素的守卫们。
　　除非在边境，有其他人在干扰他。
　　伽一，他不想伤害蒋淮——他心爱的人。
　　但是，他也绝不允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悄然接近蒋淮，无论是协助还是阴谋或者其他。
　　他厌恶蒋淮离开他的视线，他的控制。
　　毕竟他看着蒋淮，足足看了十五年，分分秒秒时时刻刻能够得到他的消息。
　　蒋淮，他始终在伽一的观察下成长着。
　　伽一看着他从一个稚嫩少年逐日长大，发丝渐长，身材渐挑，面容逐渐变得斯文俊逸、俊美逼人。
　　伽一在这十五年里，早已着了迷、入了魔，忍不了蒋淮躲入他不曾知晓的角落。
　　蒋淮蓝色的眼睛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他的成长，由孩童的圆润变成青年的狭长，蓝色的湖泊日渐变得冰寒，那眼神像是变了，又像是从未改变，依旧如同初见一般。
　　但伽一知道，他知道蒋淮在他的怀抱里，眼中的冰也曾融化成一滩春水，慵懒又多情。
　　只是蒋淮自己还未曾发现他的改变。
　　伽一内心隐秘的压抑的炙热的渴望，在爆发之后，再也无法收敛。他如同火山，喷涌着，叫嚣着，要霸占蒋淮到他的身体中，让他无法离开。
　　他了解蒋淮的程度，甚至连肯尼斯与莉莲都无法比拟，没有人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他长大的，度过了这十几年。
　　所以他绝不允许，蒋淮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任何未知的事情，让事情有失控的可能。
　　伽一知道他与昆汀本质上并无不同，都如同天生带着疯狂的野兽。
　　但是昆汀他从小过得太顺遂，不懂隐忍；而他自小就学会克制，最终他将获得他想要的。
　　蒋淮，就是他心驰神往的猎物。
　　他可以做蒋淮的狗，只要蒋淮不会被抢走，只要没有威胁，他愿意做蒋淮身边的那只狼犬，听话地收敛那染血的爪牙，无害乖巧。
　　伽一牵起蒋淮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亲吻了数下，“今日，我陪着你一同外出？”他的吻轻柔又霸道，吻过每一只手指、每一个关节，一个又一个。
　　伽一对蒋淮的身体有某种奇异的贪恋。
　　他低声询问着蒋淮，像在跟蒋淮商量，可是口气却不容置啄。
　　声音嘶哑，带着些许的阴沉。
　　蒋淮不置可否，眼神平淡看不出心情，他望进伽一略带阴郁的双眸中，两人对视着。
　　“嗯？”伽一的手掌将蒋淮的修长的手指包裹在其中，他轻声说：“我陪着你不好吗？”
　　“好。”蒋淮答应。
　　伽一抿着薄唇露出笑容，“我的蒋淮。”他低头吻了吻蒋淮的发丝。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4章 
　　麓万德的主管陈志武，远远瞧见蒋淮，便小跑着走下台阶，来到门前迎着。
　　又矮又胖的陈志武颠着满身的肥肉，动作却十分灵巧，他咧着嘴露出笑，双手相抱往前一躬，“淮少爷，您来了。”
　　蒋淮颔首回应，他偏过头看了伽一一眼，然后说道：“这是我父亲在东陆备下的产业，麓万德，销售的是大陆各地的烟草。这片便是边境之城的门店。”他带着伽一往内走着，“我一来到东陆，便来见了这儿的管事陈志武先生。正巧我也不擅商，以后就交由你打理吧。”
　　两人进了店内，走到内室。
　　陈志武在蒋淮的授意下，拿出了麓万德的资料。
　　“如此信任我？”伽一挑了挑嘴角，低声在蒋淮耳边问道。
　　“既说了信任，便无需揣测怀疑。反正我也对此不感兴趣，懒得管理。”蒋淮坐在柔软的藤椅中，拖着腮，眼神微眯，看着悬挂在一旁的鸟笼，里面有一只红嘴绿鹦哥，在笼中倒挂着，偶尔扑闪着翅膀，发出几声鸟鸣。他淡声反问：“还是你认为你不值得信赖，管不好这个家？”
　　“家？”伽一低声重复了一句，引得蒋淮抬头看他。“我很高兴，你用了这个词。”他俯下身子，眼神中透着愉悦与温柔。“我不会辜负你。我们是最亲密的两个人，宛若一体。”
　　“好了。”蒋淮挥手将伽一赶开，“既然如此，就到一旁去处理，别再在我耳边说这些个无聊的事情。”
　　陈志武站在一旁，如若隐形人一般，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在角落投下一个圆滚滚的阴影。
　　待伽一面无表情地走到身边，陈志武才捧着资料放到桌上，为他讲解麓万德的经营情况。“在东陆，没人不知道麓万德，咱们的门店遍及各城，足足有四十五间……”
　　伽一站在桌旁一边翻看着账目，一边听着陈志武的喋喋不休。
　　直到蒋淮起身的声音响起，伽一打断陈志武，询问蒋淮：“怎么了？”他走到蒋淮身边，伸手为他整理了稍微拉开的领口。
　　“我实在太过无聊，不想听这些无趣的事情，准备去房间休憩片刻。”蒋淮说，“至于你，就在这儿好好帮我做事。”他拍拍伽一的胸膛，轻轻推开。
　　蒋淮拎起鸟笼，抬腿走出房门。
　　伽一的两个手下木着脸，安静地跟在身后，他并没有在意。
　　他熟悉地走过一间间包房，终于在其中一个门口驻足。门口有个小侍正跪坐在门口等候着。
　　看到蒋淮，小侍低头双手合十，额贴手掌，向他行礼，“淮少爷，已备好云熙烟。”
　　“起吧。我想独自休息。”
　　小侍站起来，为他推开木门。
　　两个守卫迅速往房内扫了一眼，房间中安放着棕色的雕花小塌，铺着金黄的垫子，一旁是摆放着白色酒盏和酒杯的小桌，和几把圆形小凳。
　　里头空无一人，只有一株一人高的金钱榕盆栽立在小塌的一旁。
　　“你们二人可以去对面的房间休憩，免得打扰了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蒋淮看向两人，“当然，如果你们执意要站在这儿也随你们。”
　　说罢，他便走了进去。
　　小侍低声问：“两位大人随我进房，小人为您备上好烟好酒。”
　　两人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人回道：“不必麻烦，我二人站在这儿就行。”
　　小侍便躬身退下。
　　·
　　“那个小子对你看得很是紧张？”
　　亚历克斯躺在小塌上，他单手撑着脑袋，黑色的发丝如瀑布一样垂在塌边。那张同肯尼斯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他究竟是喜欢你呢？还是喜欢肯尼斯为你备下的财富呢？”
　　“据我所知，肯尼斯为了培养他，下了极大的功夫。作为西德商人，除了肯尼斯交托给我的资产，暗地里不知有多少你不知晓的资产早就为他把持。”
　　他戏谑地望着蒋淮，把身子往软榻上一躺，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望着上空：“人啊，总是不知满足。”
　　蒋淮听他如是说，也毫不在意，“既然父亲愿意给他，那便是他的。”他两只手指捏着细长的云熙烟，琥珀戒指在白皙的指尖格外明显。“我也无意听你说这些挑拨。”
　　“父亲与母亲，现在何处？”
　　“肯尼斯啊，的确是被伽一的人救下了。我派人守着，倒是多余，没有什么用处。”
　　“而你的母亲莉莲，也同肯尼斯汇合了。易万思老先生呢，说他的女儿死于重疾，以后不会再管你们的事儿了。”
　　“如今，他们估摸着应该已经出了西陆的边境了，正往东陆赶呢。”亚历克斯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是伽一那小子心思重，会不会让肯尼斯安全到东陆，还是个未知数。”
　　他坐起身来，探身拿过一旁的酒杯，饮上一杯，殷红的嘴唇沾了水渍如同血一般鲜艳，“他可不是你面前那般乖顺的人。他的凶狠，恐怕你未曾见识过的。”
　　蒋淮闻言，“我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又有何理由想要害他？”他站在鸟笼旁，抽着烟，看着里面的鸟扑来扑去翅膀被卡在笼缝间凄惨的啼叫起来。
　　他左手从唇间拿下烟，将烟夹在食指和中指指尖，掌心托着鸟笼，右手则伸进鸟笼的缝隙将卡住的翅膀拿出来。
　　似乎是因为掰扯的时候弄痛了那只鹦鹉，就在蒋淮放开翅膀的时候，那鸟反身用尖细的鸟嘴啄了蒋淮一口。
　　一阵刺痛之后，那手指便冒出了血珠。
　　亚历克斯啧啧几声，话语中含着对他天真的嘲弄，“因为贪心啊，乖侄子。”
　　“恩将仇报的人，在这人世间，可不少见。”他走下床榻，没有穿鞋，脚掌走在地上悄无声息。
　　他抓起蒋淮的手，将他手指上的血轻轻抹掉，然后摸着蒋淮的脸，指尖在那冰冷如玉的肌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亚历克斯抬起蒋淮的下巴，“或许是不舍得将积累的财富与肯尼斯分享，又或者想要独占他心爱的儿子。”
　　亚历克斯黝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蒋淮的脸，他的声音中含着笑意，但眼中却是一片冰冷，“他想要将美丽又无情的你撕碎，吞吃入腹，独占你不让任何人再见到你。但是他不能。他还想要爱。”
　　“他不想与任何人分享你的爱，哪怕是你的父亲，你的母亲。懂了吗？我的侄子。”
　　蒋淮瘦削的下巴被抬起，同细长的脖子形成一道脆弱又优美的弧度，如同濒死的天鹅一样高傲。
　　他单薄的嘴唇吐出烟圈，将那细细又柔软的烟雾喷在亚历克斯的脸上。
　　蒋淮不喜欢这个角度。
　　他掰开亚历克斯捏着他下巴的手指，然后挥开。
　　“抱歉，我不懂。”
　　“你们太过复杂，我懒得思索你们脑子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亚历克斯，既然你怀疑伽一会对我的父母下手。”蒋淮平静地说：“那你应该派了人保护他们，对吧？你曾经说过，肯尼斯是你的孪生兄弟，是你的分|身。”
　　蒋淮的声音平淡如水，似乎毫不为肯尼斯的处境担忧。
　　“聪明的侄儿，你倒是会利用我。虽然你毫无能力，但是看人眼色的能力倒是不错。”亚历克斯拍拍手，像在夸奖他，“我的人的确一直跟着肯尼斯他们。”
　　蒋淮没有在意他的嘲讽，听到他的回答。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掐熄。刚刚泛起涟漪的内心，此刻又再次平稳下来。
　　波澜不惊。
　　·
　　伽一整理完事务，跟着小侍走过长长的走廊。两名守卫还笔直地守在门口。
　　他轻轻推开门，蒋淮正侧身躺在小塌上。
　　伽一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轻轻地走到塌边。
　　他盘着腿坐在那个小塌旁的地板上，望着睡着的蒋淮。
　　蒋淮闭着眼睛，长长睫毛盖住眼睛，微张的嘴唇吐露着清浅的气息，有些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发梢凌乱的散落着，垂在他的脸颊上、脖颈上。
　　黑色的发丝衬得他的肌肤格外洁白无暇。
　　睡着的蒋淮失了几分冰冷，显出了柔软，在如玉的容颜下透出一份少有的稚气。
　　伽一刚毅冷酷的脸庞上，一双绿色的眼眸望着蒋淮，里面泛起柔情。
　　他伸出手指触碰着他的睫毛，看蒋淮的脸晃了晃，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伽一的眼神逡巡着，从蒋淮的脸一直巡视着，望到他修长的脖子，微露的锁骨。他的手指也不断下滑，轻轻地滑过他的肌肤，他的衣领，他的胸膛。
　　直到他握住蒋淮的手，他轻柔地拉开他的手指，看到上面一道啄痕，以及干涸的血渍。
　　伽一观察了片刻，然后将蒋淮的手放回踏上。
　　他单手撑地，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来到一旁悬挂的鸟笼，阴影笼罩着里面的那只鹦鹉。
　　鹦鹉抖落着翅膀，落下一根刚刚被卡落的羽毛。
　　小小的羽毛轻盈，自鸟笼中落下，在空气中盘旋着，落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5章 
　　伽一正在收拾两人的衣物。
　　虽然一开始蒋淮说两人要分住两间房，但是经不住伽一的一再痴缠，最终两个人还是住到了同一个房间。
　　蒋淮添置了许多衣物，伽一正在仔细叠好放入牛皮做的箱子中。
　　蒋淮坐在一旁，手中举着肯尼斯的回信，正在仔细地逐字逐句看着。
　　这是伽一的手下快马加鞭送来的回信。
　　信中肯尼斯与莉莲向他表达了思念。
　　他的信中没有提及亚历克斯，只说蒋淮可以让伽一为他打理麓万德，让蒋淮不用担忧钱财，凭着心意生活。
　　另外，他告诉蒋淮，他的母亲莉莲真的生病了，所以不宜赶路。他嘱咐蒋淮尽早进入东陆首府，不要在边境之城逗留太久，不用等候他们。等莉莲身体好些，他们会道东陆首府与他相会。
　　蒋淮问伽一：“母亲怎么突然病了？”
　　伽一手下的动作不停，背对着蒋淮，继续折叠着那些做工精致的衣袍，口中回答：“他们传来消息，其实莉莲夫人在易万思主宅时便生了病，只是病得不重，又急于与你汇合，便匆忙与肯尼斯上路。”
　　蒋淮皱了皱眉毛，“那又是何种症状？可带了医师。”他放下信纸认真地叠好放回信封中，走到伽一身边将信也一道放入箱子中。
　　“高热不退。我的手下里无人知晓医理。此次护送你的父母离开西陆，行事极为机密，未免泄露行踪，他们日夜兼程才能在三日之内到达边境。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夫人在西陆名望太盛，他们不敢冒险进入西陆境内的任何一家医院。”
　　伽一偏过身子，手指抚摸着蒋淮的眉眼，说道，“原本诺丁领队要绑一个医师来为莉莲夫人医师，但是夫人拒绝了。他们预备出了西陆境外，再去距离最近的伊尔城医治。”
　　“西陆边境与伊尔城距离虽近，但秩序混乱，所经之路常年有强盗出没。听闻每年都有商队在那处丧命。”
　　蒋淮他抬着头，眼神直直地落在伽一的眼中。
　　“万一……”
　　伽一闻言，在床沿处坐了下来，安慰道：“此次诺丁所带的都是武艺高强之人，里面有西陆的勇士，也有东陆的好手。”
　　他伸出手一拉蒋淮的手臂，将他拉到自己的怀中，高挺的鼻子埋进他的颈窝，嗅着他身上传来的熏香气味，声音晕着肌肤透露出来有几分喑哑，“你不必过于担心。”
　　蒋淮整个人被伽一灼热结实的手臂包拢着，微凉的手臂上被熨烫着。
　　他感受着伽一的怀抱，脑海中突然闪过亚历克斯那似笑非笑的脸，他狭长的黑色眼睛里含着嘲弄。
　　蒋淮望着前方的房门，他知道门口站着伽一的守卫，时时刻刻。
　　他沉默了片刻，房中陷入了安静。
　　随后，他淡淡地问道：“为何要如此冒险？西达伊城虽比伊尔城离西陆较远，要多行两日，但却在西陆与东陆的必经之道上。那条路也因两陆通商十分繁华且秩序井然，西达伊城也比伊尔城发展更好，想必医院及医师们也能更好地医治我母亲的病症。”
　　他有些冷淡的嗓音，隐含质问，让伽一不自觉地收紧手臂。
　　伽一的手掌握着蒋淮的手指，不自觉地揉捏着，他的脸埋在那个克制又有些瘦削的后背。
　　“莉莲夫人出了边境便因高烧而陷入了昏迷。她这样的状态无法赶路到发达的西达伊城。”伽一沉寂了会，他的喉咙微微滚动，似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其实，与回信同时回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消息。
　　肯尼斯一众人及时出境之后，西陆便封锁了起来。
　　各地的医师们发现，有一个凶险的病症似乎正从西陆的中心城蔓延而出，病症皆与莉莲夫人十分相似。患病的人多为柔弱的妇人，起先高烧不退、眼瞳充血，之后便昏迷抽搐，直至死亡。
　　黑死病的恐惧阴霾，笼罩了整个西陆的上空。
　　西达伊等繁华的独立城邦，在听闻之后，已拒绝外来人员的进入。就算肯尼斯他们赶过去，也无法得到医治。
　　蒋淮突然挣开伽一站起，他转身反握伽一的大手，五指紧紧扣住伽一的手心，追问道：“所以，我的母亲有性命的危险？”
　　他看起来依旧斯文有礼，但是声音中却含着压抑的颤抖。
　　伽一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告诉蒋淮：“伊尔城的医师们会治好莉莲夫人的。”他们十指相扣着。
　　蒋淮没有说话。
　　·
　　蒋淮走出旅舍的时候。
　　烈日当空，碧空如洗。
　　空气中沉闷，没有一丝微风。
　　他抬头，看着湛蓝的蓝天中，那个高挂的太阳散发着刺眼的光芒，他盯着，眼眶灼热。
　　他扭头看向边境之城的大道，依旧人来人往，喧嚣着，嘈杂着，马车人影川流不息。他呆了十几日，却仍旧对这里感到陌生。
　　“启程吧。”
　　伽一在他身边说道。
　　“好。”
　　蒋淮回过头。
　　伽一扶着蒋淮上了马车，蒋淮踏着马车旁的小矮凳进了这个与来时截然不同的马车内。
　　后面还有三辆马车，与他们共同启程，麓万德的主管陈志武也坐在其中，他将随着伽一一同前往首府打理内城的生意。
　　而边境之城的门面，伽一则另外安排了其他人管理。
　　在东侧方的阁楼上，复古木雕纸窗开了个缝隙，亚历克斯单手倚在凭栏上，撑着下颌，目送马车远去。
　　他似乎刚刚沐浴完，穿着墨黑色的丝绸长袍坐在窗户旁的实木椅子上，一腿盘在椅面上，另一腿随意垂了下来。
　　湿润的长发披散在后背，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带着水汽落在俊美又优雅的脸颊旁。
　　“那鸟羽做成绿色小扇，送去给少爷了没？”
　　“昨日，属下已着人给淮少爷送去了。那鹦鹉被捏死扔在了外面，染了血污。匠人精挑细选了完好的羽毛，搭配几根染血的绒羽，配着金枝和绿翡翠，做成了羽扇小坠。”
　　“小羽扇精巧可爱，独具匠心。虽有些腥臭之味，但那味道也有令人醍醐灌顶之用。作为临别的赠礼，再好不过了”
　　“不过……淮少爷一看到那扇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便让属下派去的人带回来扔了。淮少爷的神色平静，下人也猜不透是怎么个心思，只说了句‘知晓了’。如今羽扇在此，不知该如何处理。”
　　亚历克斯身边那身材高大的男人，让人捧来装着扇子的小木盒，呈到亚历克斯的面前。
　　“无碍。心意到了便可。这扇子就烧了吧。”亚历克斯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蒋淮心思敏感，定然能够了解其意。”
　　他勾起唇角，有几分笑意，说道：“希望伽一先生当得他的信任，好好照顾我的侄儿。”
　　“有陈主管跟着淮少爷，主子不必担心。属下已命人前往首府，必定会保护好淮少爷，不会让少爷受到一丝伤害。”手下道。
　　亚历克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他望着马车失去了踪影。“各地的麓万德的人都被更换了？”亚历克斯回过身子，将背脊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打着，“这速度真是够快的。”
　　“是的，主子。”
　　“随他去吧。”亚历克斯不甚在意。“反正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
　　时间过得飞快，已然又二十几个时日过去。
　　黑暗中，伽一坐在床边许久。
　　月光洒落进来，只照亮这个诺大的房间的一片角落，以及蒋淮的一小半边的侧颜。但伽一的视线很好，即使在黑夜之中，他也能够将蒋淮看得十分清楚。
　　他的脸淹没在阴影处，绿色的双眸在幽深中闪烁，如同一头凶残的野兽蛰伏在深处，平静又耐心地盯着他的猎物，全身却散发了摄人的气息。
　　伽一的手指腹有些粗粝，他贴着蒋淮的柔软的嘴唇，揉压着，那单薄又苍白的嘴唇，在此刻带着艳\色、肿|胀。
　　“你真的信任我吗？”
　　“不。”
　　“但是——，以后你能够信任的人，只剩下我了……”
　　他低下头，将头埋在蒋淮脖颈处，亲吻着他细长的脖子，青色的血管在单薄的肌肤下游走着，带起轻微的跳动。
　　在这个时刻，伽一承人，他的内心起伏着隐秘的快乐抑或是兴奋，但也有丝莫名的难以言状悲伤。
　　伽一不知道，此次的失败，预示着什么。
　　他与蒋淮的未来将在何处。
　　他只知道，此生，他都不会离开蒋淮的身侧。
　　翌日清晨。
　　蒋淮醒来的时候，老管家准时地敲响了房门。
　　蒋淮靠在白色的床头，轻柔的帷帐因门打开时带来的气流而被吹动，在两头的床柱上挂着色彩斑斓的琉璃石制成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像是回到西陆的家中。
　　老管家一如从前，白色的头发梳理得整齐光滑，带着皱纹的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欣慰地蒋淮，庆幸他能有机会再次服侍这位他看着长大的小少爷。
　　“淮少爷。已备好早餐，您要下楼用餐，还是先沐浴呢？”管家穿着笔挺的西服，低头问道。
　　“我洗个澡就下去。”
　　蒋淮下了床，走到窗户旁边。
　　下面有一片蔷薇花园，蔷薇花在西陆盛行，但却尚未引进东陆，所以在这儿并是不寻常可见，只有东陆首府的几户富贵人家有自行栽种。
　　他推开窗户，一阵清香飘了进来，带着他的发丝也飞扬起来。
　　如同在西陆时一模一样。
　　这是肯尼斯在东陆首府的房子，外观同西陆的肯尼斯府十分相似，只是并不如肯尼斯府邸那般大，显得小巧而别致。
　　当伽一带着蒋淮来到这儿时，他感到十分熟悉，甚至以为打开大门，就会看到英俊儒雅的肯尼斯与美艳优雅的莉莲，微笑着等候他，给他一个拥抱。
　　但是没有。
　　房子里安安静静。
　　只有头发花白的管家挺直着腰，恭敬地站在大厅，在灯光下，等着他，压抑却又难掩激动地叫了一声“尼尔少爷——”
　　管家进了浴室，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他在浴缸中放着水，然后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衣柜中，有伽一购买的各种的东陆刺绣长袍，还有肯尼斯提前备下的从前蒋淮穿惯了的西装马甲，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白色的浴袍和丝质的睡袍。
　　“少爷，放好水了，也备好衣服了。”
　　蒋淮不想别人伺候，如今只有管家跟在他的身前。
　　其余还有几名做事的仆人，出落在房子的各个角落，蒋淮并不常见。
　　“管家，你先下去吧。”
　　蒋淮走到浴室内，吩咐道。
　　管家为他点燃了熏香蜡烛，罩上了雕刻着镂空花样的铜罩，清淡雅静的香气随着水雾蒸腾着。
　　浴室的门轻轻阖上，温热宜人的热气在浴室中盘桓。
　　蒋淮素净又纤长的手指上又几道红痕，像是被牙齿噬咬吮吸过后所留下的。
　　他轻轻地抽开睡袍的带子，逐渐露出肩膀，胸膛，和修长的腿。斑驳的吻痕深深浅浅，几乎让人看了感到窒息。
　　是怎样肆无忌惮的掠夺，可以造成这般令人热血喷张却又心生恐惧的痕迹，满满的都是占有和霸道。
　　轻盈的睡袍落在带着湿气的地上。
　　蒋淮看着镜中的自己，是模糊的。
　　手指从冰冷的镜面上划过，露出自己冷清的脸庞。
　　他的眉眼狭长而微挑，蓝色的眼睛中神色不清。
　　一股热气自身后贴了上来，高大的身影紧紧拥着蒋淮，两条强壮有力的手臂桎梏在他精瘦的腰上。
　　“累吗？”伽一低哑的声音，在浴室中显得有些暧昧。
　　蒋淮低头不语，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他白玉一般的脚掌踏过冰凉的瓷砖，然后跨进充满热水的浴缸中。
　　许久，冰冷的声音响起。
　　“二十几日了。”
　　“父亲他们为何还未到达西陆？”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6章 
　　西达伊城内。
　　来来往往的人群，大多是年迈的老人或幼小的孩童。
　　他们似乎一脉相承，所有人都有着金灿灿的发丝与澄澈湛蓝的双眸，衣衫简朴却干净整洁。老人们在街边饮酒，吃茶聊天，孩子在奔跑嬉戏。
　　人人面带笑意，悠闲自在，自得其乐，无忧无虑。
　　“那天来的那些个外城人，怎的整日蜗居在房内，从不见外出？”一个穿着凉快的短衫短裤的小男孩凑到一旁正在下棋的老人身边，问道：“看着好生神秘呀！”
　　孩童的头发卷卷的，很是可爱，大大的眼睛干净明亮，带着小茧的手指捏着个小玩具，是个木制的小弓。
　　虽然这个小弓不是什么精致的玩意儿，但显然十分符合孩子的喜好，孩子爱不释手地带着，弓面都被摸得光滑。
　　老人家穿着修身的衣裤，虽然头发渐白，显出沧桑的白金色，但身子却非常硬朗，胸前的肌肉贴着薄薄的衣衫，紧绷的线条透了出来。他的手臂鼓鼓的，看起来依旧强壮有力，拿着棋子的手少了一个小拇指，有些可怕。
　　但孩子似乎与他十分熟悉，并不害怕，看到老人下棋，还拿小手去挡，“别别别，老德头，下这儿，不然你就要输给涅特老头儿了。”
　　对面的涅特老头儿是个断眉，听到了不禁咧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骂道，“这臭小子，你骂谁臭老头呢？！”
　　孩子吐了吐舌头，毫不害怕，“就你这臭老头。”
　　涅特老头儿把棋子一扔，“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
　　涅特老头儿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从西陆来的老爷看起来就是气派，跟我们西达伊城的人就是不一样。虽然一伙七八人，但明显围在里头才是个正经老爷，他扶着的那位夫人……”
　　他拿手比了比衣领，“脖子里还戴着项链呢。虽他们都披着斗篷吧，不过那天我站在楼上，那反光显眼得很。”
　　另外那老人，也就是老德头似乎不怎么感兴趣，“那西陆的人都有钱，这有什么好稀奇的。”他拿起旁边的酒瓶咕噜噜地灌了一大口。
　　“你这人怎得如此无趣？平日里也没啥消遣，看几个有钱的外城人，咱么一起唠唠你也嫌烦。你个老德头，越老越无趣。”涅特老头儿砸吧砸吧嘴，卷了卷桌上粗细不一的烟草，点了火抽了口。“明天的事情，要不要带这小孩去开开眼界？”
　　“老德头，我要去！我要去！”小孩儿趴在桌面上，睁大了眼睛看着老人的侧脸。
　　老人望着不远处他们租下的房子，阳光刺眼，他不由得眯了眯有些浑浊的双眸，“去个屁！那夫人都快病死了。请了我们城内的大夫，也拿她的病症没有法子。晚点赶紧让人赶出去，省得钱还没赚到手，就把病传染给了我们的孩子们。”他拍拍小孩的脑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这小娃有空闲扯，还不赶快去打几个弓，争取早日出力。”
　　老德头赶走小孩。
　　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他想起昨天半夜里，拜访他的那位青年人。
　　那人是西陆老爷的护卫之一，有着东陆人的面孔，身材修长，虽比不上他们这儿人强壮，但脚步却是落地无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毫无察觉地潜入，剑光微微闪烁。
　　老德头一睁眼，便被利刃架在脖子上。
　　“那大善人又给我们介绍大买卖。派来的人还拿剑架我脖子，当我们有生意不做不成？！这次还多给这些个金子做辛苦费，也不知这西陆来的珠宝老爷跟他有什么仇。”
　　他掏出口袋里的钱袋，里面满满都是金子，用手掌颠了颠。
　　“是时候通知城外密林的那群小子们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好好做生意了。”
　　老德头迎着阳光，看着那房子笑了，那惨白的牙齿因他放肆的咧嘴而露了出来。他就像个普通的、慈祥的老人家。
　　·
　　千里之外的东陆首府。
　　蒋淮完全不知道西达伊城发生过什么事。
　　他等着等着，感觉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等待的人却一直未来。
　　热气把蒋淮苍白的脸蒸得红润了些。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蓝色的眼眸倒显得有些波光粼粼，令人忍不住想要凑到他的身前，看他的眼瞳中含着自己的倒影。
　　伽一一把脱了上衣，露出肌肉盘结的上身，他不如蒋淮白皙，他的胸膛是如小麦一般健康阳刚的颜色，只是交叉错综的伤痕给他平添了几分血腥之感。
　　他的眉眼深邃，五官坚硬，在面无表情的时候，往往透露出与年纪不符的深沉和冷酷。
　　伽一走到浴缸的旁边，单膝跪在一旁，大掌拿起沐浴所用的皂角，轻柔地抹在蒋淮乌亮柔软的发丝上，发梢盖住精致的耳朵。伽一以非常轻柔的力度揉搓着。
　　他用掌心揉着头发，露出蒋淮白皙的耳廓，上面有个吮吸过度的红晕，在乳白色的泡沫中若隐若现，那白皙到透明、足以看清血管的耳朵，显得暧昧而充满情/欲。伽一盯着，眼神渐深。
　　他想着：
　　这样其实也很好。或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
　　他知道蒋淮冷清冷心。
　　即使莉莲和肯尼斯失去了踪迹，失了性命。他相信，在未来，蒋淮也能够很好地生活。
　　即使有那么一点伤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蒋淮也将淡忘。
　　而自己将成为，唯一能够陪伴他的人。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伽一·埃德加。”
　　蒋淮用力钳住伽一的手腕，向一侧掰撤。蒋淮的掌心带着水珠，有些湿滑，他的五指紧紧地压在伽一滚烫的皮肤上，指甲深陷。
　　伽一的身体似乎在面对蒋淮的时候永远炙热。
　　他如果想要反抗的话易如反掌。
　　但是他并不想反抗。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跪在一旁冰冷的地上，眼神随着蒋淮身上的水珠游走。
　　伽一他看着流过黑色的发梢，滴落在黑色的睫毛上，随着那双美丽又冰冷的蓝色眼睛轻轻一眨便又落了下来。蒋淮高挺的鼻梁上也被水雾沾染着，一向苍白单薄的嘴唇因为浸泡在热水中泛起的红润的颜色。
　　蒋淮深陷的锁骨如同一个精美的玉器，白皙透明，盛着一汪清澈透亮的水，迷人又诱惑。
　　伽一垂下眼神，声音沙哑。
　　“蒋淮。”他答非所问：“我曾说过，我早已丢弃了埃德加的姓氏，我只愿做你的伽一。”
　　伽一抬起眼眸，与蒋淮的双眼直视，他望进蒋淮的眼中，答非所问：“虽然你口中说着相信我，但是你的内心却从未信任。你固执地认为我会背叛你，一直寻找我背叛的痕迹。”
　　“我没有。”蒋淮看着伽一说。
　　既然说了信任，蒋淮自认便将全身心的信赖托付给了伽一。
　　蒋淮看了眼伽一的手腕，默默将手松开。
　　“不。你有。”伽一伸出手，手指戳在蒋淮赤/果的胸膛上，“或许你只是从未发现过你自己的内心，你打心底不愿意去信任。”伽一的语气平淡。
　　“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该瞒着你。我已经多日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但最后一次消息指明——”伽一放下手，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告诉蒋淮：“你的父母，恐怕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的眼神落在蒋淮身上，炙热又霸道。
　　蒋淮闻言倏然抬起头，脸色近乎白得透明，他淡淡地开口，“这就是你答应我的？”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伽一，如同剑一般锐利。
　　“其实莉莲夫人感染的是如今在西□□虐的黑死病。西达伊城的医生们无力医治，他们告诉肯尼斯先生，在西达伊城外的密林之中，有一种神奇的动物，无人知晓它的模样。据说它身上泛有九色的光芒，而它的血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曾经他们城邦中有一位大善人，得了恶疾到密林中自我了结，却活着回来，身体康健活到了许久，成了富甲一方的大人物。”
　　“医生们告诉肯尼斯先生，如果有幸能够找到那动物得它血肉，莉莲夫人就有可能获救。而恰好那时，城中的居民们在听闻莉莲夫人的病症之后就将他们赶出了西达伊城。”
　　“肯尼斯抱着最后的希望，带着一众护卫，一同赶往密林之内。但他们在密林之内遭遇了恶名昭彰的潞河强盗。莉莲夫人死于刀下，而肯尼斯先生也受伤跌入湍急的河道中，失去踪迹。”
　　蒋淮仰着脸，尖细的下巴高昂着，他蓝色的眼睛如同结了冰。“那你如何得到消息？”他的脸越发的白，白到毫无血色，似乎并不是浸泡在热水中，而是身处寒冰之间。
　　“我派去的人里仅有一名唤作‘西亚’的护卫，在强盗的刀刃下保住了性命。他传来消息之后，我已加派人去密林周边搜索肯尼斯，但是还未找到。”
　　伽一再次半跪下来，他的膝盖落在坚硬冰冷的地上，裤腿被水浸湿。
　　“我知道这个消息很残酷，所以不知该如何告诉你。”
　　“呵呵。”
　　蒋淮突然笑出声，他勾着唇角，修长白皙的手摆了摆示意伽一过来，“你过来一些”
　　他轻声地说：“你过来一些呀……”
　　伽一听话地靠着过去，他看着蒋淮失了颜色的脸庞。
　　“啪——”
　　蒋淮猛地用力将手掌一甩，把伽一的脸扇得往旁一偏。
　　伽一似乎有所准备，他身体晃了一下，然后扳正身体。
　　他的大拇指划过唇瓣，抹掉破裂的唇角溢出来的鲜血，他绿色的眼睛里沉沉的，“如果这样你能开心一些，那再多打我几下也无妨。”
　　“啪——”
　　蒋淮再次扇了过去。
　　伽一看着蒋淮突然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身体前倾，抓住蒋淮扇红的手掌，单手扣住控制他的两只手腕，把在他的腹部。他另一只压着蒋淮的脑袋，扣在他潮湿的头发上，将他的脸压在他的怀里。
　　空气很潮湿，连胸口都伴着湿润的气息，一阵一阵发痛。
　　无论如何，你只剩下我一人。
　　就算你怀疑我或厌恶我，都没关系。
　　因为你注定，与我无法分离。
　　·
　　肯尼斯狼狈不堪地倒在河道旁边的草坪中。
　　他的斗篷挂在肩上，包裹着整个身体。但当刀剑划破他的胸口时，里面繁华的丝绸衬衫和马甲便显露了出来，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浸湿了丝绸。
　　他倒下了，染湿了土壤。
　　肯尼斯的眼睛微张，黑色的瞳孔光芒散落，他空茫地望着上空。
　　黑色的发丝散着，在他的身下铺成一片，衬得那张被岁月赋予的成熟儒雅气质的英俊脸庞格外的苍白。
　　刀锋穿过他的大腿。带来一阵模糊的痛意。
　　肯尼斯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已经失去了他的视线。他再也看不到他温柔的妻子，和他的孩子。
　　他想到他最爱的尼尔。
　　肯尼斯想念尼尔，想他冷漠着一张小脸，却在被他抱起的时候，会用那双小小的肉肉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脖子，让自己的心柔软成一滩春水。
　　他记得无数次抱着尼尔骑马射箭，手把手教导他。怀里的孩子渐渐长大，成为一个俊美的青年，他的表情依旧冷淡，但骑在马背上却会不自觉地侧身望向一旁的父亲，那双眼睛会因为看见自己而心安。
　　他记得尼尔的十指逐渐变得修长，在黑白的琴键上游走，弹奏出一首首动人的乐曲，而美丽的妻子则在自己的怀里，与自己在客厅中翩翩起舞。
　　他还清晰地记得，就在那个家中，院子里花的芬芳被风吹了进来，窗帘在钢琴旁轻轻摇晃，他抱着莉莲站在一旁，尼尔坐在黑色的钢琴前，指尖跳跃着，为他们弹奏着美妙的乐章，充满感情的，幸福万分的时刻。
　　他的孩子，有着如自己一般黑色的发丝，有莉莲一般澄澈的蓝色的眼睛。
　　他再也见不到他的孩子了。
　　肯尼斯闭上眼睛，想象如果他能够去东陆，能够穿着端庄得体的服装，面对他的儿子，微笑着看他张开双臂。
　　不知尼尔一向淡然的脸色是否会流泪，是否会飞奔道自己的怀抱中。
　　他会是尼尔心目中，永远高大的父亲，是保护他爱护他的父亲，姿态高贵优雅的父亲。
　　肯尼斯忍不住笑了笑。
　　再也没有机会了。
　　幸好尼尔看不到他如此狼狈如此懦弱的时候。
　　他只希望他的孩子能够永远冷漠，不知道流泪，恣意地活着，不知愁苦悲伤。
　　肯尼斯的身体被冰冷的河水浸没。
　　岸边有一道高大的身影，看着奔腾的河流裹着肯尼斯受伤的躯体，带着血液往密林的深处流淌而去。


第17章 
　　蒋淮坐在钢琴凳上，他的手指生得好看，放在钢琴那黑白分明的键盘上，显得格外修长优雅。
　　在阳光的照射下，指甲圆润泛着些许衰弱的青白，轻轻地触动着一道道琴键。他的十指跳跃着，弹奏着，发出声声悦耳的琴音。
　　音乐是天真的快乐的，像是一个孩童对纯/真/世/界的狂想，回荡着盈盈的笑声，充满了浪漫。
　　但他变了，他的指尖逐渐慢了慢了，渐渐变得沉重的浓厚的哀伤的，他的十指像是被束缚着，微微地抬起又重重地落下，哀鸣响起。
　　蒋淮仰着脸，他的双眼紧紧闭着，黑色的睫毛盖住了他的情绪。他任由自己的指尖在不断地游走在琴键上，演奏着那段令人感到忧伤的片段。
　　他的眼睑微微颤抖，浓黑的睫羽翕动，如同震颤的蝴蝶翅膀。
　　当十指狠狠地按下琴键，就像沉重的大钟在回荡一样深沉。
　　蒋淮睁开双眼，蓝色如冰的眼瞳直视着望着前方。
　　“您说，父亲还能够回到我身边吗？”蒋淮面无表情地问道。
　　管家站立在钢琴的一旁，他低声说道：“少爷您别太担心，老爷是个好人，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希望吧。”
　　管家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也不敢再多言此事。
　　他告诉蒋淮，有人来到府中拜访。
　　“今日，麓万德商铺派了人来给少爷送云熙烟。云熙烟贵重，送烟的陈先生不敢走，正候在偏厅。刚刚少爷在弹奏，我不敢打断。现在，您是否要过去见见？”
　　送烟的是亚历克斯的手下陈志武，自来了首府他还未见过此人。
　　蒋淮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
　　走出钢琴房，走过空荡荡的长廊，他的脚步声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宅子里回荡。
　　这座空洞的房子，尽管再相似，也不是他熟悉了十几年的家。
　　昨日，他将伽一自府中赶了出去，遣散了府中的仆人，仅留下管家一人。
　　独留下他熟悉的人，陪着他，在这座安静的房子里。
　　·
　　“你曾答应过我父亲，送我来到东陆首府。如今你做到了，你也该走了。”
　　蒋淮坐在床上，没有看向身旁的伽一。
　　他湿着头发，身上胡乱披着一件浴袍，望着窗外的风景，缓缓地说：“如果你能为我找到父亲，我感激你。如若不能，我们就此再不相干。”
　　伽一的眼睛落在蒋淮的侧脸，那面容俊美但冷漠。
　　他想，或许蒋淮的心，真的是坚固冷硬的冰做的，是捂不热的。他曾经以为的甜蜜不过是他的错觉。
　　但是尽管如此，他也做不到放手。
　　“我做不到。”
　　伽一沉声道，将手放在蒋淮的肩上。
　　蒋淮回过身，盯着伽一绿色的眼瞳，告诉他：“曾经我不懂什么叫厌烦。如今，我看着你，便懂得了这种心情。”
　　“你说的没错，尽管我说相信你，但是我的脑子在告诉我，我应该怀疑你。怀疑为什么莉莲会染上恶疾？怀疑肯尼斯怎么会遭遇强盗？怀疑你为何救我的父亲一命，又陷他于死地？……”
　　骤然之间，蒋淮突然难以自控，他冷酷刻薄地说着伤人的话，一句又一句，如同一把把利刃，他想要剥开伽一的胸膛，想看伽一流血看他难过。
　　蒋淮感觉，此刻失控的是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自己。
　　而他的灵魂正躲在角落，看着他发狂。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的眼神近乎凶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在驱赶着这个男人。
　　伽一离开了，从这个房子里消失了踪影。
　　在伽一走后，蒋淮安静了下来。
　　他依旧坐着，许久未动。
　　这些时日，蒋淮瘦了许多。
　　他挺直的背脊如今愈发显得单薄，脖颈细致，锁骨突出。他的肌肤白到毫无血色，极近苍白，青色的血管在透明的皮肤下蜿蜒。
　　“我是不是快死了？”
　　蒋淮按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心脏跳得很快，急促到如同要从喉间涌出来。
　　他的脑子混沌而痛苦，反复出现的回忆让他感到压抑和难受。
　　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上被沾湿了，眼神落在空气中。
　　在此刻，似乎显得有些迷茫，有些软弱。
　　突然就像是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突然就那样不知所措了。
　　不知过了多久，蒋淮才站了起来，他的双腿有点发麻。他走到桌边，手指微微颤抖地拿出一根云熙烟，点燃了之后放在干燥的双唇之间。
　　蒋淮咬着烟，维持那个坐姿，吸了一口又一口，星火明灭带起一丝轻柔的香气，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一些。他刚刚剧烈起伏的心跳，变得平缓。
　　当管家走到他面前时，蒋淮轻声吩咐道：“把那些东陆衣物都扔了吧。”
　　蒋淮吸了一口烟，缓缓地将绵延细柔的烟雾从苍白的嘴唇中吐出，淡淡地说：“都不要了。都不需要了。”
　　·
　　蒋淮走进偏厅。
　　陈志武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当看到蒋淮的时候，他赶忙站了起来，艰难地俯下满是横肉的腰身，行礼说道：“淮少爷，伽一先生命我来给您送烟。往日伽一先生都不假人手亲自送烟，不让任何人插手。今日不知为何不见人影，所以我便讨了这差事给您送来。”
　　蒋淮随便找个椅子坐了下来。
　　陈志武捧着盒子，小步走到他的跟前。
　　“我这儿所剩无几，来得正好。”
　　蒋淮打开一旁的雕花锦盒，一股淡雅的烟草香气随之穿了出来，裹着金色绸缎的盒身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卷得干净整洁的烟草。
　　“少爷您抽得凶，云熙烟珍贵不易保存，每三日伽一先生便吩咐补烟。今日本该补烟，却不见伽一先生，所以我就给您送来。”
　　陈志武说完，突然弯下腰对着蒋淮低语道：“主子让我跟您说，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夫人此次的事情并非意外。主子抓了伽一先生派去的护卫，名唤西亚，严加审问，发现肯尼斯先生和莉莲夫人都已经死于强盗刀刃之下，而伽一先生就是勾结强盗的人。”
　　蒋淮猛然抬头，看着陈志武低垂的脑袋。
　　伽一昨日说过，他派去的人里仅幸存名叫‘西亚’的护卫，正留在密林搜索肯尼斯的下落。
　　“如今那名护卫人在何处？”他问陈志武。
　　“主子已亲自带着他赶往首府，明日即可到达，到时少爷可亲自再行审问一次……”
　　蒋淮感到此刻的自己神情恍惚。
　　他想到伽一，他抿着笑意，深情地望着自己。他说：“我只想做你的伽一。”他又说：“我会护你所爱，你所恐惧害怕的都不会实现。”
　　但是恍然之间，他就像亲眼看到那个高大英俊的伽一，他哺着温柔的笑意，却举起刀刃刺穿了肯尼斯和莉莲的胸膛。火红的血液沾染了他的胸口。
　　伽一将他搂入怀中，胸膛滚烫，那斑斑血迹染湿了蒋淮的脸颊。
　　而伽一却低声地在他耳边说：“我爱你啊，只有我爱你。”
　　陈志武的声音很低，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若有似无，听不分明。他模模糊糊地看见陈志武那张大嘴不断地张张合合。
　　蒋淮的胸口一阵窒息，忍不住握紧双拳。
　　许久，他压抑地回道：“知道了……”
　　蒋淮猛地站起来，一片天旋地转，黑暗如同骤然扑了过来，将他吞噬。
　　一切如同一场未尽的噩梦。
　　此时的他，祈祷着，想要从这个耗时多年的噩梦中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8章 
　　蒋淮醒来的时候，已过了好些时候。
　　他的眼帘掀开，正躺在自己房中的床上，整个身体陷在柔软的被铺中。但他却没有感到暖意，只感到浑身发寒，冷到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墙上的雕花水晶灯晕在被掀起的床帏上，形成柔和的黄色晕影。
　　蒋淮黑而浓密的睫毛颤抖着，露出冰蓝色的双眼，眼神有些无神。
　　前方的光线照得他昏昏沉沉，黄色的光线照入瞳孔都让他感到刺眼，他干涩的眼睛轻轻转了转，望向一旁。
　　管家和陈志武正守在床边。
　　管家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神色凝重地盯着看诊的医师。在发现蒋淮睁开眼睛之后，管家连忙道：“少爷醒了！”他的眼中满满都是担忧。
　　蒋淮眨眨眼睛，他想要抬起手却没有力气，手指头按在白色的帷帐上，摇动了帘帐，琉璃石风铃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他轻喘了几下，用虚弱的声音嘱咐道：“扶我坐起来。”
　　管家扶着蒋淮的肩膀，为他在后背放好软垫。
　　蒋淮的手掌撑在床上，手指颤抖无力，他仰着下巴费了些气力，才倚着管家坐起身来。
　　一旁的医师是个中年男子，虽生得东陆的模样，却也穿着西陆的服饰。
　　他仔细观察蒋淮的神色，“淮少爷，您现在感觉如何？”
　　蒋淮的脸色此刻透着衰弱的青白，“十分乏力，但是心脏跳得很快。头疼，感觉身体发冷，十分不舒服。”他的嘴唇干燥泛白，颈部的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指尖按压在柔软的床铺上微微抖动着，指甲盖上一片惨白，血色全无。
　　管家闻言赶忙凑过去，“少爷，您头很痛吗？”
　　他仔细一瞧，蒋淮的额头布着细密的汗，一摸一片凉意。
　　他连忙用手按在蒋淮的脑袋两侧轻柔地旋转按压着，指下感觉到蒋淮的太阳穴处正轻微抽动着。“医师，我家少爷有些抽搐，浑身冰冷非常。”
　　“近来，您是否常感到口中干燥有苦意，心情烦躁抑郁，情绪难以自控？”医师问蒋淮道：“是否有特别嗜好什么食物，如若长时间没有食用，便感到心率急促、暴躁压抑或焦躁不安？”
　　蒋淮压抑着难耐的抽痛之感，思虑了一番，心中有了猜想。
　　他轻声说道：“最近我的情绪起伏较大，且越发嗜烟，每日所吸食的烟草分量日渐增多……此外，未有特别的嗜好。”盯着医师的眼睛，“医师，你有何种猜测不妨直言。”
　　医师：“我刚刚为您检查，发现您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且五脏六腑似乎皆有衰败之征兆。这症状恐怕跟过量吸食烟草成瘾有关。但我游走行医于东西陆多年，见过的吸烟者众，却少有人如您这般，不仅像是成瘾，更像是中毒。”
　　他将手指搭在蒋淮的手腕处，养尊处优的肌肤如寒玉一般，表面光滑但体温却很低，颤抖之感非常明显。“昏迷之前，您……”
　　“医师——”蒋淮骤然出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说话。“稍等……”
　　他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志武，“陈志武，窗边小屉内尚有少许烟，燃一根与我！”
　　晶莹透明的汗珠自额际垂落下来，顺着他俊美又病态的脸颊滴了下来，最终自瘦削的下巴滴落。
　　陈志武小跑着过去，急忙捧着装着云熙烟的小盒，掀开盒盖，跪倒在蒋淮的身边。
　　蒋淮偏过脸，颤巍巍的手臂伸出床铺就要拿烟，却被医师用手挡了一下。
　　“淮少爷，让我看一下这个烟。”
　　小盒中仅剩3根云熙烟。医师拿起其中一根在鼻尖轻嗅，然后将它的卷纸拆开，用手指头拨弄着里面的烟草，他眯着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捏起几丝杂质放到眼前仔细研究。
　　他拿出身侧的医药袋，从中拿出一个带柄的圆形玻璃放在被拨开的云熙烟上，似有放大的效果，他琢磨着许久未言语。
　　但蒋淮感觉自己似乎忍耐到了极限，他的额头不断跳动，像是有个针在脑中扎插。他忍无可忍一手将盒子拍落落地，冲着陈志武低喝一声：“给我一支！”
　　哐当一声，盒子砸到地上，仅余的2根烟全落了地。
　　陈志武连忙拿了一根轻轻拍了拍，用盒中的点烟器点燃了云熙烟。顿时一股清幽的香味便飘了出来。
　　蒋淮并未介意，他略有些急切地接过陈志武递来的烟，他的手指抖得太厉害夹不住烟，便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尾，云熙烟特有的味道飘荡到鼻息间，他感到脑子稍稍一松，待将烟放到双唇中吸了数口，脸色竟瞬间好了许多。
　　医师看了片刻，然后用手掌呼扇着让烟朝着自己飘来，他用鼻子嗅着那淡雅又诱惑的烟草味。
　　过了好一会儿，等蒋淮平静下来。
　　医师又问：“少爷您多久未吸此烟。”
　　“约莫一日。”蒋淮轻吐了烟圈，平静了下来，他看着散开的烟气，淡淡道。“昨晚心情抑郁，忘了点了几根。”
　　医师沉默了一下，才缓缓道：“淮少爷，这烟恐怕吸不得——”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里面含有干燥后碾碎的素西花，素西花有轻微毒素，燃烧后挥发极快，吸食几次便会成瘾，长久更会摧毁人的身体和精神。”
　　他摇了摇头，“这是大陆明令禁止不得私人使用的珍贵药材，仅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才得以准许在治疗里使用。如今加在烟草中，实在是在毁人性命，是害人呀！”
　　蒋淮闻言，咬着云熙烟一顿。
　　他掀了掀眼皮，眼神便落在一旁跪坐着的陈志武。
　　陈志武的胖脸上满是惶恐，豆大的汗一直落，颤颤巍巍地分辨：“少爷！这不可能啊！”
　　“这云熙烟是咱们麓万德的招牌，是有钱的贵人们才能抽得起的顶级烟草，十几年来一直备受追捧。小人已在麓万德多年，十分了解各式烟草的情况。我们是万万不可能加入素西花！不然小人之前也不敢让您吸食此烟啊！”
　　“再者，如果麓万德在烟草中添加了素西花，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得罪大陆的众多有钱人家吗？！那麓万德上上下下还如何在大陆生存？这又有何益？”
　　他用大掌不断擦拭着额头的汗，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着蒋淮，只见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中的小绿豆眼中满是焦急。
　　蒋淮观他不像说谎，此刻神色倒是波澜不惊，他敛下眉眼，又抽了一口，才平静地问：“你说，我平日里的烟草皆是伽一备着的，不假人手？”
　　“是的！是！”陈志武赶忙回答：“而且伽一先生害怕各店的主管不服从管教，自接手之后便迅速为众店更换了新的管事。下人们是万万不敢在伽一先生眼皮底下，给少爷您的烟中下毒的啊！”
　　“嗯。”
　　蒋淮低声应了一声，看烟已燃烧即将殆尽，便捏入掌心中掐灭，一阵轻微的灼烧自掌中传出，但他并不觉得难受。
　　抽了烟之后，他感觉轻松愉悦了许多，连疼痛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他知道这恐怕是里面的素西花的功劳。
　　“少爷！”管家见蒋淮如此动作，惊呼：“少爷可会痛？！医师快看看！”
　　“无碍。”蒋淮轻声阻止。
　　“陈志武今日不是献了新烟来吗？”蒋淮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看不清神情，只看见他那薄薄的嘴角微勾，带起略带讥讽的笑容，“管家，你去把偏厅的云熙烟盒捧来。”
　　他侧过脸，灯光落在他如同精雕细琢犹如玉器一般精美的侧颜上，眼神冰冷，“烦请医师稍等片刻，再看一看另外一盒的云熙烟。”
　　语毕，他便抿住嘴唇，不再言语，等着管家去取。
　　管家应声而去，迅速捧着烟盒回来。
　　医师接过烟，满满的一盒卷好的烟草中随便取了一根，再次碾开，拨动里面的烟丝，仔细分辨之后，又点燃了嗅了嗅。
　　他的鼻子跟点燃的烟草靠得很近，闻得非常认真。
　　“如何？”
　　蒋淮问道。
　　医师晃了晃脑袋，“淮少爷，这盒云熙烟中并无素西花，吸食无害，不会成瘾也不会中毒，与您房中的烟草并不相同。”
　　蒋淮轻笑出声，轻柔地说：“我晓得了。”他松开刚刚一直攥紧的手掌，残烟从他的掌心落了下来。“医师，接下来的事情，麻烦你交代给我的管家先生吧。”
　　“现在我有丝疲乏了。”
　　“管家，请送医师先生和陈先生离开吧。”
　　【目前检测到目标强烈情绪波动】
　　【亲爱的蒋淮，你是否在此刻确认伽一先生的背叛，选择……】
　　选项一：【是】
　　选项二：【否】
　　【提示：该选项，将导致严重惩罚】
　　突然，一切都静止了，空气变得寂静，即将离开的人们都停下了动作。
　　蒋淮看着眼前出现的提示框，感觉自己的胸口，里面沉甸甸地发闷，然后一股难言的疼痛在膨胀着，似乎要撑破他的胸膛。
　　“什么惩罚”
　　“反正，我本是孑然一身。肯尼斯、莉莲、伽一……我都会失去，我又有什么害怕的呢？”
　　【惩罚：亲爱的蒋淮，请您亲手杀死背叛者，而您本人将于3日内死亡】
　　“原来，我果真就已相信了你的背叛……”他轻声说。
　　他曾经努力想要学会相信一个人。
　　但是他失败了。
　　或许，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该懂爱，也不想懂恨，他似乎不应该知晓快乐，也不应该知晓悲伤。
　　在我的世界里，合该只有我一人。
　　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都是多余的。
　　“离开……死亡……不就是我所追求的吗？”
　　蒋淮低垂下双眸，望着颤抖的指尖，突然笑了。
　　“得偿所愿了啊……”
　　在一切又恢复正常后，他跟管家说：“不用麻烦医师安排治疗了，管家送他离开吧。”他看着惊讶的医生和满脸慌张想要规劝的管家，“我另有打算。你们走吧。”
　　“不需要了。”他轻声道。
　　在房间中仅剩下他独自一人之后。
　　蒋淮安静地坐在床上。
　　过了片刻，他侧过身子，从地上捡起刚刚掉落的云熙烟，举着烟，盯着看了许久。
　　蒋淮的手那么好看，白净修长，指如葱根，却冰冷得如同刚刚死去。
　　他捏着那支昂贵的云熙烟，指尖泛白。
　　突然，他叹了一口气，将烟随意扔到了一旁。
　　蒋淮两只手交叠放在冰凉丝柔的被寝上，他就这样靠在床头。许久不曾变动姿势，他扬着下巴，带着冷淡的矜持，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9章 
　　肯尼斯给儿子置办的宅子虽说与之前想比，并不算太大。
　　但是他连周边的地都买了下来，并雇佣专人打理，种了各种枝繁叶茂的植物，看着便十分清幽。
　　因此临近的地界竟无一处房子。
　　在启程之前，伽一早已命人巡视了一番，将离得最近的一处大宅买了下来。说是最近，实际上即便骑着马，也得小一会儿才能到达蒋淮的房子。
　　此时，伽一正呆在自己买的宅子里。
　　房子是传统的东陆大宅院，合着院子，形成一个天圆地方的形态。房子红顶绿墙，琉璃门窗，屋顶上还雕刻着鸟雀，十分典雅。院子里有花园假山，楼阁亭台，倒也雅致。
　　只是伽一并未让人打理过。
　　里面冷冷清清的，无一丝人气，亭台楼阁蒙着灰尘，掩去原本艳丽的色彩，小桥流水也任由它干涸着，花园中满是枯草。
　　一眼望去，竟有些破败的模样。
　　伽一站在红木雕花大桌前，指腹按压在桌面上。他的绿瞳里满是冷酷，他绷紧薄唇，盯着眼前跪着的人，“西亚——至今还未寻到？”
　　他的声音嘶哑，如同一条吐出舌信的毒蛇。
　　那人俯下身子，“那日，西亚接到主人的命令，便与其他护卫交接了搜寻的事务，赶路前往首府复命汇报。但之后，他便失去了踪迹，再无消息。”
　　“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伽一锐利的眼神往外望去，那是西陆的方向，“我之前交代调查的事情，现在情况如何？”
　　手下道：“麓万德的确是肯尼斯先生置下的产业，就为了有朝一日，如若他无法自保，此产业将保蒋淮先生一世衣食无忧。之前一直归属在东陆商人陈志文名下，主管陈志武是其弟弟。两年前，陈志文患上重疾，之后便一直需要卧床休养，由陈志武全权打理麓万德事务。”
　　他抬头看着伽一陷入沉思的模样，知晓他因与蒋淮争执而心情不愉，便宽慰道：“这是肯尼斯先生最后的产业了，蒋淮先生愿意将麓万德交由主人管理，可见他们父子二人是万分信赖您，也不负主人对蒋淮先生的深情了。”
　　伽一闻言，沉声道：“肯尼斯先生信任我不假，但是蒋淮却从未真正相信我。”
　　他收回视线，想起昨夜蒋淮面露冷漠的质疑，不由得在心中剧烈疼痛起来。他想：或许，就连我的感情，我的小尼尔也弃若敝屣。
　　尽管伽一的内心怅然若失，但他的面上却丝毫不显。
　　在他的心里，他清楚地笃定，无论蒋淮心中是如何想的，未来，他必是要跟蒋淮纠缠一辈子的，谁都别想着要分开他们，即使是蒋淮也不能够。
　　伽一抬起头吩咐：“无论如何，让他们继续搜索肯尼斯先生。”
　　棕色的头发被拨到脑后，露出伽一线条刚毅且无可挑剔的轮廓，他的双目如幽深的古井，深邃又带着彻骨的冷意。
　　“至于西亚，他总有出现的一日。”
　　正在此刻，另外一名下属匆忙赶来，那人是伽一留在蒋淮那的护卫之一。因蒋淮昨日将所有仆人都遣散，护卫们也只能躲在暗处观察。
　　来人跪身行礼，“主人，淮少爷病了，府中唤了医师。目前不知情况如何。”
　　“什么？”
　　伽一听言，双掌猛力拍在桌上，一力之下桌面竟被拍出一道裂痕。
　　·
　　蒋淮坐着等了很久，等到身体都麻木了，没了知觉。
　　管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蒋淮似乎睡了。
　　他靠在床头，安静地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落了下来，被柔软的光线打着，在苍白的脸色拖出长长的阴影。
　　“少爷……”管家看着蒋淮消瘦的脸，年迈慈爱的眼中不禁含了泪水。
　　他低声唤着他可怜的少爷。
　　“肯尼斯家究竟是怎么了，我们的老爷夫人和少爷都是良善的人啊，怎么如此命运多舛？为何要让少爷经受这些磨难……”
　　他颤抖地伸出苍老的手扶着蒋淮的肩膀，让他躺下。
　　“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身体就能舒服些……”
　　管家为蒋淮拉好被子，守在一旁，看着他休息。
　　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在了床榻上，管家转过身，看到站在卧室门口的伽一。
　　“伽一先生，您如何进来的？！”想到刚刚医师所说的话，管家赶紧站起来，又惊又怒地盯着伽一，低声呵斥道：“您害了我们少爷，还敢来这！请您出去！”
　　伽一皱了皱眉，似乎不明白管家为何这般说。
　　但他也不屑辩解，只是挥了挥手，“请管家退下吧，莫要扰了少爷休息。”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走到蒋淮身边。
　　管家往前一站，挡住了伽一的去路，“是你……”管家还未说完，一名强壮的男子便从门外迅速闪进房中，掩着管家的嘴，驾着他出了房间。
　　伽一在床边坐下，柔软的床铺稍微凹陷下去。
　　他盯着蒋淮的睡颜，听他小声的呼吸声，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他黑色的发丝，指尖触碰到他的额头，凉凉的，布满冷汗。
　　“我不过离开一天，你怎么如此不会照顾自己。”
　　他弯下腰低声自语，手指顺着额头划到脸颊，两只手覆上他的脸庞，轻捧着，偷偷亲吻他干燥苍白的双唇。
　　这只是一个很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落下，又轻轻的飞走。
　　带着眷恋和心疼。
　　蒋淮晕倒得如此突然，一切太过匆忙。
　　管家着急让医师为蒋淮诊断病情，也未来得及为他更换上舒适的衣物。此时他正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白衬衫，衣服有些皱了，领口微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伽一叹了口气，走到旁边为他拿来睡袍，然后伸出手为他一颗颗解开衬衫的衣扣。
　　蒋淮似乎睡得很沉。
　　伽一动作轻柔地将蒋淮稳稳地抱到腿上，小心翼翼地褪去衬衫和长裤，为他换上质地柔滑的睡袍。
　　如此动作，都没有惊醒他。
　　伽一的手臂环上蒋淮日渐精瘦的腰身，炙热的呼吸抑制不住地洒在不小心裸/露出来的肩侧。伽一的手臂忍不住收紧，他抱了蒋淮许久，然后才缓缓地撑着蒋淮的后背，将他放上床面。
　　他闻着蒋淮身上清雅的味道，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感觉坚硬的心脏像是突然注入了一股暖流，绿色的眼眸透出温柔的光芒。
　　他呆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去泡了一会儿热水，待强壮的肌肉都被泡得柔软又温暖，才又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躺在蒋淮的身边。
　　伽一两条胳膊环过蒋淮的腰身，慢慢地将他裹入自己怀抱中，感受那平缓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胸膛上，有股心安充盈在其中。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悄然露出愉悦的心绪。
　　关上灯的房间变得漆黑一片，仅有天上那皎洁的明月，洒下银白色的光辉，穿过窗户，伴着夜晚的清风，落了进来，照亮了一双冰蓝色眼瞳，漠然地睁了许久许久。
　　·
　　第二日。
　　蒋淮在阳光洒满房间的时候醒来。
　　伽一就站在窗前，金色的光辉落在他的发梢，给他高大的后背镀上一层温暖的色彩。他拿着剪刀修剪着从院中摘来的蔷薇，仔细插入一旁的花瓶中。在他听见床上细微的声响时，伽一回过头，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相遇。
　　蒋淮掀开被子，坐起身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伽一放下手中的瓶子，走到蒋淮的身边，坐在床边，他轻轻地在蒋淮冰冷的额头上落下轻巧的一吻，然后问他：“今日可还会难受？”
　　蒋淮没有出声，只是往旁边看了看，找到昨天随意乱一扔的云熙烟，此时烟正躺在床边的小桌上。他伸出手将烟拿来过来放在口中，用薄薄的双唇夹住。
　　往常这时伽一已为他点上，此刻却看着蒋淮说道：“以后别吸云熙了，我为你备其他好烟。”
　　他伸手意欲夺下蒋淮口中的烟，被蒋淮的右手一把抓住手腕。
　　蒋淮拿下烟，用左手的手指夹着云熙，低声轻笑，“看来昨天发生的事情你都知晓了。既然是你备的云熙烟，我已经抽了这些时日，为何现在又不让我抽了呢？”
　　他将右手放开伽一，用食指点着他的心口，弯着美好的眉眼，柔声问他：“是想看我难过地痛哭流涕、跪地求饶，求你施舍一些怜爱吗？”
　　“不是我。”
　　伽一反手握住蒋淮，将他整个右手包裹在自己掌心中。
　　“我怎会让你吸食素西花，我怎会想要害你！”他低声喊道。
　　“哦。”蒋淮无所谓地随意回应，“是吗”
　　他用夹着烟的左手去够桌上的点烟器，刚一拿到就被抢了过去。
　　“别抽！”伽一难以自制地怒吼一声：“我说别抽了！”
　　他抢过蒋淮的烟盒点烟器，就准备攥紧往旁边砸。
　　“别捏坏我的烟。”蒋淮嗤笑，他抬头盯着伽一的脸，冷淡道：“如若不让我抽，你就给我滚出去。”
　　他用掌心覆盖上伽一握紧点烟器的手.
　　“然后你就能如愿地看我死，死在一片血泊中，再也离不开你的控制了。”
　　伽一的手抖动着，几乎握不紧手里的东西.
　　他听见蒋淮轻声说：“现在，给我点上。”
　　蒋淮抽着烟，缓缓吐出烟圈，笑了笑，他偏过脸，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伽一的身影，“你现在有钱有势，渠道广，再难得的药材相信你都能拿到。这加了素西花的云熙我是抽定了。如今这是家中的最后一支，你记得给我再备上。”
　　伽一平日里很少见到蒋淮的笑颜，偶尔蒋淮不经意地一笑，就足以让他感到整个人都融化了。
　　但此刻蒋淮抿着好看的笑意，和颜悦色地吩咐着他，却让他感到遍体生寒。
　　他僵硬地站在一旁，双拳逐渐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红色的血顺着手掌滴落再地上。
　　“嘀嗒——”
　　“啊，对了。”
　　蒋淮歪头看了伽一拳上滴落的血珠子一眼，轻声说：“今日有客人要来拜访，我会在正厅接待。你就不要出来了，免得你吓坏我的客人。”
　　“知道了吗？”蒋淮轻轻吐出轻柔的烟雾，眯着眼睛，望着桌上那错落有致的鲜花——如血一般的红蔷薇，娇艳欲滴地绽放着。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20章 
　　蒋淮身子逐渐下沉，缓缓地滑入透明的水中，水纹一层层荡开。
　　水慢慢漫过他的下巴，又淹没了他高挺的鼻子，他屏着呼吸任由水波荡漾，拂过他的眼帘，浸湿他黑亮的发丝。
　　他睁着眼睛，蓝色的眼珠就直直地盯着上空，感觉湿润的液体将他浸染，长了些许的黑发在水中犹如张牙舞爪的爪牙散开，包裹住他羸弱俊美带着病气的脸庞。
　　蒋淮在水中轻笑了一下，咕噜噜的细碎气泡出现了，又消散。
　　西亚死了。
　　当他跪倒在自己的面前，恳求着述说着一个残酷的阴谋。
　　暴怒的伽一自他身后出现。
　　“淮少爷。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肯尼斯老爷和夫人！”
　　有着东陆面孔的西亚，穿着一身满是尘土的黑色紧身服，他的头发绑成一个粗大的辫子垂在脑后。
　　他趴伏着，告诉蒋淮。
　　是伽一命令他将染了疫病的鼠肉加入生病的夫人的食物中，让她染上重疾。更是伽一勾结了西达伊城外的强盗，让他通风报信与之达成一气，让他们夺掠了西陆大商人肯尼斯的财富，杀害了他们的性命。
　　母亲已死。
　　父亲身中数刀落入湍急的密林河道，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胡言乱语！”
　　属下已通报了西亚的到来，伽一对于他赶往东陆却不来复命而是前来拜会蒋淮的举动感到怀疑，他站在墙后听他与蒋淮的谈话。
　　此刻，再也忍不住，伽一冲出来拔剑直指西亚：“西亚，你究竟是何目的要这样诬陷我！”
　　他的眼中烧着熊熊怒火，脸上暴怒到狰狞，他盯着眼前跪在地上的人，恨不得一剑砍了眼前的叛徒。“如若真是我的命令！为何你不前来与我复命！而是来这胡言乱语！”
　　西亚颤抖着抬头，双眼含着奇怪的情绪，他盯着伽一，直言：“是我……是我对不起主人。是我背叛了主人……”他的手撑在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脖子轻轻转动，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将脸朝向蒋淮，轻声说：“淮少爷，是我用这剑，刺入你父亲的身躯，剑剑都见血。”
　　“我喜欢伽一主人。”他的嘴角轻抿，眼中含着奇怪的笑意。“是我对主人的感情，泯灭了我的人性。如今……”
　　唰——
　　西亚突然从腰上抽出剑，剑锋锐利泛着一股寒光。
　　他举剑向前冲了数步。
　　伽一唯恐他伤害蒋淮，便迅速挡在蒋淮身前，唰哗一剑刺入西亚的腹部，再哗啦抽了出来，带起一股鲜血，鲜红的血珠随着剑身挥舞洒在安静的空气中。
　　有几滴便落在了蒋淮冰冷白皙的脸上，温热的血珠腥热地流过他的唇角。
　　西亚侧身倒在地上，举剑的手掌被伽一一脚踢开，剑松落一旁，而他的手则摊开被伽一使劲踩在脚下。
　　西亚，他望向踱步走向他的蒋淮，盯着他冷漠的双眼和脸上的血痕。
　　西亚喘着气断断续续地笑道：“哈——主儿……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
　　他的眼中有爱慕有嫉妒有解脱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可惜他们都不懂，“喜欢到不能忍受任何人与之分享你！即便是你的父母！你懂吗？哈哈哈……你懂吗！”
　　“就像我……喜欢主人……”
　　“你给我——住嘴！！”
　　伽一再次一剑插入他的胸膛，血蔓延着流淌着浸湿了地板，流向蒋淮的脚下。
　　西亚挣扎着：“对、对不起……淮少爷……”
　　“哈——哈哈哈……”他咧开嘴笑了，血自洁白的齿缝涌了出来：“如今……用我的性命还你……求你原谅主人……”
　　“哧啦——”
　　剑再次没入这个肉体。
　　西亚的手轻轻触碰伽一的脚，五指颤抖着，他的眼睛中印入伽一的脸。看着看着，他眼瞳中的光芒逐渐散去。
　　伽一扔下剑，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脸绷着，咬紧牙关，感觉一切似乎失去了控制。“蒋淮——”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蒋淮，落入一双冰寒无比的眼瞳中。
　　紧接着腹中一阵锐利的痛感。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刺穿他肚子的剑身，“蒋淮……”伽一低沉着声音：“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没有害你父母。”
　　他的指腹沾上赤红的鲜血，他抖着抬起手，轻轻触碰蒋淮的脸，那面无表情到让人生冷意的美丽脸庞，“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剑被一把抽出。
　　伽一失去了支撑，倒退两步差点被西亚的身体的绊倒，他努力站直，血涌了出来，“别怕……”
　　他盯着蒋淮苍白的脸，嘶哑着说：“你别怕。我、我没事……”
　　蒋淮满是冷意的眼神中，含了他所不熟悉的湿意。
　　他看不见，但是伽一却看得见。
　　“你别怕，我的宝贝……”
　　·
　　蒋淮的白衬衫被水充盈着，在水中漂浮，沾染的鲜血不知是何人的，在这透明澄澈的水中泛出一条条红色的丝线，悄悄地困住他的身躯。
　　他安静地沉入这个华丽而宽大的浴缸中。耳边毫无声息，只有轻微的嗡嗡之感。
　　他眨了眨眼睛，湿润的睫毛缓缓地在清澈的水中抖动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落下。
　　蒋淮好像看见满身血污的肯尼斯。
　　他被锋利的剑刃刺穿了身躯，英俊儒雅的脸上也被划伤，淌下血丝。
　　他就站在那儿，任由鲜血浸湿他的躯体，沾染了艳红血液的手掌抬了起来，对着太阳的光辉伸开了五指。
　　肯尼斯寒冷的身躯，颤抖着，但他仍旧高傲地不愿倒下，他的手掌仿若被一道温暖的光辉笼罩着。
　　他黑色的双眼中失去了神采，颤抖的手指微微抖动着，像是在触碰谁的脸庞。
　　在压抑而窒息的水中，蒋淮恍若听见一声温柔的呢喃，有谁在唤着他的名字：尼尔……
　　终于，蒋淮闭上了双眼。
　　他放松着躯体沉入水中，就像被包裹在母亲轻柔又珍惜的怀抱中。
　　难以喘息的黑暗狂奔而来。
　　他微微张开了嘴唇，美丽的晶莹的气泡从口腔飘了出去，又破碎着。
　　蒋淮觉得很冷。
　　想要伽一抱抱他，把他拥入怀里。
　　但是一转眼，伽一的腹部便破了个大口，里面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液，越来越多。他笑着对他说：“宝贝……来我怀里……”
　　血越来越多，淹没了他，让他难以呼吸。
　　【提示】
　　【检测：背叛者伽一的伤势过轻，已得到救治，判定惩罚未完成。剩余时间2日，如若未完成，将强制执行。】
　　“少爷！少爷您在干什么！”
　　蒋淮猛地睁开眼睛，手用尽力气撑在湿滑的缸壁上。
　　管家冲到他的身边，两只手臂卡在他的腋下，“喝——”地一声将他用力托起。
　　“咳咳——咳！咳咳咳——”
　　蒋淮在浴缸中坐起身来，衬衫湿漉漉地贴在他的胸膛。
　　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他睁着冰蓝色的眼瞳，用力地看着眼前，却感觉什么都看不清楚，一片赤白。
　　“少爷！您什么要这么做？！”年迈的管家，在他耳边哭泣着说，声音却如同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是亚历克斯——是亚历克斯要报复肯尼斯家，是他的错！不是您的错啊！”
　　“亚历克斯。”
　　蒋淮低垂着头，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面像是还沾染了伽一的血。
　　“背叛者明明是亚历克斯，为什么要逼迫我去惩罚无辜的伽一。”
　　他喃喃自语，轻声地问。
　　但是却没有人回答他。
　　他默默地想起，伽一曾经说过的话。
　　是我，是我不懂信任。
　　我口中说着相信你，却一直在找寻你背叛的痕迹，一丝一毫的不解都足以让我怀疑你，是我的心充满了怀疑。
　　是我的错，不是你。
　　所以，亲手杀死你，不是对你的惩罚，而是我的惩罚，是对我不懂信任的惩罚。
　　所听所见不一定是真，但是爱却是真实的。
　　我却不懂，我错信，我错怪。
　　现在……
　　世界的规则要惩罚我，要我亲手斩断这个不被我珍惜的爱。
　　在失去莉莲，失去肯尼斯之后，世界却要我亲手推开仅剩的伽一，让他死于我手。
　　当蒋淮一剑刺伤伽一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亚历克斯拍着手掌，踱步走了进来。
　　“好玩。”他满面笑意，狭长的黑色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他薄薄的嘴唇勾着愉悦的弧度。“看到你们这般狼狈的模样，真的是太好玩了。”
　　“老爷？！”
　　管家睁大双眼，正要快步过去，但在看到亚历克斯的眼神时，瞬间清醒。
　　他惊叫：“不！不是老爷！！你是亚历克斯大少爷！”
　　亚历克斯歪着头看过去，如瀑布一般的长发随着摇动，划过他与肯尼斯一模一样的脸庞。
　　“啊，是你这老东西啊。”他的眼睛眯起，哺着残酷的笑意，“这么多年，你这老奴才还没死呢。”
　　亚历克斯武艺高强，打杀了守在外头的两名护卫，踱着悠闲的步伐走了进来，雍容的黑色长袍上不见一丝血污。
　　此刻，他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翘起腿，笑容满面地看着一地的血污。
　　自蒋淮的素西花发作之后便失去踪迹的陈志武，踏着与身形全然不同的轻巧步伐跟在亚历克斯的身后，他对着蒋淮一躬身，“淮少爷，您可安好？小的得主子召唤，只能赶回主子的身边，无暇再为你搜罗珍贵的素西花。不知伽一先生到处找寻小人，是否是为了此花？”
　　“果然是你！”伽一面露怒容。
　　他的手按在腹部，血不停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整个手掌。
　　所幸蒋淮的力量并不大，再加上被素西花侵蚀，日渐无力，那伤口并不十分深，也没有刺到要害。
　　“管家，”蒋淮单手执剑，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苍白如鬼。他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低声唤管家，吩咐道：“拿药箱过来，为伽一包扎。”
　　管家闻言：“少爷，此时我不敢退下！此人十分危险！我要保护您！”
　　管家衰老的面孔上，双眼褪去了平日的和善与混沌，含着警惕的神色，他的身材仿若比往日挺直许多。
　　他脚下如风，身影像一道光，一眨眼便出现在了蒋淮的身旁。
　　“看来你这老家伙，还是宝刀未老啊！”
　　亚历克斯坐在那，手搭在膝头，身子微微往前探，他面露嘲讽地说：“我不会对你的少爷做什么。倒是那边那个，如若再不处理伤口，恐怕就要失血过多了。”
　　“我不会对无辜无知的孩子下手，与你完全不同。”他笑了笑，然后偏头望向蒋淮：“我亲爱的侄子，就算长大了，在我心里也还是个孩子。”
　　“去拿药箱。”蒋淮没有理会亚历克斯，他的睫毛颤栗着，像一只濒死的黑蝴蝶，羽翼下蓝色的双眸几乎要忍受不住眼泪的张良。
　　“管家，快去。”他的声音里冷淡中含着虚弱。
　　亚历克斯勾勒着笑意，抬起脸，温柔地对蒋淮说：“说起来，肯尼斯还是我亲手杀的呢。我就那样看着我最爱的弟弟，他气息微弱地落入河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让水流带走他体内肮脏的血液，看起来干净极了。”
　　“啊——，西亚倒不是我的人，不过他那个人很好诱惑，我随便一说，他就愿意听命于我。大概因为恨吧，他似乎对伽一先生爱恨交加，又相思入骨呢。”
　　蒋淮抬起站了血色的脸庞，张开苍白的唇瓣，“我不想听你说这无关之人。”他的手捏紧剑柄，指尖泛白，“我就想问你！为何要害我父母！”
　　“为什么呀？”
　　亚历克斯收回视线，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嘴唇，“大概是因为亚历克斯·克尼斯这个人，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大陆吧。”
　　在西陆，有一个传说。
　　一旦诞下双生子，就要去一保一。
　　如若不这样做，家族将遭受恶魔的诅咒，全部的族人将散去金财、死于非命，不到灭族不罢休。
　　亚历克斯撇过头，没有看蒋淮。
　　他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面容平静地看着窗外。
　　纤长的指尖落在脸颊，弹动着，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告诉蒋淮从前那些不为人知的可悲的故事。
　　“我的母亲呢，也就是你的祖母，不忍心杀掉亚历克斯跟肯尼斯的任何一个。所以他恳求你的祖父，让我们兄弟俩用同一个身份长大，不会让外人知晓肯尼斯家生下了不祥的双生子。”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21章 
　　亚历克斯和肯尼斯是一个人。
　　西陆众人，从未知晓过肯尼斯府的夫人曾经诞下过一对充满不祥的双生子。整个童年时期，他们都甚少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肯尼斯老爷，为两位孩子请了多位德高望重的教师在家中教授各类课程技能。
　　但是尽管是在家中，他们也不被允许同时出现。在他们的房间里，有一条密道通往地底下的密室。
　　兄弟俩自己商量着，谁要出去玩耍，谁在密室中看书。
　　“在密室里的生活太压抑太无趣。”亚历克斯笑着说：“为什么所有人都能够生活在太阳之下，而我们却不能。我愤恨，我不解。”
　　“直到有一天晚上，本该轮到我应该回密室睡觉。但是我突然想到，反正我与肯尼斯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我不跟他更换，又有何人能发现？”
　　亚历克斯似乎想到父母，眉眼中闪过厌恶，他皱了下眉毛，然后又缓缓松开。
　　“你的祖父，他对我们是漠视的，看着我们时眼神中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审视。而你的祖母，她是软弱的，她一边不舍一边又恐惧，她害怕诅咒会因她这个错误的决定，降临在这个家族，终日提心吊胆，所以她也不敢亲近我们。”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有意无意地拖长了交换的时间，傻傻的肯尼斯却没有提出异议，只知道听哥哥说些借口轻易便蒙混过关。我一天没换，两天没换。”
　　“哈哈哈。”亚历克斯突然狂笑出生，他的眼神如同淬毒的毒箭充满怨恨，“我越来越少跟肯尼斯替换，而我的家人们也果真无人察觉。”
　　片刻后，亚历克斯又平静了下来。
　　他低下头勾了勾嘴角，似乎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连深邃幽深的双眸都柔软了几分。他的手指轻点着嘴唇，眼神飘渺，他回想着。
　　“我那傻弟弟坐在昏暗的密室中，每次看见我的时候还抿着天真的笑意，他黑色的眼睛里满是亲近，他细声细气地跟我说‘哥哥开心吗？我们不换没关系的，哥哥喜欢在外面玩了，弟弟喜欢看书弟弟呆密室里。’”
　　亚历克斯偏过头看着外面，没有看任何人，声音轻轻地道：“我总是记得给弟弟送吃食，看他跟个小猫咪一眼呜咽呜咽地吞食，心想我的弟弟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弟弟，我长大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他，让他也能在阳光下生活。”
　　“贪婪如我，原来也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亚历克斯嗤笑，带着对自己的讽刺，“是我没有正确认识到自己的贪心在逐渐扩大，我越来越不愿意回到地下。直到有一次，你祖父携着妻子外出，我忍不住偷跑出家在外面玩了三天三夜，老爷夫人不在，下人不在意，家庭教师们当我顽劣躲起来了。”
　　“但是肯尼斯可惨了，他被我锁在密室里被我遗忘了。当我听闻肯尼斯老爷谈了笔大生意回到家中，赶忙匆忙偷溜回来。我打开密室之后，低声唤肯尼斯许久。”
　　亚历克斯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他叫我哥哥。”
　　“我摸黑走了进去，他躺在密室的小床上奄奄一息陷入了昏迷，整个小脸好白就像死了一样。我忍不住大喊让人来救。双子的秘密自此被家中仆人们被发现了，还流传了出去，尽管你祖父们极力否认也无济于事。”
　　“肯尼斯家族从上至下人人自危，唯恐家破人亡。”
　　后来，听说谈成的买卖又不成了，西陆的商人们都拒绝与肯尼斯家交易来往，唯恐被诅咒牵连。
　　肯尼斯家一下子就落入了难堪的境地。
　　所有人都说肯尼斯家必然生了恶魔双子，不然为何这么多年都从未带着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亚历克斯依旧清晰地记得。
　　那天深夜。
　　父亲的眼神好可怖，带着深刻的仇恨。
　　而母亲坐在床榻便，抱着依旧持续低烧、意识不清的肯尼斯抹着眼泪，她抬起泪眼盯着自己，口中喃喃道：“你是恶魔……你被诅咒了，是你害了你的兄弟……”
　　他的母亲，甚至分不清他们两个，谁是兄长，谁是弟弟，就在虚伪地抹着眼泪，惊恐又痛恨地指责着自己。
　　亚历克斯不敢回望父母残酷的眼神，他只是盯着弟弟的侧颜，想要他张开眼睛看看自己，软软地喊一声“哥哥”。
　　但是他没有等到，他被管家连夜带走。
　　亚历克斯被黑布遮住了双眼，被粗硬的绳子捆绑住手脚，坐在马车上，赶了好远的路。
　　最后，他听见管家叔叔不知在对何人说：“这个孩子害了重疾会传染。我家老爷夫人心善，不舍得伤他，如若你们能够帮忙处理，这些便是你们的报酬。”
　　后来他被沉了河。
　　再后来，西达伊的一个强盗救了他，抚养他长大。
　　在他醒来的那一刻，亚历克斯知道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恶魔，他要让肯尼斯家族被恶魔的诅咒所笼罩。
　　“亚历克斯·肯尼斯，本就是一个人，我们早就死了。而封建腐朽的肯尼斯家族，也早就应该消亡。”
　　讲完故事的亚历克斯，伸出手臂伸展了身体，他偏过脸冲着蒋淮笑。
　　阳光铺在他的侧脸，显得他格外的温柔。
　　在这一刻，他显得跟肯尼斯格外的相像。
　　“其实，你也是应该被抹灭的错误存在。不过，就当是我对弟弟的补偿吧。是我遗忘了他，导致了这一切。”他点了点心脏，“我愿意留下他的一丝血脉，让你带着亚历克斯·肯尼斯的意志活着吧，毕竟他是……他是如此的爱你。”
　　亚历克斯歪了歪头，“我带走了你的父亲”他转身离开，“肯尼斯家族就此在这个世界消失。你以后，就是真正的蒋淮，再也不是尼尔·肯尼斯了。”
　　亚历克斯摆摆手，像是在道别：“老家伙，好好保护你的淮少爷吧。”
　　陈志武冲着蒋淮低下头，握拳行礼，“淮少爷，素西花和解毒草已备在麓万德。您所吸食的剂量很小，只需逐日减少，然后彻底戒断，并配以解毒草相辅相成，最迟30日即可恢复。”他低声提醒：“如不戒断，就会如小人的哥哥一般终日缠绵病榻，最后一命呜呼。望您好好斟酌。”
　　说罢。他轻踩脚下，就要离开。
　　“等一下！”蒋淮叫他：“这是肯尼斯府宅密室的钥匙，交给亚历克斯，并告诉他父亲从未忘记他。”
　　他摘下脖子上的项链，取出坠子中的钥匙，扔给了陈志武。
　　陈志武伸手接住，一颔首。
　　他扛起死去的西亚的尸体，步履轻点，便迅速地跟着亚历克斯的身影离开。
　　·
　　蒋淮转过身，看着腰腹缠着绷带的伽一，依旧有鲜血透过布来染红了白色的绷带。
　　伽一也沉默着看着蒋淮。
　　他们对视了许久。
　　伽一伸手双臂，他笑着对他说：“来吧，宝贝。来我怀里。”
　　蒋淮那一刻，感觉鼻腔一阵酸胀。
　　他的手上还握着刺伤伽一的剑，整个手掌都麻木了。
　　蒋淮一步一步地走着，每一步都缓慢而郑重。
　　剑锋拖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走到伽一的面前，停下的脚步。
　　蒋淮扬起头，看着伽一低下的头。
　　伽一的嘴唇因失血而变得惨白，但是他绿色的眼瞳里仍旧满满的都是温柔。当蒋淮来到他的身前，伽一的手掌猛地按在蒋淮瘦削的肩膀上，一用力将他按入自己起伏的胸膛上。
　　他用宽大的肩膀包裹住这个满脸脆弱的青年，大掌按在蒋淮的头顶，五指插入他的发丝，轻轻地抚摸着，他安抚着，如同对待一个幼小又脆弱的孩童一般。
　　“别伤心，宝贝，别哭——”
　　伽一的声音很轻，越来越低。
　　蒋淮的手松开，剑哐当一声掉在一旁的地上，他的手臂垂在两旁，渐渐攥紧，用力到青筋都从那极近透明的肌肤上暴起。
　　他如此用力，就像再克制着某种冲动的感情。
　　突然身前那个滚烫的身体软了下来，伽一的身子砸在他的身上，“伽一！”蒋淮忍不住低喝！他的手不由得张开，紧紧抱着伽一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他几乎要撑不住伽一的重量，倒退了一步，用后脚跟撑住。他喝了一声：“管家！”尽管再重，他也紧紧抓住伽一，伽一灼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脖子上。
　　后来伽一的手下来了，带走了伽一。
　　留下满身是血的蒋淮，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四处张望着，像在找寻着什么。
　　他如同落入陷阱的昆虫，感四周红色的液体在他的眼底蔓延，像是蜘蛛盘结的网，将他困在这一片静谧到令人害怕的空间。
　　蒋淮的双手张开，微凉的空气从指尖穿过，很冷，指尖都感到僵硬。
　　他颤抖着，整个人如同秋风的落叶一般，被血沾湿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肤，一阵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
　　蒋淮转着圈，惶恐到不知所措。
　　是我……是我的错……
　　蒋淮感觉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我才是不应该存在的那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还在这儿？我才是魔鬼，害了所有人。
　　眼前似乎在天翻地转地扭曲着，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蒋淮停下了脚步，他跌坐再地上，低垂着头，发丝从两旁垂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神色。
　　当管家扶着他，对他说：“少爷，你去洗一洗吧。”
　　蒋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大开的大门，和满地的鲜血。
　　他站起身来，轻轻拨开管家的手，漠不关心地自他身边经过，瞳仁中黯淡无光，灰暗的一片。
　　他漠然地走着，步伐很小，却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他扶着楼梯的扶手，一直走着，感觉前面的每一步都那么艰难，像是永无尽头。
　　好累——
　　蒋淮想。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22章 
　　“尼尔，你过来。”
　　小小的蒋淮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肯尼斯的身边。
　　他穿着干净整洁的小西装，仰着小脸看着父亲，那张肉肉的小脸上满脸严肃，“父亲。”他抿着小嘴，唤着肯尼斯。
　　肯尼斯露出了笑容，他抱起蒋淮将他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墙壁。“来，父亲带你去探险，这是属于我们的小秘密。”
　　这是肯尼斯的书房，听说原本是他孩童时候的房间改造的，他在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那是肯尼斯请了西陆最出名的画师画的全家福。
　　肯尼斯站起来，宽大温暖的手掌牵着蒋淮柔弱无骨的小手，他们站到墙边。
　　在画像的四周，肯尼斯亲手，一凿一凿地雕琢了一圈巨大的白色蔷薇花丛，将整个巨大的油画框包裹在其中。每朵都姿态各异、美丽娇贵，栩栩如生到让盯着花丛欣赏的人感觉到仿佛闻到了阵阵淡淡的花香。
　　肯尼斯弯腰捏着蒋淮的小手，从最下面的蔷薇花开始抚摸，自下而上，一朵朵去感受蔷薇的姿态。
　　直到手落在蒋淮眼前的那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上，肯尼斯低声告诉蒋淮，“尼尔，你要记住这第七朵就是父亲要告诉你的秘密。这把钥匙是这第七朵蔷薇的花心。”
　　他将一把极其精巧的形状奇怪的钥匙放到蒋淮肉肉的小手里。
　　蒋淮看着手中的钥匙，是由两支相互交缠的双生花组成。
　　那是两朵密不可分的花骨朵，根支相互缠绕。
　　整把钥匙如同艺术品一半精美，由精细的铁艺制成，中间的花瓣纹路非常细腻，密实地包裹着，四周的花瓣微微翘起似乎是即将舒展的模样。
　　蒋淮捏着这小小的钥匙，唯恐它掉落了摔坏了，小心翼翼地插入花心中。
　　那张可爱的脸庞上，两颗蓝澄澄、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谨小慎微的模样看得肯尼斯不由得露出了一个疼爱的笑容。
　　只听“咔嚓——”一声，花骨朵被完全镶嵌进了白蔷薇之中，自外面观察完全都看不见。
　　挂着画像的白墙突然凹陷了进去，然后缓缓向下隐没，那面巨大的蔷薇雕花大墙之中，出现了一条幽深的甬道通往地下。
　　“来吧。”
　　肯尼斯微笑着，他牵起蒋淮的小手，走入黑暗之中。
　　“欢迎我的宝贝尼尔来到父亲的内心世界。”
　　门墙又悄然地升起，挡住了通道。两旁的灯火突然亮了起来。
　　肯尼斯蹲在地上，按在密室的墙面上。
　　在这面墙上同样雕刻着一圈蔷薇，不同的是，这是一片黑蔷薇，那小小的钥匙从第七朵黑蔷薇中吐露了出来。
　　“这里放着我最珍贵的回忆，还有我的珍藏。”
　　肯尼斯的手指纤长，点了点蒋淮肉嘟嘟的脸颊，轻笑着说道：“等你长大，我就将这里交给你。在父亲离去，你也千万不要遗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地方，是父亲留给你的。”
　　所以，当莉莲把项链交给他的时候，他打开看到里面安静地躺在坠子内，这支以扭曲的姿态互相交缠的双生花，小时候的记忆便浮了起来。
　　蒋淮依旧记得这把肯尼斯密室中的钥匙，当他独自打开了这个隐秘而神秘的蔷薇花门，一步一步地往密室的深处走去。
　　轻巧的脚步声在静谧的空间回荡着。
　　这是一件奇怪的房间。
　　宽敞但幽深，闪烁的灯火仅能带来微弱的光明。
　　房间的中央，放着柔软的小床，一旁挂着孩童的衣物。而在床的另外一边，有着数排耸立的书架，里面有许多陈旧而珍贵的书籍。
　　蒋淮一步一步地走近，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地上支着一幅幅画作。
　　有一些画，蒋淮认得画布上画的是自己的小时候的模样，板着一张小脸故作严肃的模样很是熟悉。
　　还有些则勾勒着莉莲的美貌，莉莲微微偏着脸露出微笑，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散，显得十分温暖。
　　但更多的画作，蒋淮并分辨不出画布中是何人。
　　那些仅有寥寥数笔的画布，像是肯尼斯还未完成的残画，但上面沉淀了色彩的颜料却告诉蒋淮这些画作已经年代久远。
　　有的画的是孩童的背影，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掩了幼小的身体。
　　有的是一个笑容，没有脸只有一个咧开露出白牙的下巴。
　　有的是四只相互交缠的小手，十指相扣，白皙可爱。
　　密室里还有肯尼斯的自画像，英俊成熟的面孔，两张同样的脸相对着，面无表情，但是黑色的眼睛里却彼此含着对面的自己。
　　尽管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蒋淮却觉得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互相凝望。
　　最后……
　　蒋淮站在一个陈旧的画框前，这幅画几乎与外面墙壁上挂着的油画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里面不仅仅是他们三人，而是四个人。
　　画里面有两个肯尼斯，他们都看着正前方，就像是站在画框中一起对着蒋淮微笑。
　　蒋淮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坐在密室许久，然后沉默地起身。
　　密室里放着肯尼斯收藏的许多珍宝，但是蒋淮什么都没有带走。
　　他带了一本书，叫做《亚历克斯·肯尼斯的人生》，是肯尼斯的字迹。
　　那是由肯尼斯亲笔撰写的游记，充满幻想。
　　里面的肯尼斯恣意自由地过了一生，走遍了整个大陆，发生了许多趣事和糗事，他骄傲放纵却天真浪漫，所识之人无不喜爱他，直到晚年他依旧快乐畅意。
　　·
　　“愿你一生无忧无虑、平安喜乐。”
　　蒋淮坐在床沿，他的发丝湿润，水珠自白皙的后颈落下。
　　手指尖轻轻划过最后一页上，那行熟悉的字迹。
　　“亚历克斯·肯尼斯。”
　　在离开的时候，他以为，这是父亲肯尼斯所艳羡向往的生活，这一句话是对儿子尼尔最真挚的祝福。
　　在肯尼斯的这一生，他创造了财富，为尼尔打造舒适华丽的环境，但是他却始终对尼尔毫无要求，似乎只希望他拥有最单纯的人生，只求他快乐。
　　在蒋淮踏入东陆的土地。
　　当他遇见了亚历克斯，他又以为这是肯尼斯对亚历克斯的人生记录。
　　父亲曾说，在东陆有他所信任的人。
　　蒋淮以为这是肯尼斯对亚历克斯的美好的祝福。
　　但当一切尘埃落地，蒋淮明白了。
　　这不过是肯尼斯对亚历克斯最深刻的思念。
　　蒋淮仿佛看见，看见肯尼斯无数次独自坐在密室中，在黑暗中回想着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他幻想着假如亚历克斯没有死去，他会变得如何，还会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吗？他会快乐如小时候吗？
　　冷酷的家长告诉肯尼斯：“你不曾有过兄长，你是病了，是病魔折磨了你，让你产生幻想。”
　　但是他病了吗？他没有，他还记得微弱地掀开眼帘，有一道瘦弱又熟悉的背影在7岁的年纪被带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
　　蒋淮推开大门，他走入花圃中，摘取盛放的红蔷薇。
　　他的黑色的头发柔顺地向后梳着，露出得天独厚的俊美脸庞，嘴唇微抿，神色冷淡。
　　此时的蒋淮似乎精心打扮过。
　　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神色冷漠的俊美面容下是细长的脖颈，领口那一颗颗蓝色的钻石衣扣向下延伸至腰腹。细柔的丝绸做成宫廷风的宽袖样式，精致的宝石袖扣收紧了袖口。当风拂过的时候，那柔滑的衣袖轻轻摇曳，泛出珍珠的光泽。
　　衬衫被扎入高腰修身的黑色长裤，精瘦的腰身便显露了出来，腰腹之下两条腿被质量上乘的布料包裹着，十分笔直修长。而他的裤腿套在一双黑色高筒骑马靴上。
　　蒋淮已经许久没有做如此打扮，这般正式的模样就算在西陆也是偶然见之，浑身充满矜贵又冷漠的气质。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薄薄的肌肤覆在指骨上，呈现出透明的洁白。青色的血丝依附在皮肉其下，指甲修剪整齐，淡淡的粉色下带着些许青紫。
　　当他摘下蔷薇，尖锐的花刺没入指腹带出鲜红的颜色，附着在绿色的花柄上。
　　蒋淮毫不在意，直至摘了满怀的花，他小心翼翼地在花枝上系上一条黑色的绸缎，便将花束捧在臂弓之间。抬眼看去，两个高大的侍卫依旧面无表情地守在铁门的一旁。
　　“你们——是伽一的手下吧？”当蒋淮看着他们的脸，轻声问道：“可知伽一被送往何处。”
　　两人回过身对着蒋淮。
　　“是的，少爷。”一人恭敬地回应道。“主人受了伤，自是请了医师，去了自个儿的去处。”
　　而另外一人似乎年纪较轻，略带稚气的脸上满脸不悦，“淮少爷，您贵人眼高，自是不认识我们。”
　　他像是对于蒋淮十分愤然不满，直言道：“主人对您一片真心，您却也不知珍惜。虽不知主子为何人所伤，可必是为您受伤。如今您这一片平静，也不见担忧，还在采花赏景。”
　　蒋淮像是没有听见侍卫那不敬的质问，他平静地问他们：“那我想去找他该往何处？”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竭力抱着手中的蔷薇。
　　那少年侍卫指着隔着绿丛灌木后，若隐若现的红顶楼阁，抢先回道：“呐——就在那儿，就是那座红顶的房子。如若淮少爷真有心，便走过去吧！虽然淮少爷有马车，但我二人可不会伺候有钱人家的少爷，不知如何赶马。”
　　另外一名年长的侍卫，张了张口，最后也没反驳，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蒋淮略一点头，便回身走了。
　　他去了后面的马厩，里面有数匹骏马，他自小熟悉马术，自会驭马。
　　只是他一手捧着花，并不十分便利。
　　蒋淮按着胸口轻喘了几下，然后挺直腰板。
　　他的嘴唇有些苍白，却依旧身手矫健，迅速翻身上马，一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怀里的蔷薇，另一手单手执着缰绳。
　　脚下轻踢，马匹便小步轻跑了起来。
　　两名侍卫见他出了门，年长的那人推了年幼的那位一把，便自己冲去骑了匹马赶了上来，不远不近地跟在蒋淮的身后。
　　·
　　伽一只是失血过多，伤势并非很重。
　　他清醒的时候，环顾了四周，发现手下将他带回了自己院中。
　　此刻，他正躺在红木雕花大床上，身上盖着青色锦被。
　　“淮少爷何处？”伽一问道。
　　守在一旁的手下赶忙上前，“淮少爷自是在自个儿的府中。主人您昏迷不醒，手下便带您回府邸，找了医师为您医治，如今已无大碍。”
　　伽一用手撑着坐起身来，感觉腹部一痛。
　　“主子，您别动，医师说了您的伤口虽未刺中要害，但失血过多也当好好休养，切莫再让伤口撕裂。”
　　伽一不理，掀开被子便要起身。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可别再动了！”手下跪倒在地，竭力劝阻：“淮少爷见你晕倒，神色木然，丝毫不在意。您便是再着急去找他，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伽一一顿，想到那时蒋淮的神色。
　　那哪是木然？！他脸上的神情，明明就如同陷入梦魇的孩童一般绝望！
　　他想着。
　　我的宝贝，他像是懵懂无知的幼童，但不知哭也不懂求助。
　　我等了那么久，才等来我心爱的人，他那充满依赖的步伐，他终于愿意靠近我，对着自己走了过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好几步，才走到了我的怀里！
　　现在……我却将他独自扔在了那个充满血腥与残酷的房子里！！
　　伽一赤果强壮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光着的脚猛力一脚踹开阻挡的手下。紧绷的腹部骤然一阵湿热，红色的血渍泛了上来，染湿了白色的绷带。
　　他嘶哑地低声吼道：“滚开——”
　　伽一赤脚踏上冰冷的地板，迅速地朝着房门往前走去，他要去找蒋淮。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通报：“主人，淮少爷来了！”
　　伽一脚下步伐一停，原本阴森可怖的英俊面容瞬间展露出外露的狂喜，阴鹜幽暗的深绿双眸也染上了不敢置信的热切。
　　就连他那浑身令人压抑害怕的气场，都犹如被一阵温暖的春风打散了，柔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23章 
　　伽一一幅还未清醒的模样，他麻木地将双臂伸了出来，以近乎虔诚的模样将蒋淮手中的蔷薇花接了过来。
　　“蒋——蒋淮……宝贝儿……这是你送我的？”
　　他绿色的眼珠子迟钝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然后又缓缓地落在怀里的那捧花上，嘴角不由得咧开，露出一个堪称憨傻的笑容。
　　蒋淮轻声嗯了一声。
　　他盯着看伽一的笑颜，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伽一还未回神，仍旧沉浸在莫名的喜悦之中。
　　蒋淮终于将眼神从伽一的链身移开。他看了看周围，然后踩在如棉花一般轻的步伐走到那张雕花大床旁边，在坐下的时候，用手臂撑在床沿，慢慢坐了下来。
　　他低声轻喘的声音，将伽一的灵魂终于勾了回来，他结实的手臂仔细地捧着蔷薇，然后快步走到蒋淮的身边，“怎么了。”
　　伽一单膝跪在蒋淮的身侧，灼热的手放在蒋淮的手掌之上，手指轻轻地捏住蒋淮的掌心，突然感到指腹的触感不对。
　　他着急地翻过蒋淮的手，只见里面一片血痕，“这是怎么了？”刚刚他沉浸在一片欢喜中，竟没看到蒋淮受了伤。他拉着蒋淮上上下下仔细瞧着，那裤身的膝盖处竟刮裂了些许，手指轻轻一点，反手便看到指腹上染有血渍。
　　伽一不由得绷紧了脸，就要脱下蒋淮的裤子查看。
　　蒋淮看他满面焦急，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前所未有的轻松，“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倒了。”他眉眼弯弯的模样，显得那双蓝色的双瞳如潺潺的流水一般温柔。
　　“放开我一下。”他低声道。
　　伽一乖乖地松开蒋淮的手，神色仍旧十分紧张，说道：“我去叫医师来给你看看，流了好多血——”伽一口中的话没有说完，却突然如卡壳一般停了下来。
　　因为蒋淮的手，他的十指指尖正触碰着伽一的脸庞，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蒋淮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双唇，然后捧着伽一轮廓深刻的脸，将那冰冷柔软的双唇吻向伽一。
　　伽一感觉今日所受的冲击正一波波袭来，在蒋淮低头亲吻他的时候，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如同一根僵直的木头一般。
　　但待蒋淮的舌头分开他的嘴唇，抵着他的牙齿想要进来的时候。
　　电光火石之间，伽一便瞬间转化成一头凶残饥饿的猛兽。
　　他猛地扑上前去，浑身散发出摄人的狂热气息，狠狠地撕咬吞噬着身下的人，抢占口中的唾液他的空气。
　　伽一着迷于蒋淮的气息。
　　我实在太爱他的，我的宝贝儿。
　　伽一混乱的脑海里，思绪轻飘飘的，他只知道此刻深爱的人就在自己的怀里。
　　伽一的手臂抵着蒋淮的后背，将他狠狠地捞入怀中，让两人越|加|密|不|可|分|，连空气都无法闯入属于他们的绝对领域。伽一低下头，用自己滚烫的额头抵着蒋淮的微凉的额头，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叹喂。
　　“我真的……真的好开心……”
　　伽一口中的热气喷在蒋淮的皮肤上，他喃喃地说道，声音轻柔，几乎压抑不住里面的喜悦。
　　蒋淮坐在伽一的怀里，把手从伽一怀里探了出来，指腹轻点在伽一的肩膀上，在他的肩线上敲击跳跃着，像在弹奏着钢琴的键盘。他的手掌有着艺术家共有的修长华美，珠光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精致。
　　他的声音有些平淡，但话语却让伽一的思绪一震激|荡。
　　蒋淮他说：“我仔细打扮了一番，可是却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他歪了歪头，一本正经地问伽一：“你能帮我脱掉吗？”
　　他的掌心落在伽一的脖子上，交叉着抱住，他将伽一的脑袋往自己这头顺势一压，两人的嘴唇便仅离分毫之距离，“嗯？”
　　蒋淮那双冰蓝色的美丽眼眸，似乎被伽一融化了，满是粼粼波光，声音虽毫无起伏，却如同一根小羽毛，轻轻地刮过伽一的心脏，让伽一止不住内心的震动。
　　“这是你说的——”
　　伽一的声音嘶哑，他的薄唇落在蒋淮的耳骨上，耳鬓厮磨地不断落下一串串吻，用舌头舔|湿他的耳廓。伽一突然一翻身，就将蒋淮压|在|身|下|的床榻上，两只手臂撑在他的两旁。
　　蒋淮躺在他的身下，神色平静。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如同即将振翅飞去的蝴蝶，他望着伽一的脸，伸出纤长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那张过于英俊也过于强势的脸，他抚摸着他，慢慢滑向伽一剧烈起伏的胸膛，然后停在他绷紧的腰腹处。那里的白色绷带透出了鲜血的颜色。
　　蒋淮收回视线，他张开手指看着上面沾染的点点血液，然后含入口中将那血丝舔得干净。
　　伽一灼热的呼吸因为蒋淮而越发的紧促，他绿色如野兽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住眼下的人，看他因为亲吻终于有了些血色的双唇，含入那白皙的手指。
　　“不要再招惹我了——”伽一压抑着，用低哑的声音说着。
　　他竭力克制着自己。
　　伽一低下头，手掌离开床榻，然后小心翼翼为蒋淮脱下长靴，放至到床边。他解开蒋淮的扣子，粗糙的指腹偶尔摩擦到蒋淮细腻的腹|部。
　　蒋淮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棕色浓密又狂野不羁的短发，将手没入他的发顶，揉着他的发丝，感受那坚韧的头发在他的指尖穿梭。
　　伽一动作轻柔地拔下蒋淮的裤子，双手按在他的膝盖处，捧着他的腿认真查看他的伤处。那伤口细碎，沾染了些微的草屑泥土，混着血丝。
　　“为什么不坐马车来。”伽一问道。
　　蒋淮突然笑了一声，引得伽一抬头看他。“因为骑马更迅速。我想要快点看到你。”他的眼睛因为微笑而轻轻眯起来，冰蓝色的眼珠此时像是春水初融一样柔和，如同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可爱，几乎融化了伽一那颗心脏。
　　“我从马上摔下的时候，怀里捧着花，想着这是要送给伽一的蔷薇，便翻身一手撑住了地，没有太过狼狈。好在马匹没有跑走，否则我恐怕要走路过来了，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你。”
　　心在扑腾扑腾地狂跳着，几乎要跳出喉咙之外，从口中蹦出。
　　伽一的心跳，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不由得埋下头，他高挺的鼻尖触碰到蒋淮的膝盖，落下虔诚又疼惜的一个吻，然后舌头轻轻地舔着伤口。
　　蒋淮仰着头，看着虚无的空气，感受到膝头那柔软又有些粗野的舔|湿，他抿开一个微微的笑意，眼中不知为何有些湿润。
　　不断地沿着小腿落下如羽翼一般轻柔的吻，像一阵温暖的风，让蒋淮浑身的冰冷散去。紧缩疼痛的心脏啊，在此刻终于放松了。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股酸涩的甜蜜。
　　伽一握起蒋淮精致的脚腕放在自己的胸膛上，就按在他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上，眼神紧紧地盯着蒋淮的脸。
　　蒋淮似有所感地低下头，两人的眼神交织着。
　　伽一笑了，绿瞳中满是满足，他温柔地放下蒋淮的脚，“我去拿个药箱。你躺着休息一会儿。等我。”
　　蒋淮盯着他开门的背影，看着门被轻轻阖上，才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的手掌捏着胸口，大口呼吸着，发出轻微的“喝——喝——”的喘息声。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像是落入冰窖当中，无法抑制地抖动着。
　　心脏像是要从胸口那薄薄的肌肉中跳跃出来一般，剧烈地跳动着。
　　蒋淮的手在摸索着，放入口中，感受那难言的蚀骨的渴望，他的牙齿猛地咬住指尖，血流了出来，淌进口腔中，混着空气，引得一阵咳意升起。蒋淮不由得蜷缩起身体，坚硬的牙齿噬咬着指头，吮吸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的腥热带着咸味的血液。
　　伽一走出房间。
　　他渐渐收紧拳头，刚刚蒋淮的身体很冰冷，甚至不由自主地发着抖。在这样的天气，很不正常。他皱着眉头思索着，“是不是因为素西花……”
　　伽一光着双脚，快步往外走。
　　厅堂里，他安排给蒋淮的手下之一，正跪在那不敢起身。
　　伽一紧盯着那个护卫，想到蒋淮身上的伤口，不由得眯起满是锐光的双眼，他跨着两条长腿，向着那人大步走去。
　　·
　　伽一拿着药箱回到房中的时候，蒋淮似乎即将失去意识，他的手拽着身下的丝被。
　　在听到开门的声响之时，蒋淮偏过脸，蓝色的眼睛里光芒散落着，黯然无光地望着他，神色又柔软又茫然，他轻声低喃着：“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伽一——”
　　伽一心中一阵刺痛，快步走到蒋淮的身边，将他拥入怀里。
　　他亲吻着蒋淮的发顶，“很快就没事了。乖，不难受……”
　　亚历克斯给与的东西，伽一实在不放心，正是他的诡计多端，才使得蒋淮落入到如此境地。
　　伽一让人把躺在一旁的护卫拖了下去治疗，又命人去取了陈志武存放在麓万德的素西花烟草和解毒剂，他让医师等在一旁，待东西取来便检验成分。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给蒋淮。
　　当伽一拿着备用的药箱，进了房间，他看到了蒋淮苍白的脸。
　　他抱着蒋淮，不知所措，不知此刻该如何是好。除了抱紧他冰冷的身体，亲吻他安慰他，伽一不知道怎样才能减轻蒋淮的疼痛。
　　“宝贝——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突然感到胸口一痛，蒋淮咬着他的胸|口的肉，撕|咬着，发出哼哧哼哧如同小兽一般的声音。伽一抱着他的脑袋，不断低声安抚他：“没事的。”
　　蒋淮的手攀着伽一的手臂，他张开满是血渍的嘴吧，无神地看着伽一满是担心的脸，“抱我——”他的双唇贴住伽一的嘴唇，血腥的味道在两人的口中流窜着。
　　·
　　蒋淮满头是汗地趴在伽一的身上。
　　情|事结束以后，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糜|魅|又|情|色的味道。
　　晶莹的汗珠遍布蒋淮的全身。
　　伽一按着蒋淮的脑袋，让他的脸凑近自己，而自己则像只大狗一样不停地吮吸舔吻着蒋淮的额际，吸干他落下的汗滴。
　　蒋淮已经沉静了下来，他冰蓝色的眼睛有些恍惚地看着伽一。许久，他闭了闭眼睛，感觉心脏终于从刚刚的激烈中得到了满足，逐渐变得平稳了下来。
　　他伸出手掌，将伽一缠腻的嘴推开，将脸埋在他滚烫的颈窝处。那里的粗/大血管正流淌着伽一的奔腾的血液，随着心跳狂热地起伏着。
　　伽一握住蒋淮的手，舌头抵在他的掌心舔吻着。
　　“如果……”蒋淮的声音从伽一的肩头处传了出来。
　　伽一把玩着蒋淮的手指。“嗯？”他的舌头搜刮着他的关节，将他修长的手指那侧边的细/肉吮红，又咬着他的指尖亲吻着。
　　蒋淮没有理会他的骚扰，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的生命只剩下2天，你最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沉闷。
　　伽一用指节扣住蒋淮的手，两人十指相扣着。
　　他想了想，然后告诉蒋淮。
　　“大约最想与你举行个盛大的婚礼。告诉所有人，我们属于彼此。自此，再无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24章 
　　蒋淮站在床边，他抽着烟。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笼罩着这片黑色的天空，偶尔有几丝飘落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带来一阵冷意。
　　蒋淮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在黑夜中的红顶大院，灯光闪烁着分外明显，他似乎能够听到从那边儿传来的嘈杂声响。
　　昨日两人躺在床上，蒋淮听了伽一的话，也没有多想。
　　他倏然就翻身坐在伽一的腰上，汗渍湿漉漉地滴落在他白皙的身体上，表情冷漠却带着情|欲|的诱惑感，他眨了眨长而黑的睫毛，蓝色的瞳孔紧紧盯着身下的男人。
　　蒋淮伸出手指，用指尖划过伽一的脸，然后停留在他的唇角，突然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说道：“我想跟你结婚，就在两日之内。”蒋淮停顿片刻，继续道：“如若不成，我就反悔了。”蒋淮的声音又轻又淡，几乎像是一不注意，就要从伽一的耳边溜走。
　　“真的……真的吗？”
　　伽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看不见蒋淮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感受他清浅的鼻息。
　　蒋淮的脸颊离自己那么近，近到几乎能够感受到脸上那细致柔软的绒毛搜刮着他，让他的心脏不由得如同擂鼓一般骤然狂响。
　　“嗯。”
　　蒋淮用鼻音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冷淡，又有丝难以察觉地慵懒，勾得伽一止不住激荡。
　　陆吾则激动地将蒋淮整个人都压入到自己的怀抱中，力道十分大，像是要让蒋淮溺毙在自己的胸膛。
　　伽一吻着蒋淮的发顶，“好。”
　　此刻，蒋淮穿着白色的高领衬衫，每一颗扣子都仔仔细细地扣好，整个修长的脖子都被那洁白柔软的衣领包裹着，显得下颌格外的瘦削。他的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双腿线条修长而笔直，裤腿下露出两只白皙到极近透明的脚掌。
　　蒋淮光着脚掌，踩在房间柔软的白色貂毛毯子上。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照射着，绰约着身影，柔和的灯光照射在蒋淮的身上，拖出长长的身影。
　　整个人站得非常笔直，神情冷淡地抽着烟的模样，透露出淡漠又禁欲的气质。
　　他骨节漂亮的手指上带着伽一送他的琥珀戒指，手指微微曲起，他捏着细细的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单薄的双唇有些细屑的伤口，像是牙齿撕扯后留下的，苍白中带着殷红的痕迹。
　　在吐出飘渺的烟雾时，蒋淮的五官都轻柔地掩盖住，只让人感觉那道身影清冷却迷离。
　　伽一依靠在门框旁，着迷地望着心里最深爱的人，不知看了多久。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蒋淮的身边，拿过他手上的烟，叼在牙齿的中间，吸了一口，然后便在掌心中按灭。
　　“我刚刚问过管家，你今日又吸得多了，而且解毒汤剂也没喝。”伽一将烟尾揉皱，随手抛出窗外，撩起蒋淮额边的发，“你这般不乖，我要罚你了哦。”
　　蒋淮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
　　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远方，轻哼一声，反问伽一。
　　“罚我什么？”
　　伽一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他微微俯下强壮的身体，将炙热的嘴唇落在蒋淮的额头上，然后又拉起他的手，他的戒指上轻吻着，“惩罚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从此再也甩不开我。”
　　“答应我吗”伽一问道。
　　蒋淮一动不动。
　　伽一也不在意蒋淮的沉默。
　　两人即将结婚的喜悦已经冲昏他的头脑，他不在意蒋淮的冷淡，也爱他的反复无常。
　　伽一站在他的背面，用双臂包裹住蒋淮的身体，将他整个人包在胸膛前。伽一温热的体温，透过肌肉，从蒋淮的后背传递到周身。
　　伽一的两只手，捏住蒋淮的手掌，“你的手还是那么凉。”他将头摆放在蒋淮的肩膀，“又吹了许久的风吧。”
　　他把蒋淮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中，轻轻揉搓，企图让他暖和起来。
　　“你在看……”伽一的眼神随着蒋淮落在远处，轻笑了下，传到蒋淮的耳朵里说不出的低哑性感，“在看我们以后的家，嗯？”
　　“或许吧……”蒋淮回道。
　　就连蒋淮也不知道，自己在看往何处。
　　这个世界这样大，又这样的空旷。曾经有爱他的人，悉心抚育他长大。也有眷恋他的情人，自己却将要和他分离。
　　世界这么大，却像没有一丝能够容纳他的地方。
　　犹如，他是个罪恶滔天的人，无法在这片立足，他的存在，便是玷污，污染了这个世界。
　　伽一微微偏了偏脸，双手环抱着怀里的蒋淮，“你就是在看那儿。”伽一站在他的背后，与他一同眺望着那座点着阑珊灯火的大院。在那里，正在筹办着他们的结婚典礼。
　　“明日，我将骑着马迎接我的爱人，将你带入我为你准备的家中，从此我们便会在那里生活，再也不会分离……”
　　蒋淮听着伽一在耳边说着对未来的憧憬，他无声地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伽一也没有在意他的沉默，只是揽着他，靠着他，相拥着望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伽一亲了亲蒋淮冰冷的手，“我为你送来了亲自挑选的婚服，你来瞧瞧。”
　　他牵着蒋淮来到床边，“那时候我问你喜欢东陆的服饰还是西陆的，你说随意。我便为我们两人都备上了，看你钟意哪一种。”
　　“如果不是时间太匆忙，我定会为你定制最华丽的婚服。”他摸着蒋淮的脸说：“但我不敢拖延，我怕，怕你后悔了，恨不得现在就结婚。
　　蒋淮任由伽一亲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
　　等到他终于亲够了，蒋淮才挣脱开他的手，走到床边。
　　床面铺着四身礼服，“白色的西陆婚服，纯洁高贵。”伽一笑着看蒋淮抚摸着那精致的衣领，“红色的东陆婚服，奢华精美。”
　　伽一挑了挑眉，绿色的双瞳温柔地望着蒋淮，看他举起红色金丝的东陆华服，仔细端详着，上面绣着两条相互交缠的游龙，它们在祥云中相遇缠绵。
　　当蒋淮捻起一角时，精致的绣线突然折射出五彩的光泽，那龙眼珠上的宝石熠熠生辉，就像是活了起来一般。
　　“喜欢吗？”伽一高大的身子，靠在一旁的墙上，笑着询问蒋淮：“明日，你想要穿着哪一身婚服？”
　　蒋淮的发梢从脸侧落下，遮住他的眼神。
　　他说道：“很喜欢。”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衣袍，站直身子，他突然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现在穿给你看好吗？”
　　伽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婚服，是明日要用的。今天穿了便是不吉利，我不愿。”他第一次拒绝蒋淮的请求。
　　蒋淮眯了眯眼睛，视线在长长的睫毛下显得有点迷离，他柔声说：“没事的。我明日想穿白色的婚服与你成婚。但是这套红色的喜袍我也着实太喜欢了，不忍心浪费，就让我穿给你看看好吗。”
　　他歪了歪脑袋，伸出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这样，就像是……我们结了两次婚。不好吗？”
　　伽一盯着他的嘴唇，看着他的舌头轻轻扫过唇瓣，淡淡的水泽覆盖上带着伤口的嘴唇，显得那咬痕更为红艳，不由得黯下双眸，绿色的双眼突然变得幽深了起来。
　　他克制地用舌头舔了舔后牙槽，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拿起了那两套白色的婚服，然后转身走向衣柜。
　　当他转过身的时候，蒋淮已经解开了白衬衫的衣扣，风吹过衣摆，他低笑着显露出那满是放纵的肌肤。
　　蒋淮看见伽一的双拳逐渐捏紧，他转身背对他，弯下腰去拿那件大红色衣袍。苍白羸弱的指尖抓住那抹鲜红的绸缎，对比如此鲜明。
　　伽一的呼吸变得灼热，眼神如同野兽一般逡巡着猎物。
　　蒋淮的后背因瘦削而突起，肩胛骨脆弱又美丽，仿佛一折即碎。
　　还未褪去的痕迹，在那白皙到极致的皮肤上，凛然的诱惑直面而来。
　　黄色的灯火悠悠然然地落了下来，美得不可方物。
　　伽一的手指关节压抑不住地动了动。他为蒋淮，亲手，为那如同暖玉般光滑细腻的肌肤，盖上他亲自挑选的火红嫁衣。
　　冷淡又艳丽的气质，突兀又令人沉迷。
　　蒋淮顶着他吃人一般的狠辣眼神，没有丝毫的害怕。他只是微笑着，用他薄薄的脚背将换下的常服踢到一旁的地面上。
　　伽一转而去看那细致柔弱的脚踝，那上面还有伽一留下的一点点指痕，那是昨日的激烈所残留下的。
　　他几乎要忍不住冲动，想要冲过去抓住他的脚腕，看着红色的衣袍在蒋淮的背后铺开，
　　脑中浮现着种种难以克制的画面，伽一的喘息逐渐逐渐变得沉重。
　　他不知道此刻狰狞的面容，正如同一头残暴的野兽一样可怕可怖，他紧紧地盯着蒋淮。他渴望要将眼前的人当作最美味的猎物吞噬入腹，想要两人的血肉从此融为一体，两不分离。
　　尽管伽一看不见自己的神情，但是蒋淮却看得清楚。
　　他转过身，红色长袍松松垮垮地穿着，那个绣满金丝，点缀着华贵珠宝的腰带，随意地系在他因日渐消瘦而不盈一握的腰身上。
　　衣领没有整理，显得有些凌乱，大红艳色下露出了大片的胸膛，精美的锁骨随着呼吸愈发地深刻脆弱。
　　蒋淮蓝色的眼睛里倒影着伽一那张五官深邃的脸，也看清了他额头跳动的血管，暗沉的幽深眼眸，他露出的牙齿如同狼一般雪白锋利，攥紧双拳的手臂上肌肉凸显。
　　但蒋淮丝毫没有被伽一狂放的欲望所倾轧，他的神情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他踏出脚步，白皙的小腿在火红的布料里若隐若现。
　　当他来到伽一的面前，看着伽一不断起伏的胸膛，手掌触摸到他薄薄的衣服下，那结实的肌肉正在他的掌心中散发着热度。他修长优雅的手指落在伽一的衣扣上，灵巧地解着。
　　“伽一，”蒋淮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我的大狗狗。”他问伽一：“你爱我吗？”
　　“爱！”伽一嘶哑着喉咙，回答眼前玩|弄|人|心|的美人，“我一直爱你，你知道的！”
　　“真好啊。”蒋淮轻叹道：“我也想知道爱人的感觉，是不是很美妙。”蒋淮摸着伽一的脸，告诉他：“我也想爱你啊。”
　　伽一就那样站着，他低下头，眼神如同火舌一般，缠绕着，落在蒋淮因为瘦削而显露出来的雪白肩颈，蒋淮乌黑的发梢轻轻扫动着，而伽一的内心也随之骚|动着。
　　他的手掌渐渐松开，扶在蒋淮的腰身上，掌下是那昂贵的不聊带来的一片冰冷丝滑的触感。
　　蒋淮的体温一向很低，即使这样紧密地肌肤相贴，也没有太多的温度传递过来，唯有……
　　伽一的神色愈发的深沉。
　　他想到当他们肢体相缠时，蒋淮苍白的皮肤上唯有在那时才会染上血色，变得明艳起来，他冷漠的脸上含着压抑的轻|喘，让人忍耐不住地想要发狂，想要化身为没有理智的野兽，只知道驰骋。
　　蒋淮对他身体的变化十分了然，“嘘——”他轻声告诫伽一，“安静些，好吗？”他拍了怕伽一的腹部，没有在乎那个滚烫的触感。
　　他面无表情地解下伽一的衣物，为他换上了崭新的喜服。大红的衣袍披在那个强壮的躯体，勾勒出磅礴的肌肉形态。
　　蒋淮为伽一束好腰，后退了一步，坐在柔软床上。
　　那些层层叠叠地里衣，白色的金色的，都被他坐在了身下。
　　蒋淮抬起下巴，那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如同被上天所眷恋的美丽的脸庞，就那样仰望着，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伽一。
　　他轻轻拉过伽一的粗糙的手掌，十指相扣。
　　伽一顺从着，任由蒋淮将他推到在床上。
　　他屏着呼吸，看着蒋淮跪在他的上方，然后听蒋淮说：“现在就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婚之夜。”
　　蒋淮仰着脸庞，苍白的脸上染上红晕。
　　他眼睛像是进了水变得湿润，望着上空，虚无缥缈的空气，似乎盈盈发着光。
　　伽一跪在在他的身前，像是恶犬呆在自己主人身边一样，逐渐由疯狂变得乖巧温顺。
　　蒋淮抚着伽一的头发，那略带卷曲弧度的褐色发丝看着如此狂乱不羁，被汗打湿了，却在他的抚摸下如此听话而柔软，绵绵密密地擦过他的掌心。
　　蒋淮突然无声的笑了一下，很短促，轻到只有自己听得到。
　　他无神又迷茫地望着前方的灯光，看着光晕再次晃动着。
　　大红的长袍散开，衬得他如此的美艳放肆。
　　那两身艳红的喜袍在这一夜，被反复地折磨着。
　　清晨的清风吹拂进来，斑驳的晨光落了进来，落在蒋淮的脸庞上，将他唤醒。
　　蒋淮闻到一股熟悉的花香，那浓密的睫毛煽动着，便睁开了双眼。他坐了起来，丝滑的被衾落了下来。
　　昨夜的红袍已不见了踪影。
　　床边放着一件丝袍，一朵红蔷薇美丽极了，带着露水的清香，稍稍压着一张信纸：
　　我的蒋淮，我的挚爱，在今日我们将成为彼此的爱人。
　　我永远都是你最忠诚的伽一，你身边唯一的永远的忠犬，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离开你。
　　你说你想爱我。
　　没事的，就算你无法回应我，也没关系的。
　　我爱你，只想要你快乐。
　　祈求你我想呆在你的身边，陪伴你漫长而孤独的岁月。
　　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
　　来自：爱你的伽一
　　蒋淮披着质地上乘的柔软衣袍，拿起伽一的信。
　　他看了每个字，仔仔细细，然后轻轻地折叠了起来。
　　“可是啊……”他点了一根云熙，“只剩下半天能跟你相守了……”他吸了一口，然后看星火在烟头上闪烁明亮起来，他吐出烟，将信纸的一角点燃，看着那张写满爱意的纸最终化作了灰烬。
　　然后一松手，便散落了，飘远了。
　　伽一派来了许多侍从。
　　为他推来精致的早餐，换上洁白的礼服，整理正他那头黑色的发丝。
　　蒋淮看着镜子里的人，他的黑色发丝柔顺地向后梳理着，完整地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着镜子中自己的眼睛，忍不住靠得更近。
　　他的五指滴在冰冷的镜面上，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面孔，感觉是如此的陌生。那双眼睛里的不舍和悲伤是如此的明显，让他无法忽视。
　　他用极低的声音，地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没有漫长的岁月了啊……”
　　整个府邸被装点成焕然一新的模样，到处是各色的蔷薇花丛和繁茂的绿叶。
　　这个本来空荡荡的房子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到处飘荡着花香和生机。他一步一步地顺着旋转的楼梯走下去，音乐声骤然响了起来。
　　是钢琴的声音，音符逐渐地蔓延着，绵密又柔软，满是暖意，带着喜悦和祝福的节奏，推着蒋淮小心地踱步走着。
　　伽一请的这个琴师，水平可真一般。
　　蒋淮听着，低下头，不在意地想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唇边已经荡漾出一抹不自觉的笑意。
　　当他来到众人的面前，同样身着白色礼服的高大男子背对着他，弹下最后一个音符。
　　蒋淮看着那人从黑色光亮的钢琴前站了起来，捧着一大捧鲜红的蔷薇，踩着郑重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的面前，单膝跪下。
　　他说：“我爱你。我想给你幸福。肯尼斯先生的爱和莉莲夫人的爱，我虽然无法替代，但是我会代他们给你更多的爱，我把我的心给你。”
　　伽一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他绿瞳染上盈盈笑意充满了喜悦，看起来有些天真，他嘶哑的声音里满是对誓言的郑重其事：“从此，你就是我的主宰，我的全部。”
　　蒋淮看着眼前这个以卑微的姿态跪在自己面前，举着血一般美艳鲜花，等待自己回应的男人，他的眼神中都是自己，抿了抿唇，然后低声说：“我不是你的主宰。”
　　他的眼睛里荡漾着柔意，“我是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25章 
　　“欸……你说你儿子，那么长的一把剑，就那样……”亚历克斯随意地盘腿坐在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流，对着清澈的密林河东，低声说着，“他怎么就那么狠心一剑将他跟伽一插了个对穿。”
　　他的长发随意地散落着，一阵风吹过，便带起他脸颊上的发丝，露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亚历克斯垂下眼睛，“那可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尼尔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睫毛低垂着，眼前的河水翻滚着，在河边的石头上撞击出白色的泡沫，清澈得看不出，在不久之前这里淌过鲜红的鲜血，带走了他的半身兄弟，“或许，这就是我们家族的宿命吧……”
　　“算了。”
　　亚历克斯侧着头，瀑布一般的长发落了下来，他用冰冷的指尖点了点发紧的额际，那里的疼痛在发酵着。
　　他难以压抑地忍不住轻轻皱起眉头，细细的汗珠迅速布满额头。
　　突然他似乎想要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笑容，似乎连拿密密麻麻的疼痛都清浅了许多。
　　他轻声细语地像在说着什么秘密：“差点忘了告诉你。肯尼斯府邸被拍卖，我买下来了。我们的合照被我从密室里拿出来了，就挂在被你改成书房的那间房间，我们小时候住的。”
　　亚历克斯放下手，不再按压头，转而托着下巴。
　　他看着河面，神色恍惚地说着，“有时候我会去看看，看着看着，我就觉得很幸福。这辈子，我到现在才懂得什么幸福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坐在密室里的时候，感觉你还在，你有莉莲，而我有你，尼尔则是我们的孩子。”
　　“很快……”
　　“再也没有肯尼斯了，肯尼斯家族即将迎来最后的消亡。”
　　“而我们就可以再次相遇了。”
　　亚历克斯轻声说着。
　　……
　　在这晴朗的蓝天下，这个儒雅的男子，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他喃喃地对着流淌的河水说了很多回忆。
　　他的怀里摊开着一本书，正被风吹拂着翻开，书页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素白的手指落在书页上，“上次我们到哪了？噢，亚历克斯·肯尼斯，他来到了中陆的根庭皇宫，那里的人们对待长相与众不同的亚历克斯，都非常的好奇热情，就连年幼公主陛下都被他所吸引。”
　　亚历克斯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传了很远很远，传进了密林的深处。
　　“那个皮肤黝黑的小公主啊，小小的身子围在亚历克斯的身边转着圈，天真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亚历克斯游历到这个国家，成了这个封闭的小国家的名人，国王邀请他在本国期间，担任王子公主们的老师，为他们讲述大陆各地的风俗民情。所有人都喜欢这个英俊的青年……”
　　·
　　亚历克斯站在蒋淮和伽一面前。
　　他本想远远地看一眼蒋淮和伽一的婚礼，但是蒋淮却似乎笃定他的到来，让人在周围四处寻他，请他过来为他们的婚礼证婚。
　　请他？
　　一个杀害他父母的凶手。
　　“伽一·埃德加……”
　　亚历克斯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人。
　　“不，我只是伽一。”伽一牵着蒋淮说道。
　　蒋淮也偏过头看着亚历克斯与父亲一模一样的脸，淡淡地说：“我也只是蒋淮，不再是尼尔·肯尼斯。”
　　“好吧，是我说错了。”亚历克斯抿了抿唇，继续说：
　　“伽一先生，您是否愿意与蒋淮先生成为此生的爱人，无论遇到何种情况何种险境，都会追随他陪伴他，对蒋淮先生不离不弃。”
　　伽一微微低下头，他绿色的瞳孔里有蒋淮的倒影。
　　他盯着蒋淮的眼睛，嘶哑的声音中满是执着的爱意，“我愿意。”
　　亚历克斯转过头，看着蒋淮的脸，继续问了同样了问题：“蒋淮先生，您是否愿意与伽一先生成为此生的爱人，无论遇到何种情况何种险境，都会追随他陪伴他，对伽一先生不离不弃。”
　　蒋淮沉默了半晌。
　　伽一握着他的手，内心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紧紧盯着蒋淮，手指不由自主地缩进。
　　蒋淮感受到指关节因挤压带来的疼痛，他抬起头，看着伽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不仅愿意成为你此生的爱人，我还愿我们来世还会相遇、相守。”他笑了一下，“下辈子，我不会让你如此辛苦、卑微，我也会保护你，也会爱你，陪你很久很久。”
　　他看见伽一直直地盯着自己，听得认真，不由得倾上前去在他的眼帘上轻啄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亲吻。
　　伽一眨了眨眼睛，感受眼睑上那一触即逝的柔软触感，褐色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感觉整个人都被这个吻融化了。
　　他的目光锁紧眼前的人，眼神幽深得看不见底，如同一滩古井一般。
　　伽一拉紧蒋淮的手，举起蒋淮带着戒指的手指，告诉他：“这个戒指里，晶莹透亮的琥珀中，含着我心口的血。那天我受了伤，发着烧，突然想起你，那时候觉得你那般遥不可及。我自己融了琥珀，取了血，将它做成戒指，奢望有一天你能戴上它。”
　　伽一的眼神很柔软，他郑重其事地亲吻着那个戒指，“谢谢你没有摘下它，谢谢你愿意与我成为真正的爱人。现在，我做了另外一只配套的戒指，你愿意为我戴上吗？”
　　蒋淮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点了点伽一的胸口：“会疼吗？”
　　“不会。”伽一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蒋淮接过伽一拿过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入伽一的手指。
　　“上面似乎有字？”亚历克斯看着两人的戒指，仔细观察那并排的戒环上雕刻的痕迹，他告诉蒋淮：“这是东陆的字。写着：吾爱。”
　　蒋淮和伽一两人的手紧紧相握着，十指相扣着，两个戒指相互触碰着，一如他们此刻的心。
　　亚历克斯看着他们，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有些轻佻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宣布：“从此，你们便是彼此的爱人，愿你们相伴长久，真正做到长相厮守。而我，代替肯尼斯，献上我们的祝福。”
　　说完，亚历克斯突然朝着蒋淮伸出手。
　　伽一迅速引起警觉，他一偏身挡在蒋淮的身前，礼服上披着华丽的白孔雀长披风抖索着，折射出美妙的光泽。
　　亚历克斯笑了笑，“别紧张，我没打算伤害他。”
　　“没事的。”蒋淮看着伽一挡在他面前的高大背影，也轻声说道，。
　　蒋淮轻轻拨开伽一阻挡的身体。
　　亚历克斯站在蒋淮的面前，他摸了摸蒋淮与他如出一辙黑亮的头，被整理得柔顺服帖的头发在他的大掌下变得凌乱而蓬松，衬得蒋淮俊美的脸庞有些稚嫩。
　　蒋淮只是平静地看着亚历克斯，然后耳边传来一阵低语：“从此，你就是蒋淮，你去追寻自己的幸福吧。”一个短促的怀抱突如其来，带来一阵清幽的檀香，又迅速离开，“我走了，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亚历克斯绕过两人。
　　蒋淮突然喊住亚历克斯，“我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如果你不嫌弃，请你去找管家拿吧。还有，肯尼斯家的密室里有着父亲的秘密，请你务必去看看。”
　　亚历克斯的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摆了摆手，便走出了大门，背影变得模糊。
　　那一夜，蒋淮喝了很多的酒，伽一也陪着他喝了许多。
　　宅子外，伽一命人准备了许多喜桌，邀请了首府陌生的百姓们与他们共同庆祝，嘈杂的声响偶尔传进屋子里。
　　伽一的手下们也被两人赶了出去，与众人在外面共同酌酒吃食。
　　伽一只叮嘱他们要注意，不要让人闯了进来，扰了他们。
　　蒋淮和伽一独自坐在房中。
　　蒋淮倒了很多杯酒，两个人就着月光，看着彼此，一杯又一杯地饮入腹中。
　　蒋淮似乎有些醉了，他向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酒渍让他的嘴唇莹莹发亮，喝得急了便顺着唇角滴落下来，打湿了脖子，又落入了锁骨。
　　他解开拖长的长羽披风，随意地甩在床上，修长的手指解开了礼服的外套，又仰着脖子解了衬衫的宝石颈扣，露出精致的喉结。
　　伽一的眼睛很深邃透着隐约的疯狂。
　　他压抑着内心狂奔的欲望，伸手摸了摸蒋淮泛红的眼角，低哑地问他：“你醉了？”
　　“没有——”蒋淮的手举着酒杯，他抬起下颌张着口，让酒杯内那澄澈的酒水落了下来，滑入他的喉咙，也湿了他的下巴。他眯着眼睛看着伽一的脸，问他：“我没醉，你醉了吗？”
　　“醉了……”伽一低沉的声音回应着，“而且好渴……”
　　蒋淮嬉笑着，他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变得狭长，余光落在伽一身上，“渴了，那来喝啊。”他含了一口酒，手换上了伽一的腰，抚摸着他鼓起的肌肉。
　　蒋淮仰着面，些许的酒从唇角漏了出来。
　　在下一刻，伽一便拥住他，将蒋淮揉进了怀里，嘴唇也覆了上去，灵活的舌头深入蒋淮的口中，追寻着里面的酒，他吮吸着怀里这个人的津液，在他的唇齿之间肆虐追逐着。
　　一滴都没有放过。
　　蒋淮整个人被紧紧扣着，感到浑身发热，他低喘着，手指伸入伽一的头发之间，抚摸着他，像是在安抚一只饿了许久的大狼犬。
　　他觉得自己迷迷糊糊、不甚清醒，却在脑海的深处，深刻地知晓自己的清醒
　　“马上……哈……”他喘息着，不知所谓地说着：“马上就要结束了……”他用很微弱地声音告诉着自己。
　　他偏过脸，任由伽一将他白皙柔软的耳郭含入口中，湿润的唇舌舔/弄着。
　　【提醒】
　　【倒计时，10、9、8……1】
　　滴答滴答的声音响起，但是伽一却听不见，只是喘着粗气，灼热的喷在蒋淮的皮肤上。他如同一头凶残的野兽，紧紧咬着掌心里的猎物，被酒精和欲望冲红了眼眶。
　　蒋淮知道，这是只有他才听到的声响。
　　【强制执行提醒】
　　【3天期限已至，将同步执行两项待完成惩罚：1.伽一先生的惩罚；2.蒋淮先生离开本大陆；。】
　　整个大宅被铺满红毯，娇俏的蔷薇填满墙面，散落的花瓣落在地上。
　　彩色的玛瑙串成无数的坠子，长短不一的悬挂在横梁上，带着晶莹的光泽和清亮的声响，为这个古朴又典雅的宅子增添了欢快的感觉。
　　所有人都在夜空中狂欢庆祝着，觥筹交错着，月光照亮着屋顶，照亮这个华美而雅致的房子，也照亮了人群中一张张充满笑意的脸。
　　蒋淮的衣衫有些凌乱，露出遍布吻痕和齿痕的锁骨。
　　他清醒地看着自己，在对着伽一微笑。
　　他看见自己哑着声音说着：“让我为你解下你的剑……”他歪着头，他的手盖在伽一的胯骨，那里有着他从不离身的佩剑，“握紧它，划破我的衣衫……”他笑得甜蜜又魅惑：“是不是很有趣？”
　　伽一从未见过蒋淮如此模样，他烧着双眼，被动着握着手中的剑，而蒋淮柔软的掌心覆盖着他的大手。
　　他觉得自己醉了，很醉很醉。酒气的醇香喷洒在空气中，让人神情恍惚，醉心醉情。
　　伽一的眼神散落着，看着随着蒋淮的动作而逐渐划破的丝薄的衣领，然后他白皙的胸膛慢慢显露。
　　伽一觉得自己像只不能思考的兽类，被眼前的人深深地诱惑着。
　　但猝不及防地，伽一感觉自己的手掌突然一阵压入。
　　随着蒋淮的使劲，伽一手中的剑柄却压着剑锋刺入了一个鲜活的血肉当中。
　　银色的锐利的剑锋散发了冰冷的光芒没入了蒋淮的胸膛。
　　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伽一茫然地看着血红的液体突然滴落在蒋淮那片如同白玉一般的胸口上。
　　然后又是一个用力。
　　伽一的耳边迷糊着听见蒋淮含糊不清地说着：“然后你亲手将剑……送入我的心脏。”蒋淮笑着眯着眼睛，他的唇角有血液随着他唇瓣的一张一合，不断滴落，“真是有趣……”
　　伽一的绿色瞳孔里醉酒的迷茫在刹那间完全散去，惊恐逐渐涌了上来，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拔剑，他害怕一抽剑身，狂涌而出的鲜血将带走蒋淮的生命。
　　“为什么！”他低哑着，近乎嘶吼着问蒋淮。
　　“傻瓜，我也不知道啊……”蒋淮的发丝垂落在苍白的脸庞旁边，他的眼角泛着血丝，涌出了一大口鲜血。
　　“我好冷。”他低低地说道，“我好痛。”
　　蒋淮的手掌松开了伽一的手，垂落了下来。
　　“我去——我去喊医师！”伽一下意识地放开双手就要夺门而出。
　　只听”扑哧——”一个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剑直接被蒋淮压着剑柄穿透了胸膛，蒋淮抬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羽毛一般纤长，他蓝色的眼睛望着伽一回身的身影，“不要走……陪着我……”
　　伽一迅速地闪回蒋淮的身边。
　　他的手指抚摸着长剑与胸口的交界处，血染红了手指，他颤抖着捧着蒋淮的脸。
　　他冰冷的手指压在蒋淮的脸颊上，用力到指甲泛白。
　　伽一的额头抵着蒋淮满是冷汗的额头，低哑地喃喃道：“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你讨厌我，我就放你走……”他的嘴唇颤抖着：“为什么要用你的死来惩罚我，是我……是我不该奢望占有你，我不该强迫你……”
　　蒋淮伴着咳嗽低笑着，血不断混着唾液滴落，“不是，是我对这个世界太过失望。这里太空太冷，太难过了……”他的手也轻轻覆盖上伽一的脸，手指上的戒指也被血染红了，他问他：“我太累了……”
　　“我好冷，你抱抱我好吗？”
　　伽一松开他的脸，四肢并用地爬上床，高大的身子显得有些瑟缩。
　　他近乎谨小慎微地伸出手臂，小心地环保着怀里那冰冷的爱人，剑锋顶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他也毫不在意。
　　“永远陪着我……好吗？吾爱……”蒋淮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说好的，要在……漫长的岁月里……相守……再也不分离的啊……”音量越来越低，预示着他的虚弱。
　　伽一要很认真才能听清楚蒋淮说了什么。
　　他抱着蒋淮，胡乱地点着头，一手牵起蒋淮无力的手，一同覆盖上剑柄上，两个人的手紧紧地贴在一块。
　　“一起。”伽一低哑着说：“吾爱。”
　　这座红顶绿墙的大宅子，院中曾今干涸的假山，重新流淌着清澈的湖水，莲花在湖泊中绽放。银白色的月光洒落着，照在庭院里，多么美丽，宁静而美好。
　　宅子外那些喧嚣，都与他们两人无关。
　　他们抱着，相拥着。
　　【惩罚1已强制完成。惩罚2已强制完成。】
　　【本次测试已结束，等待审核结果中】
　　这些蒋淮都已看不见，也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境中，黑暗将他的意识包裹着，他压抑着想要挣扎，却只能静静地弯下自己头颅。
　　任由自己坠入似乎永远不会清醒的深渊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26章 
　　玻璃舱内躺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
　　他上身赤/裸着，下身则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光着脚。
　　脑袋两侧太阳穴和结实的胸膛，以及光/裸的脚底板，都连接着奇怪的线路，那些线是由仓底延伸而出，紧紧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
　　倏然，男人的眼睛猛然睁开，露出黝黑的瞳仁。
　　眼神锐利而清醒，仿佛刚刚昏睡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感觉脑中一阵微弱的电流流窜而过，然后身上连接的线便簌簌一下迅速收回底舱内，连接线口都消失不见，舱底一片平整。
　　上空的透明玻璃缓缓打开。
　　男人坐起身来，他的容貌十分得天独厚，黑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脸周，露出的线条刚毅深邃。
　　他的睫毛粗硬而漆黑，眼睛狭长有些凶狠，眼神冷锐高傲，高挺的鹰钩鼻也显得霸道。他抿紧了双唇，似是在梦境里遇到了什么不悦。
　　跨身走下玻璃仓，他长腿一迈，光着脚走向这个纯白色空间的大门处，在经过密码输入、指纹核对身份、红外线扫射虹膜及面部骨骼之后，那道厚重的白色门终于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身穿黑色西装，他看到男人走出来，便往前一步，“老板，您的衣服备好了，要先去沐浴一下吗？”他捧着一身衬衫西裤到男人面前。
　　“先不用。”男人随手拿过衬衫，抖落了一下套在身上，随意地扣了一颗扣子，大片的蜜色肌肉在衬衫的中间若隐若现。他转身看向另外那名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走吧，先去找门臣。”
　　男人率先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两人则跟在他的身后。
　　在他和白大褂同时授权之后，一道大门打开了，露出里面的场景，狭窄且短促的走廊完全由特殊材质四面包裹着，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一道玻璃阻挡了他们的脚步。
　　那是一扇不透明的玻璃，里面流淌着多变的琉璃色，不断变换着，其中有细微的电流滋滋响着，在琉璃色中游荡着。
　　到了这里，跟在男人身后的两个人便退了出去。
　　大门再次关上，只剩下男人独自对着这道阻碍，他将手掌贴在一旁的凹槽里，玻璃神奇地变成了完全透明的模样。
　　里面是一个空间巨大的白色房间，四面由满满的屏幕组成，不停地流窜着各种数据。房间的正中间摆放着一个与刚刚房间类似但体型更大的白舱。
　　从男人的角度，只能勉强看到里面隐约有个人躺在其中。
　　而长相斯文俊秀的门臣，正戴着金色眼镜，坐在白舱的一旁，盯着前方。男人看不见那个屏幕是什么情景，但是他知道那是舱内的人大脑的反射镜像。
　　反射镜像的场景闪烁非常迅速，根本让人看不清楚画面，只有门臣能够捕捉其中的异常。
　　房间里的门臣，突然朝着玻璃这里一偏头。
　　他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他笑着对着男人一招手，然后玻璃变升了起来，留出了通道。
　　男人生得高大，他不等玻璃升完，便弯腰跨了进来。
　　“文曜，你醒了啊。”门臣招呼着男人。
　　盛文曜面无表情地略过他，走到白舱边。
　　里面躺着一个俊美的青年，说是俊美或许并不准确，因为他的脸几乎可以称得上美丽，但比之女子，他更有男子的俊气。
　　过于白皙的肌肤为他增添了一份冷意，他安安静静地躺在纯洁无垢的白色舱身内，倒有一份冷艳的感觉，却也有几分不祥的死沉之气。
　　如若不是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他的鼻息也透过轻轻扇动的精巧鼻翼内透出，恐怕看到的人都会以为他已陷入了永远的沉睡之中。
　　“蒋淮还有多久会醒？”
　　盛文曜没有看向门臣，他冷淡地问着门臣，却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留给他。
　　门臣也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态度，他站了起来，站在盛文曜的身边，同他一起仔仔细细地看着舱内连接着无数数据的蒋淮。
　　“大概再过30分钟吧。他最后场景已经完成，现在数据正在读取分析当中，导入的药物会保障分析结束后，过20分钟才清醒。”门臣回答道。
　　盛文曜的眼睛正紧紧盯着蒋淮，他瘦削的脸庞，凸起的肩骨，苍白的手指。
　　“你为什么每次都如此紧张？我告诉过你，这个治疗不会损害蒋大美人的大脑，不可能出现你担忧的情景。”
　　门臣侧过脸，看着盛文曜的脸，似乎感觉他这般模样很有趣，他笑得眯起了镜片后的眼睛如同一只狡诈的狐狸。
　　“再说，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又何必为我投资，甚至自己也投入到梦境治疗中，难道你只担心美人儿，而不担心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如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我也不愿意让蒋淮涉险。”
　　盛文曜冷硬地看向门臣，“这么多次的治疗，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治疗，还是拿我取乐？你安排的这些经历，真的能够帮助蒋淮恢复正常人的情感？”
　　“当然有用，虽然背景是我用数据设计导入的，但是事态发展可是由美人儿的选择来决定的。”
　　面对盛文曜的质疑，门臣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要知道他已经进步了很多。以往他的治疗只能持续多久？一开始连一秒都没有，后来经过这么多次的梦境治疗，慢慢延长到十秒、半小时、五小时、一天，这次你们的治疗持续了整整两天。”
　　门臣告诉盛文曜：“你也知道蒋美人的厌世情绪有多深，这次能够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我植入的反杀情绪导入，已经能够很有效地避免蒋美人一开始就END，但是他却有能力把自己和世界搞得一团糟。这次，他在场景里不仅呆了将近十六年，更是逐渐在恢复他作为人的感情。”
　　“当然啦，其中你的无数次献身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门臣拍了怕盛文曜的肩膀，权当是表扬他了，只是口气十分的散漫，并没有多少真心。
　　其实盛文曜自己能感觉到蒋淮一次次的进步，他也知道对于蒋淮的治疗根本急不得，但是一次次面对他的死亡，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即使他出了辅助舱，他也有种难以忍受的焦急，他在害怕，害怕躺在治疗仓里的蒋淮，有一天会永远静静地闭上眼睛，再也不愿意醒过来。
　　作为治疗师的门臣知道盛文曜内心的波动，但是作为十几年的朋友，他也清楚强大如盛文曜根本不可能被这样负面的感情打败，这不过是他刚刚醒来的一时脆弱。
　　所以他也没有浪费时间去安慰他，转而问他：“大脑数据的成型镜像我拷贝下来了，这次时间跨度非常长，你要看的话就以2000倍的速度慢放，大概90个小时可以看完。”
　　“好。”
　　盛文曜的声音有些低沉。
　　他看着透明舱慢慢打开。
　　门臣自觉地转过身去。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治疗结束，他还盯着蒋淮看的话，盛文曜一定会找事由来殴打他。
　　他以前已经被盛文曜亲手揍过几次。
　　一开始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发现是盛文曜奇奇怪怪的独占心理在作祟。
　　门臣撇了撇嘴，感觉自己真是天底下最认真负责又最倒霉的心理医生了。
　　看着蒋美人逐渐恢复，门臣的内心还是喜悦而满足的。
　　不过这种感情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估计盛文曜要以为他有什么企图，又来教训他这个柔弱可惜的医生。
　　“哎——”
　　门臣亲不自禁叹了口气。
　　蒋淮全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裤，周身密密麻麻的线都缩了回去，露出他修长的手脚。
　　他还在睡着，那双如同漩涡一般让人着迷的黑色双瞳还闭着，看不到平时漠然的神色。他的睫毛如同羽毛一般落在白皙的脸上，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那狭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暗了一片长长的阴影。淡色的双唇抿着。
　　蒋淮本来就不爱说话，昏睡时更显得不近人情的冷淡。
　　盛文曜动作轻柔地扶起蒋淮的半/身，让他靠在舱体的顶部，不让他滑下来。
　　蒋淮依旧闭着眼睛，他的头微微像一侧肩膀垂着，略长的头发飘过他瘦削的脸颊。
　　盛文曜轻轻地撩开他的头发，给他夹到耳朵后面，然后接过门臣递过来的淡蓝色条纹的宽大衣服，仔细地为他穿上，一颗颗扣好白色的扣子。
　　穿好上衣，盛文曜就将蒋淮抱出来，他双手将蒋淮抱在怀里，然后带着他坐到旁边唯一一把椅子上。盛文曜低着头，将下巴靠在蒋淮的肩上，双臂从身后绕过去卡着他，为他套上同样的条纹长裤。
　　他帮蒋淮穿好衣服之后，抱着他有些单薄的身体。
　　好一会儿，他探出头在蒋淮冰冷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宝贝，该醒了。”他轻声地在蒋淮的耳朵旁边说着。
　　即使盛文曜的声音很小，门臣站在旁边听得清楚。
　　他双臂环抱，低垂着狐狸一般的长眼睛，嗤笑一声 ，“有种你在蒋美人清醒的时候叫他。”他看着盛文曜抱着蒋淮不放的模样，感到十分腻味，于是开始赶人：“快把美人儿抱去地面病房里，不然他等下就醒了。”
　　盛文曜站了起来，把蒋淮整个人腾空抱在臂弓里，两条长腿用平稳地步调，一步一步地地走了出去。
　　而门臣还站在原地，他没有看他们，两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巨大的屏幕，看着不断流窜的数据，迅速地编写程序。


第27章 
　　当湿润和血腥的感觉蔓延而来，将他裹挟在着一片幽暗当中。
　　蒋淮感到沉重而疲惫，十几年的时光快速地流淌着，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感到头疼欲裂，却无法睁开眼得以清醒。
　　时光自有自己的记忆，在蒋淮的漠不关心中留下了足迹，在他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刻，狂奔侵袭而来，如同闪电劈开乌云一般，带来炽热的深痛。
　　蒋淮的双眼紧闭着，他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瑟缩着想要远离那逃都逃不开的回忆。芳草萋萋，烟雨飘渺而下，被蒙上一次朦胧的面纱。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翠绿欲滴的草地上。
　　奇异的芬芳，随着潮湿的雨气飘荡而过，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
　　他哭了。
　　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地轻声喊着：“父亲——”低不可闻，漠然，却心碎。
　　浓稠的黑幕之下，在浮浮沉沉之间，压抑窒息汹涌而来。
　　当难以抑制的心痛撕裂了，灼热的日光闯进了微微抖动的黑鸦羽翼，睫毛轻缓地掀开来，露出一双暗色的黑色瞳孔。
　　只是眼角却落了水痕，悄然没入颅下的头枕之中。浅蓝色的柔软枕面被打湿了，瞬间泪水便没了踪迹。
　　散落的光隐射在瞳仁之中，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背着光在靠近。
　　“可是做了什么美梦？”来人弯腰，调笑着问道。
　　蒋淮眨了眨眼睛，眼珠子晃了晃，才聚焦在眼前那张斯文的脸上。“瞧见了你，便像是做了个噩梦。”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嘶哑。
　　门臣耸了耸肩膀，“那你便将是什么噩梦说给我听听，让我来好好安慰你。”他的掌心贴在蒋淮的肩上，微微用力，便将他扶坐起来。
　　如若是往常，蒋淮必将不会理会门臣。
　　但此刻，他茫然地望着窗外的光景，好半晌，突然便开了口：“我好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到处都是阴雨，绵延不绝，落在身上……”他伸出素白的手掌，按在胸口，“便感到很是疼痛。”
　　“那你还记得里面出现了什么情景吗？”门臣坐在床沿，挑着眉问他：“或者记得出现了什么人？”
　　蒋淮没有说话，只是放下手，将两只细白的手掌交叠着。
　　他低着头，看着青色的筋脉在薄薄的肌肤下蜿蜒游走着，看着自己的手指。
　　他感觉一阵淡淡的潮意染上指尖，但轻轻捻着摩挲了几下又那般干燥。
　　蒋淮沉默了许久。
　　而门臣也没有催促他，只是耐心地坐在一旁。
　　“也不太记得梦见了什么。就是好像下着阴冷的雨，地上也淌着粘稠的液体，我好像被包裹在一个狭小而禁闭的空间无法挣脱，那些粘液不断地涨了上来，淹没了我的身体，我的下巴，我的鼻子，我的眼睛，直至没顶，直到窒息。”
　　“我口不能言，眼不能睁。无话可说、无事可做、无人可陪，安安静静，孤孤单单。”
　　蒋淮将手彼此紧握，“无人能救……”
　　“周围到处一片静谧，只有雨落下的微浅的声音不停地传到耳中。我难过，就像死了一般。”
　　外头春日正好，墙角的一颗大树像是长得许多年，十分高大，树枝上的花不知何时绽放了。随着一阵清风拂过，便将花瓣带进房内。
　　“花……”蒋淮坐在床上，视线落在那纯白色的花瓣上，“开了……”他的嘴唇微微掀动，轻声说了。
　　门臣盯着蒋淮那白皙到近乎透明的侧颜，想着在过往的这两年里，他何时注意过花开花落，终日不过是冷着一张美丽的容颜，四季轮回衰败从来不曾入他冷漠的双眸。
　　不曾有一个人，一棵树，一瓣花，如此刻一般，能够进入他封存已久的心中。
　　就算是不识得快乐，至少他学会了悲伤。
　　如今一看，他撇过脸看着花的模样，便又更像是个人了，而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美丽人偶。
　　·
　　盛文曜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走了进来。
　　他看见蒋淮坐在窗户旁边，宽大的病号服套在身上，显得他的身子挺拔又瘦削。
　　盛文曜抿了抿嘴唇，弓起指关节，在自动合起的房门上轻敲了几下。“蒋淮。哥哥来了。”
　　蒋淮听见了声音，便回头看他，没有说话。
　　盛文曜迈开步子，坐在蒋淮的旁边。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蒋淮的头发，然后问他：“你刚刚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偏冷硬，但是却带着不自在的温柔。
　　蒋淮说：“外头的花开了，飘了满院子。”
　　他纤长的指尖搭在冰冷的铁艺窗栏上，头也随着偏了过去。眼神停在湖面上，清澈的湖水被风吹起涟漪，浅色的花瓣在空中翻腾，又落在了上面。
　　“好看吗？”盛文曜又问他。
　　蒋淮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轻声回答道：“应该是好看的吧。”
　　盛文曜用滚烫的掌心贴上蒋淮冰冷的脸，然后用轻柔略带强硬的力道，引着他面向自己，“门医生说，你最近情况好了许多。”
　　他看着蒋淮那双又深又黑的双眸，“你想下楼走走吗？”
　　蒋淮能过感觉到盛文曜与自己完全不同的体温，他只是抿了抿嘴唇，并不回答盛文曜。
　　“如果你想，我们就下楼。”
　　“如果你不想，我们就还在这里坐着。”
　　蒋淮，整整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两年，未曾踏出。
　　盛文曜盯着蒋淮，不断地回忆起过往。
　　曾经，蒋淮拿着破碎的瓷盘划过，鲜血淋漓的白玉胸膛。
　　他想起打开浴室，看见蒋淮无声无息地滑入水中，黑发飘散在晶莹剔透的水中，他的面容静谧得如同陷入一场安稳的沉睡。
　　盛文曜想着，记忆力的蒋淮额际滴落的红色染湿了他半张脸，睫毛一颤便滴落了一颗血珠，却面含冷意，满身死气。
　　蒋淮的脸，是一种冷漠的高傲之美，没有半丝情感的冷酷，他淌着血，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无数次地问盛文曜：“你是谁？”
　　又无数次地问自己：“我是谁？”
　　盛文曜整整陪着蒋淮走过了两年。
　　他捧着蒋淮的脸，低哑着问他：“告诉哥哥，你想出去吗？”
　　蒋淮歪了歪脑袋，发丝垂落在眉眼间，他好看的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看到他硬挺桀骜的面容上，一双锐利的眼睛中，攀延着着红色的血丝，那血丝放肆地染红那眼眶。
　　他仔仔细细地望着，突然感受到心脏在体内沉重的跳跃之感，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蒋淮收回抓着栏杆的手，他的手掌覆在盛文曜的大手之上，感觉到那温热的体温正源源不断地透过皮肤传递而来。
　　然后……
　　他便淡声回答：“我想。”
　　蒋淮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眼前那双紧紧锁定自己的双眼，道：“我想下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28章 
　　这个疗养院很大，蒋淮第一次走出房间。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衣物，宽大的款式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所幸他的身高以及挺拔的身姿撑着，还不至于显得太过衰败。
　　蒋淮穿着一双绒布拖鞋，慢悠悠地迈着步子。
　　春风带着淡淡湿润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脸颊上，很是舒服。他略有些长的发丝，轻轻飘荡着，露出他白洁的面庞和他平淡的眼神。
　　盛文曜跟在他的身旁，他的手上拿着一件羊绒大衣，轻轻披上蒋淮的肩头。“现在还是初春，你的身体不好，不能着凉。”盛文曜微微低头，看着蒋淮说：“手抬一下。”
　　蒋淮听话地抬起手臂，苍白的手背从划落的袖口露了出来，他的指尖如葱白，慢慢地穿过驼色的大衣袖口。
　　盛文曜的手臂环过蒋淮的腰肢，拉过身后的腰带，认真地打了个结。
　　盛文曜面容朝下，为蒋淮抚平衣领，然后拉过他的手掌，“还是凉。”
　　他的手探入袖口内，仔细地拉出里面的那蓝白的衣袖，整理平整。
　　“好了。”盛文曜说道，他的手自然地牵住蒋淮那只手，炙热的掌心贴在蒋淮冰冷的手背上。
　　蒋淮偏了偏头，眼神落在盛文曜若无其事的脸上，然而并没有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手牵手走着，盛文曜偷偷看了一眼蒋淮精致的侧脸，忍不住收紧手指，将蒋淮的整个手都包裹在手心。
　　盛文曜对着蒋淮的时候，总是不善言辞。
　　他想着要说些什么让蒋淮开心，又怕话说得多了扰了蒋淮的心情，薄唇微动，最终还是抿了抿没有出声。
　　他见过冷漠的蒋淮、疯狂的蒋淮，他想守着他，却鲜少有机会能够与他如此平静地走在一起。
　　毕竟受过伤的蒋淮，在很早很早以前，便为自己的心筑上一道墙，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是盛文曜第一次感到离蒋淮如此的近。
　　他不自觉地盯着蒋淮，想着门臣说得没有错，蒋淮真的在一点点地变好。
　　蒋淮能够感觉到盛文曜的视线。
　　他散落在额际的柔软的头发，被温暖的春光染上了浅棕的颜色，有一丝柔软，少了分冷漠。
　　轻风吹动着，露出了蒋淮白净的脸庞，他的眼睛凝望着蓝天上如棉絮一般的白色云团，突然出声：“我对海城，没有记忆。”
　　眼前有些花瓣散落，被风吹过。
　　蒋淮抬着头，他张开盛文曜没有牵着的那只手，便有一朵粉白色的小花落在他的掌心，“听说海城的春天总是下雨……”
　　“在我的梦里，经常有一个地方，落着滴滴答答的雨珠，敲打在屋檐上，又坠在庭院中。”他轻声说着，没有看盛文曜，直视瞅着那朵花，“那个院子很好看，有鹅软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三四株大树。有时候我睡着睡着，那上面便也开了花，落在我的脸庞上，湿湿的带着水珠。”
　　他们停下脚步，“可是当我沉醉在那个美梦中，却被痛苦的折磨叫醒。”
　　蒋淮仰着脸，感受清风拂面的柔意，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中的黑瞳如同漩涡一般，有着令人害怕的沉静。
　　“我不怕我是个疯子。”他轻声告诉盛文曜，“我更害怕清醒。”
　　“你不是疯子。”盛文曜温柔地望着蒋淮，指腹落在蒋淮的眼下，“那也不是一个梦，是你的家。“
　　他的指尖划过蒋淮天生细致又苍白的肌肤，低声问他：“我带你去看看。好吗？”
　　“一切，还是你小时候的模样。”
　　指下的脸庞美好却冰凉，虽是一片干燥、毫无湿意。
　　可是盛文曜却觉得，眼前的人，他那双如同黑夜一般的眼睛中，在那幽暗的深处仿佛含着流不出的流泪。
　　“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蒋淮低下头，他垂着脑袋，发丝落了下来，黑丝之间白皙的耳廓露了出来，薄得透明，细细的青色血管看得分明。
　　他就如同玉器一般，精致美好而不真实，仿佛只要有人轻轻一推，就能让冰冷的蒋淮破碎，毫无生气地死去。
　　盛文曜的大掌落在见蒋淮柔软细密的发丝上。
　　他仿佛在安抚一个年幼的孩童一般，轻柔地揉了揉蒋淮的脑袋，，然后摸了摸蒋淮那带着寒气的耳朵。
　　“让我陪你一起找回来。”
　　盛文曜将他抱入怀里，让蒋淮的脸埋在他的颈窝。
　　蒋淮眨了眨眼睛，然后缓慢地闭上，长长地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帘。
　　他都在盛文曜的怀里，偷偷张开眼，看着远处，在云的后面，有光。冰冷的身躯被宽大的拥抱所温暖，一阵暖意透过脸庞传递过来。
　　他感觉得到盛文曜脖颈上，那颈动脉在有力地跳动着，奔腾的血液似乎带着炙热的体温，它连着盛文曜强有力的心脏，泛着不可言说的生机。
　　蒋淮的呼吸缓慢而清浅。
　　在他有限的记忆力，蒋淮记得的只有国外那些痛苦的生活。
　　那些被当作宠物一般的日子。
　　他被“妈妈”养在那个黑暗的房间里，偶尔能够出来，却又经常遭受毒打谩骂。
　　他锁着门，听着喝了酒的女人在房间外摔打着为数不多的家具，想着那架钢琴不知道有没有被摔坏。
　　弹琴的时候，那是他少有的，能得到平静的时刻。
　　他听得见寂静中疯狂的拍门声，那个女人在嘶吼。
　　有时候，斧头拖在地上，发出可怕的声音。他看着破败的门板后那只疯狂的眼睛，如同窥探着食物的魔鬼。
　　“妈妈”没有了白日里的美丽与优雅，她总在喝醉的深夜变成一个可怖的野兽，她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而他却不懂得什么叫做反抗。
　　因为“罪有应得”的伤害，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没有死去，只是日复一日地活在恐惧中。
　　“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女人有时候声音温柔和蔼，她抽着烟，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你的父亲啊，就死在你的手中。你不记得了吗？你那小小的手啊，握着一把尖锐的刀，一次次地刺入你父亲的怀中，血涌了出来，淌满了整只手……”
　　弱小的孩童颤抖着啜泣，他蜷起满是伤痕的身体。
　　“如果不是你，你的父亲也不会死了。他弹琴最好听了……”
　　曾经，蒋淮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是谎言，不是真的。
　　噩梦侵袭，红色的鲜血流淌着，从房间蔓延着流向那个美丽的庭院，鹅软石被血液泡着，树根被鲜血滋养，开出黑色的花朵，落下来变成了刀，划伤他的脸。
　　有无数的声音在那难以清醒的日日夜夜黑夜，有个女人反反复复地告诉蒋淮：他是个魔鬼。
　　他不值得被爱。
　　“妈妈”说：
　　他的父亲被他杀了。
　　他的母亲痛恨他，折磨他。
　　他挣扎着。
　　仿佛看到自己拿着泛着冷锐刀光的凶器，刺入一个起伏的胸膛。
　　蒋淮看不见男人的脸。
　　但他记住了那痛苦的呻/吟，那滴落的浓稠的血，他张开的小手被血渍污染，他脚下的花园被染成一片血红。
　　女人愉悦又痛苦的呻/吟在旁边的房间断断续续地响着，不断传入蒋淮的耳中。
　　他用手掌拧着耳朵，那些声音也如同善于钻营的细虫钻进那通红的耳根中，他在那幽深的困境中成长，咬着牙长大，咽下了满口的鲜血。
　　蒋淮在黑暗中改变。
　　幼小的他想要软弱，但是不曾有人怜悯。
　　然后他又变得麻木，变得冷漠。
　　有时候血腥和暴躁，也会从他的骨头里钻了出来。
　　他终于学会了对眼前视而不见。
　　他终于习惯噩梦的侵扰，不再痛苦。
　　他终于不害怕，不害怕清醒时的疼痛，不害怕沉睡时的鲜血淋漓。
　　少年的身材如同美好的枝桠纤瘦挺拔，他的面容变得越来越俊秀。
　　女人散落着微卷的长发，眼神迷离。她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袍，露出白皙的脚踝，如同猫一样轻巧地倚靠在那扇小门旁，看着缩在黑暗中的生物，蒋淮。
　　完全看不出她状若疯狂的模样，斯文美好如同蔷薇。
　　当她拿着书，神色冷淡地教导他读书写字的时候，她又不是疯子了。
　　“妈妈”是个美艳的女人，她有着美好的外表，丰富的学识，她涉猎很广，还教导了蒋淮不同国家的语言。
　　她心情好的时候，喜欢给少年的蒋淮念诗。
　　只是，有时候读着，写着，她便落了泪。
　　她的眼睛内含着湿润的眼泪，殷弘的嘴唇抿着清浅的笑意，她掐着蒋淮的脖子。
　　女人曼妙的身子骑在蒋淮少年的身上，她咬着蒋淮的耳朵，看着血流了出来，看他喘不过气。
　　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洁白的背上，面容姣好，她哭着问他：“为什么你还不去死？”柔情似水，吐气如兰。“不爱我的人，都给我去死！”
　　蒋淮他习惯了痛，习惯了流血，习惯了黑暗。
　　他习惯了女人的温柔，也习惯了她的恶意。
　　蒋淮的“妈妈”啊，过着让男人们圈养的生活，而她则圈养着蒋淮。
　　直到有一天，女人突然死了。
　　她的耳朵被刀削了下来，她就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血从她的平静的胸口流淌着。
　　鲜血染红了整个地板，真的很红，很可怕。
　　蒋淮终于被带出了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他不是女人的小孩，他只是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一个犹如被世界孤立遗忘的人。
　　他终于变成了跟“妈妈”一样的疯子。
　　盛文曜告诉他，他叫做蒋淮，是蒋家失散多年的独子。
　　他的母亲是个柔弱的美人，因为失去了她便有些失了神智，近几年才好了些。他的父亲是个商界伟人，如今身体孱弱，躺在医院也始终对遗落的独子念念不忘。
　　而盛文曜是他的哥哥，他父母的曾经的养子。
　　他替代蒋淮在蒋家生活了许多年，也找了他许多年。
　　“你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
　　蒋淮的脸埋在盛文曜的脖子旁。
　　“为什么……”
　　蒋淮以为自己很平静，但是盛文曜的拥抱却仿佛打开了一道口，让他感到疼痛酸涩，却也让他懂得如何埋怨如何依靠。
　　盛文曜听着蒋淮的低语。
　　他压着蒋淮的脑袋，将他抱紧，不停地向他道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的错，对不起，宝贝……”
　　曾经，蒋淮以为自己的世界已经随着女人的死，而冰封了。
　　但是在此刻，却突然仿佛大梦了一场。
　　骤然之间，蒋淮觉得自己如同从一场旷时甚久的噩梦中挣脱了出来。
　　他的过去是一池泥泞不堪的沼泽，他深陷其中，放弃挣扎。但是却有个人始终守在他的身边，不曾放弃他，要将自己拉回这个干净的世界。
　　那双温暖的手正抚摸着蒋淮僵硬的后背，一下下地轻抚，让弓起的背脊变得柔软。
　　春日的阳光，突然从裂缝中，洒落了下来。
　　蒋淮抬起脸，盛文曜的脸背着光，太阳的光辉柔和了他的轮廓。
　　蒋淮看不清楚，只觉得很温暖，寒冷的身躯被裹入一个宽大而灼热的怀抱。
　　盛文曜的胸膛里跳动的心脏，那么近。
　　而他的亲吻，落在额际，那么温柔。
　　“大哥哥，你们怎么了？”
　　一道天真甜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红格子白蕾丝的小裙子，站在了盛文曜的面前。
　　她扎着两条马尾，歪着脑袋，用天真而明亮的眼睛，仰着稚嫩的小脸看着盛文曜的脸，和他怀里的蒋淮。
　　她的怀里捧着一大束捡来的野花，此刻看着悲伤的两人，白嫩如藕节的小手将花束捧了出来，“给你们花花，大哥哥们不要难过了。”
　　蒋淮轻轻地推开盛文曜，从他的胸膛离开。
　　他整理了自己的头发，又变成那个神色平淡的人。
　　蒋淮回过身，看着那个小姑娘，看着那长长的卷翘的棕色睫毛下的眼瞳，里面含着善意的好奇。
　　那张动人可爱的小脸蛋含着羞涩的笑容，“大哥哥，给你花。”
　　风轻轻吹拂着，女孩儿的发丝在脑袋的两旁摇晃着。
　　花香吹了过来。
　　一束杂乱却灿烂的春花被抱在一双小手之中，明艳地朝着蒋淮盛放着。
　　“谢谢你。”
　　蒋淮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接过花。
　　“谢谢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对过去释怀了


第29章 
　　“这几日，蒋淮的状态怎么样？”
　　门臣面对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他声音平淡地问着，没有回头。
　　小女孩坐在一旁，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显得很可爱。
　　她坐在椅子上，双腿一蹬，椅子转了起来，带着长发也一起飘荡。
　　圆圆的脸颊上，大大的杏眼笑着眯了起来，“淮哥哥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看到我的时候。”小女孩歪着脑袋，“虽然他不怎么主动说话吧，但还是会给我些糖果啊饼干什么的。”
　　“以前，他总是面无表情，很冷漠。现在虽然不笑，但是却感觉柔和了许多呢，特别是盛哥陪着的时候。”
　　门臣嗯了一声。
　　他看着闪烁的屏幕，“你过来看一下。”他随意地招了招手，“这次的治疗分析，虽然得分也不高，但是有几项却有了明显的改善。”
　　小女孩闻言跳下椅子，跑到门臣的桌边，她的小手撑在桌面上，大眼睛里倒影着平常人看不懂的各种代码数据。
　　“以前，淮哥哥治疗的时候，抗拒心理太严重了。但是这次治疗时间较长，梦境世界的走向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他的情绪变化，不再那么暴力血腥，变得平和了许多。”
　　女孩的食指颠了颠屏幕：“这个节点，这个节点，还有这个，他的感情也有显著的起伏。总的来说，他的抑郁程度下降了，而情感机能也在逐渐恢复。”
　　门臣摸了摸下巴，“那要不，趁热打铁？明天再次开启新的治疗？”
　　小女孩摇了摇头，“不行呢。”
　　她嘻嘻笑着跟门臣说：“明天，盛哥积累的工作就处理完毕了，想带淮哥哥出去玩。他拜托我说服淮哥哥，我已经答应了。”
　　“你们要出去玩？”门臣狭长的狐狸眼在镜片后眯了眯，透出一道锐光，“都不用跟主治医生——我，申请？”
　　女孩瞪大眼睛，两只手握住门臣的大手晃了晃，她甜甜地请求道：“门医生，我现在不是在跟您申请吗？让我们出去玩吧。这对病人的恢复也很有帮助呢。”
　　门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小助手，“谢朵朵同学，要出去玩也可以，毕竟整个疗养院都是盛文曜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为了不影响病人的病情，请你去跟盛文曜说，主治医生要陪同，谢谢你。”
　　谢朵朵小朋友闻言甩开门臣的手，“淮哥哥看到你就不开心，你跟去了他肯定就不同意，他不同意，我就没得玩。”
　　她鼓着嘴，娇嗔地说：“你就不能看我小小年纪就给你打工的份上，放我们自由一下吗？”
　　门臣推了推金丝眼镜框，露出一个笑，“不——行——！”
　　“哼！”
　　谢朵朵哒哒哒跑了出去。
　　门臣也哼了一下，他耸耸肩，背靠在椅背上晃了晃，他的两只手交叉在脑后，“诺大的疗养院就这一个真病人，其他全是假病人。不让我跟着出去，让我呆着发霉吗？”
　　他自言自语，“而且，蒋淮第一次出去玩，就该有医生陪着，不是吗……”
　　·
　　“蒋淮。”
　　盛文曜在病房的楼上有个自己的办公室，日常没事就往返于楼间。
　　此时他正推着个简易的衣架，下面四个角都安装着滚轮，衣栏上挂着几套衣服。
　　他开了病房的门，然后推着衣服进去。
　　蒋淮坐在床上，还穿着病人的衣服，手腕处的衣袖折了起来，露出青白纤细的手腕。
　　他听见盛文曜喊他，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下。
　　蒋淮的手指穿梭在手掌下的黑色长发中，谢朵朵小小的身体窝在蒋淮的怀里，她听见盛文曜的声音便抬起小脸，圆滚滚的眼睛笑着眯起眼睛，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她奶声奶气地喊：“盛哥好。”她的小嘴抿起一个甜甜的笑，“淮哥哥在帮我扎头发呢。”
　　盛文曜闻言也没说什么，就道了句好，把衣服推到墙边。他靠在墙壁上，两只手臂在胸前交叉，衬衫勾勒出结实的胸肌。
　　他的眼睛很好看，狭长而冷锐，睫毛很长却不翘只是直直地垂下，遮住了些许眼神中的霸道。
　　盛文曜的眼眸如同鹰隼一般，紧紧盯着蒋淮，如同盯着馋涎已久的猎物，半刻都舍不得挪开视线。
　　蒋淮似乎刚刚洗了澡，头发潮湿地垂在白皙的脸颊旁，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角滴落在精致的锁骨上，然后滑入衣领之中。
　　他的手指永远那般纤长优雅，即使是在此刻，拿着粉红色的蝴蝶结头绳的模样，也衬得指尖素净美好。
　　小女孩黑色的长发散在他的掌心中，落在手背上，轻轻划落。
　　盛文曜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盯着那手指，忍不住咽了下唾沫，感觉有股火烧得不行，舌尖忍不住顶了顶牙槽，在口腔中扫来扫去，就像是在舔着什么。
　　等到蒋淮给谢朵朵扎好头发，盛文曜才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些性感，“蒋淮，我让人送了衣服过来。你看看要穿哪件。”
　　谢朵朵听到，开心地从蒋淮的怀中蹦了起来，“淮哥哥，你也快换好衣服，然后带我去玩。”
　　她的小脸凑近蒋淮，然后柔软的嘴唇印在蒋淮的脸上，发出大大的亲吻声。天真无邪的双眼愉快地眯起，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身后骤然涌起的冷然气势。
　　她牵着蒋淮的手，将他从床上拉起走到衣架，小手拨着衣服，然后仰着小脸跟蒋淮说：“淮哥哥，穿这件黄色的卫衣好吗？看起来跟朵朵的裙子是一个颜色的。”
　　蒋淮无可无不可，他不在意穿什么。
　　他伸出手要将那套衣服拿下衣架，手却被一只灼热的大掌包裹住，抬眼便看到盛文曜的一张英俊到近乎邪肆的脸凑了过来，他的眼睛和发色都是黑色的，但是轮廓却很深带着些异域的风情。
　　盛文曜一拉，便将蒋淮拉到自己的怀里。
　　他眯着眼睛，看谢朵朵撇着嘴被挤到一旁，刚刚不悦的心情才散去了些，盛文曜放松地将头靠在蒋淮的肩膀上，高傲的鹰钩鼻嗅着蒋淮身上沐浴乳的清香，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蒋淮白玉一般的耳廓上。
　　“你喜欢什么哪件就穿哪件，不要听那丫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个孩子稚气什么，但是谢朵朵故意气他，他就真的有些气闷。
　　盛文曜的薄唇平日里看着有些冷情，此刻却小心翼翼在蒋淮的肩上探出脖子，轻轻地在他有些冷淡的脸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位置，刚刚好是谢朵朵亲过的位置。
　　见此，谢朵朵在一边翻了翻白眼，无声地冲着盛文曜说：自大狂！霸道鬼！
　　盛文曜似有所感，偏过头，眼角光落在谢朵朵的脸上。
　　谢朵朵赶紧并腿站直，用小手在拍拍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表示不再乱说话，侧着头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内心疯狂吐槽也不敢再对盛文曜这个大财主露出半点不满。
　　作为天才儿童的她，是隶属于盛文曜旗下科研公司的童！工！
　　她完整参与了蒋淮精神领域的研究。她看着蒋淮一步一步，从疯狂走向冷漠，又变成冷淡，逐渐软化到如今的模样。
　　但是，她是第一次离蒋淮那么近。
　　蒋淮的资料，谢朵朵翻了无数次，研究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她每看一次资料，感到心绪被撕裂一次，蒋淮那张瘦削而俊美的脸，她每望一眼就感觉年幼的心便更柔软一点。
　　她比蒋淮更害怕，更害怕他再受到伤害，害怕他会变回那般理智全无的模样，害怕他自残到鲜血淋漓。
　　谢朵朵看见，盛文曜将蒋淮的身体抱在自己的胸前，他宽厚温热的手掌紧紧抓住蒋淮素白的手指，手指交缠着抱在腰上。
　　你如果真的是爱他，就不要伤害他，用你的一生去呵护他。
　　蒋淮，像是一个被打碎过的瓷娃娃，那些散落的碎片被仔仔细细地黏贴起来，看起来似乎完整无缺，却受不得一点伤害。
　　谢朵朵看着盛文曜和蒋淮，许久。
　　她跑到两人身边，她的小手指拉了拉蒋淮的裤腿。
　　蒋淮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但落在女孩脸上时，却分明有了些柔软的笑意。
　　谢朵朵歪着脑袋：“淮哥哥，朵朵想跟你穿一个颜色的衣服。”
　　蒋淮轻声回答：“好。”
　　盛文曜的手臂一瞬间收紧，将蒋淮压入自己的胸膛，轻哼一声，没有再反对。
　　·
　　三个人如同三只黄鸭子一样，穿着鲜艳的柠檬黄的衣服，走出房门。
　　蒋淮俊美却冷然的脸在那宽松的黄色卫衣衬托下，显得有些稚气。卫衣上的暴力熊倒吊着眼睛，露出无数眼白，下身则穿着浅蓝色的牛仔长裤和白色板鞋，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还在学校读书的少年。
　　而盛文曜穿着跟蒋淮一模一样的衣服，也仿佛褪去平时成熟又锐利的模样，凌乱的头发显得有些不羁。
　　谢朵朵穿着黄色的小裙子，牵着蒋淮的手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
　　三人一踏出房门，穿着白大褂的门医生倚靠在墙边，镜片后眼眸满是寒气，他抿着笑意，低声问三人：“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穿着黄卫衣和蓝色牛仔裤，以及白板鞋，如同大学生一般的盛文曜，目光紧锁在挡在三人面前的门医生身上。
　　他五指插/入牵着蒋淮的手指间隙，紧密地扣住，另外一只手一撸乱七八糟的头发，露出凶狠的眉眼，不耐烦地问：“忘了什么？”
　　门臣伸出手，修长的食指指了指三人，然后一反手指在自己高挺的鼻尖，“我！”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30章 
　　盛文曜开着车，带着蒋淮，以及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来到海城最大的游乐园。
　　蒋淮把车窗降了下来下来，风有些大，吹乱他的头发，有些长的柔软的头发带着微微的弧度，拍打在脸颊旁。
　　他的手肘撑在车窗上，掌心托着瘦削的下巴，眼神很平淡，望着不断闪烁而过的车流以及人影，那双黑色的瞳孔里被阳光照着，光芒一闪一闪的，像在发光。
　　当四人站在游乐园巨大的门口的时候，到处都是拥挤的人流，来来往往的大人小孩从他们的身边走过。
　　盛文曜勾着蒋淮的小手指。
　　蒋淮的手几乎让人察觉地轻抖了以下，可是盛文曜却马上发现。
　　他偏了偏脸看着蒋淮的脸庞，蒋淮抿着淡色的嘴唇，长长的睫毛在轻风吹拂中抖动，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排队的人。
　　“怕吗？”
　　盛文曜低声在蒋淮的耳边问道，只要看见蒋淮，盛文曜的心底就软成一滩水，他宽大的手掌将蒋淮的手指都包裹住。
　　蒋淮微微转过头，便望进一双温暖的狭长眼睛中，盛文曜的脸离自己很近，近到他的眼中满满的都只有他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景色。
　　蒋淮轻轻点了点头。
　　盛文曜便一把将他揽到怀里，他的手掌落在蒋淮的脑后，手指插入他细软的头发，轻抚着，吻了吻他的发顶，上面还有沐浴后的清香的味道。
　　“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门臣牵着谢朵朵站在一旁，看着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盛文曜撇了撇嘴。
　　门臣仔细观察着蒋淮的表情，知道他木然的面孔下有些紧张。
　　毕竟过去的很多年里，蒋淮始终过着封闭又可怕的生活，即使梦中的治疗让他逐渐熟悉了人群，但是在现实中却从未真正融入过社会。
　　在如此嘈杂拥挤的人潮中，蒋淮会有一时的忐忑是正常的，但是等到他适应了却有着大大的好处。
　　门臣耐心地等待盛文曜拥着蒋淮安抚，听他在蒋淮的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
　　等到相拥的两人引起了周围的人的注意，门臣才轻咳地提醒：“该进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旁边两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啪嗒啪嗒地跑过去。
　　她们穿着初中生的百褶裙指腹，攥紧彼此的手，紧张地望着盛文曜和蒋淮，羞涩的问：“两个大哥哥，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盛文曜看着她们，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他轻拍蒋淮的脑袋，问道：“蒋淮，这两个的小妹妹想给我们拍照，你觉得可以吗？”
　　蒋淮将脑袋从盛文曜的怀里抬起，他看着那两张充满朝气的脸，白皙的脸上红彤彤的，像是两颗小苹果，眼睛因为紧促有些水汪汪的。
　　小姑凉看清楚蒋淮的脸，轻声吸了口气，越发忐忑地问：“大哥哥，可以吗？”她们仰着脸，期待地望着蒋淮。
　　蒋淮盯着她们一会儿，直把两人盯得越发慌张，交握的手指彼此交缠着。
　　蒋淮突然露出一个很清浅的笑容，很不明显，却让盛文曜三人的心底涌起一阵狂喜以及难以言说的酸涩。
　　“好。”蒋淮道。
　　盛文曜紧紧抓住蒋淮的手，也道：“好。”
　　那一天阳光很大，洒在两人高大的身上，紧贴的身子都被渡上金色的光芒。
　　盛文曜的手臂半拥着蒋淮，手指跟他十指交缠。
　　“咔嚓——”两个小姑娘带着喜悦，兴奋地拿着手机给两人的这一刻拍了下来。
　　照片里，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
　　盛文曜半偏着脸，看着个子比他稍微低一点点的蒋淮，英俊又深邃的脸颊上有光，眼神里很是温柔。
　　蒋淮望着前方，头微微歪着，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露出他美好的面容。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刚刚睡醒的猫咪，带着高傲与慵懒，他的嘴唇轻抿着，像是在微笑。
　　两个女孩看着手机里的照片，高兴地与盛文曜分享，将照片传到他的手机里。
　　谢朵朵撒娇撞了上来，细声细气地跟蒋淮撒娇说：“淮哥哥，朵朵也想跟你合照。”
　　之后，女孩们又帮着给两人与可爱的谢朵朵以及别扭傲娇的门医生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兴奋地跟他们挥手道别。
　　她们在不远处愉快地击掌，甜甜地跟彼此说：“两个哥哥真的太般配了……”
　　声音传了很远，钻到盛文曜的耳朵里。
　　他高兴地低头亲了一口蒋淮白皙到透明的耳朵，暗自欣喜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低哑着声说：“听见没？我们真的太般配了。”
　　蒋淮看着两人没有分开的手，不理他。
　　门臣眼神复杂地站在一旁，感觉突然被塞了口狗粮，而且是非常大口，让他噎得慌。
　　谢朵朵看着他青青白白的脸，哈哈一笑，娇声娇气地问门医生：“医生先生，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像是养熟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门臣缓慢地转过头，手掌抵着谢朵朵的脑门一推，“滚——”
　　谢朵朵轻哼一声，扑到蒋淮的怀里。
　　“淮哥哥，门医生叫我。我要滚到你怀里！”
　　她脑门突然又一热，紧接着又是一推。
　　“猪把你拱出去，表示不想要你这条跟屁虫。”盛文曜斜着眼昵了她一眼。
　　“欺！负！人！”谢朵朵娇横地叉腰，冲盛文曜跺脚。
　　盛文曜的力气大，但是不屑以大欺小，又架不住谢朵朵撒娇耍赖。
　　最后，盛文曜被发配去跟门医生一起走，而谢朵朵如愿地抱着蒋淮的手臂，一蹦一跳地往游乐园走去。
　　“蒋淮。”盛文曜看着他们的背影。“快好了？”
　　门臣道：“快了。”
　　他眯起眼睛，脱下白大褂的他，放松地走着，“好久了……”
　　“是啊。”盛文曜道：“真的好久了……努力了这么久，他终于笑了……”
　　·
　　“啊——！啊——！”
　　坐在过山车上的人，发出疯狂的尖叫，小女孩的声音又尖又细。
　　蒋淮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疯狂的车厢急速直下，又翻滚而上，血液狂奔着跑进紧绷的大脑。
　　“妈妈。”
　　穿着小西服的小男孩，一手拿着糖果，另一手牵着一双柔弱无骨的手。
　　他穿着白衬衫，上面有个深蓝色的领结，外面套着灰蓝色的小西装和配套的小西裤。
　　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她逆着光望着小男孩，“宝宝，今天开心吗？”
　　“嗯。”小男孩含着棒棒糖，腮帮子有些鼓鼓的。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晃动着相牵的手，“老师对我可好了，不仅在班里夸奖我，还打电话给爸爸表扬了我。”
　　女人的手上带着一枚鸽子蛋钻戒，戒环上还镶嵌着许多碎钻。
　　“那爸爸听了开心吗？”
　　小男孩骄傲道：“很开心的。他说要好好奖励我，周末带我们去港岛玩，还要去我最爱的迪士尼。”
　　“我的宝贝真的是最棒的。”
　　女人蹲下身子，宠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然后在他稚嫩的脸上亲了一口。
　　“到时候，妈妈要给我买好多好多的维|尼|熊糖糖带回来。”
　　小男孩抱着女人小声地撒娇。
　　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脸，“好。”
　　一个略有点粗糙的指腹碰上蒋淮冰冷的脸，“蒋淮，你怎么了？”
　　蒋淮恍惚地回过神。
　　盛文曜已经走下了座位，他站在自己的身旁，俯下腰，看着自己。
　　好一会儿，蒋淮才低声回答：“没事。”
　　盛文曜看着他的脸，没再问什么，只是伸出手，帮蒋淮解开腰上的安全带，自然而然地牵起他放在前面把手上的手掌。
　　两人一同走下过山车。
　　门臣跟在后面，镜片后的眼睛闪过锐利的光芒，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谢朵朵拉了拉门医生的裤腿，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有些担忧。
　　她迎着门臣低下的脸，想说什么。
　　但看门臣拿食指抵住嘴唇示意她安静，她还是有些闷闷地吞下所有话。
　　四个人有些沉闷，四周到处都是人群，很是喧嚣嘈杂。
　　盛文曜紧紧攥住蒋淮的手，将他的五个手指都扣在掌心里，密不可分，像是害怕一不小心就把手中的人弄丢了。
　　带着卡通头套的工作人员一手举着气球，另一只手举着糖果，在游乐园四处走来走去。
　　米|老鼠带着蝴蝶结，白|雪公主穿着美丽的裙子，维|尼|熊举着蜂蜜罐头，粉红|豹垂着长尾巴。
　　所有人都在笑闹着，笑声飘在空气中，孩子们的嬉戏，大人们的关爱，朋友们的玩闹，情侣们的甜蜜，整个游乐园连空气都是粉红色的，到处都是那么快乐与甜美。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蒋淮无关。
　　他的心很安静，甚至是沉静，像是一滩恢复平静的死水。
　　旁边传来小孩的喜悦的声音，“妈妈——我想要维\尼|熊的糖果！”
　　蒋淮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穿着件蓝色小背带裤和白衬衫的小男孩，扑到穿着米色连衣裙的美丽妇人怀中。
　　头顶有一只大手在抚摸他的脑袋，蒋淮看向盛文曜。
　　半晌过后，他突然说：“哥哥，我也想要糖果。”
　　头上的手停顿了一下，盛文曜的脸上有些呆愣，然后笑了起来。
　　他捧起蒋淮的脸用力亲了一口，“好的，宝贝。”他低沉的嗓音里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点压抑的颤抖，“我马上给你买。”
　　盛文曜牵着蒋淮，走到维|尼|熊玩偶面前的面前，让他看蜂蜜罐头里各种颜色的糖。
　　“蒋淮，宝贝。”他弯着腰把每种糖果各拿了一只，“这些够吗？”
　　蒋淮摇了摇头，伸出细长的手指从中间挑了一只彩色的棒棒糖，一圈一圈的糖圈，看起来就像彩虹一样。
　　盛文曜给了钱，然后小心地把棒棒糖拆掉，放到蒋淮单薄的嘴唇上。
　　蒋淮含了进去，然后拿手接过棒棒糖的柄。
　　在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维\尼|熊玩偶突然伸出黄色的胖手，手掌里捏着一个大气球的线，上面飘着一个火红的爱心，爱心上写着金色的英文字：BABY! I LOVE U！
　　蒋淮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气球，没有接过来。
　　维|尼|熊却没有放下手，执着地将气球举在蒋淮的面前。
　　盛文曜微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维|尼|熊。
　　突然，“大宝贝，送你。”沉默的维|尼|熊突然说了话，是个女人的声音，温柔里带着奇怪的哽咽。
　　“希望，今天、明天，以后的每一天，你都是开心的。”
　　蒋淮傻傻地听着维|尼|熊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手却已经接过气球。
　　盛文曜微一点头，半拥着蒋淮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盛文曜突然回头。
　　维\尼|熊还站在那里，孩子们把维|尼|熊围住吵着闹着也要气球，可是维|尼|熊却依旧傻傻地看着他们。
　　在发现盛文曜的回首，□□突然把气球和糖果塞给旁边的孩子，然后两只手撑着将头套拿了下来，露出一张通红的脸。
　　一个女人的脸，盘着的长发有些凌乱，却无损她的美丽与优雅。
　　她站在维|尼|熊的身体里，显得有些可笑，岁月给她的眼尾留下时光的礼物，阳光灼红她的眼睛。
　　她就站在那里，冲着盛文曜露出一个微笑。
　　那一瞬间，盛文曜的眼中闪过震惊。
　　蒋淮嘴里含着糖，觉得甜味在口腔里泛滥而开，心却有种酸涩。
　　他的手指紧紧捏着气球的线，突然之间，他不知为何就把头塞进了盛文曜的怀里。
　　盛文曜赶紧回过头，问他：“怎么了。”
　　蒋淮咬着糖，感觉有种涩涩的味道流入双唇的缝隙里，他小声地哽咽着，然后越来越大声，他攥着气球的手指紧绷到泛青。
　　蒋淮觉得心像是被斧头劈成两瓣，痛到窒息，冷到刺骨。
　　他的灵魂像是一个孤傲的旁观者，冷眼看着自己的□□在盛文曜的怀里失声大哭，直到晕厥，双眼便陷入一片黑暗。
　　犹如被撕扯着，陷入到无法自拔的漩涡里。
　　他的血肉在狂风中中破碎，他的灵魂孤单又冷漠。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维|尼|熊为啥会变成口口，搔头疑惑(


第31章 
　　“嘘，没事了。”
　　谁在耳边轻声说，四肢渐渐舒展。
　　蒋淮不适地皱了皱眉，无论被抚平多少次，都无法拂去一丝皱褶。
　　“去吧。”声音飘得很远，“我在等着你。”
　　身体犹如脱离重力的束缚，安静地漂浮在空中，耳边有悦耳的音乐传来，还有淡淡的蝉鸣。
　　“快走啊，要迟到了，你还不快点。”
　　奔跑而过的男生撞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蒋淮身体恍惚之中，踉跄了几步。
　　此时的自己正站在马路旁边的人行横道旁，树荫遮蔽着灼热的日光，星星点点的透过茂盛的绿叶，斑驳地落在他的脸上。
　　明亮的光斑照亮瞳孔。蒋淮眨了眨眼睛，看着前方陌生又熟悉的建筑。
　　微微低下头，仔细地思索着。
　　我是谁？
　　蒋淮……
　　他迈开步伐，缓慢地向前走去。
　　“这位同学，你迟到了。”在学校的门口，执勤的学生拦下了他，“请登记一下你的班级和姓名。”
　　我是几班的？
　　拿起笔，蒋淮微微放空，手指却无意识地下笔。他看着自己填在表格里的几个字，轻声念出：“高二10班，蒋淮。”
　　凭着感觉，他一路走到班级门口。他望着站在讲台领读的少女。
　　我知道，这是语文课代表陈莉莉。蒋淮想。
　　班主任还没到班级巡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第五排看到一个空位，直觉就是自己的位置。
　　蒋淮迈开长腿，朝着座位走去。
　　“今天怎么迟到了。”
　　同桌是一个高壮的男生，皮肤有点黑，剃着平头，看着就觉得摸下去肯定很硬。
　　丁涵宇。
　　蒋淮轻描淡写地瞄了一眼，然后低头把包塞进抽屉，“出门晚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课表，从包里把书抽出来。
　　“我刚刚看你一个人走过来，今个儿陆吾则没陪着你？”丁涵宇八卦起来没完没了，像个烦人的苍蝇“尚景胜最近天天找你麻烦，陆吾则就不怕你落单，被尚景胜逮个正着教训。”
　　蒋淮感到不耐，却没打断他，因为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不仅有耳边的嗡嗡作响，脑海里还不断涌现出一些清怪的场景，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听着耳边的呱噪声，蒋淮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一张头顶鲜血的大脸。
　　那是一张很帅的脸，五官深刻，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刚毅，额头不断滴下的红色血液流到的眉尾，手一阵乱擦，只留下淡淡的血痕，但很快又被重新留下来的血覆盖。
　　“哗！”
　　突然周围传来一阵哗然。
　　“陆吾则肯定是来找蒋淮的。”
　　“听说他昨天被尚景胜带人给堵了，看来是真的！”
　　“头都被打破了，肯定是真的啊。”
　　感觉身边传来一阵热气，蒋淮抬起头，就看到刚刚脑子里出现的家伙走到自己的身边。
　　额头被纱布包裹起来，还套了一层白网，看起来傻透了。
　　陆吾则低头看向安静坐在位置上的少年，慢慢蹲下高大身材，看着那张冷淡的侧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没等我，就自己来学校了。”
　　青涩中又带着些成熟的俊脸上，虽然面无表情，语气也平稳十足，却无端地让人感觉到他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蒋淮的指尖拨了一下桌上的语文课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头都被打破了，你不在家休息，来学校干嘛。”
　　陆吾则的眼睛盯紧了蒋淮，“我去你家没等到你，怕尚景胜跟着你。”
　　他看着蒋淮下垂的睫毛，偷偷在心里说了好长，又看了看那直挺的鼻子，真好看，再看了看淡色的嘴唇，一定很软。
　　“那孙子惯会使坏，还特爱捡漏，没我跟着肯定又要来骚|扰|你。”
　　蒋淮不说话，就看着书，温习课文。
　　“你中午放学可别丢下我了。”陆吾则在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我放学就在你们班门口等你，你别先走。”
　　“蹲在那的那个同学，你哪班的！怎么跑来我们班，打扰我们班同学早自习！”门口传来班主任中气十足的声音。
　　陆吾则没理人，只是对蒋淮反复又叮嘱了一番，让他放学一定要等他，就站起来，插着口袋走了。
　　班主任一看陆吾则的脸，就不说话了，等他走远，才挥了挥手，开口道：“不要吵了，继续念课文。”踱步踌躇了一下，然后踩着高跟鞋走到蒋淮的位置旁，“蒋淮你跟我出来一下。”
　　言罢，便率先走出教室。
　　蒋淮合上课本，站了起来，他的腿长，就算走得慢，不一会儿也跟上班主任的脚步。
　　班主任姓黄，叫黄婉珍，是个中年女人，平时对他们很严格。
　　教学楼是回字形的，中庭有个带假山的小花园，她走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看了看身边这个高大俊秀的男孩。指了指石凳，两人坐了下来。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的镜框，斟酌着说：“你们现在高二了，时间过得快，很快就要高三。你的学习一向不用我担心。”
　　“陆吾则在我们学校是出了名的爱打架闹事。”
　　班主任转过脸，“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明白其中的情分是不一样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想想自己的将来，以学业为重。”
　　“他昨天跟隔壁高中的尚景胜在西河路聚众打架，听说有好几个学生进了医院。一群人晚上进了警察局，今天就大摇大摆地来找你。”
　　“作为老师，我希望你不要被他们影响……”
　　她举起手，在空中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要不要摸摸蒋淮的头，许久最终落在稍显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你们家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对你来说无论是家庭的压力或者学业的压力都很重，我还是希望你能在高考考个好成绩。”
　　微叹口气，“无论如何，你们这个年纪还是以读书为主。你成绩一直都很好，前途肯定也一片光明，不要受到外界的干扰。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总归不该你们小孩子来烦恼，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专注学习或许更轻松，你说呢？”
　　班主任看着蒋淮，严肃的脸上没有同情，透过镜片，茶色的眼睛里带着鼓励：“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高考，高考争取考出一个好成绩，老师还等着你拿一个高考状元给我呢。”
　　蒋淮的目光听着班主任的话，没有作声。他只是瞭望着远方，纯黑的瞳孔似乎没有聚焦，散漫地看着前方的位置。
　　最前方的那栋教学楼的一楼楼梯口，有个高大的少年，不好好走路，手掌撑在楼梯扶手上，从楼梯上一跃而下，在空气里旋转着落地，又插着口袋走远了。
　　数个月前，蒋父因为贪污被抓了，名下的个人财产全数充公。
　　而蒋母不知所踪，从出事之后，蒋淮就没再见过他。
　　蒋淮看过判决书，他不清楚蒋父是不是真的贪污了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他名下哪来的那么多资产。
　　但是蒋父要他不要管，说是他罪有应得。
　　在看守所的时候，蒋淮见了父亲一面。蒋父问他：“你妈呢？”
　　“不知道。”蒋淮摇摇头，“你还会回来吗？”他问蒋父。
　　在他的印象中，他与父母的相处时间实在有限。他们永远忙着飞来飞去，忙这忙那。
　　每一次，放学回家，只有阿姨做好的饭菜，还有些温热。阿姨也是有家庭的，为他打扫好卫生，做好饭菜，便匆匆回家照顾自己的家庭。
　　蒋淮吃饭的时候，不看电视，不说话。
　　他坐在餐厅，一个人也吃得端正，背始终挺直，修长的手指夹着筷子，规律地吃一口饭，配一口菜，再喝一口汤。
　　慢条斯理地吃完，菜早就凉了。
　　他吃不下太多，大部分的饭菜都剩着。
　　小区里有几只漂亮的白猫，猫妈妈带着猫孩子，悠闲地走在院子的房檐上。
　　有一次蒋淮看见了，停步看着猫咪冰蓝色的眼睛，觉得很美。敏感的猫发现了蒋淮，竟是不怕人地溜达到他的身边，后面带着一串的小猫咪，毛茸茸的尾巴绕着蒋淮的脚踝。
　　它们抬着猫脸，瞅着蒋淮装着食物的袋子，喵喵叫了两声。
　　那是蒋淮的剩菜，准备把袋子扎好，放在门边的垃圾桶，阿姨下午来做饭的时候会收拾扔掉。
　　他们是饿了吗？
　　那时候的蒋淮想着，然后进屋拿了个盘子。
　　白猫们也不跟着，他出来的时候，大猫摊在门庭大理石的地板上，爪子扫着几只小猫，小猫们蹦来跳去，就像是在玩闹。中午一点多的阳光很是温暖。白猫听见脚步声，半眯着蓝色的眼睛望着蒋淮，眼珠折射着阳光闪烁得像是晶莹的宝石。
　　蒋淮放下盘子，白猫舔了舔爪子，就带了小猫围上来吃。
　　蒋淮转身锁好大门，背好包，就去上学。
　　从此之后，几只白猫便常常过来讨食。
　　后来小猫们也变成大猫们。
　　蒋淮见爸妈的次数还没见猫的多。
　　“应该回不去了吧。”蒋父说。
　　眼前的这个人，跟蒋淮印象中的父亲已经全然不同。
　　在未见面的日子里，蒋父似乎飞速地衰老着，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丝变得凌乱，参杂着灰白，身上的衣服似乎多天没换，皱皱巴巴。
　　就连眼神，都不一样了。
　　蒋淮从父亲的眼中看不见光，曾经的雄心勃勃都泯灭了，只剩下颓然和认命。
　　“是我的错”，蒋父仔仔细细地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慢慢地描绘着他的每一个细节，似乎想要深深地记入心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已经长大了。”
　　“在我的心中，你似乎才出生没多久，那么小，那么可爱。”
　　“我跟你妈都没有关心过你，你也成长得很好。”
　　“你不用再来看我，也不用去找你妈。过好你的日子吧。”
　　“是我们对不起你。”
　　看望的时候到了。
　　在离开的时候，蒋父带着手铐的手抬起，在空气中像是摸了摸蒋淮的头，一旁监察的看守所的警察见状也没说什么。
　　蒋父没头没脑地说：“大人的事情，怪罪到一个孩子的身上，不过是推卸责任”他努力弯了弯嘴角，一向刻板的脸突然慈祥了许多，“是爸爸错了，让你这么不快乐。我的孩子，以后你要做自己，要快乐啊。”
　　蒋父缓缓地站起来。铁门打开，警察带着蒋父逐渐走远，脚步一步步踏在水泥地上，没有再回头看蒋淮一眼。
　　“以后不要来看我。过好自己的人生啊。”
　　蒋淮独自坐在看守所探望间的木椅上，看着看着，然后父亲的背影就消失了。
　　蒋淮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耳边是班主任念叨着叫他好好学习，不要再跟陆吾则来往的话语，“不要重蹈你父亲的错，也不要辜负父母对你的期望。你还有大好的人生未来，行差踏错，可能你的未来就会完全走向错误的岔路。”
　　“其实，昨天陆吾则打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蒋淮突然说道，冷静地看着班主任，他唇角微勾，“只不过陆吾则让我先走。”
　　蒋淮看见陆吾则被敲破了头，流了血，然后陆吾则让他走，他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徒留一个陆吾则和尚景胜带来的一群人继续打。
　　陆吾则让他走，尚景胜的人也不拦他，他谁也不在乎，就走了。
　　后来班主任说了什么，蒋淮也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应。
　　等他晃过神，班主任已经走了。
　　蒋淮摸了一下校服口袋，手机钱包都在里头，扭头就朝着楼梯走。
　　早自习已经结束了，督导的学生们都回教室上课。穿过空旷的操场，推开门。
　　一出校门口，就对上一双邪肆的眼睛。
　　尚景胜比他大一岁，看起来却成熟很多。
　　他没有穿校服，头发张扬地抓起来，倚靠在学校的外墙上，一脚站直，一脚搭在墙壁上。
　　脸上留着好几处淤青，估计是被陆吾则下手揍的。
　　因为他惯来爱惜自己的脸，陆吾则跟他打架，就爱抓着他的脸下拳。
　　尚景胜看见蒋淮，扔掉手里的烟，拿脚踩了踩，然后笑着朝他走来，嘴一勾倒显得十足的坏。
　　蒋淮目不斜视地忽略他，从他的身边经过，往学校外面的便利店就走，抓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扔了钱，点了烟。
　　尚景胜看着蒋淮精致的眉眼，皮皮地说：“你说看看，我跟陆吾则因为你打了一架，你倒是说走就走。害得我们连架都打得不开心。”
　　蒋淮吸了一口烟，感觉清醒了一些，斜眼看了尚景胜一眼，不说话。
　　尚景胜本来站没站相地靠在墙边，被蒋淮这样看了一眼，心一阵猛跳，不由得站直了身子。
　　蒋淮不接话，尚景胜也不介意。
　　“说来，我们三个明明从小就认识的，怎么你的心眼就怎么偏呢？”尚景胜抢了蒋淮手里的烟，放到自己嘴里抽，烟嘴湿漉漉的感觉特别好，“连你抽烟还是我教的呢。”
　　“怎么大了，你倒是越发和我生分，和陆吾则更好了呢？”
　　他看着蒋淮的瞳孔，里面满满倒影着自己的脸，这样一来，心理倒是感觉有点儿满足，“我哪里比不上他？”尚景胜咬了一口烟嘴，“嗯？”
　　“你说我从小对你那么好，你怎么捂不热呢？”
　　尚景胜的好，怕是常人无法忍受。
　　蒋淮回想起他们幼年时期的一些片段。
　　“原来你对我好，就是天天找我麻烦的好，”蒋淮重新拿了支烟，“那麻烦你行行好，去对别人好行吗？”他吐了几个烟圈。
　　尚景胜望着烟云后那张线条干净利落的脸，手指不由得摩擦了几下，觉得痒痒的，不由得伸出手指去戳戳逐渐飘散开的烟圈。
　　蒋淮一向就对他很冷淡，但倒是愿意陆吾则在他身边跟前跟后。
　　他就是不爽蒋淮无视他。
　　一直想让他服气，想让他听话，听他一个人的话。
　　可惜，蒋淮谁的话，都不想听。
　　自从蒋父进去了，蒋淮除了上学，哪里都不想去。
　　天天窝在家里，谁都不理，白猫成了蒋淮的陪伴。他无聊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放空，白猫有时候会跑来绕几圈，或者窝在他的身边睡一会儿。
　　有时候，蒋淮觉得如果不去想爸妈的事情，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
　　房子在他的名下，他也有父母给他存的存款，还有各种保险，这些都没有被没收。
　　以前也很少见面，以后就是不再能够见面了。
　　蒋淮逃课回了家，走进毫无人气的大宅中，坐在客厅冰冷地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淡淡地想。
　　门外的门铃一直响着，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
　　蒋淮想着一厢情愿想要闯进自己世界的陆吾则，他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冷脸，固执地等在门外，想等到自己受不了了，心软了，给他开一个缝，就一溜烟钻进来。
　　抽完了烟，蒋淮把剩下的烟屁股团进手掌里握紧，烟就在掌心中熄灭了。
　　疼痛在手掌蔓延。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每个人都要他走好自己的人生，可是他却连前方在何处都不曾知晓，每一步都踏在黑暗中，终有一日，他将被暗夜吞噬。
　　前方真的有路吗？
　　蒋淮盘着腿，靠在墙上，扯着嘴角，眼神落在空气里飘荡的尘埃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


第32章 
　　“蒋淮！”陆吾则在门外大喊，“快给我开门啊！”
　　陆吾则的声音，不断地从窗外传来。
　　蒋淮没有吭声，只听过了好一会儿，陆吾则突然安静了下来。
　　但没多久，蒋淮就听到门啪啪啪地响了起来，原来陆吾则攀过围栏，跳到了院子里面，在房子的门口开始拍起门来。
　　蒋淮皱了皱眉头，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或许是坐在地上的时间久了，蒋淮的腿麻了，站起来的时候一阵难受。
　　他小步踱到门边。
　　门外陆吾则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断从门缝传了进来，“蒋淮，你快给我开门啊，我听他们说你早上翘课了，肯定在家。”
　　蒋淮闷不吭声地拉开大门。
　　他的眼帘一抬，便望见一张凑近的英俊脸庞，高大的少年看到他开了门，便眯起一双充满朝气的眼笑了，汗渍打湿了刚剃的寸头。
　　“我给你带了午饭。”
　　陆吾则举起一手的袋子，笑着说道。
　　蒋淮说：“不用，阿姨等下会过来做饭。”
　　“阿姨这几天不是请假了吗？”陆吾则挤了进来，边往里走边说道，“前两天，我们不都一起在食堂吃的午饭。”
　　蒋淮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竟是真的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过疲惫，蒋淮总感到有些神情恍惚，过往的事情如同蒙上了一层白纱，虽然记得却记不真切。
　　蒋淮的家里，厚重的窗帘拉掩得密实，阳光被遮挡在外头进不来。即使在白日，也有种昏沉压抑的感觉。
　　蒋淮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盯着从大门进来的陆吾则，阳光透过门缝，撒了进来，只落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周身都渡上一层光芒。
　　陆吾则将打包来的食物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环顾了一些四周，“你家这也太暗了。”他跨出两条长腿，走到客厅旁边的落地大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灿烂的阳光骤然映射了进来，撒进了蒋淮的眼眸之中。
　　蒋淮被那一片白芒刺得恍然，举起手臂遮挡在额前，白皙的小臂笼罩在金色的光辉下，像是透明一般。
　　陆吾则回头过，半边脸笼罩在阳光中，五官显得极为深邃，他黝黑的双眼印上晖芒而变成温柔的金棕色。“夏天的日头那般好，就该打开窗帘，让阳光进来暖暖。”
　　陆吾则穿着学校的运动服，胸膛起伏着，夏天那薄薄的运动T恤根本遮盖不住他结实的肌肉。
　　他年轻又桀骜的脸上，哺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他跨着步伐朝蒋淮走来的时候，浑身散发的朝气如同这毫不遮掩的日光朝着蒋淮，扑面而来。
　　蒋淮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嗯”地回应一声，也不知陆吾则有没有听见。
　　他放下手，偏着脸看陆吾则，突然感觉有个若有似无的淡淡的暖意像在身体里流淌而开，让他冰冷麻木的指尖忍不住颤抖了几下。
　　陆吾则走到蒋淮身边，他的手自然地牵过蒋淮，带着他往客厅沙发走。
　　蒋淮愣了一下，微微一低头，看着两人交扣的手指。
　　陆吾则的手心有点粗糙，可是温度很高，包得蒋淮感到整只手热烘烘的。
　　蒋淮顺着陆吾则的力道，坐在浅棕色的真皮沙发上。
　　他的眼神有些呆呆地看了一眼被陆吾则放开的手，手指微微舒展又合上，然后规规矩矩地放回了膝头，掌心贴着深蓝色的校服裤上轻轻摩挲了几下，像是要把刚刚那个奇异的触感擦掉。
　　陆吾则没有注意看蒋淮，而是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餐食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打包精美的包装盒一个一个拿出来，嘴里还自顾自跟蒋淮说着话。
　　“这是你最喜欢的厚德记的虾饺、流沙包、黑椒牛肚，也不知闷了一路会不会变难吃了。”他又拿了一盒，“这是品臻的生滚鱼粥，你胃不好，吃点粥好。”
　　蒋淮腰板挺直，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像个听话的小孩，两只手贴着膝头，仔细听着陆吾则絮叨。
　　有种熟悉的感觉，冒了上来。
　　此刻，他也不觉得这个执意要闯进自己家的陆吾则烦人了。
　　陆吾则拿了两双筷子，一双拆给蒋淮，另外一只捏在手上。
　　他自己也不吃，就捏着筷子看蒋淮。
　　他看见蒋淮一直吃蚝油芥兰，就用手里的筷子夹了块排骨，“别老吃青菜，你看看你就是挑食才长不高，那么瘦，弱不惊风的。”
　　“我快一米八了……”蒋淮的小声辩驳被排骨堵住了。
　　蒋淮的唇上抵上蒸排骨那滑腻的感觉，他闭嘴又咀嚼两口，把嘴里的菜吞了下去，才微微张开口。
　　陆吾则赶紧小心翼翼地把排骨塞进他嘴巴里，看蒋淮乖乖吃下去，狭长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好吃吧？”
　　陆吾则盯着蒋淮吃，开心得不得了。
　　“还有虾饺，你最爱的。”
　　看他吃了下去，陆吾则又夹了个虾饺，“我知道你爱吃虾，特意多打包了一份。”
　　蒋淮没说话，就是偶尔顺从地点点头。
　　他吃了两颗虾饺，又接了陆吾则递过来的粥，拿着勺子吃了两口，便感到撑得难受。但是看着陆吾则望着他的期待的眼神，蒋淮就是放不下手里那碗粥。
　　蒋淮一口一口地吃着，感觉鱼糜的鲜香和粥的细腻融合在口腔里，即使身体告诉他不舒服，但他却感觉很美味，美味到他把满满一大碗都吃了下去。
　　陆吾则见状，似乎有些惊讶。
　　他已经放下筷子，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手则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蒋淮，“如果你天天胃口都这么好，我早就把你喂成一只小猪猪了。”
　　他把蒋淮吃光的碗放回刚刚打包的袋子里，然后又拿起筷子问蒋淮：“还想吃什么？会不会太涨？”
　　蒋淮看着陆吾则黑亮的双眸，感受了肚子翻滚的难受和隐隐作痛的胃，略一犹豫。
　　突然，他的喉结滚动，手掌捂住嘴巴，站了起来。
　　陆吾则的眉头皱起，他一撑地站了起来，手握住蒋淮的大臂，“是不是真的吃撑了？！”他有些急，连声问道：“是不是想吐，胃痛不痛？”
　　蒋淮骤然挥开手臂，快步踱步到卫生间，猛地趴在马桶上吐了起来。
　　陆吾则跟在旁边，像只着急的大型犬，在蒋淮的身边绕来绕去，“都怪我，给你吃那么多。明知道你胃口小……”
　　他的大手贴着蒋淮的背上，轻轻拍着。
　　“吐出来好，吐出来就不难受了哈。宝贝，乖啊……不难受了……”
　　蒋淮好不容易吐干净，手摸到冲水按钮按了一下，冲走里面的秽物。
　　“你刚刚叫我什么？”
　　蒋淮站了起来，接过陆吾则递过来的水杯，掀起眼帘，平静地问道。
　　陆吾则猛地一僵，“就……就……”
　　他的嘴角抽了抽，“就宝贝呗，你从小就是我的大宝贝。”
　　看着镇定无比，内心却有个颤抖的小人猛锤自己的脑袋，怎么一呼噜嘴就把心底的称呼喊出来。
　　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蒋淮在身边漱口，生怕他生气。
　　但是蒋淮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问完便拿着水杯绕过陆吾则，走到洗手池边上漱口，神色平淡。
　　“宝……宝贝儿？”
　　陆吾则又小声地唤了一声。
　　蒋淮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嗯”地回应了一声。他奇怪地看着自己，心脏在陆吾则的呼唤中，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听见陆吾则这么喊他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就不听使唤，有种柔软的酸涩在心头泛滥开，就想……就想在听他喊一声。
　　蒋淮弯腰打开水龙头，素白的掌心捧着透明澄澈的水，往脸上扑了好几下。
　　陆吾则像是被这意外之喜惊到，眼睛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蒋淮，“宝贝儿。”他连连唤着。
　　他看着蒋淮沾湿的脸，看他沾湿的额发，晶莹的水珠从白皙的脸庞滴落。
　　蒋淮那双美丽又冷淡的眼睛里倒影着自己的身影，一眨眼，那漆黑浓密的睫毛上便滚落了一滴无垢的液体，如同眼泪一般。
　　怔愣间，陆吾则突然上前一步，“不要哭……”
　　他捧着蒋淮冰冷的脸，低声呢喃道。
　　“傻子……”蒋淮轻声说，“我没哭……”
　　“喵——”一声猫叫打断骤然沉默的两人。
　　洗手间的窗户外的窗沿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大肥猫，蓝色的眼珠子圆滚滚的，直直地看着里面的蒋淮和盛文曜。
　　陆吾则像是被烫到一般，俊脸上涌起一阵红潮，轻手轻脚地松开蒋淮。
　　他抽了两张纸，小心翼翼地帮蒋淮擦干头发上和脸上的水泽。
　　蒋淮似乎也没有觉得让陆吾则服务有什么不对，就这样乖乖地仰着脸让他擦。
　　甚至，在陆吾则扔掉手里的纸团时，蒋淮竟然面无表情地伸出素白纤长的手指，就那样牵住陆吾则的手，就像之前陆吾则牵他时一般自然。
　　陆吾则感觉心突然猛力跳跃了起来，他抿着嘴没有笑，可是眼里的灿烂他却自己看不见。他的平头下，那显露的耳廓因为奔腾的血液，偷偷涨红了起来。
　　陆吾则用力回握，“好冰。”
　　将蒋淮那低于常人体温的手反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蒋淮，你不要松开我的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的声音度过了少年的变声时期，变得低沉得好听，“好吗？”
　　他不懂他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只是感觉，此刻握住蒋淮的手，他一刻也不想放开。
　　他也不懂想要什么答案，不懂他渴望得到什么，只是近乎本能地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卑微与恐惧。
　　蒋淮跟随着陆吾则的步伐一步一步向外走着，他的眼神落在陆吾则结实的后背，突然一个奇异的透明框出现在了眼前。
　　空气在一瞬间停止流动。
　　【少年情谊最美，诺言最真，陆吾则向你许下一个心愿】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同意】
　　选项二：【反对】
　　【提示：本次为重要选择，如在将来违背，你将受到世界的惩罚】
　　蒋淮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一幕，心突然像是裂开了一道伤口，刺痛得让他难耐。
　　“永远在一起？”
　　他轻声念着，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选择，像是在告诉自己，“我们永远不放手……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他的手指摸上选项，无意识地触碰到那充满美好的选择。
　　蒋淮用力一眨眼，眼前奇怪的一切消失了。
　　陆吾则回过头，担心的看着他，“还难受吗？”
　　蒋淮扇了扇睫毛，用力地盯着陆吾则英俊的脸庞，一眨不眨，直到眼眶有些泛红。
　　他抿着嘴角，突然露出一个细微的笑容，“没有。”
　　蒋淮握紧陆吾则的手，“我只是……只是……”他说不出，内心这种柔软到酸涩，又如同带着轻快的泡泡不断翻滚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蒋淮把身子往前一倾，脑袋抵在陆吾则的肩上，“只是……”
　　“是开心吧……”
　　“真的太过……”
　　“太过开心了吧……”
　　我似乎第一次懂得这种心情。
　　这种快乐得想要飞起来的感觉。
　　这种感觉，我好像期待了，好久好久……
　　终于，等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33章 
　　蒋淮在课桌下摸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虽然这东西存在于记忆里，但是他刚开始用的时候，却有些生涩。
　　在摸索过一阵子之后，蒋淮终于能够非常自如地操作了，他划开解锁了屏幕，点开疯狂提示的绿色小框。
　　陆吾则：【我的小宝贝在家吗.gif】
　　陆吾则：放学来看我打球啊～～
　　陆吾则：【撒泼打滚，瞪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你.gif】
　　陆吾则：怎么不回我微信
　　陆吾则：我去你们班接你了
　　陆吾则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个带着球帽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勾起一边唇角的薄唇。
　　蒋淮盯着他的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在蒋淮家吃完午饭之后，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夏天正午的阳光狠毒，但是蒋淮和陆吾则都不怎么在意，刺眼的眼光灼热地照射着，蒋淮雪白的胳膊被阳光染成金黄，而陆吾则的脸也仰着感受阳光的笼罩。
　　这个中午，惬意得不像话。
　　附近的猫群，被大白猫带着一起来讨食，围着两个人“喵喵”叫着。陆吾则拿过没吃完的吃食，和蒋淮一起喂了猫，才走回学校。
　　路上，陆吾则偏着头，盯着蒋淮问：“我上午给你发了好多微信，你怎么没回我？”
　　陆吾则一边走，一边拿手臂勾在蒋淮的肩膀上。
　　两个人走在往学校的林荫路上，大树郁郁葱葱的，枝叶茂盛地生长着，为路人遮蔽了烈日，却落下美丽的光斑，绰约地照在蒋淮的脸上。
　　“嗯……”蒋淮疑惑地低喃，“微信吗”
　　蒋淮思索了一下，在脑海中寻找着答案，终于记起来好像是手机上的通讯软件。
　　他停下脚步，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白色的平板手机。
　　“对啊，给你发了好多条呢。”
　　陆吾则拿过蒋淮的手机，捏着蒋淮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屏幕解锁以后，指着绿色app上闪烁的红色数字，18条，“应该都是我发的。”
　　蒋淮闻言，拿手指戳了一下，便进入微信的聊天列表里。
　　陆吾则的名字赫然在第一列，头像的角落标了红通通的17。
　　陆吾则的头像下面是尚景胜，上面有个1。
　　“尚景胜又找你干嘛？”
　　陆吾则撇了撇嘴，也没点进去看，手上点个不停。
　　“宝贝儿，你对我的称呼也太生疏了吧？”他手指轻点，把自己的昵称从【陆吾则】改成【最爱的吾则哥哥】后，才嬉笑着把手机还给蒋淮。
　　蒋淮看他操作，知道怎么改昵称。
　　他歪着头看了六个字，然后又仰起脸看了陆吾则的脸，突然低头又戳了戳屏幕，学着陆吾则的样子，又把昵称改回【陆吾则】。
　　陆吾则低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就把手臂交叉盘到缠着白色绷带的脑后，一派嚣张地走在蒋淮的身边。
　　好学生模样的蒋淮身边，挨着高大的流氓模样的陆吾则，竟也不显得奇怪，而是有个奇怪的和谐。
　　在他们身周，似有一个独有的领域，将两人紧密的包裹。
　　身边的人快步经过的时候，看见两人便都自发自动地避了开，又情不自禁地回头看那两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走在一起。
　　陆吾则看着蒋淮长长的睫毛，有阳光洒在上面跳跃，突然一只手覆在他的发顶，轻揉着，感受那柔滑的发丝。陆吾则微微弯下腰，贴着蒋淮白皙的耳朵上，“以后，我给你发消息，你要赶紧回我。”他轻声命令，带着温柔。
　　蒋淮没有理他，他正用指尖戳点着冰冷的屏幕。
　　尚景胜的头像刚刚又跳了一下，那个头像是个黑色的四方形，中间有一扇棕色的窗户，可是却没有光，看着很阴郁。
　　他上午的时候给蒋淮发了信息：别生气了。
　　蒋淮没有回复他。
　　现在又发了一条新微信过来。
　　尚景胜：【下午放学在门口等我，带你去玩】
　　一个炙热的指腹捏上他冰凉的耳朵，蒋淮像只被烫到的猫，缩了缩脖子看向一边的陆吾则。
　　陆吾则眯着眼，“听到没啊，宝贝儿？”他的气息喷在蒋淮的耳朵上，“要回我信息。”他瞄了一眼屏幕，又道：“不要理不相干的人，特别是尚景胜。”
　　蒋淮没有挥开他的手，“哦”了一声，
　　他盯着那行字，皱了皱眉，想了想，回复道：【不去】，把手机放到校服裤的口袋里了。
　　陆吾则得到答复，才心满意足地笑了下，露出整齐的白牙。他放开捏着蒋淮的手指，将手臂重新搭在蒋淮的肩膀上，搂住他继续往前走。
　　在陆吾则贴上来的一刻，蒋淮的背脊突然一僵，又很快地放松了下来。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脚下的柏油路，男孩白色的球鞋踩在干净的路面上，一步一步往前走。
　　陆吾则的胸膛，有点暖和。
　　蒋淮想着。
　　陆吾则把蒋淮送到教室，然后用书拍了拍蒋淮的同桌丁涵宇的肩膀，“兄弟，如果看到隔壁校的尚景胜溜进来……”
　　陆吾则的话还没说完，丁涵宇就拍着胸膛说，“马上告诉你。”
　　陆吾则不禁为他的上道点了点头。
　　陆吾则随手撸了一把蒋淮的头发，“回我信息啊。”然后他就屁颠屁颠地走出教室，高大的背影透着不羁和放肆。
　　丁涵宇盯着陆吾则的身影，喃喃自语，“真帅！不愧是我们的校霸。难怪那么多女同学迷恋他。”
　　帅吗？
　　蒋淮托着下巴，想陆吾则捏着筷子夹着虾饺喂他的模样，那张张扬又帅气的脸上哺着笑，融化了略带冷硬的脸部线条。
　　好像是有点。


第一节 课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往教室里赶，纷纷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蒋淮呆坐在位置上，有些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
　　直到丁涵宇用肩膀撞了撞蒋淮的肩膀，只听见丁涵宇小声提醒道：“老师进来了，你快把课本拿出来呀。”
　　“啊……”，蒋淮抿了抿嘴唇，“我忘了放哪了。”
　　丁涵宇转过来有些惊讶，“你最近真的是魂不守舍的，书不都在抽屉吗？”他的手往蒋淮的抽屉一探，就要帮他拿。
　　蒋淮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丁涵宇的手拍到一旁。“不好意思。”他看着丁涵宇手上的红痕，虽然他的皮肤偏黑，但蒋淮拍得用力，也看得出有些红。
　　“知道你洁癖。”丁涵宇嘀咕了句，“臭毛病。”他甩甩手没在意，“快拿出来，这节历史课。”
　　“好。”
　　蒋淮在抽屉找了一会儿，才摸出历史课本。
　　一下午的课，都上得很平静。
　　各科老师都没有点过蒋淮的名字，他也乐得自己在位置上看书，不是什么些杂书，就是上什么课看什么书。
　　他的记忆力很好，快速翻阅的时候，课本里的知识似乎冲破了这段时间的迷雾，涌进了他的大脑中。
　　好像他曾经学习过，却又遗忘了，在某个瞬间，又被回忆了起来。
　　课间的时候，陆吾则的微信震个不停。
　　蒋淮打开看，陆吾则没说什么正事，就是说些鸡零狗碎的逗趣话，像在逗他开心。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蒋淮的手机又震个不停。
　　身边的同学都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围的人渐渐散开，零零散散地走了出去。
　　蒋淮看着教室里的人慢慢变少，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两条长腿轻轻往前面一放，露出一个有些放松的姿态。
　　丁涵宇也收好了东西，他单肩背着书包，回头问蒋淮，“还不走吗？”
　　“等等。”蒋淮回答。
　　“陆吾则来接你吗？”丁涵宇迈出去的步子又跨了回来，拉开椅子再次坐了下来。
　　感受到丁涵宇再次靠近的体温，蒋淮背上的肌肉又绷住。
　　他其实不太能适应像丁涵宇这样准备唠嗑的气氛，舌尖抵着上颚，感觉喉咙酸涩又干燥，紧张得难受。
　　蒋淮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为什么他要来接我？”
　　丁涵宇说：“他不来接你的话，等下尚景胜又要找过来了。”他说着：“听说你们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照理感情应该不错，怎么突然就闹翻了。”
　　丁涵宇问蒋淮。“你跟尚景胜打架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有人说你跟尚景胜打架，尚景胜被你踢吐血，血流了好大一滩。”他拿手比了比范围，“什么深仇大恨下这狠手。”
　　“隔壁高中说得有模有样的。但你也不像打得过他的样子，我也没看你带着伤来学校啊。尚景胜虽然整天跑来拦你，但也不像要打你的样子，倒是陆吾则最近尽跟尚景胜打架了。”
　　说曹操，曹操到。
　　蒋淮听着丁涵宇的话，不由得回想了起来。
　　还没想清楚是什么情况，陆吾则就到了。
　　陆吾则大步跨进教室，站在门口，教室里的人走个干净，只剩下蒋淮和丁涵宇两个人还坐在位置上。
　　他看见丁涵宇凑到蒋淮淮耳边，嘴巴动个不停，吐出“尚景胜”的名字。
　　这让陆吾则心底有点不爽。
　　陆吾则微眯起眼睛，盯着丁涵宇走了过去，手落在他的肩膀，“兄弟，让让。”
　　丁涵宇停下话头，不再说个不停，见到陆吾则就站了起来，“陆哥，不辱使命，人交给你啦。”
　　他敬了个礼，拉着书包就撤。
　　陆吾则点了下头，“谢啦。”然后一屁股坐在蒋淮的身边。
　　他伸出手掌摸了摸蒋淮的耳朵，把头凑过去，“那小子在说尚景胜什么？”
　　蒋淮摇摇头，“没什么。”
　　陆吾则也不再追问，只是低声跟蒋淮说：“走吧，去看球。”
　　·
　　蒋淮抱着陆吾则的外套，坐在场外的第一排座位上。
　　太阳快要落山了，余晖是橘红色，铺了下来，染了一整片操场。
　　蒋淮即使坐在户外，也坐得挺拔，姿态紧绷。他旁边没有坐人，放着两个包，一个是他的一个是陆吾则的。
　　陆吾则单肩背着两人的书包，拉着蒋淮来到操场，让蒋淮坐下之后，就把包放在他身边的位置上，然后高声说：“这俩位置我的啊，你们谁都别坐。”
　　他快速地把运动外套脱了下来，“宝贝儿，给我抱好啦。”他把衣服塞到蒋淮的怀里，揉了一把蒋淮的头发，就走到了篮球场的中间。
　　蒋淮感觉怀里的衣服有股说不出的令人舒服的味道，像是洗完之后被太阳晒过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他的手掌贴在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陆吾则遗留的体温。
　　他突然放松了些，弯下一直端正的腰肢，低下头看着陆吾则的衣服，被风吹着的脸颊滚烫，他有股冲动想要将脸埋进衣服里，仔细问问那个令人安心的味道。
　　但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于奇怪，他又停了下来，只是把衣服抱得更紧。
　　蒋淮抬起眼，看着在场内的人群中带着球奔跑的男孩，他穿着黑色的背心和宽大的运动裤，身材高大而肌肉分明，汗渍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狂奔的时候，风带起发梢，露出骄傲又放纵的脸庞。
　　“自由……”
　　蒋淮突然低喃，然后微敛下脸，偷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自由是一阵风，它吹过蒋淮的心间。
　　将他紧绷的思绪吹散。
　　蒋淮望着学校里的熙熙攘攘，歪了歪头，感觉前所未有的平静。
　　陆吾则像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蒋淮带入了这个繁杂又热闹的世界，为他递上了观览这个美丽世界的免票。
　　蒋淮微微抿着唇，勾起嘴角，看着陆吾则在风中奔跑。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34章 
　　“小崽子……”一个慵懒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蒋淮的心口一紧，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看我的手好看吗？”
　　“你爸爸最喜欢带着我，在琴键上游走，夸奖我的手好看、优雅……”
　　一个轻柔的触感划过他的眉毛、眼睛、下巴，女人的声音离得越发近，甜腻的馨香伴着呼吸喷在脖子上一阵发毛。
　　蒋淮的嘴唇微微颤抖……
　　爸爸？
　　黑暗中，一双眼睛猛然睁开，长而黑密的睫毛在月光下颤抖。
　　蒋淮喘了口气，然后撑起身子在床上坐着。
　　深夜中，万籁俱寂，他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扭过头直愣愣地盯着窗外，双眼一片空寂，沉默又茫然，只有那高高悬挂的弯月印入深不见底的瞳孔深处。
　　冷锐的月色笼罩着无星的夜空。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脸颊，落在纤长白皙的脖颈上，青色的血管在掌下蔓延。
　　“喵——”尖锐的猫叫骤然响起。
　　蒋淮松开手，“咳！咳咳咳！”他塌下腰，捂着嘴巴蜷缩着，止不住地咳嗽着。
　　窗外的白猫站在玻璃外的水泥窗沿上，冰蓝色的眼睛望进窗内，像是在看着蒋淮。
　　·
　　“早安啊，宝贝儿。”
　　蒋淮一拉开大门，陆吾则已经等在院子外，背靠在一旁的墙上，听到声响便迅速扭过头啦，露出牙齿笑着喊蒋淮。
　　蒋淮点了头，锁好门，才慢步走到院子外面。
　　陆吾则站直身子，伸出手撸了一把蒋淮的头发，手臂顺势而下，搭在他的肩上，将他整个人搂了过来，“给你买了叉烧肉包和小云吞。”陆吾则举了举另一只手。
　　“好。”蒋淮没有抗拒陆吾则的亲近，顺从地窝再陆吾则的胸口，鼻子顶在陆吾则的脖子上，声音闷闷的。
　　他闻到陆吾则身上淡淡的汗味，不难闻，从醒来就皱着的眉头渐渐舒缓开。
　　陆吾则一手搂着蒋淮的肩膀，准备往外走，又停下脚步偏着头看着蒋淮的脸，“你又失眠了？”
　　蒋淮的脸长得白，眼下的青色特别明显，显得有些憔悴。
　　“好像做了个噩梦。”蒋淮轻声说，“可是醒来又什么都不记得。”
　　“要不……”陆吾则提议，“我们去看看医生？这样不睡觉也不行啊。”
　　蒋淮单薄的嘴唇抿了起来，“不去。”苍白的脸上满满都是抗拒，他大步走了出去。
　　陆吾则看着他的脸色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叹气，追上蒋淮。
　　·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看到等在一旁的尚景胜。
　　尚景胜一看到蒋淮就快步走了过来，可是蒋淮却面无表情地漠视他。
　　两人侧身而过的时候，尚景胜伸出手握住蒋淮的手臂。刚刚闪过狠戾的双眼，在抓住蒋淮的时候平静了下来，可惜这点平静却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放开。”陆吾则掰着尚景胜的大拇指，沉声说，“不然我把你手指掰断。”
　　尚景胜盯着蒋淮看的眼睛，终于舍得瞥过去看一眼陆吾则。
　　他的脸长得精致，头发却挡住了眉眼，显得阴郁。
　　尚景胜冲陆吾则嗤笑一声，“你掰断一个给我看看。”
　　陆吾则不废话，直接捏紧拳头，一拳打过去。
　　尚景胜的身子一闪，掠过蒋淮便一脚踹向陆吾则。
　　两人一大清早就在学校门口打了起来。
　　蒋淮站在一旁，懒得阻止，过了半晌看他们没完没了，蒋淮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陆吾则，走了。”他说完，便转身走进学校。
　　陆吾则收回长腿，看都不看尚景胜一眼，拎起一旁地上的书包和早餐，便跑着去追蒋淮。
　　尚景胜也不追着继续打架。
　　他擦了一下嘴角，骂了一声陆吾则。
　　尚景胜盯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举起放在旁边的一团东西，一把掼到地上，他的脚狠狠踩在那东西上，用力一踹，就走了。
　　一旁围观的学生窃窃私语。
　　有个好奇的走了过去，拿起被尚景胜丢弃的东西起来看，“欸？！是最新版的游戏机欸，才出了没一星期……”
　　“真的吗？好贵的！我本来想攒钱买后来想想算了。”
　　“可惜被踩碎了，估计修不好了……”
　　“你们说……尚景胜这是要送刚刚那男生的吗？”
　　“是的吧，不然等在门口干嘛！”
　　“不可能！那人是我们学校高二的学霸蒋淮，听说之前打了尚景胜，学校也没见个动静，学习好的人就是有特权！”
　　……
　　陆吾则追上蒋淮，“宝贝儿，云吞撒了……”
　　他像只大狗，如果有耳朵此时已经耷拉下来了，不复刚刚打架的凶狠模样。
　　“那就不吃了。”蒋淮走着，淡声回道。
　　“可是这是我特地排队去给你买的！都怪尚景胜那家伙！”陆吾则委屈道，声音不由得大了些。“这是你最爱吃的！
　　“你自己要打架，你在委屈什么？”蒋淮抬起眼帘，深邃的双眸盯着陆吾则的眼睛。
　　陆吾则没有回答，他看着蒋淮微微扬起的脸，两颊突然有些灼热，胡思乱想道：宝贝儿长得真好看，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完美，这么和我心意……
　　那眼睛，那嘴唇……
　　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描绘着那唇线，盯着盯着入了迷。
　　蒋淮看陆吾则一言不发，转身就准备进教室。
　　陆吾则晃着神，一看眼底满满的人就要转身，一伸手就一把拽住蒋淮。
　　蒋淮的脸嘭地一下，跟陆吾则砸在一起，高挺的鼻子直接磕在陆吾则的下巴，“唔——”而陆吾则的鹰钩边也猛地撞在蒋淮的额头上。
　　两人一阵酸痛。
　　“哇……！！”
　　教室内偷摸着看两个人在干嘛的学生们，还以为他们亲在一起，发出一声整齐的惊叹。
　　陆吾则顾不上自己鼻头的疼痛，赶紧抬起蒋淮的下巴，“宝贝儿，没事吧？”他看见蒋淮眯起的眼睛里隐约有一层水雾，赶忙说：“是不是很痛啊，我们去医务室吧。”
　　蒋淮鼻子一阵酸胀，模模糊糊地看着陆吾则在一旁着急转圈，低声说了句：“傻逼。”可是语调却偷偷地发扬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眼底的雾气散去，伸出食指，在陆吾则的鼻子下一擦，无奈地说：“是你要去医务室吧。”
　　手指上沾了陆吾则的鼻血，血滴答滴答地落在了他的校服上。
　　蒋淮盯着盯着突然一阵恍惚，片刻之后用了晃了晃头，像是把迷雾从突然胀痛的脑子里甩了出去。
　　他握住陆吾则的手，努力将视线从血液上转移开，有些艰难地说：“去医务室。”
　　蒋淮坐在医务室的白床上。
　　早读的铃声已经响起了，走廊上的学生都进了教室，一阵读书声若有似无地飘在空气里。
　　医务室的老师简单看了一下，给陆吾则的鼻孔上堵了两团棉花，便赶着他们出去。
　　陆吾则嗡声说：“淮啊，你先去念书，我去重新给你买份早餐。”
　　蒋淮偏过头，“我不饿，你去早读。”
　　陆吾则不听，“反正我又读不懂。”
　　到了蒋淮的教室，陆吾则看见蒋淮的班主任黄老师，她正站在讲台的一旁皱着眉望着外面的两人。
　　陆吾则把书包塞到蒋淮怀里，在他耳边说道：“快进去读书吧。不然你们老师该不高兴了。”然后就背着自己的包跑开了。
　　蒋淮当然也看到黄老师。
　　他提着自己的包，走到自己的位置，整理了一下课本和抽屉。
　　丁涵宇测过身，悄声跟蒋淮说：“刚刚班主任过来看见你不在，问你去哪了。王力那孙鳖就在那胡说八至，嚷嚷着看见你跟陆吾则亲嘴。两个男人能打啵吗？！”
　　“那孙子明明看到你们是撞一起流鼻血了，还瞎说，败坏你的名声。”
　　“他就是万年老二，嫉妒你成绩比他好。”丁涵宇下结论道。
　　“丁涵宇！你说什么悄悄话，给我站起来朗读。”黄老师推了推眼睛，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站到他们的座位旁边，“蒋淮你迟到了，等下第一节 下课，到我的办公室找我。”
　　蒋淮点头应了声好。
　　身边的丁涵宇站起来，跟着讲台上的语文科代表大声读起课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蒋淮看了一眼，也站了起来，“老师，我也说话了，一起站着读吧。”
　　班主任盯着看了一会儿。有一名男老师过来喊她出去，她交代道：“大家继续认真读，上课要抽人背诵。”便走了出去。
　　班主任不在，大家朗读的声音便小了下来。
　　坐在隔壁列的王力转过头来大声冲蒋淮喊：“同性恋，你相好的走了啊？恶心！”他挤眉弄眼地挤兑蒋淮：“大庭广众下，你们就来恶心人，有病别来上学校啊，等下传染给别人……”
　　一时间，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
　　蒋淮没有生气，不出声，抬眼死死盯着王力，眼神像是一把刀，直盯得王力心里发憷。
　　倒是丁涵宇气得就要跨去打人。
　　“你特么的瞎逼逼什么？！”
　　他刚跨了两步准备冲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教室，一手提起王力的衣领，“你这龟孙子，在说什么？”
　　陆吾则买了早餐过来，见蒋淮班主任走了赶紧要给他送吃的，唯恐他饿着。结果一进门就听见一个猥琐的四眼田鸡男在说蒋淮坏话，把他陆吾则从小放心尖上的人肆意侮辱，简直是想找死。
　　陆吾则一手提着王力，另一手将新买好的早餐小心地放在蒋淮桌上。
　　他看蒋淮站着，便按着他的肩膀叫他坐下叮嘱他：“快吃，不然凉了。”陆吾则放好东西，就要提着王力出去。
　　王力吓得瑟瑟发抖，害怕得口齿不清，“陆吾则……别别人……怕你，我可不怕……我爸是学校校长，你……你不敢打我……”
　　陆吾则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半点笑意都没有，冷得要冻死人，“你看我敢不敢？”
　　蒋淮这段时间也学了点人情世故。
　　他吃了口云吞，坐在位置上不动，只是仰着脸对陆吾则说：“别惹事。”
　　陆吾则明白，蒋淮是在担心他。陆吾则摆摆手，让他放宽心，专心吃早餐，“不惹，你快吃东西，等下就要上课了。”
　　王力尖叫着被陆吾则拖了出去。
　　蒋淮也没有阻止，就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着碗里的小云吞。
　　丁涵宇张着嘴，呆愣在那里，整个班级安静极了，只有蒋淮偶尔发出些许的吞咽的声音。
　　蒋淮看了眼站在讲台上不知措施的语文科代表，轻声说：“早读吧。”
　　“哦……好、好的……”
　　娇小的语文科代表陈莉莉，清了清喉咙，继续带着大家读了起来，所有人似乎都忘了消失的王力，没人想着去找老师。
　　丁涵宇也跟着坐下来，“那孙子最讨人厌，这次非被陆哥教训一顿。”
　　他看着蒋淮一口一口地吞着，口水不由得泛了起来，刚刚吃过早饭的肚子突然咕噜了一声。
　　蒋淮听见了，手停了下来。
　　丁涵宇尴尬地哈哈了两声，闹了个大红脸。
　　蒋淮低垂着睫毛，看着袋子里陆吾则买了包子，拿了两个递给他后，就闷不吭声地继续吃。
　　丁涵宇受宠若惊地看了眼手里的包子。
　　蒋淮的性子冷，不爱跟人打交道。说白了，就是对人都冷漠得很，一般人看他的态度，也不敢与他亲近。只是丁涵宇一向神经粗，两个人又是同桌，就总是嘻嘻哈哈地缠着他说话。
　　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收到他给的包子。还是在听到他肚子咕咕叫之后，蒋淮对他的同桌情，在此刻终于升华了吗？
　　丁涵宇咧着嘴笑着，把校霸辛辛苦苦买来的包子，咬了一口。
　　嘴里香喷喷，暖烘烘的。
　　唔！
　　真香！
　　好吃！
　　丁涵宇冲蒋淮竖起大拇指，狼吞虎咽地吃着包子。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35章 
　　“蒋淮，老师都是为了你好。”
　　蒋淮站在黄老师办公桌旁边，听着黄老师训话。
　　“你不要再跟陆吾则混在一起了？看看你这段时间，学会了翘课，上课也不听讲不回答问题，全无往日的认真。今天还被人说你们两个在教室外……”
　　黄老师停下话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蒋淮看着眼前面露严肃的老师，问：“在教室外面干嘛？”
　　“没干嘛，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老师也不会随便相信那些胡话。”黄老师皱眉：“但你听我一句劝，跟陆吾则离远一点！他那样的人么没有前途！”
　　“他很好。”蒋淮的侧脸线条完美，但是却绷着面容显得冷漠，如同一块上好白玉精雕细琢，却毫无生气。他固执重复地说：“陆吾则很好。”
　　蒋淮压抑地抿着嘴，冲班主任一鞠躬，“谢谢老师的教导，快上课了，我先出去了。”
　　转身离开。
　　黄老师眉宇紧锁。
　　“这孩子……真是……”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惋惜和怒意。
　　·
　　蒋淮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数学课的老师还没进教室。
　　丁涵宇正拉着前桌的妹子王怡伊，两个人在本子上画了格子在玩五子棋。
　　王怡伊的同桌就是语文科代表陈莉莉。
　　她看到蒋淮走进教室，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些什么又不太敢，腰板一度往后偏移了些许，又转了回去，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莉莉。”
　　“到！”陈莉莉猛地听到她的名字，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蒋淮在叫她，赶紧转过来，细声细语道：“什么、什么事呀……”
　　“你有话要跟我说？”
　　蒋淮翻了翻手下的课本，他都已经看过好几遍了，里面的内容他都懂。
　　陈莉莉盯着蒋淮的脸.
　　“嗯。”她小小声地回答道。“那个王力……王力他爸真的是我们学校校长，你让陆吾则放他回来吧……不然我怕他找你麻烦。”
　　蒋淮停下翻书的手指，“好。”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脸，看着面前那个女孩的脸，那娇俏的脸上有双圆圆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担忧。
　　“谢谢。”
　　蒋淮垂下眼睛，干涩而不习惯地说。
　　“不、不客气。”
　　陈莉莉的两颊微红，笑着转过头。
　　“啊——！”丁涵宇一阵惨叫，“陈莉莉，你头发甩到我眼睛啦！”
　　陈莉莉急急忙忙地扭头，长长的马尾再次打在丁涵宇的脸上，掰着他微红的眼睛看着。
　　蒋淮盯着他们打闹了好一会儿，微微勾起唇角。
　　他低下头摸出手机，熟练地点进陆吾则的头像，问他：【陆吾则，你在哪？】
　　陆吾则回得飞快：【报告宝贝儿，我在吃早饭呢。】
　　蒋淮：【王力呢？】
　　陆吾则：【老子在请他吃早饭，省得他饿得满嘴喷粪】
　　陆吾则：【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蒋淮点开图片看，放大仔细端详。
　　照片里的王力看起来没什么伤，就是满脸难受，眼角淌着眼泪，往嘴里塞馒头。
　　陆吾则：【我这次先放过他。如果再有下次，我就真弄他。】
　　陆吾则：【吃完这些，就带他回教室。你别担心，图片.JPG】
　　图片上好大一盆馒头，估计有二十多个。
　　蒋淮忍不住微微的笑意，轻笑出声。
　　蒋淮：【好。】


第三节 课下课的时候，王力奄奄一息地回来了。
　　他捂着肚子走过蒋淮的身边，什么话都不敢说，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黄老师的语文科。
　　她看了一眼王力，“你怎么了？王力。”
　　王力弓着腰，抖着嘴唇，他偷偷往后瞄向蒋淮，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他肩膀抖了一下扭过头去，“没事……就是胃不舒……”
　　他话没有说完，突然“呕”的一声弯腰吐了起来。
　　“啊！”旁边的同学赶紧跳开，“王力！你好恶心啊！”
　　“妈的！”王力猛一偏头，怨毒地看着出声的人，“你才恶心……呕——！”他又低着头狂吐了起来。
　　黄老师赶忙走了过来，“王力，你没事吧！”
　　她指挥了旁边两个男同学，让他们扶着王力，“你们带他去一下医务室。”
　　两个同学垫着脚尖，“王力你过来点啊！”
　　他们小心翼翼地不想踩着那堆秽物，表情嫌恶。
　　“滚开，不用你们！”
　　王力撑着肚子，自己站了起来，双眼涨得通红走出位置，两旁的同学都仰着身子企图离他远点。
　　丁涵宇掐着鼻子，故意嚷嚷道：“哇靠！王力你身上好臭啊！离我远点！”
　　直把王力气得浑身颤抖。
　　等王力一走到后门，丁涵宇便迫不及待地拍桌哈哈哈狂笑起来，“王力平时贼讲究，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还说我们的汗臭味熏到他。这次他比茅厕里的粪坑还臭，可把我们大家熏坏咯！”
　　王力握紧拳头，感觉怒火中烧。
　　他猛一回头，就见丁涵宇冲着他比了个中指。
　　而罪魁祸首蒋淮如同无事人一般，事不关己的撑着下巴在看书，似乎连看他的笑话都不屑。
　　“丁涵宇！”黄老师大声呵斥，“你给我站一旁去！”
　　“行呀！”
　　丁涵宇耸了耸肩膀，得意地小声骂道：“气死那孙子。”
　　蒋淮和丁涵宇的位置在靠窗的这一列。
　　丁涵宇无所谓地站了起来，踱了几步便走到靠墙的地方站好。
　　蒋淮偏着头看着丁涵宇，课本递给了他。
　　丁涵宇随意地接过书，咧着嘴冲蒋淮眨了眨眼睛，“那家伙最好面子，肯定憋屈死了。让他胡说八道，活该要丢脸。”
　　他嬉皮笑脸的模样又惹来黄老师的一阵怒吼。
　　蒋淮茫然地点点头，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丁涵宇在乐些什么。
　　他低下头，看样子像在看书，实际上实在发呆。
　　突然间，蒋淮领悟到：丁涵宇是在帮他出气。
　　他抬起下巴，眼神飘到站在旁边的丁涵宇，小声地问道：“你跟王力没仇，干嘛想让他出丑。”
　　丁涵宇举起课本遮住嘴巴，也偷偷小声地回道：“谁让他说我兄弟坏话。”他顿了顿，“吃了你的包子，我们就是兄弟了啊，蒋淮你这家伙别想不承认！”
　　“啊？”蒋淮有些呆。
　　过了一阵，他低着头没再看丁涵宇，只是轻声回应：“好。”
　　蒋淮有些困惑。
　　他在思索，兄弟是什么？
　　丁涵宇这样的，吃个包子就给自己出气的？同桌？
　　还是尚景胜那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那陆吾则那样的？对自己，事无巨细，什么都想在前面的？兄弟？
　　我们是不是兄弟？是的吧。
　　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就是要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蒋淮想到陆吾则的名字，心底就有些软软的。
　　他看不见自己面上的神情，他过分白皙的面容，总是面无表情，抬着那双黑色的双眸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十分清冷，好似什么人什么事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但是此刻的蒋淮。
　　他正因为想到了陆吾则，他柔和了表情，带着浅浅的暖意，他淡色的唇瓣微微抿起，形成了一个略微上翘的弧度。
　　他不知道此时的他，已经与从前大不相同。
　　蒋淮认认真真地盯着课本。
　　黄老师站在讲台上讲解着今日的课程，偶尔抬头便看见他乌黑的头顶，似乎不曾抬起，不由得皱了皱眉宇。
　　她惋惜于家境良好的蒋淮遇到了家里这般的大事，也担心成绩优秀的他会受此影响一蹶不振。
　　从这几日的表现，她真的很担心蒋淮。
　　蒋淮总是低着头，一副浑浑噩噩的模样。
　　如果一直这样，他还能够维持从前的优异吗？
　　他还能有光明的前途吗？
　　“今天早读的时候，我说要抽背课文，就由蒋淮先来吧。”黄老师喊道，“蒋淮，站起来，背诵《泪珠与珍珠》里的片段。”
　　蒋淮其实有在听课，他翻着手里的书，耳边接受着老师们的讲解。
　　他只是莫名地，不愿意抬头，他不愿意跟讲台上的长辈对视。
　　蒋淮的记忆力很强，整个高二上的课本都已经被他翻阅了数遍。上课的时候，耳边传来老师的声音，温温柔柔或者铿锵有力，他都认认真真地听进去了。
　　只是他太习惯，把自己埋起来了。
　　希望所有人都看不见他，就让他独自呆着。
　　曾经，他以为，自己不想与同学聊天，也不想同老师互动。
　　这是这段时间，同学们看着蒋淮的冷脸，不敢凑上来。
　　而老师们，因为蒋淮家的事情在老师们之间已经传遍了，无论是出于同情或者想让蒋淮调整情绪等原因，所有老师似乎都不约而同地无视他。
　　即使蒋淮他在发呆，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从来不曾抬头看一眼，也没有人指责他或者指示他。
　　像是教室里的一个透明人。
　　一个呆在安全领域的透明人。
　　这是蒋淮第一次被老师叫起来。
　　蒋淮有些无措，他站了起来，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棵昂扬的松柏。
　　教室的玻璃窗开着，细细的轻柔的风拂过他的脸庞。
　　黄老师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鼓励似地冲蒋淮一点头。
　　蒋淮的声音在这个教室里回响着。
　　“……玫瑰花瓣上颤抖的露珠，是天使的眼泪吗？……”
　　蒋淮看着宽敞而又明亮的教室，看着面容严厉的班主任对着他颔首微笑，看着围绕在他周围的同学们，他们充满善意与的年轻面庞。
　　在他的记忆力。
　　学校的生活，仿佛很遥远。在记忆里模模糊糊，是虚无缥缈的，是远在天边的奢望。从未如此刻一般，触手可及，就能得到这种美好的真实。
　　这是用无数的文字都无法描绘出来的感觉。
　　蒋淮时时刻刻紧绷着的、惶恐不安的神经。
　　在这一刻，得到大脑的指示。
　　仿佛有个温柔又强大的声音，在脑海里告诉他，这是真正的，人生。
　　不是压抑的、束缚的、可怖的，不会被黑暗的夜所吞噬。
　　是他蒋淮自由的、全新的、美好的人生。
　　当蒋淮坐下的时候，他突然看到窗外的枝丫上，飞来了数只鸟雀，它们整齐地排列着，清脆的啼叫如同一首欢快的歌。
　　白天的日光会洒满整个天空，黑夜的寂寞与恐惧也终将被驱散。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36章 
　　高二10班的同学们感觉蒋淮变了。
　　他们是高二分文理班的时候才组成的文科新班级，但是班级里也有不少同学曾经和蒋淮再高一同班过。
　　从前的蒋淮，家境好，学习好，最主要的是长得好。
　　但是他冷漠，完全不与人交际，似乎跟任何人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在高二10班同学们有限的记忆中，蒋淮几乎没有主动与别人交流。他不说话也不爱笑，那张俊美的脸如同冰雕一般，甚少有表情，黑色的瞳孔波澜不惊，他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在过去，只有一个人是例外，那就是陆吾则。
　　那个英俊又野气的少年，仗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永远那样横冲直撞地闯过去，蛮横地打破蒋淮周围那无形的壁垒。
　　同班同学，对蒋淮，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爱慕有之，害怕有之。
　　所有人都觉得他美好得太过高傲。
　　直到有一天，新闻打破了那个高傲。
　　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知道蒋淮那有钱有势的父亲倒了，进了监狱，蒋淮那美艳动人的母亲跑了，不知所踪。
　　有人看笑话，但是不敢明目张胆。
　　有人担心他，也不敢显露于面上。
　　蒋淮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
　　但在众人的眼中，这种高高在上随时就会被摧毁。
　　脆弱。
　　无数人，都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崩塌，会枯萎，会死去。
　　但是当蒋淮真的改变时，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依旧冷淡，但是不知在何时，却多了几分人气，他那双深邃的眼睛，不时地落在众人中，像是在观察，在学习着什么。
　　用丁涵宇的话来说。
　　“蒋淮上仙，第一次下凡不懂人情世故，需要我们的爱与关怀的滋润。当然，我们也要好好努力，才能获得上仙大人的庇佑啊。”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拿着蒋淮的笔记，奋笔疾书地抄写。
　　这在过去，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蒋淮的洁癖已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完全不能忍受别人的触碰，不管是他的人抑或是他的东西，这在高二10班是禁区。
　　但是现在的蒋淮，他似乎在摸索中，探到众人的善意。
　　他学会压抑住自己，去学习相处之道，并从这样热闹的校园氛围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乐趣。
　　陆吾则的横冲直撞，把蒋淮世界的壁垒打破了。
　　他火热的手掌握住蒋淮冰冷的手，棱角分明的脸上闪烁着灿烂的笑意，一使劲便把蒋淮拉了出来，拉到这嘈杂却缤纷的世界。
　　而自来熟的丁涵宇，则是蒋淮被陆吾则拉进世界后，体会到的第一道善意。
　　蒋淮封闭的心，小心翼翼地打开些许，然后他看到了心思细腻的陈莉莉，可爱善良的王怡伊，热情四溢的篮球队队员。
　　甚至是固执的黄老师，她严肃的面容下，蒋淮也渐渐从中体会到耐心、担忧。
　　太多太多人，纷纷扰扰地迎了过来，温暖了蒋淮苍白、清冷的世界。
　　其中最重要的是，如同太阳一般，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陆吾则，他点亮了光。
　　时间过得太快，一下子就开学将近一个月了。
　　那个冷冰冰的蒋淮，也在这段时间里，柔和了太多。
　　第一个月考即将到来。
　　蒋淮想到天天逃课打球、不务正业的陆吾则，又想到一年多后，两人即将共赴高考。
　　“我可不想跟你分开。”
　　蒋淮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快速地在笔记上写写画画。
　　蒋淮想到陆吾则那难以入目的成绩，叹了口气，开始快速地边翻阅课本，边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
　　他准备送给陆吾则，来自学霸的课后辅导。
　　学校里的学生们都进入了备考的状态。
　　可是陆吾则还吊儿郎当地天天跑得不见人影，只有下课才会出现在蒋淮的班级周围。
　　蒋淮准备抓住他，给他好好补补课。
　　丁涵宇抄的那份笔记，正是蒋淮认认真真整理的基础知识点和重要题目解析——针对陆吾则的考试应急教程。
　　此时的蒋淮，一心两用。
　　他一遍正面无表情写着考点，一遍托着腮看丁涵宇和王怡伊下五子棋。
　　他看过好多次很清楚规则，虽然觉得很幼稚，却又乐此不疲地看两个小菜瓜互虐。
　　“啧——”
　　蒋淮盯着丁涵宇在格子里画了个三角形，想道：太蠢了，丁涵宇又要输了。
　　“嘻嘻嘻。”王怡伊笑得露出一排白牙，随着：“丁涵宇再次败北，略略略。”她的手指迅速画下一个圈，5个圈连成了一排。
　　“啊——”丁涵宇崩溃趴桌，拳头猛击桌面，他竟然10分钟的课间输了4次。
　　蒋淮看到丁涵宇那个大个子愤怒的表情，淡声安慰：“你不要伤心了。”
　　丁涵宇眼泪汪汪地看过来，蒋淮继续说：“毕竟智商有限。”丁涵宇再次中枪，崩溃大喊：“蒋淮，连你都嘲笑我，我不活了！”
　　陈莉莉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开心，闻言抿着嘴笑了，温柔地告诉丁涵宇：“去吧，我们送你。”
　　丁涵宇惨遭四周围攻，无语凝噎，哽咽：“我再也不玩五子棋了。”
　　屁话说了多遍，每次下课他还是兴致勃勃地拉人来玩。
　　隔壁列的王力，阴沉着尖嘴猴腮的脸，低声骂：“弱智！”
　　丁涵宇耳朵抖了抖，抬起脸，正对着王力，“骂谁？”
　　王力欺软怕硬，并不敢真的惹人高马大的丁涵宇，赶紧扭回头装作读书的样子，连背都微微拱起，掩耳盗铃地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惹丁涵宇注意。
　　丁涵宇也没跟王力计较，收回视线，戳了戳王怡伊的背，“还有2分钟才上课，王怡伊，我们再来一局吧。”
　　王怡伊笑道：“丁涵宇啊，谁刚刚嚷嚷着再也不玩了。姐姐不想玩五子棋了，你找别人吧哈。”
　　丁涵宇环顾了四周，跟蒋淮的眼神对上，不由得瑟缩了一下，马上扭头看别人。
　　但是蒋淮不放过他啊，“丁涵宇。”他刚刚边做着笔记，边看得心绪微动，心中微痒。
　　蒋淮冲着丁涵宇微微一抬下巴，“来一局。”
　　丁涵宇抹了抹眼泪，低声哀求，“蒋淮上仙，请对我温柔点。”
　　蒋淮抿了抿薄唇，眼底透出一丝笑意，“允。”
　　……
　　1分钟内，丁涵宇再次崩溃，“啊——啊——啊——”叫个不停，把进门的历史周老师吓了一大跳。
　　周老师蹦了一下，差点被门框扳倒。
　　不过周老师人脾气好，也不生气，推了推眼睛，笑着取笑丁涵宇：“这位丁同学，你是不爱上历史课，想去唱美声吗？”
　　丁涵宇赶紧正襟危坐，整理了一下衣物，理了理他宝贝的发梢，正色道：“音乐是我的梦想。”
　　全班哄堂大笑，大家连连笑骂。
　　“哥屋恩——滚啊——”
　　“如果你的梦想能实现，我宁愿这世界再也没有音乐！”
　　“丁涵宇，算我ball ball u啊！祸害我们也就算了，别再去祸害别人啦！”
　　蒋淮看着他们笑闹，也情不自禁地露出淡淡的笑意。
　　抽屉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下脑袋，摸出手机，果然又是无聊的陆吾则发来的消息。
　　陆吾则：【宝贝儿，刚刚给你送果汁你去洗手间了，给你放抽屉里了~~~】
　　蒋淮：【好】
　　陆吾则：【兔兔旋转跳跃闭眼么么哒.gif】
　　蒋淮把手往抽屉里一伸，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冰的瓶身。
　　他拉出袋子，里面装着瓶橙汁、吸管，和一小盒桃酥。
　　他把橙汁拧开放到桌上，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冰冰爽爽的，这个天气喝正好。
　　蒋淮把瓶子放在桌角。
　　然后……
　　“咕噜————”
　　蒋淮侧头看了一眼被打击得奄奄一息的丁涵宇，想了想，丁涵宇每天都十分活跃，窜来跑去，运动量很大，再加上人高马大，整天喊饿喊馋。
　　蒋淮打开桃酥的盒子，数了数，里面一共有9小袋。
　　蒋淮拿出3块桃酥放在掌心，问丁涵宇：“我听见你肚子叫了，吃不吃桃酥。”
　　他说起话来还有些干涩，像是不习惯主动关心别人一般，“如果你不喜欢……”蒋淮低头，感觉掌心像是着了火一样，桃酥烫极了。
　　丁涵宇感动地转过来，爪子一伸，把桃酥一把抓过去。
　　“谢谢上仙，小的正饿着！！好饿！怎么还不下课吃午饭！”
　　丁涵宇把历史课本竖立起来挡着自己的大脑袋，手指飞快地拆开包装，一口气把3个都塞进去嘴里，咯吱咯吱地咀嚼着，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
　　蒋淮看了一眼瞬间空了的手掌，缓慢地合起掌心，像是捏住了莫名的温度。
　　他勾了勾嘴角，也抓起一块桃酥，拆开精致的包装。
　　蒋淮微微张开嘴，咬了一口，香香酥酥的桃酥融化在舌尖。
　　陆吾则：【果汁喝了吗？补充点维生素，桃酥好不好吃？】
　　蒋淮：【嗯】
　　蒋淮按着手机屏幕，关掉闪光灯，偷偷拍了张零食的照片。
　　蒋淮：【好甜，图片.jpg】
　　陆吾则：【宝贝儿饿了吧，一个小桃酥就好甜~你最甜~亲亲兔兔.jpg】
　　此时的陆吾则正在上体育课。
　　其他男生都在打球，他一个人坐在球场边的水泥墙上，两条长腿从墙上垂了下来。
　　“陆霸霸，看什么呢？笑得那么甜！”
　　陈九介跑了过来，湿漉漉的脑袋凑了过来。
　　陆吾则嫌弃地把他的大头推开，“大儿砸，你走开，挡到我的光合作用了。”陆吾则感觉手掌瞬间被陈九介的汗弄湿了，赶紧在陈九介的衣服上蹭蹭，“一身汗臭！滚！”
　　陈九介哇哇叫，“老子哪里臭了，霸霸你说清楚！”
　　陆吾则抬起眼瞥了他一眼，“霸霸说你臭就是臭，圆溜滚~~~~~~~不要打扰霸霸聊天，乖。”
　　“跟谁跟谁？”陈九介好奇地在墙边直蹦达，就想看清楚手机屏幕上的字，“霸霸你有野女人了，没跟儿砸我说？”
　　结果被陆吾则一推。
　　“发小！”陆吾则无语地看着陈九介，解释说。
　　“溜了溜了。”陈九介撩起衣服下摆擦擦脸上的汗，他冲出去的瞬间，大声囔囔：“p个发小！护得跟媳妇一样！”
　　陆吾则眯起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盯着陈九介逐渐滚远的背影。
　　许久，他才低下头，继续敲打着手机。
　　蒋淮坐得乖乖的，他饶有兴致地看老周讲历史故事，觉得跟一群人坐在一起，听着老师在课堂上侃侃而谈，这种感觉很舒服。
　　这跟自己翻着课本，直接记忆，完全不同。
　　老周讲课生动有趣，有时候还穿插各种历史的小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蒋淮的手臂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突然感觉到手机一阵震动，他伸出一只手探到抽屉里，熟练地拿出来手机，微一颔首偷看手机。
　　陆吾则：【宝贝儿乖，下课带你去下馆子~~亲亲抱抱举高高.gif】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37章 
　　最后一节放学铃声响起了。
　　伴随老周一声“同学们，下课啦”，一大半同学都跑着出了教室。
　　“大仙，我要冲去食堂啦，你去不去？”
　　丁涵宇知道蒋淮基本都是跟陆吾则一起吃饭。
　　不过平时还没下课，陆吾则就会偷溜等在教室门口，今天铃声都响了，也没看见陆吾则的身影，丁涵宇就满问看看。
　　蒋淮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等陆吾则。”
　　看着教室里的人络绎不绝地奔向教室外，蒋淮低头掏出抽屉里的桃酥，数了数，“再吃两个，最后三个留给陆吾则尝尝。”蒋淮小声地自语道。
　　他慢慢撕开包装，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咬着手里的桃酥。
　　甜甜的，他的舌尖扫过齿缝的靴靴，望着窗外的阳光，灿烂得眯起了眼睛。
　　吃得再慢，两个小桃酥的体积还不够塞牙缝，总有吃完的时候。
　　“陆吾则怎么还不来啊？”
　　蒋淮望着两个空荡荡的桃酥包装，喃喃道。
　　他把包装袋放回盒子里，拿出手机，里面有一个未接和2条短信，都是陆吾则的。
　　陆吾则：【宝贝儿，中午有点事，没办法去找你，不要生气哦。】
　　陆吾则：【我叫陈九介去给你打包了，等下拿去教室给你，你要乖乖的哦~~】
　　蒋淮看着电话列表里陆吾则的名字，不知道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
　　考略再三，蒋淮还是点回微信，乖巧地回了陆吾则句好。
　　手机锁屏了，他轻轻放在桌面上。
　　教室里所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蒋淮一个人，空荡荡的。
　　下课的广播响起来，女孩那轻灵的嗓音伴着悠然的琴声，传递到整个教室的空气里，在每一丝氧气中回荡着。
　　“好空……”
　　橙汁还有些微微冰，蒋淮把瓶子贴在脸上，瓶身上透明的水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黑色的屏幕，又轻轻扬起脸。
　　蒋淮抽了一张纸巾，细长的手指毫无血色，他轻轻擦掉脸上的水渍，又吸了一口橙汁，看着没有人影的门，发着呆。
　　时间就像是静止了一般。
　　【在学校的某个地方，陆吾则流血受伤了】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去找陆吾则，地点不知】
　　选项二：【呆在教室里，陈九介的午餐在路上】
　　·
　　陆吾则一扫腿，把两个小混混踢倒在地，马上后背又被挨了一拳。
　　他多灾多难的脑袋刚刚又挨了一棍棒，现在正淌着血珠子，猛一回身，他一手擒住身后偷袭的人，狠命猛砸数拳。
　　看着周围倒了一地的不良少年，陆吾则擦擦额头上的血，把滴到眼角的红色液体擦掉。陆吾则扬了扬下巴，透过朦胧的红色，看着一旁靠墙的尚景胜。
　　陆吾则伸出手臂，把满是擦伤的拳头往前一推，伸出食指挑衅一勾，“垃圾，过来。”他半边脸滴着猩红的血液，狭长的眼睛微眯，长长的睫毛抖落两滴血，勾着一边的嘴角，显得又不屑又狂野。
　　“你真的……”
　　尚景胜从墙上直起身子，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嚓的轻响。
　　“一直都是这副让我不爽的模样。”
　　尚景胜一步一步往着陆吾则的方向迈去。
　　蒋淮找到学校后门的树林时，陆吾则和尚景胜都大字形地躺在草地上。
　　树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离开了。
　　透明的雨滴掉落下来，从蒋淮面无表情的脸上滑过，他的眼神平淡，白皙的脸如同冷玉一般冷眸，他迈开长腿从尚景胜的身边走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宝贝儿，我脸好痛。”
　　陆吾则躺着一动不动，冲站在身边的蒋淮撒娇道。
　　他又破相了。
　　陆吾则躺在逐渐潮湿的草坪上，眯起眼睛，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模样，似乎没有感受到蒋淮四放的冷气。
　　蒋淮低垂着脸庞，少年俊美又冷漠的脸盯着陆吾则额头上被打湿的血珠，颜色淡淡的，划过落在了草地上。
　　“起来。”
　　看了好一会儿，蒋淮才冷声说道。
　　“起不来。”
　　陆吾则的手掌握住蒋淮的脚踝，掌心很热，像滚烫的火。
　　“要宝贝儿拉我、抱我、亲我。”
　　蒋淮像是看不懂陆吾则的耍赖，闻言便蹲下了身子。
　　他纤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对着陆吾则张开，袒露出掌心的那一刻，陆吾则咧开一口白牙，一瞬便伸出手紧紧握住，十指交扣，密不可分。
　　陆吾则顺着蒋淮轻微的力道，顺势坐起了身子：“抱抱。”
　　蒋淮的睫毛被风吹得抖动了下，轻轻一拉便把陆吾则拉了过来，手指松开，冰冷的手掌贴在陆吾则的后背。
　　陆吾则结实的胸膛铁柱了蒋淮洁白的衬衫，火热的气息喷在蒋淮的耳朵上，哈了一口气，在他的耳边轻喃。
　　“嗯。宝贝儿，亲亲。”
　　蒋淮低头，眼眸里便印入了陆吾则英俊的脸。
　　陆吾则长得快，五官越发硬朗分明，此时幽深的狭长双眸里，也倒影着蒋淮的脸庞。
　　他低声轻语的模样，像极了一只刚刚成熟的野兽克制着蓬勃的欲望，耐心地收起锋利的爪牙，幼哄着，等待心爱的猎物投入怀中。
　　蒋淮没有动，陆吾则也没有催促，就是凑上去轻轻亲了蒋淮的耳廓。
　　蒋淮甩了甩头，把黏在自己耳朵上的陆吾则甩开，然后一把捏住陆吾则的下巴，冰凉的嘴唇猛地压向陆吾则的嘴唇，热气一下子传递了过来。
　　两个人同时红了耳朵。
　　就这样嘴唇贴着嘴唇。
　　陆吾则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蒋淮感受到那湿|热的感觉，受到惊吓一般，身子往后一仰，就要摔倒。
　　陆吾则的手掌迅速插|入蒋淮的腋窝。
　　“举高高。”
　　陆吾则站了起来，在逐渐冰冷的雨幕下，双臂肌肉盘结，他将蒋淮像个孩子一样举了起来，棱角分明的脸颊冲着蒋淮笑着，眯起了眼睛。
　　在雨的那一头，灰色的乌云单薄，遮不住逐渐显露的阳光，日光灿烂，从缝隙里照射而出，两人的眼神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蒋淮僵硬着的身体，逐渐放松。
　　他低下脸，看着笑得肆意灿烂的陆吾则。
　　蒋淮微微歪了歪头，慢慢地抿起了总是苍白的薄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陆吾则看着看着，只感觉坚硬的心，柔软成一汪春水。
　　他结实的手臂撑着蒋淮，很久，慢慢地放下蒋淮。
　　在蒋淮的双脚触底的一瞬，陆吾则宽大的怀抱因蒋淮而敞开，紧紧将他抱入怀里，将蒋淮默默地禁锢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颅，忍不住吻了吻蒋淮的发顶，轻声说：
　　“蒋淮，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尚景胜一人呆在一旁，被两人无视着。
　　不知何时，他已经没有躺在地上，而是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手掌贴在疼痛的腹部。
　　他没有出声，安静地看着相互拥抱的两人。
　　见证了一场旁若无人的表白。
　　雨渐渐变得微弱，打湿了衣衫，尚景胜觉得很冷。
　　他的双眸中染上鲜红，望着从未看向自己的蒋淮。
　　蒋淮的侧脸很美，也很冷，白净而冷淡。
　　可是他的眼睛，在看向陆吾则的时候，有光。
　　他亲吻陆吾则的时候，会笑。
　　蒋淮和陆吾则，逐渐走远。
　　自始自终，尚景胜都不发一言。
　　他伸出手，抹掉低落在脸上的雨滴，额前的发丝没有了平时的张扬，低垂了下来。
　　尚景胜从旁边捞过被陆吾则踩碎屏幕的手机。
　　他的手指上有些细碎的伤口，在伸缩的时候有些细细的疼痛之感，指尖划过破碎的屏幕，亮起的光里，尚景胜与蒋淮的合照闪烁着，支离破碎。
　　“陆吾则气死了。”
　　尚景胜勾起一边的嘴角，显得邪妄又放肆。
　　“你的第一个吻，是属于我的。”
　　他摸了摸照片里的蒋淮，轻抚他的脸庞，他的嘴唇，他闭着的眼睛。
　　虽然在偷亲了蒋淮之后，尚景胜就被蒋淮打了，但是他一点都不生气。
　　“你生气没关系，不过……”
　　“不能不理我，知道了吗？”
　　尚景胜的腹部越发疼痛，他呼出一口气，打了个电话叫人来接他以后，便小心翼翼地收起手机，靠在那里，坐了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38章 
　　夏日里的雨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乌云散去的时刻，日光显出五彩斑斓的色彩，逐渐布满了整个天际。
　　陆吾则牵着蒋淮的手，从学校的后山走出，走在学校的湖边，才停下了脚步。
　　蒋淮的个头比他矮上一些，陆吾则微微颔首，便能看见湿漉漉的黑发下，一张雪白的脸微微扬起，被阳光一照，白得透明惊艳，精致又冷漠的眉眼印入陆吾则的怀里，就像扎了根，再也除去不得。
　　陆吾则的手指包裹着蒋淮的手，有些微的冰凉，不由得捏了捏掌心中那团冷玉般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双手合十，将蒋淮的两只手包容在其中，举起到两人的眼前。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蒋淮如同玻璃珠一般的黑色双瞳，轻叹了口气，将蒋淮的手放到唇边，放肆又克制，吻了一遍又一遍。
　　轻柔得像羽毛，不断落下。
　　双唇温热的气息，从指尖慢慢浸润了蒋淮冷冰冰的身躯，蒋淮的眼神变得柔和。
　　他歪着脑袋，看着陆吾则不安分的黑发，和他额际那被雨水冲刷走血渍而露出来的伤口，突然开口喊道：“陆吾则。”
　　陆吾则停下亲吻，捏了捏蒋淮的手，轻声应道：“宝贝儿，怎么了？”
　　他面朝蒋淮，狭长的眼中，乌黑的睫毛长长的，又粗又硬，在桀骜的鹰钩鼻旁，投下霸道的阴影。
　　蒋淮盯着他轻狂英俊的脸，微微勾起的薄唇显得桀骜不羁。
　　微微踮起脚尖，蒋淮将吻，突然落在陆吾则的额头上，淡淡的血腥味奔入鼻息。
　　“陆吾则你受伤了。”
　　蒋淮在陆吾则的耳边低声说。
　　他反手挣脱陆吾则，主动用那修长的五指扣住了陆吾则的手，指甲修建得圆润可爱，微凉的指尖乖巧地搭在陆吾则划伤的手背上。
　　陆吾则感觉周围寂静极了，只感受到蒋淮牵着他的手缓步往前走。
　　耳边是蒋淮的声音，“陆吾则，你受伤了。”
　　蒋淮说：“我有点心疼。”
　　陆吾则傻傻地跟着蒋淮的脚步，任由他带着自己，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学校里的池塘澄澈干净，淡绿色的湖水上几簇荷叶漂在湖面。微风拂过，里面的小鱼摆了摆尾巴，吐出几个泡泡。
　　湖面如同一面镜子，倒影着两个少年十指相扣的模样，记下了那些细碎又温柔的亲吻。鱼儿畅快地游着，带起一圈圈涟漪，波纹荡漾而开。
　　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
　　陆吾则只是皮外伤，闪避的时候被棍子砸到了些，虽然破了点皮，但早已止住了血。
　　校医看见又是他，没说什么，就消毒后涂了些药，嘱咐他们不要碰水，扔了一排创可贴就打发他。
　　陆吾则伸手在蒋淮湿哒哒的头发上揉了一把，结实的手臂一揽，便把蒋淮拥在怀中。
　　“走，去我宿舍洗个澡，换个衣服。”
　　虽然陆吾则是走读生，但在宿舍里租了个午休床位，柜子里放了些备用的衣服，平时不怎么过来，偶尔休息或者打完球过来一下。
　　陈九介是陆吾则的舍友，还有另外两个同学，一个就王仁，一个叫陈飒。
　　两人进门的时候，陈九介穿着沙滩裤，坐在椅子上，两只脚翘在桌上，双手捧着手机打游戏。
　　听见门开的声音，陈九介偏过头望了过来，扬着手打了声招呼，“陆霸霸，蒋淮。”
　　他放下手机，摸了摸脑袋，“你们怎么来宿舍了？吃饭没啊？刚刚我去高二10班没找着蒋淮，就把东西给陈飒和王仁吃了。”
　　王仁和陈飒原本躺床上，听见陈九介的声音，也半趴着身子，探出脑袋，“陆哥，蒋学霸，你们来啦。谢谢午餐，超好吃的。”
　　两人赶紧表示感谢，“陆哥，我们等下转钱给你哈。”
　　陆吾则转给陈九介不少钱，叫陈九介买了挺多吃的，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陆吾则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请你们吃。”
　　宿舍四个人玩得好，互相吃点东西也没什么，陆吾则也不在乎这一顿午饭的钱。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空调，上面显示18度，不由得皱了皱眉：“空调遥控器给我，调高点。”
　　蒋淮的衣服还有些潮湿，头发也半干半湿，他一向身体弱，陆吾则怕他感冒。
　　陈九介把遥控器抛了过来。
　　陆吾则举起手臂一把接住，一下子嘀嘀嘀按到26度，才将遥控器随意地放到一旁的桌上。
　　“你们睡吧，不要管我们。”陆吾则用眼神示意陈九介滚蛋。
　　陈九介站了起来，“行。玩这么久我也困了。”他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顺着一旁的楼梯爬到床铺上。
　　蒋淮站在陆吾则的身旁，好奇地扭着头看着四周。他没住过宿舍，觉得四个人同住的宿舍还蛮新鲜的。
　　陈九介穿着背心和大裤衩的样子，他也没见过。
　　整个宿舍都弥漫着一股轻松惬意的氛围。
　　陆吾则拉开自己的位置，按着蒋淮在椅子上坐下。他的掌心贴住蒋淮的额头，低声道；“淮啊，我去找几件衣服给你，你冲下热水澡，热热身子。”
　　他记着不在别人面前叫蒋淮宝贝儿，怕自己的心肝宝贝觉得没面子。
　　陆吾则摸了摸蒋淮冷冰冰的脸颊，而后才去了衣柜前，在自己的衣服里挑挑拣拣，拿了条质地柔软的白色T恤衫，和一条肥大的运动裤。拿好外衣，陆吾则蹲下身子，拿了新浴巾和新内裤。
　　蒋淮一言不发，就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肘撑着下巴，侧身盯着陆吾则。
　　整个人是少见的放松姿态，甚至于淡色的嘴角上还哺着淡淡的笑意。
　　他歪着头，柔软的黑发散落额际，拂在白皙的脸上，黑色鸦羽般的睫毛长长的，带着些许的翘度。
　　双眸微微眯起，瞳仁里雾蒙蒙的，像是一汪春水，美丽又柔软。
　　蒋淮想到淡淡雨幕下的亲吻，指尖不由得覆上唇瓣，如同弹琴一般不自觉地轻轻点着。说不出的感觉充盈在胸口，觉得淡淡的暖意几乎要冲破喉间，让他轻笑出声。
　　陆吾则耳朵抖了抖，似是听到一个轻灵的笑声，一手抱着衣服转身往蒋淮走去，他看见蒋淮的笑颜，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牙齿。
　　陆吾则弯下腰偷偷吻了吻蒋淮的耳朵，看那薄薄的透着血管的耳廓染上粉色的颜色，“去洗澡吧，我的宝贝儿。”他用仅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宠爱地说道。
　　他们学校的住宿条件不错，每间宿舍都有阳台和单独浴室。
　　陆吾则的手臂抵在阳台的栏杆上，拿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开始点外卖，耳朵一直听着旁边小小的浴室隔间不断传出来的水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
　　宝贝儿，亲亲我。
　　陆吾则突然回想起刚刚自己冲着蒋淮撒娇耍赖的样子，想起蒋淮细长的指尖捏着自己的下巴的触感，两个人柔软的嘴唇相互抵着，却纯情地红了脸的模样。
　　不由得趴下脸，埋在手臂上，吭哧吭哧地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爱你蒋淮，永远都不会跟你分开。
　　陆吾则笑得咧着嘴，怎么也合不起来。
　　他翻过身，背靠着护栏，望着浴室的门，想着那个人，就在里面，热水打湿浴室，烟云袅袅，湿润了黑发，睫毛轻轻抖动便落下一滴透明的水珠，滚落在白皙的肌肤上。
　　此刻的陆吾则，只觉得心里一阵滚烫，看着穿着自己的衣服的蒋淮，推门而出，微低着的头，水珠掉落便打湿了那件白衣服。
　　陆吾则张了张嘴，无声地说：衣服，我的。蒋淮，我的。
　　抿着嘴唇，笑了笑。
　　迎上前去，陆吾则就这样挟着蒋淮，又躲进了浴室里，关上了门。
　　浴室里很湿，热气蒸腾。
　　陆吾则撑着手臂，把蒋淮困在两臂之间。
　　蒋淮背靠着浴室湿漉漉的墙壁，他低着头看着紧紧相贴的两双脚，一黑一白，微抬下巴，问陆吾则：“衣服又湿了。怎么办？”
　　陆吾则不知可否地低笑几声，倾身向前，咬着蒋淮的嘴唇，伸出舌头，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扫过他的嘴唇、他的牙齿、他的每一寸舌尖。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39章 
　　陆吾则亲够了，才放开蒋淮，他哑着嗓音，“衣服又湿了，我就给你换一件。”
　　他克制地退开身子，手指头摸了摸蒋淮嘴边那浅浅的酒窝，“宝贝儿，等我一下。”他撩起蒋淮沾湿的衣服。
　　蒋淮顺从地举起手臂，毫不在意逐渐袒露的胸膛，也没有觉得在陆吾则的面前脱衣服有什么不对。
　　陆吾则侧身亲了亲蒋淮的头发，发丝上有自己熟悉的香草根味道的洗发水，那是陆吾则最喜欢的味道，在家里和宿舍都摆放着相同的产品。
　　他平时自己用，没有太大感觉，但是此刻嗅着蒋淮身上的味道，感觉这款洗发水既深沉又神秘，像是走进一片悠远的深林，令人难以自拔。
　　陆吾则捧着蒋淮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才乖乖地拿了湿掉的上衣出了逼仄的浴室。
　　蒋淮穿了陆吾则的白衬衫，陆吾则比蒋淮高了小半个头，目测187左右，对比蒋淮178的身高和体型，陆吾则的衬衫显得又宽又大。
　　蒋淮不得不挽起袖口，越发显得手臂纤细。
　　陆吾则望着穿着白衬衫的蒋淮，他的黑发湿润地垂了下来，贴在白皙的脸上，显得俊逸美好的五官有些稚气。
　　蒋淮背对着窗台，风吹起了少年的一白，他歪着脑袋看着陆吾则，轻轻抿嘴一笑，便笑进了陆吾则的心底，让他的视线紧紧跟随那撩动他心弦的少年。
　　陆吾则捏紧手里的电吹风，伸手冲蒋淮招招手。
　　“宝贝儿过来，给你吹头发。”
　　蒋淮抬起下颌，露出纤长的脖颈，他看了一圈宿舍，轻声道：“你来阳台吧。”他停顿了一下，又低声解释道：“他们都睡了，不要吵他们。”
　　“好。”陆吾则拿了三把椅子放到阳台，两个人坐在一起，将拿来的外卖放在另一张椅子上。
　　蒋淮趴在凭栏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神看着宿舍楼外。
　　红色的教学楼林林立立，最高的那栋楼有着尖尖的塔顶，墙面上挂着巨大的时钟，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
　　微风温柔地吹散白云，蓝色的天空荡漾着澄澈的欢喜。
　　绿色宽敞的草地上零零落落地坐着少男少女们，牵着手搭着肩的男孩女孩走过眼前，嬉笑怒骂飘荡在香甜又温暖的空气里。
　　蒋淮歪了歪脑袋，半张脸贴在手臂上，只露出一边耳朵。
　　陆吾则的手捏了捏那只小耳朵，揉了揉，又把大手揉拨着蒋淮柔软的发丝，开到最小档的电吹风呼呼地吹着轻柔的暖风，穿梭在黑发间。
　　“宝贝儿，吃点东西。”
　　陆吾则边帮蒋淮吹头发，边监督他吃饭。
　　蒋淮吃了些干贝蟹肉粥便饱了，又拿着勺子喂了两口陆吾则。陆吾则一口吞进口中，牙齿咬着勺子不放，戏谑地逗蒋淮。
　　蒋淮拔了拔塑料勺子，发现拔不动，轻哼一声便放了手。
　　放下餐盒，吃饱的蒋淮便像是一只晒太阳的大白猫，侧着脸，眯着眼，感受清风。
　　他穿着洁白的大衬衫，领口漏了两个扣子没系，露出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一阵阵暖意里，慢慢阖上眼帘，意识渐渐沉了下去，沉到深深的海底。
　　蒋淮感觉，像是被包裹在沉默又温柔的大海间，海浪波荡着，犹如哄他入睡。
　　·
　　“哥哥。”
　　蒋淮抬起稚嫩的脸，半长不短的头发被剪得像狗啃的一般，小脸蛋瘦极了，衬得眼睛过分的大，站在那，就像是一个毫无声息的玩偶，悄然隐没在黑暗里。
　　细碎的发丝遮住了耳朵，搔得痒痒的，蒋淮伸出瘦削的小爪子挠了挠。
　　下一刻爪子就被抓住了一只大手里。
　　一个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乖宝贝，不要抓，你的耳朵上有伤口。”
　　“啊？”蒋淮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耳朵突然刺痛了起来，像是被锋利的小刀缓慢地划过一般，一刀又一刀，疼痛难耐。
　　耳边响起了嘀嗒嘀嗒的声音，粘稠的血液缓慢地滴落着，像是可怕的爬虫咬了一口又在耳廓上爬行的恐怖感觉。
　　“痛痛的。”
　　蒋淮抿着小嘴，脸色渐渐苍白了起来，“哥哥，宝宝痛痛啊……”
　　“肚子也好痛……”
　　“腿也痛……哥哥……”
　　蒋淮低声哽咽起来，眼里却没有泪，双目茫然地望着前方的黑暗，似是看到少年隐隐约约的身影。
　　声音微弱得如同小兽，他抓了抓少年的手，像是撒娇一般想要蹭进少年的怀里。
　　阁楼里好黑好黑，没有阳光没有灯，腐朽的味道充盈着整个房间。
　　蒋淮望不见少年的脸，只能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唤他，确认他的存在。
　　“哥哥。”他握紧了手，听着遥远的地方传来高跟鞋的声音，不由得瑟缩了起来，又强制自己镇定，将脸埋入少年的胸口，耳语一般轻喃：“妈妈……她又来了……”
　　他的耳朵贴在哥哥的胸膛，没有听见一丝心跳，只有清脆的脚步声一次次传来。
　　“哥哥，你快点躲起来……不要……不要……”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抽搐着手指，语无伦次地说着：“躲起来，哥哥……”他反反复复，“哥哥，救我好不好……”
　　刺骨的疼痛，伴着高跟鞋的声音，越发地难以忍耐。
　　“哥哥……我又要做噩梦了……你记得叫醒我……好不好……”
　　蒋淮的声音渐渐微弱了下去，他抓着少年的手越来越紧，最终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剩下空气消散在掌心。
　　脚步声在了很近的地方，停了下来。
　　嗝——吱——
　　那个矮小的木门，被推了开，外面的灯火打在来人的背上，显得又高又瘦，面容却黑蒙蒙的一片。
　　蒋淮瘦小的身子无处可躲，贴在冰冷坚硬的墙上，仅仅拽紧自己的手指，扣得掌心出血，面上却呈现出一片木然。
　　哥哥又不见了……
　　每次妈妈一出现，哥哥就消失了……
　　没有人能够救我……
　　“宝贝儿！！醒过来！醒过来”
　　耳边传来一阵阵低喊，蒋淮挣扎着，看着那人的身影越来越近，努力眨着眼睛，想要从噩梦里醒来。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他，将他从那浓稠又黑暗的绝望里拉了出来。
　　阳光照进了双眸之间，蒋淮有些恍惚，不知今夕是何西，自己又身处哪里。
　　陆吾则紧紧抓住蒋淮颤抖抽动的手指，盯着蒋淮烧得汗津津的额头，不断吻着他睁开的眼帘，看着他瞳孔里满是死水一般的绝望，感觉心口像被利刃刺穿一般。
　　“宝贝儿，你醒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蒋淮，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进自己的怀里，一手抚着他纤瘦的腰，一手依旧与他十指相扣，他轻声安慰着困在梦魇中恐惧万分的蒋淮：“不要怕，我在，不要怕。”
　　蒋淮好久才回过神，看着像抱着孩子一样拥着自己的陆吾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他，干涩的眼睛里突然滚落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划落了下来，滴在陆吾则穿着短裤的大腿上。
　　陆吾则像是被烫到一般，抖动了一下身体，将脸放到蒋淮的脸颊旁，紧紧贴住，喃喃自语：“你发烧了，做噩梦了，一直让我救你……”
　　蒋淮睁大双眼。
　　陆吾则把脸凑过去，想要看清蒋淮，挨得那么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在空气中触碰。
　　蒋淮无神地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玻璃门外地阳光折射进来，在那纯白的墙上画下了七彩的彩虹，雨后的一切犹如新生，美好得让人难以想象。
　　蒋淮挣扎着，将自己从难以言说的痛苦梦魇中抽离而出。
　　“亲亲我。”他张了张嘴唇，干涩的声音低微，近乎耳语一般。
　　蒋淮的手指颤抖着，他扣住陆吾则的骨节，紧紧抓住，如同抓住汪洋大海里的浮木，害怕恐惧的感觉才慢慢消退。
　　“陆吾则，亲亲我。”
　　他侧过脸庞，被汗打湿的头发，惨白的脸色。
　　此刻的蒋淮，如同艳鬼一般，攀附着陆吾则，想要从他那里得到生气。
　　陆吾则俯下身，抱紧蒋淮，像是抱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从此不再放手。他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他，珍之重之爱之怕之，唯恐怀里的人碎了一般，轻柔地吻他爱他。
　　只愿用他的心，包裹蒋淮，以他的血肉为他阻挡所有的伤害。
　　蒋淮靠在陆吾则的怀里，感受他的吻。
　　恍然如大梦初醒。
　　·
　　蒋淮从床铺上撑起身子，看着其他三个空荡荡的床位。
　　陈九介他们都去上课了，只有陆吾则留在宿舍里照顾发烧的蒋淮。
　　陆吾则的腿交叉着，把蒋淮盘在怀里，手臂横过他的腰，从蒋淮身后把他抱住，“现在四点多了，陈九介他们早就去上课了。”
　　他把脸埋进蒋淮的颈窝，“你刚刚发烧吓到我了，喂了校医开的药，好不容易烧退了又开始一直做噩梦。”他停顿了一下，“到底是怎样恐怖的梦，让你害怕到汗湿了整件衬衫。”
　　陆吾则低沉地说：“你一直喊痛，一直喊救你，可是我怎么都叫不醒你，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他有些低落。
　　蒋淮发着呆，却感到颈窝湿了，他想要转过身看陆吾则，却被陆吾则那两条结实有力的手臂紧紧禁锢在他胸前。
　　“你……”蒋淮低下头，看着俩个人交握在前的双手，“你不要难过……只是做梦而已……”蒋淮轻声道。“我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吾则抱紧怀里的人，咬着酸涩的牙关，“可是我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看你在我无法触及的地方害怕，就算是再梦里都不行。”
　　蒋淮听了陆吾则的话，听他有些僵硬低落的语气，脖子上的湿意让他的心痒痒的。蒋淮颔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牵着陆吾则的手掌慢慢举起，轻轻的吻落下，小声哄他：“那我以后不做噩梦了，好不好？”
　　陆吾则沉默了，他也知道让人不做梦是强人所难，但又为蒋淮心痛不已。
　　想到这段时间，蒋淮说过老是一遍遍地做梦，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家里醒来，冷冰冰的，没有人抱他安慰他，陆吾则的心底实在是太难受。
　　但是蒋淮却这样低声哄他，声音里满是温柔，让人难以抗拒。
　　陆吾则除了说好，还能如何……
　　他抱住怀里的宝贝，“以后我们一起住好不好，如果你做噩梦了，我就叫醒你。你害怕了，我就抱你吻你，告诉你，在我怀里什么都不用怕。”
　　蒋淮想到深夜的时候，梦醒时分，他独自坐在冰冷的被寝，看着皎洁的弯月高悬在黑暗，银色的月晖却吝啬地落在窗台，不愿拥抱他。
　　野猫发情的叫声，尖锐刺耳，在黑暗的月色里，那么令人害怕，犹如婴儿夜啼。
　　“好啊。”
　　蒋淮听到自己轻快地回答道，他抓着陆吾则宽厚的手，在掌心中把玩，十指相扣。
　　毕竟，我的小狗，都为我落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


第40章 
　　蒋淮已经退烧了。
　　陆吾则让丁涵宇帮他请过假，蒋淮看了一下时间，也不打算再去上课。
　　衬衫被汗湿，贴在背上很不舒服。
　　“我想冲下澡。”蒋淮拍拍陆吾则的膝盖，让他松开自己。
　　陆吾则看蒋淮刚刚陷入梦魇的样子有些怕了，问：“你刚退烧，都是汗，不要马上洗澡。”他松开蒋淮的身子，“我去打点水，给你擦一下。”
　　长腿一跨，三下两下就跳下床，朝阳台走去。
　　很快，他就打了一盆温水过来，又去衣柜拆了一条毛巾，浸泡到水里。
　　“你要我给你在床上擦，还是我抱你下来椅子上擦？”
　　陆吾则对着床上的少年张开双臂，坏笑着问他。
　　蒋淮不理他，跨步从楼梯爬了下来。
　　差两三个台阶的时候，陆吾则大步上前，插在蒋淮的腋下，一把抱在怀里，一只手臂托在蒋淮的臀|部|下，把自己的心肝举抱起来，“走咯，给我的小宝贝儿洗澡澡。”
　　蒋淮难得视野比陆吾则高，觉得新奇，难以自已地露出一抹笑容。
　　他扯着陆吾则的耳朵，小声地喊着“驾驾驾”，像是赶着马儿一样催着他走。
　　陆吾则简直被自己的心肝宝贝甜坏了，抱紧蒋淮在宿舍里来来回回地走着，有力的双臂高举着，一点都不见吃力。
　　“不玩了。”蒋淮拍拍陆吾则的脑袋，“粘嗒嗒的，好难受。”
　　陆吾则三步两步走到椅子边，一屁股坐下来，把小心肝蒋淮抱在大腿上。
　　蒋淮侧坐在陆吾则的大腿上，体温顺着夏天薄薄的运动裤传递过来，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陆吾则的腿部肌肉的流畅线条。
　　陆吾则的手指灵巧地解着白衬衫的扣子，白皙的胸膛逐渐显露，“太瘦了。”陆吾则咬着耳朵说，气息都喷在蒋淮敏|感的耳洞上。
　　陆吾则信誓旦旦：“我会给你喂胖的。”
　　蒋淮觉得耳朵痒痒的，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像个缩着脖子的小猫，伸出爪子去挠陆吾则。
　　蒋淮看着陆吾则轮廓分明的脸，伸手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骨，勾起手指搔了搔他的下巴，招猫逗狗一般，嘴里还偷偷发出“咕噜噜”的拟声。
　　陆吾则这只被心肝儿驯服的凶兽，舒服地眯起眼睛，也“咕噜噜”地叫了几声。
　　突然猛一睁眼，狭长的黑色双眸露出锐利的锋芒，洁白的牙齿一张，便叼住蒋淮的指尖，鲜红的舌尖一扫便舔湿蒋淮的手指。
　　陆吾则叼着怀里小猫咪的爪子，舍不得放开，用舌头舔舐小宝贝的皮毛，珍爱万分。
　　“宝贝，”陆吾则放开蒋淮的手指，“你逗狗呢？”他哼笑道。
　　蒋淮“嗯”了一声，道：“逗我的小狗。”
　　“小狗想要吃了他的主人。”陆吾则低笑，“把他乖乖的小主人吞吃入腹，再也不分开。”
　　陆吾则一边拿着拧干的毛巾为蒋淮擦拭脸庞和上身，一边时不时地在那白到透彻的皮肤上留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
　　高二的走读学生，不用晚自习。
　　蒋淮和陆吾则在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去班级拿了蒋淮的书包。
　　至于陆吾则，他从来不带课本作业回家。
　　陆吾则单肩背着蒋淮的书包，另外一手拉着蒋淮的手，就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周围一直传来其他学生细细簌簌的讨论音。
　　陆吾则挑眉看过去，“没看过男生牵手？”他张扬地举起两人相牵的手，“那就让你们看一眼。”
　　可惜被陆校霸扫到的人根本看都不敢看，一见他的眼神扫过来，他们就赶紧转移视线，东张西望。
　　倒是陈九介看到他俩，追了上来，搭着陆吾则的肩膀，道：“好兄弟，你们好基啊~~”
　　陆吾则把陈九介的手抖下来，扭头用毫无波动的冷酷语气道：“长得好看的才能基，儿子你太丑，想基都没人愿意。”
　　陈九介闻言，受伤地捂住胸口，“霸霸你好狠。有了后妈，我就成了没人爱的小白菜。”
　　蒋淮闻言眨眨眼睛，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妈妈爱你。”
　　“噗——”陈九介没想到，看起来仙里仙气、冷若冰霜的蒋淮也会开这种玩笑，一时目瞪口呆。
　　陆吾则狂笑着把蒋淮揉进怀里，感觉怀里的人面无表情开玩笑的模样，简直太太太可爱了，可爱到舍不得让陈九介看到。
　　他大喊一声“再见”，就带着蒋淮迅速抛弃陈九介，快步离开了学校。
　　蒋淮舍不得那些家门口的那群小白猫们。
　　所以陆吾则准备把自己打包好，住进了蒋淮家。
　　当然，在陆吾则心里，他们是最亲密的关系，不分彼此，所以从今天开始那里不叫蒋淮的家，叫蒋淮和陆吾则的家。
　　蒋淮跟着陆吾则回家收拾东西，他坐在陆吾则纯黑的床铺上，看着弯着腰在衣柜里掏衣服的人，问他：“要不要跟你爸妈说一下？”
　　陆吾则的父母是一对异国夫妻，父亲是中国人，母亲是俄罗斯人。
　　陆吾则长得像爸爸，看不出是混血儿，但是五官格外深邃，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年纪，已经显示出极具侵略性的英俊，再加上他性格招摇霸道，在学校里很受女生喜欢。
　　陆吾则的爸妈虽然也是生意人，但是并不像蒋淮的父母忙到完全没时间关心孩子。
　　相反，他们很疼爱陆吾则，只是家庭教育氛围相对自由宽松。
　　陆吾则天生又不爱人管束，所以他们就在儿子的强烈要求下，给他在学校附近准备了这套房子，让他独立生活。
　　“我等下发微信跟他们说。”
　　陆吾则塞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又随便抓了几件衣服到一旁摊开的包里。
　　“放心吧，他们不会有意见。”他揉了一把蒋淮的头发，“走吧，要拿的东西都整好了，等下我让人送过去你家。”
　　陆吾则揽着蒋淮的肩膀往楼下走。
　　蒋淮回头忘了一眼被放在鞋柜上的黑色行李包，问：“我们不自己带走吗？”
　　“不了。”陆吾则关上门，“不方便。”
　　蒋淮疑惑地歪了歪头，陆吾则邪笑着亲了一口蒋淮的额头，“不过宝贝儿的包，我可不给别人背。”他捞过蒋淮的书包。
　　两人一起走到这栋双层小复式的车库前，白色卷闸门自动升起，车库里还空荡荡的，只停着一辆红黑色的重型机车。
　　“哥哥买了辆新机车，只载你一个人。”陆吾则拿下头盔，仔细地给蒋淮戴好，掐了一把蒋淮仰着的脸，“带你感受一下风驰电掣的快|感。”
　　轰隆声起，蒋淮搂着陆吾则的腰，机车载着两人穿梭而出。
　　蒋淮戴着大头盔的脑袋，抵着陆吾则的后背，侧着脸，耳朵紧贴着陆吾则。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夕阳缓慢地降落，晚霞很漂亮，晕染了整片大地，白色的云朵染上了粉红的色彩，耀眼的余晖争先恐后地照射出来。
　　温暖的颜色抚摸蒋淮面无表情的脸，平白为那副俊美漠然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温柔。
　　狂风拍抚着两人，狂啸而去，像是带走了一切的烦恼。
　　风很大，呼啸着。
　　蒋淮抱紧陆吾则精瘦的腰身，悄悄自语：“陆吾则，你喜欢我吗？会一直喜欢我吗？一直一直，永远不会抛弃我吗？”
　　【亲爱的蒋淮】
　　【你是否相信，会有那么一个人，是真心喜欢你？……】
　　选项一：【是】
　　选项二：【否】
　　蒋淮眨了眨眼睛，喃喃低语：“我相信。”
　　“我想相信他……”
　　我想相信他，除了陆吾则，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谁。
　　如果连他的喜欢都不是真的，那大概，真的没有人喜欢我了……
　　风带走了声音。
　　陆吾则俯着腰，有力的手掌握紧机车的把手。
　　畅快的风抚过发丝。
　　蒋淮轻轻将头顶靠在陆吾则厚实的背上，他伸出手环住身前的人那劲瘦的腰身。
　　“宝贝儿，我要加速了！抱紧我！”陆吾则带着黑色的头盔，迎着风大声喊，“听到了吗？！宝贝儿！”
　　蒋淮颔首低笑，回应道：“听到了。”
　　“你说什么？”陆吾则大声吼。
　　“我说！”蒋淮在风中大声怒吼，畅快地回应道：“我！听！到！了！”
　　蒋淮的手掌贴紧陆吾则的腹肌，一颗都没有松开。
　　陆吾则的体温比蒋淮高，蒋淮抱紧他的时候，火热便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向蒋淮的掌心。
　　晚霞染红了眼前的一切，绚丽美丽得令人窒息。
　　少年想起了学校广播里的一首歌。
　　“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天空变成粉红，神仙给我一杯酒，流进刺痛咽喉，逝去的日子束缚自由的自由，悄无声息逝去了，什么也没留……”
　　是谁在轻声低唱，飘散在急速狂奔的空气中。
　　“难过了，在最后一刻，我如同虚设。清醒了，美梦前一秒，生死也看破。破碎了，伤口要流泪，浴血逆成河……”
　　两个少年紧紧相靠。
　　蒋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粉红色的云雾最终被降临的夜幕笼罩，金色的光芒也终究被黑暗替代。
　　他颤抖着睫毛，长长的睫毛如同羽毛一般，乖巧地覆盖着他茫然的黑色双瞳。
　　蒋淮紧紧闭上双眼，不去看夜幕盖下的模样。
　　他感觉脸颊吹过一丝冰冰的凉意，又被炙热的夜风扬起。
　　蒋淮用力揽紧陆吾则的腰，轻声唱着那首歌。
　　“踽踽独行。”
　　“繁华消失过，不再惊奇。梦境消失过，不再怀疑。远方消失过，不再谈及。命运也会消失的，荒漠一席。”
　　（歌词来自，陈粒《情景剧》）
　　明明只听过一次，那歌词却像是被刻进心底，让麻木的心酸酸涩涩，难以言喻。
　　他的嘴唇贴在陆吾则的背上，柔软地触碰着，无声在心底说：这一切，美得好像一场梦。可是，梦，会不会有清醒的一天？
　　希望，那一刻，来得晚些。
　　蒋淮单薄的唇角微微勾起，哺着柔软的笑意。
　　梦啊……梦得久一些……让我迟一些醒……
　　我好像……
　　真的沉迷在，在这似真似假的世界里，不愿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41章 
　　陆吾则到蒋淮家以后，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
　　他从保温柜里拿出蒋家的张阿姨提前做好的饭菜，在桌上摆好，盛了两碗米饭，招招手叫蒋淮过来：“宝贝儿，过来吃饭。”
　　就像他们已经一起生活过无数个日夜一般熟悉。
　　蒋淮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奇怪。
　　反而感觉有个人站在温暖的明黄灯光下，扬着英俊的脸，亲昵地喊着自己，这样的场景像是梦中渴求了很久的模样。
　　像是一个美丽的梦，一个永远不想醒来的幻境。
　　太过美好。
　　太过虚幻。
　　蒋淮嗯了一声回应，轻轻的脚步响起。
　　他向着陆吾则走去，眼神紧紧盯着他望向自己的脸庞，和向着他扬起的掌心。
　　走到陆吾则的身边，蒋淮的手指悄悄搭了上去，握紧。
　　两人吃了顿安静的晚饭。
　　饭后，陆吾则给自己的妈妈打了个视频电话。
　　他对着屏幕那头的陆妈妈笑着说：“老妈，我来蒋淮家一起住，不住学校旁边的房子了。”
　　陆吾则的妈妈长得很美，完全看不出已经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她金发碧眼，眉眼温柔，没有多问就直接答应。
　　“小淮在旁边吗？我好久没看到他了。”陆妈妈问道。
　　陆吾则笑着撇过脸去看蒋淮，答道：“在的。”
　　“那给我看看小淮。”陆妈妈弯了弯了唇角。
　　陆吾则举着手机，朝蒋淮走去。
　　蒋淮看着对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听见陆妈妈温柔地低声喊他：“小淮。”
　　他抿了抿嘴唇，喊了一声：“阿姨。”
　　蒋淮捏了捏校服的衣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陆吾则看出蒋淮的紧张，长臂一揽，把蒋淮裹进自己的怀里，把脑袋凑近屏幕，和蒋淮的脸挤在一起，问陆妈妈：“妈，看到我们淮儿宝贝了吗？满足了吗？我们要去做作业了。”
　　视频那边的陆妈妈笑了笑，“你最好是会乖乖写作业。”
　　她微微偏过头，温和地问蒋淮：“小淮，最近身体怎么样，胃病没有犯吧？三餐有没有正常吃？”
　　蒋淮眨了眨眼睛，乖乖地认真回答：“身体挺好的，胃病没有犯，三餐都有正常吃。”
　　陆吾则站在蒋淮的背后，一手高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揉了揉蒋淮的头，跟他妈说：“有我看着，老妈你还担心什么。”
　　他把下巴抵在蒋淮的肩上，数着告诉妈妈：“早餐和午餐，我都有监督他好好吃饭，晚餐张阿姨每天都有备好餐。以后有我看着，他肯定没办法随便对付。”
　　陆妈妈闻言放心了不少，嘱咐他：“那你要好好照顾小淮。张阿姨没办法住家，不然我叫王妈去照顾你们怎么样？”
　　陆吾则可不想有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立马拒绝：“妈，你就别小看我了，我自己就能照顾好淮儿。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照顾得不好啊？”
　　“是是是，你是称职的哥哥，最疼小淮。”陆妈妈看着自己儿子一脸骄傲，夸奖道。
　　她又喊了蒋淮，仔仔细细地问了最近在学校里的情况，知道他经历家庭变故后，在外面没有受委屈，才真正放下心。
　　陆妈妈最后又叮嘱陆吾则一句，要他仔细照顾蒋淮，说等跟陆爸爸从国外回来，再带他们两个出去吃大餐。
　　陆吾则搂住蒋淮，“妈妈你放心，小淮是我的宝贝，我肯定照顾好他。”
　　“你们去写作业吧。写完早点睡觉，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陆妈妈笑着跟两人道了别，陆吾则才挂掉视频。
　　蒋淮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吾则偏过脸，问他：“宝贝，你在想什么。”
　　蒋淮才低声说：“你妈妈真好。”
　　陆吾则心疼地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他抱紧，在他耳边说：“不要怕，你有我。”
　　蒋淮伸手出，轻轻地环抱住陆吾则的腰。
　　“阿姨要我们好好学习。”蒋淮突然说。
　　陆吾则说：“你的学习够好了，不要有压力。”
　　蒋淮微微仰起脸，眯了眯眼睛，“我说的是你。”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陆吾则笑，有几分狡黠的意味，像是想要使坏。
　　他站直身子，眼神瞄了一眼陆吾则一眼。
　　见他满脸的不在意，蒋淮伸出食指，轻轻抵在陆吾则头上，以一种平淡又不容否决的语气说道：“今天开始，我给你补习。”
　　陆吾则的手正顺着蒋淮的腰爬过去，闻言一把握住蒋淮的细腰，两个人一起叠坐到沙发上。
　　他把人抱到自己腿上，才嘟囔着说：“我又听不懂。”
　　蒋淮被陆吾则掐腰一抱，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只能两条腿叉|开，放在陆吾则的两旁。
　　他伸手搭在陆吾则的肩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感觉整个身子都嵌在陆吾则的怀里，两个人紧密地贴在一块儿。
　　下巴轻轻放在陆吾则的肩膀上，蒋淮微凉的脸颊靠上去，感觉道陆吾则充满朝气的热度，才抿着嘴小声道：“听不懂更要学。”
　　陆吾则感觉到蒋淮的主动，心里有些不明的澎湃，心不在焉地问：“学来干嘛？”
　　蒋淮一时无语，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陆吾则：“你不想跟我上一个大学吗？想跟我分开？”想到将来也许两个人会分开，心里突然酸酸涩涩的，“你答应过我。”
　　答应我，要永远牵着我，永远陪着我，不会离开我。
　　蒋淮在心底里说着。
　　蒋淮的声音有些许的低落。
　　陆吾则脑子里的雷达嘀嘀嘀地响了起来，顿时从不明所以的浮想联翩中清醒过来，看着自己的宝贝儿。
　　他看着蒋淮不自觉地鼓起双腮，像是不高兴的模样，赶紧抱紧他，“我当然不想跟你分开！”他在蒋淮的颊边亲了亲，“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陆吾则想到，自己的大宝贝长得那么好看，大学里那么多饥男饿女，万一垂涎蒋淮怎么办？没有他时时看着，如果自己的宝贝一不小心被别人叼走了怎么办？
　　瞬间，陆吾则情不自禁地捏紧拳头，指关节咯吱咯吱响。
　　陆吾则捧住蒋淮的脸颊，看着他脸上不甚明显的不高兴，将自己的额头抵着蒋淮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靠得很近，呼吸在狭小的缝隙中交融，显得尤为灼热。
　　“好！我一定听宝贝儿的话，好好学习。”他对蒋淮表明态度，“那就辛苦我的宝贝儿给我补课了。”
　　陆吾则摸了摸蒋淮的头，“我一定跟宝贝儿上同一所大学，我们不会分开的。”
　　蒋淮这才露出淡淡的笑意，眼角弯弯地从书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补习材料。
　　陆吾则盯着他的笑颜，宠溺地吻了一下蒋淮的酒窝，收起他平日里的霸道和浪|荡|，乖乖地当起蒋淮的学生来。
　　陆吾则学校不好，主要是因为奈不下性子认真听讲，对着蒋淮，他可是拥有无限的耐心。
　　他托着腮，听蒋淮给他讲基础知识，偷偷想，如果平时上课，是蒋淮在讲台上讲课，他肯定不会逃课，巴不得每天都上课，好仔仔细细看着自己心尖尖上的人。
　　蒋淮完全是凭自己理解来讲解知识点，跟老师的方法并不一样，但是陆吾则却很容易理解。
　　“听懂了吗？”蒋淮拿盖着笔帽的水笔，轻轻戳了戳陆吾则的俊脸。
　　“懂了懂了。”陆吾则的手掌一把包住蒋淮的手，把那又白又长的手指包在掌心里，“不然你考考我啊。”
　　蒋淮歪头想了想，“好。”他想要给陆吾则出题，可是抽了抽手却抽不出来，“我要写字。”他不自觉地鼓了鼓腮帮子。
　　陆吾则坏笑地说：“我知道啊。”
　　“那你放手啊。”蒋淮道。
　　“不行。”陆吾则勾着唇角，“你先说，我考过了有什么奖励。”
　　蒋淮怎么知道陆吾则想要什么奖励，憋了半天也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奖励给他。
　　陆吾则也不为难他，“如果考过了，今天晚上我要抱着你睡。”
　　蒋淮微微张开嘴，有些惊讶，“这也算奖励？”他本来就默认晚上两个人要一起睡。“我们不是本来就要一起睡吗？”
　　陆吾则下午的时候说过，他要抱着自己睡，如果做噩梦了陆吾则会叫醒他。
　　陆吾则笑了，忍不住说：“我的傻宝贝。”
　　就这样主动把自己送给大灰狼，他恐怕不知道自己的坏心思。
　　以前的陆吾则，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冷酷的人，他看不懂其他人为什么谈个恋爱就像是被降智了一般，傻得难以理解。
　　但是突然间，他就懂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充满臆想。想现在，想未来，想很多很多，充满粉红的泡泡。
　　不过，对蒋淮，陆吾则心疼习惯了。
　　在他心里，尽管两个人一样年纪，但是他就是觉得蒋淮现在还是个小孩，他想得再多，也不会现在去做。
　　他双手合起，包裹着蒋淮的手。
　　陆吾则深沉黝黑的双眼盯着蒋淮，声音中含着低哑：“我就想要这个奖励。鼓励我吗，宝贝儿？”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蒋淮的脸，把蒋淮的手举到唇边，轻柔地用嘴唇触碰着。
　　蒋淮看着陆吾则的眼神，突然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懵懵懂懂地看着陆吾则。
　　“嗯。”
　　轻声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42章 
　　台灯下，蒋淮微微歪着头思索着，拿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给陆吾则出考题。
　　陆吾则的心思完全不在纸张上，全然飘到蒋淮露出来的纤长白皙的脖颈上，柔和的灯光下，那皮肤白得发光。
　　蒋淮出好题目，见他完全在发呆，不用得拿笔要敲陆吾则的头，被陆吾则条件反射地一把擒住手腕。
　　陆吾则回过神来，看见被自己紧握住的手，不由得低下头亲了亲。
　　那手背的温度，是蒋淮特有的微凉。
　　而陆吾则的唇却是热的，蒋淮像是被烫到，不由得瑟缩着想要抽回手，却被陆吾则一把扣住，十指相扣。
　　蒋淮默默地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他抬起头，“你是做不做题啊？”
　　陆吾则笑道：“做。”
　　他依旧不放开蒋淮，只是换了只手抓着蒋淮的手指，轻柔地在蒋淮的掌心揉捏，另外一只手拿起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蒋淮没有挣扎，任由陆吾则始终抓着自己的手。
　　他的眼神落在陆吾则的翘起的发尖上，灯光在那里晕出了一小片光圈。
　　蒋淮用另外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看着，像是陷入了一片虚无缥缈之中。
　　耳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是个女人，她叫着“宝宝”，又甜又腻，却让人无端发冷，像是被一阵冷风裹住了身子，缠绕着。
　　“你学会了吗？不要让妈妈失望啊，妈妈最爱你，就像爸爸爱妈妈一样。”尖锐的指尖划过眼角，“要成为跟爸爸一样优秀的人啊，像妈妈最爱的人。”
　　那寒风越来越紧，像是被灌入了口鼻，蒋淮逐渐觉得无法呼吸，他的眼角、鼻子、喉咙，干燥又疼痛，却又在下一刻血腥味冲面而来，浓稠又粘腻，裹住他的整个神识，令他无法挣脱。
　　“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爱你……”柔软的指腹拂过脸庞，“因为你，太令人厌恶了……”
　　黑暗在女人的馨香里倾袭，一切的光渐渐消失，所有的嘈杂离自己而去。
　　如同在慢慢地走向死亡与毁灭。
　　直到一个亲吻落在蒋淮的眼角。
　　陆吾则一把抱住瑟瑟发抖的少年，一遍遍问他：“怎么了？”
　　如梦初醒。
　　蒋淮恍然若梦：“没事。”他拿起笔，指尖用力，指甲盖泛出青白颜色，“就是累了。”
　　“你抱抱我吧，陆吾则。”蒋淮轻轻抿了下嘴，低语道。
　　陆吾则的手臂有力，环过蒋淮的胸口，将他用力地压入怀里，两个人的身子紧紧相贴。
　　蒋淮绷紧的背在这一刻得以松懈。
　　他躺入陆吾则温暖的怀里，后背能够感受到陆吾则的心跳，砰砰砰地震动着，陆吾则的手臂肌肉虬结，紧紧地抱着自己。
　　蒋淮微微蜷缩起身体，看着桌上的本子，里面的字在模糊的视野里飘来飘去，没有一刻的平静。
　　冷漠的双眼中不知何时涨了血丝，征征地凝望着。
　　陆吾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低下下颌，一个个的吻落在蒋淮柔软的发丝上，他的手臂穿过蒋淮的膝盖，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像是一只庞大的野兽，守护着属于自己的珍宝，小心翼翼。
　　蒋淮睡着了，在陆吾则的怀里。
　　陆吾则的手指轻轻擦过蒋淮的脸。
　　他弯下腰，打横抱起蒋淮，一步一步地往房间走去，将他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拨了拨他垂落在额角的发丝，然后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唇角。
　　“要快乐啊……要快乐啊，宝贝……”
　　陆吾则两条长腿相互盘着，直接盘坐在蒋淮床边的地上。
　　床边开了一盏小灯，鹅黄色的柔光被灯罩裹住，只有些许落在蒋淮的脸庞上。
　　蒋淮的脸很白。
　　陆吾则盯着他长长的睫毛，伸出手轻轻拨开眼边的碎发，手指沿着蒋淮的脸，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他的眼、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陆吾则突然笑了笑，用指尖在自己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然后轻轻地覆盖在蒋淮的唇上，温柔的，没有吵醒他。
　　他撑着脑袋，看着蒋淮很久，感觉可以一直看下去，一辈子都不会腻。
　　蒋淮的房间是个带书房和浴室的小套间，书房就在另一侧。
　　陆吾则想起蒋淮的话，撑起有点麻木的腿，走去书柜找了一本高一的数学书。
　　一年前的课本依旧很崭新，像是没有人用过一般。
　　陆吾则翻开第一页，“蒋淮”，他摸着上面的名字，轻声唤道。他自言自语道：“从今天开始，让我努力跟上你的脚步吧。我不想被你抛下，也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
　　蒋淮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似乎在安静地睡着。
　　直到耳边传来渐渐变得缓慢而平稳的呼吸声。
　　那黑长的睫毛轻轻抖索了两下，他才缓缓睁开。
　　蒋淮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在此刻被黑夜笼罩着，只有稀疏的月光投影在上面，如同一道刀光，银色的锋利的，划破眼前。
　　陆吾则趴在他的身旁睡着了，课本掉到了地上。
　　蒋淮一动不动，只是听着耳边浅浅的呼吸，窗外的猫叫一如既往的尖锐，时远时近。
　　过了很久，他轻轻地坐了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蒋淮转过头看着陆吾则的睡颜，少年的硬气在黑夜里也无法掩盖，蓬勃的朝气滚滚而来，是让人羡慕又喜欢的模样。
　　你喜欢我吗？
　　会一直喜欢吗
　　一直一直……
　　蒋淮的手突然如同痉挛一般，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他的掌心贴在床上，五根手指如同蜘蛛的触角一般抖动地爬行着，爬向旁边的枕头下，他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
　　刺痛。
　　难过。
　　渴望。
　　害怕。
　　负面的情绪倾袭着，如黑暗一般牢牢地包裹住他。
　　床边的小灯，温暖地照着陆吾则的脸，他看到他安静的模样，蒋淮在此刻沉默不语。
　　蒋淮默默地收回手，将手指放入口中，呲咬着指尖，淡淡的血腥弥散在舌尖。
　　他用双手覆盖着整张脸庞，不让自己去看，去放任自我的贪婪。
　　压抑而无声，他的掌心被腥红沾湿，身体颤栗着，在黑夜里蜷缩起身体。
　　一旁的灯光依旧亮着，只是没有侵扰蒋淮半分。
　　他将自己裹进了黑夜的黑暗中。
　　野猫在发|情|，发出如同婴儿一般的哭泣声。
　　·
　　当蒋淮醒来的时候，陆吾则已经不在床边。
　　他从床上坐起来，环顾了一圈安静的房间，阳光透过单薄的纱帘照射进来。
　　蒋淮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把腿从床上伸出去，□□的双足触碰到冰冷的地板，他缓慢地走向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蒋淮看着自己苍白的脸，突然咬了咬嘴唇，看毫无血色的唇瓣上染了点红色，他才勾了勾嘴角。
　　“要像个……”
　　像个什么？
　　他打开水龙头，漫不经心搓洗着自己的手指，透明的水流淌在指间，带起一股刺痛，手指上又一道小小的伤口被水冲洗开，露出皮肤里面泛白的肉。
　　蒋淮并不在意。
　　他只是拿湿润的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眼神中毫无情绪，像个麻木的玩偶。
　　“哦，”他轻声回答自己，“像个人。”
　　“宝贝儿，你起床了啊。”
　　一个声音突然打破房间里凝滞的空气。
　　蒋淮转过身，看着走向前来的陆吾则，轻轻地抿了个笑，“起来了。”
　　陆吾则走上前，一把抱住蒋淮，伸出灼热的掌心覆盖在蒋淮的发顶，语带笑意，“快点洗漱，我给你做早饭。”
　　蒋淮轻轻地把脸埋入陆吾则的怀里，“嗯”了一声。
　　蒋淮站在淋浴头下，淋漓的水珠落在他的头上脸上和身体上。
　　他闭着眼睛，思索昨夜到底怎么了，却怎么都会想不起来。
　　睁开双眸，他低下头，看着打开的双手，一个指头上的伤口格外显眼，像是被刀划伤的，又像是被牙齿咬破的。
　　水一直冲洗着身体，他搓揉着泡沫，让香气代替脑海中不断涌现出的血腥味。
　　那腥味，好近，近得就像在鼻息之间。
　　“要洗干净。”
　　蒋淮喃喃自语。
　　当他走出淋浴房，走过的每一步都带着水渍，干净的地板被弄得|湿|漉|漉的。
　　脏了。
　　蒋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只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如此的面目可憎，令人厌恶。
　　“真的，会有人，真的爱你吗？”
　　他从未有一刻，如此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
　　蒋淮，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他感到自己几乎不像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43章 
　　“你听说了吗？”
　　蒋淮怔愣地望着窗外，突然被人一拍书桌，回过神来，是他的同桌丁涵宇。
　　现在是课间的时间。
　　刚刚跑得不见人影的丁涵宇，突然风一阵似地跑了回来，一屁股坐回位置上，正冲蒋淮一脸八卦地说：“听说校花张欣欣，刚刚约了陆吾则到后面小树林，准备跟陆吾则表白了。”
　　“表白？”蒋淮歪了歪头，低声复述。
　　“对啊！”丁涵宇激动得拍桌子。“陆吾则那张凶脸，虽说挺招人稀罕，但是没几个敢表白的，就怕表白不成还挨揍。”
　　蒋淮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们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张欣欣太自信了，出发前跟她闺蜜丁小仙说今天一定拿下陆吾则，被旁边的同学听到了。好家伙，一下子消息就传开了，现在连教导处主任都惊动了，也往小树林赶呢。”
　　丁涵宇摸着下巴，问蒋淮：“你俩熟，你说陆哥会不会从了校花啊？”
　　蒋淮低下头，没让丁涵宇看见自己阴郁的眼神，“或许吧。”
　　他抿着嘴唇，轻声答复，眼睛紧紧盯着攥紧的拳头，感受到指甲陷入肉中的刺痛，指腹上那细长的伤口突然木木地疼痛了起来。
　　“你要一起去看热闹吗？好多人都去了。”丁涵宇问道。
　　蒋淮抬起脸，轻笑了一下，“你去吧，回来告诉我结果。”眼神里却满是冷意。
　　如果……
　　如果陆吾则喜欢上了别人？
　　他要怎么办？
　　【校花张欣欣准备向陆吾则表白，你是否认为陆吾则会接受张欣欣？】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择一：【不会。陆吾则喜欢的是你。】
　　选择二：【会。陆吾则没有说只喜欢你。】
　　【提示：如果选择错误，将有一个小惩罚，(*^_^*)】
　　我值得喜欢吗……
　　陆吾则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蒋淮不敢低着头思索着。
　　喜欢是什么？
　　喜欢似乎只是一种情绪，他可以喜欢自己，同样也可以喜欢别人，更有甚者……
　　在不久的将来，他或许会只喜欢别人，而不再喜欢我……
　　“喜欢，来得这么简单……至今我也不明白，陆吾则为什么……会说喜欢？对我这样子的人，为什么能喜欢？……”
　　“他也许，会喜欢上好多人……”
　　丁涵宇的背影从蒋淮的视线里消失。
　　蒋淮缓慢地松开手，早上的伤口迸裂开，猩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他伸出手，漫不经心地将指尖压在白色的作业纸上，毫不在意，血珠蹭在雪白上，留下刺目的痕迹。
　　蒋淮撕下这张纸，放在手中，揉捻着，将皱巴巴的纸团握住，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轻轻地扔了下去。
　　他不懂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凝滞，只是盯着那张纸团。
　　许久，他才又缓慢地走回座位，坐了下来。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课间的嘈杂似乎被隔离开，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蒋淮坐得规规矩矩，腰板挺拔。
　　他从笔袋里拿出了一支笔，在崭新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三个字：陆吾则。
　　“如果选错了，会有一个小惩罚，是吗？”
　　“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渴望。”蒋淮边落下笔锋，边轻声自喃，“我想要，想要得到这一个惩罚……”
　　一阵脚步声疾驰而来，蒋淮微微低垂的额头被人用指头弹了一下。
　　蒋淮茫然地用手摸着脑门，抬起头，一张少年的俊脸映入双瞳。
　　陆吾则放下些东西在桌上，笑着拉下蒋淮的手，灼热的掌心覆上他的额头，陆吾则轻揉着问：“痛吗？”他摸了摸蒋淮的额头，又揉了揉他的发丝，笑道：“我可没用力。”
　　“你……怎么在这？”蒋淮抬着头，仰望着陆吾则的脸，耳边传来的是少年因为奔跑而微微|喘|息|的声音，“你不该在这啊……”蒋淮轻声说。
　　“我不该在你身边，我该在哪？”
　　汗珠沿着陆吾则的太阳穴滴落，阳光透过玻璃撒了进来，照得脸金灿灿的，让人看着心底也暖洋洋的。
　　陆吾则看了眼周围，迅速蹲下身子，顺势按下蒋淮的脑袋。
　　分秒之间，蒋淮只感到额间一阵柔软。
　　陆吾则迅速地在蒋淮的发丝见落下一个轻吻后。
　　他才笑问：“该在你心里？”他的手掌包裹住蒋淮的手。
　　蒋淮望着两人交握的手，整个手背都在感受来自陆吾则的热度，逐渐沿着手臂蔓延而上，似乎涌进了心里，刚刚还冰冰冷冷的自己，像是被一阵暖风拂过。
　　他的手指在陆吾则的掌心里微动，扣着他的手纹。
　　“张欣欣，不是叫你去树林……”蒋淮轻声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吾则说：“谁叫我我都去吗？那我岂不是太没有面子。”
　　蒋淮仰起脸。
　　陆吾则正对着他笑，“何况，我还要去给你买奶茶呢？”
　　他摸摸蒋淮的脸：“你早上起来脸色不太好，我去给你排队买了乐茶的招牌珍珠奶茶，课间补充点糖分。”
　　陆吾则把放在桌上的东西拆了袋子。
　　里面有一杯包装精美的奶茶，上印着个笑嘻嘻的小人儿。
　　“现在还热着，你快喝。”他拆了吸管的纸包装，帮蒋淮插好。
　　吸管抵着蒋淮的唇瓣。
　　蒋淮愣愣地看着陆吾则，才在他的催促下，就这陆吾则的手，含|住|吸管，喝了一口甜香的奶茶，里面的黑糖珍珠顺着吸管，进了口，咀嚼起来一股焦甜。
　　蒋淮不由自主地泄露了笑意。
　　“你的手好凉，捧着奶茶暖一下。”陆吾则把奶茶递过来给蒋淮。
　　【亲爱的蒋淮】
　　【因事实与选项相悖，您将受到一个小惩罚】
　　蒋淮接过奶茶的时候，两个人手指相碰，一股电流突如其来，手指瞬间麻木了起来。
　　奶茶突然像是被人强制掀翻一样，翻倒在地上，顿时奶茶和珍珠洒了一地，连蓝白相间的运动校服裤上也沾了些许奶黄色的液体。
　　【惩罚：失去陆吾则为您排队1小时买来的奶茶】
　　香气喷面而来，充满整个空气。
　　“啊……”
　　蒋淮看着掀翻的奶茶，轻呼一声，望着空落落的杯子和洒了一地的珍珠奶茶，不由得抿唇，不自觉地露出委屈的神情。
　　“烫不烫啊？！”
　　陆吾则赶忙把蒋淮拉起来，弯下腰，撩起自己的衣摆去擦了擦蒋淮的裤子。
　　裤子的布料有些滑，现在液体还浮在表面，形成一串水珠，陆吾则一擦就掉了，没留下什么尴尬的痕迹。
　　“不烫。”
　　蒋淮摇了摇头，说：“我的奶茶……没有了……”
　　他站在一旁，盯着洒落的液体，有些不知所措，“你给我买的奶茶，被我撒了……”
　　陆吾则听见了，看见蒋淮皱起的眉毛，突然扑哧笑了出来，“没事啦，宝贝儿，我再给你买一杯就好了。”
　　“幸好你没烫到，不然我才难过死了。”他摸了摸蒋淮的脸颊：“快上课了，你先坐好，我现在再去买，很快回来。”
　　陆吾则从外面叫了个同学，帮忙清理一下地板，自己快步走了出去。
　　蒋淮死死盯着地板。
　　直到那个同学拿着扫把过来，蒋淮才抬头说道：“我自己来。”他接过扫把，将珍珠和奶茶扫成一团，扫进畚斗里，双眼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举着扫把和畚斗去了教室后门。
　　“我的……”
　　蒋淮看着，咬着嘴唇。
　　“这是我的……”他像是拿不定主意一般，紧张地左右踱步，“都怪我……”
　　他握着畚斗的木棍的手，颤抖着。
　　他在努力克制住自己心底里，那股奇怪的、突然喷涌而出的感情，那是对自己近乎憎恨和厌恶的感觉。
　　像是，曾经因为自己的选择，他失去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此刻的他，连一杯奶茶的惩罚都经受不住。
　　舍不得，不舍得。
　　他不愿，不想将陆吾则送他的东西，哪怕是一点点，丢弃。
　　天地旋转。
　　奇怪的刺痛，如同电流一般钻入脑海里。
　　蒋淮的眼前渐渐被白雾所笼罩，他慢慢地蹲下，颤栗着，近乎失去意识。
　　他咬紧自己的嘴唇，血腥和疼痛上涌。
　　嫉妒。
　　贪婪。
　　悔恨。
　　涌现。
　　在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一阵轻柔的铃声响起，飘进蒋淮的耳朵中。
　　蒋淮突然想起。
　　他喝下的那口奶茶的味道，甜蜜，温暖，让人满心欢喜。
　　想起阳光下陆吾则线条分明的面庞，他淌下的汗珠，他勾起笑意的薄唇，他满眼都是自己的倒映的双眸，想起看见陆吾则的那种喜悦。
　　陆吾则，没有喜欢别人，没有张欣欣、陈欣欣、刘欣欣……
　　陆吾则，喜欢我。
　　陆吾则喜欢蒋淮。
　　不要忘记。
　　蒋淮告诉自己。
　　不要忘记这种感觉。
　　要相信，要相信自己，相信陆吾则。
　　要记住，他也可以拥有这种美好的感情。
　　我没有，没有弄丢。
　　我没有把陆吾则弄丢。
　　睫毛轻轻扇动，如同黑色的雨蝶振翅欲发，眼帘掀开。
　　蒋淮睁开眼，看着周围因为他而围了上来的同学，轻呼一口气。
　　丁涵宇和陈莉莉离他最近。
　　陈莉莉担忧地轻声问道：“蒋淮，你没事吧？刚刚你好像要晕倒了。”
　　蒋淮慢慢站了起来。
　　他说：“没事。”
　　看着一张张脸庞，他们年轻的、朝气的，眼神里是善意，是关心。
　　“真的没事。”
　　蒋淮认真地重复道。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44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要修一下之前锁住的章节
　　如果再提示更新，不用进来看哈~
　　谢谢乖乖们！
　　之前账号被锁，提示无法更新，我曾经一度在弃坑的边缘徘徊。
　　但是看到断更好几个月，不暮3月份还给我留言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更新，感到很愧疚。
　　幸好过了没多久账号就弄回来了。
　　这篇文看的人很少，就当作我们的闺蜜读物吧，感谢你们来看，么嘛
　　蒋淮冷静下来，放开紧紧拽住的畚斗上的木棍，缓慢站起身来。
　　身边有人接过那些工具，丁涵宇这时候也不怕蒋淮嫌弃了，直接拍了拍蒋淮问他：“怎么样？你脸好白。要不要我扶我。”
　　蒋淮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上课了，大家都回座位吧。”他勾了勾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大家的关心，我没事了，就是有点低血糖。”
　　此时，任课老师走了进来。
　　大家赶紧一哄而散，都乖乖在座位上坐了下来。
　　当蒋淮和丁涵宇坐下的时候，丁涵宇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放到蒋淮桌上，用小小的声音，跟蒋淮悄咪咪地说：“吃点巧克力。”
　　蒋淮没有拒绝，道谢后拿起来巧克力。
　　他抬起脸看了讲台一眼，老师正背对着同学们在黑板上写今天讲课的大纲，蒋淮小心地撕开黑色的包装，埋|首|将黑巧克力含|在|口|中，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泛开，而后又变得香浓。
　　丁涵宇竖起课本，将头埋在书本后边，悄悄跟蒋淮说着话：“刚刚大家都去看热闹了。”他跟蒋淮八卦起课间的情况，“大家等了好一会儿，结果陆哥根本就没出现，倒是陈九介来了，一来就被教导处主任逮个正着，陈九介和张欣欣两个人都被提溜去了办公室。啧啧啧，现在不知道被骂成什么样了。”
　　“张欣欣被抓住的时候，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丁涵宇“啧啧”两声，最后感叹道：“狠心还是我陆哥狠，这样的大美女都舍得放人家鸽子。”
　　蒋淮没有说话，好似在乖乖听课，实际上眼底却情不自禁地泛起笑意。
　　他当然知道陆吾则没有去小树林，那时候他正买好奶茶赶来送给自己呢。想到这，蒋淮不禁皱了皱眉，想到刚刚指尖麻木的触感，和被迫翻倒的奶茶，刚刚勾起的嘴角又压平了些许。
　　蒋淮以为张欣欣表白的这件事情，应该就这样过去了。虽说想起来，心底仍有几分不适，但是陆吾则的态度，让蒋淮稍微平复了心情，忍住不去胡思乱想。
　　但是没过几天，丁涵宇却告诉蒋淮一个消息。
　　那天晚上，蒋淮在家给陆吾则补课的时候，总是不由得心绪浮动了起来。
　　陆吾则的基础很差，不过好在他聪明，记忆力也很好，就是之前的心思都没有在学习上。文科的功课，如果他愿意去学，并不难赶上来。
　　平日里，老师上课对陆吾则来说就像在念经，陆吾则可能听个没几分钟，就趴桌上睡觉了。但是蒋淮不一样，陆吾则一只手臂支在桌面上，侧着身子听蒋淮给他讲解那些粗浅的知识点，仿佛怎么都听不够。
　　蒋淮的声音又轻又淡，带着些清冷，传到陆吾则的耳朵里，好听得不像话。他强迫自己将眼神从蒋淮一张一合的淡色嘴唇上移开，投到笔记上，却又被蒋淮的手指所吸引。
　　真是一双完美的手。
　　陆吾则眯起眼睛，偷偷在心底里赞叹。
　　蒋淮的手指细且长，比常人来得白皙的皮肤覆盖在分明的骨节上，干净圆润的手指头轻轻划过一行行字迹。
　　漂亮得不像话，让人心痒痒的，只想将这只手狠狠扣在掌心中，与自己十指相扣。
　　字也好看。
　　陆吾则心里又说道。
　　他拉了一把椅子，离蒋淮更近了，鼻息间似是充盈着蒋淮身上清冷的木调香，心满意足地叹喂一声。
　　蒋淮听见了，微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吾则的脸，长长的黑色睫毛下，一双眼珠如同琉璃一般，倒影着陆吾则的身影。
　　“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冷着一张脸，问眼前这个一直走神的人。
　　“啊——”陆吾则一心两用的技能好用着呢，盯着蒋淮不耽误听课，努力回想了一下，赶紧跟蒋老师汇报了。
　　他低下头，指着蒋淮刚刚讲解的地方。
　　“刚刚蒋老师说，这篇英语文章中主要有几个新的知识点，其中的难点在于同一个单词在不同时间语境的变化及运用……”
　　“现在我出几道题给你。”蒋淮听陆吾则讲完，说道。
　　“行啊。”陆吾则答应得很迅速，“不过需要点奖励。”
　　蒋淮歪歪脑袋：“要什么奖励？”
　　“答对一题，亲我一下。”陆吾则的唇角微微挑起。
　　要是平常，蒋淮可能乐得答应他。
　　但是今天他却觉得陆吾则的样子轻浮，心底突然冒起一团火气来，他冷着脸没有马上应他，只是说：“先做完题再说。”
　　蒋淮拿过空白纸，手握着笔，思考了一会儿，脑子里扫过类似的题目，才低下头刷刷写了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那轻轻的沙沙声。
　　好半晌，蒋淮捏着笔，抬起头：“就这几题，如果写错了……”蒋淮突然停下话头，惹得陆吾则也看向他问：“做错了会怎么样？”陆吾则挑了挑眉，“要罚我？”
　　蒋淮看着陆吾则张扬的脸，“对，要罚。”
　　陆吾则去牵蒋淮的手，浑不在意，“罚什么？”他的心思完全被手的细腻触感吸引了。他在疑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是个手控。
　　蒋淮盯着陆吾则深邃的眼角，冷声道：“罚你今晚必须听我命令。”
　　陆吾则笑了笑，摸着蒋淮的手，应道：“没问题。”他揉了两下那柔软无骨的修长手指，冷冷的软软的，很是舒服，“那如果我做对了，你也得听我的。”
　　蒋淮唰地抽回手，“行！”
　　他把写了题目的本子往陆吾则一推，就不再看他，而是罕见地拿过手机，点开屏幕看了起来。
　　陆吾则没说什么，拿起笔写了起来。
　　他其实察觉到蒋淮的心情不好，但是却对他生气的模样，莫名地感觉可爱，忍不住还想要逗他。
　　没写多久，陆吾则就写好了。
　　蒋淮放下手机，低垂眉眼，把本子拿过来。他拿起红笔，边写边念叨：“错、错、错！”他忍不住抬起头瞪了陆吾则一眼：“又错！”
　　蒋淮狠拍本子，按耐不住心底的怒火，“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解！”
　　陆吾则突然咧嘴邪笑起来，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蒋淮整个人。
　　蒋淮抬起脸看着眼前高大的少年，瞪着他混不吝的帅脸，咬牙骂他：“干嘛！做错了还不听话！”
　　陆吾则突然捧起蒋淮的脸颊，两个人的脸迅速贴近，狠狠亲了蒋淮一口，才用额头抵着蒋淮，嬉笑地说：“就是看你太可爱了，忍不住想亲你一口。”
　　蒋淮不说话，陆吾则又趁机啄了好几口，温柔地在蒋淮的耳边，低声问他：“我亲爱的主人，要你的仆人为你做些什么。”陆吾则的手偷偷爬上蒋淮的脖子，抚摸着他的后颈。
　　蒋淮忍不住推开陆吾则，自己的手却覆上脖子，感觉上面的酥|麻|之|感，还未消退下去。
　　陆吾则笑着单膝跪下，牵过蒋淮的手，低下头亲吻他的手背，长长了些许的头发盖过额角的伤疤，在温暖的灯下，显得珍惜柔软。
　　蒋淮觉得手背被陆吾则弄得痒痒的，连呼吸都禁不住轻了几分，看陆吾则越发过分，竟然偷偷把他的手指含|入|口|中|，蒋淮感到指尖一阵湿|漉|漉|的，突然感到脸颊不知为何热了起来。
　　蒋淮想要抽出手，摸摸发烫的脸颊，却又被陆吾则强硬地扣住了手腕。
　　他不由得又几分恼怒，其中的羞怯或许蒋淮自己都不懂，只是哽住声音，又奶又凶地冲陆吾则小声命令：“放手！”
　　陆吾则含|着|手|指|含含糊糊地回应道：“收到，我的主人。”言语中的笑意模糊又带着莫名的情|色|感|，扰得蒋淮的脸滚烫得仿佛可以煮熟鸡蛋。
　　蒋淮羞怒地一抽手，随着陆吾则的松手，这次终于把手给抽回来了。蒋淮盯着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手指，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见陆吾则的双唇之间伸出红色的舌尖，舔了舔唇瓣上沾染的唾|液|，模样放肆又邪恶，像是想要勾引人的恶魔。
　　他半跪的身子往前倾，仰望着，在光线下，如带着混血的五官深邃，光影分明的模样，让那雕刻板英俊的脸庞增添了几分成熟，又带着莫名的性|感|，杂糅着少年的青|涩|，将蒋淮的视线紧紧勾住。
　　陆吾则低沉着声音，问道：“要我帮你擦干净手指吗？亲爱的主人。”主人那两个字，陆吾则说得含糊又低哑，如同被含|入|口|中|，不舍得吐出一般。“今晚，我将听命于你，任何事。”
　　·
　　“真是个小傻瓜。”
　　陆吾则蹲在蒋淮的床边拨弄着他的头发，看着他放松的睡颜，手指在虚空中沿着发丝划过他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感觉蒋淮的一切一切都让他如此喜爱，无法自拔。
　　说好晚上什么都听他的。
　　陆吾则感觉到蒋淮心情不好，特意把题目随便乱做，就为了满足“蒋淮的心愿”，哄他开心，以为他会玩些游戏。
　　想到这，陆吾则不由得扶额低笑，是他的思想太过邪恶，而且也低估了蒋淮的单纯。说来也是，你要满是纯白的小朋友跟你玩什么情|趣|游|戏|。
　　蒋淮只是害羞不知所措，陆吾则倒是撩人给自己撩了一身火，还得忍住，按照蒋淮的要求，认认真真地改错题，写考卷，并且发誓自己会好好读书，不再随意翘课。
　　“真他妈可爱死了。”陆吾则摸着自己的脑袋，笑着骂了一句，又忍不住去亲蒋淮的额头，“真是我的小可爱。”
　　在陆吾则仔仔细细改错题，并在旁边批注以后再也不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时候，他看见蒋淮抓起手机，手机又开始刷动，原本轻松的神态，逐渐变得紧绷。
　　“宝贝儿。”陆吾则叫蒋淮。
　　蒋淮抬起头，“干嘛？”
　　声音毫无波澜，刚刚又羞又怯的模样早就不知所踪，精致的五官像是被冰封住一般，冷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仅仅落在陆吾则的脸上一秒，就又垂下来看向手机，表现得极为冷淡。
　　陆吾则狭长的眼睛中倒影着蒋淮，他不在意蒋淮的冷淡，只是温柔地喊道：“宝贝，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蒋淮举目，看进陆吾则的眼底。
　　他张了张口想要回答，又哽住，半晌，要抿着嘴唇又低下头。
　　好半天，蒋淮轻声说：“对不起。”蒋淮跟陆吾则道歉：“不是你的原因，是我自己情绪不好。”
　　陆吾则放下笔看他，“宝贝儿，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吗？可能洗完，心情就好了很多呢？”
　　“不行。”蒋淮道：“我要盯着你。”他黝黑的双眸，有些固执地紧紧盯着陆吾则，眼神拧扭，衬着他白皙过头的肌肤，和抿得用力青白的双唇，像是有些神经质。
　　陆吾则像是完全没感觉到蒋淮的不对劲，只是笑了笑，“我会好好看书的。你先去洗澡，乖。”
　　他伸出手揉了揉蒋淮的头发，然后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跟蒋淮的脸贴住，撒娇一般蹭|蹭|蒋淮微凉的脸颊，“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等下可以跟我讲。”声音柔软，“我会一直在这里，不会动，等你出来。”
　　“好吗？”
　　蒋淮伸出手臂，突然把陆吾则的头圈住，两个人的身体瞬间靠得很近。蒋淮能够感觉到陆吾则的热度正透过夏天薄薄的衣服透了过来。
　　蒋淮抱住陆吾则的脖子不放，松松的。可是陆吾则能够感觉到肩膀上，蒋淮交叠的手臂有些寒意，也带了些颤栗。
　　陆吾则在蒋淮略显纤细的双臂中微微旋转，蒋淮的身子一僵，像是不知道该把陆吾则抱得更紧，还是放开怀里的人。
　　好在陆吾则很快就不动了。
　　他的薄唇在微侧的角度，转向蒋淮，最终落在蒋淮如白玉般颜色的耳朵上，低声哄他：“乖，宝贝儿乖。”他吻了吻蒋淮的耳廓，“没有什么事，值得我的宝贝伤心的。”
　　蒋淮乖乖去洗澡了。
　　陆吾则看着蒋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亮的灯。
　　他知道蒋淮的手机没有密码。


第45章 
　　蒋淮走进浴室，打开开关，淋浴头淅淅沥沥地落下雨一般的水珠，透明而晶莹。
　　他闭着眼睛，头微微仰起，一串串的水轻柔地打在他的脸上，微凉。蒋淮的手掌抵在冰冷的瓷砖上，他的手指舒展地紧紧贴着墙，在水雾的冲洗中，缓慢地攥紧，最终狠狠一圈砸在冷硬的墙上。
　　他转过身，背靠着墙，身子逐渐下滑，双手抱着头。
　　蒋淮用力喘气着，就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挣扎着想要吸入最后一口氧气一般，他抓紧自己，低声告诫自己：“不是他的问题。”
　　·
　　上课的时候，丁涵宇用书本挡着，偷偷刷手机，不时地“哇”一声。
　　蒋淮拿着笔，正在解几何题，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思路，不由得偏脸问他：“丁涵宇，你在‘哇’什么？”
　　丁涵宇缩着肩膀，偷偷把手机推过来，“你看看你看看，”他砸吧了一下嘴巴，“之前只听说暗恋陆吾则的人很多，我就奇怪怎么没人表白。张欣欣这次好像打破了大家原有的默契，惹了众怒了，学校论坛里好多人骂她。”
　　蒋淮默不作声，把丁涵宇的手机接了过来。
　　他不懂什么叫做学校论坛，就看屏幕上满满的都是字。蒋淮刷到最上方，看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1楼【我就是仙女本仙】：来来来，来打赌校花这次能不能拿下校霸，组成无心CP，墨镜一戴，谁都不爱，顶配赛高。
　　2楼【打倒白莲花】：恶熏，这个楼不会是张欣欣自己盖的吧？
　　3楼【可惜你蠢如猪】：就是，这个校花谁封的，有人承认吗？陆吾则看得上她？
　　7楼【知名不具】：上次表白，人家校霸根本没出现好伐？张欣欣不要自嗨了。”
　　……
　　53楼【我是真的吐了】：“这次说不定是搞到真的，【图片】”
　　图片上，两个人站在小卖部的门口，陆吾则正递了一个盒子给一个女孩子。太阳很大，陆吾则的脸上有点反光，看不清楚神情，但是女孩却笑得羞涩温柔，正伸出手接过粉色的盒子，上面打着个灰粉色的蝴蝶结，显得很精致，是女孩子会喜欢的样子。
　　54楼【善良的兔兔】：“光看颜值，两个人还是很配的啊。”
　　55楼【我要鲨了楼上】：“楼上不要胡说，校霸是属于大家的，张欣欣也不看看自己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天天睫毛刷得跟苍蝇腿一样，陆吾则能看上她？”
　　56楼【真相帝】：“那你说看看，陆吾则干嘛送礼物给张欣欣。”
　　57楼【我就是高富帅】：没想到连陆吾则都逃不过张欣欣，她是真的浪，高一不知道交过多少男朋友，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苦/(ㄒoㄒ)/~~
　　58楼【楼上少鸡鸡歪歪】：说不定是张欣欣送陆吾则呢？
　　59楼【我天下第一小仙女】：这不明摆着吗？高冷如我陆哥哥，会送她礼物？
　　60楼【路人甲】：我是路人，不是谁的粉，就来说句公道话，两个人真的不配，张欣欣实在丑！
　　61楼【仙女乙】：楼上是陆吾则粉吧？不过我也说，张欣欣，丑！
　　62楼【帅哥丙】：你们都是什么天仙下凡吗？张欣欣还丑，你们长什么鸟样，发图让大家康康啊！
　　……
　　79楼【和事佬就是命苦】：不要歪楼不要歪楼，不要吵架了！不过就我说，这次说不定校霸真被拿下了，毕竟张欣欣是第一个鼓起勇气当面表白的妹子啊，还是个巨漂亮的妹子，有这样的女朋友多拉风啊。反正如果是我，我就从了。
　　80楼【女王殿下】：不可能！陆吾则高一的时候，隔壁学校的高三校花隔空表白，跟他的绯闻四处飞，引起一次血战，那破学校的男的不要脸，搞车轮战，陆吾则被烦透了，说不喜欢女的，敢跟他表白就见一个打一个。
　　81楼【折翼】：对啊对啊！要不是那次，也不会没人表白，轮得到张欣欣这个‘自封校花’吗？不要吹牛吹多了，真以为自己美若天仙，谁都拿得下好吗？”
　　……
　　100楼【我就是这么叼】：点烟JPG，放锤，【图片】，可以封楼了。
　　照片拍得唯美，长发的女孩踮起脚尖，闭着眼睛的秀气脸庞微微扬起，发丝被风垂了起来。高大的男孩酷着一张脸，低下头，望着女孩。两人将吻未吻，阳光在他们之间穿过缝隙，形成美丽的光晕。
　　蒋淮紧紧盯着两个人的照片，眼睛涩涩的，胀得难受。
　　丁涵宇的脑袋凑了过来，“你说，陆哥是不是真的被拿下来了，有图有锤欸。”
　　“学校论坛怎么登陆？”蒋淮用力地闭了闭眼，然后缓缓睁开，看着丁涵宇问道。
　　“我的蒋淮上仙啊，你竟然不知道怎么登陆校内论坛。”丁涵宇惊奇道，之前他死皮赖脸加过蒋淮的微信，“我发校内论坛链接给你。然后你用学号注册一下，随便取个昵称，就可以在论坛里留言了。”
　　蒋淮默默拿出手机，按照丁涵宇教的创建了校内个人号，“谢谢。”
　　丁涵宇摸摸头，“小事小事。”他缩缩肩膀，“快收起来，老李走过来了！”他把身子收了回去。
　　101楼【江河大海】：陆吾则不喜欢张欣欣，他喜欢的是我。
　　·
　　蒋淮任由流水冲刷，他喃喃自语：“不要发脾气，不是陆吾则的问题。”他咬着嘴唇，感觉心里木木麻麻的，像是有一股电流穿梭着，让他的心脏皱成一团，“不要讨厌我。”
　　蒋淮睁开眼睛，睫毛被水流打湿了，压了下来。
　　他小声告诫自己：“不要做个讨厌的人。”
　　蒋淮撑着墙壁，默默站了起来，安静地任由水浪冲刷。过了好久，他的叹息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
　　“主人。”陆吾则还记着刚刚的梗，他坐在原来的位置，冲蒋淮勾了勾修长的食指，“过来。
　　穿着黑色浴袍的蒋淮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同色系的浴巾搭在他的脖子上，打湿的发丝有些长了，垂在蒋淮白皙的脸颊上。
　　蒋淮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陆吾则的声音，便朝着他走去。
　　“等下。”陆吾则突然说道。
　　蒋淮停下脚步，不明白地歪着头看他。
　　陆吾则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蒋淮抱了起来，吓了蒋淮一大跳。
　　“你干嘛？”蒋淮抓住陆吾则的衣领。
　　陆吾则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夜里微凉的空气。
　　陆吾则眼神往蒋淮的脚一瞟，白生生的脚掌没有穿拖鞋，刚刚就踩在冷冰冰的黑白大理石上。
　　“拖鞋呢”陆吾则抱着蒋淮，迈着两条长腿往沙发走去，“怎么没有穿？”
　　蒋淮看了眼自己的脚，低声说：“忘在浴室里了。”
　　陆吾则就着拥抱的姿势直接在沙发坐了下去，蒋淮一下子整个人就陷在陆吾则的怀里。他湿润的发丝被浴巾包裹住住，陆吾则的一双大手按在毛巾上，为他擦拭发丝。
　　“你的头发有点长了。”陆吾则擦着蒋淮的头发，突然说道，“要不要找个时间出去修一下？”
　　蒋淮的声音闷闷的，道：“我不想出去。”
　　陆吾则揉着手下的毛巾，问他：“不然我帮你修修？我经常帮自己剪头发，技术还是不错的。”
　　蒋淮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陆吾则帮蒋淮把头发擦到不再滴水，将他温柔地放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站|起|身|来，笑道：“你没穿拖鞋，我去给你拿。”
　　他吻了吻蒋淮，走进浴室。
　　出来的时候，手上拎着擦干的拖鞋。
　　陆吾则走到蒋淮的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捧着蒋淮的脚掌放在他的膝盖上，然后随意地往一旁的纸巾盒中抽了两张，仔细地把脚掌擦干净，才套上拖鞋。
　　另外一只脚也是如此。
　　洗干净手之后，陆吾则找出自己常用的一把剪刀和一只刮胡刀。
　　两个人一起来到镜子前面，蒋淮乖乖地坐着。而陆吾则拿着剪刀，对他说：“我要开始剪头发了哦？会不会担心我剪得很丑。”
　　蒋淮摇了摇头，额前的发丝也跟着一甩一甩的，陆吾则看了忍不住笑了，感觉分外可爱。
　　陆吾则的动作的确挺利索的，修修剪剪很快就好了。
　　短短的，干净利落，完整地露出蒋淮精致的五官和软软的耳朵。简直是陆吾则的同款造型，只比陆吾则的头发长一点点。
　　蒋淮似乎有些不习惯，对着镜子扭着脖子看了看，耳朵边上和额头的头发都很短，转头的时候，小短发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陆吾则的下巴，“好看吗？”
　　“好看。”陆吾则低下头，唇轻轻地靠上蒋淮的额头，“我的宝贝儿怎么样都好看。”
　　他放下工具，捧住蒋淮的脸，嘴唇靠在蒋淮的耳朵旁，低声说：“陆吾则喜欢蒋淮，就像陆地拥抱大海，我拥抱你，亲吻你，爱你。”他再次亲了亲蒋淮，然后从后面把蒋淮抱紧，让两人彼此相靠。
　　学校论坛里炸开了锅。
　　102楼【大吉几女孩】：楼上长得丑，但想得挺美啊。可惜你也就幻想着吧，姐姐教你三个字：你不配！
　　103楼【天空之城】：想得美+1，你不配+1，想什么呢101楼？
　　104楼【陆陆哥的小迷妹】：想得美+2，你不配+2。滚！别来碰瓷！
　　105楼【陆吾则的大老婆】：想得美+3，你不配+3。想当小三，问过我这大夫人的意思没？
　　……
　　189楼【老娘最美】：想得美+身份证，你不配+身份证。前有张欣欣，后有什么大江大海的？土不土，俗不俗？咋那么能妄想呢？
　　190楼【陆吾则】：本人。我就喜欢江河大海，关你们P事。
　　191楼【陆吾则】：照片是角度误导的。1.我有喜欢的人，不会接受其他人包括王欣欣。2.我没有送礼也没收礼。3.没有接吻，我推开了，谢谢。4.楼主，我给你一个女孩子一点面子，不说你是谁，你也不要用小号再放什么料什么锤，给我滚！
　　192楼【黑客大神中二病】：经鉴定，楼上的确是我霸霸。
　　黑客大神中二病是陈九介，所有人都知道，他鉴定就是真的。一时间没人敢再继续回帖，就怕一言不合，明天挨揍。
　　过了半个小时，才有人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又摸上来。
　　193楼【我好可爱啊】：那啥~~~~我就说一句，经鉴定，张欣欣实惨！校霸竟然连她的姓氏都写错了，这还是又表白，又送礼，又强吻之后，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这也太惨了叭，想为校花流下一滴纯洁的眼泪。
　　193楼【想狗屎运却踩狗屎】：只有我好奇陆校霸喜欢的人是谁？是那个江河大海吗？我听到一阵疯狂的papapapapapapapapapapa打脸声，各位美女，你们脸肿了吗？
　　194楼【又是想不出名字的一天】：弱弱的说~~~~~我也很好奇~~~~~我感觉陆霸霸就是因为江河大海被攻击，生气了才冒泡的~~~~~
　　195【哎呀我真帅】：我也这么认为，为了江河大海怒发冲冠……
　　194【仙女本仙】：我也…………嘤嘤嘤，我我我的脸肿了！但是比不上我喜欢的人有喜欢的人了更让我心痛了我好难过要死翘翘啦怎么么么么么办啊需要帅哥亲亲才能缓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么啾
　　我尽量日更哈，终于赶在12点前了


第46章 
　　作者有话要说：
　　捉虫
　　最近白天都会修文，如果白天提示更新，不用理会
　　我会尽快把前面的文修改好的　　“蒋淮，外面有人找。”班级门口有人喊道。
　　蒋淮正在看书，闻言闻言抬头，疑惑地看向外面，找他的人站在班级门口，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他一眼就认出是论坛里贴过照片的张欣欣。
　　蒋淮的目光沉了下来，放下书，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位置的时候，张欣欣热情地迎了上来，她的确长得很好看，皮肤白皙，明眸善睐，笑起来轻灵可爱，她冲蒋淮招了招手，声音甜甜的，“蒋淮，蒋淮。”
　　“什么事？”蒋淮站在一旁。
　　张欣欣看他态度有些冷淡，不由得放下手，两只小手缠在一起，“啊，蒋淮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脸颊有些微红，“我听说你是陆吾则的发小，所以想来认识你一下。”张欣欣的眼睛水汪汪的，如同一汪春水，“可以吗？”
　　蒋淮“嗯”了一声，态度依旧没有放软。
　　张欣欣的嘴角一撇，似乎想要生气，又克制了下来。其他男同学看到她这样，早就受宠若惊，哪像蒋淮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她压了压嘴角，又露出微笑，“蒋同学，我知道你跟陆吾则从小一起长大，一定知道陆吾则喜欢的女生是谁，对不对？”
　　说到这，张欣欣低下头，显得有点落寞，“大家都知道我喜欢陆吾则，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点眼泪，显得楚楚可怜，“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我不是想破坏他们，就想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好不好？”
　　蒋淮看着她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按捺下心中的不耐，只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你可以去问他本人。”
　　说罢，蒋淮便转身回了教室，不再理会张欣欣。
　　张欣欣顿时俏脸一垮，生气地拉住蒋淮后背的衣服，不让他走，“你给我站住！我话还没说完呢！”
　　蒋淮转身拨开她的手，冷声：“张同学，你没说完与我有何关系，我懒得听。明天就要月考了，我还要去看书。”
　　“年级第一了不起啊！这么傲！”张欣欣站在原地一跺脚，“别人的话都不听完有没有教养！不过是个罪犯的儿子，以为还是以前那不得了的样子吗？”
　　蒋淮冷眼一瞥，“我有没有教养，轮不到你来教育，看看你自己吧。”
　　张欣欣从小娇惯，又因为长相备受追捧，还第一次遇到对她软硬不吃的男生，一时气愤竟然伸出手，就要给蒋淮一巴掌。
　　·
　　【今天最大八卦，年纪第一人设崩塌，快进来，火钳刘明】
　　1楼【老子天下第一弱】：年纪第一学霸蒋淮，以前走的是冷漠贵公子路线，前段时间他爸因为贪污入狱了，以前靠钱包装的形象不保。今日有人爆料，蒋淮性|骚|扰|女生，张欣欣有事找他，还被他打了。
　　2楼【胖胖熊】：我是张欣欣的同班同学，我证明。欣欣今天去找蒋淮问陆吾则的事情，蒋淮直接说要张欣欣陪他睡才肯告诉她，张欣欣骂他想走，蒋淮竟然对张欣欣动手动脚，而且还打她！太嚣张了！还以为他还是那个有钱太子爷吗？
　　3楼【企鹅企鹅哪里去】：无锤无证据。张欣欣什么人不知道吗？是吃亏的人吗？我看蒋淮不像是会打人的人。
　　4楼【胖胖熊】：求锤得锤。【图片】、【图片】
　　图片里面张欣欣倒在地上，膝盖一片青紫。另外一张是张欣欣的脸部特写，脸上都有个红艳艳的巴掌印，嘴角都破了，出了血。
　　5楼【我能考第一】：我能证明，当时我就在现场。楼上所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没想到蒋淮是这种人，不仅品德败坏、思想龌龊，还暴力打人。难怪他能够跟陆吾则成为好朋友，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是暴力狂，就是以前装得好！
　　6楼【甜甜甜橙】：楼上不要张口就来，我认识的蒋淮不是这种人！
　　7楼【我能考第一】：我有照片为证！
　　8楼【我能考第一】：【图片】
　　照片里面，蒋淮正一把推开张欣欣，张欣欣倒在一旁走廊的地上，看起来很可怜，眼睛里还有眼泪。
　　9楼【我能考第一】：而且蒋淮都被校长叫走了，这还锤得不够死吗？
　　10楼【小狐狸与小兔子】：没想到我的男神是这样的人！天啊，我的天塌了，明明又高又帅，学习又好，为什么要做这么猥|琐的事情啊！太LOW了！我为自己粉过这个辣鸡道歉！
　　……
　　98楼【贝多·星】：同瞎眼！恶臭！！
　　99楼【无情的刷屏机器】：靠！！事情还在调查，不要造谣！
　　100楼【洗白的滚】：不要给老子洗白了！这还调查！不是明摆着吗？只能说成绩好不能代表一切，垃圾是天生的，基因不好，随他爸！
　　……
　　·
　　“蒋淮同学，这是很严重的事情，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校长严肃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对女同学动手动脚，还打人，是很严重的道德问题，你如果不说清楚，我就没办法拦着张欣欣同学了。她可以报警来维护她个人的人生安全。”
　　蒋淮看着围着他的人，校长满目失望地质问，张欣欣的班主任陈老师面露鄙夷，躲在班主任后面泫然欲泣的张欣欣却扯着嘴角再偷笑。
　　“我没有打她，是张欣欣伸手要打我，我推了她一把，她的确摔倒了，但是当时并没有受伤。她脸上和膝盖的伤，我不知道是怎么弄的。”
　　蒋淮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回教室上课，结果没多久，校长就找上门来，对上课的老师说要带走蒋淮调查一件事。同学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涵宇小小声问他：“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蒋淮摇摇头，“不知道，我去看看。”
　　他就跟着校长到了校长室，张欣欣的班主任正在安慰哭泣的张欣欣，张欣欣哭闹着说要报警。
　　“呵！”陈老师哂笑，“你说没有就没有吗？！一个女孩子会拿这种事情撒谎吗？”她转向校长：“校长，你可不能因为蒋淮的成绩好就偏心他！这是道德败坏！”
　　张欣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她还在哭，“呜呜，校长，校长，我说的是真的！”她哽咽道，“蒋淮……蒋淮他不仅摸我，还打我！！校长，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想报警！”
　　校长安抚道：“我一定会好好调查，给你一个公道的，张欣欣同学你不要害怕。”
　　“校长，”陈老师说道：“欣欣的爸爸可是上市公司的老总，他听到这件事，推掉了所有事情，正往学校赶呢！这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你可不要让她受了委屈。”
　　校长听说张欣欣的爸爸要来，顿时更紧张了。“张欣欣同学，学校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他扭头看向蒋淮，“蒋淮同学，你父母以前也是本市杰出企业家，你不能因为生活的变化就这样自暴自弃，让自己堕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真的对张欣欣同学做了那些事情？”
　　蒋淮听着他们三人说了一圈，就给自己定了罪，此刻只是面无表情道：“我没做。”
　　“蒋淮同学啊，你实话实说，好好道歉，说不定还能跟张欣欣同学达成和解，不然等她父亲来了，事情就更难以收拾了，说不定要被带去警察局。你啊，就不要再犟了，说实话吧。”
　　校长擦了擦自己没什么发丝的头顶，恨铁不成钢一般盯着蒋淮。
　　“何况，已经有同学对我作证，证明张欣欣同学说的是实话，还提供了他拍下的照片给我，里面的确是你对张欣欣同学动手。”
　　“我没有。”
　　蒋淮语气平静，问道。
　　“是谁作证？”
　　“是谁，肯定不能说啊，要保护作证的同学，不然万一有人循私报复怎么办？”陈老师插嘴道。
　　蒋淮沉默地盯着眼前的三个人。
　　校长瞬间撇开眼神不与他对视，陈老师冷哼一声，轻蔑地瞧着他。张欣欣此刻脸上没什么惧意了，眼泪低落下来，落在嘴角，却面露嘲笑。
　　叩叩叩——
　　校长室被人敲响。
　　蒋淮的班主任黄婉珍推门进来，她理了理跑乱的发丝，“校长。陈老师。”
　　校长皱眉，“谁让你进来的。”
　　黄老师冲门外的学生挥挥手，让他们不要聚在门口，才走了进来，把门阖上。
　　她拍拍胸口，平复下因为奔跑而微喘的呼吸，对校长说：“校长要审我班上的学生，不叫我这个班主任不合适吧？”
　　陈老师说：“那黄老师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黄老师拧着眉看着三人，“当然应该先把事情调查清楚。”
　　“这不就是在调查吗？”陈老师没好气地说：“要不是黄老师进来打扰，蒋淮同学可能都交代完了，毕竟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了。”
　　黄老师闻言，抿紧嘴唇。
　　她看着独自站着的蒋淮，和他对面站成一线的三人，默默走到蒋淮身边。
　　黄老师拍拍蒋淮的肩膀，才道：“我不相信我的学生蒋淮会做这种事情，他从小品学兼优，从来没听说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更何况是如此有辱斯文的事情。”
　　“一向听说黄老师护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陈老师闻言拍拍手，鼓掌道。她话锋一转，“那您的意思，是我的学生张欣欣，拿她的名声，来污蔑你的学生蒋淮咯？她图的是什么？”
　　“我只是说，先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我们不要错怪任何一个人，同样是学生，我们只有把事情都查清楚了，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
　　黄老师的手放在蒋淮的肩上，捏紧，似乎有些紧张于此刻的剑拔弩张，面上却淡声说道，不偏不倚。
　　她侧过脸，问身边的蒋淮：“蒋淮，你告诉老师，你有没有做那些事？老师相信你。”
　　“我没有。”
　　蒋淮看着护着自己的班主任，轻声道。
　　陈老师走了过来，冷声说：“我们有人证、物证，你们有什么？就靠一张嘴？还是就凭一张成绩单？”
　　这时，又有人推了进来，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直接跨步走了进来，怒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子敢欺负我闺女！！”他看到蒋淮，满脸怒火，“是这个小子吧？！看不今天不打死他！”
　　中年男人大步走来，扬起大掌，一巴掌就要落下。
　　黄老师赶紧跨步一把抱住蒋淮，往旁边退了几步，男人的巴掌没有打到蒋淮，而是扫到黄老师盘起的发髻。
　　一瞬间黄老师的头发就被他的大手打散了，可见他力度之大。
　　黄老师测过身，激动地说：“这位家长！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请不要打人！”
　　“呸！我女儿都被打成这样了，我还不动手，我就不配做爸爸！”男人又要走过来。
　　黄老师赶紧抱着蒋淮再次往旁边躲。“这位家长！请你克制自己的行为！不然我只能报警了！”
　　“你报警！马上报！看警察不马上把这龟|儿|子|抓走！”
　　眼看他又要一巴掌打到黄老师，蒋淮才从被黄老师抱住的怔愣中反应过来。
　　他转了个身子从黄老师的怀抱里挣脱，挡住黄老师，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但是男人的力气太大一瞬间就挣脱了，用力挥向蒋淮的脸。
　　刚刚躲在门缝处的同学一下子涌了进来，“住手！”同学们围着男人，“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凭什么打人！”是丁涵宇。
　　“对啊！”一旁的王怡伊也蹦起来，“做大人怎么能这样子！”
　　陈莉莉的胆子比较小，此时也颤抖着挡在蒋淮和黄老师的面前，旁边还有一圈的同班同学，瞬间把校长办公室挤得熙熙攘攘。
　　校长和陈老师，以及张欣欣都被挤在角落，校长的眼镜都歪了。
　　“反了反了！这些学生都反了！目无尊长！”男人被挤成一团，动不了手，气急败坏道：“校长你管不管！”
　　同学们闻言，瞬间把校长也围住，争先恐后地对校长说：“那时候我也在教室走廊上，是张欣欣莫名其妙要打蒋淮！”
　　“对啊对啊！是张欣欣打人！怎么变成我们蒋淮打人了！”
　　“校长你要公平啊！”
　　“蒋淮根本没有动手！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是张欣欣要扇蒋淮巴掌，蒋淮就推了她一下，根本没有用力，她是自己演戏摔倒的！”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
　　同学们争着给蒋淮的青白作证，唯恐校长屈服在男人的暴力之下，随意处罚蒋淮。
　　黄老师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举起双手向下压了压，叫大家安静下来。
　　等大家都不说话了，她才冷着脸，对校长说：“校长，我要求看走廊监控，是非对错，我们来看个清楚。”黄老师看向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的张欣欣。
　　校长的冷汗都留下来了，“黄老师，”他肥胖的身子被同学们压得喘不过气来，颤颤巍巍地说：“不是我不看监控啊，正好这两天整修，没开监控啊。”
　　黄老师冷笑，“这么巧啊，发生这种事情，监控就看不了？”她环顾了一圈，重点盯着张欣欣，看她一脸心虚，“那报警吧！”
　　男人此刻也大声说：“对！报警！看你带的这群学生这无法无天的样子！想也知道那小子不是什么好种。”
　　他看向自己女儿，“欣欣！闺女！你不要怕！让警察把这小子抓走！”
　　“啊啊啊啊！！！”张欣欣突然蹲下身子，抓着头发大声尖叫，“不……不能报警！！！”
　　中年男人说：“干嘛不报警！你不要害怕，他们不敢泄露关于你不好的事情的！！不会影响你的名声的！”
　　张欣欣瞬间抬起脸，狰狞着一张脸，看不出原来的美好容颜，“爸爸！！！”她尖叫着喊道，“你就不要添乱了！！爸！！”
　　中年男人这时也看出不对劲了。
　　他停顿片刻，安抚地说道：“好好好，不报警。”
　　男人转过头，对校长说：“校长，我女儿不想报警，这件事就在校内处理吧！看要把这小子劝退还是开除，你选吧！”
　　“呵——”门口传来一阵冷哼声。
　　陆吾则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不用你们报警，我已经报警了，警察正在监控室拷贝监控录像呢。”


第47章 
　　作者有话要说：
　　总评论破百了！开熏~~~
　　没有评论的时候，有点像单机写文，有点点孤单
　　谢谢小天使~~
　　然后我想改下文名，《你的梦（慢穿）》这个名字是不是没有点进来的欲望啊啊啊，不然我改成《梦魇（慢穿）》？　　“你们有没有看到张欣欣被警察压着道歉的表情。”丁涵宇兴奋地说，“爽呆了！”
　　“对啊对啊！”大家七嘴八舌，“她也太坏了吧。我们蒋淮也没得罪她啊，她竟然这样子污蔑别人。”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她要打人的时候，蒋淮就小推一下她，她根本就没事，停顿了好几秒才装作摔倒！”
　　“如果不是有警察来调监控，这件事不说清楚，蒋淮的名声就被她败坏了！”
　　大家激动地围着蒋淮和陆吾则，讨论刚刚的事情。
　　警察将拷贝过来的监控，在校长办公室的电脑上播放了，他们不仅调阅了班级走廊的视频，还拷了张欣欣离开10班走廊之后的视频影像。
　　蒋淮没有打张欣欣。
　　倒是张欣欣和丁小仙去了女卫生间之后，出来就一副一瘸一拐的样子，衣服也乱了，头发也散了，捂着脸走进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接警的警员，还叫来了丁小仙。
　　丁小仙一看到有警察、校长、老师都在，害怕得直发抖，一骨碌就把事实说了出来。
　　警察盯着张欣欣，严肃地批评她：“这位同学，自导自演来污蔑同学，一点都不可取，如果不是这位男同学及时报警，我们将事实真相摆在大家面前眼前。那大家都相信你的谎言去同情你攻击这个男生，这位无辜的同学岂不是要承受莫须有的指责，更有甚者，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警察有些生气，“你考虑过说这个谎话，带来的严重后果没？”
　　张欣欣眼睛含着泪，一副可怜的模样，她啜泣地对警察说：“对……对不起，我就是生气，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这么严重……呜呜呜……”
　　“这不是玩笑，你也不应该跟我道歉。”警察指了指蒋淮，告诉张欣欣：“你应该跟这位被你冤枉的男同学道歉。”
　　张欣欣转过来，背对着警察，满脸愤懑，又满眶眼泪，看起来很是扭曲。她哭着，用柔柔弱弱的声音，勉为其难地蒋淮道歉：“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蒋淮看见张欣欣眼底满眼不服，没理会她。
　　他冲调查的警察一鞠躬，“谢谢警察叔叔，辛苦你们了。”他转过脸问校长：“校长，我可以去上课了吗？”
　　校长抹掉额头的汗，“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伸出手跟警察握了握，“警察同志，谢谢你们专程赶来。小孩子不懂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学校会好好教育学生的，一定让他们诚实待人。”
　　警察走了之后。
　　校长对大家说：“同学们，你们快回去上课吧，明天还要考试呢！”他又对张欣欣的爸爸说：“您带张欣欣同学先回家休息吧，不要影响明天考试。”
　　“等一下。”陆吾则插着口袋，走了过来，“就这样子结束吗？”
　　校长不敢惹这个混世魔王，不仅桀骜不驯，重点是背景比张欣欣家强了不是一星半点，实在是难搞得很。
　　他摸着心口，头痛地问陆吾则：“陆同学，你警察叫也叫了，还想闹怎么样？”
　　陆吾则嗤笑一声，“如果不是叫警察，恐怕你们就要给蒋淮按头认罪了。”
　　他明目张胆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刷了刷，直接怼到校长面前。
　　“张欣欣侮辱污蔑同学，还叫丁小仙和几个同伙到学校论坛里面胡说八道，里面那个拍照做假证的‘我能考第一’是校长您的儿子王力。你们刚刚说的作为证据的照片，就是他给的，对不对？”
　　“他们损害了蒋淮的名誉，你们作为校方领导，不加以调查，助纣为虐。现在，一句不情不愿的道歉，就要两清了？想得可真美啊。”
　　“你又是谁？”张欣欣的爸爸闻言，气势汹汹地迎了上来，“你是校长，还是他是校长？难不成还要听你指挥。”
　　“爸——”张欣欣扯了扯她爸的衣服，“他是陆氏企业老板陆铭的儿子。”她低着头，小小声地告诉男人。
　　男人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一大半。
　　张欣欣做错了事，他还趾高气扬，不就是靠自己是上市企业老总的身份，可是这个身份却比不过陆氏这个庞然大物。
　　张欣欣的爸爸哽住喉咙，半晌，道：“那你说，你想怎能么办？”
　　陆吾则的个头将近一米九，他俯视着眼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叫你女儿张欣欣，下周一，在全校面前给我朗诵致歉信，向蒋淮同学，认认真真地道歉，不要一脸死不认错的样子！”
　　陆吾则往前跨了一步，敛下了眼帘，垂着眼神看着他，神色冰冷。
　　男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又想到就算他是陆铭的儿子，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他就这样被未成年吓倒，简直丢脸，不由得恼羞成怒，大声说：“我张达雍的女儿，不可能在全校面前丢这个脸！”
　　陆吾则勾了勾嘴角，“哦？”
　　他拍拍手，冷笑，“刚刚你们给了蒋淮两个选择，那我也给张欣欣两个选择。1、全校面前公开道歉。2、给我滚出这个学校，不然我让她在这里混不下去。”
　　·
　　“陆哥哥！你刚刚可太帅了！”丁涵宇想到刚刚陆吾则的模样，不由得冲他尖叫，陈莉莉等同学也拼命点头。
　　蒋淮的班主任黄婉珍低笑一声，突然就对陆吾则改观了，“没个学生样！”她对着陆吾则笑骂，“不过多亏了你，蒋淮才不至于被冤枉。你们好朋友，就要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蒋淮作为人群的中心，沉默了许久。
　　他听到班主任的话，突然抬眸，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对黄老师说：“谢谢您，老师。”他又环顾了周围一圈，对着所有人道谢：“谢谢你们。本来不关你们的事，你们却拼命维护我，愿意相信我。”
　　“特别是陆吾则。”蒋淮弯下腰，“真的……真的很感谢你们，谢谢大家！”
　　陆吾则不顾有老师在，直接一把将蒋淮捞进怀里，“你说什么傻话！”
　　幸好所有人都没有多想，包括班主任。
　　黄老师安慰道：“蒋淮你别多想，你是什么人，我们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老师，最清楚。”她突然就伸出手，摸了摸蒋淮的头顶，温柔地告诉他：“你是最棒的。”
　　蒋淮低垂着头，感受班主任的抚摸，小声唤道：“老师……”
　　“怎么了？”黄老师收回手，眼神柔和地看着她的得意门生。
　　蒋淮的睫毛轻轻颤着，低声道：“老师……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黄老师一愣，不过她已经步入中年，对这些学生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听到这个要求倒没什么想法，只是心底有些心疼蒋淮。
　　他还没有成年，就经历了家里的变故，又受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委屈。
　　黄老师张开双臂，抿着嘴唇笑道：“来吧。我们抱一个！预祝你明天考到一个好成绩！”
　　蒋淮踱了两步，投入班主任的怀里，头埋在她的肩膀。
　　耳边有温柔的呼吸声，风轻轻刮过，老师的发丝扫过眉眼，有些微微的痒，让蒋淮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刚刚班主任护着自己不让张达雍打的样子，像一只护崽的母狮子，呲着牙把自己掩在身后。
　　“我也要抱！我也要抱！”二兮兮的丁涵宇冲上前来，一把抱住蒋淮的后背。
　　“还有我！”
　　“我也要！”
　　“哎呀，我们都是同班的小伙伴！上呀！”
　　“冲呀！！”
　　高二10班的学生们，一下子把班主任和蒋淮都抱住，众人抱成一团。
　　陆吾则双手抱臂，看着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众人拥在最中心，低哼一声，眼底却泛起笑意。
　　突然，他一转头，锐利冰冷的眼神扫向一个角落，像是野兽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陆吾则的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意，然后伸出一只手，缓缓地在脖颈上比了个“抹杀”的动作。
　　王力翻身向角落蹲下，双脚一拌，摔倒在地，他赶紧起来躲到阴影处，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
　　·
　　一通起哄玩闹之后，黄老师拍拍蒋淮的手臂，又点了点丁涵宇的额头，笑骂：“闹差不多了，给我滚去上第四节 自习！明天给我考个好成绩！”
　　“Yes!！Madam！”大家一齐敬礼。
　　“保证好好复习！”丁涵宇嬉皮笑脸地说。
　　黄老师叮嘱完，转身去了办公室。
　　陆吾则冲蒋淮勾勾手指，待蒋淮走了过来，一把钩住他的脖子，湿|热|的气息喷在蒋淮的耳蜗里，“哼！跟大家抱得很开心啊！”他低声说，只有两人听得见，语气酸不溜秋的。
　　蒋淮闻言抬头，冲陆吾则一笑。
　　“开心。”
　　黑色的双眸里，闪耀着光芒，如同星辰一样美好。
　　陆吾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额头，抵着蒋淮的，小声说：“预备——”
　　蒋淮不明所以。
　　“起————！”
　　陆吾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蹲下|身|子，背起蒋淮就跑。
　　“哈哈哈！！冲呀！少年！”他顶|着|蒋淮，冲后面的人挑衅道：“你们快来追我们吖！哈哈哈！”
　　在夏季温暖的风中，放肆地奔跑着。
　　正午的阳光洒落，洒在学校的走廊上。
　　蒋淮一手抱着陆吾则的脖子，一手遮在额前。
　　细碎的光线透过指缝，落了下来，斑驳地落在脸上。
　　很是温暖。
　　“冲呀！打倒陆魔头！抢回我们的蒋淮上仙！”
　　丁涵宇带着班里一众，笑着追赶着他们。
　　夏天的风里，有花的香气。
　　好舒服。
　　蒋淮轻轻闭上眼，感受太阳，感受风，感受花香，感受身边嘻嘻闹闹的声音。


第48章 
　　“宝贝儿……宝贝儿？”
　　清晨，陆吾则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摸了摸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体温。他掀开被子，两条长腿从床沿上垂下来，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去找人。
　　蒋淮正苦恼地看着眼前的东西，听见拖鞋的声音，啪啦啪啦，一回头。
　　陆吾则正在楼梯上，揉着头发，到处张望。
　　陆吾则就穿着一条睡裤，赤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胸肌，沿着往下，是分明的腹肌，深刻的人鱼线随着松垮的裤头消失。
　　他抬起下颌，正与蒋淮的眼神对望，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被黑色睡裤包裹住的长腿一刻也没有等待，迈着大步，三两步就跨到蒋淮的身边，一把将已经穿戴整洁的蒋淮抱住。
　　低沉的嗓音想起，“宝贝儿，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他吻了吻蒋淮的耳朵，撒娇道：“都没有等我一起起床。我还以为我的小媳妇跑了呢。”
　　蒋淮有些害羞，还是鼓起勇气，扬起头在陆吾则的下巴处落下一个吻。
　　陆吾则感受到他的主动，顿时心潮澎湃，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勾起蒋淮的下巴。
　　蒋淮能够感觉到陆吾则的薄唇贴紧自己，舌尖正在牙齿上游|走，想要撬|开他的齿关，钻|进他的口中，气势越发凶猛。
　　蒋淮的脸因缺氧而微微涨|红，乖乖地微张牙齿，刹那间，陆吾则便攻占了进来。
　　等火热的气息渐渐稀散，陆吾则才满足地从后背抱紧蒋淮，看他在做什么。
　　“宝贝儿？”他有些疑惑，陆吾则看着眼前烧焦的鸡蛋，和捞在碗里的面线，“你这是在自己做早餐？”
　　蒋淮还在轻喘，听到陆吾则的话，才抬起头，“这是……我做给你吃的……”
　　他拿起一旁的筷子把两颗煎蛋，轻轻地放上面碗，“我昨天晚上上网，查怎么样可以提高成绩，有人说考前吃一碗面线，加两个圆煎蛋，就可以考100分。”
　　成功的那份，蒋淮撒好葱花，看起来像模像样。
　　另外一份的煎蛋糊成一团，他也不在意，直接放在另外一个碗里，准备自己吃。
　　蒋淮拍拍陆吾则的手，示意陆吾则放手，陆吾则只当不懂，仍旧腻在他的背后。
　　蒋淮拿他没办法，就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两个面碗放进托盘中，带着身后的大型挂件，小步小步踱着往餐厅走。
　　他边走边告诉陆吾则：“我失败了好多次，才煎了两个这么圆的蛋，你等下要吃完哦，这样才能考100分。”
　　陆吾则的下巴抵着蒋淮的肩膀，胸口贴紧他的后背。
　　蒋淮迈左脚，他就迈左脚，蒋淮迈右脚，他就迈右脚。
　　“可是，宝贝儿，我们主科的满分是150啊。”陆吾则在蒋淮的耳边，笑道。
　　蒋淮盯着碗，怕它们洒出来，回答道：“我知道吖，可是你平时都考二三十分，有时候翘考拿零分，如果每科都拿100分，就是很大的进步啦。”
　　陆吾则笑嘻嘻地说：“哎呀，那文综总分300分，我拿个100分，岂不是很简单？”
　　蒋淮顿时停下脚步，他在餐桌上放下托盘，然后在陆吾则的怀里转了个圈，盯着陆吾则的俊脸，冷声道：“那怕是有人要挨打。”
　　“宝贝儿，你要家|暴|我吗？”陆吾则圈住蒋淮的细腰。
　　“文综的地理、政治、历史，我可是一门一门给你划过重点的。”蒋淮勾起唇角，“你给我看着办。”
　　“快去洗漱。我们早点到学校。”蒋淮一把甩开耍宝的陆吾则。
　　“遵命！”
　　陆吾则俯身，迅速偷香，跑步上楼。
　　蒋淮没有先吃，他乖乖地坐在餐桌旁，等陆吾则下楼。
　　他看着陆吾则一大口一大口地塞面，“宝贝儿，你看着面条又细又长，弹滑爽口，可不就是传说中的一百分中的‘1’吗。这俩煎蛋，又大又圆，焦香可口，可不就是一百后边缀着的貌美如花的俩个‘0’吗？”他边吃边不断冲蒋淮彩虹屁，“吃了这碗宝贝儿的做的面，我保准都考100。”
　　蒋淮忍不住笑了，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夹生，还和汤陀在一起了。
　　鸡蛋，夹蛋壳碎，焦得发苦。
　　不禁皱眉。
　　陆吾则看蒋淮一张好看的脸都皱巴在一起了，“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咽下最后一口汤，打了个嗝。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哈哈哈


第49章 
　　“大仙欸~~~”
　　丁涵宇看见蒋淮走向教室，一蹦三尺高，冲出教室，一股气冲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就要抱上去，“我的蒋淮大仙……嗷！”
　　他无助地捂住脑壳，泫然欲泣地盯着给他盖了一锅盖的陆吾则，“陆哥哥，你干嘛打我！”
　　陆吾则伸展了一下揍过丁涵宇的手臂，圈住身边蒋淮的脖子，另外一只手举到面前，大拇指翘起，点了点蒋淮，又指向自己：“哥的！”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眼前的大块头，语气冰寒：“懂？”
　　丁涵宇捂着头，猛汉落泪，频频点头，“懂懂懂！校霸，你这可怕的占有欲啊！”他转头望着蒋淮，“可怜的蒋淮上仙，怎么就遇到这种恶霸，呜呜呜~”
　　闻言，陆吾则散漫地笑了笑，慢慢扬起逐渐捏紧的拳头。
　　“唔唔唔——”
　　丁涵宇在嘴角，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蜷缩起肩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蒋淮被他们逗得不行。
　　他被陆吾则强壮的手臂圈住压在胸口，听他们笑闹，不禁把脸埋入陆吾则的胸口，抖抖抖地偷笑起来。
　　好半天，他才抬起头，“丁涵宇，你叫我到底什么事？”
　　丁涵宇“唔唔唔”地指着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中了校霸的“禁言令”。
　　“上仙解令。”蒋淮像模像样地冲丁涵宇一掐指，“好了，丁涵宇你解禁了，说吧。”
　　丁涵宇夸张地呼呼喘气，道：“求摸摸上仙的小手。”他偷瞄陆吾则的脸色，“那啥……给俺渡上一下仙气，这次月考一定要考好，不然我回家又要挨我爸揍了。”
　　蒋淮眯着眼笑道：“可。”
　　矜持地伸出白皙的手掌，往丁涵宇的面前一放。
　　窗户旁边趴着的人也趴不住了，举手发言：“还有我们！”
　　王怡伊扯着陈莉莉转头从后门冲了出来，乖乖巧巧地看着蒋淮，又偷偷瞄了一眼陆吾则，小声地说：“我们也想要仙气，求一个好成绩。”
　　她们眼含期待地看着蒋淮。
　　蒋淮简直哭笑不得，只能点首。
　　“给我停！”
　　陆吾则松开箍着蒋淮的手臂，冷笑一声，掐住蒋淮的下巴，不让他点头。
　　蒋淮乖乖不动，但陆吾则却又败在蒋淮温润的眼神里。
　　陆吾则松手，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王怡伊跟陈莉莉手拉手，“嘻嘻”一笑，开心地在原地蹦跶了两下。
　　她俩对望一眼，捂着嘴偷乐，眼里有股奇奇怪怪的光，只有她们两个人懂。
　　她们用眼角偷看陆吾则，见他退了四五步之远，两人才一眼一踱步，蹑手蹑脚地排到丁涵宇的后面，一脸卖乖。
　　丁涵宇在原地摩拳擦掌，闭着眼神神叨叨着“上仙佑我！上仙助我！上仙帮帮我！”，睁开眼，冲蒋淮的跟前一伸手，“蒋淮上仙，我准备好了。”
　　“请上仙给我好运，考神附体。”
　　蒋淮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丁涵宇的手掌上。
　　丁涵宇平日里爱打球，体温常年都高，此时更是紧张地出汗。蒋淮的手一放上去，丁涵宇一握，蒋淮就感觉自己的手掌被一团火包裹住。
　　蒋淮有洁癖，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在这一段时间，他改变了太多。
　　是的，蒋淮变了，变成他原来不敢想象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会笑着看他们课间打闹，会跟同学分享零食，会忍不住参与他们的聊天，会像现在这样，握住丁涵宇微微出汗但是满是火热的手掌。
　　蒋淮听见陆吾则又在冷哼，不由得偏了偏头，望向那个一直守护自己的少年。
　　只见那个高大的俊气少年，回望着，勾起唇角，对他露出柔软的笑意。
　　“我爸说这次如果再够不到平均分，就挨揍！少几分揍几下，还要扣我零用钱，这简直不能忍！”
　　丁涵宇握住学霸的手，忍不住念叨着。
　　他双手抱住蒋淮的右手，闭着眼睛小小声祈祷：“一定要到平均分啊！一定一定！学霸上仙保佑我！”
　　“换我了啦！”
　　排在后边的王怡伊，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丁涵宇结实的后背上，发出一声“啪——”
　　丁涵宇又发出“嗷——”的一声惨叫，依依不舍地放开学霸的手手，可怜地让出位置。
　　王怡伊凑了上来。
　　“学霸学霸，我们握手吧！可不可以跟我说一句‘学霸助考，所向披靡’，可以吗可以吗？”
　　王怡伊眨巴着大眼睛。
　　蒋淮笑着回了句“好。”
　　他对着这个昨天蹦着小身躯也要保护他的小女孩，祝愿：“希望王怡伊能考个好成绩。”
　　他微微低下头，对接下来的话有些害羞，但还是认真地按照王怡伊的要求，认真道：“学霸助考，所想披靡。”一字一句。
　　莫名其妙的，队伍越来越长，高二年级的人看到学霸，都忍不住凑上来也要争取点学霸的圣光。
　　陆吾则手臂盘在胸前，脸色越来越沉，眼神愈发凶狠，但是也无法逼退众人的热情。
　　就在他忍不住要发脾气的时候，预备铃正好响了。
　　广播开始播报注意事项：“请还没有到座位的同学们，抓紧入座。考试还有10分钟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准备好充足的水笔，将书包、课本及其他不相干的东西，放置到教室后边的储物柜里，安静等待考试开始……”
　　众人听到广播，没来及握手的同学，带着对学霸的崇拜和蜜汁迷信，赶紧冲学霸一拜，念叨“学霸保佑我”，就撤退了。
　　大家不知道，这个预备铃，救了大家狗命。
　　不然可能没得到学霸的保佑，反而要得到来自校霸的疼爱。
　　看着众人神神叨叨地跑了。
　　蒋淮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看见陆吾则一言不发，还抱臂在一旁，冷着一张脸，深邃的双眸中满满的都是不爽。
　　蒋淮歪了歪头，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注意这里。
　　他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捏了捏陆吾则的耳朵，陆吾则的耳朵不像他平时里的霸气，反而软软的，摸起来舒服极了。
　　蒋淮在他耳边小声窃笑，然后把陆吾则的手臂巴拉下来，用自己的右手抓住陆吾则的右手，“来自学霸的爱，你要仔细收好了哦。”
　　·
　　陆吾则的班级里，大家看着空荡荡的座位，都见怪不怪，以为校霸又要翘考。
　　有人小声地跟前桌讨论：“说起来，陆吾则真的很嚣张。这是分科之后的第一次摸底考试，还是挺重要的，以后都要按成绩来排考试座位。”
　　“哎呀，可能校霸觉得，考了也要到最后一班，不考也到最后一班，不如不考。”
　　“可是，反正都一样，还不如去打球。”
　　“像校霸这样的人，成绩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他家那么有钱，到时候出国镀金一下，回来继承家业，就是妥妥的高富帅。”
　　“气死了……”
　　“对啊，人跟人怎么差那么多！”
　　“但是，他拽归他拽，干嘛分到我们班啊！他一交白卷，得拉低我们多少分啊！”
　　“别……别说了……陆吾则进班级了。”
　　陆吾则一进教室，刚刚悉悉索索的声音就立马停了下来。
　　大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安静等待开考。
　　“陆霸霸，你可算是来了。”
　　陈九介从课桌上抬起头，揉了揉头顶的毛，“你再不来，你就已经左拥右抱，美女成群，富可敌国，整天无所事事就烧钞票玩，坐拥商界第一高富帅宝座了。”
　　他打了个哈欠，“啊，对了。”
　　陈九介耸耸肩，“你还是班级的罪人，拉全班后腿的大混子。可怜我们班的优等生们啊，平白就被拉低了平均分呢~”
　　陆吾则一言不发，背着空落落的书包，往教室后边走。
　　所到之处，同学们都正襟危坐，怕校霸的气场扫伤自己。
　　特别是刚刚讨论得起劲的几个人，赶紧埋下头，就怕陆吾则听到他们刚刚说的话，抓他们杀鸡儆猴。
　　大家还要在这个班2年，他们跟陆吾则一个班，他们是真的不满，但也是真怂，不敢惹陆吾则，就怕要硬刚要被校霸打。
　　他们没那胆量，没看见校外的人三天两头跟陆吾则打，都没讨着什么好处吗？
　　陆吾则掏出两三只笔，把书包一甩，关上自己的柜门，就回到位置坐下了，
　　见陈九介扭头趴在自己桌上，调侃个没完，哔哔叭叭说个不停，陆吾则说了两个字：“呱噪。”
　　陈九介终于消停了。
　　大家更不敢出声了，一个个埋着头，等着发卷。
　　·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一科考的是文综考试，持续的时间特别长。
　　当考卷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同班的同学都站了起来，拿起笔，陆陆续续地往教室外走去，留下卷子给监考老师收。
　　大家驻足在走廊，等着老师收完卷子，回教室拿自个儿的书包。
　　“上仙上仙，我有预感，这次我考得不错。”丁涵宇凑到蒋淮身边，兴奋地说。
　　陈莉莉也点了点头。
　　王怡伊也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学霸光环的眷顾，我感觉这次写起来特别顺，感觉也会拿个不错的成绩。感觉非常自信呢！”
　　“这次王力，怎么没来考试啊，他的位置空了两天了。”旁边的同学讨论。
　　一个男生说：“我前两天放学，看到王力被校外的人拉走了，我不敢过去，后来听说他好像被打了。”
　　“对对对。”有人附和，“听说住院了，伤得挺重的。”
　　“要我说，就王力那张破嘴，肯定得罪了不少人，被打也是迟早的事。”
　　“可不是吗？”另外一个人想到前几天的事，“说起来，他平时就爱胡说八道，说人家坏话，前几天不是还和别班的女的，就张欣欣他们，诬陷蒋淮吗？”
　　“对啊，那个事情多过分啊！警察都来了！要不是后来事情被调查清楚了，这对蒋淮的影响多大啊，说不定还会留案底，影响高考呢！”
　　“欸，上仙啊。”有个同学问过蒋淮几次问题，自己感觉跟蒋淮还算熟，就过来打听道：“你知道王力的事是怎么回事吗？会不会是有人打抱不平，帮你报仇啊。”
　　蒋淮摇了摇头，“不清楚。”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眯了眯眼睛。
　　难道是？
　　……
　　蒋淮咬住嘴唇，眼神突然落在远处的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难道，就是
　　作者盖章


第50章 
　　在教学楼的边上，室外篮球场，一群男生正聚在那里打球。
　　蒋淮趴在走廊的凭栏上，眺望着那里。“是提前交卷了？还是压根没去考？”他咬着牙，喃喃自语：“亏我昨天晚上，还帮他有捋了一遍文综的考点，结果他给我跑去打球。”
　　随着考试完毕，人群涌动，越发多人围在球场边看篮球赛。
　　他们似乎分成了两组，正在打对抗赛。
　　“哇——”
　　时不时有欢呼声传来。
　　丁涵宇也趴在那里看他们打比赛。
　　陆吾则带球过人，一路闪现，起跳灌篮，尖叫声骤然响起。
　　“陆哥这技术，牛啊！”丁涵宇啧啧称赞，他招呼蒋淮，“老师收完考卷了。我们去拿包吧，然后下楼看看，这比赛可真激烈！”
　　蒋淮不做声，默默去拿了包，看似沉默，实则气势汹汹。
　　等他们两个背着书包下楼，篮球场周围已经围得满满当当。
　　蒋淮只能凭借身高，隐隐约约地看到陆吾则在球场里跑来跑去，投篮、灌篮、跳跃、抢球。
　　陆吾则打球的时候，一般都会用书包和外套占两个位置。
　　“我的身边，是你的专属座位。”
　　陆吾则揉着蒋淮的发丝，亲着他的耳朵，低语着。
　　“这也太挤了。”丁涵宇说道：“是大家考完月考，都跑来看球了吗？平时也没见有那么多人，对篮球感兴趣啊。”
　　他问蒋淮：“要不咱们挤进去座位那，看看有没有空位吧，在这也看不清楚我陆哥的风采啊。”
　　蒋淮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有些踌躇。
　　“啊——！陆吾则太帅啦！”
　　突然，陆吾则飞跃起来，一个篮板球灌了下去，引起一阵骚动。
　　身边都是疯狂的尖叫声，夹杂着很多女生的大胆表白：“陆吾则，我喜欢你吖！！”“陆吾则，你太帅了！”
　　“上仙，咱们上吧！这里真看不清楚。”丁涵宇扯了一把蒋淮，率先往前挤去，给蒋淮开路，“跟着我，我们一起挤进去。”
　　蒋淮听着耳边传来的阵阵呐喊加油，还有女生们的疯狂助威，他抿着嘴唇，默默地跟在丁涵宇的身后。
　　就算有丁涵宇在前方，蒋淮也被蹦来跳去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他忍耐地皱着眉，往里面走，想着到了最前面，找到陆吾则的座位，就能坐下了。
　　好不容易，两个人挤进了最里圈，周围到处都是人。
　　“好家伙，坐得够密实的啊！看起来，一个空位都没有，不过也是，站着看的人都那么多，哪能给咱们留位置啊。”丁涵宇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蒋淮的眼神扫过所有座位，在坐得满满当当的座椅当中，看见了熟悉的书包，那是陆吾则的书包。
　　旁边的位置不是校服占据的空位，而是坐着一个女孩子，长发飘飘，看起来很温柔。
　　蒋淮只看见那女孩的侧脸，睫毛卷翘，双瞳里柔光盈盈，粉嫩的嘴唇哺着笑意。女孩的眼神，一直紧紧跟随着陆吾则的奔跑，在全场游走着。
　　女孩的大腿上搭着一件运动服外套，是男生校服的蓝白色。
　　“我们走过去一点，那里有个位置。”蒋淮跟丁涵宇说道。
　　两个人又艰难地往陆吾则放书包的位置挪动。
　　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女孩正仰着脸跟身边的朋友说着话。
　　“陆吾则打球还是这么帅！”声音小小的嗓子细细的，“我从初中就爱看他打球，真的越来越厉害了。”一不小心就飘进了蒋淮的耳朵里。
　　“说起来你们也算青梅足马吧。”旁边的朋友嬉笑道：“初中高中都同班，看着彼此长大，也太浪漫了。”
　　女孩的脸颊微红，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陆吾则，小手握拳对自己打气，“我今天一定表白，不能再让别的女生抢先了！”
　　“加油，你一定会成功的。”朋友也给她鼓励，“快要中场休息了，你等下赶紧冲上去，把买好的饮料先拿给他。我看旁边好多女生都举着水，虎视眈眈，肯定是要上去献殷勤。”
　　蒋淮环顾一圈，周围果然聚集了不少女孩子，一个个都紧张地盯着陆吾则。
　　他被人群挤得有些呼吸困难，脸色泛白。望着周围的人潮，蒋淮抿了抿嘴唇，往陆吾则放包的位置，想要坐下。
　　那个抱着校服的女孩子，听见动静，侧过脸来。她冲蒋淮摆了摆手，小声道：“同学，这个位置不能坐。”
　　“同学，要不你站我旁边看吧，这里也挺清楚的。”她的朋友也跟着说：“这个位置是陆吾则的座位，不让别人坐的。”语气中似乎同陆吾则十分熟悉。
　　蒋淮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发了一会儿呆，冲她们微微点头，低声道：“知道了，我不坐。”
　　他转身离开，在挤进人群的那一刻，蒋淮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陆吾则。
　　陆吾则奔跑在球场上，带点少年稚气的俊美脸庞上淌着汗珠，穿着背心的手臂下扣着篮球，来回地过人带球，如同一阵风，英姿勃发，惹得周围青春美好的男生女生纷纷为他呐喊助威，尖叫着诉说着对他的热爱。
　　阳光渐渐往西，夕阳的光辉柔美，打在少年身上。
　　在蒋淮的眼里，那个英俊少年，在发光。
　　金色的日落余晖，笼罩着他，而他却在人群里发着光，那么耀眼。
　　·
　　离开了篮球场，校园里有些空荡荡的，两旁高大的树林抖落下阴影。
　　蒋淮单肩背着书包，低着头。
　　太阳低垂，阳光远远地从背面照射过来，与他离得越发远了，蒋淮感觉到淡淡的倦意，风一阵吹过，他看见自己脚下的影子在瑟缩地发着抖。
　　蒋淮迈开步子，陆吾则送他的白色球鞋，轻轻地落在自己的影子上。他踩着影子，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嘈杂的人群喧嚣，越发的远了。
　　太阳，也越发的远了。
　　蒋淮逐渐走进属于自己的暗色中，带着他的影子，缓缓往前，没有再去回头，眷恋那一抹阳光。
　　“嗨~”
　　轻佻的声音响起。
　　蒋淮抬眸。
　　尚景胜留着细碎的头发，瘦削的身子倚着墙，他的手指里夹着烟。
　　见到蒋淮，他那张阴郁的脸，吐出口中的烟雾，隐隐约约地露出笑意，摆了摆手冲蒋淮打着招呼。
　　“小淮。”
　　“好久不见。”
　　“你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短小的一天
　　我的本本好像要废了？一直疯狂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吵得我都写不下去
　　感觉里面好像卡进了啥东东
　　我好暴躁


第51章 
　　嘀噔——
　　陆吾则：【考完了，你在哪？我们回家吧。可爱兔兔.jpg】
　　蒋淮抬头。
　　尚景胜踱着漫不经心地步子，他偏了偏头望进学校大门，唇角勾起，“今天陆吾则没跟着你啊，真是稀奇。”
　　尚景胜在蒋淮的跟前停下脚步，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将脸凑到蒋淮的面前，“要不……”他吐出一口烟，“我带小淮去玩。”
　　【陆吾则和尚景胜同时对你发出邀约】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择一：【陆吾则】
　　选择二：【尚景胜】
　　对不起啊，陆吾则。
　　现在的我，想要走到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冷静一下。
　　你不要生气哦。
　　蒋淮单肩挎着包，沉默地跟在尚景胜的身后。
　　尚景胜想要跟他并排走，蒋淮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你走我前面。”
　　尚景胜眯着眼睛，探究地看着少年。
　　“放心。”
　　蒋淮撇过脸，望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被街道与房屋遮蔽住了，只剩下一些朦朦胧胧的光线。
　　“我会跟着你。”
　　“你心情好像不大好？”尚景胜问道，伸手过去想把帮蒋淮拎书包。
　　蒋淮后退两步，躲开，“我自己背。”
　　尚景胜耸耸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跟你有什么关系。”蒋淮冷眼盯着他。
　　“我猜……”尚景胜突然凑近蒋淮，勾起大拇指在蒋淮的唇上一压，掐住蒋淮的下巴，“是陆吾则惹你生气了。”
　　蒋淮一挥手，把尚景胜打开，“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给我滚！”
　　尚景胜看蒋淮的模样，似乎觉得有趣，哈哈哈笑了起来，他掏出一根烟，点燃，“你竟然会跟陆吾则吵架。”
　　蒋淮没有理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就被尚景胜扣住了肩膀。
　　“走吧。”尚景胜贴近他的脸，“带你去开心一下。”
　　蒋淮以为尚景胜会带他去酒吧或者网吧之类的。
　　但是没想到，尚景胜竟然带他去了游戏厅。
　　里面到处都是小孩，嘻嘻哈哈地跑来跑去，到处都是游戏机发出的嘟嘟哒哒的声音，室内的小型旋转木马放着甜美的音乐，旋转着带起一片绚丽的灯光。
　　江淮站在大门口，里面的每个人，脸上都是纯粹的笑意。
　　“来吧。”尚景胜站在门口，冲蒋淮伸出手掌。
　　在游戏厅的时候，蒋淮忘记了很多事情。
　　他只是抬起枪，砰砰砰——，机械地打着机子里的怪兽，一个个面目丑恶狰狞，犹如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跟尚景胜玩拳皇。
　　尚景胜教他连击，他又用自己操控的双胞胎姐姐神乐万龟一把击杀尚景胜操控的八神庵。
　　八神庵倒地不起，屏幕里出现了K.O的界面。
　　蒋淮盯着神乐苍白的脸，在屏幕中，那张脸是破碎的，由无数的方格组成，随着呼吸的动作，仿佛将在下一秒就解体。
　　“累了吗？”
　　尚景胜看见蒋淮额头上的冷汗。
　　蒋淮摇了摇头，他茫然的眼神在四周梭巡着什么，远远地落在一群人中。
　　那是一群年纪较小的男孩，围着投篮机，不断地投着。
　　身边的人在为一个高个子的小男孩呐喊，数着他投进篮筐的数量。
　　“71！”
　　“72！”
　　“73！”
　　“74！”
　　“哇！吴子航你可太牛了！”
　　“继续继续！”
　　“想投篮？”尚景胜问道。
　　蒋淮默不作声地买了50个币。
　　他选了一个篮筐，开始疯狂地投篮。
　　没进，进了，没进，没进，没进，进了，进了，又没进，还是没进……
　　蒋淮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一直机械地抓着手中的篮球，往框里抛着。尚景胜在他耳边说着话，他就像是没有听见一般，丝毫不回应，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手里的动作。
　　“还剩下……最后一个币……”
　　蒋淮低声看着手里最后一个游戏币，投了进去，他告诉自己：该回家了。
　　我想……
　　我想陆吾则了……
　　当倒计时停留在0上，蒋淮酸痛的手臂撑在铁栏杆上，他喘着粗气，汗水不停地从头发上掉落，有些攀爬着落在了额头上，又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
　　蒋淮支撑着自己，任由汗水洗刷一般滚过睫毛，又从颊边落下。
　　他抓起放在一旁的书包，挎到肩上，掏出手机。
　　陆吾则的微信被他置顶了，闪烁着19、20、21、22、23……不断地增加着
　　蒋淮点开，看着看着，突然苍白的嘴唇笑了。
　　一只大手盖住了蒋淮的手机屏幕，蒋淮抬起头。
　　“小淮，你高兴吗？”尚景胜的脸上挂着笑意，但是眼底满是阴鸷，“应该高兴了吧？”
　　“那是不是该换我高兴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啥。。。
　　突然间的卡文又来了。。。
　　让我缓缓。。。。


第52章 
　　尚景胜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抬手掐住蒋淮的下巴，微微低下头，在蒋淮的耳边低语:“小淮，你知道的，惹你不高兴的东西，也会让我不高兴。”他瘦削的手指松开蒋淮，轻轻摸着他的脸颊，“毕竟我是那么珍爱你。”
　　蒋淮听着尚景胜低沉的耳语，感觉他的手冰凉地贴着自己的肌肤，如同一条毒蛇，正在慢慢地缠住自己，一旦不高兴了，就会露出它的毒牙。
　　在这一刻，遗忘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
　　蒋淮突然想起，在他幼年的时候，尚景胜曾经送过自己一只小狗。
　　“小淮，你不是很喜欢狗吗？送你。”
　　小时候的尚景胜长得很好看，经常会有人把他认成是女孩子。
　　学校里的同学，有的想亲近他，尚景胜不理睬，有的想欺负他，又被他打跑。他似乎不喜欢任何人，总是阴沉着一张可爱的小脸，只有一个人是例外，就是住在他们同一个小区的小男孩蒋淮。
　　从第一次在小区里见到这个小男孩，尚景胜就黏上他，一反之前对所有人都感到厌烦的模样，他似乎十分喜爱对他态度冷淡的蒋淮，甚至常常想尽办法讨他欢心。
　　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尚景胜缠着蒋淮一起回家，硬是坐上蒋淮家的车。在路上蒋淮不想理他，一张小脸总是看着窗外，任凭尚景胜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蒋淮也不回应他。
　　直到，蒋淮突然趴在车窗上，望见了什么，喊司机叔叔停车。
　　他咔擦一声打开车门，哒哒哒跑向路边。
　　有一只小狗趴在那儿，它的后腿受伤了，见到蒋淮过来，还龇牙咧嘴地冲蒋淮咆哮，撑着一条流血的腿在雨中哆哆嗦嗦地站着，充满攻击性地盯着眼前的孩童。
　　“小淮，你干嘛？这狗好丑又好脏，一看就是没人要的。”尚景胜跟着蒋淮跑过来。
　　“闭嘴！”蒋淮对尚景胜喝道，但搭配着他奶声奶气的娃娃音，也听不出有什么凶狠。
　　尚景胜的眉梢一喜，这是今天蒋淮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他高兴地拍拍手，“小狗应该饿了吧，我口袋里有吃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糖，撕开包装，冲那狗一扔。
　　那只狗没有感受到他的善意，只是被糖砸中了脑袋，呜咽一声，又冲他们狂吠起来，做出一副进攻的模样。
　　蒋淮的司机是个矮胖的中年人。
　　他停好车，赶紧拿了把伞，冲到两个小孩身边给他们撑伞，怕两位金贵的小少爷淋了雨感冒。
　　“少爷，野狗凶性大，小心它咬人，我们还是快回车里，赶紧回家吧。”
　　蒋淮不听，他抱着膝盖蹲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那只狗，小声道:“它受伤了。”
　　司机说:“那也没法子，有的狗命好金贵，被有钱人养着，天天抱着不用着地；有的狗天生贱命，只能流浪，遇到个人都能欺负它。”
　　“贵贱由老天决定吗？贱命就不值得可怜？”蒋淮看着小狗，喃喃细语。
　　司机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迟了，对着个小孩，他也提不起太大的耐心:“天下低贱的人都多了去，更何况是条狗呢？哪里管得过来。”他催促道:“少爷，快回家吧！回家迟了，就得耽误您晚上的钢琴课了！”
　　蒋淮站起来，往小狗走了一步，司机赶紧上前拦着
　　那狗也呼哧呼哧地龇着牙，它盯着三个陌生人，拖着伤腿跑走了，留下了一小摊血渍，被雨水打着，渐渐晕开。
　　尚景胜看蒋淮默不作声地走回车里，也跟着走回去，不时地回头看狗消失的地方，有时又盯着前面的司机看几眼。
　　隔天，来接送蒋淮的司机突然换人了，变成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蒋淮随口问了一下司机:“叔叔，原来的司机王叔叔呢？”
　　年轻司机认真地开着车，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听说昨天回家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腿断了，人在医院呢。本来先生没想辞退他，只让我顶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辞职，说想回老家，好有人照顾。”
　　蒋淮听着是自己父亲的安排，就没再多问。
　　过几天到了蒋淮的生日，尚景胜带着保镖，按响了蒋淮家的门铃。
　　生日对蒋淮而言，也没什么不同。
　　蒋淮的父母依旧没有回来。
　　做饭的阿姨按照主人家的安排，提前做好丰盛的饭菜，中间摆好了三层的生日蛋糕，等蒋淮回家就为他点上蜡烛。
　　“我们工作忙，回不去。蒋淮你可以带些朋友回家庆祝。有什么事可以叫阿姨帮你们做，要叫外卖或者出去吃也可以，我让人安排。”电话里，父亲的声音有点陌生，他们好久没打电话回来了，就算有事也不会跟蒋淮说，而是直接安排。
　　“没什么人要邀请的。”蒋淮小声说:“我自己在家吃个蛋糕就好了。”
　　“行，你自己安排就好，有事跟阿姨说。挂了。”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父亲已经挂了电话。
　　尚景胜来的时候，蒋淮一个人坐在巨大的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和点亮的生日蜡烛，他小小声地对自己唱:“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
　　唱到一半的时候，蒋淮听见门铃响了，停下仅自己听到的歌声，站了起来。
　　他闭了闭眼睛，默默许了个愿望，把蜡烛吹灭了，才迈着两只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大门小跑过去。
　　蒋淮停在门口，盯着自己的脚尖半天不抬头，过了好几分钟，才抬起头看向一旁黑白的显示屏。
　　是尚景胜……
　　他有些失落地踢了踢拖鞋，还是抬起手按开了门锁，让尚景胜进来。
　　“小淮，生日快乐！”
　　尚景胜一进门就抱住了蒋淮，他大声地对蒋淮说。
　　蒋淮听见耳边的祝福，稚嫩的脸上，一双黝黑的双眸有些湿润，眨眼间，睫毛都被打湿了。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尚景胜放开蒋淮，让保镖把手里的大箱子放下。
　　黑色的箱子上，打着一个巨大的蝴蝶结，“你快拆开看看！”尚景胜蹲在箱子旁边，双手托着腮，一张小脸期待地望着蒋淮。
　　蒋淮也蹲了下来，有些肉肉的小手小心地放到蝴蝶结上面，仔细地拆了起来。
　　当他掀开礼盒盖子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小声的呜咽。
　　蒋淮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盒子。
　　“喜欢吗？”尚景胜兴致勃勃地把盒子里的东西抱了出来，“我那天看你好像很喜欢这只狗，特意叫人去找的。”
　　“怕它抓伤你，我把它四肢都打断了叫人包扎好，我又怕它咬你，把它的牙也拔了。”
　　尚景胜把那只软绵绵的可怜小狗，兴冲冲地推到蒋淮面前，要他接过手中的礼物。
　　蒋淮木楞地看着眼前的一团如同软肉一般的狗，看见它两只圆溜溜的黑色双眸含着绝望的眼泪，闻见从它身上传来一阵血腥和尿骚味。
　　蒋淮不知道该不该把它接过来。
　　他迟钝地转过头，盯着满脸笑意的尚景胜，感觉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疼痛，撕裂，仇恨，愤怒，木然，窒息，痛苦……
　　复杂的情绪一拥而上，似乎想要挤破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就要炸裂开来。
　　蒋淮不知道此刻他弱小的心脏，迸发出怎样的心情，只感觉一股浓稠的黑暗，将他裹挟着，要将他埋入一片看不见的深渊中 。
　　最终，蒋淮收下了那只狗，只是他不再理会尚景胜。
　　他不知抱着何种心情，或许是补偿，花费了很多钱很多精力，跑了无数家宠物医院，想要将狗的四肢治好。
　　当蒋淮抱着怀里的小狗，望着远处的海，感动冷意包裹着他跟小狗。
　　蒋淮微微颤抖，将怀里的小狗抱得更紧一些，将脸埋入小狗软软的皮毛之中。绝望如阴云，一层层地把海给填满，他望着朦胧的眼前，他的世界里没有明亮，只剩下深深的灰暗。
　　在那时候，陆吾则冲进了他的世界里。
　　那个小小少年，站在山坡上，大声地冲蒋淮打招呼：“嗨。”
　　蒋淮回头，是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抱着篮球，站在不远的地方，低着头，冲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陆吾则放下手里的篮球，小心翼翼地抱过小狗，“它怎么了啊？生病了吗？”陆吾则的小手轻轻地摸着小狗的头，怕碰伤它，连话语都轻柔起来。
　　他小声问蒋淮:“这只小狗好可爱又好可怜，我可以亲亲它吗？妈妈跟我说，亲亲的时候说‘痛痛飞走’，就不会痛了，我希望它不会痛啊。”
　　蒋淮低垂着脸，抱着双膝，低声问陆吾则：“你不嫌弃它吗？它脏，它又丑。”
　　陆吾则一手摸着小狗，一手冲蒋淮摆手说道：“它不脏不丑啊！小狗明明很可爱又很乖巧。”
　　你看，就算天生贱命，也是有可能遇到疼惜他的人。
　　不久的后来，那只小狗不见了。
　　它长出了新的小牙，似乎想磨牙，蒋淮把手伸进它的嘴里，被不知轻重的小狗咬出了血。
　　等他打完针，从医院回来，小狗就不见了。
　　“小淮因为小狗生气，不理我了。”
　　“小狗拔了牙，长了新牙还咬了小淮。”
　　“是小狗让小淮不高兴了。”
　　“我也不高兴了……”
　　那只小狗，被一个冷血的小男孩，杀死了……
　　蒋淮望着长大的小男孩，感到遍体生寒，听见他对自己说:“陆吾则，让你不高兴了。”
　　“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所以……我要惩罚他……”
　　“嘻嘻。”
　　尚景胜，摸着蒋淮的脸，他低着头，温柔地对蒋淮说。
　　“就像王力，他伤害了我的小淮，只是打一顿不能参加个无关紧要的月考，这就够了吗？”尚景胜低笑，“小淮，陆吾则的本事就那么一点，不够看啊。”
　　“你把王力怎么了？”蒋淮转了转干涩眼珠，哑着声音，问尚景胜。
　　“我啊……看到他不小心摔倒了，把那双脏手给摔断了”尚景胜抓起蒋淮的手，抚摸着他的手指，“啧啧啧，五根手指都断了。”
　　“你还记得吗？就像小时候的那个司机大叔一样，一摔就断了，都太脆弱了。”
　　尚景胜把玩着手里的手指，揉捏着蒋淮的手，低笑着说：“太可怜了，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我送他去医院了，他爸是你们校长吧，很感激我见义勇为，帮助同学呢。”
　　“你说，现在陆吾则让我们不高兴了，我要怎么惩罚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前情提要：之前蒋淮说过，尚景胜对他的好，是常人不能接受的
　　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变变变~~态态态~~~~
　　我不能咕咕咕！！！
　　这是我昨天半夜用手机码的字，不太习惯用手机码字


第53章 
　　“我没有不高兴。”蒋淮拽紧尚景胜的手，不让他动，双眸紧锁尚景胜，“陆吾则从来都不会惹我不高兴！只有你，是你让我不高兴！”
　　“哦？”尚景胜笑道：“一开始我问你的时候，你可没有否认跟陆吾则吵架。”
　　蒋淮扣紧尚景胜的手指，用力地卡住他的指关节，两人的手泛出青白。
　　“你如果敢动陆吾则，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蒋淮把尚景胜的手扔开。
　　尚景胜满不在乎地甩了甩生疼的手，嬉笑地说：“怎么个不客气法？说来听听？我已经叫了二、三十个人去堵陆吾则，他们只等我一个电话，就可以……”
　　尚景胜比了比拳头，在唇边亲了亲，轻声细语道：“把他打成一团肉泥。”
　　他随手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
　　尚景胜开了免提。
　　“尚哥。”对方唤。
　　尚景胜歪着头，看着蒋淮的脸，笑着问对方：“你们找到人了吗？”
　　“跟着呢。”对方说，“尚哥，现在上吗？”
　　“先不急。”尚景胜问：“你们来了几个人？”
　　“二三十吧，我没细数，都在周边，没围着，省得引起别人注意。”
　　“行，那你们先跟着吧。什么时候行动，等我电话吧。”尚景胜挂了电话，冲蒋淮一笑，一张瑰丽的脸，阴郁尽消，似乎心情很愉悦。
　　“小淮。”他伸手去摸蒋淮的脸，“你是高兴了，可是我还没高兴呢。你要不要做点事，来哄我开心，不然我只能让所有人都不开心了。”
　　“你想怎么样。”蒋淮抬起双眸，看着他。
　　“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尚景胜轻笑，“你好久没陪我吃过饭了，陪我一起吃个晚饭再回家吧。”他轻松地说，“我亲自下厨怎么样？”
　　·
　　中场休息。
　　陆吾则撩起衣摆，擦了一下额头的含，露出六块腹肌，引起一阵尖叫。
　　好几个女生小跑过来，想要给他递水，其中最前面的那个女生有点眼熟。
　　她紧张地理了理头发，才双手握住一瓶运动型饮料，“陆……陆吾则，口渴了吧，你快喝点水……”
　　“谢谢同学，我带水了。”陆吾则礼貌地拒绝，往座位走。
　　“同学？”女生小步跟着陆吾则的脚步，“陆吾则，你不记得我吗？”女生有些吃惊，她不敢相信地跑在陆吾则的身边。
　　陆吾则边走边环顾周围，满满都是人，却没有看见蒋淮的身影。
　　他有些不耐烦，“你谁？”
　　女生顿时停下脚步。
　　她去够陆吾则的手臂，被陆吾则闪开了，有些委屈地说：“吴梦啊。我是跟你同班好几年的吴梦！我们初中就是一个班的！”
　　陆吾则从小就爱翘课，在班级里不是跟男生打闹，就是在睡觉，压根没有注意过有这么一个女生跟他同班。
　　此时，他找不到蒋淮正满心烦躁，直言道：“不记得了。”
　　陆吾则看到丁涵宇站在一旁，快步走过去，拍拍丁涵宇的肩膀，问：“大家都考完了？”
　　“都考完了啊。”丁涵宇道，“你是想问蒋淮去哪了吧？”
　　“对。”陆吾则还在人群里看，又看了眼自己的两个座位，都空着没人坐。校服外头和书包好好的放在那里。“他怎么没来看我打球。”
　　“他来了啊。”丁涵宇说，“但是，他看没座位，就说要先走了。”
　　陆吾则闻言，指着一旁的空位，“我不是给他留了座位了吗？被别人坐了？”
　　“刚刚有个女生坐着。”丁涵宇努努嘴巴，小声地告诉陆吾则，“就刚刚拉着你说话的那个女生，她坐着这个位置。另外一个座位，她朋友也说是你的，不让坐。”
　　“你去跟他们说，我不打了，回家了。”陆吾则此时有些着急，也热得很，就穿着背心，把外套往包里准备一塞就准备走人。
　　突然他闻见上面有个陌生的香水味。
　　陆吾则一皱眉，抓起外套，凑到鼻子嗅了嗅，“谁穿我外套了？”
　　“鼻子真灵！”丁涵宇冲他竖起大拇指，“刚刚那女生拿来挡腿了，这你都能闻得出来。”
　　这件薄外套，陆吾则是给蒋淮准备的。
　　想着如果打球晚了，傍晚凉，如果蒋淮冷了，可以拿起来披一下。
　　如今染上了别人的味道。
　　陆吾则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狮子，他仰着下巴，狭长的眼睛斜睨站在一遍的吴梦，暴躁地把外套一摔座位上。
　　冲丁涵宇说了一声，“走了。”
　　陆吾则就穿着一件黑背心，校服外套也不要了，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陆吾则掏出手机，给蒋淮发短信。
　　眼前一片黑，有人挡在他的面前，不让他走。
　　“陆吾则，你什么意思啊？！”吴梦跑到陆吾则的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路。“我不过拿你衣服遮一下腿，你就把衣服扔了？”
　　陆吾则打好字给蒋淮发过去，才放下手机，冷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的女孩。
　　篮球场的众人，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大家球也不打了，就盯着两个人看。
　　“我扔件不要的衣服，你也要管？”陆吾则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家里住海边？管那么宽？你谁啊？”
　　“我说了，我叫吴梦！吴梦！”
　　吴梦跺脚，她的脸颊张得通红，带着泣音，质问他：“陆吾则！我跟你同学5年！你连我名字都记不住吗？你是在故意羞辱我？”
　　“不好意思，没印象！我管你叫吴梦还是白日做梦。”陆吾则的身高一米九几，比吴梦高了一个头。
　　他扯扯嘴角，眼神冷酷地俯视吴梦，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现在，你给我让开！”
　　吴梦哭了。
　　她感觉自己多年的暗恋简直就是笑话，刚刚跟朋友的沾沾自喜更是可笑。
　　她看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连自己的朋友都站在不远的地方。
　　所有人，好像都在嘲笑她！
　　陆吾则绕开吴梦，结果又被挡住。
　　他忍不住捏了下紧绷的额头，眼神凶狠地盯着眼前这个女生。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吾则……陆吾则……”吴梦仰着小脸，眼眶里胀满晶莹的眼泪，“我喜欢你！”她一开始小小声地说。
　　看陆吾则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往操场外走去。
　　“你给我记住！”吴梦不服气地冲着陆吾则的背影，大喊：“陆吾则，我喜欢你！我叫吴梦！跟你同班五年的吴梦！”
　　陆吾则毫不理会，背影显得冷酷。
　　他迈着两条长腿，很快就离开了人群。
　　·
　　尚景胜带着蒋淮回了家。
　　房子在四十八楼，在蒋淮进去之后，尚景胜咔嚓一声关好了大门。
　　“你随便坐，我去做饭。”尚景胜对蒋淮说，进了厨房。
　　蒋淮站在客厅，观察尚景胜的房子，装修全部都是黑白色的，看着有些压抑。
　　客厅有个落地大窗，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了，一眼望去，天空一片漆黑。
　　入夜，黑色的夜里突然起了雾。
　　周围的房子都没有这栋楼高，密密麻麻地错落在下边，又被灰黑的雾气遮盖，若隐若现。
　　蒋淮单肩背着包，站在玻璃前面。
　　他看不见下面的人，连车流都如萤火虫一般，只是偶尔闪起些许光亮，又很快消失在雾气里。
　　一切渺小得像尘埃。
　　空中楼阁。
　　蒋淮不由自主地抓紧他手里的肩带，秉着呼吸，看着遥远的地面，感到喘不过气。
　　耳边是尚景胜做饭的声音，菜刀划过肉的细碎声音，在这安静又压抑的空间里，如此清晰。
　　蒋淮的额头抵着玻璃，冰冷的感觉从头顶传来。
　　“你在干嘛？”
　　尚景胜的声音响起。
　　蒋淮倏然转过身。
　　他看见尚景胜同时抬起两只手臂，十指在空气中张开，红色的血液顺着所有指尖，缓缓地淌下，在他瘦削、修长、苍白的手臂上蔓延着，最终滴落在黑色的毛毯里，悄然无声。
　　尚景胜歪了歪头。
　　“在沙发上坐好。”
　　他笑着对蒋淮说。
　　蒋淮冷着一张脸，看着勾着唇角望着他的尚景胜。
　　两人在寂静的空气中，对视着。
　　半晌，蒋淮沉默地在沙发上坐下。
　　“哎呀。”尚景胜半眯着双眸，伸展了一下右手手掌，在眼前左右翻看了一下，“我不小心把牛肉的血水弄手上了。”他轻声对蒋淮说，“等我一下，很快就好。”
　　做好晚餐之后，尚景胜让蒋淮在餐桌上坐好。
　　他关上了所有灯。
　　在蒋淮陷入一片黑暗之后，尚景胜才打开长形餐桌的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玫瑰花吊灯。
　　黑色的玫瑰花蕊里面，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着，照亮两人的白色餐盘。
　　尚景胜一手举着托盘，一手背在身后，冲蒋淮绅士地鞠躬。
　　在黑暗中露出微笑的侧脸脸，他轻柔的嗓音响起：“为您上菜。”
　　尚景胜将托盘中的盘子，替换了蒋淮桌前的空盘，打开了一瓶红酒，为蒋淮的高脚杯斟上血红的酒液。
　　两人在这样朦胧的黑夜里进餐。
　　蒋淮静静地拿起一旁金色的餐具，轻轻划开眼前的牛排。
　　那块牛排约2厘米厚，表面微焦。
　　但当蒋淮划开表面之后，里面几乎是全生，深粉色的肉质里渐渐流淌出带着猩红的肉汁。
　　“要吃完哦，小淮。”尚景胜坐在远远的对面，对蒋淮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一直想做给小淮吃。”
　　蒋淮将盘子里的生肉放入口中，血汁逐渐在口腔中泛滥。蒋淮一口一口将肉全部吃完，一口喝尽杯里的酒。
　　他捻起纯白色的餐巾，轻轻按压在泛着血渍的双唇上，抬起眼帘，冷眸的双眼望着对面的尚景胜，问他。
　　“可以了吗？”
　　“我可以走了吗？”
　　自来到尚景胜家中就一直沉默以对的蒋淮，终于开了口，他问尚景胜：“你开心了吗？”
　　尚景胜放下手中的餐具。
　　“再陪我看个影片，我就让你回家。”尚景胜举起食指，“就这最后一个要求，绝不骗你。”
　　他拿起遥控器，把餐桌旁边的投影仪打开，幕布也降了下来。
　　“就再陪我看个有趣的片子。”
　　尚景胜冲蒋淮撒娇地说，他看蒋淮毫无反应，便自顾自地眯着眼睛笑了。尚景胜低头按了会手机，白色的幕布逐渐出现了影像。
　　一群人的脚出现，走着，画面散乱又随意。
　　“我们还要跟多久啊？”有人在问。
　　旁边的人回答：“到了前面的巷子里就堵住他。”
　　“我们打得过他吗？听说他大家很厉害的！”
　　“傻逼！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吗？”
　　在一片嘈杂之后，一双长腿渐渐出现在画面里，穿着蓝白校服裤的腿，踩着一双白色的球鞋，跟蒋淮脚上的一模一样。
　　蒋淮冷着声音问尚景胜：“你不是说，我跟你回家吃饭，你就不找陆吾则麻烦？”
　　“我天真的小淮！”尚景胜闻言哈哈大笑。“我说我不开心要教训陆吾则，但我可没说哄我开心，我就一定不打他！”
　　尚景胜拍拍手，“你快看！精彩的来了！一个人对三十个人，你说陆吾则会怎么样？”
　　他托着腮，眼睛笑得半眯起来，勾着唇角问蒋淮。
　　“你说他，会不会死？”
　　蒋淮低垂下头，看着被灯光笼罩的餐具，金色的刀刃闪烁着光。
　　他忍不住拽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手指抽搐着，以一种诡异又缓慢的姿态，慢慢爬上餐桌。
　　就像。
　　蜘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儿子那么厉害
　　一打三十不在话下
　　狗头保命


第54章 
　　蒋淮的手指，攀爬到金色的刀刃上。
　　他低垂着脸，轻笑了声，笑声低沉又诡异。
　　尚景胜正趴在餐桌上，双臂垫着脸颊，如同观赏喜剧一般，兴致勃勃地看着那二三十个人把陆吾则挡在巷子里。
　　正看得兴起，他听见蒋淮的笑。
　　尚景胜抬起头，望向蒋淮。
　　蒋淮垂着头，微弱的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看不清他的脸颊。
　　他没有在看屏幕，白皙修长的手指抓着金色的刀柄，指节突起，显得瘦弱，骨节分明。
　　嘶——
　　刀划过餐桌。
　　蒋淮把玩着手里的刀具，将它举在灯光下面，刀刃反射的亮光，打在蒋淮抬起的双眸上，里面泛着奇异的笑意。
　　他勾起唇角，望着虚无的空气，轻柔的声音响起，“好玩。”
　　“什么好玩？”尚景胜单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的蒋淮，哄着他道：“什么好玩？告诉我。”
　　蒋淮没有理他，刀刃在指尖轻轻划过。
　　些许的刺痛，刺激蒋淮更加兴奋，他挑起眉宇，歪着脑袋，眼神紧锁在逐渐泛出血渍的指腹。
　　“你闻到没？”
　　他问，像是在问尚景胜，有又似乎不是。他的音量低落，一不小心就听不清楚。
　　“闻到什么？”
　　“香味……”声音飘散在空气里。
　　“什么香味？”
　　蒋淮不语，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盯着指尖的血，逐渐顺着手指慢慢地流了出来。
　　低垂的玫瑰花灯被突然灌入的大风，吹得摇晃了起来。
　　暖黄的灯光忽闪忽闪地打在蒋淮的脸上，留下影影绰绰的光影。
　　他的睫毛如同黑色的鸦羽长长地垂落，在雪白的脸上打下两道阴影。
　　“血的……血的香气……”
　　许久，蒋淮喑哑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屏幕上的众人还在乱斗。
　　陆吾则腹背受敌，他撞开身后穿白背心的男人，一拳砸在男人的头上，回身一脚飞踢另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
　　怒吼一声。
　　他抢过一根棍子，朝着跌倒后好不容易起身的大高个猛地冲过去，用棍子卡住他的脖子。在后面的人攻上来之前，他一把将大高个掼倒在地。
　　大掌撸起头发，额头的鲜血，染红了耳朵。
　　深邃的眼睛里，充满不屑和暴虐。
　　“小淮？”
　　尚景胜站了起来。
　　他按下暂停，画面就停留在一个拿着砍刀的男人正挥向陆吾则。
　　尚景胜疑惑地望着蒋淮。
　　蒋淮俊美的脸缓缓抬起，对着光，越发显得五官无可挑剔。
　　他微笑地握紧刀柄，在手指上划破一道道伤，痴迷地望着淌血的手。
　　“红色的……”蒋淮转头，他歪着头，看着画面里的陆吾则，他半边脸颊沾满鲜血，长长的睫毛被血液打湿，脸颊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露出了一道红色的伤口，翻出肌理来。
　　“你看……是红色的……”
　　蒋淮伸出艳色的舌尖，轻轻触碰着流血的手掌，慢慢地舔舐着，连双唇都染上鲜血的颜色。
　　尚景胜轻声唤道。
　　“小淮……”
　　他缓慢地往蒋淮踱步，一手伸向蒋淮，“小淮，把刀给我……”
　　蒋淮偏了偏脸。
　　他的双眸如海一样深沉，里面没有一丝光。
　　“好玩……”
　　蒋淮笑着捏紧刀刃，怪异地、神经质地重复着，说：“好玩……”
　　血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渐渐染红蒋淮的手臂，从手肘处一滴滴地滴落下来，在白色的餐桌伤蔓延而开。
　　如同一朵绽放的花，伸展着花瓣。
　　“好玩。”
　　蒋淮嬉笑着，他放开刀刃，握着刀柄，在桌面上胡乱地刮着，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声音。
　　“这一点都不好玩。”
　　尚景胜慢慢向着蒋淮的方向靠近，他轻声哄着蒋淮，“小淮，这不好玩。”
　　当他走到蒋淮的身边，手掌轻轻搭在蒋淮的手腕上。
　　“把刀给我……”
　　“哈————”
　　蒋淮突然发出一个短促又尖锐的笑声。
　　“嘶——”
　　尚景胜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
　　蒋淮反手一把将刀刃用力地推进了他的肚子里，在短暂的麻木过后，疼痛在逐渐涌上大脑。
　　“小淮？……”
　　蒋淮听到他叫他。
　　他歪了歪头，轻声对尚景胜说。
　　“我不是小淮。”
　　“小淮是谁啊？”
　　蒋淮问他，又不等他回答，他含着笑意打量着尚景胜的脸，告诉他。
　　“我是……”
　　“我是哥哥啊……”
　　他大笑着把刀抽了出来，手掌贴在伤口上，瞬间滚烫的血就染红了蒋淮的手指，两人的血混在了一起。
　　蒋淮站了起来，他嬉笑着在灯下张开手，看着自己染血的手掌。
　　“好看的颜色……”
　　旋转着，开心得像个孩子。
　　尚景胜惨败着一张脸，跌坐在餐桌旁的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状若疯狂的蒋淮，冷汗不断溢出，从湿漉漉的鬓角滑落。
　　他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溢出一声轻唤，“小淮……”汗水从下颌掉落，他忍痛低呼：“醒过来啊！蒋淮！”
　　“你清醒一点啊！”
　　蒋淮置若罔闻，只是张开染血的双臂，在一旁疯狂地旋转。
　　他低喃着……
　　“杀了……杀了欺负我们的人……”
　　“我答应过弟弟……”
　　“要保护他！”
　　他凶狠地盯着天花板，不断地自言自语着。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
　　“打他骂他，我会保护他，我不会消失……”
　　“不会如你们所愿！”
　　“谁都不能再伤寒他……”
　　蒋淮抬着头看满手的鲜血。
　　不知转了多久，他突然望进屏幕里那流血的陆吾则。蒋淮被里面的人影吸引着，停下癫狂的旋转。
　　蒋淮深深地盯着陆吾则，面露疑惑，往前踱步。
　　他走在屏幕上，沾满血渍的手掌贴在陆吾则的脸上，“你没有欺负他啊……”他用手指描绘着陆吾则的五官，“只有你没有欺负他……”
　　“是谁伤害了你？”
　　蒋淮的声音逐渐变得暴躁起来，他疯狂地摸着陆吾则的脸，血水把幕布弄得一片狼藉。
　　他尖叫着：“是谁！”
　　“是谁！让你流血了！”
　　“是……”
　　蒋淮的脸，在黑暗中明灭，投影仪的光在他的侧脸，打下了可怖的光。
　　他回首望向坐在地上的尚景胜，轻声问他：“是你……”
　　“对吗？”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again
　　在上个世界里的某一章节，对这章的内容有提示


第55章 
　　“你们来得再晚一些，就可以替我收尸了。”
　　陆吾则疲惫不堪地坐在小巷的地面上，他的手摸了一把脸颊，掌心便沾了满手的血。
　　“哥啊，你这话说得可冤枉我了。”一旁带着顶鸭舌帽的圆脸少年委屈地分辨，“你发短信说有人跟踪你，人还不少，我是不是得给你叫人，不然我自己来一起挨打？叫人是不是得要时间，找你说的巷子我还花了不少时间呢！你们学校这多少个巷子啊，如果不是我聪明，都找不着好吧！”
　　“行！算你有功行吧！”陆吾则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没时间跟你废话，我还要去找蒋淮。”
　　“欸！欸！哥！哥！你先包扎一下伤口啊！你！你毁容了！”圆脸少年说道：“那谁！叫你买的东西都买来了吗？”他踢了一脚旁边的手下。
　　转头，他又暴躁地问：“陈医生来了吗？不是家庭医生？！有事来这么慢！”
　　“来了来了！”一个年轻男人从巷子口跑了进来。
　　圆脸少年接过手下买来的东西，扔给男人，“快点！不然等下陆吾则就顶着满脸血跑了，岂不是要吓坏路人。”
　　“麻烦！”陆吾则烦躁地看着自家的医生，蹲了下来，让他给自己处理伤口。
　　好不容易处理好，他推开周围的人，往巷子最里面走了几步。
　　陆吾则一脚踹在被人压在泥泞里的光头男人肚子上，“你说知道蒋淮在哪，是不是真的？”
　　“呸！”
　　男人被两边的人死死压住，侧脸沾了土，他不回答，愤然朝陆吾则啐了一口。
　　“呵呵。”
　　陆吾则心里上火，此时更是怒不可遏。
　　他摸了一把脸，一脚踩在此时还在挑衅他的男人脸上，脏得不成样子的白球鞋狠狠辗了辗，把鞋底的泥巴都踩在他脸颊。
　　突然，陆吾则看到男人掉在一旁的手机。
　　他弯腰，抓着男人的大拇指解了锁，翻看里面的内容。
　　“拍了挺多爷爷的视频啊，想干嘛？”他刷着手机，突然停了下来，“发给尚景胜的？蒋淮在他那？”
　　陆吾则放心了不少。
　　尚景胜这个人虽然很恶劣，但是他从来不伤蒋淮。
　　他们三个从小认识，他清楚地知道蒋淮在他那里没什么危险，尚景胜针对的人从来只有自己。
　　毕竟，尚景胜从小就喜欢腻着蒋淮。
　　陆吾则想到之前看到的照片。尚景胜掐着蒋淮的下巴，吻了下去，还被定格成相片当成了手机桌面。
　　陆吾则想着，不由得冷笑一声，一时妒火便涌了上来。
　　他把手机里的视频删掉，一把摔在男人的头上，手机砸得他痛呼一声，又掉在旁边的地面上，碎了。
　　陆吾则掏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给蒋淮打电话，嘟嘟几声，电话通了。
　　·
　　房子里的灯已经全部打开。
　　冷色的白炽灯照亮了整个餐厅。
　　尚景胜捂着刚刚因缠斗而渗血不止的腹部，垂着眼睛望向终于安静下来的蒋淮。
　　蒋淮坐在地上，手被绑在背后，也不挣扎，就安静地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脚。
　　他的鞋在两个人打斗的时候，不知道摔哪去了，只露出两只白生生的脚掌，沾染上血液的颜色。
　　尚景胜巡视了一圈，整个餐厅被弄得像是凶案现场，到处都是血迹。
　　他按着伤口去拿来医药箱。
　　尚景胜盘腿坐在蒋淮前方的地板上，脱下穿在身上的衣服，露出胸膛，上面凌乱地遍布着陈旧的伤痕。他面无表情地拿着双氧水，熟练地朝着伤口浇下去，没有出声，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他清理着伤口，轻声问蒋淮：“小淮，你怕吗？”尚景胜望了一眼不说话的蒋淮，勾起唇角，笑道：“没有捅到要害，不用怕。”
　　说完，尚景胜咬着绷带，朝腰腹部捆绑了一圈又一圈，随便打了个结，就站了起来。
　　他提着药箱，抬起被划破好几道伤口的手臂，指尖轻轻碰了碰蒋淮冰冷的脸颊，“小淮……”他轻声唤道。
　　蒋淮抬起脸，深深的双眸像是一滩死水，他的嘴唇微微抖动着，像是在说话。
　　倏然，蒋淮蓦地露出牙，一口咬住尚景胜的手指。
　　他很用力，尚景胜能够闻到新的血腥味泛开。
　　尚景胜弓起手指，掐着蒋淮的下颚，将他的双齿摆开，手指从他口中伸了出来，上面有个流血的牙印。
　　“乖——”
　　他摸摸蒋淮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血痕，“不要逼我把你的嘴也封起来。”
　　尚景胜去拿了一盆温水，给蒋淮擦了擦脸，又擦了他的手，捧着他的脚认真把血都抹干净，脚底也被刀子划破了一道口子，估计是踩到刀刃。
　　他的眼神仔细逡巡着，道：“幸好脸没有受伤。”
　　尚景胜拿着镊子和棉球，帮蒋淮手臂和手指上细碎的伤口消了毒。
　　当伤口都上好药之后，尚景胜有些疲惫，他靠坐在一旁，摸了摸蒋淮湿润的头发，“小淮。”他问蒋淮，“现在……你是清醒的吗？”
　　铃声响起，浑身冰冷的尚景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蒋淮包里的手机在想。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赤|裸|的胸膛下，腰腹绑好的伤口已经又泛出新的深红。
　　尚景胜打开蒋淮的书包，胡乱翻找着手机，突然手指一痛。他将拉链完全拉开，看到躺在里面的小刀，泛着冷光。
　　那是一把水果刀，刀封滑出了一部分，露出了一段刀刃，上面有几滴血珠，是刚刚尚景胜划伤后留下的。
　　尚景胜回头看了一眼蒋淮，拿起刀子旁边的手机，上面闪烁着陆吾则的名字。
　　“陆吾则。”
　　尚景胜接通了电话。
　　“没死的话，你来一下我家。”
　　他冷冷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蒋淮他，不对劲。”
　　·
　　陆吾则赶在警察来之前，先走了。他抓着手机，捞过圆脸少年的鸭舌帽，随意地倒扣头上，就往尚景胜家中赶。
　　到大门口的时候，门只是半掩着，陆吾则轻轻一推就开了。
　　尚景胜穿这件纯黑色的衬衫和西裤，坐在一把椅子上。听到声音，他瞄了过来，瞧见陆吾则脸上的伤和棒球帽下面的绷带，苍白的嘴唇咧开笑了起来。
　　陆吾则面色沉沉地走了进来，低声骂道：“笑个屁！也不看看自己的鬼样子。”
　　屋子里有好几个人，有个中年女人在拖地板，两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像保镖一眼，站在尚景胜的身后一动不动。
　　“蒋淮呢？”陆吾则没找到想见的人，脸色更加不好。
　　尚景胜站起身子，其中一个男人汉拿了件薄外套递给他。现在天气还没入秋，即使是晚上，也不怎么凉。可是尚景胜却接了过来，披在肩上。
　　尚景胜边往外走，边跟陆吾则说：“在房间里面，可能睡着了，你小声点，别吵醒他了。”在路过陆吾则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小淮……”伸出手指点了点头，“可能神经出现了点问题。你，带他去看医生。”他最后告诉陆吾则道：“你可以看看他的书包。”
　　关上大门的那一刻，尚景胜靠到墙上，轻轻捂住腹部，低|喘|几声，他的鬓角的汗再也藏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走吧——”
　　“去医院。”
　　·
　　陆吾则不明白尚景胜的意思，蒋淮怎么会无缘无故就精神有问题。
　　他在尚景胜离开后，顺着他说的房间走去。
　　陆吾则小心地打开门，怕吵醒睡觉中的蒋淮，可是等他步履轻缓地走进去，却发现蒋淮没有在睡觉。
　　他盖着黑色的被子，称得整张脸雪白雪白的，双眸瞪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小声地哼着首温柔的曲子。
　　陆吾则走到他的床边，慢慢坐下。
　　蒋淮没有看他。
　　陆吾则低下头，望着蒋淮毫无血色的脸，低声问他：“宝贝儿，你在哼什么歌呢？”
　　蒋淮听到声音，歌声停了下来，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打转，好久才聚焦到陆吾则的脸上。
　　“你来了吖……”
　　陆吾则亲了一下蒋淮的脸颊，“我来了啊。宝贝儿哼的曲子真好听，是什么啊？”
　　“是晚安曲啊……”蒋淮一瞬不瞬地直直盯着陆吾则，“哥哥最喜欢的晚安曲啊。”
　　“哪个哥哥啊？”陆吾则沉下脸，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是你啊……”蒋淮似乎有些害怕陆吾则的脸色，被子里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陆吾则有些奇怪，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问他：“那宝贝儿再哼一次给哥哥听，好不好啊？”
　　轻轻柔柔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响起，蒋淮盯着蒋淮，小声地哼唱着。
　　当蒋淮停下来的时候，陆吾则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问他：“唱完歌了，那宝贝儿我们回家，好吗？”
　　蒋淮歪了歪头，疑惑地问他：“回家吗？”
　　“回家。”
　　“好啊。”
　　陆吾则掀开被子，想要扶着蒋淮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蒋淮的两只手臂分别用绳子绑在了两边的床栏上，只是绳子比较长，又被盖在黑色的被子下面，陆吾则一时没有发现。
　　他的目光一沉，手指用力拽紧绳子。
　　“疼——”蒋淮小声说道。
　　陆吾则赶紧松手，揉了揉蒋淮的手，发现他手指上的一道道的伤口，“对不起，宝贝儿，我马上帮你松开。”他动作轻柔地解着绳子，花了十来分钟才解开。
　　陆吾则扶着蒋淮坐起来，校服上沾上的血已经变得暗红，他对着领口往下迅速观察了一眼，没看到伤口。
　　陆吾则的眼神向四周搜索了一遍，看到蒋淮的书包在一旁的桌子上。他走过去拿，想起尚景胜的话，轻轻拉开拉链，他看到了里面的刀。
　　陆吾则装作若无其事，回头跟蒋淮说：“宝贝，你等我一下。”
　　陆吾则提着包，走出房间，轻轻阖上房门之后，他看着收拾完东西准备走的中年女人，快步上前。
　　“你在打扫什么！”陆吾则叫住她。
　　中年女人面色平静，直接说：“不能说。”
　　她走出大门，砰地把门关上了。
　　陆吾则面色莫测地看着这个走廊，走廊的一旁是餐厅，另外一旁是客厅。他眼睛一眯，指尖在黑色的椅子上滑过，指腹上沾上了暗红色。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6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尾巴加了一点
　　陆吾则半跪在床边，手指轻轻拂过蒋淮停止流血的双手。蒋淮的双脚赤|裸地垂在床沿，没有穿鞋，脚底的伤痕随着他的脚一荡一荡而若影若现。
　　“痛吗？”陆吾则仰着头问他。
　　蒋淮只是呆呆地盯着他的脸，没有回答。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吾则脸上的纱布，低声说：“白色的。”答非所问。
　　蒋淮好像陷入了自己杂乱的思绪之中。
　　陆吾则跟他说话，他有时候回答，有时候又好像没听见。
　　陆吾则将脸朝蒋淮靠去，让他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
　　“宝贝，你痛吗？
　　蒋淮疑惑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清，木然的脸上慢慢露出了笑意，他的手捧着陆吾则的脸，轻笑着：“哥哥。”
　　陆吾则感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心脏瑟缩着，他倾上身，把蒋淮抱紧。
　　“走吧，回家吧。”
　　陆吾则将蒋淮的白球鞋放进书包里，“宝贝儿，背好。”
　　他对着蒋淮蹲下|身，让蒋淮趴上来。
　　陆吾则捞过蒋淮的腿，手臂一用力，站起身来。
　　蒋淮的脸贴在陆吾则的背上，眯着眼，他的手臂松松地挂在陆吾则的脖颈上，双足在空气里晃荡着。
　　小声地哼着歌，就像个孩子。
　　车子在路边等着，双闪闪烁着，在这个空寂的夜里，分外明显。
　　司机帮陆吾则打开后门。
　　“麻烦你了，白叔。”
　　陆吾则小心地弯下腰，将蒋淮放在后排座位。
　　路上，陆吾则不时地看向一旁的蒋淮，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偶尔闪过的车灯。
　　夜风吹拂着蒋淮的脸颊。
　　他的双眸里面暮霭沉沉，渐渐地像是疲倦了，长长的睫毛抖动着，缓慢地合上了眼帘。
　　“你来一下西丁路的朝暮花园，蒋淮的家。”
　　陆吾则一手拿着电话，小声对电话那头的人简短地说着地址，一只手放在蒋淮的肩膀，将蒋淮轻轻地搂了过来，靠在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睡着的脸庞。
　　夜色里，有一辆黑色的车平稳地疾驰着。
　　·
　　蒋淮不出意外地发了烧。
　　他疲惫地蜷缩在被子里，额头贴着退烧贴，发丝湿漉漉地耷拉着。
　　陆吾则拿起一粒药，含入口中，他扶着蒋淮的脖子，嘴唇慢慢贴了上去。他的舌尖，轻轻抵着药，将它推入蒋淮的口中。
　　等蒋淮无意识地吞咽下去，陆吾则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额头抵着他，轻声自语：“宝贝儿，快好起来。”
　　陆吾则没有关上门，只是慢慢合紧了些，留了一条缝隙。
　　他还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和蓝白色的运动裤，宽大的脚掌踩在二楼走廊的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只豹子，走出房间。
　　陆吾则没有用蒋淮套间里的浴室，而是转身进了另外一件。
　　他脱掉脏了的黑背心，胸背上都是乌青和刮伤，没有在意，赤|裸|地站到淋浴头下面，开了冷水，避开头上的伤口，开始冲洗一身的污浊。
　　陆吾则的手指贴着冰冷的雕花瓷钻，无意识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过道上有血腥味，餐厅有血渍。
　　蒋淮受了伤但是不严重，尚景胜却听说进了医院，进行腹部缝合手术，是刀伤。
　　蒋淮随身带着刀，神志不清。
　　他喊自己哥哥。
　　哼着没听过的曲调，却说是“哥哥”最喜欢的曲子。
　　陆吾则一下一下点着墙壁。
　　冰冷的水，让他清醒，水流冲洗着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刺激。
　　蒋淮……
　　陆吾则的手臂用力，拳头渐渐捏紧。
　　他疯了吗……
　　·
　　陈医生还在客厅等待陆吾则。
　　年轻的男人已经没穿着巷子里的衣服，而是换了一件纯白的衬衫和灰色的西装裤。
　　他坐在沙发上，戴着着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单手拿着一本书看着，似乎不介意陆吾则多久才下来。
　　“陈医生。”
　　陆吾则穿着黑色的浴袍，在他的面前停下。
　　男人阖上书，“坐吧。”
　　陈医生对陆吾则说：“来聊聊蒋淮吧。”
　　·
　　陆吾则守在蒋淮身边一整夜。
　　以防外一，陈医生和司机白叔也都留宿在蒋家。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蒋淮起了高烧，温度几乎快到40度，一直降不下来。
　　陆吾则给昏迷不醒的蒋淮穿好衣服，带着他进了医院。
　　蒋淮躺在医院白色的床上，整个人白得透明，只有脸颊透着不寻常的粉红，嘴唇干燥地裂开一道缝隙，有血珠渗出。
　　护士从他苍白的手臂上抽了一管血，医生推着拍片机过来给他拍了片。杆子上吊着的玻璃管子连接着长长的管，随着银色的针头，扎在蒋淮本就受伤的手背上。
　　一阵折腾之后，病房里终于只剩下陆吾则站在里面。
　　深夜的寂静在此刻倾袭而来。
　　陆吾则用眼神描摹着蒋淮的满脸脆弱，蒋淮的嘴唇微张，灼热的气息从口中溢出，偶尔传出模糊的声音。
　　“痛……”
　　他在低喊。
　　没有人知道，他哪里在痛，连医生都检查不出来，只能说可能是伤口引起的。
　　“或者是心理上的痛。”陪伴在一旁的陈医生推了推金丝眼镜，淡声说。
　　陆吾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轻轻覆在他的手指上，摸着他的伤口。
　　希望时间不要这么漫长，让今夜赶快过去，一切都恢复原样吧。
　　陆吾则真的受不了，蒋淮毫无生气地躺在医院。
　　他小心地触碰蒋淮的脸，滚烫的体温沿着指尖传递着。
　　“他在喊痛……”陆吾则低声呢喃。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
　　蒋淮烧了整整两天。
　　在这两天里，他大部分时候都昏昏沉沉的，有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对着陆吾则叫“哥哥”。
　　他会问些奇怪的问题。
　　“妈妈来了吗？”
　　“妈妈走了吗？”
　　“哥哥，你痛不痛？”蒋淮半睁着眼睛，朦胧的双瞳让人看不分明，如同被雾霾掩盖一般，没有倒影，只有茫然在眼眸间弥漫开。
　　“宝宝真是个讨厌鬼……”他轻声说：“又害哥哥受伤了……”
　　“所有人都恨我……”
　　“没有人……没有人会爱我……”
　　陆吾则轻轻捧着蒋淮的脸，细碎地吻着他烧红的双唇，“我爱啊……宝贝儿，我爱你的。”
　　蒋淮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只有你。”
　　“只有你，爱我……”他模模糊糊地念着，后面的字眼逐渐在嘴唇里变得含糊不清，不知道到底在说是谁会爱着他。
　　渐渐又睡了过去。


第57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尾巴有修改
　　蒋淮像是陷入一个深深的梦境里。
　　他看起来像是五六岁的模样，一双柔软的大手牵着他。
　　“宝宝，你自己进去好不好？妈妈现在要去一下公司。”
　　有道身影在自己的面前蹲下，但是蒋淮看不清楚她的脸，只能听见那声音轻柔地在耳边响起。
　　“你乖乖在家等钢琴老师来给你上课。”
　　“下次妈妈一定让爸爸带着你，一起去游乐园，还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维|尼|熊糖果，好不好？”
　　蒋淮陷入一个馨香的怀抱里。
　　“只要一只就够了……”他低喃着，“只要一只维|尼|熊糖果……”
　　他乖乖地站在路边，铁艺的大门向两旁渐渐开了。
　　蒋淮站在大门口，看着一辆汽车载着那道身影驶进了一团白雾之中，失去了踪迹。
　　他转身进了大门中。
　　吱——呀——
　　大门沉重地合上，发出惨叫。
　　天空突然开始下起了雨，地板变得潮湿。
　　蒋淮的身形小小的。
　　他穿着小皮鞋的脚，踩进了水渍之中，凉气从脚底升了起来。
　　滴答滴答——
　　雨滴不停地打落在院子里，蒋淮沿着鹅卵石的小路，慢慢往房子的深处走着。
　　那里好黑。
　　空气因为下雨天也变得湿哒哒的。
　　让人感觉不太舒适。
　　蒋淮扬起小脸。
　　那些零零落落的雨珠砸在他的脸上，生疼。
　　一滴……
　　两滴……
　　三滴……
　　雨，渐渐都落进蒋淮的眼眶里。
　　他的眼眸像是被一片血色笼罩，本来晶莹剔透的雨滴，不知何时渐渐变成暗红色，粘稠地淌了一地，裹住了前方的路，一直蔓延着。
　　前方，高大的树木下，穿着长裙的女人。
　　她跪在地上，抱着一个毫无知觉的高大身影，柔柔地问着:“为什么不爱我啊。”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
　　浓厚的血雨，打湿了枝头的花芽，半开的花被击打着，落了下来。
　　花瓣落了下来，落到蒋淮的脸上，带着粘稠的湿意。
　　血腥味，涌了过来，包裹着蒋淮的口鼻，让他喘不过气。
　　蒋淮的心震颤着。
　　他不想看向那里，双眼却完全不受他控制，眼神直直地盯着两人。
　　女人的脸逐渐转了过来。
　　在蒋淮的逐渐扩大的瞳孔里，显现出那张令他深深恐惧的脸。
　　“宝宝——”
　　“你来了啊……”
　　女人抬起沾满血的手掌，纤细的掌心中，血痕，滴答滴答地落着，跟着天空的红色雨珠一起，染红了这个梦境。
　　蒋淮的步伐还在走着，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离她越发地近了。
　　女人沾满鲜血，紧紧握着他稚嫩的手指，她掐着蒋淮的手捏紧手中的染血匕首，在他耳边说：“如果没有你……爸爸就不会死……”
　　“一下……”
　　“两下……”
　　“三下……”
　　“哈哈，宝宝好棒！”女人拽紧他的手，不让那湿滑的小手挣脱。
　　她咬着蒋淮的耳朵，轻声告诉他。
　　“因为有你，我的宝宝才会死……”
　　“是你哦，是你害死了爸爸……”
　　“你真是个讨厌鬼……”
　　“没有人，会爱你……”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我嫉妒她……为什么我想要的，她都能拥有……”
　　“我要带走你，让她也感受一样的痛苦……”
　　女人前言不搭后语地低声诉说着。
　　她甩开刀子，反手掐着蒋淮的脖子，满手的血污染到蒋淮的身上，他白色的上衣被染红。
　　蒋淮的眼前，被一片暗红的血雾包裹着，空气也越发稀薄了。
　　他努力地望向一旁。
　　男人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血色不断从他的腹部涌出，张狂地铺满了整个梦。
　　“爸爸……”
　　蒋淮陷入了窒息的昏迷当中……
　　“爸爸……你醒一醒啊……”
　　·
　　蒋淮疲倦地眨了眨睫毛，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丝明亮又柔和的光在他睁开的时候，逐渐映入双眸，刺激得他不禁流下眼泪。
　　他努力地撑开双眼，看见了纯白色的天花板。
　　这里很陌生，又有点熟悉，消毒水的味道充满了空气。
　　蒋淮的头在柔软的枕头上微微倾斜，他望见一旁从窗户外郁郁葱葱的枝桠伸展着，绿色的叶片上露珠圆溜溜的呆着。
　　耳边传来清晨的小鸟清脆的叫声。
　　混沌的大脑，在此刻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蒋淮若有似无地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吸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有些迟钝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发现陆吾则就在他的身边，很近很近，他的脸几乎要碰到自己的手臂。
　　陆吾则趴在床沿，睡着了。
　　他侧脸枕在手臂上，露出的半张脸上贴着纱布，往上看去，额头也绑着绷带，不听话的发梢刺刺地从绑带的四周立起。
　　蒋淮伸出手臂，将手掌缓慢地放在陆吾则的头上，大拇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他的额头。
　　他黑色的双眸，视线紧锁在陆吾则受伤的地方。
　　是……
　　尚景胜叫人打的吗？
　　蒋淮发愣。
　　他其实一直知道。
　　尚景胜讨厌陆吾则的原因在自己，但是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会这样伤害陆吾则。
　　蒋淮看着陆吾则受伤的脸颊。
　　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突兀地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破坏了原来的英俊，垂着又黑又粗的睫毛睡觉，显得有些可怜。
　　陆吾则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
　　如果他呆在自己的身边，会不断地受伤。
　　陆吾则……还会愿意陪着自己吗？
　　蒋淮沉沉地想着，突然手掌就被一团火热包裹住。
　　陆吾则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把蒋淮的手握住，压在自己的脸颊下。
　　陆吾则似乎有些迷茫，轻笑着问：“宝贝儿，你醒了啊……”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
　　他迅速挺起身子，大掌探向蒋淮的额头，“好像退烧了。”他自语着，放下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温度计，对着蒋淮的额头嘀了一下。
　　“36.3。”陆吾则放下温度计，放松地道：“终于退烧了。”
　　蒋淮有些迷茫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酸痛无力。
　　陆吾则扶着他的背让他靠着枕头。
　　他看了看陆吾则，眼神又垂了下来，落在自己蓝白条的病号服上。
　　“陆吾则……”蒋淮歪着头，疑惑地问道：“我……怎么了？”
　　陆吾则探过身子，用额头抵着他，手臂伸过来，抱着蒋淮。
　　“宝贝儿，你叫我什么？”
　　“陆吾则啊……”蒋淮低声重复，“有什么不对吗？”他感到奇怪。
　　陆吾则闭上眼，将脸埋进蒋淮的颈窝，深呼吸了一下，气息喷在蒋淮的脖子上，让蒋淮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陆吾则停顿了片刻，唇角渐渐勾起，轻声说道：“没什么不对。宝贝儿。”
　　“你发烧了，整整两天……吓死我了……”
　　“幸好……现在终于好了。”
　　蒋淮觉得陆吾则的反应怪怪的，但是他没有说什么，而是伸出手，也回抱住陆吾则。
　　他闻着陆吾则身上的味道，感觉起伏的心跳，好像渐渐平缓了下来。
　　陆吾则突然开始哼着一首温柔的曲子。
　　蒋淮歪着头，将头与陆吾则靠在一起，他倾听着，跟着轻声哼着。
　　当陆吾则停下来，蒋淮轻声问他：“真好听，这首曲子叫什么啊？”
　　陆吾则的双眸微颤，“是《晚安曲》，‘哥哥’最喜欢的《晚安曲》。”
　　蒋淮的头抽痛起来，他抚着跳动的额角。
　　“哥哥……”他轻声唤着，又疑惑着：“哥哥，是谁？”
　　陆吾则的手臂收紧，紧紧抱住蒋淮。
　　“是我。”
　　在一片安静过后，他低沉地声音，在蒋淮的耳边响起。
　　“我是保护宝贝儿的哥哥。”
　　“我会一直一直保护你，不会让你再受伤。”
　　早上查房的护士推门进来，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大男孩，笑了。
　　“这是退烧了？两个人激动得相拥而泣？”
　　年轻的护士姐姐调笑他们，她拿起一旁的体温计看了眼，又拿出水银温度计，让蒋淮夹在腋窝。
　　等了一会儿，确定退烧了，护士说：“退烧了就办出院吧。回家好好休息，不要太劳累了。”
　　她收拾着病房里的东西到推车上，临走前夸奖陆吾则，“这个同学守了你两天，都没有回家，你们感情真好。”
　　蒋淮的身子靠在站在一旁的陆吾则身上，想到刚刚自己模模糊糊的胡思乱想，仰着头看向陆吾则线条流畅的下巴。
　　他的手伸过去，牵住陆吾则的手指，“陆吾则，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再次跟他确认。
　　陆吾则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头，揉了揉他的发丝，“会的。”
　　轻轻的吻，落在蒋淮的眼帘上。
　　“永远。”
　　·
　　蒋淮醒得很早，现在才六点多。
　　“今天是周一？”蒋淮望着窗外，问道。
　　“是啊。”陆吾则拆开全新的牙刷，递给蒋淮，“一口气睡到了周一，你可太厉害了。”
　　“可算是退烧了。”
　　陆吾则望着什么都不记得的蒋淮，笑着说道：“我们回家吧。”
　　“可是，我等下想去学校。”
　　蒋淮接过牙刷，有点腿软地慢慢走去病房的卫生间，他边走边说道：“今天，月考成绩出来。”
　　说到这个，刷牙刷得满嘴泡泡的蒋淮，突然想起，文综自己给陆吾则认认真真地梳理了考试要点。
　　结果考试的时候，陆吾则却跑去打球，引得众人围观加油，还有个小姑娘等着表白。
　　他突然觉得嘴里的泡泡有些苦，拿起杯子咕噜咕噜地把满嘴的苦涩用水冲走。
　　蒋淮用水泼了泼脸，接过陆吾则递来的毛巾。
　　“我要去看看你文综考了多少分。”
　　·
　　两人回家洗澡换了衣服，背了包就一起去学校。
　　“我真的认真考了。”
　　陆吾则脸颊的伤不重，出医院之前，医生就把纱布给他拆了。
　　此刻，眉眼深邃的脸上顶着一条疤，显得格外凶狠的陆吾则，像只大型犬一样，围着蒋淮，解释着。
　　“是题目太简单，我刷刷写完了，就提前交卷了。”
　　蒋淮边玩手机，边随意应着。
　　“今天，是不是张欣欣要全校道歉。”
　　他突然想起来。
　　“是吧。”陆吾则耸耸肩，“或者她转学。”
　　“她休学了。”蒋淮翻过手机屏幕，给陆吾则看。
　　学校论坛里面的最新消息，就是张欣欣休学出国，有人在论坛上可怜她，说蒋淮跟女生太过计较。
　　但绝大部分人都有三观，对那人群起而攻之。
　　那不是简单的玩笑，而是恶意污蔑，而且是宁愿休学出国也不愿公开道歉的那种恶意污蔑，企图要给蒋淮清白的人生泼上一辈子甩不掉的恶名。
　　蒋淮看到里面熟悉的昵称。
　　他记忆力很好，知道很多帮他解释、帮他骂人的都是他们班同学。
　　“今天，天气真好。”
　　蒋淮把手机放到校服口袋里，眯了眯眼，对陆吾则说。
　　“走吧。”
　　他踩着树落下的影子，转了个圈，唇角露出笑容。
　　“论坛里说，月考的榜单已经贴在公告栏了。”
　　他拉着陆吾则，快步向学校走去。


第58章 
　　“这次的第一名不是蒋淮欸！”
　　“真的！第一神话被打破了？蒋淮竟然失利了？！竟然掉到了第二。”
　　“也不是王力！王力平时都排第二，紧紧咬着蒋淮，这次竟然连影子都没见着。”
　　“分科之后，区别这么大的吗？”
　　学校里，众人围着公告栏，里三层外三层，挤在公告栏前面，议论纷纷着。
　　蒋淮从他们的话语里，听见自己的名字，但是他并不在意，比起自己的名次，他更想知道陆吾则这次考试进步了多少名。
　　有人认出蒋淮，又看见驻足在一旁，一脸吊儿郎当的陆吾则，他们互相尴尬地笑了笑，给两人让了一条路。
　　“谢谢。”
　　蒋淮走进去，瞄了一眼，自己是在第二名，第一名是个不认识的名字。
　　他没有多想，转头走到最后一页的位置，旁边的人陆陆续续散开。
　　高二年级的文科班一共有688名学生，排行榜的最后一名，写着王力。
　　“王力竟然最后一名，不会是重名吧。”有人小声地说。
　　旁边的人肯定地说：“你看学号排名这么靠前，就是他啊。”
　　“他好像生病了，没来考试，你看旁边写着零分。”
　　“好可惜啊。”有人惋惜道：“他每次都得第二名，排在蒋淮后面，落下二三十分。这次蒋淮没考好，说不定他本来可以反超，拿掉万年老二的名号呢。”
　　“可不是吗？没准，下次蒋淮又冲上去了，要再想赢过他，我看难。”
　　蒋淮的眼神落在纸张上，倒着开始找陆吾则的名字，600名以内没有，500名以内也没有。
　　蒋淮心里有些高兴。
　　如果陆吾则的文综考卷没有认真填写，恐怕没办法进步这么多。要知道，陆吾则从前一直都是挂在尾巴，分数少得可怜。
　　“437名。”
　　蒋淮的手指轻轻点在玻璃上，透过玻璃，那是陆吾则的名字。
　　“不错吧。”
　　陆吾则双手相扣，手臂枕在自己的后脑勺，大摇大摆地凑到蒋淮身边，洋洋得意地说道。
　　两人看完排名，便退出人群，往班级走。
　　陆吾则的眼尾一扫，看到王力背着书包躲在角落，一脸屈辱地偷偷盯着他们，牙咬得死紧，双眼里满是仇恨。
　　见到陆吾则回头，王力赶紧转过身，绑着绷带的右手颤抖着。
　　陆吾则送蒋淮进了班级，摸了摸蒋淮的额头，“去吧，晚点见。”
　　蒋淮点了点头，叮嘱他：“你的考卷要收好，不要乱丢，晚上我要看的。”
　　“知道了。”陆吾则摆摆手，走了。
　　早读的时候，班主任黄老师没有出现。
　　“我还以为月考成绩一出来，黄老师就会兴奋地冲过来，猛夸咱们呢。”
　　丁涵宇趴在桌上，没有认真早读，小声地对蒋淮说，“我们班这次的平均分肯定挺高的。这是分科以后第一次考试，咱们也算给黄老师长脸了。”
　　“大家考得都不错？”蒋淮也学着丁涵宇的模样，把英语课本立了起来，挡住脸，小声地跟他聊天。
　　“这次的好多题目，都和你划的重点重合。我看王怡伊和陈莉莉这次都挤进了年段前15名。”丁涵宇嬉笑着，“看来拜拜上仙，是有用的。”
　　“那你考了多少啊？”蒋淮好奇。
　　丁涵宇一时哽住，半晌才说：“438名。”他小声辩解，“我是文综的时候，题目太多了写来不及，没发挥好。”
　　蒋淮点点头，突然道：“陆吾则，437名，正好比你高一名。”他隐秘地炫耀。
　　丁涵宇望着一脸喜色而不知的蒋淮，语塞。
　　“说起陆吾则。”好半天，丁涵宇突然想起一件事，“周五晚上，你先回家，实在太可惜了，错过了一场精彩大戏。”
　　蒋淮莫名地响起那个女孩的话，笑容渐渐弱了。
　　他撇过头，盯着英语课本，嘴上却问道：“什么好戏？”
　　“我陆哥！”丁涵宇突然拍桌，“钢铁直男，当着上百号人的面，把人家妹子给拒绝了！”
　　“啊？”蒋淮回过头。
　　“陆哥记不住人家的名字，还说人家是不是叫白日做梦。”丁涵宇的大脸凑了过来，问蒋淮：“上仙你说，我陆哥是不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蒋淮埋下脸，没忍住。
　　突然，扑哧一声笑了，笑得很是开心。
　　讲台上的英语科代表余晓晶，正在领着同学念新单元的单词，见下面两人不仅不读单词，还聊天。不仅聊天，还拍桌子。不仅拍桌子，还大笑！
　　简直不把她英语课代表放在眼里！
　　她小脸一崩，碍于之前抄笔迹之恩，没找蒋淮麻烦，她抖了抖手里的书：“丁涵宇！丁涵宇！聊得很开心嘛！”
　　“上来！来给大家带读！”
　　丁涵宇呆楞住，“余晓晶同学，你可真会挑软柿子捏。”他站起来，无所畏惧地说：“带读就带读。”
　　大部一迈，走向讲台。
　　新单元的单词还没教，丁涵宇也没预习的习惯。他皱着眉头盯着音标，大半天吭哧吭哧地念得乱七八糟。
　　引得下面的同学们一阵爆笑，一个个学着他的中式发音念了起来。
　　“你们在闹什么？”
　　班主任黄老师走了进来，她严肃地脸上露出无奈，“不要觉得考得不错，就这样得意忘形。一个个早读都不好好读书啊。丁涵宇，你下去坐好。晓晶，你也先下去吧。”
　　黄老师拍拍手，“我们的早读先暂停一下。”
　　大家乖乖坐好，看着班主任。
　　黄老师笑着说，“今天呢，有两位新同学，要进入我们的班级。”
　　教室外面的两道身影原本在墙外对峙着，听到黄老师的话，又不约而同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并排走了两下，比较高大的那个人，猝然弯起手肘，猛地一抵。较瘦的那人捂住腹部，后退两步，脚步停了下来。
　　高大的那个，往后撇了那人一眼，低头嗤笑一声，自己率先大步跨了进来。
　　男孩的头上绑着绷带，脸上带着疤，挑起眉眼，眼神凌厉地扫视了整个教室。
　　忽然间，他的眼神在某个点停留下来，痞痞地勾起了唇角。
　　·
　　陆吾则看着蒋淮进了教室，他大步一跨，走到中庭，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妈，我说的事情，您办得怎么样了啊？”陆吾则亲昵地问着。
　　电话那头的陆妈妈笑着说，“没问题，你直接去教务处就行，我叫人都安排好了。”
　　“得！”陆吾则又问，“那另外那件事？”
　　陆妈妈沉思了一下，问他：“你和陈医生，确定吗？”
　　“陈医生说，八九不离十。”陆吾则低下头，拍了拍石栏杆，手掌一撑，长腿一跨，坐上了栏杆上，眼神远远地望向蒋淮的班级，似乎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我跟你爸也一段时间没看着小淮了。”陆妈妈说，“过几天，我们就一起回去，顺便带你们去过个节。”
　　陆吾则听着陆母的话，明白她的话意，“行，那爸妈你们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陆吾则挂了电话，就跳下栏杆，往教务处走去。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只见，教务处主任的跟前，还有另外一道熟悉的身影。
　　“呵呵——”陆吾则挑起眉，冷笑道：“尚景胜，好巧？”


第59章 
　　两人从教务处出来，被班主任领着往高二（10）班走去。
　　他们的脚步渐渐慢了，与班主任拉开了长长的距离。
　　“你的伤没事了？看来蒋淮捅得不够狠啊。”
　　陆吾则穿着蓝白色的短袖校服，领子的扣子没扣，露出修长的脖子。
　　他单手插着宽松的运动裤的裤兜里，看着前方，嗤笑着问旁边的人，瞧都不瞧他一眼。
　　尚景胜穿着一件纯黑色的T恤，显得他格外的白。
　　他的脸色阴郁，拿出一根烟，肆无忌惮地点燃，放到殷弘的唇边，“你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他吐了一口烟，盯着白色的烟雾消散。
　　“蒋淮怎么样了？”他修长的手捏着烟，淡淡地问。
　　陆吾则也不纠缠，一如多年来的惯例，架打完，事也就了了，大不了下次打回去。
　　他听到尚景胜的问题，抬了抬眼帘，半晌，道：“他忘记了……”
　　“忘记了？”尚景胜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嗯。”陆吾则踩着方形瓷砖的边角，漫不经心地说：“他不记得捅过你，也不记得在你家发生的事情，他发烧后，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哦？”尚景胜抽了一口烟，“我觉得，蒋淮脑子有病。”
　　陆吾则偏过头，用力瞪了尚景胜一眼，“你才脑子有病！”
　　他单手拽住尚景胜的衣服领口，“我警告你，不要提起那天的事情。”
　　尚景胜偏了偏头，细碎的发扫过狭长而阴冷的眼睛，“你管得着吗？”他拿着烟的手，冒着星火的烟头，对着陆吾则的手背烫去。
　　陆吾则一把甩开尚景胜。
　　尚景胜踉跄两步，站好，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冷白的脸望着他。
　　“黄老师！新同学在学校抽烟。”陆吾则冲着前方的班主任喊道，打小报告。
　　黄老师正在头疼接收了两个霸王，心中若有所思，也没发现他们落下那么远。
　　闻言，她回过头。
　　只见尚景胜把什么抓在掌心，手指一捻，唇角一勾，阴郁的少年，发丝在风中微扬，扬起瑰丽的面容，冲着她露出了一个过分乖巧的笑容。
　　·
　　“让我们欢迎两位新同学。”
　　黄老师站在讲台，陆吾则和尚景胜站在讲台的旁边，中间隔了2米的距离。
　　高二（10）班的同学们宛若憨憨，互相张望着，一脸呆相，不知道该对本校校霸和隔壁校校霸，一起转入自己班，摆出什么表情。
　　不欢迎吧，不敢……毕竟人家拳头硬。
　　欢迎吧，不敢……怕同班受到校霸的霸权管制。
　　“大家鼓鼓掌。”她推了推眼睛，又对两人说：“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大家内心疯狂吐槽，大可不必自我介绍，谁不认识他们俩啊。
　　教室里的气氛莫名地有些凝重。
　　“啪啪啪——”
　　蒋淮看着台上的两人，率先鼓起掌。周围的人惊醒般跟上蒋淮的节奏，一时间，教室里的巴掌声啪啪啪啪地响个不停。
　　“陆吾则。”陆吾则低下头，冲着蒋淮笑，报了自己大名，“本校校霸。”
　　“尚景胜。”尚景胜剜了隔壁一眼，冷着嗓子说，“前隔壁学校校霸。”
　　黄老师听了他们简短有力的自我介绍，也有些心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吩咐道：“那就请新同学坐在最后面的两个空位吧。”
　　那两个位置在第三排的最后面，并在一起。
　　尚景胜脸有些阴沉。
　　“黄老师，我想跟蒋淮做同桌可以吗？我初来乍到，只认识他一个人。”
　　“哎——”
　　陆吾则不干，他双臂交叉，嬉笑道：“老师，我跟蒋淮可是有革命情谊在的，您是知道的。”
　　“何况，这次他辅导我，本人不才，月考进步了两百名。可不得让我们做同桌，再接再厉。”
　　丁涵宇在两个人刀子一样的目光下，强壮的身子，缩在桌前，瑟瑟发抖。
　　黄老师推了推眼镜，问蒋淮：“蒋淮，你想跟谁同桌？”
　　蒋淮扯了扯嘴角，冷笑，“老师，我跟丁涵宇做同座挺好的。让两个新同学一起坐吧，都是新进我们班的，相互照顾。”
　　“请新同学赶紧入座吧，马上要上课了。”黄老师道。
　　两人终于不再争执，顺着桌子的过道，往后走去。
　　经过王力的桌子的时候，尚景胜停下脚步，食指弓起，敲了敲他的桌面，对着王力轻笑道：“好久不见，第二名。”
　　王力的脸唰地就白了，冷汗从额角淌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像只鹌鹑一样缩成一团。
　　哧——啦——
　　陆吾则和尚景胜，一人扯了一套桌椅，一个坐在第一排最后，一个坐在第三排最后，中间隔了遥远的距离。
　　·
　　下课的时候。
　　陆吾则凑到蒋淮的身边，丁涵宇识趣地走了。
　　他拉过丁涵宇的椅子，“我说‘晚点见’吧。意不意外，惊不惊喜？”陆吾则的语气里得意洋洋，背后的幻尾疯狂摇晃。
　　蒋淮不语，他抬起脸，往后看了一眼。
　　尚景胜正好抬头，阴冷的眼神与他对望，稍微柔软了些。
　　蒋淮回过头，拍了拍陆吾则毛刺刺的脑袋，“惊喜。”他敷衍道。
　　他一把推开陆吾则的俊脸，揉了揉有些头痛的额角。
　　幸好上课铃救了他。
　　陆吾则没得到蒋淮的表扬，沉着脸色回到座位。
　　他偏过头，与尚景胜对视到。
　　两人互相嫌弃地冷哼，各自扭开头。
　　“两个校霸都齐聚咱班，会不会打起来啊？”按捺了一节课的丁涵宇，忍不住开始跟蒋淮八卦。
　　前面的王怡伊也偷偷回头，“陆校霸看起来好凶，尚校霸看起来好冷，都好恐怖。”
　　陈莉莉点了点头，长长的马尾摇晃着。
　　蒋淮一阵烦恼，不知道该拿那两个人怎么办。
　　手机震动着，蒋淮拿出来一看。
　　尚景胜：【我转学过来，你开心吗？】
　　蒋淮的手指点了点。【不开心】
　　他把手机扔进抽屉，认真听课。
　　手机还在抽屉里执着地震动着。
　　尚景胜：【嘻嘻嘻，不开心也没办法哦~小淮，请多多指教】
　　陆吾则：【宝贝儿看手机干嘛？是不是尚景胜给你发的！不要理他！】
　　蒋淮撑着脑袋，看老周在讲美苏争霸，抽屉里的手机像发羊癫疯一般，震个不停。
　　“怎么办呢？”
　　他茫然地望着黑板，“不会真打起来吧。”
　　蒋淮有些担心。
　　尚景胜：【你还记得？你捅了我一刀吗？】
　　黑暗的抽屉里，尚景胜的信息传了过来，闪烁了下，显出了这些字。
　　尚景胜：【我流了好多血，笑.GIF】
　　尚景胜发完微信，他单手托着下巴，盯着蒋淮穿着校服的单薄背影，他笑了。
　　插了我一刀，发了疯，就像当作什么都不记得。
　　小淮……
　　这可不行啊。
　　我会让你记起来的。
　　毕竟你，发疯的样子，有点可爱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日万
　　但是我的手速真的跟不上我的脑速
　　哭唧唧


第60章 
　　高二（10）班的氛围突然压抑了起来，特别是坐在陆吾则和尚景胜前面的几个同学，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大家上课的时候都安静如鸡，不敢讲话。老师们意外地发现，月考完，底下的学生都乖巧了不少。
　　教室里，只有空调的呼呼声在响着。
　　月考成绩出来，老师都在点评这次月考的考卷。
　　尚景胜没有考试，老师给了他一张空白试卷，他看了两眼，直接趴上面睡觉，一副疲倦的模样。
　　陆吾则倒是有考卷，他转着笔，一会儿看看老师，一会儿瞄着蒋淮的背影。从他发了信息，已经过去20几分钟了，蒋淮还没给他回信息。陆吾则有点烦躁地掏出手机，继续给蒋淮发消息。
　　“这次语文考试大家都考得不错，比年纪平均分高了九分，值得表扬。”黄老师站在讲台上说道，“但是有位同学我要批评一下。”
　　“蒋淮。”黄老师点名。
　　“你怎么能把作文空着呢！如果不是这60分的空白，这次总排名第一不还是你吗？”她拍拍试卷，“门门第一，几乎拿了大满贯。就我这语文，拿了个88分，不及格！”
　　这排名落差巨大，黄老师不由得有点胸闷气短，抚了抚胸口，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蒋淮，“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蒋淮站了起来，沉默地看着考卷，作文的题目不难，就一个字:《家》。
　　“写不出来。”蒋淮抬起眼帘，面容冷淡，“我不懂该怎么写。”
　　黄老师听了，也不知该说什么，拍拍胸口，只道:“遇到不擅长的题目，也不能空着！这次就不说什么了。”她挥了挥手，示意蒋淮坐下。
　　黄老师叹了口气，开始讲课:“我们想想平时的作文训练，一篇好作文不外乎由几个构组成。我们现在来讲讲叙述型作文的结构要怎么要怎么把握。”
　　蒋淮盯着桌上的试卷，抿着嘴唇，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一样。
　　突然一包东西砸到桌上，用纸巾包着，没砸出什么响声。蒋淮伸出手，拆开纸巾，里面有两颗糖。
　　他向后看，看了一眼陆吾则的方向，发现他正撑着手肘望着他。
　　蒋淮回过头，小心翼翼地拆开糖果的包装，怕发出声音。他趁黄老师转过去写板书的时候，一口将两颗糖果都塞进嘴里。
　　瞬间，皱起了好看的眉眼。
　　非常酸！
　　蒋淮忍不住回头瞪了陆吾则一下，就见陆吾则直冲他乐。
　　慢慢的，酸涩褪去，糖果的甜味又涌了上来，整个口腔弥漫着青苹果和草莓的清甜。
　　蒋淮低下头，糖果的包装是张镭射纸，在指尖反射着五彩的颜色，他用两只手轻轻捏住纸，折了起来。
　　课间的时候，喜欢打闹的人，也不敢跑来跑去了，聊天的也不敢聊天，一个个去洗手间都蹑手蹑脚的。
　　整个教室安静极了。
　　蒋淮站了起来，走到陆吾则身边。
　　就见他两只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偏着脸，趴在桌上睡得自在，两条长腿放在桌下 ，一脚踩着桌梁，一脚伸得老长。幸好他的位置离前桌不是一般的远，否则还不够给他放腿。
　　蒋淮看着他睡着的脸，用手在空气里摸了摸他脸上的伤，没有吵醒他，在桌上放了个东西，就回座位了。
　　等陆吾则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桌上多了两只彩色的千纸鹤，是用镭射纸包的，格外好看精巧。
　　他把小纸鹤放在手心把玩，眼神温柔地落在蒋淮的身上。
　　·
　　蒋淮回到座位，想起震个不停的手机。
　　他把手伸进抽屉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陆吾则的头像，不由得笑了。他唠唠叨叨地撒着娇，像只讨人欢心的小狗。
　　蒋淮的手指把陆吾则的头像放大，食指轻轻划过他的帽檐，和高挺的鼻梁。
　　“噔”的一声，又有新的消息进来。
　　蒋淮划出对话框，回到通讯录，是尚景胜。
　　“小淮，你的哥哥还在吗？”
　　他的信息安静地躺在第一排，左上角显示有3条未读信息。
　　“哥哥？”蒋淮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浮现了一个弱小的影子，黑色的，背对着自己，蜷缩着身子。
　　他点开尚景胜的对话框，他说他因为自己流了很多很多的血……
　　“但是，我……却不记得了？……”
　　蒋淮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神落在了一个字上：血。
　　“好多好多的血……”他低喃着。
　　叮铃铃——
　　上课铃声打断了蒋淮的思绪。
　　美术老师带着白色的雕塑，来到讲台，让大家翻开素描的那一部分。
　　“嘶——啦——”
　　蒋淮无意识地用刀子刮着铅笔，眼看笔头削得越来越薄。他低着头，软软的头发垂在脸庞两侧。
　　他的双眸失了焦距，手下的小刀机械地划着。
　　“蒋淮！”
　　陆吾则一把拽住蒋淮的手，他趁着老师不注意，跟丁涵宇换了座位。
　　眼看蒋淮的刀就要削到自己的手指，他赶紧抓住他的手。
　　恍惚间，血珠从指尖流出，顺着指节，缓慢地流了下来。蒋淮的手特别白，这血，也衬得格外的红艳。
　　血痕渐渐落了下来。
　　“嘀——嗒——”
　　手背也被染红了。
　　血滴，渐渐染红了桌上的白纸。
　　像是一朵花，渐渐开了。
　　蒋淮呆呆地盯着伤口，头微微歪着，对仍然紧紧抓着自己的陆吾则轻声说:“你看……流血了……”
　　“红色的……”
　　恍惚的轻语，让陆吾则的头皮一下子就毛了起来。
　　他回望蒋淮纯黑的双瞳，里面深邃得一望无际。
　　陆吾则顺着蒋淮的视线，拽过蒋淮的手，用双唇含|住他的手指，用舌头一舔，“没有，没有血。”他捏着他的掌心，沉声说道。“你看，真的没有血。”
　　湿热的感觉，唤醒蒋淮模糊的意识。
　　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煽动着，天花板的日光灯落入眼中，形成小小的光斑。
　　他看见陆吾则绷紧的英俊脸庞，舌尖轻轻扫过指尖，有些微痒，速度很快，蒋淮却抿着嘴唇，笑了。
　　蒋淮回握住陆吾则的手，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插入陆吾则的指缝之间，与他的大掌扣紧。
　　掌心，暖暖的。
　　“嗯。”他看着两人的十指相扣。
　　“嗤——”
　　尚景胜在最后一排，撑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蒋淮的异样，他看在眼里。
　　“无趣。”
　　他埋下脸，继续趴着睡觉。
　　腹部传来的隐痛，他毫不在意。
　　“我真的刺伤了尚景胜？”
　　蒋淮看着陆吾则拿着小刀，一根一根的把铅笔头都削成扁平型。
　　他突然问陆吾则。
　　只见原本形态完美的2B铅笔，一不小心就被陆吾则给压断了削好的笔头。
　　“谁跟你说的？”陆吾则若无其事地说。
　　蒋淮低笑，“尚景胜说的，是真的？”
　　陆吾则没有骗他，“你被他吓到了，是他先吓你的。”
　　蒋淮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尚景胜从双臂间露出的半张脸，没有血色。
　　“你觉得……我是不是有病？”蒋淮垂下头，眼睛看着完好无损的双手，十指修长，毫无瑕疵。
　　“没有。”陆吾则放下笔，他的手臂划过蒋淮的脖子，一捞，就把他搂进胸口，他的大掌揉着蒋淮的发丝，又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梳理整理。
　　“你只是……害怕了……”陆吾则的下巴靠在蒋淮的发顶，“像个孩子一样。”
　　“以后你不要怕。”陆吾则的声音在蒋淮的耳边响起，“我会保护你的。”
　　前桌的王怡伊突然“嘤”地一声埋下脑袋，她跟同桌陈莉莉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两只小耳朵红了起来。
　　突然陈莉莉转过头来，偷瞄了陆吾则和蒋淮一眼，对上陆吾则的眼神，立马又转回头去。
　　“好甜——”
　　王怡伊掐着陈莉莉的手，小声尖叫。
　　蒋淮听见了，他歪着脑袋看着前面莫名激动的两个小女生，不解地看了看陆吾则。
　　陆吾则挑起眉，摸了摸蒋淮的耳朵，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淦....尚景胜你给爷爬...
　　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第61章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陆吾则提起尚景胜的衣领，咬牙说道：“你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有的没的？”
　　尚景胜歪歪脑袋，“我不说就没发生过吗？”
　　他轻笑着望向一处，“蒋淮他，有病啊。”尚景胜耸耸肩，拨开陆吾则的手，“你瞒着他又有什么用？”
　　“他迟早是要知道自己病了的。”
　　“对不对？”
　　陆吾则一拳揍向尚景胜，把尚景胜的脸打偏过去。
　　尚景胜用大拇指一抹唇边的血渍，勾起一抹笑，跟陆吾则在洗手间在缠斗起来。
　　“尚景胜被救护车带走了。”
　　同学们站在过道上，看着救护车的灯闪烁着离去。
　　“你看那摊血渍，听说都是尚景胜流的。”
　　“我刚刚看到，尚景胜的黑色T恤，都滴着血。”
　　“陆吾则太狠了！”
　　大家议论纷纷。
　　陆吾则被老师叫走了。
　　蒋淮冷着脸望着洗手间流下的那淌血，刺眼地在瓷砖上攀爬着。
　　他穿着洗白的球鞋，眼眸低落，就看到鲜血像条蛇一样，慢慢蔓延到了了他的鞋底，逐渐爬上他的脚踝。
　　“都散了！”
　　老师带着保洁人员，驱赶围观的学生。
　　蒋淮定睛一看，血渍还在那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趴着，没有流到他的身边。
　　“我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他扯了扯嘴角。
　　尚景胜的声音，好似在耳边响起，如同一把软刀子，硬生生地刮着他的脑子。
　　【蒋淮，你似乎有些不对劲，尚景胜说你病了，陆吾则说你没病。你认为呢？】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你有病】
　　选项二：【你没病】
　　这次打架，让尚景胜彻底去住院了，新伤加旧伤，没那么快回来。
　　陆吾则被校领导叫去办公室，消失了一整天。
　　回来的时候，蒋淮问他：“老师说要怎么处理吗？”
　　陆吾则一揉蒋淮的头，淡淡地说：“让我先回家呆几天，具体怎么处理还没决定好。”他俯下身，靠近蒋淮的脸，抵着他的额头：“没事。”
　　·
　　十一月月底的周末，陆家父母回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吾则被停课的事情回来的。
　　陆吾则给蒋淮扣上一个帽子，拉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去机场接我爸妈？”
　　蒋淮沉默地看着两人的手，半晌，他突然把手从陆吾则的手掌中，挣脱了出来。
　　“我还是不去了。”他低着头，轻声说：“你去接叔叔阿姨吧。”蒋淮抿了抿唇，“我累了。”
　　陆吾则抬头望向蒋淮的背影。
　　蒋淮小跑着，头也不回，抓着栏杆跑上了二楼，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蒋淮跑进房间的浴室里，他的呼吸微喘。
　　镜子里的自己，同样戴着帽子，却冷着一张俊美的脸，眼帘半阖，冷漠的光从双眸中泄露些许。
　　“不要看……”蒋淮蓦地甩开帽子，突然一拳砸向镜面，生气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出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你！”
　　他低下头，颤抖的手打开水龙头，用双手捧着清水，猛地往脸上泼。
　　蒋淮闭着眼睛，冰冷的水淌过眼皮，却粘腻了起来。
　　他的睫毛微微颤栗着，他缓慢地掀开眼帘，看着沾满双手的血渍，压抑地低喘，湿润的发丝贴着脸颊。
　　蒋淮扬起苍白的脸。
　　“哥哥……”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镜面，看着里面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冷漠的少年，也扬起双眸，黑色的瞳孔周围逐渐蔓延上暴虐的鲜红。
　　“哥哥，我不需要你了……”
　　蒋淮的双唇微张，他自语着，“哥哥，你不要出现了。”
　　“我不想让陆吾则怕我……”
　　少年的身影逐渐被暗红吞噬，隐没在蒋淮的眼底。
　　蒋淮背对着墙，一点一点地滑落着。
　　他的双掌盖住沾满冷水的脸庞，低语喃喃着，“哥哥，对不起……你不是病……你是保护我的哥哥……”
　　“你不要消失……你别丢下我……”
　　“我没有病，对吗？”
　　·
　　陆吾则出去了好几个小时。
　　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太阳缓缓地躲进了云底。浓稠的乌云爬了上来，遮蔽了清澈的天空。
　　月亮不敢露出面。
　　只有闪电，开始在乌云里驰骋。
　　蒋淮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感觉周围的光渐渐被黑暗吞噬，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光点。
　　蒋淮拿了一根烟，火焰在黑暗中点燃。
　　他看着燃烧的烟云，突然哼起了歌。
　　熟悉又陌生。
　　蒋淮小声地哼唱《晚安曲》的曲调。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轰隆隆的雷鸣声响了起来。“哥哥……”他轻声说，“哥哥，我有些害怕……”
　　蒋淮站了起来，他的食指间夹着那根香烟，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白金色的闪电像是一把刀，划破乌云，直劈眼前。
　　蒋淮后退了两步，突然哒哒哒地往楼下跑。
　　打开大门的时候，一股强烈的风带着潮湿的味道，裹着泥土的腥味，一下子涌到面前来。
　　黑暗中，蒋淮的脚，白得透明。
　　他踩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慢慢走出去。
　　“下雨了……”他的手心向上，冰冷的水珠打在上面，生疼，“妈妈不会回来了……哥哥出来跟我玩吧……”蒋淮笑着说道。
　　他抽着烟，小片的云雾包裹着鼻息，慢慢踱步走出房子。
　　他光裸的双足，踩进一片水洼里，冷意涌上心头。
　　夜，很安静。
　　雨如同倾盆一样，向着世界淋了下来。
　　蒋淮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一颗颗水珠从脸颊滚落，他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着，双眸里没有一丝光，苍白的双唇里溢出轻柔的音调。
　　他扔掉那根细长的烟，上面的火光早已被夏雨打落。
　　蒋淮在院子里，张开双臂，任大雨倾刷着。
　　“喵——”
　　寂静的庭院里，响起微弱的猫叫。
　　蒋淮歪了歪脑袋，他的眼神落下，望向那个方向。
　　白皙的脚掌踩在石头上，冷冰冰的石面上，水流裹着脚趾。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水中踩下印记，却在下一秒再次被雨水无情地覆盖。
　　大树的枝桠那么大。
　　蒋淮站在树下，高大的树木为他遮蔽了乌云。雨也小了起来，稀稀落落地从树缝间掉落。
　　他冰冷的视线沿着树干慢慢落了下来。
　　一只白色的幼猫与母猫走散了，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去往何处，只能蜷缩在树底瑟瑟发抖，冰蓝色的眼珠在雨夜里发着光，冲着蒋淮轻声地叫唤着。
　　“喵——”
　　像是在求救。
　　·
　　陆吾则回到家里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
　　飞机延误了3个小时，他在机场等着父母，手里的电话不停地拨打着蒋淮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在陆吾则想要扭头从机场回去的时候，蒋淮接了起来。
　　蒋淮没有说话。
　　但是陆吾则听见那浅浅的呼吸，就知道是他。
　　“宝贝儿……”
　　陆吾则低缓道，剧烈跳动的心慢慢平缓了下来。
　　“嗯。”
　　蒋淮轻轻地应和道。
　　陆吾则走进客厅，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蒋淮，他伸出手，突然发现蒋淮全身湿漉漉的。
　　他轻轻拨开蒋淮额前的湿发，“不听话。”陆吾则摸着他的额头，感觉到没有发烧，才放心地低骂道。
　　当陆吾则准备一把抱起蒋淮的时候，蒋淮的怀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
　　是一声猫叫。
　　蒋淮的手臂搭在腹部，一只纯白色的小猫蜷缩在他的掌心里，短短的绒毛炸开，一双蓝色的眼珠子圆溜溜地盯着陆吾则。
　　陆吾则提着小猫的后颈，猫毛上也都是水，被提到半空中的时候，小猫突然打了个小喷嚏，“原来是捡猫去了？”他看着蒋淮的睡颜。
　　把猫放到个纸箱子里以后，他打了个电话给附近的宠物医院，让他们上门来接猫崽仔去检查，才挂了电话。
　　陆吾则刮了刮蒋淮挺翘的鼻梁，只见睡梦中的蒋淮也“阿欠”打了个小喷嚏。陆吾则赶紧弯下腰，手臂撑住蒋淮的背和大腿，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像只小猫似的。”
　　陆吾则轻松地抱着蒋淮，往楼上走去。
　　蒋淮的脑袋蹭了蹭陆吾则的胸膛，他半眯着眼睛，朦胧地笑了，“哥哥……”他呢喃了一声，“你回来了啊……”把脸埋入陆吾则的怀里，他就又睡了过去。
　　陆吾则给蒋淮擦了擦身子，换上舒服的睡衣。
　　将人抱在怀里，他捞过一旁的吹风机，开最小声。骨节分明的手指穿梭在蒋淮的黑发志宏，温柔地帮他吹着头发。
　　等到发丝都干透了，陆吾则的手指轻轻抚摸蒋淮的轮廓，低下头落下一个吻。
　　“睡醒了吗？该起床吃晚饭了。”
　　·
　　隔天，陆母打了个电话给蒋淮。
　　蒋淮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手机显示屏上的字，不安地瞄着陆吾则，“怎么办？……”他小声地问。
　　陆吾则摸摸他的脑袋，“怕什么？接啊。”
　　蒋淮接起电话，局促地喊着：“阿姨。”
　　陆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她轻轻地跟蒋淮说：“小淮，阿姨和叔叔刚从国外回来，有点想念我们小淮，想见一见他。你说好不好啊？”
　　·
　　蒋淮站在衣帽间里很久了。
　　陆吾则推着门进来的时候，蒋淮正对着衣服发呆。
　　“怎么了。”陆吾则走到蒋淮身边。
　　蒋淮歪着头，看着自己衣服，“我该穿什么衣服见叔叔阿姨，比较合适？”
　　小时候，他的衣服，都是长辈让人送来的。长大之后，或许是考虑到他会有自己的喜好，蒋淮的爸妈就没再安排，让他自己买。
　　蒋淮没有购物欲望，除了校服，只有衣柜里只有寥寥几件便服。
　　“这么紧张？”陆吾则从背后抱着他，一手抓着蒋淮的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拨了一下衣服，只见里面只有些款式一致的白衬衫、白T恤和几条裤子。
　　他皱了皱眉，收回手，抱住蒋淮。
　　陆吾则将下巴靠在蒋淮的肩膀上，问他：“不要紧张，宝贝儿，你穿什么都好看。”
　　蒋淮的手覆上陆吾则的的大掌，低下眼帘，眼底没什么自信。
　　最后，陆吾则做主拿了一套衣服，他看着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牛仔裤，踩着一双白板鞋的蒋淮。
　　竖起大拇指，“宝贝儿真好看！”
　　是真的好看。
　　阳光洒进来，落在蒋淮黑色的发丝上，像是为少年渡上了一层金。
　　蒋淮的身上有股冷淡的少年气，穿着这身衣服普通，但是穿他的人长相俊逸，个子瘦高，显得人身姿挺拔，气质干净，像棵迎风的小白杨一样。
　　黑色的发丝软软地趴在耳边，衬得皮肤格外白，在灯光下晃得耀眼。
　　“会不会太随便了？”蒋淮有些不安。
　　陆吾则抓过他，一阵揉捏，把他的发丝揉得乱七八糟，忍不住又捏了捏他面无表情的脸蛋，觉得蒋淮可太可爱了。
　　“放松点，宝贝儿。”
　　陆吾则一通□□，倒把蒋淮的紧张感给揉没了。
　　陆家父母安排好了餐厅，白叔过来接上陆吾则和蒋淮两个人。
　　车子停在一家复古中式餐厅前，白叔为他们开了门。
　　门口的男侍穿着汉衣冠，在确认了身份之后，考究的大门沉重地向两侧打开，由男侍带着两人往里走去。
　　里头是个庭院，荷花在绿色的池水中绽放着，蜻蜓飞着，停在粉色的花瓣上。
　　“请客小心。”男侍弯腰，领着他们上了台阶。
　　陆母远远望见他们，就迎了上来。她长得美，金色的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美艳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轻柔的笑意。
　　蒋淮见了，觉得那笑容格外熟悉。他偏过头去，看着陆吾则的侧脸，感觉他们母子两的五官格外的相似。只是陆吾则的发丝是纯黑的，眼眸也如墨玉一般，但是深邃的五官里却透露出陆母无可挑剔的基因。
　　“小淮。”陆母踩着高跟鞋走来，停在蒋淮的面前，“你长高了好多。”她身上喷了点花香调的香水。
　　蒋淮勾起唇角，叫了声：“阿姨。”
　　陆母牵起蒋淮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进来吧。”她带着蒋淮进了包厢。
　　陆吾则额头的绷带拆了，又恢复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见没人理会他，伸手捋了一把发顶，就插着裤兜，晃晃悠悠地跟了进去。
　　陆父正在打电话，看到他们进来，便挂了电话，笑着跟蒋淮打了招呼。
　　包厢里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多岁，长相温润，穿着一件蓝色暗纹的衬衫，站起来的时候露出下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裤。
　　青年走到陆母的身边，停下脚步。
　　“这是我好朋友的儿子，王磐，一直在国外读书，这才刚回国。”陆母拍拍青年的肩膀，又看着陆吾则和蒋淮说:“王磐哥哥，从小在国外，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你们两个有时间就陪王磐哥哥到处走走。”
　　王磐看起来很斯文，他露出客气的笑容，“我是王磐，就不用叫哥哥了，我们都是同龄人。”
　　陆吾则也不想叫他哥，笑道，“对啊，妈，你别平白把人家说老了。”他跟王磐握了握手，“我叫陆吾则。”
　　蒋淮在一旁有些安静，王磐见了，主动跟他说话，“初次见面，我叫王磐。”
　　蒋淮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手指修长，指尖圆润干净。
　　他忍住心中的异样，轻轻搭了一下王磐的手，虚晃两下，收回手，“我叫蒋淮。”
　　他的内心有些局促。
　　蒋淮以为这段时间他已经进步了很多，可以正常与人社交，但是没想到出了熟悉的学校，面对完全陌生的人，他心底还是涌现出异常的抗拒。
　　王磐的身上有股凌冽的味道，干净到极致的气味。
　　这种冷冽的味道，似乎激起蒋淮潜在的攻击性。他感到自己浑身冰冷了起来，手指头神经质地颤抖着。
　　蒋淮努力克制自己，掐住掌心，他不想让陆父陆母感觉出他的异样。
　　幸好这时，陆吾则搂住了他的肩膀，两人的身子靠得很近。
　　蒋淮靠在陆吾则的身上，慢慢放松下来。


第62章 
　　“今天，王磐来了吗？”
　　蒋淮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抱着洗干净的小猫，看着窗外。
　　“来了。”
　　楼下，陆吾则开了门，迎着那个斯文的青年进了大门。
　　自从那日见了面，王磐便经常来蒋家拜访，时不时地带些礼物，显得很客气。
　　房间里有个淡淡的香味。
　　陆吾则最近喜欢上香薰，是王磐从国外带回来的。点燃的时候，蜡烛的木烛心会发出劈里啪啦的轻响，像是篝火的声音一样。
　　淡淡的木制香调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午后的阳光晒得蒋淮有些倦意。
　　他捂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把脸埋进小猫毛茸茸的肚皮。小白猫软乎乎的爪子抵着蒋淮的脸颊，也染上了熏香的味道。
　　蒋淮努力抬起眼睛，睡意朦胧的眼睛里像是走近了一道人影。
　　“宝贝儿，王磐来了。”
　　陆吾则的声音好似离得好远，蒋淮感觉听不清楚。
　　耳边有个熟悉的音乐慢慢地响起，带着他的思绪一荡一荡的。
　　“来了啊……”
　　蒋淮抱着猫，在清风柔软的抚摸中，轻声呢喃。
　　身体变得好轻好轻。
　　“宝贝儿，你睡着了啊……”
　　“嗯……睡着了……”
　　“可以叫哥哥出来吗？”
　　“哥哥不能……”
　　“不能干嘛？”
　　“哥哥不能出来……”
　　“为什么不能出来呢？”
　　“因为哥哥……他躲着……”
　　“躲在哪里？”
　　“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在哪里啊？”
　　“一个妈妈找不到的地方……”
　　“妈妈是谁？”
　　“妈妈是坏蛋……”
　　“为什么呢？”
　　“妈妈会打宝宝……哥哥保护宝宝……”
　　“哥哥怎么保护宝宝？”
　　“哥哥打他们……”
　　“他们是谁呢？”
　　“是伤害宝宝的人……让宝宝痛的人……”
　　“啊——”一声惊叫小声又短促地响起，又戛然而止。
　　蒋淮感觉睡梦中，他像是一只蝉蛹，被捆绑着，无法动弹。
　　在音乐中，他不安地皱着眉，又再次沉沉睡去。
　　蒋淮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铺上，柔软的被子包裹着他，蒋淮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被子。
　　“布丁？”
　　他蹭到了一团软乎乎的白毛，是小白猫窝在他的枕头边上。
　　“喵~~”小布丁微微睁开冰蓝色的眼睛，瞄了一眼蒋淮，白绒绒的爪子抱住蒋淮的脸，小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
　　满是倒刺的舌头，刮得蒋淮痒痒的。
　　他有些懒洋洋地坐了起来，外面的太阳还没落山，暖呼呼的橘色撒了进来，照得床铺也软绵绵的。
　　蒋淮抱着猫，走到楼梯间，楼下传来打游戏的声音。
　　陆吾则和王磐坐在沙发上，一人拿着一个手柄，对着电视操纵着小人跑来跳去。
　　蒋淮一下楼，陆吾则就发现了。
　　他放下手柄，拍拍身边的座位，“宝贝儿，过来。”
　　蒋淮坐到陆吾则的身边。
　　“睡醒了？睡了这么久，等下晚上睡不着。”
　　“来玩一下游戏。”陆吾则把手柄放到蒋淮手里，手圈着蒋淮，两只手带着蒋淮操作了一会儿，“我教你。你就这样按，这样跳，然后把金币吞进去……”
　　陆吾则看蒋淮熟练了，才放开他。
　　“这几天我让阿姨放假，今天晚上我来做饭。你先跟王磐打一会儿游戏。”他摸了摸蒋淮的头发，起身往厨房走去。
　　蒋淮的小人操作得不算好，跌跌撞撞，好几次差点就被怪兽吃了，还是王磐赶来救他。两个小人一前一后，跑进去BOSS的老巢。
　　两人一齐打怪，电视不停地发出打怪的声音，显得客厅嘈杂又温暖。
　　王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蒋淮聊天。
　　这几日的熟悉，蒋淮对他的防备慢慢放下。
　　王磐是个很温和的人，他们接触的时候，他显得温润而没有棱角。无论蒋淮怎么冷眼相对，王磐都笑着应对。
　　他的笑意很温暖，像个邻家的大哥哥一样，喜欢跟蒋淮讲一些在国外的趣闻。不管蒋淮回不回应他，他都无所谓似的，下一次照样招着手，扬着笑容，继续跟蒋淮聊天。
　　渐渐的，蒋淮对他的抗拒，在不知不觉中也消失了。
　　此刻，蒋淮的心思完全被游戏吸引了，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大抱枕，下巴靠在抱枕上，两只手臂夹着抱枕迅速地操纵了小人奔跑、闪躲、击打。
　　王磐问了什么，他也没注意，就随意地答着。
　　他的双眼专注地盯着屏幕，就怕一不小心就死了。
　　小白猫在蒋淮的身边打转，弓起身子用满身的白猫在蒋淮的手臂上蹭着，发出舒适的“喵喵”声。
　　王磐的余光看着蒋淮，温和地跟他说着话，观察蒋淮的神色，一旦蒋淮有一丝一毫的逆反，他就迅速而自然地跳入下一个话题。
　　两人一起玩游戏玩了挺久，等陆吾则准备好晚餐，喊两人去餐厅吃饭，他们才放下手柄。
　　蒋淮站起身来，招呼王磐。
　　王磐伸了个懒腰。
　　他似乎常年都穿衬衫，此时依旧穿着一件浅米色的薄衬衫，“我去帮忙端菜。”他将袖子挽起，露出手臂，只见左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似乎刚刚受伤不久，有一丝血珠渗出，凝结在肌肤上。
　　“你？”
　　蒋淮看着那颗血珠，不敢确定是不是真实的，还是幻觉。
　　王磐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左臂，“啊，这个啊？”他勾起温润的笑容，轻松地说道，“中午在家切菜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小伤。”
　　切菜的时候，切到小臂，似乎说不出的奇怪。
　　但是王磐又没必要说谎。
　　蒋淮凝望着伤口，没有说话。
　　·
　　深夜的时候。
　　陆吾则被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
　　蒋淮没有在睡觉。
　　他从床铺上坐了起来，睁着双眼，双瞳里没有一丝光，比外面的夜色还黑暗。
　　蒋淮的手弓了起来，在枕头下面摸索着，发出细碎的声音，嘴里小声地念叨着：“找不到了……我的刀……不见了……”
　　陆吾则坐在一旁观察他。
　　突然开口问他：“你是哥哥吗？”
　　蒋淮缓慢地转过身，他紧紧盯着陆吾则，“我是啊。”他的脸色苍白，黑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在黑暗中，神色有些可怕。
　　但是陆吾则却没有丝毫恐惧，他问蒋淮：“你是哥哥，那我是谁？”
　　蒋淮歪了歪头，“你也是哥哥啊……”
　　“我们都是哥哥吗？为什么？”陆吾则的声音很小声。
　　蒋淮轻轻地靠上前去。
　　他的脸与陆吾则靠得极近，两人的呼吸能够触碰彼此。
　　蒋淮的眼神紧锁着陆吾则的脸，逡巡了许久，才低声说：“因为我们都保护宝宝啊……只有哥哥愿意保护宝宝，其他人都欺负他。”
　　“你保护宝宝。”陆吾则突然倾身上前，轻柔的吻落在蒋淮的额头，“我保护你，好不好？”
　　蒋淮迅速地后爬了两步。
　　他坐在床沿，伸出手捂着发烫的额头，疑惑地说：“可是我不需要保护啊。”
　　“你需要的。”陆吾则看着他，温柔地说：“你在害怕，对吗？”
　　“怕什么？”蒋淮有些迷惑，他歪着头小声地反问陆吾则，“我在怕什么？”
　　“你也怕受伤。”陆吾则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向蒋淮靠近，他的低语在黑夜里显得很柔软，“以后我来做哥哥，你也是宝宝好不好，你跟宝宝一起。”
　　如果旁边有其他人，可能听不懂陆吾则在讲什么。
　　但是陆吾则知道，对蒋淮而言，宝宝是无力抵抗伤害的主人格，是软弱的自己，而哥哥是被迫强大来保护自己的第二人格，是血腥的暴力的自己。
　　“哥哥”两个字，对蒋淮，意味着保护。
　　所以，有时候蒋淮迷迷糊糊的时候，会叫陆吾则“哥哥”，因为他的心在相信陆吾则，相信他是自己的保护神，会让自己免受伤害。
　　陆吾则小心翼翼地把手，试探性地放到蒋淮的肩膀上。
　　蒋淮没有移动，他只是微微仰着头，借着月色，看着陆吾则，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
　　陆吾则的手臂缓缓包裹住蒋淮，他的手掌贴着蒋淮的后背，蒋淮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背，渐渐传到陆吾则的掌心。
　　陆吾则轻轻一搂，将梦魇中的蒋淮抱入怀中。
　　“别怕。”陆吾则抱着蒋淮的后脑勺，轻抚着，他的耳语在蒋淮的耳边响起，“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我就是你的刀，为你抵抗所有伤害。”
　　蒋淮瞪大的双眼。
　　半晌，他的眼帘渐渐半阖了起来，眼神变得懵懂茫然，最后彻底合了起来。
　　他的脸颊靠上陆吾则结实的肩膀。
　　“哥哥……”他轻声呢喃，“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他的手指不再用力，变得柔软而修长，轻轻搭在陆吾则的腰上。
　　陆吾则小心地抱着再次入睡的蒋淮。
　　眼神斜斜地看向一旁的柜子里。
　　里面有一把刀，是蒋淮藏在枕头下面的。
　　下午王磐过来的时候，他试图催眠蒋淮，却差点被失去控制的蒋淮划伤。幸好闪避得快，只被刀尖划到一点点皮肤。
　　黑暗中，陆吾则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蒋淮的发丝，亲吻他的发顶。
　　熟悉的音调，他轻轻地哼着。
　　是哥哥最爱的《晚安曲》啊……
　　晚安了，宝贝儿。
　　不要再做噩梦了。
　　·
　　王磐打开水龙头，用清水冲洗渗出血珠的手臂。
　　“王博士。”陆吾则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蒋淮，有双重人格？”
　　“嗯，平时主要是主人格在活动，一旦受到伤害，或者触及到某个他默认不能触碰的方面，副人格像应激反应一样，就会压制主人格，控制身体。”王磐解释道。
　　“主人格的特性是冷漠，无欲无求，但是他对你有情感上的需求。”王磐接过干净的布，擦拭着手臂，又将手指差得干干净净。“副人格的特性是血腥，有自残的倾向，对别人也有攻击性。”
　　“那这种情况该怎么治疗？”
　　“多重人格，难以治愈。只能尽量控制，人格频繁转换，可能会对他自己和他人造成难易估计的后果。”
　　王磐淡淡地瞥了一眼陆吾则。
　　“你或许是突破口。”
　　陆吾则抬了抬下巴，示意王磐继续说。
　　王磐他从裤兜里拿出一小瓶酒精，对着手臂和手掌喷了两下。
　　他边仔细揉搓手指，边说道:“很明显，他的多重人格是由心理创伤激发的，但是他的心理创伤缘由不明，只能大致知道是由暴力引起的。”
　　“是强烈的无助，让蒋淮出于对自己的保护，生成了全新的副人格。他对这个世界，有强烈的不信任感。强烈的抗拒心理，在阻碍他的正常社交，使得他的厌世情绪加深，恶性循环。”
　　“但是，你对他是不同的。”
　　王磐的手指点向陆吾则。
　　“你的作用，在蒋淮的心理，甚至是可以替代副人格。他对你有心理上的渴求，你代表守护，意义明显不同于别人。
　　“他对周围的唯一安全感，来源于你。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
　　“你要让他接受自己，接受这个世界，是安全的、可信的，努力照亮他的黑暗，才能看到他的内心。”
　　“最重要的是，不要再让他重新陷入伤害之中。要带着他的思维离开血腥禁区，让副人格，能够安心沉睡。”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要一日多更，恨铁不成钢地拍我的手！


第63章 
　　“各位校领导、老师、同学们，我是高二（10）班的陆吾则……”
　　周一的早晨，升旗仪式之后，陆吾则在众人目光的追随下，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手上捏了一张纸，满脸不耐烦地跨上台阶。
　　他低下头看了眼话筒，感觉话筒不是一般的矮，一手抓起话筒，“喂喂”了两声，另一手抖了抖手里的纸，面无表情地开始自我检讨。
　　陆母回国之后，找了一天空闲，就去学校拜访了校长。
　　当天晚上，黄老师打电话给陆吾则，说学校准备给他记大过处分，让他准备好3000字检讨，周一要他在全校面前，当中检讨，以儆效尤。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他妈的是我要在全校面前读检讨！”
　　陆吾则有些哭笑不得。
　　“阿姨说，这次你跟尚景胜在校内打架，搞出那么大动静，学校也为难，不能不处理。记大过是很严重的，要跟着你的档案升到大学的。”
　　蒋淮坐在陆吾则身边，“不过黄老师说，如果你一年内表现好，学校可以撤销。你好好写。”
　　陆吾则抓着头发，硬是憋出500字。
　　“这玩意儿怎么写啊！”
　　往常，陆吾则根本不拿校规当回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在旁边，按头监督他写检讨。最后他挥汗如雨，终于把3000字给凑满了。
　　“这次我深刻地反省了自己，也接受学校给我的记大过处分。我下次，一定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打架的位置我会认真选，该选校外，绝对不选校内，能选空气清新、人烟稀少的地方，绝对不选味大的男厕所。”
　　“我的检讨到此为止，请大家好好监督我。”
　　陆吾则把检讨一折，塞进口袋里，抬着下巴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
　　下面的同学，从一开始的沉默，到稀稀疏疏地响起掌声，后来爆发了一阵热烈的鼓掌，有人吹起了口哨，“陆哥！帅！”
　　陆吾则溜溜达达地走下人群，迎着大家的喝彩，点头示意，不知道的看了他这副模样，还以为他得奖了呢。
　　黄老师看着陆吾则，感觉脑袋疼得都胀了起来，神经嘣嘣直跳，不由得伸手在额角抚了抚。
　　她看着走进的陆吾则，一摊手，“把你那乱七八糟的检讨，交给我！放进你的档案里！”
　　陆吾则嘻嘻笑着，一敬礼，恭恭敬敬地把折好的纸放到黄老师手中。
　　打架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陆吾则除了一个大过，再次收获了见血封喉大魔王的威名。
　　开学没多长时间，就打了数次架，学校里到处流传着他的传说。
　　“你……”黄老师满脸无奈地拍拍蒋淮的肩膀，“管管陆吾则！别让他到处瞎得瑟！”
　　黄老师见过陆吾则在蒋淮面前的模样，蒋淮指东，陆吾则绝不向西，蒋淮叫他做题，他绝不插科打诨，比谁都管用。
　　蒋淮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陆吾则见到蒋淮从办公室出来，马上凑到蒋淮身边。
　　“宝贝儿，老师说什么呢？说那么久。”
　　蒋淮瞥了陆吾则一眼，“老师拜托我，好好管教你。”
　　“没问题，我都听你的。”陆吾则从口袋里掏出个瓶子，往掌心倒了一颗白色的粉丸和一颗粉色的药丸。“早上我们走得急，你都忘了吃药了。”
　　“这是早上的份，都是养胃的。”他一边把药丸塞进蒋淮嘴里，一遍叮嘱他：“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知道吗”
　　蒋淮没有反抗，乖乖把药吞下去了，皱了皱眉，“为什么都这么苦？”
　　最近陆母给他们带了一些保健品。
　　“小淮的身子弱，现在高二的压力也不小，明年就要高考了更是紧张。”
　　陆母的手指钩住落下的金色的发丝，夹到耳朵后面，“这是我在国外买的，都是养胃的和保健的，小淮你要注意养好身子，明年阿姨还等着你的状元呢。”
　　陆吾则手搭在蒋淮的肩上，一手打开袋子，里面都是些瓶瓶罐罐，“妈，那我呢？”他撒娇道。
　　陆母娇娇一笑，手指抵着陆吾则的脑袋，“你长得五大三粗的，还需要补吗？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子差不多。高考不要给我丢大脸，我就高兴了。”
　　“阿姨，我明天就给陆吾则买核桃吃。”蒋淮的两只手搭在大腿上，乖巧且认真地说道。
　　陆母笑着点头，话题一转，又开始关心蒋淮。“我们一出国就是一年多，小孩子啊，就是长得快。一眨眼，我们小淮就长这么高了，模样也俊俏，好看得很……”
　　蒋淮听着蒋母轻声细语地关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
　　“陆吾则更好看。比我好看。”他听着陆母的夸奖，有些害羞，他偏过头看陆吾则，忍不住接着夸奖：“而且他最近考试，进步了两百多名。”
　　陆母听了格外高兴，“那还不是多亏了小淮，你帮我好好管着他。”
　　黄老师也要让蒋淮管着陆吾则。
　　陆吾则拧开水。
　　蒋淮接过喝了一口，把苦涩的味道咽下去。他低头细想着陆吾则最近的学习进度，不想辜负陆母和黄老师的期望。
　　蒋淮在心中握拳，要努力提高陆吾则的成绩，将来如果两个人能够靠近一个学校就好了。
　　陆吾则给蒋淮拨了颗糖，蒋淮含进嘴里，甜滋滋的，冲去药的苦涩。
　　两人离开班主任的办公室，并排走着，往教室走去。
　　“哎——！”
　　迎面走来的小个子男生，拿着一整叠作业，举得比他的脸还高。
　　陆吾则正偏着头，跟蒋淮说着话，也没有认真看前方。
　　两人就这么砰地撞到了一起。
　　作业本撒了一地，男生也跌倒在地。
　　“不好意思。”
　　陆吾则弯腰提那人捡起掉落的作业本，一抬头两人对上视线。
　　“是你啊。”陆吾则的手一松，把本子扔回地上，“王力，你这数学科代表当得挺认真啊，手指断了，还要给老师收作业。”
　　“陆吾则，你怎么回事？”
　　黄老师走出办公室，正好看见陆吾则撒作业本的样子，眉头一皱，看着抱臂站在一旁的陆吾则，批评道。“欺负同学？”
　　陆吾则不屑地笑笑，没说话。
　　王力怯懦地看了陆吾则一眼，低声说:“老师，他不是故意的，是我没拿好。”他低下身子，右手捧着本子，用左手小心地捡掉落的作业本。
　　“你这手也不方便。”黄老师走过来，“我不是让你同桌帮你代收作业吗？”
　　“我同桌有事，我自己可以的。不碍事，小心点就行，作业本挺轻的。”
　　王力沉了沉脸。自从张欣欣的事件之后，班里的同学连话都不愿意跟他多说。不过，他同桌虽然不愿意跟他讲话，但还是听班主任话的，平时都是他把作业捧到办公室。
　　今天是王力主动要自己拿作业本去办公室的，他有事找数学老师。
　　“刚刚陆吾则跟王同学撞到，本子才撒的。”
　　蒋淮冷眼看着王力一副被人欺负的样子，说道:“要不，我替王力同学把本子拿去教室吧，他手指断了，怪不方便的。”
　　他弯腰帮王力捡了几本，低垂的眼神落在王力绑着绷带的右手手指，轻声问他:“人家说，十指连心，王力同学当时应该痛极了吧？”
　　王力的手指恢复得不错，但是回忆起指头被硬生生掰断的感觉，他的肩膀还是不由得瑟缩了起来。
　　黄老师没注意到王力的神色。
　　她清楚之前蒋淮被陷害，里面有王力的一份功劳，也不指望蒋淮和陆吾则帮忙，本来打算自己帮王力拿去给科任老师。
　　不过既然蒋淮自己提出要帮忙，那就再好不过。“蒋淮真棒，同学之间不记仇。”她笑着表扬道。“那就麻烦你帮王力拿去给数学老师了，老师现在有个班主任会议，就先过去了。”
　　黄老师冲蒋淮温和地笑笑，临走前用力拍拍陆吾则的背，“男子汉大丈夫，宰相肚里要能撑船，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大家还是好同学。”
　　她匆匆拿着教案和笔记本，踩着高跟鞋，哒哒地往会议室去了。
　　王力见老师走了，低垂下来的脸暗沉沉的，看不清表情，他小声说:“不用假惺惺，我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不是拜你自己做假证所赐吗？”蒋淮冷着脸，看着他，“本子给我。”
　　蒋淮不想黄老师认为陆吾则欺负同学，开口说要帮忙，也不过是想让黄老师不要生气。但是，说出口的话，他就会做到。
　　“我嫌脏。”
　　王力突然阴沉地看了两人一眼，一反平时的胆小。
　　他言辞激烈地道:“同性恋，真他妈的恶心！你们这种人！就是地沟里的臭老鼠！应该消失！”
　　他在陆吾则和蒋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抱着怀里的本子，冲进了办公室。
　　“他说什么？”蒋淮有些疑惑地看着王力跑远的方向。
　　陆吾则不在意地耸耸肩，“说咱们是同性恋。”
　　“同性恋的意思是，性取向是同性，并且只会对同性产生爱情和性|欲。对吧？”蒋淮回头，问陆吾则。
　　“嗯。”陆吾则摸了一把蒋淮的头发。
　　蒋淮歪了歪头，奇怪地说:“但我不是啊。”
　　“嗯？”这回换陆吾则疑惑了，“你不喜欢我吗？！”
　　他压抑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平复了下心情，沉声问。
　　“喜欢啊。”蒋淮仰着一张好看的脸，露出一抹淡笑，“但是我不喜欢同性，我只喜欢你啊……”他轻声说。
　　“……”
　　陆吾则瞄了瞄左右，没人，捧起蒋淮的脸，状似要亲。
　　蒋淮也不懂避嫌，刚刚被王力戳穿，现在还无所顾忌地阖上眼帘，等着一个亲吻。
　　陆吾则的两只大手，贴紧蒋淮的脸颊，抓着他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脸颊肉，一顿揉|搓，“你这说话大喘气，让我的心情就像过山车！”
　　“哼！”陆吾则伸出食指，对着少年的额头，轻轻一弹。
　　两个人手搭着肩，笑着一起走回班级。
　　在他们的身后，瘦小的王力慢慢从门后走了出来，满脸厌恶，朝地上啐了一口。
　　·
　　下一节课是数学课，王力是跟着谢老师一起进的班级。
　　谢老师站在讲台上，“上课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他说道：“1月1日，国家拟举办一个全国性质的数学联赛，各大著名高校的校招办都很关心这个赛事，如果名次好，说不定会得到高校的保送名额。学校会有为期1个月的赛前集训，因为名额有限，每个班有2个名额，由任课老师根据上次月考成绩推荐。”
　　“本来按成绩呢，是该推荐数学单科成绩第一的蒋淮和第二的陈莉莉，但是呢……”谢老师咳嗽两声，有点不自在地说：“考虑到王力同学分科之前，一直都是年级第二，这次月考他没有成绩也是因为生病了，而陈莉莉同学的成绩比较不稳定，所以我准备推荐蒋淮和王力。”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陈莉莉本来听到老师要推荐她，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但当她听到老师的“但是”，就知道事情有了变故，她绞着手指，低下头听老师说完，眼眶里有了眼泪，泫然欲泣。
　　她的性格有些害羞，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欸！老师！”王怡伊看了看同桌，生气地站起来，“说好是按成绩推荐，我们莉莉好不容易考了第二！怎么名额说不给就不给了！”
　　“是啊！”丁涵宇的身子靠向椅背，用腿撑着一晃一晃的，“王力这次月考可是鸭蛋！”
　　“怎么这样啊？”跟陈莉莉关系不错的同学，都说。“王力分科之后还没成绩呢！怎么就断定他比莉莉强？”
　　“谢老师。”陆吾则站了起来，他插着兜，他轻笑，“您看王力的手，他参加集训，会很吃力吧，倒时考试，可能考卷都写不完。”
　　“我手下周就可以拆了！”王力神色激动地站起来，反驳道。
　　“大家停一下，别吵了。”谢老师挥挥手，让大家安静。
　　“我作为任课老师，也是本着公平的原则，做了这个决定。目的也是为了提高我们学校的获奖人次，能够参赛的同学，数量有限，请无缘比赛的同学认真准备好接下来的期中考，比什么都重要。”
　　“老师。”蒋淮举手，在老师点头之后，他慢慢站了起来，平静地说：“我对全国联赛或者保送都没什么兴趣，让陈莉莉参加吧。”
　　“你是不是不敢跟我比。”王力突然转过头，一张脸阴沉沉的，“如果不是你耍手段……上次月考我肯定就超过你了！”他死死盯着蒋淮，“你是不是怕输给我？”
　　“还是你看不起我？不屑跟我比？”他低下头，双目沉沉地看了自己还绑着绷带的手一眼，“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
　　王力提前知道了消息，课间的时候趁着收作业的机会，去找数学老师谈了这次的联赛报名的事情，好说歹说，才争取到名额。
　　一方面，他想要争取高校保送名额。
　　另一方面，他要打败蒋淮，向所有人证明，他王力，不输给蒋淮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结果，蒋淮竟然轻飘飘地说，他没兴趣？
　　对他如此在意的全国联赛，蒋淮竟然如此不屑一顾。
　　“你有什么值得我看得起的吗？”蒋淮的眼眸低垂，看向面目狰狞的王力，“你，压根不在我的眼里。”
　　作者有话要说：
　　看我文的有几个小宝贝？
　　落寞地看着凝固的收藏


第64章 
　　王力羞耻地爆红了脸，很恨地瞪着蒋淮，鼻翼嗡嗡出气，被蒋淮的话气急了。
　　他环顾了一圈，同班同学都看戏似地笑着看他。
　　他，王力，在蒋淮和这群人眼里，是不自量力的小丑。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所崇拜的蒋淮，根本不是表面上这幅清高骄傲的模样，他才是最龌蹉的，最应该被人唾弃的！
　　“咳咳——”谢老师安抚地看了王力一眼，让站着的同学都坐下，“我们还是先上课吧。”
　　·
　　下课的时候，谢老师走到蒋淮身边，“蒋淮，你这不参加也不行啊，学校还等着你为校争光呢。”
　　谢老师叹了口气，“这样吧，咱们班的名额，我再去跟校领导争取一下。王力也是特殊情况，他本身就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学生之一，陈莉莉也的确考得不错！容我再去跟校领导说说。学校对你还是寄予众望的，你可不要轻言放弃，要珍惜这次机会。”
　　谢老师离开教室。
　　“蒋淮！”
　　王力走到讲台上。他大喊一声，惊得全班都抬头看他。
　　陆吾则正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儿，被王力一惊，他站起身来，捏捏指关节，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老谢不是说，名单的事，之后再说吗？”
　　王力忍着心中的害怕，不去看陆吾则。
　　他打开讲台话筒，盯着蒋淮说:“蒋淮！这次联赛，我们两个赌一次！”
　　“赌什么？”蒋淮坐在位置上，撑着下巴，淡淡地问。
　　“赌联赛排名，如果谁输了，谁就在操场下跪认输！”王力额头上都是汗，他看着蒋淮平静的脸，哽着喉咙，大声说:“你敢不敢？”
　　“有必要吗？”蒋淮表情淡漠，“你什么时候赢过我？”
　　“我王力不会一直输给你的！”
　　王力捏紧话筒，话筒猛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谢老师说，名额待定，你就这么肯定自己一定能入选？”蒋淮平静地问他。
　　“这个名额，学校一定会给我！我的成绩向来比陈莉莉优秀，她有什么资格跟我争！”王力大声说。“蒋淮！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是不是没胆量跟我打赌！”
　　陈莉莉转过头，小声说:“上仙，我没有名额也没关系，反正我的成绩，要在全国联赛获奖很难的。”她握紧小拳头，“如果上线愿意，请狠狠打他脸。”
　　蒋淮看着神情激动的王力，他的脸都涨红了，一副不达目的必不罢休的模样。
　　“行吧。”他抬头答应王力，“我跟你打这个赌。希望你不要后悔。”
　　语罢，蒋淮站了起来，陆吾则打着哈欠也起身，两人就走出教室。
　　把王力的身影甩在身后。
　　·
　　今天周一，按照规定，升旗仪式应该穿着制服。
　　蒋淮规规矩矩地穿着衬衫制服，而陆吾则一向放肆惯了，向来只穿运动校服。
　　下节课是体育课。
　　蒋淮看着抱着篮球走过来的陈九介以及原来19班的几个大高个。“你先去打球吧。”蒋淮伸手松了松领结，“我去换一下运动服。”
　　蒋淮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没什么人，墙上有一扇百叶窗。里面的光线昏昏暗暗，只有一道道光线从缝隙里钻了进来，投到蒋淮的脸上。
　　他低下头，解着衬衫扣子，才解了两颗纽扣。突然一股大力拽住他的手臂，一压，把他整个人压在了柜门上，湿热的气息凑近他的耳廓。
　　“小淮。”是尚景胜。
　　“我回来了，你想我吗？”他的手掌紧紧扣住蒋淮的手腕，嘴唇轻轻碰到蒋淮的耳朵，声音低沉又阴郁。“另外那个你呢？他想我了吗？“
　　蒋淮没说话。
　　“还是陆吾则带你去看病了？”尚景胜凑到他的脖颈旁，轻嗅着。“那个你，被杀死了？”
　　令人厌恶。
　　“松开。”蒋淮冷着嗓音说道。
　　蓦地，尚景胜在蒋淮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力道之大。
　　蒋淮闷哼一声，脚下一扫，趁尚景胜退了两步的时候，转过身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往柜子上撞去。
　　“砰——”的一声，白色铁柜发出一声响。
　　尚景胜任他掐，也不反抗，只是笑。
　　“有点痛哦，小淮。”
　　尚景胜歪着头说，露出白色的牙齿，和上面淡淡的血渍。他伸出鲜红的舌头，慢慢舔着唇上的血珠。
　　蒋淮不说话，只是五指更加用力。
　　半晌，尚景胜苍白的脸红了些许。他仍然勾着笑意，冰冷的掌心覆上蒋淮微凉的手，强力将蒋淮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生气了？”
　　尚景胜反手拽进蒋淮的五指，把他拽到跟前来。
　　“我看到你脖子上的吻痕，也很生气呢。”
　　他低笑着问，“是陆吾则？你们上床了？”
　　“关你屁事”蒋淮甩开尚景胜，掀开眼帘，盯着尚景胜五官惊艳却满目阴气的脸，垂着眼睛，问：“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有病啊。”尚景胜笑了笑，说:“我们两个是一样。都有病。我们才是绝配的。”
　　尚景胜猛地掐住蒋淮的下巴，“小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最相似的，可是你却偏偏喜欢道貌岸然的陆吾则。”
　　“你看，我有病，你也有病。”他的手指压着蒋淮的唇，“明明我们才是最合适的。”
　　“叩——”
　　突然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蒋淮，你在里面吗？”是丁涵宇，“陆哥的比赛要开始了，喊我来叫你。”
　　“你猜。”他趴在蒋淮的耳朵边，“陆吾则会不会像我一样，喜欢另外一个你？”
　　“好了，去玩吧。可爱的小疯子。”尚景胜微微勾起唇，放开蒋淮，替他抚平制服上的褶皱，“下次再让‘他’出来，陪我玩玩。”
　　蒋淮微喘着，望着尚景胜走出更衣室，关上门。
　　这个沉郁的空间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蒋淮的手指扣紧衣柜的把手，过分用力，指尖都泛起青白色。
　　“你没有问题。”他低下头，喘着气，压抑地告诉自己，“我没有病……对不对？”
　　寂静的更衣室里，风扇规律地发出轻微的响声。
　　嗡——嗡——
　　蒋淮抬起头，眼神落在天花板旋转的风扇，脑海里雾蒙蒙的。
　　他感觉有谁在扒着他的大脑，从他的神经中钻出来，在窥看着昏暗的地方。
　　“尚景胜是个疯子……不要相信他……”
　　·
　　“上仙。蒋淮！”丁涵宇敲着门，“你没事吧？我看到尚景胜走出来，他没对你干嘛吧？”
　　换好运动服的蒋淮推开门。现在入秋了，他穿了长袖的运动服，将领子立了起来，拉链一拉到底，看不见脖子。“没事。”
　　“我还怕你们在里面打架。”丁涵宇摸摸头，“走吧，比赛开始了。操场的人越来越多了。”
　　两人来到篮球场边上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尚景胜也参加了。
　　他跟陆吾则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
　　陆吾则的右手，单指转着篮球，“病号回来了？要不要让让你？”
　　“呵。”尚景胜冷笑一声，他抬了抬下巴，冷眼看向一旁的裁判，“开始吧。”
　　裁判走到球场中央，抱着球。
　　两旁分别站着陆吾则和尚景胜。
　　当球被高高抛起时，两人几乎同一时间跳跃起来。
　　陆吾则抢先拍到球，一把拍向一旁的陈九介，陈九介闪过防守，接到球，开始快速运球。
　　陆吾则迅速奔跑起来。
　　尚景胜没有去抢球，他贴紧陆吾则，防守着他的进攻。
　　突然，他贴近陆吾则，轻声问他：“蒋淮的味道好吗？跟一个疯子上床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带劲。”
　　“你他妈的少给我喷粪。”陆吾则压抑着怒气，盯着篮球，一个假动作虚晃，闪过尚景胜，快速向防守空白处跑去。
　　陈九介抓住时机，果断传球。
　　陆吾则接球一跳，手掌将球往前一抛。
　　一个完美的弧度。
　　哐——一声响！
　　“三分球！陆吾则好帅！”下面涌起尖叫。
　　陆吾则队率先得球。
　　陆吾则走过场，盯着尚景胜，“蒋淮，不是疯子！”他低声喝道，“你才是疯子!”
　　尚景胜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笑道：“所以我们才是绝配。我刚刚尝过味道。”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露出的虎牙，“蒋淮的味道，好极了。”
　　陆吾则捏紧拳头，克制想要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陈九介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陆吾则一脸狂躁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赶紧过来把他拉开，“比赛呢。别打架。”
　　比赛进入了白热化。
　　陆吾则和尚景胜暗中较劲。
　　本来规规矩矩的篮球赛，尚景胜开始下起了黑手。
　　陆吾则闪过尚景胜的手肘撞击，在虚闪而过，跑过尚景胜的身侧。
　　尚景胜扭了扭头，脖子发出咔嚓的响声。
　　“小疯子不是你的。”
　　他回身奔跑，紧跟着陆吾则，卡住他的位置，不让他甩开自己，他轻笑着跟陆吾则说，“蒋淮，是我的。”
　　“就像这次比赛的结果，早晚会是你输。”
　　人群中又爆发了一群喝彩。
　　是尚景胜的队伍得了一分！
　　上课铃响了。
　　30分钟的大课间结束了。
　　最后的比分，15：16，是尚景胜赢了。
　　“妈的。”陈九介骂了一句，“他们那些人下手太黑了，我的肚子都青了。裁判跟瞎了眼一样，他们打人都不吹哨。”
　　“没事。”陆吾则沉声说，“就让他得意一时。”
　　他嫌弃地推开陈九介，“快去上课吧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啧。”陈九介，“霸霸你真的变了。看来你真的是传说中的，虽然我打架斗殴逃课上网，但是我是一个好男孩。”
　　“滚吧——”
　　“得嘞。”
　　陆吾则向观众席走去，坐在蒋淮的身边，“宝贝儿，我输了……”他耸拉着脑袋，把头靠到蒋淮的肩膀。
　　蒋淮没有嫌弃他浑身都是汗，安静地拿过一旁的白毛巾。他给陆吾则把脸上的汗珠擦干，最后将毛巾搭在他短短的发梢上。
　　陆吾则顶着毛巾，侧过脸，偷偷亲了蒋淮一口。
　　两人坐在位置上，伸着四条长腿，遥遥望着蓝色的天。
　　一望无际的蓝天，那么美，没有一丝阴霾。太阳乖乖地呆在天空的怀抱里，散发着温暖的光。
　　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还算翠绿的树枝吸收着阳光，在初秋的风力，摇摇晃晃，像在跳舞。一对彩色的小鸟，从枝桠上振翅飞起，抖索着美丽的翅膀。
　　清脆的啼叫，如同一首歌。
　　“真好看。”蒋淮轻声叹慰。“好宁静。”
　　“是啊……”陆吾则的手，轻轻覆盖蒋淮，抓住他的手指，偷偷将心爱的人扣在掌心里，“真的太好看了。”
　　远处的闪光，转眼即逝。
　　在阳光下，渺小得几不可见。
　　“陆吾则……”
　　蒋淮看着远处，安静了许久，突然开口。
　　“嗯”陆吾则收回视线，落在蒋淮的脸上，温柔地问他：“怎么了？”
　　“陆吾则……”蒋淮问他。“我有病吗？”
　　陆吾则有一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又回过神。
　　“没有。”他笑着面对蒋淮，手搭在他的肩上，“你想什么呢？”
　　“真的吗？”
　　蒋淮仍然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他低落地问道。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蒋淮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我看到你抽屉里的书了，你在看有关多重人格的医学书，对吗？”
　　“你给我吃的药，也不是什么养胃的，是治疗精神病的药物。”
　　“对吗？”
　　蒋淮抖动着睫毛，卷翘的长睫毛抖落下阳光，他微微阖上眼。
　　他的声音那么轻，轻得就像是要被风吹散了一样。
　　“你怕我吗？”
　　【陆吾则曾经告诉你，你没有生病。但是你却发现，一切似乎只是一个谎言。你是否还坚持，自己没有病？】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你没有病，不需要治疗。】
　　选项二：【你病了，愿意接受治疗。】
　　“陆吾则，我有病。你会害怕我吗？”
　　“告诉我，好吗？”


第65章 
　　“我爱你。”陆吾则捧着蒋淮的脸，“又怎么会怕你。”
　　“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是我爱的蒋淮。”
　　“可是啊……我害怕啊……”
　　蒋淮轻轻吻了陆吾则，轻柔得稍纵即逝。
　　在这嘈杂的热闹的操场，他们独自坐在这个角落，分享了一个柔软的吻。
　　蒋淮站了起来，他松开与陆吾则牵着的手。
　　“晚上，叫王磐来家里吧。我愿意接受治疗。”
　　蒋淮往人群走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头。背对着阳光的蒋淮，像是被染成了一片金色，美好得不像真人。
　　他深邃的双眸，遥望着呆坐在椅子上的陆吾则，微微勾起唇角。
　　显得纯真又柔软。
　　蒋淮挥了挥手，歪着头笑了笑。
　　·
　　那天夜里，王磐跟蒋淮锁在书房很久，将陆吾则挡在外面。
　　“我病了？”蒋淮坐在椅子上，低垂着眼睛，不看王磐。
　　“嗯。”王磐坐在他的对面，冷静地跟他说：“你是多重人格，目前发现的是2个人格，一个是现在的你，是主人格，你的身体里还存在着另外一个副人格”
　　“会对别人产生伤害吗？听说，我上次把尚景胜给刺伤了。”
　　蒋淮抓着自己的手指，眼神盯着手掌心上一道白色的疤痕，那条伤疤将他掌纹，一分为二。
　　“有可能会。”王磐看着蒋淮的神色，“你的内心有暴力的一面，并且暂时不受你自己控制。”
　　“你会害怕我吗？”蒋淮抬起头，黝黑的双瞳看着王磐，“害怕我发疯吗？”
　　“有点害怕。”王磐柔和地笑笑，“记得上次我手臂上的伤吗？是你拿刀划伤的。”
　　“哦。”蒋淮再次低下头。“可是我不记得了。”
　　“主人格和副人格的记忆，不完全相通，这是很正常的。”王磐看着他的发顶，“但是如果好好接受治疗，就能减少这种不可控的情况。”
　　沉默弥漫在书房里。
　　半晌，蒋淮低声问王磐，“我会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王磐回答他：“很难完全康复，但是积极进行心理治疗，并且坚持定期吃药的话，可以稳定住副人格，最终达到控制的目的。预后效果良好的话，就跟常人无异。”
　　“你帮我个忙，好不好？”蒋淮缩起脚，他的双臂抱着膝盖，脸轻轻地靠上去。王磐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你说。”王磐问他，“什么忙？”
　　“你让陆吾则走吧。不管找什么理由，让他从我家搬出去。”蒋淮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模糊不清。“他离开之后，你说要怎么治疗，我都配合。”
　　·
　　蒋淮和陆吾则似乎陷入了冷战当中，或者可以说是蒋淮单方面的冷战。
　　自从那天，王磐以“治疗需要一个绝对隐私的环境”的理由，劝说陆吾则搬离蒋家府宅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陷入一个微妙的氛围当中。
　　蒋淮不怎么跟陆吾则说话。
　　丁涵宇问蒋淮，“上仙，你跟陆哥……吵架了？”他瞄了瞄趴在桌上睡觉的陆吾则，小心翼翼地询问他。
　　蒋淮的反应有些迟缓，他发了会呆，才低声回复丁涵宇。
　　“没有啊，我们没吵架。”
　　他回头看了陆吾则一眼，看他趴在手臂上的侧颜。蒋淮捏紧手里的笔，拿起一张试卷，开始写题。
　　“总感觉你们的气氛不对劲。”丁涵宇抓抓头，“那你们怎么最近都不一起回家了，也不怎么说话。”
　　“不是报名了全国联考了吗嘛。”蒋淮垂着头，“晚上都要集训到9点半，就没一起回去了。”
　　下午放学之后，蒋淮收拾书包，单肩背了起来。他走到实验室坐下的时候，他的桌上已经摆着一个餐盒。
　　他是第一个到达实验教室的人，谢老师和其他集训同学都去吃饭了，还没过来。
　　谢老师是数学组的组长，经过他的申请，高二（10）班有3个人参加集训班，蒋淮、陈莉莉是按班级推荐，王力走的是校长推荐的名额，不算在班级名额内。
　　其他班老师虽然略有不服，但碍于王力是校长的儿子，而且过往成绩的确出色，有可能会在联赛里取得好成绩，也就没说什么了。
　　蒋淮把集训的材料摆到桌面上，才动手拆开餐盒的袋子。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晶莹剔透的虾饺，突然就想起从前的那天。
　　记忆力的陆吾则笑着夹着虾饺，抵着他的唇，哄他吃饭的样子，还深刻地记在脑海里。
　　“我也不想……”
　　蒋淮看着餐盒，他低声说：“我也不想离你那么远，但是我连自己的控制不了，又怎么敢呆在你的身边。”
　　王磐每周末都会过来蒋家为蒋淮做心理疏导。
　　蒋淮安静地坐在躺椅上，双眼无神地盯着摇晃的时钟，耳边传来王磐的声音，恍恍惚惚，听不分明。
　　慢慢地慢慢地，双眼疲惫地阖上。
　　有人问他，“在你的脑海里浮现了什么？”
　　“一片狭窄的黑暗，我蜷缩着，躲在硬邦邦的床上。远处传来女人疯狂的笑意，夹杂着令人厌恶的□□。也有男人的声音……”
　　粗噶的男声，夹杂在女人甜腻的声音中。
　　令人厌恶的香味，飘得到处都是，钻满了整个黑暗。
　　一个男孩，他蜷缩着，发着抖，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在黑夜里，瞪大双眼，无神地盯着前方。
　　过了很久很久，一个小小的门被打开了，披散着长发的女人，背着光钻了进来，她的身上有股浓重的香气。
　　女人坐在那小小的床沿边上。
　　她的指尖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燃烧着，劣质的烟草味混杂着香味，令人作呕。
　　男孩颤抖躲避着，却被女人拉住了脚腕，“嫌我脏吗？”低柔的声音响起。
　　他被拉到女人的身侧，在明暗之间，他看见女人的眼神，恐怖得令人窒息。
　　烟头按上肌肤的感觉，灼烧，疼痛，屈辱。
　　“刚刚那个男人，他说啊……比起风韵犹存的我，他更喜欢干净的少年。”女人拽着男孩的头发，孩子的额头露出鲜红的伤。
　　她的轻语里带着湿意，“我把你藏在黑暗里，却还是让人看见了你。”
　　“我不想弄脏你……你跟他，越来越像，像极了我幻想中的模样……”
　　女人甩开受伤的男孩，她举着酒瓶喝着酒，喝着喝着，就唱起了歌，在黑暗中旋转着跳舞。
　　“如果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是我就好了，那他就不会爱上其他人。”
　　男孩的脖子，被她掐住，呼吸渐渐稀薄，“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没有在十六岁的时候看见他就好了。”
　　“他站在台上的样子，好看极了。他赞助了我15年啊，一个人有多少15年？他真的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我费尽心思地靠近他，却陷入了一场噩梦里……我失去了我的所有……我也要让他们失去所有……”
　　喝醉的女人渐渐停下低语。
　　男孩缩起手脚，在角落看着陷入沉睡的恶魔。
　　“杀了她吗”
　　“可是她是‘妈妈’啊……”
　　“杀了她啊！”
　　“如果连她都失去了，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男孩的眼神在黑暗中明灭，最终熄灭了。他缓缓躺下，忍住身上的疼痛，轻声地告诉自己，“等到白天就好了……”
　　“白天，‘妈妈’就会好了，不会打我们了……”
　　“哥哥，睡觉吧。”
　　男孩拉过一旁薄薄的被子，盖到身上，轻声哼唱着温柔的音符，像是在哄谁入睡。
　　“你看见了什么？”王磐低声问他。
　　“黑暗、血、疼痛、男人、女人、哭泣、疯狂……”蒋淮慢慢睁开眼，“一些模糊的片段，难以记清。”
　　“16点23分12秒，你眼睛睁开了，里面有恐惧、害怕，但是神色又慢慢变得疯狂，挣扎着想要起身。我加强催眠之后，你又渐渐变得平静，30分06秒再次入睡。”
　　“曾经，你的眼里出现了杀意。”
　　“这很危险。”
　　·
　　“蒋淮。”
　　蒋淮晃了晃头，从难以自拔的回忆里惊醒。
　　“你怎么了？一直发呆，叫你好多声，都没有反应。”陈莉莉坐在他的身边，“你快点吃饭吧，再过半小时，就要开始上课了。”
　　“嗯。”蒋淮夹起虾饺，放入口中，咀嚼着。
　　他的眼神落在窗外，在两个窗户之间，似乎有一道高大的身影，若影若现。
　　9点半，老师和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走出了实验室。
　　蒋淮一个人回家，他踩着月光，在路上慢慢走着。身后也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蒋淮回头。
　　穿着运动校服的少年戴着个帽子，他远远地缀着后边，听见前方的脚步声停了，少年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蒋淮低下头，不敢去看他，回过神，继续走着。
　　脚步声又再次响起，不远不近地跟着。
　　关上大门，蒋淮踏进了一室的黑暗中。
　　他打开灯，整个房子空荡荡的。
　　“喵——”一只小白猫走到蒋淮脚踝边上，绕来绕去，白绒绒的大尾巴扫着蒋淮的小腿。
　　“布丁。”
　　蒋淮走到沙发，放下书包，一把抱起小白猫，那小东西用脸蹭着他的脸颊。
　　“你觉得孤单，是不是？”
　　蒋淮将脸埋入猫毛当中，声音沉闷。
　　房子里太安静了，他说的话回荡着，显得格外的孤独。
　　蒋淮给布丁的猫碗了加了猫粮，看它吃得格外满足的模样，摸摸它的头顶。他拿过猫粮，走到院子里，给野生的白猫们也倒了食物，看他们慢慢悠悠地凑过来。
　　布丁吃完了，跟着蒋淮出来，看见大白猫了，也凑上前去，撒娇似地跟他们伸着爪子，抱在一起玩。
　　独自一人的夜晚，因为这些猫，似乎不那么安静。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的集训快要结束了。
　　因为每个学校的名额只有10名，而赛前集训的学生达到了50人。数学组的老师们便一起出了套测试卷，来选拔最终参赛名单。
　　他们分成了3个教室考试。
　　实验室的空调嗡嗡的响着，蒋淮拿着笔，翻阅了一遍卷子，便开始做题。
　　考完之后，分在隔壁班的陈莉莉愁眉苦脸，“上仙，我觉得题目好难……感觉我可能会被淘汰。”
　　蒋淮觉得挺简单的，但他还是说：“老师们出的题都挺刁钻的，你不会的题目可能别人也不会，不要担心。”
　　王力见最近陆吾则没跟蒋淮在一起，胆子大了不少，他讽刺说：“这些题目中规中矩，都是老师平时讲课的重点题型。蒋淮，你的实力不会就这一点吧。”
　　“那就明天看排名吧。希望你不要落后我太多。”
　　数学组老师用一个晚上把考试成绩改出来了，隔天晚上上课的时候，直接从第10名开始年。
　　陈莉莉正好卡在第十名，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跳了起来，开心地去把自己的考卷领回来。
　　“第9名陈晓晓，第8名陆童，第7名……”
　　“第2名……”
　　听到老师念第二名，王力紧张地攥紧拳头，口中小声念叨着：“我第一，我第一……我要第一名。”
　　可惜，谢老师脱口而出的名字，让他失望了。
　　“第2名，王力。”
　　王力耸拉着脸，上去接了考卷，谢老师夸奖他：“考得很不错，联赛的时候加油，我看好你！”
　　王力敷衍嗯嗯两声，就下来座位坐好。
　　“蒋淮，你好厉害，第一名欸？！”陈莉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小声地对蒋淮说道。
　　王力阴阳怪气，“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蒋淮根本没上前10。”
　　“第一名是谁呢？”谢老师在讲台上很高兴，他拿着一张卷子，激动地抖索，“这次测试完全是按照竞赛规格来安排的，满分180分，这位同学拿到了满分，真的很厉！”
　　“第1名，蒋淮同学。”
　　“我复印了他的卷子，等下分下去，大家看看他的解题思路，又巧妙又直接，正确率还高。”
　　“哇！”陈莉莉惊叫，疯狂鼓掌，“果然是你，太棒了。”
　　蒋淮走上讲台，去拿自己的卷子，谢老师激动地跟他说：“蒋淮，你好好准备，1月1日的联赛，一定要捧个奖杯回来。”
　　蒋淮点点头。
　　复印的卷子都分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谢老师就以蒋淮的卷子为案例，开始讲解特殊题型的解题思路。
　　王力的手指捏住蒋淮的卷子，攥紧了，捏成一团，狠狠地看了一眼。
　　下课的时候，谢老师说了接下来的安排。
　　“今天周三，周四周五的晚上就不上课了，大家好好休息。”
　　“入选的同学，我们12月31日，也就是周六上午8点钟在学校门口集合，由学校专车送我们去东港机场，搭飞机去首都参赛。”
　　“大家不要忘了，周六早上8点，务必到学校正大门。”谢老师多次强调着。
　　王力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揉成一团的试卷，一把将它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66章 
　　蒋淮站在床边，他轻轻地挑开卧室的窗帘。
　　天空的月亮很亮，照得路边的人格外清晰，那一道瘦高的影子落在灰色的路上，渐渐走远。蒋淮的手指轻轻点在窗户的玻璃上，手指轻轻滑动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道身影。
　　布丁“喵喵”叫唤着，小爪子攀着窗帘，勾着爪子，一下下地往上攀爬。
　　蒋淮垂下眼帘，布丁抬着一张小脸，圆溜溜的蓝色眼珠看着蒋淮，娇娇地叫唤着。蒋淮仔细地将它的爪子从窗帘布里解了出来，他抱起布丁，布丁的眼睛透过透明的玻璃，望着陆吾则，回头冲蒋淮喵了一声。
　　蒋淮摸摸布丁柔软的细毛，“布丁也想哥哥了，是不是？”
　　在彻底看不见陆吾则以后，蒋淮放开怀里的猫，坐在床边。他拉开抽屉，抽屉里林立着各种瓶瓶罐罐，是王磐开给他的药，瓶身上都贴着标签。
　　“晚上这个两颗。”蒋淮小声地对自己说，从一个瓶子里倒出了两颗药丸，药丸是白色的，比较大颗，没有包糖衣。
　　蒋淮将药含在嘴里，他不记得倒水，药的表面干涩，他吞不下去，就用舌头含着。苦涩的味道逐渐在口中弥漫开，等到稍微湿润了，才一口气吞下，卡得喉咙生疼。
　　“还有这个也要吃1颗。”他又倒了一颗黄色的胶囊，慢慢咽了下去。
　　蒋淮眯着眼睛笑了，“今天的分量都吃完了。”他伸出手，开心地拍拍手，掌声在黑暗中显得突兀，在空荡荡的家里回响着。
　　将药瓶放回远处，他侧过身子，望着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月光是银色的，温柔地撒了进来，掉落在床上。
　　蒋淮坐在角落，幽深昏暗照不到月光。他伸出手掌，才能轻轻地接住一丝丝光亮。他歪着头，看着掌心里的银色，呢喃着，“明天见啦。”
　　药物的副作用，让他的大脑变得稍显迟钝，他像一个孩子一样，乖乖地爬上床，自己盖好被子。
　　“明天就又能见到他啦。”蒋淮露出一抹淡笑，眼睛落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吊灯伸得好长，在视线里摇摇晃晃，月色变得扭曲，在明暗分明的墙上蔓延。
　　蒋淮安静地闭上眼帘，不再去看。
　　沉静的夜晚，蒋淮蜷缩起身体，用力包裹住自己的手脚，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打湿他的头发，汗水缓缓流下，他的睫毛抖动着，滚落一颗汗滴。他的嘴唇有些苍白，颤抖着说着什么。
　　他都只能告诉自己，明天就能看见陆吾则。
　　再坚持一下下，很快就能好了。
　　·
　　清晨醒来，蒋淮走进厨房。
　　厨房里所有的刀具都被锁进看不见。蒋淮拿锅装了些水放到电磁炉上烧，水咕噜咕噜地滚着，他却发起了呆，迷迷糊糊地看着升腾的气泡和弥漫的白雾。
　　直到水从锅里涌了出来，溅到他拿着锅柄的手。
　　蒋淮回过神，却像是丝毫没感到疼痛一样，他把温度调低，扔了一把面条进去，煮了一会儿，就端到餐桌上。
　　口里清清淡淡，没有味道。
　　蒋淮也不在意，他就吃了两口，咽了两颗药，就把剩下的面条都吃完了。
　　布丁蹭了上来，他摸了摸布丁的耳朵，小声问它：“布丁，饿了吗？”蒋淮自己回答道：“布丁饿了。”
　　他抱着布丁，来到猫粮旁边给它倒了猫粮和新鲜的水。
　　等布丁吃完，蒋淮歪了歪头，想起陆吾则经常给布丁梳毛，就迷迷糊糊地找着那把小钢梳，抓着布丁开始梳毛。
　　好长时间没梳毛，布丁的白色长毛有的都打结了，蒋淮抱着布丁，轻轻地给他梳开，低声低语着，“对不起啊。”他向怀里的布丁道歉。“没有照顾好你。”
　　蒋淮去换了校服，打开大门，跟布丁道别，关上家门。往学校走去，身后渐渐又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蒋淮觉得有些开心，偷偷笑了笑。
　　当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闹的高二（1）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教室里聚成一群群的同学，不约而同地停下话语，看着他，神色怪异。
　　蒋淮停下脚步，跟他们对视着，他们又一个个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陆吾则从他的身边经过，一言不发，只是将买好的早餐，放在蒋淮的桌上。
　　过了一会儿，班级又开始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蒋淮隐隐约约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砰——”
　　只见陆吾则一脚踹翻桌子，他的前桌也连人带椅摔倒在一旁。
　　“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陆吾则从位置上站起来，脸色冷峻，他踱着步走到那个男生跟前，弯下腰，手掌一下下拍在他的脸上，陆吾则冷笑道：“我没听清楚，你再给我说一次。”
　　男生的手撑在地上，害怕地想要往旁边爬，却被陆吾则抓起衣领，提了起来。
　　陆吾则的眼神一扫，看向男生的同桌，又扫视着整个教室。
　　“你们他妈的，给我说清楚！”
　　他将男生摔在一旁，脚再次一踹，旁边还没来人的空座位被踹翻了好几个。
　　陆吾则捏着手指，挑起眉眼，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冷光，指关节咔嚓咔嚓响着。
　　在教室里的同学都被吓得不轻。
　　“蒋淮！蒋淮!”丁涵宇一阵风似地快步奔跑进来，“你快看学校论坛！出大事了！”他来不及考虑教室的气氛怎么这么凝重，只是着急地跑到蒋淮身边，扣着蒋淮的肩膀，摇晃着催促道：“你快看学校论坛，有人挂你！”
　　学校论坛里面的热帖，是昨天晚上半夜发出的。
　　【扒一扒学霸的真面目，同性恋，□□】
　　帖子是由一个昵称叫“知名不具”的ID发出的。
　　1楼【知名不具】：扒一扒学霸蒋淮，为什么家里破产之后，还能穿2800的T恤，脚踏6万大洋的最新款限量鞋子，背3万起的书包，就连袜子也上百？有钱也不是这么造的。难道是他的贪污老爸给他留下了巨额财产吗？等我慢慢给大家揭晓
　　下面的留言因为知名不具的留帖，迅速刷了起来，一个个都在催促他赶紧把话说清楚。等楼层顶到五十多层，那个人才慢慢悠悠地开始继续发帖。
　　59楼【知名不具】：自从蒋家破产以后，蒋淮就没了经济来源，那是什么支撑他的奢侈生活呢？据我调查，单单他所居住的别墅小区【别墅照片.JPG】，一个月的物业管理费就要一万元，更不要说其他费用，还有他身上穿的用的无一昂贵。原来，自从破产之后，蒋淮就开始和陆吾则同居【两人回家合照.JPG】。
　　60楼【知名不具】：陆吾则什么人大家都知道吧。虽然是个大混子，但是人家家里有钱啊，他爸的企业省级重点企业，他爸的资产，396亿美元，全国前十。陆吾则要养个蒋淮还不是轻而易举。
　　61楼【猪猪侠】：楼主说的这些不都是猜测吗？陆吾则和蒋淮两个人从小就认识，蒋淮家里出事，家里就孤孤单单一个人，陆吾则作为发小，去他家陪他住，这也没什么吧？
　　62楼【好大一朵黑莲花】：我也觉得。蒋淮和陆吾则感情好是公认的，什么时候好兄弟一起住，就要贴上同性恋的标签？你住蒋淮床底吗？知道得这么清楚。
　　大部分都对知名不具说的提出质疑，毕竟陆吾则和蒋淮发小的关系，在学校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73楼【知名不具】：知道你们不相信，给你们看图。2033年夏季最新款，U牌限量款球鞋，售价59999元，但是因为全球只有300双，已经吵到十几万一双了。
　　【陆吾则、蒋淮操场合照.JPG】，两个人脚下穿了一模一样的球鞋，凭蒋淮现在的身家，他可以随便抢？除非说，蒋爸真的给蒋淮留下了巨额贪污，那当我没说，让警察叔叔去调查。
　　楼下开始聚集起吃柠檬的队列，一个个留言开始由质疑，变成【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彻查贪污】、【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如果是真的，那我真的是柠檬了】……
　　还有少数人还抱着怀疑的态度。
　　88楼【小白鹅】：那只能说他们有钱，怎么说他们是同性恋？我看陆吾则就不像同性恋，一堆女生喜欢，怎么会喜欢一个男生。
　　89楼【知名不具】：你们女生就是虚伪，喜欢这种有钱又帅的，根本不知道人家的生活有多糜|烂|。陆吾则看兄弟落难，这不就玩起了兄弟。【蒋淮陆吾则接吻照片1.JPG】、【蒋淮陆吾则接吻照片2.JPG】
　　照片是在操场上，第一张是陆吾则顶着毛巾，只露出半张脸，侧着脸亲吻蒋淮的模样。另外一张是，蒋淮与陆吾则对视，他捧着陆吾则的脸，凑上前去主动亲吻的样子。
　　一时间，大家都震惊了。没想到楼主竟然拍到两人接吻照，除非查出来是合成的，不然就没得洗了，同性恋的标签没跑的。
　　133楼【我是小仙女】：话说……之前陆吾则就说他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江河大海，这名字。。。可不就是蒋淮嘛……
　　134楼【我就是这么拽】：恶……原来他们真的是同性恋……
　　135楼【楼上傻逼】：同性恋怎么了？关你p事！歧视个鬼！
　　136楼【女王殿下】：其实吧……我觉得他们在一起也挺养眼的……
　　眼见CP党就要起来，知名不具又出现了。
　　201楼【知名不具】：你们以为他们就是单纯谈恋爱？也太天真了吧。如果不是钱，说不定蒋淮还不肯跟陆吾则玩呢。而且陆吾则也不是长性的人，这不玩腻了，就甩了。
　　202楼【楼上少鸡鸡歪歪】：知名不具，你有锤放锤，别给大爷唧唧歪歪。
　　203楼【知名不具】：行。
　　204楼【知名不具】：【王磐进蒋淮别墅照片1.JPG】、【王磐出蒋淮别墅照片2.JPG】、【王磐进蒋淮别墅照片3.JPG】、【王磐出蒋淮别墅照片4.JPG】……
　　205楼【知名不具】：12月每周一次，这个青年都会去蒋淮别墅，照片上面有时间，每次进去4-6个小时，这期间陆吾则已经搬出蒋淮家。
　　这是不是失去了陆吾则这个金主，蒋淮就开始给权贵好友们，发放周卡服务？我真的很好奇，一次多少钱，应该不便宜吧？
　　206楼【仙女乙】：怎么办。。。这么规律。。我开始有点相信了。。。
　　207楼【我就是高富帅】：我也……口区……亏我还粉过蒋淮，觉得大学霸超厉害……幻灭……
　　269楼【我恐同了】:没想到真正的GAY圈真的这么乱，换人跟换衣服一样，太恶心了。
　　270楼【知名不具】：而且蒋淮特别喜欢在身边发展客户，隔壁学校的校霸尚景胜知道吧，前段时间转到我们学校，还为了蒋淮，争风吃醋，被陆吾则打进了医院。
　　271楼【天哪噜】：不要跟我说，尚景胜也掺了一脚？
　　272楼【我事仙女本仙】：贵圈真乱……
　　280楼【知名不具】：【蒋淮尚景胜入户合照1.JPG】蒋淮跟尚景胜一起进入尚景胜公寓时间，18点整。【陆吾则进入同一公寓独照2.JPG】陆吾则进入尚景胜工余时间，20点24分。【尚景胜离开独照3.JPG】尚景胜离开公寓时间20点40分。【陆吾则蒋淮离开合照4.JPG】陆吾则背着蒋淮离开时间，旁边停着一辆宾利车，21点33分。
　　281楼【知名不具】：从照片来看，尚景胜不仅参与了，三个人还互相知道彼此的关系。指不定还经常一起玩什么游戏。陆吾则进尚景胜家近1个小时，也够他打一炮了。最后离开时，蒋淮时被陆吾则背着上车的，看来是残了，走不动路了。
　　282楼【知名不具】：够锤了嘛？这就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大学霸，勾搭三个男人的，爱恨情仇的故事。是不是够精彩。其实是你们缺少发现激情的眼睛，他们在学校也很敢玩的。
　　283楼【知名不具】：【蒋淮进更衣间.JPG】蒋淮课间的时候10点40分进更衣间，【尚景胜进更衣间.JPG】尚景胜紧随其后，10点41分。
　　课间期间，有同学说听到更衣间哐当响，直到丁涵宇来敲门。
　　【尚景胜出更衣间.JPG】看到神态没，之前一脸苍白，出来就一脸春色，嘴唇上还有水渍。【蒋淮出更衣间.JPG】蒋淮换了衣服，领子拉到底，遮住脖子。
　　那时候是初秋啊，有那么冷嘛？如果说耍酷喜欢立领也就算了，谁不知道蒋淮走的是禁欲风，平时衣服都穿得最为规矩。
　　299楼【我被整吐了】：如名……
　　300楼【善良的兔兔】：蒋淮太恶心了！勾搭了陆吾则，又勾搭尚景胜，还勾搭不知名的男的，跟这么多人玩……脏不脏啊！
　　301楼【球一双没看过的眼睛】：话说……1月1日，蒋淮还要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全国数学联赛……太恶了吧，他有什么资格代表学校？
　　302楼【U1S1】：每个学校名额有限，出战的都是学校代表，让这种人代表我们学校，我不服。
　　303楼【U1S1,2】：楼上别不服气好不好，这个名单是靠排名来的，蒋淮数学考试次次年级第一名，你以为他不去，就轮得上你们。
　　304楼【虽然但是】：听说，蒋淮跟王力打赌，谁输了谁就在操场下跪唱征服。
　　305楼【我才是知名不具】：我睡了一觉，论坛发生了啥？知名不具不是我的固马吗？谁用我的昵称撒瓜田？？？？
　　306楼【黑客大神中二病】：楼主，他妈的又是你？！！别以为躲在电脑后面，随便污蔑别人，就没人知道你是谁！
　　307楼【大吉几男嘿】：我怎么有点期待这次联赛了！王力不要怂！就是干!
　　308楼【我要鲨了楼上】：我也挺期待的！期待蒋淮这个黑洞被打脸！嘻嘻嘻！
　　……
　　论坛里越发混乱不堪，很多人都在讨伐蒋淮，不愿意让他代表学校参赛，也有很多人，期待蒋淮输给王力，跪在操场上认输。
　　陆吾则捏紧手机，脾气暴躁地看着教室里的人，教室外面还有很多因为论坛的事情跑来围观的人。他捏紧手机，手臂一甩，将手机用力一掷，只见平板手机砸在玻璃上，直接嵌在玻璃中间。透明的玻璃窗，瞬间变成蜘蛛网状，开始往四周裂开。
　　围观的学生害怕得后退，在陆吾则的冰冷的眼神下，大气都不敢出，纷纷跑回自己班，不敢再在走廊围观看热闹。
　　蒋淮冷漠地看着屏幕，手指点在屏幕上，平静地看着一条条辱骂，眼眸沉沉，深不见底。


第67章 
　　蒋淮放下手机，平静地拿过陆吾则买的豆奶和煎包，打开袋子，吃起早餐。
　　“你不生气吗？”王怡伊吃惊地看着蒋淮，如果是她被人在网上这样泼脏水，不说吃东西了，气都被气饱了。
　　蒋淮咀嚼着，慢慢吞下去。
　　他摇了摇头，只是安静地吃着早餐。
　　刚刚议论的人，现在也不敢讨论了，一个个缩在自己的位置上，像鹌鹑一样，但还是不时地偷看蒋淮和陆吾则。
　　等蒋淮吃完早餐，他抬了抬眼帘，看着周围若影若现的视线，“躲在后面的那一个个人，不知道是谁，又不是我的亲人朋友，我为什么要在乎他们？”
　　“你相信帖子里说的事情吗？”他问王怡伊。
　　“我当然不相信啦！”王怡伊激动地回答，陈莉莉也点着头附和道：“那个写帖子的人一看就是红眼病，肯定是嫉妒你。”
　　“你不在乎，可是学校在乎啊。过两天就要比赛了，一堆人等着看你笑话，不知道学校会不会取消你的比赛名额。”
　　丁涵宇看同桌一脸满不在乎，他着急得很，“班主任知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会不会影响你参加比赛，这可是全国联赛，考得好可以保送的！”
　　说曹操曹操到。
　　“蒋淮，陆吾则，你们跟我来一下。”黄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尚景胜呢？还没来。陆吾则你打个电话给他，让他赶紧来学校。”
　　“哦。”
　　陆吾则像个门神一样，黑着脸挡在蒋淮的身边。他扫了一眼还嵌玻璃上的手机，插着裤兜，走了过去。
　　旁边的同学害怕地向四周散开，给陆吾则让出路来。
　　陆吾则的威名向来响彻学校。
　　但是在班级里，他本人长得又高又帅，性格开朗健谈，虽然学习不好，但是进步很快，运动又厉害。时间长了，班上的同学也就不那么害怕他了，大家都觉得他挺好相处的，甚至忘了他是有着“鬼见愁”、“万人斩”一代校霸。
　　这是第一次见他在班级发脾气，教室里的气氛恐怖又压抑。
　　陆吾则伸手握住手机的尾巴，一把拔了下来，一瞬间，玻璃就哗啦啦地掉落下来，碎了一地。
　　黄老师这才发现窗户被砸碎了，不禁有些生气，“陆吾则！怎么把窗户给砸成这样子！”她走过来，问旁边的同学有没有受伤，大家都摇头，她才放下心来。
　　她头痛地看着满地玻璃，无奈地说：“等下再跟你追究破坏学校财物的事情，你先给尚景胜打电话，然后跟蒋淮跟我去校长办公室。”黄老师看向一旁的同学，随便叫了个同学来打扫玻璃。
　　陆吾则的手机屏幕碎了，边角也磕掉漆了，但是还能打电话。
　　他翻了一下通讯录，“喂。尚景胜，蒋淮出事了，你赶紧的，滚来学校！”他口气很差地对着电话的那边的人说道。
　　“知道了！”对面的人迅速答复。
　　陆吾则挂掉电话，“啧。”手指上被刮了了血珠，他随意擦擦，没有在意，把碎了屏但还能用的手机揣进运动外套的兜里。
　　黄老师正在跟蒋淮沟通。
　　“学校论坛的事情，老师知道了。我相信那个发帖的人，说的一定不是事实。”
　　她叹了口气，“但是校长说这个事情影响不好，一定要跟谢老师一起讨论一下全国数学联赛的名单。我觉得这件事，事关你的名誉，你也有权参加会议。”
　　她看了一样陆吾则，“我相信你也不是帖子里说的那样。你们从小感情就好，有时候亲密过了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你和尚景胜一起参加这个会，为蒋淮证明清白。”
　　“你跟蒋淮都是好孩子，不能让人家随便污蔑。等下你跟尚景胜，当着校长的面，我们把事情说开，是不是造谣的人为了引起舆论冲突，错位拍摄的。你们不要怕，老师相信你们。”
　　黄老师也有看到他们接吻的照片，这不是过度亲密能够说得过去的。但是在同学面前，她还是说得含糊，想要粉饰过去，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学生在班级难堪。
　　比赛的机会珍贵，等到高三，蒋淮就没有时间精力参与这种全国性的赛制，她真的不想让蒋淮错过这次机会。
　　蒋淮站在黄老师的面前，他的个子有一八出头，或者是因为皮肤白，穿着宽大的校服，倒显得有些瘦弱。
　　他抿着唇，垂着眼睛看着黄老师，轻声说，“老师，我跟陆吾则是恋人。”
　　陆吾则走过来，手臂搭在蒋淮的肩膀，扯着嘴角也说，“老师，我喜欢蒋淮，我们在谈恋爱。”
　　班级里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同学们一片哗然。
　　一时间，黄老师没想到蒋淮和陆吾则竟然当着她和同学们的面，公开承认恋情。“你们……”她的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不知该作何反应。
　　“老师。”蒋淮低声问她：“你觉得这是错的吗？”
　　黄老师看着蒋淮一脸冷淡，双眸深邃，好似不在意，嘴唇却抿得泛白，“当然不是！”她说：“一个人，无论是喜欢异性，还是喜欢同性，都不是错的。别人没有权利指责他们。”
　　黄老师环顾她的学生，坚定地告诉他们：“老师跟你们说，同性之间的爱情，也是值得肯定的，一个人的性向是天生的，也是平等的。不能因为别人的与众不同，就去污蔑他、伤害他。不能以绝大多数的力量，去欺压少数群体。”
　　她摸了摸蒋淮的头发，“你要相信，每个人在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人可以中伤他。作为你的老师，我告诉你，腰杆挺直，不要害怕！”
　　蒋淮笑了，他拉住黄老师的手，握住那双温暖的手，“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黄老师冷哼一声，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现在都还没成年，谈爱情还为时尚早。”她抽回手，举手轻轻打了陆吾则的头一下，又敲了敲蒋淮的额头。
　　“上仙。”丁涵宇凑过来，吃惊地说：“虽然我一直觉得校霸对你很腻歪，好得过头，没想到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啊！”他笑着冲着蒋淮竖起大拇指，笑嘻嘻道：“牛批！偶葱白泥萌~~~~”
　　王怡伊满脸欣喜，“你们两个平时超有爱的！我一直在磕你们的CP！”她跟陈莉莉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没想到！我们搞到真的了！这也太棒了！”
　　旁边的人回过神，也开始议论。吃瓜群众纷纷围上来，“牛还是我们学霸牛！恋爱学习两不误！”
　　“我说陆校霸怎么学习进步那么多！原来是爱的力量啊！”
　　“我们支持你们！”
　　“真爱无敌哟！~”
　　“蒋淮大大，陆吾则大大！不要怂！我们是你们的坚实后盾！”
　　“谁再胡说八道，我一定代表月亮消灭他们！”
　　“对啊啊，敢抹黑我们班的绝美爱情！找死啊他们！”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个力挺蒋淮和陆吾则，也没因为他们爆出来的恋情，对他们有什么间隙，反而都涌上来把他们围在中间，热烈地讨论着。
　　“闭嘴吧你们！”黄老师一脸无可奈何，手指点着四周的学生，“快给我散开，开始早自习!”
　　尚景胜匆匆忙忙赶到。
　　他已经很多天没来学校了，老师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他没穿校服，打扮有些成熟，有些长的发梢抹着发蜡，向后梳了个背头，露出一张精致到冷艳的脸，上身纯黑色的衬衫，下身穿着深灰色的西裤，脚踩着皮鞋。
　　他跑到蒋淮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小淮，你哪里受伤了吗？你认得我吗？”
　　“没受伤。”蒋淮此刻还处在被老师认同的心情中，有些开心，歪了歪头看着尚景胜。他拨开尚景胜捧着自己脸的手，“是老师找你。”
　　尚景胜的脸一下子阴沉了起来，盯着陆吾则，语气瘆人，“那你胡说什么劲？”他往前走了一步，咬着牙，就要打人。
　　黄老师见他们当着自己面，就要打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跟我去开会！”
　　她拉开尚景胜，“还有你！你穿的是什么？”她的额头青筋被他们气得都跳个不停。“一点都不像个学生。”
　　黄老师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吧，跟我去参加校长组织的会议。”她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跟少年们说：“不要害怕！我的学生，黄老师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三个高大的少年，跟着班主任一起消失在教室门口。关于蒋淮的爱恨情仇，瞬间传遍了整个年纪，开始有人在论坛里为他跟陆吾则的感情证明！
　　高二（10）班的全班同学化身两人的CP党，所到之处，无不披荆斩棘，一个个舌战群雄，把学校论坛里的钱|色|交|易|论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除了一个人，王力今天请假，不敢来学校。
　　他因为熬了一个晚上，戴着眼镜的双眼毫无神采，眼下发青。他怕被揪出来，就跟自己爸妈说身体不舒服，让他们跟班主任请假。
　　因为周六就要出发参加全国数学联考了，王力的父母都很重视，自然答应他。
　　但是王力并没有在家睡觉，而是盯着帖子，眼看就要把蒋淮黑成灰烬了，竟然出现一大帮人，开始力挺蒋淮和陆吾则，说他们是真爱。把【知名不具】也就是王力，打成了嫉妒人家学习好、家世好、感情好的红眼病。
　　王力瞪大满是血丝的双眼，看着披着固马下场争论的众人。
　　一个个熟悉的昵称，他喃喃念着，“丁涵宇、王怡伊、陈莉莉、展思哲、胡天天、莫罕语、郑真……你们一个个的！”
　　他的脸色很差，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样，脸色青紫，惨白的嘴唇颤抖着：“同性恋是最恶心的！为什么你们要支撑蒋淮和陆吾则！明明他们才是错的！他们应该被众人唾骂的小丑！为什么你们都要为他们说话！”
　　“同性恋是逆反人伦的！在古代应该被烧死！他们凭什么跟我站在一起！凭什么永远压我一头！”
　　王力像是疯了一般，把电脑一把掀翻在地上。他在床上蹬着脚，全身痉挛，嘴里神神叨叨地发出恶毒的咒骂。
　　这一幕没有其他人看到，不然肯定会以为王力被鬼上了身，看起来比传说中的地狱中的鬼怪还要可怕和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外出哟，我尽量更新。
　　如果晚上9点没更新，就是请假


第68章 
　　“我不同意取消蒋淮的参赛资格！”
　　黄老师带着蒋淮他们三人，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谢老师的声音。
　　她听到谢老师的话，脸色顿时不太好看，转头叮嘱他们：“进去之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都知道了吧？不要在校长面前，也肆无忌惮。”
　　看他们三个乖乖点头，黄老师的面色稍缓，踩着高跟鞋到校长室门口，叩叩敲了两声，在得到校长的许可之后，黄老师推开门，带着他们进去。
　　王校长着拿毛巾擦着他地中海的脑袋，跟谢老师说得剑拔弩张。看到黄老师他们进来，王校长赶紧说道：“主角来了。那我们正式开始讨论吧。”
　　校长办公室里有一套沙发茶几，上面摆着一些高档水果和一套茶壶。
　　王校长让大家坐下之后，轻咳两声，对他们说：“黄老师，谢老师，不是我故意要为难蒋淮。蒋淮是成绩好，有希望夺冠，但是呢，学习好不代表人品好，前段时间闹得张欣欣退学，现在又搞出这档子事情。如果到时候蒋淮获了奖，媒体一报道，真的挖出点什么不好的历史，学校是不是脸上更不好看。”
　　黄老师冷眉一挑，问校长：“校长，您这话说得我可不爱听。您说什么人品不好！蒋淮的品格，是各位老师都知道的，从小品学兼优，尊师重道，友爱同学。难道就凭一个子虚乌有的帖子，就认定蒋淮的人格？这我可不认同。”
　　“不是我认定啊，是大家认定。”王校长说：“先不论帖子真假。现在学校里的同学们对蒋淮代表学校出赛，都有很大的意见。如果我们执意要让蒋淮参赛，到时候有些好事的家长学生因为名额问题闹来学校，可怎么办？毕竟一个学校就10个名额，事关前途，人人都想要。”
　　他叹了口气，看向蒋淮，“先委屈蒋淮同学退赛，等明年大家都忘了，再来参加也是一样的。”
　　谢老师闻言，激动地拍着大腿，“不能让蒋淮退赛！”他站起来说：“蒋淮的模拟考可是考了满分！我们按成绩说话，蒋淮是年级第一，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
　　王校长见说不动老师，就转过头来说服学生。
　　“蒋淮同学。临考前，你闹出这档子事情，想必会影响你的参赛心情，万一发挥不好不是浪费一个名额吗？按老师的建议呢，是今年你先不要参加了，给其他同学一个机会。等明年，明年高三，你再参加也一样。”
　　“明年高三，蒋淮自然要好好准备高考，哪有时间参加竞赛。”黄老师冷着脸说，“校长，我不同意您的提议。如果蒋淮这次参赛表现得足够出色，他今年就可以拿到保送资格，到了高三岂不是轻松很多。何必让他把安排都挤在高三，到时候两头落空，算谁的？！”
　　“咳咳。”尚景胜突然笑了，他的脸阴柔，笑起来也感觉阴沉沉的，不怀好意，他看着校长，开口道：“那个……王？王校长是吧。我能问一下，您说让蒋淮给其他同学一个机会，指的是哪位同学吗？
　　尚景胜家里在山城，名声不太好，总有外头的人传言说他们家，虽然洗白了，但是私底下却还涉|黑。一般，没什么人愿意得罪尚家。
　　今天，尚景胜一身黑衣，显得脸尤为苍白阴郁，笑起来，嘴唇鲜红，说话的时候，两侧的虎牙尖锐地抵着艳色的下唇，像是吸血鬼一般。他的一双眼睛很冷，不是像蒋淮那样的冷漠，而是死气沉沉的冷意，看得王校长心里微颤。
　　他本没想要叫尚景胜和陆吾则来，但是黄老师却将他们同蒋淮一同叫来。
　　尚景胜不出口还好，一出口便像是踩在王校长的尾巴上。
　　“自然是上次考试顺延下去的第11名的同学啊。”王校长镇定地说，却又欲盖弥彰地加了句，“我可没有私心，完全是出自公平公正的态度，来做这个提议的。”
　　“11名？谢老师？谁？”尚景胜把脸侧过去盯着数学组的谢老师。
　　谢老师想了想，“赵东昇。他的成绩还不错，比蒋淮他们差些，上次能考上11名，我还挺诧异的，比平时有进步。”
　　“赵东昇？”尚景胜把名字含在嘴里念叨了几下，对着校长扯开一个冷笑，“迎东制业的赵董，那个最喜欢拿钱收买人、没什么手段的暴发户？他的儿子？”
　　他这话说得又轻又柔，听起来颇有点意味深长的意味。
　　王校长有些恼怒，脸都涨红起来，“尚景胜！我可是学校校长！你没有半点尊重，还话里有话，想要影射什么？”
　　“我说您什么了吗？”尚景胜站了起来，俯视着校长，低沉地说：“您在激动什么？”
　　“尚景胜，给我坐下！”黄老师见校长一脸愤怒，连忙打圆场，“我叫你们过来是让你们把论坛的事情掰扯清楚的。我相信，事实绝不会是论坛上说的那样。”
　　陆吾则低哼一声，“那不是王校长说，事实不重要，不需要论真假。”
　　他也站了起来，一脸桀骜不驯地望着三位老师：“我看老师们根本不想知道事情真假，就要给我们打一个人品有问题的标签，好让蒋淮给氪金的人民币玩家让路。那就祝王校长和那谁？哦，赵东昇！祝你们前途似锦。”
　　“蒋淮。”陆吾则转向蒋淮，沉声对他说：“什么狗屁比赛，我们不参加了！我们站在这，就是来听王校长把一盆盆脏水往我们头上泼的，真相什么的，人家根本不想听。”
　　陆吾则双手插兜，支棱着两条大长腿，仰着下巴，仗着身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王校长。
　　“要不？咱们撤？”他问蒋淮：“凭你的成绩，我们家的钱，什么学校我们上不起啊？我让咱爸妈给我们转学，明年考个高考状元给他们看看！”
　　蒋淮默不作声地站了起来，陆吾则摸摸他的头，“咱不受这侮辱，走。”
　　“别啊！”谢老师着急地直喊：“蒋淮可是我培养出来的数学尖子！怎么能说走就走。”他拉着蒋淮的手不放，冲蒋淮深情并茂地唤着：“蒋淮，蒋淮！我还指望你给我抱一个全国数学联赛冠军回来呢！”
　　黄老师也不阻止他们，抱臂坐在一旁，冷眼看着王校长一脸尴尬又愤怒的表情。
　　眼看三人就要走出去。
　　“给我站住！”王校长站起来，激动得肚子都颠了三颠，“好！你们过来给我说清楚！说清楚，我就不扣蒋淮的名额。”
　　“早这么说不就行了。”陆吾则嗤笑，他手指指了指蒋淮和尚景胜，“我、蒋淮、尚景胜，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俗称发小。我有钱，蒋淮有钱，尚景胜有钱，我们三个需要什么金|钱交易吗？我爸妈就是蒋淮爸妈！懂？”
　　他一脸嘲笑地看着王校长，“论坛里捕风捉影地编故事，你们还真相信？”陆吾则脸上的表情，简直在说王校长是不是智商有问题，“还上纲上线地说我们蒋淮人品有问题？”陆吾则撇了撇嘴，一副想弄死你的样子。
　　“那另外那个青年的身份是谁？”黄老师问道，她的语气平静。
　　陆吾则看看蒋淮，拿不准蒋淮是不是想让老师知道他的精神状况。
　　蒋淮迎上陆吾则担忧的神情，回答黄老师：“我自从前段时间家里出事，精神状况有点不好，那是陆家世交的儿子王磐，是个心理学博士。陆阿姨担心我，让他每周给我做心理疏导。如果校长不相信，我可以让陆阿姨给我证明，你们网上也可以查到王磐博士的资料。”
　　“你家之前是发生了很多事情。”黄老师点点头，“辛苦你了。一个人要承受那么多。”
　　“那你和陆吾则接吻怎么说？”王校长冷不丁地问，双眼紧紧盯着蒋淮的脸。
　　蒋淮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在谈恋爱。”
　　“恋爱自由啊，王校长。”陆吾则嗤笑一声，“还是您歧视同性恋？”
　　黄老师在一旁受不了地扶额，实在拿这两个不听话的孩子没辙。
　　“你们这是早恋！”王校长冷冷地说：“学校可以给你们处分。”
　　“法律可没有规定17岁不能谈恋爱，如果这都要给处分，可能半个年级的人都要一起挨处分。”陆吾则耸耸肩，“蒋淮成绩年级数一数二，我跟蒋淮谈恋爱后学习进步两百名，您还因为我们谈恋爱给我们处分，这说不过去。”
　　“成绩优异，也不代表有特权。规定就是规定。”王校长说。
　　“听说我也有戏份？”尚景胜打断王校长，他歪着头盯着陆吾则和蒋淮，笑了，冲蒋淮张开手臂，“来，小淮，投入金钱的怀抱。我的钱可不比陆吾则少。我也可以帮你转学哦~”
　　蒋淮连理都没有理他。
　　陆吾则回了他一句“滚”！
　　黄老师看他们提起感情问题，赶紧打岔，说回正题：“校长，事实证明学校论坛的帖子都是歪曲事实，捕风捉影的！我不明白，一个匿名贴，为什么要上升到我的学生的人品问题。现在，您不会再要求蒋淮退出联赛了吧？”
　　吃瓜吃得一脸呆滞的谢老师，闻言也赶紧附和道：“对啊！校长，孩子是无辜的，你不会还要取消他的名额吧？他可是我们学校最有希望夺得联赛第一名的学生啊！这可是事关学校荣誉。”
　　“王力也可以夺冠！”王校长说道自己的儿子，并不认为只有蒋淮才是学校的希望。
　　耿直的谢老师说：“王力是不错，那不是还是蒋淮更厉害一点吗！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最厉害的那个学生？”
　　校长被堵得说不上话。
　　“行了，名单的事情，还是由谢老师来决定。”最后王校长说。
　　他看向陆吾则，又瞥了一眼尚景胜和蒋淮，神色有些怪异，他对众人说：“你们都先回去。早恋的问题，我需要单独跟蒋淮聊一聊，至于陆吾则，我等下再找你麻烦。”
　　·
　　“你跟陆吾则在谈恋爱？”
　　王校长像在仔细地看着蒋淮的表情，他圆圆的镜片后面，小眼睛有丝精光，胖胖的脸上透露着笑意。
　　他走了两步，走到蒋淮的身边，“你坐。”他的手放在蒋淮的肩上，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掌心因为肥胖有些潮湿，贴在蒋淮的校服上，像是要黏住一样，令人有种异样的厌恶。
　　蒋淮没说话，他抬眼，神情冷然地看着校长一眼，“有问题？”
　　他看了论坛，知道有很多人讨厌同性恋。而他和陆吾则，两个人都是男生，自然也是众人眼中的同性恋。
　　“没问题。”王校长咧着嘴笑着，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他拍拍蒋淮的肩膀，“恋爱自由嘛！不是陆吾则说的吗？年轻人，爱玩，我懂。”
　　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蒋淮的肩膀，逐渐朝后背摸去。
　　“你长得好看，惹男孩子喜欢，也是自然的，连叔叔我都有些心动了。我以前都没认真看过，没发现蒋淮你的五官这么精致，比女孩子还要美……”
　　蒋淮感觉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他感受到那只手的抚摸，一股熟悉的粘腻涌上心头，冷漠的双眼逐渐泛起血红，他抬眼盯着眼前这个丑恶的嘴脸。
　　耳朵边像是传来一阵粗噶的嬉笑。
　　“莉莉丝，原来你真的藏了个小男孩，他可真美……”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里满是贪欲，令人作呕。
　　一个带着灰金色头发的男人，像是要从王校长的脸上跑了出来。
　　他张着嘴，王校长也张着嘴，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夸赞着：“你可太可爱了。”
　　“让叔叔疼疼你。”眼前的猥|琐的老男人说着。
　　蒋淮的深黑的瞳孔涌上恐怖的笑意，他发红的眼圈，瞪着王校长，“您真的觉得我可爱吗？”
　　“真的啊。”
　　王校长的脸在蒋淮的眼底变得扭曲，如同恶魔长出了角，他的脸上像是有了好多双眼睛，有的是黑色的细眼，有的是如牛眼般的棕色圆眼，但是无一不印着他的身影。
　　一个小小的，瘦弱的，少年，蜷缩着，躲在眼睛的深处。
　　“叔叔懂的可比陆吾则多了！”
　　王校长肥腻的手想要钻进蒋淮的校服外套底下，他满心都是蒋淮的脸，他挺拔的身子，他想要摸一摸那腰，是不是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细。
　　淫邪的光从镜片后面闪过，“我玩过的花样很多，跟我在一起你才会真的爽！”
　　“你不怕我反抗？”
　　蒋淮痴痴笑了两声，像是冷漠的冰山融化了，少年俊美的容貌看得王校长呆了呆。
　　“你最好不要反抗我。”王校长抓着他的下巴，“不然我会让你，让陆吾则毕不了业，让你们的臭名远播！你一个男的，要说性|侵都没人相信，更何况你还有一对声名狼藉的父母。我玩过的男生多多了，哪一个有能力弄倒我！”
　　蒋淮的眼神渐渐变得暴戾起来。
　　但是他的额前的发丝挡住了视线。
　　志得意满的王校长没有看清他怀里的少年表情变得怪异起来，他的手掌在茶几上蠕动着，五指如同细长的脚，无声无息地擒住了茶几上的水果刀。
　　“真的吗？”蒋淮轻轻地说“哥哥也没办法？”
　　“你大可以试看看！”王校长一把拉开蒋淮校服的外套拉链，“你的好哥哥陆吾则，学籍还捏在我手里！你以为他父母会真心待你？如果知道你勾|引|他们的独子，没打死你就算好多了。”
　　“我劝你乖乖闭嘴，你就还是你的高才生，在高三考个状元，改变你的命运。”
　　“如果不听话，我就让你变成婊|子|，那你一辈子都生活在污浊中！”王校长张着满是腥臭的嘴巴，靠近蒋淮。“我有妻子，我有儿子，而你是个高二就暴露性向的同性恋，洁身不自好，被人说卖|过|身。”
　　“你好好想想，真的会有人相信你吗？”
　　“呵呵。”蒋淮低下头，突然发出几声笑意，在安静下来的办公室里，有些瘆人。
　　“那我就……让你消失……”
　　“你说……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


第69章 
　　“你？你说什么？”王校长没有听清楚蒋淮的话，疑惑地放开手。
　　身|下的蒋淮，仰着脸，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纤细的手臂一伸，右手指将王校长的脖子死死扣住，用力一甩。
　　砰——
　　地毯发出沉闷的响声。
　　蒋淮的脚向上一蹬，瞬间将王校长反压在地上，膝盖顶到王校长的胃。
　　王校长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有平时的两倍大，脸憋得通红，“放……放手……”他的嘴里模糊不清地吐着字眼，两只手像螃蟹一样挥舞着，去推蒋淮的胸膛，去拉扯蒋淮紧紧扣住他脖子的手掌。
　　但他却发现，看似瘦弱的蒋淮，此时的力量却有力到近乎恐怖。
　　“嘻嘻。”蒋淮偏着头看被完全压制在地上的王校长，他发出奇怪的笑声。
　　他看着王校长徒劳地挣扎着，逐渐失去力量。他低下头，轻声地说：“‘妈妈’就是这样，杀了那个男人的。”
　　脑海里，那个身材曼妙的女人，也骑|在|魁梧的男人身上，一手掐住他的脖子，轻笑着看他无力的挣扎。
　　那个满脸贪欲的男人，那时候就这样流着血，血染红了地板。
　　而他就在暗处，看着那个男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无能为力。
　　女人低声说着：“你不该对他产生想法，他是我唯一的珍藏……”女人的另一只手举起手里的利刃，刀锋在暖黄的灯下，泛着冷锐的光芒。
　　一如此刻的蒋淮。
　　他的身影在某个瞬间与脑海里的女人重合着，他听见女人的声音，同他一起说道，轻轻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预示着死神的来临。
　　“去死吧……”
　　少年的声音，在浓稠的记忆力，与女人合二为一。
　　他举着左手的刀，向上高举着，划破了空气。
　　王校长的眼珠子剧烈地滚动着。
　　他已经听不清少年的声音，感受到自己的挣扎越发无力，在地上如同蠕动的软虫，随时都会死在少年的手上。
　　眼泪和鼻涕在他微弱的哭喊里流了出来。
　　“我……我……不敢了……放了我……”他用尽力气，声音却那样小，他都不知道少年有没有听清他的祈求。
　　模糊的视线里，少年笑着的脸，邪气到妖冶，纤细白皙的手臂高举着那把小小的刀，划破了空气，眼见就要刺向自己。
　　“啊————”
　　男人疯狂地哭喊着，宽大的西装裤在挣扎下变得温热湿润。
　　“咳咳——听得到吗？我是高二（10）班的陆吾则……”办公室天花板的角落，广播传来陆吾则的声音。
　　蒋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头疑惑地歪着，“是……哥哥的声音？”
　　蒋淮一放松。
　　王校长就挣扎地想要挣脱少年。
　　“闭嘴！”
　　蒋淮缓缓回过头，黑沉沉的双眸落了下来，里面没有一丝光。王校长害怕得胡言乱语着求他放过自己，挥舞着手臂，想要站起来。
　　“我说闭嘴！”
　　蒋淮抵着他的胸口的膝盖用力一顶，他低下头，刀刃轻轻划过王校长的头顶，将他仅剩的几根头发刮了下来。
　　王校长感觉冰冷的刀刃在头顶游走，整个头皮发麻。
　　他感觉眼前的蒋淮，像是一个疯子一样，盯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玩弄着刀具的手轻柔又自然，没有一丝害怕。
　　他僵硬着身子，不敢再乱动。
　　蒋淮拎着他衬衫的衣领，将他翻了过来，脸朝地面。
　　“嘘！安静一点……”他坐在男人的肥厚的背上，单手反扣着男人的双臂，另一只手仍然拿着水果刀，顶在他的脖子上。
　　“是哥哥的声音。”蒋淮喃喃地说着。
　　学校的广播仍然响着。
　　陆吾则的声音散漫又不屑，“听说你们很好奇我和蒋淮的关系。我告诉你们，论坛里写的狗屁不通，全部都是胡说八道。”
　　“现在，我亲自告诉你们，我，陆吾则，跟蒋淮，竹马竹马十年，我也暗恋蒋淮十年！不要跟我说什么小破孩不懂感情，从我陆吾则见到蒋淮的第一眼，我就认定这是我未来的媳妇儿，你们管得着吗？”
　　“托你们瞎表白瞎凑对的福，我被迫提前表白了。谢谢你们！”
　　“我上个月终于追到我老婆蒋淮了，我们现在是男男恋爱关系，不服的来找我，一个不服，我打一个，一对不服，我就打一对！”
　　“我陆吾则，处|男！处|男懂不懂？”
　　“我跟蒋淮那是纯洁的初恋关系，我们也就牵过小手手！论坛里那个‘知名不具’写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儿？以为自己在写狗血小黄文吗？！那个找蒋淮的是我们的世家大哥，刚从国外回来，给我收起你们脑子里的肮脏玩意儿！”
　　“对了，尚景胜也是处|男！我跟他也从小认识，我还不知道！”
　　“闭嘴！”尚景胜特有的阴沉沉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我们身心都纯洁啊！有什么好可耻的？”陆吾则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我是处男我自豪的骄傲。
　　广播里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之后，尚景胜又开了口，“我，尚景胜，在这里发誓，别让我逮到‘知名不具’是谁，不然我让他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喂，最重要的那句话你倒是说啊，这可是关系着我们的青白。”陆吾则吊儿郎当地催促着，声音里有着笑意，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尚景胜终于妥协。
　　“我，尚景胜，处|男！可以了叭？给我松手！”他的口气低沉，像是恨不得掐死陆吾则一般。
　　陆吾则和尚景胜一起在学校广播，表明了处|男之身，力证他们的纯洁。
　　“好兄弟，要丢脸一起丢脸嘛。”陆吾则嬉笑地对尚景胜说。
　　“最后。”
　　陆吾则的声音突然正经了起来。
　　“蒋淮，我要对你说。我爱你，无关性别、年龄、身份，陆吾则爱蒋淮，就像大陆拥抱大海，我拥抱你。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一个人，也只会爱一个人，那就是你。”
　　校长办公室外边，传来一阵阵学生的哗然之声，声音之响，简直像是整个学校都在沸腾。
　　蒋淮仔仔细细地听着陆吾则的表白，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在片刻的沉默后，蒋淮的神智被陆吾则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笨蛋，明明是大海离不开陆地……”
　　他轻喃。
　　蒋淮看着狼狈不堪的王校长，用脚踩着他的背，他低笑了两声。
　　“校长。”他轻声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每周都要看心理医生了吗？”
　　蒋淮低下头，看着王校长鼻涕横流的胖脸，连眼镜都不知丢到哪去了，一脸痛苦。
　　“你猜，如果我真的杀了你，我的医生会怎么说？我会被判刑吗？”
　　王校长此刻什么都不敢说。
　　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刚刚刀刃朝着自己，迎风劈下的样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种深刻的恐惧。
　　还有，蒋淮当时满脸轻松又惬意的笑容。
　　那双如同死神一样的双眼，冰冷、不屑、厌恶、深沉地看着自己。
　　当门发出哐当一声，王校长仍旧没有回过神，他看着满身狼狈不堪的自己，神情恍惚地坐着，感觉像是做了异常噩梦。
　　少年已经消失在这个办公室里，他颤抖着爬了起来。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蒋淮的话。
　　“疯子，是不用偿命的。”
　　·
　　在学校广播里，光明正大向一个男孩表白的陆吾则，迎着整条走廊的目光，坦然自若地走着。
　　陆吾则，一张英俊的脸庞里裹着男孩的青涩和混血带来的深邃，脸颊一道疤为他增添了成熟的感觉。他身材高大，穿着蓝白色的运动校服，双手插着裤兜，散漫地从众人的眼光中，踱步走过，不慌不忙。
　　在教室门口，他看见迎面走来的蒋淮。
　　陆吾则张开手臂，“宝贝儿，来！”他大声对蒋淮喊道，“不要怕！我在这里！”
　　攀在窗沿、躲在前后门、围观在走廊的学生们，纷纷看了过去。
　　蒋淮歪了歪头，一张白皙俊美的脸，面无表情的时候犹如一座冰山，但当陆吾则冲他张开怀抱的时候，他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着，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在风中眨了眨，狭长的黑瞳中倒映着陆吾则的身影，在他笑的时候，里面便落入了阳光，璀璨得如同星河一般。
　　冰山融化之后，如同碧波粼粼，显得温暖而令人感动。
　　一步。
　　两步。
　　三步。
　　蒋淮突然飞奔了起来，他的校服外套迎着风打开，像是一双白色的翅膀，在他身后扇动着巨大的羽翼，带着他跑向陆吾则的怀抱。
　　他迎着光，飞快地跑着，眼眸里满是眷恋。
　　蒋淮跑入了陆吾则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陆吾则的腰。他感受到陆吾则也用力抱紧了自己，将他压入心脏狂跳的胸膛。
　　两人，在整个学校的目光里，相互拥抱着彼此，像是大陆和海，他们紧密相连，无法分离。
　　“你知道吗？”蒋淮微微踮起脚尖，在陆吾则的耳边轻声说：“陆吾则，你救了我。”
　　耳边的喧嚣、口哨声不绝，两人却旁若无人地看着彼此。
　　蒋淮捧着陆吾则的脸，他轻声对陆吾则说：“我也爱你，就像大海离不开大陆，我也离不开你。”
　　蒋淮眨了眨不知何时充满雾气的双眸，想要将陆吾则看得更清楚，将他的身影印入心底最柔软的位置。
　　蒋淮扬起脸，平静地盯着陆吾则。
　　微微踮起脚尖，蒋淮的唇落在陆吾则的唇瓣上，两人在众人的见证下，分享了这个吻，光明正大地诉说着对彼此的爱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打上全。剧。终。
　　理智告诉我，不行，还没虐渣渣
　　疲惫点烟.GIF


第70章 
　　12月31日，早上7点55分。
　　山城市第二中学的正大门，听着一辆大巴车，谢老师正站在车门口焦急地等着，他左右踱着步，“说了要准时，那两个人怎么都还没来？就剩下五分钟了。可不要迟到啊。”
　　“老师。”
　　请假两天的王力走到谢老师的面前，脸色苍白，眼下发青，一副病容，吓了谢老师一大跳。
　　“你怎么了？”谢老师担心地看着王力，“生病了？还能坚持比赛吗？”
　　王力镜片后面的双眼没有生气，阴沉沉的。“我没事。”他缓缓摇了摇头，然后微微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问谢老师：“蒋淮来了吗？”
　　“还没来！”谢老师皱眉，一脸焦急，“这孩子，马上就到点了，怎么还不到！”
　　王力闻言，低沉地笑了笑，干燥上火的嘴唇微启，他讥讽地说：“说不定，他是没脸来了。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恶心的同性恋。”
　　论坛里“知名不具”的帖子已经沉下去了。
　　王力盯着论坛整整两天，眼见大家对这个帖子失去了兴趣。随之上来的是关于陆吾则和蒋淮的CP热帖。
　　眨眼之间，所有人像是都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他们两个。
　　王力没有来学校，他并不清楚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到愿意给他顶帖的人越来越少，而其他的讨论帖一个个超过他。
　　他睁着通红的双眼，不停地浏览着。
　　好多人，都在羡慕陆吾则对蒋淮的感情，还说他们的恋情是绝美爱情，一个个在网上说爱了爱了。偶尔有一两个恶评，马上就会被众多网友群起而攻之，骂得不敢冒泡。
　　王力不服！
　　他在各个帖子里面，疯狂地辱骂着蒋淮，用尽恶毒的语言。
　　在他的心里，蒋淮就是他最讨厌的那种人，清高、自傲，对他人不屑一顾，明明是个同性恋，却这么受大家欢迎和追捧。
　　王力想到，每一次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会被蒋淮压一头，只能当万年老二。好不容易蒋淮从榜首跌落，他却被折断了手指，落得连成绩都没有。
　　王力的手指抽搐着，像是还在痛。
　　他也恨陆吾则，恨尚景胜，但是他胆小，不敢针对他们。他将所有的愤怒不满全部倾泻在蒋淮身上，恨不得将蒋淮踩进泥泞中。
　　谢老师听到王力的话，面色怪异，他望向一脸厌恶的王力，劝他：“作为同学，你不该这么说话。同性恋也是正常人，他们并没有影响其他人。蒋淮，是一个很好的学生，值得大家学习……”
　　“谢老师！”王力打断他，他抬起手臂，上面的分针即将到达整点，“我们可以走了吧……”
　　轰——
　　一阵轰鸣，将王力的话淹没。
　　拉风的黑红色机车急速地驶向他们，最后一打弯，一甩尾，横停在两人面前。
　　穿着黑色机皮外套的陆吾则，长腿从机车上放下来，斜撑着地板。他一把摘下黑色的头盔，甩了甩头发，扭头笑着对身后的人说道：“准时到达！”
　　坐在陆吾则身后的少年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高领毛线衣和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身穿着穿着白色休闲裤，显得腿很修长，脚踩着那双限量的U牌白色板鞋，背着跟陆吾则一样的书包。
　　上次陆吾则发现蒋淮的衣柜里没什么衣服，而蒋淮自己也不上心。在跟陆父陆母聚会之后，他拉着蒋淮去了一趟商场。
　　“这件不错，宝贝儿你穿看看。”
　　“那件也好看，包起来包起来。”
　　“喜不喜欢这个颜色，家里没有。”
　　“这条裤子特别搭刚刚的那件外套，买买买。”
　　蒋淮被陆吾则带得团团转，买了一堆衣服、鞋子，连书包和帽子都新买了好多，两人都购入了同款。
　　逛了好几个小时。陆吾则加了几家店经理的微信，“如果有新款上市，先发过来给我挑挑。”经理们看着大客户，“没问题，您喜欢的款式我们会派专人送到府上。”
　　他们回到家。
　　大包小包的衣物已经送到了蒋家别墅的大门口，蒋淮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陆吾则，沉默地被塞得满满的衣帽间。
　　从此，蒋淮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都由陆吾则来采办。
　　他时不时地就会从衣帽间里看到陌生的东西。
　　蒋淮松下搂着陆吾则的双臂，手抬起摘下红色的头盔。他仰着一张淡漠的脸，手撸了一把被头盔弄得凌乱的发丝，从机车上抬起长腿，跨到一旁的地面上，挺拔地站好。
　　他一手将头盔递给陆吾则，一边淡声跟谢老师问好：“早上好，谢老师。”
　　“我应该没迟到吧？”蒋淮问道。
　　谢老师呆了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没穿校服的蒋淮，感觉穿着粉色衣物的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没……刚好。快上车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蒋淮点了点头，回头冲陆吾则摆摆手，略过王力，踏上了大巴车的门。
　　王力缩着肩膀站在谢老师的身后，感觉一阵清风从面前扫过，他苍白的脸上流下了汗，恨恨地盯着蒋淮的背影。
　　·
　　“陆霸霸，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陈九介叼着一根烟，他蹲在陆吾则的身边，看着他码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他们现在正窝在一家网吧里，在里面开了一个双人包厢。
　　陆吾则的眼底不断地刷着绿色的代码文字，手指飞快地游走着。听到陈九介的话，他的脸都没偏一下，死盯着屏幕说道：“别叫我霸霸，我没有你这种没用的儿子。”
　　“怎么就变成我没用了？”陈九介低哼一声，“我查过了，那个‘知名不具’的IP地址，跟以前的‘知名不具’不一样，但是他跟王力以前的号‘我能考第一’也不一样啊。我怎么知道他是谁？那句话就是唬弄他的，警告他不要再发帖。”
　　“呵呵，警告后的结果，就是他开始疯狂发帖辱骂蒋淮？”陆吾则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不停地在键盘上闪动着，快速地移动在各个按键之间。“王力之前在学校诬陷蒋淮是用的手机数据流量，如果这次的帖子是他发的，那他在家可能用的是电脑，那显示的IP自然不一样。”陆吾则说。
　　“但是我查了王力的过往记录，其中一个登录IP跟这次的发帖IP重合了，证明发帖的人就是他。”陆吾则停下手指的动作。
　　他勾起一抹冷笑，“现在的时间他们还在机场，你看他还在不停地顶帖。看来他真的很闲，让我来给他找点麻烦。”
　　“你做了什么？”陈九介激动地看过来，“快告诉我。”
　　“等着看吧。”陆吾则点了回车键，看着满屏的数据开始自动运行。
　　·
　　在机场，谢老师带着学生们在候机。
　　大家都围坐在一起，只有王力坐在角落。
　　陈莉莉和另外一个男生正掏出一个本子，上面写了他们攒起来，准备要问的题目。他们围着蒋淮，正在问他：“上仙上仙，这道题目，我怎么解都解不出来，你快帮我看看。”
　　“还有这题，我解倒是解出来了，但是步骤也太麻烦了。上仙，你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不知什么时候，蒋淮的外号传出了班级，连其他班的同学也开始唤他“上仙”，以表示对学霸的敬佩之情。
　　蒋淮接过本子，认真看了起来。
　　“什么题目？有趣吗？”其他人听到蒋淮在解题，也走了过来，“我也来看看。”
　　“我也瞅瞅，看我跟上仙，谁先解出来。”
　　谢老师就在旁边，没人去问他，但他也乐呵呵地在一旁围观。
　　看到王力在一旁冷着脸，谢老师问他：“同学们都在解题，你怎么不去看看。”
　　“没兴趣！”
　　王力沉着脸，不去看众星捧月一般的蒋淮，他咬着牙，手指用力地戳着屏幕，力气之大，屏幕不断传出砰砰的轻响，像是要把手机戳裂一般。
　　谢老师看着王力的脸色，知道他一向嫉妒又讨厌蒋淮，不由得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王力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点着，编辑出一条长长的帖子，里面充斥着对蒋淮的辱骂，和对蒋淮和陆吾则的恋情的侮辱和抹黑。
　　他讨厌同性恋，所有的同性恋都令人恶心！
　　在他点击发帖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跳出一个提示。
　　提示：因该用户的不文明行为，现将该账户做禁言1个月处理。如需提前解封请申诉，请点击下方验证。
　　王力捏紧手机，口中小声地咒骂着：“什么破论坛！禁我言！”他按捺着怒气，跟着提示，一步步地操作着。
　　直至，屏幕上出现了一句话。
　　I GOT U.
　　一个小丑突然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粗糙的小丑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由小变大，到最后整个嘴长得老大，沾满整张脸，像是要从屏幕里冲出来。
　　“啊！”
　　王力发出一声惊叫，他吓得一把甩开手机，手机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
　　谢老师赶紧走过来，其他同学也侧过脸来看他。
　　王力的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滴不停地从两颊滑落下来，他的眼镜上从鼻梁滑落下来，嘴唇显出淡紫色，一副惊惧的模样。
　　“没事！”
　　王力如惊弓之鸟一样抖动了两下，冲谢老师剧烈地摇了摇头。他迅速弯下腰，抓起自己的手机，瞪大眼睛，手机上的小丑已经不见了。
　　王力拼命地按住关机键，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快关机！快点！”手机屏幕黑成一片，他才舒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谢老师走进他，摸了他的额头，一手的冷汗，担心地问王力：“真的没事吗？我早上就看你的脸色不对劲。”
　　王力用外套的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地说：“真的没事。您别管我了。”
　　蒋淮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他一点都不关心王力在做什么。
　　他的手掌从宽大的毛衣袖口里伸出来，握着水笔，在本子上迅速地写着解答步骤。身边的同学看见王力那里没了声响，注意力就重新回到题目里。
　　一群人或蹲或站着，手里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比比划划。一会儿叽叽喳喳讨论着，一会儿嘻嘻哈哈地笑闹着。
　　王力的刘海被汗沾湿，贴着他的脸。他摘下眼镜，微微颤抖着握紧手机，“一定是你在搞鬼……”他眼神怨毒地盯着蒋淮。
　　“请前往首都的PJF345航班的乘客，即刻前往9号台。您的飞机即将起飞，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准备登机。”
　　广播的提示响起。
　　谢老师拍拍手，“同学们，我们准备登机了，大家快点收拾好东西，我们一起去排队登机了。”
　　大家都背起背包，围着谢老师，开始排起队伍。王力把关了机的手机塞进书包，排在最后，跟前面的人隔着一段距离，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没有看到包里的手机闪烁了一下，自动开了机，整个屏幕呈现出黑色，上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代码，一页一页疯狂地刷动着。
　　到了飞机上，王力疲惫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色泛白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又自己关机了。
　　·
　　“怎么样？你搞到什么了？”
　　陈九介趴在陆吾则的肩膀上，迫不及待地看着屏幕，上面的数据正在不停地刷新着，中间有一个进度条在不断上涨，马上就要到百分百了。
　　陆吾则盯着屏幕，他的手机也连接着电脑，手机屏幕上也闪动着代码。
　　电脑屏幕上百分百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成了。”
　　陆吾则的手机也恢复了正常，他拔出手机连接线，开始清理电脑数据。
　　“什么成了？”陈九介太好奇了，他的手抓正陆吾则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快告诉我，“不让我知道，我会憋死的。”
　　陆吾则整了整东西，把电脑关机，拿过自己的手机。他刷动了两下，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的眼睛里泛起笑意，低沉的嗓音响起：“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我们的王力同学有没有……”
　　陆吾则勾起唇角，笑了笑。
　　“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看完早点睡觉哦


第71章 
　　学校很重视这次比赛，拨给谢老师支配的经费也充足，为了保障同学们的睡眠，谢老师给所有人都开了单独的大床房。
　　蒋淮关上房门，坐在小沙发上，和陆吾则发信息。
　　陆吾则：【宝贝儿，到了没有啊~~】
　　蒋淮：【到酒店了，在酒店的房间里。】
　　陆吾则：【酒店离考场近吗，会不会很破？兔兔担心.GIF】
　　蒋淮走到电视柜旁，拿起上面的名牌，看了一眼酒店的名字。他拉开窗帘，对面是首都大学的操场，一眼望过去都是人来人往。青涩又活力十足的青年男女们穿梭在校园里。
　　学校广播的音乐动人，从窗户传了进来。
　　一辆辆小小的单车承载着一个个小人，叮铃铃地路过蒋淮的面前。
　　所有人的面容上都洋溢着笑容，似乎没有一丝烦恼。
　　蒋淮：【酒店挺干净的，就在考场的对面。明天上午我们在首都大学参加比赛。】
　　“嘀噔——”
　　【征战20340101联赛群】
　　谢老师：【同学们，楼下集合了，我们出发去餐厅吃午饭，然后顺便去考场看一眼。收到请回复。】
　　蒋淮：【不说了，老师叫我们集合了。】
　　陆吾则：【好多，宝贝儿去吧。兔兔亲亲.GIF】
　　蒋淮歪着头，看那只毛茸茸的肥兔子在屏幕里不停蹦跶，三瓣嘴噘得高高的，一蹦跶就送一个爱心。他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蒋淮：【亲亲。】
　　蒋淮下楼的时候，谢老师已经在餐厅门口等着了。
　　他跟谢老师打了声招呼，就站在一旁，等其他人下楼。没多久，另外8名学生也陆陆续续到达。
　　谢老师扫了一遍，问道：“王力怎么没来？有人知道吗？”大家互相看看，纷纷摇头。王力不太合群，也没有人想着去约他一齐下楼。
　　谢老师掏出手机，给王力打电话，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皱了皱眉，拿出登记的纸张，“303房间，我去看看。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们今天就吃酒店的自助，你们就先去吃饭吧。下午三点在餐厅门口集合，我们去首都大学熟悉一下考场。”
　　谢老师上楼，敲了很久的门。
　　门打开的时候，传来王力暴躁的声音：“干嘛？”看清楚是谢老师之后，他稍微收敛，站直身子，眼睛耷拉着，低声问：“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下去吃饭吧。等下还要去考场。”谢老师道。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就不下去了，等下我自己叫外卖吃。”王力说，“考场我就不去看了，明天跟着大家走就行。”
　　谢老师看他脸色的确不好，就答应了，“那你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你的手机呢？怎么关机了？”
　　王力想到早上手机像是中病毒一样，有点不敢开机，至今都没有拿出来，“在包里。”
　　谢老师叮嘱他：“手机要开机，不然有事找不到你。我也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王力关上门，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书包旁边，他小心地拉开拉链，手探进去，摸索了一下，才找到手机。
　　“没事的……”
　　他颤抖着按住开机键，“我的秘密不会被人发现的……是我看错了，怎么可能会有什么病毒是长那个样子的。”他神经兮兮地说着。
　　手机终于开机了，还是熟悉的界面，所有程序排列都还跟原来一模一样，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王力终于将心中哽住的那口气，长叹出来。
　　“果然没事。”
　　厚重的窗帘被拉上，整个房间显得沉默又阴暗。
　　王力眼镜后面的一双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感情，又厌恶又贪婪，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点开视频文件，他紧盯着视频里的人。
　　听着屏幕传出来的清冷的声音，看着里面的少年被一个熟悉又肥胖的身子压倒在沙发上，扯开衣服。那张俊美的脸扬起，点点阳光撒在他得天独厚的脸庞上，连低垂的睫毛都那么好看。
　　王力将画面定格。
　　喘息声在黑暗里逐渐响起，半晌过后，在一阵压抑又沉闷的声音中，一切戛然而止。
　　王力无神的双眼，在一阵茫然之后，闪过强烈的恶意。
　　“为什么没有成功？”
　　“废物！”
　　“如果他也脏了就好了！”
　　他擦了擦手，点开相册，反复看着里面数不清的照片。
　　照片里拍的，有的是侧脸，有的是正面，有的时候在走路，有的时候坐在座位上，有的场景在学校，有的场景在街道。但无一例外，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蒋淮。
　　王力恶毒地看着蒋淮，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他。
　　“同性恋都是变态！都是勾引人的变态！”
　　他一边用尽肮|脏的语言，极尽侮辱蒋淮，一边又不停地翻阅着他各种照片，无法控制自己一般不停地自|读着。
　　·
　　2032年5月21日，雨
　　全市第三次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我排全校第五名。
　　拿着成绩单回家的时候，我在家楼下的楼梯间等了1小时，不敢上楼。
　　爸爸果然又生气了。
　　他说我给他丢脸了，他说我是废物，连第一名都考不上。他打了我一顿，让我在客厅罚跪，叫妈妈不准给我吃饭。
　　明天，学校要开家长会，他说他没空，摔门出去了。
　　家里又只剩下我跟妈妈。
　　妈妈看到我挨打，也不会保护我。
　　外面雨，下得好大……
　　爸爸为什么还要出去？他去哪里了？晚上还会回家吗？
　　2032年6月4日，晴
　　马上就要中考了，我有些紧张。
　　爸爸还是那么没耐心，摔了我的卷子，他接了个电话又出门了。
　　我要不要跟着他？
　　2032年6月15日，阴
　　老师说从今天开始不用晚自习了。
　　我回家的时候，看到爸爸匆匆忙忙下楼了。
　　我好想知道他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在家陪我们？
　　2032年6月21日，晴
　　明天就要中考了，考试地点都公布了。
　　学校老师带我们去熟悉考场。
　　回来的路上，看到爸爸了。
　　我跟踪了他。
　　他跟一个男人进了宾馆，我看到他上了11楼
　　宾馆的人没注意，我就跟着其他客人上楼了。
　　11楼的房间好多，我找不到爸爸。
　　他来这里干什么？
　　为什么不陪我去考场？
　　2032年6月23日，大雨
　　终于考完两天了。
　　还剩下一天了，我要加油！
　　我回家的时候，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是从主卧室传出来的。在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时，我不知道怎么想的，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从门缝里看见，爸爸跟上次那个男人光着上身，走了出来。
　　他们接吻了……
　　好恶心……
　　2032年6月24日，阴
　　我一直在想昨天画面。
　　考试的时候，也在想。
　　中午的时候，我又偷偷回家了。
　　家里没有人，我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等着什么……
　　大门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我从门缝里偷偷看。
　　爸爸的身后推着一个穿着山城第二中学校服的男孩，一直推搡着。
　　爸爸把他推进家里，推到在客厅的沙发上。
　　恶心。
　　2032年6月25日，暴雨
　　我考砸了。
　　我站在天台2个小时了，我好想跳下去，又不敢……
　　没有人来找我，没有人关心我……
　　妈妈在忙。
　　爸爸也在“忙”。
　　我的脑海里一直浮现那个男孩被殴打、被侵犯、被辱骂的样子。
　　他好可怜……
　　但是他哭的样子也好恶心……
　　恶心。
　　2032年6月30日，阴
　　我查了资料，原来我爸是同性恋，他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跟我妈结婚，生下了我。我跟我妈对他的意义，也仅在于此。我的妈妈就是所谓的“同妻”，我就是同性恋的儿子。
　　所以，他不关心我们，打我们，骂我们。
　　他总是说我没用，说我妈窝囊。
　　其实他才是恶心的那个人……
　　好恶心……
　　这个世界也好恶心。
　　2032年7月15日，晴
　　今天成绩就要出来了。
　　爸爸今天在家，用电脑查了我的中考成绩。
　　他掐着我的脖子，扇我的耳光，把我砸地上，骂我是垃圾。
　　我的耳朵流血了。
　　我妈哭了，但是不敢阻止他。
　　他说我妈也是窝囊废，只会哭，教不好孩子。
　　他又出去了。
　　呵呵。
　　2032年7月18日，大雨
　　他太恶心了……
　　我真的不想叫他爸了！
　　他是同性恋！
　　他根本不配做我爸！
　　……
　　黑夜里，陆吾则没有开灯。他坐在桌前，拿着同步复制了王力手机内容的新手机，里面有一个电子日记的app，上了锁。
　　这个简易密码设置，难不倒陆吾则，很轻易就被他破解了。
　　陆吾则面色阴沉地扫着王力的电子日记，那多达一千多条的记录里，记下了无数了王校长的罪恶。
　　王力亲眼看见他爸爸侵|犯了数个男学生，威胁、恐吓、毒打，在他的日记里记录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却沉默了两年。
　　曾经，他清楚地认识到是王校长的道德败坏，在侵|犯着学生们的身心。
　　但是，现在的王力，他将错误归咎到同性恋的身份。
　　他认为骗婚的王校长有错，但是暴露了性向的男学生们也有错，是他们轻佻犯|贱，活该被这样对待，他们都是罪恶的源头，是他们勾引王校长犯错。
　　不然，他还是那个憧憬父爱的王力，而王校长也仍旧是值得尊敬的父亲。
　　陆吾则点开手机里的视频。
　　王力在校长办公室和家里都偷偷安装了监控视频，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做了个文件夹专门存放了王校长性|侵|学生的录像。
　　而最新的一个视频，是关于蒋淮的。
　　当陆吾则看到，蒋淮被王校长肥硕的身子压在身下的时候，看着那双恶心的手扯开蒋淮的校服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早已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幸好……
　　“谢谢。”
　　陆吾则摸着屏幕里蒋淮的脸，看着他勾着嘴角露出怪异的笑，看他拿着刀压制住王校长。他在这一刻，衷心地感谢蒋淮的第二人格，让他在这样的危险里，反制住了王校长。
　　陆吾则双手抓紧手机，将脸埋入手中。
　　他听见视频里，蒋淮的声音传了出来，他在说：“是哥哥啊……”
　　“哥哥在这。”陆吾则闭了闭暗沉的双眼。
　　他睁开双眸，轻轻吻了吻屏幕里蒋淮的脸，咬牙说道：“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尚景胜。”陆吾则打了个电话，“我们出来一下。”


第72章 
　　2033年12月31日23点55分。
　　陆吾则：【宝贝儿~你睡了吗？】
　　蒋淮还没睡，他穿着陆吾则给他买的睡衣，躺在酒店的床铺上，睡不着。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些焦躁，他早早就吃了药，躺在床上希望能早点睡着。但是事与愿违，他忍了满头的冷汗，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蜷缩起身子，困意却迟迟不来。
　　蒋淮无力地睁开双眸，看着暗沉沉的房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在回响着。他恍然地感到，几个月来的快乐，似乎就像是一场梦。
　　此刻的他，孤单单地躺在纯白色的床单上，消毒水的味道若有似无地传进鼻息之间。他看着窗户外暗沉的天空，今夜没有星光，厚重的云朵层层叠叠的盖着，一切都如此的窒息。他的手脚冰凉，像被什么禁锢住，无法动弹。
　　当“嘀噔——”声响起的时候。
　　蒋淮的思绪被打断了，他眨了眨双眸，额头上的冷汗滴落了下来。他晃过神，拿起手机，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蒋淮：【没。】
　　电话铃声响起，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陆吾则的名字。
　　“喂？”蒋淮侧身，撑起身子，他坐在柔软的床铺上，轻声唤道：“陆吾则，我好想你。”
　　对话那头的陆吾则闻言，轻笑，宠爱地说：“我也好想你。”
　　两人对着电话沉默着，却各自都露出了笑容。
　　蒋淮遥望着天空，“你看看天空，我感觉你好像就在我的身边。”他的脚掌踩着床铺，膝盖弓起，听着电话的脸庞微微侧着，靠在膝盖上，“好想你在我身边。”
　　“宝贝儿。”陆吾则低哑着声音叫他，“你走到窗户边上。”
　　蒋淮光裸的脚掌落下，踩在酒店柔软的地毯上，走了好几步，他才走到窗户的旁边。他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的手指触碰着玻璃。
　　“抬头。”陆吾则说道。
　　咻——
　　咻咻咻——
　　一声声的声响在安静的凌晨，回响在空寂的夜空。
　　蒋淮抬起头，只见黑暗沉闷的天空，突然炸起了一片片的星云。五彩缤纷的烟花在蒋淮的眼前炸开，四溅的花火印在蒋淮的眼底，美丽得无法言语。
　　一成片的光芒点燃了他的双眸。
　　在遥远的地方，传来人们的惊呼。
　　蒋淮的手掌紧紧贴着玻璃，他的脸靠近窗户，额头抵着冰凉的窗面，他低下头，仔细地在空荡荡的路面逡巡着。
　　“你在哪里？”蒋淮问他。
　　“我在你的梦里，早点休息吧，宝贝儿。”陆吾则沉沉地笑了两声，“新的一年来了，你要更快乐。”
　　蒋淮的眼神低垂着寻找着。
　　他看见对面的路灯下倚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戴着一顶鸭舌帽，身上穿着白色的棒球服和黑色的运动裤，半倚着灯杆。蒋淮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地觉得他在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
　　“你在哪里？”蒋淮反复问着。“陆吾则，你在哪里。”
　　“宝贝儿，我在你身边。一直一直在你身边。”陆吾则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明天还要比赛，早点休息。不要挂电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睡着的。”
　　蒋淮拿着手机和房卡，打开门，如一阵风一样跑出房间。电梯在顶楼迟迟没有下来，他快速地扫视着周围，看见通往餐厅的旋转楼梯，他就这样赤|裸|着双脚，踩在酒店的大理石地板上，飞快地奔跑着。
　　当他气喘吁吁地跑出了酒店大门。
　　蒋淮在门口停下，他举着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清晰地听着陆吾则的呼吸。他再次问陆吾则：“你在哪里？”
　　街对面的陆吾则抬起头，望见了穿着一身睡衣的蒋淮。他没有穿外套，就穿着一套丝质的墨绿色睡衣，光着的脚踩在地上，脚趾头都白得像是在发光。
　　“你在哪里？”蒋淮的声音颤抖着，有些哽咽，“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在你的眼前。”陆吾则勾起嘴角，他低沉的嗓音在夜里如此清晰，“你在原地等着我，我会一步一步走到你的身边。”
　　陆吾则向着蒋淮跑去。
　　而蒋淮却没有听陆吾则的话，他不愿意在原地等待。他的裸|足在空荡荡的夜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奔跑中一跃，跳进陆吾则的怀抱里。
　　陆吾则迅速地解下外套，在一把接住蒋淮的同时，将外套披到他的肩膀。蒋淮修长的双腿钩住陆吾则的腰，他的双臂紧紧抱住陆吾则，颤抖着将脸埋入陆吾则的脖子，急促的呼吸喷在耳边。
　　“新年快乐。陆吾则。”蒋淮呜咽着，小声地在陆吾则的耳边说道。
　　陆吾则抬起头，摸着蒋淮的发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新年快乐。蒋淮。”他抱紧怀里的人，“新年快乐，我的宝贝。”细碎又轻柔地吻，不断在发顶落下。
　　药效来得缓慢。
　　陆吾则把蒋淮的手机和房卡放进外套的兜里。
　　他不让没有穿鞋的蒋淮落地，就这样面对面抱着蒋淮，就像抱着一个孩子，轻声哼着歌，在月色里走着，身影摇摇晃晃。
　　蒋淮渐渐迷糊了起来，他的手搭在陆吾则的肩上，逐渐失去的力气。
　　陆吾轻笑。他的手臂换了个位置，穿过蒋淮的膝盖，将他打横抱起。
　　“睡吧。”
　　·
　　第二天，蒋淮醒过来的时候，陆吾则还在睡觉。他偏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手指轻轻划过陆吾则毛躁的头发，又拨了拨他又黑又粗的睫毛，触碰他硬|挺的鼻梁，最后侧身吻向陆吾则的唇。
　　蒋淮轻柔地吻了陆吾则一下，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被不知道何时醒来的陆吾则一把压住腰。陆吾则睁开双眼，笑着问他：“偷吻了我，就要跑。”
　　他一把将蒋淮翻身压在下面，低下头，薄唇落在蒋淮微凉的额头，又吻了他的眼睛、他的鼻子，最后咬住他的嘴唇，用舌头抵着他的牙关，放肆地侵|入他的双唇之间。
　　谢老师莫名地觉得蒋淮今日的气色好了很多。
　　蒋淮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白皙得过分，连嘴唇的颜色都淡淡的，让人看了觉得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淡感。
　　今天的蒋淮却大大不同于以往，脸上有些粉嫩，就连嘴唇也红艳不少，双眼微微挑起，眼眸中有股柔软的光芒，嘴边还勾着清浅的笑意。
　　“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谢老师拍拍蒋淮，“比赛加油！”
　　蒋淮点点头。
　　山城第二中学的学生们，大家都互相鼓励，“大家都加油啊！”
　　“我是重在参与啦，不过说不定有好运降临呢。”
　　“都不要有压力，我们发挥出平时的水平就行。”
　　陈莉莉走到蒋淮面前，她害羞地看了眼蒋淮，搓了搓小手，“上仙……”她欲言又止。
　　蒋淮歪了歪头，思索片刻，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上仙祝你考个好成绩。这样说可以吗？”他眼神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可以！可以！”陈莉莉激动地嗷嗷叫，迫不及待地抓住蒋淮的手，“上仙你太善解人意了！”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迷信~~~”旁边的同学笑着涌上来，“不过我也要！求求上仙点化我。”
　　“来来来，老规矩，排队了。”
　　“行~上仙，快摸摸我的小手手，我的小手手已经急不可耐了。”
　　“你们这群孩子，真实绝了！”谢老师看见这一幕，笑得前俯后仰的，“光天化日之下，搞封建迷信。”
　　“老师，你不懂，我上次就是这么考到年段前10的。”陈莉莉兴奋地搓搓自己的手，然后握拳对自己鼓劲，“陈莉莉，你这次也不能辜负上仙的鼓励！”
　　王力躲在一旁，看着众人排队跟蒋淮握手，一言不发，默默先进了自己的考场。
　　·
　　考试的2个小时，过得很快。
　　当蒋淮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等在考场外的陆吾则。
　　“辛苦了。”
　　陆吾则摸摸蒋淮的头，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但是他不问，可不代表别人不问。谢老师挤过来，对他的得意门生蒋淮，急切地问道：“蒋淮啊，咱这次考试怎么样？有把握不？”
　　蒋淮把水笔放进口袋，回答谢老师：“挺好的。”
　　“能得奖不？”谢老师喜笑颜开，追问着：“难道能满分？”
　　“哎呀，老谢！”陆吾则扯过蒋淮，一手搭在蒋淮的肩膀上，“不是明天就颁奖了吗？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们要去玩了，拜拜。”
　　蒋淮笑着冲谢老师摇了摇手，就跟着陆吾则走了。
　　陆吾则搂着蒋淮，走在首都大学的校园里。
　　“你大学想考哪里？首都大学怎么样？”陆吾则问蒋淮。如果蒋淮这次发挥得好，很有可能会获得大学的保送资格。
　　“你呢？”蒋淮反问他。
　　陆吾则低下脸，拨了拨蒋淮的头发，“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考不上，我也会跟你考一个城市，最好是紧挨着的学校。”
　　“不好意思。”
　　突然一个女声打断他们的对话，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看着他们，她有些害羞，双手抱着书本。不远处还有几个女孩子扎堆站在树荫下，翘首以盼地看着他们。
　　“什么事？”陆吾则收回手。
　　“学长，我是大一新生。”女生低声问，“想问一下学长，图书馆怎么走。我们住校外五期宿舍，不经常在校内活动。”
　　蒋淮看了看陆吾则，又看了看那个女孩，她的脸上满脸羞涩，眼睛水汪汪地一直往他们瞧，一副醉卧之意不在酒的模样。蒋淮没有说话，就盯着陆吾则。
　　陆吾挑了挑眉，“不好意思，学姐，我们是今天来比赛的高中生，不知道你们学校的图书馆在哪里哦。”
　　“啊？”女孩闻言，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她边道歉边往后退，“真的不好意思，学弟，我以为……我以为你们是我们大学的学生。”
　　她跑回那群女生中间，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蒋淮牵过陆吾则的手，两人就要离开。
　　突然那个女生又跑了过来，她用课本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瓮声瓮气地问道：“学弟，可以留个电话吗？”
　　“不行。”陆吾则冷酷地拒绝了。
　　“不……不是的……”女生吞吞吐吐，眼神一直往蒋淮的脸上瞟，“我说的是另一位学弟！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什么的，我们认识一下。”她小心地往蒋淮走了两步，“如果学弟有什么学业上的问题，也可以问我。”
　　陆吾则用另外一只手抓了抓头发，偏过脸去，不好意思直接替蒋淮拒绝。
　　随着女孩的脚步，蒋淮拉着陆吾则后退了两步。他举起两人相握的手，“学姐，我有男朋友了。”他晃了晃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俊美的脸上波澜不惊地回答：“所以，不能跟互相认识了。我怕我男朋友会吃醋。”
　　“哎！”女生放下书，露出一张娇俏的脸庞，撅着嘴叹了口气，“果然好看的男生，都被男生抢走了。”
　　蒋淮勾了勾嘴唇，没有说话。
　　陆吾则一把抓住蒋淮的脸，“是啊，你们好看的学弟，是属于我的。”他的手指勾着蒋淮的下巴，眼神垂在他的唇上，轻轻压了下去。
　　蒋淮淡定地接受了陆吾则的亲吻，不在意旁边的女孩们的尖叫。
　　“祝学弟们幸福！”女孩大声冲他们喊，“比赛加油！一定要考来我们学校哦！学姐们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她跑回人群，一群人一脸兴奋地冲他们招着手。
　　“学弟好配！学姐看好你们！”她们齐声喊道。
　　“学姐。”陆吾则松开蒋淮，指了指后面最高楼的“首都大学”的LOGO，“可以帮我们俩拍个照片，纪念一下吗？”
　　“好嘞！”那齐耳短发的女孩一口答应，“可以也跟我们拍几张合照吗？难得看到这么养眼的学弟们。”她浑然不在意刚刚勾搭学弟失败，一脸洒脱地问道。
　　陆吾则看向蒋淮。
　　蒋淮点了点头，“好啊。谢谢学姐。”
　　离开首都大学的时候，他们拍了好几张两人合照，也跟那群大学女生们拍了一些照片。蒋淮和陆吾则，一起选了一张他们两个人的照片，设置成了相同的手机屏幕。
　　两个少年挺拔地站立在大学校园里，身后的高楼上有着“首都大学”的字样。
　　一个少年穿着白色的棒球服和纯黑色的T恤，留着短短的头发，一张桀骜不驯的脸上，一双深邃的眼中带着的笑意，鹰钩鼻旁有一道伤疤，唇角单边勾起，露出几颗牙，笑得放肆。他搂着另一个少年的肩膀，两人的身子贴得很近，密不可分。
　　另一个少年穿着蓝色牛仔外套和淡黄色的圆领线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点点精致的锁骨。他的头发乌黑，发梢拂过白皙的脸侧，狭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高挺的鼻子下是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笑。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倚靠在高大的少年的身上。
　　两人都认真地看着镜头，留下这一刻的合影。


第73章 
　　第二天在首都大学的操场举行了“2034届全国数学联赛颁奖典礼”，所有来首都的师生都以学校为单位，按照主办方的安排，站在不同的方位。陆吾则也跟着谢老师一同混入现场，蒋淮和他排在队伍的最后。
　　目前，主办方在颁发100-51名的优秀奖项。前面念了好久的名字，都还没有山城第二中学的学生，谢老师擦了擦脸颊的汗，嘴里念叨着，“不会吧？难道没有我们的学生。”
　　就在谢老师忧心忡忡地开始踱步的时候，主持人终于念到：“第67名，山城第二中学，严关。第66名，山城第二中学，王力。”
　　王力的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连前50名都没有，他咬着牙，望向后面，蒋淮正在跟陆吾则小声蒋淮，他恨恨地回过头，攥紧手指。
　　而后，主持人没多久，就又再次念到：第55名，山城第二中学，陈晓晓。第51名，山城第二中学，陆童。
　　在念完陆童的名字之后，优秀奖就告一段落，之后就是50-26名的三等奖了。谢老师现在已经完全放松了心态，小声地表扬他们，“看来这次大家都发挥得不错，有4名同学入围优秀奖，非常棒！看来一、二、三等奖，我们也有希望！”
　　在三等奖里，山城第二中学又有三名学生得到了第41名、第33名、第28名的成绩。当陈莉莉听到“28名，山城第二中学，陈莉莉”的时候，她激动得小声尖叫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获得了全国数学联赛的三等奖，扯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在老师的鼓励下，一步步往台上走。
　　各个学校的领导站在那里给排着队的学生们陆陆续续地颁奖，拍下照片。陈莉莉捧着奖状小跑着下来，回到队伍，忍不住眼泪就流了下来，狂喜地亲了亲手里的大红本子。
　　“现在我们有7名同学获得奖项了。太棒了！”谢老师抚摸着自己疯狂跳动的胸口，他抹了一把汗，期待地看着上方，“终于要宣布二等奖了。”
　　25-7名是本次比赛的第二名，谢老师握着拳头，仔细听着，在听到学校名字的时候，激动地让自己的学生赶紧上去排队领奖。最终山城第二中学有2名学生获得第二名，只剩下蒋淮还没有念到名字。
　　谢老师和其他同学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过来，满目期待。
　　陈莉莉紧张地捏紧手里的奖状，小声又不掩狂喜地说着：“我有预感上仙要一等奖了！天啊，上仙要一等奖了！”
　　“肯定的啊。”其他同学也纷纷说道。“我们里面就蒋淮一直最稳定，排名肯定在我们前面。现在就剩下一等奖了。”
　　“上仙果然不同于我们凡人！”
　　“如果能拿个一等奖的前3名就好了！那就太牛了！”
　　“你们也太贪心了！我觉得吧，前3名有点难，应该会第1名哈哈哈。”
　　“好了好了，你们闭嘴，马上要颁第一名了，都给我安静下来。”谢老师示意一直激动地聊个不停的学生们，旁边的队伍都被他们吸引得看过来了。
　　“嗤——”王力阴沉地盯着蒋淮，“说不定他是我们里面唯一没得奖的。”
　　谢老师瞪他，“安静！”他还满怀期待蒋淮给他捧个大金冠回来呢。只有一等奖是有奖杯的，一座座正摆在一旁的礼仪小姐的托盘中，上面刻着“2034届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一等奖。本次一等奖一共有6个名额，我们现在就来宣布。第6名，首都师范附中，王佳。第5名沪市第三实验中学，谢天天。第4名，聊城双十中学，刘真。第三名，洛城高中，傅和。第二名，首都实验中学，张爱。第一名……”
　　主持人停下来，笑着说：“终于公布到我们的联赛第一名了，到底是谁，最后拿到这个全国第一呢？让我们的首都大学校长，张品铭校长来公布吧。”
　　张校长接过名单，笑着说：“2034届全国数学联赛，第一名，山城第二中学，蒋淮。请蒋淮同学上台领奖。”
　　陈莉莉等人尖叫着，“真的是你！蒋淮你太棒了！”他们推着蒋淮往队伍的前方走，人群为他让路，蒋淮笑着抱了陆吾则一下，松开手，淡然地走到台上。
　　“恭喜你，蒋淮同学！你这次联赛，取得了全国唯一一个满分，太棒了！”张校长将奖杯和奖状递给蒋淮，夸赞他，“真的很不容易！很厉害！”
　　蒋淮挺直背脊，向张校长道谢，脸上没有很多激动，只有淡淡的笑意。他站在台上和各个高校的领导拍合照，他一手举着奖杯，一手举着奖状，眼神微微下敛，视线落在台下的某一处。
　　陆吾则在人群里高得显眼，他抬着头，一手按在唇上，然后手一挥，将飞吻投向蒋淮。
　　“咔嚓——”
　　照片忠实地记录下蒋淮荣耀的这一刻。他笑了，唇角微勾，眼神温和又柔软，头微微歪着，看着前方。
　　·
　　山城第二中学10名参赛选手都获得了奖项，其中蒋淮获得了一等奖的第1名，这个消息迅速传回了学校。在假期结束后的返校第一天，学校的大门口拉着红色横幅：恭喜蒋淮同学获得全国数学联赛一等奖第一名。
　　早上，升旗仪式之后，学校的国旗下讲话也是围绕这次的比赛，对参赛的10名学生大力称赞，并且对他们举行了校内的颁奖仪式。陆父陆母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主动联系了学校，作为蒋淮的家长来参与仪式。
　　他们坐在第一排的来宾席位，看向一旁等待上台的蒋淮，他们的儿子陆吾则也腻歪地站在蒋淮的身边，窃窃私语着。两人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对视一眼，“儿大不中留。”陆吾则抬头看到他们，挑了挑眉，抓住蒋淮的手，冲他们摇晃了两下。
　　前几天，陆吾则已经跟父母坦白了性向。他认为，与其让学校的老师跟他们说，不如他自己来说。
　　“你跟小淮在谈恋爱？”当时陆父很是吃惊，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惊诧地问道：“你主动的？”
　　“是我主动的，我从小就喜欢蒋淮。”陆吾则大方承认，“我想要照顾蒋淮一辈子。现在学校里面都在流传我们谈恋爱的事情，蒋淮还被人诬陷，受了委屈，说他是为了钱跟我在一起的。”
　　陆吾则揉了揉耳朵，“看来，在大家眼里，我除了有钱，没啥配得上蒋淮的。”
　　“瞎说。”陆母笑着一拍陆吾则的脑袋，“我看你们模样也般配得很。”
　　“你们都是认真的？”陆父严肃着一张脸。
　　“认真的。”陆吾则点头。
　　陆父沉思了一下，他说：“我不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蒋淮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的脾气我也是了解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你们既然在一起，就要好好的。”
　　“你要好好爱惜蒋淮。”陆母温柔地摸摸了儿子的脸，“他的身体不好，你以前是哥哥，现在是男朋友，以后是爱人，要照顾好他。”
　　蒋淮不知道陆父陆母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看到他们来学校有点惊讶，陆吾则悄悄地在他耳边说：“别怕。我爸妈来给你撑腰。”
　　王校长、班主任以及谢老师，看到两人迎了上来，走到陆家父母身边，“陆总，陆太太，你们来了。”
　　陆父点点头，“校长、黄老师、谢老师，你们好。我们今天是作为蒋淮的家长，受邀来参加你们的颁奖典礼的。”他盯着校长，突然冷笑了一下，“谢谢校长对我们家孩子的照顾。”
　　王校长想到上周对蒋淮做的事情，不知道陆父话里的意思是什么，一时也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尴尬地说：“您客气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陆母笑着牵着黄老师的手，“我们小淮拿了全国数学联赛第一名。离不开黄老师和谢老师的帮助，感谢你们。”
　　黄老师笑了笑，说：“是蒋淮自己争气，他向来表现优秀。”
　　谢老师满脸喜气，他也同陆家父母握了握手，夸奖道：“蒋淮的数学向来都是稳居第一的。比赛前，发生了那般不愉快的事情，蒋淮还能稳住心态，考得那么好，可以说是学业和心理素质都超强，不愧是我们山城第二中学的超级学霸。”
　　提到那件事情，陆父松开了谢老师的手，“老师说的是论坛的事情，吾则跟我说了。那个损害小淮名誉的人，我必要追究其责任。”
　　他看向一旁的王校长，冷静说道：“吾则和小淮两人是自由恋爱，我们家长也是支持的，他们没有影响学业，反而互帮互助，吾则的成绩也提高了。希望老师也给孩子们一点空间，他们可以成长得更好，不要因为他们的性向，歧视孩子。”
　　王校长缩了缩肚子，屏着气，“不会不会。我们老师怎么会歧视孩子的性向呢？”他的心里慌张极了，他不知道陆家父母的态度竟然是这样子的，上周还威胁蒋淮。不知蒋淮是否有把那件事告诉两人。
　　一时间，王校长感觉自己的面皮被撕下，扔在地上，他又害怕又羞愧，唯恐自己的真面目被人揭穿。
　　很快颁奖仪式就要开始了，王校长赶紧借机走了，回到台上，对这次获奖的同学大力夸赞，特别是对蒋淮，可以说是极近赞美之词。
　　学校为这十位同学，也做了十个奖牌。
　　在念到王力的时候，王力低着头，不让别人看到他的满脸屈辱。在王力从校长手里接过优秀奖的奖状时，而他的父亲王校长也正好因为刚刚的对话满肚子气，王校长在王力的耳边小声骂道：“放学再收拾你！”
　　王力满目愤恨地看着蒋淮最后一个上台。王校长追捧地夸奖蒋淮，让他代表获奖的同学发言却被蒋淮直言拒绝。他咬着牙，死死盯着蒋淮的脸。
　　颁奖仪式结束之后，突然有人在下面喊道：“联赛的赌约呢？！”接着又有其他人也喊道：“王力不是跟蒋淮打了赌！谁输谁就当众下跪认输吗？”操场上一时响起讨论声，不断有人起哄：“愿赌服输！”“王力，你自己提的赌约，自己不认吗？！”
　　“安静！”王校长尴尬地对着话筒喊着，“大家给我安静下来！”
　　下面吵闹的人群却根本不受控制，“王力，大丈夫一诺千金！”“言而有信！”“输了就是输了！”
　　“你们这是在侮辱同学的人格！怎么能让同学下跪呢？！”王校长着急地对着人群喊道。“蒋淮同学也是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各个班的好事者可不想放过王力，他们还在喊：“蒋淮！是王力先侮辱你的！是他提出来的。你要放过他吗？”
　　“人贱必有天收。”陆吾则站在抬下，扬了扬下巴，看着满脸通红的王力，“王力，你是不是愿赌服输？”
　　陆吾则的话音一落，操场上的声音突然就停了下来，一片安静。大家都望着台上的王力，一言不发。
　　王力恨恨地盯着台下，又恶狠狠地看向蒋淮，咬牙：“如你所愿。”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膝盖微弯，眼神落在蒋淮的脸上，一眨不眨。
　　蒋淮一脸冷淡，对这场闹剧没有兴趣，甚至没有瞥王力一眼。“算了。”他淡声说，“反正我早就知道王力会输。”他直接拿着奖杯下台，背对着王力，渐渐走远。
　　王力握紧拳头，手指攥得通红，双目赤红，他哑着声，“你看不起我？！”他突然冲蒋淮和陆吾则大喊：“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这个恶心的同性恋！”
　　整个操场一片死寂。
　　陆吾则搭着蒋淮的肩膀，冷笑着说：“同性恋不恶心。恶心的是像你父亲那种，骗婚生子，还仗着优势，猥亵学生的垃圾。”
　　王力的眼睛瞪得都要裂开，他双目爬满血丝，嘴唇颤抖着，“你……你……”他的话都说不出来。
　　而王校长肥胖的身体在风中抖索，他的脸色泛白，“陆吾则！你别胡说八道！”
　　陆吾则的双眸深邃，里面满是冷意，“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他抬了抬手表，“忘记跟你们说，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应该差不多到了。”
　　王校长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你们没有证据……你别胡说……你别污蔑我！”
　　“证据我有的是！”陆吾则勾起嘴角，“这还要谢谢你的儿子王力，不然我也找不到那么多实证。你这个人渣！给我去坐牢吧！”
　　王校长转身想要跑，陆父冷静地弹了一下响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穿着西装的壮汉，一把擒住王校长。
　　正好这时警察到达了现场，三名警察出示了证件，“请问哪位是王伍德！我们这边有个案件，需要带他去协助调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被两个保镖压倒在地，浑身颤抖，抖动着一身肥膘的王校长，他害怕得一脸青白，狼狈得涕泪横流。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校长解决了


第74章 
　　课间的时候，整个学校都对王校长被警察带走的事情，议论纷纷。
　　“你们快看新闻排行榜。”突然有人惊呼，“风尚传媒旗下的求真新闻榜，发了一条视频，是关于王伍德的。”
　　大家都挤在一起，看着视频内容，举着手机的同学把声音开到最大。
　　“这个视频，是我们对王伍德事件中的其中15名学生及家长的采访。我们已对人物的形象、声音及信息，做了模糊处理，请大家尊重受害人。以下是我们的采访记录。”
　　这十五个学生及家长通过视频采访，讲述当时事情发生的过程。
　　在他们本该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他们遇到恶魔校长王伍德，他在发现学生的性向，或者抓到学生的错处时，通过恐吓威胁等手段，迫使心智尚不成熟的少年，与自己发生关系，甚至在发生关系的同时施加暴力。学生因为恐惧，不敢跟家长述说，更加深了侵害的强度和时间跨度，度过了漫长的如噩梦一般的中学生涯。
　　直至现在，仍有许多学生家长都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当年在学校遭受过非人的对待。部分家长们在得知孩子受到侵害后，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当年自己的孩子会突然性格大变，或者成绩一落千丈，甚至患上了心理疾病。他们痛恨做出这些事情的王伍德，并且呼吁社会能够给与少数人以尊重，即使他们的性取向不同于大多数人，也请给与他们包容，而不是借此来伤害他们。
　　现在，包括这15名学生在内的二十余名受害者，已向警方提供证据和证词。王伍德案正式进入调查。
　　这个视频一经发布发布，马上就被顶上了热搜的第一名，引起轩然大波。
　　公安局官方也立即发布了恶魔校长王伍德被捕的消息。
　　再半个小时之后，风尚传媒再次发了另外一个视频。
　　视频由数个视频联合，里面的主角仍是王伍德。视频的内容是：王伍德分别在学校和家中客厅，接受过十多人的贿赂。
　　有的人甚至把现金装在行李箱中，箱子拉开满满的都是百元大钞。除了现金，王伍德还收受各种贵重物品。视频中，王伍德的表情志得意满，收受贿赂大大方方，毫无羞耻之心，也毫无作为校长的道德。
　　视频的最后点出，向王伍德受贿的人，分别是学校扩建时的工程承包方，学校食堂的承办商，其他与学校利益相关的各方人员，及部分学生家长。
　　网络上掀起了对王伍德的舆论狂潮，无数人睁着眼睛，等着政法机关对王伍德的最后判决。
　　“你开心吗？”尚景胜打电话给蒋淮，“我把那头猪的皮都拔下来，给大家看看，这个道貌岸然的王校长，人皮下藏着的是什么腌渍玩意儿。”
　　蒋淮看着里面的学生们都围在一起讨论。他问：“你自己做的？”
　　“证据是陆吾则给我的，我不知道他哪里搞来的。”尚景胜也不抢功劳，他说：“那些受害者是我让人去挖出来的，都是真实受害人，他们要一起状告王伍德。”
　　两人沉默了片刻。
　　“小疯子。”尚景胜突然喊他。
　　“嗯？”蒋淮疑惑。
　　“你现在开心吗？”尚景胜低声问他，“还会痛吗？还会害怕流血吗？会哭着喊哥哥吗？”
　　蒋淮趴在栏杆上，脸侧着看向趴在桌上睡觉的陆吾则，“陆吾则就是哥哥啊，他就在我身边。”蒋淮小声地说着，“他陪着我，我就不会害怕。”
　　“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啊。”尚景胜轻笑两声，“看来我只能成为你的过往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人。虽然我曾经认为，我一定会成为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算了……”
　　“谁让，你不爱我呢……”
　　尚景胜挂掉了电话。
　　尚景胜：【保护好他。】
　　陆吾则：【收到。】
　　尚景胜拔出电话卡，交给旁边的手下。
　　“走吧，少爷。”他身边的保镖催促着，“飞机要起飞了。您答应过老爷，处理好王伍德的事情，就出国的。”
　　“后续的事情，麻烦父亲继续跟进。”
　　尚景胜戴上墨镜，遍体鳞伤的后背隐隐作痛。
　　在蒋淮的印象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小区里面的偶遇。
　　其实不是的。
　　他们在更早之前就遇见了。他甚至为了蒋淮搬了家，搬到同一个小区，做出一副一见如故的模样，笑着跟他撒娇：“嗨，你好啊。我叫尚景胜，可以跟我做朋友吗？”
　　尚景胜第一次遇见蒋淮的时候，被一群人追着打，都是尚家的世仇，对着年幼落单的他，也不曾手软。尚景胜差点被人打死在街头，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跑了很远，躺在一处草丛里，高高的草掩盖着他的身体。
　　尚景胜觉得很冷，疲惫地想要睡过去。
　　一个小小的孩子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陌生的小男孩，嘴里哼着一首歌，轻柔又好听，像是抚在脸颊的清风，在哄尚景胜入睡。
　　年幼的尚景胜闭了闭眼睛，朦胧间感觉好像看见了死去的母亲。
　　母亲正抱着自己，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轻声告诉他：“小景，在这吃人的世界里，你的心里要留着一个柔软的位置，放上心爱的人。不要忘记爱上一个人的感觉，不要让自己沦为如你父亲一样的野兽，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心。”
　　尚景胜微微睁开眼，光线从眼帘中偷偷漏了进来，他看见一个好看的眼睛。
　　他小小的手满是血污，在草丛里抽搐。
　　“红色的……血……”
　　那个男孩走了过来，望向他，低喃着。
　　他的脸白皙又可爱，发丝乌黑，只是神色有些恍惚。
　　尚景胜挣扎着抓住男孩的裤腿。
　　男孩蹲下身子，握住他的手，“流血了……”茫然的眼里带着一颗眼泪，像是一颗水晶。
　　“好痛……”他问尚景胜，“是不是好痛……”
　　水晶，掉了下来，砸在尚景胜的脸上。
　　像是坠入了他柔软的心脏中。
　　在尚景胜昏迷过去之前，他想着，不要松手。
　　但当他醒来的时候，草坪上已经只剩下他，以及父亲的手下。那个男孩，像是只在梦里出现过。尚景胜摸着狂跳的心脏，一遍遍地回忆着男孩的面容，那张沐浴在阳光下泫然欲泣的脸庞。
　　蒋淮不知道。
　　尚景胜笑着登机，抚摸着心口，对自己说：“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有多么激动。”
　　可是有什么用呢？被偏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你的眼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我的身影。
　　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
　　·
　　“有人要跳楼了！”
　　突然一个惊呼在教学楼里响了起来。
　　“啊！”
　　“是王力！”
　　“快点快点，去看看！”
　　陆吾则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他带着蒋淮往走廊上跑。
　　“王力，你干什么？”黄老师在走廊上，探出头，对着站在顶楼的王力，大声嘶喊。
　　王力戴着眼镜，看着下方。
　　大家看不清他的神情。
　　“看不起我！你们都看不起我！”他疯狂地喊着，“蒋淮呢？蒋淮你给我出来！”
　　蒋淮站在走廊，大家都散开让他过去。他走向栏杆，说：“我在这里。”
　　王力摇晃着身子，引起一片尖叫，“蒋淮，你上来！你上来天台！”
　　“你要我上去干嘛？”蒋淮冷冷地问。
　　“你上来！不然我就跳下去！”王力大声喊道，他抓着栏杆，一脚踏出栏杆外面。
　　“蒋淮。”黄老师走到他身边，小声说：“你上去拖延一下时间，我报消防队了，马上就会过来。”
　　蒋淮看着状若疯狂的王力，他轻声答应黄老师。
　　陆吾则站在他旁边，叮嘱他，“你不要离他太近。你等下把他的目光吸引到旁边，不要看着天台的门，我偷偷跟上去。”
　　“好。”蒋淮点点头。
　　“蒋淮！你们在说什么！”王力的眼神狠毒地盯着他们，“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我变成这样的！”他大喊大叫道，“你给我上来！上来！”
　　“蒋淮现在上去。”陆吾则冲王力喊道。
　　王力听到陆吾则的声音，尖叫了一声：“陆吾则你给我滚开！”
　　等蒋淮走上天台。
　　王力已经停止了叫喊，他一脸木然地看着楼下聚集的人群。
　　王力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蒋淮：“所有人都讨厌我，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我自己，为什么我有这样一个爸爸，为什么我在这样一个家庭？”
　　他抖动着身体，眼泪疯狂掉落，从天台高高地坠下，滴落到看不见的地方。“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很可悲，永远在争一个得不到的目标。我痴心妄想着，想要得到一个不属于我的东西。”
　　“你什么都有。你从小家境富裕，天资聪明，每次都轻而易举地拿第一，获得所有人的崇拜。就连你成了贪污犯的儿子，变成了同性恋，也没有人唾弃你。所有人羡慕的眼光，都落在你的身上，但是你太高傲，根本看不见那些人的羡慕。”
　　他声音压抑到极致，像是忍受着强烈的痛苦。
　　“而我，什么都没有。从小就瘦弱，被我爸打，被我妈埋怨，每一次我都想得第一，但是总是失败。我已经够努力了，为什么老天还不肯垂怜我一些？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伪善的强|奸|犯的儿子。这辈子，我的污名都无法洗刷！可笑的是，送他定罪的证据，都是从我这里来的，是我偷拍的，是我这个亲儿子，把他送进了监牢……”
　　王力转过身，他的眼镜因为不停的流泪，泛起了雾气，看起来可笑极了。“你看，你永远都是这副模样。”王力扯出一副笑，“高高在上，所有人在你的眼底都是蝼蚁。”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他平静的语气过后，骤然尖声大叫，“是不是你的眼底，除了陆吾则，没有任何人！我嫉妒你，又羡慕你！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你！”
　　“甚至是我！”他悲戚地说，“我的血液里流着那男人卑劣的血，竟然像他一样喜欢上一个最厌恶的同性恋！”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蒋淮站在天台的中心，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半晌，他语气平静，开口说：“王力，你过来。”
　　王力突然卸了力气，他木楞地望着蒋淮，双唇颤抖着。
　　“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正眼看我，看着我对我说话。”他站在那里，瘦弱的身子像是要被天台的风刮倒，他踉跄了两步，“唯一一次。”
　　“你总是厌恶我、蔑视我、瞧不起我，从来不知道正眼瞧我一眼。”
　　他发出短促的笑声。
　　王力后退了两步，站在天台的边缘。
　　他冷着声音，威胁蒋淮：“你过来，不然我就直接跳下去。”
　　蒋淮皱了皱眉，往他走去，两人的距离渐渐近了。
　　他停在王力的面前，说：“你让我上来，我上来了。你要说的话，也都说了。可以停止你的行为了吗？”蒋淮的语气依旧冷淡。
　　王力摘下眼镜，露出他的双眼。其实他长得不差，就是太过瘦弱，平时顶着眼镜的模样有些书呆。现在摘下眼镜的脸，竟然意外显得清秀。
　　他呆呆地望着蒋淮，哑声说：“我在等……”
　　“等什么？”蒋淮问他。
　　王力笑了，“等你！”
　　骤然之间，他猛地拽住蒋淮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用力一拖，身子狠狠地往天台的栏杆后仰，两人的身子撞在一起。
　　在脚跟离开地面的时候，蒋淮微微侧脸，看见从侧面冲了过来的陆吾则。
　　“我要你陪我一起死！”
　　王力恶毒的语言在他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纠结一个剧情
　　王力对蒋淮有种又厌恶又忍不住喜欢羡慕的感情，说得我都要可怜他了


第75章 
　　“不要啊！”
　　“不要跳！”
　　天台下面围观的师生们，因为王力的行为，眼看着两人向着栏杆外倾斜，害怕地尖叫着。
　　【王力威胁到你的生命安全，但是陆吾则可以及时赶到。】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同时救下两人】
　　选项二：【只救你一人】
　　选项三：【无人获救】
　　蒋淮看着凝固的一切。
　　他偏过脸，望向奔跑而来的陆吾则，他的动作在静止，他的额角泛着汗渍，眼神中满是惊慌。
　　你在害怕吗？
　　你也会害怕吗？
　　蒋淮歪着头，在虚空中，轻轻抚摸着陆吾则停顿的脸庞，“你害怕……失去我？”
　　是吗？
　　拽着蒋淮的王力，他满脸都是恶意，带着不顾一切的洋洋得意，咧着嘴笑，似乎在为了即将到来的死亡而雀跃着。
　　下一秒。
　　一个巨大的冲力，将蒋淮和王力同时拦腰甩回地面。陆吾则收回手臂，迅速一扑，他将摔向冷硬地板的蒋淮一把抱紧在怀里，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王力则顺着陆吾则的臂力，跌倒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滑行了好远，他的侧脸贴在冰冷的地上，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地板，满满撑起侧躺的身子。王力的一边脸被粗糙的水泥刮伤，露出红艳的创面，他惊魂未定地用手去触碰火辣辣的伤口，血水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轰隆——
　　天空不知何时凝聚起漫天的乌云，将阳光压得阴暗。
　　雷鸣响彻天空。
　　瓢泼大雨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珠一下子砸到三个人的身上。
　　陆吾则屏住呼吸，抱紧怀里的蒋淮，颤抖地拨开他沾湿的发梢，露出蒋淮苍白的脸。陆吾则害怕地收紧手臂，死死箍住蒋淮，不让他动。
　　好半天，陆吾则才敢呼吸，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叫你别靠近他！叫你别靠近啊！”他低下头，狠狠地咬住蒋淮的双唇，用尽全力去亲他，占有他口腔中的气息。
　　雨打湿了他们的头发，他们的脸。
　　水珠一遍遍滑落脸颊，陆吾则赤红着双目，放开蒋淮，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不要害怕了，没事了。”
　　蒋淮的手从陆吾则的手臂里挣扎出来，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陆吾则通红的眼角，“不怕不怕。”他仰着面，抱住陆吾则颤抖的身体，哄着陆吾则，亲吻他的下巴，“我的小狗，不要哭。没事了”
　　一旁的王力心惊胆战地撑起身子，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呻|吟|。
　　陆吾则的身子一顿，他轻柔地拉开蒋淮的手，缓慢地回过头，黝黑的瞳仁四周爬满了血丝。他在王力惊恐的双眼里，逐渐站直身子，踱着脚步向着他走去，在黑暗的暴风雨里，踩出一道道水坑，水珠溅起。
　　王力的整个侧面都被水泥地板划破，半张脸和单侧裸露出来的手臂都满是细碎的伤口。轰隆声过，雷电划破乌云，他抬着破碎的脸，看着陆吾则红着双目，如同雨夜中的恶鬼一般，缓缓向自己靠近。
　　王力腿软，站不起来，他的两只手臂撑着地面，双足抵在地上，四脚着地地后退着，却害怕地发现陆吾则与自己的距离越发的近了。“不要——”他摇晃着头，血珠甩过脸颊，一滴滴顺着脸颊掉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打我——”
　　“你说！你要带着蒋淮去死？”
　　闪电的光芒划过陆吾则的脸庞，他的脸色比天空还要阴沉，一双眼眸深不见底。他垂着眼帘看着在地上爬行的王力，如同看着一只真正的蝼蚁。陆吾则低声问他：“谁给你的胆子？”
　　哗啦哗啦地雨珠从黑沉沉的天空倾倒着。
　　呻|吟和哭喊中在爆烈的黑暗中回响着，却被大雨的声音冲刷着。
　　王力在疼痛中翻滚，无力地抱紧自己的头。
　　陆吾则弯腰提起王力的领子，看着他冷冷地说：“等你伤好了，我就送你去跟你爸团聚。”
　　陆吾则一把甩开瘫|软的王力，将他扔在地上。
　　天台的门开了，黄老师带着救援人员冲了过来。
　　陆吾则牵住蒋淮的手，摸了摸他被雨珠打湿的脸，“走吧，回家了。”
　　蒋淮对着地上蔓延的血雾，血水在雨水中泛滥。但他视而不见，他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明。
　　“哥哥。”蒋淮小声地喊。
　　“嗯？”陆吾则扣紧蒋淮的手指。
　　“以后，你做哥哥，我做宝宝，好不好？”蒋淮歪着脑袋，泛着红光的眼中染上贪恋，他抓紧陆吾则的手臂，轻轻地将身子靠了上去，从陆吾则的身体汲取温度。
　　“好。”陆吾则眨了眨落入雨珠的双眸，一把搂过蒋淮冰冷的身躯，用自己的体温包围蒋淮，将他用力抱进自己的怀里。
　　·
　　“听说之前蒋淮的那个帖子就是王力写的，上次他要跳楼还想抓着蒋淮一起跳，什么仇什么怨，蒋淮也没惹他啊。”
　　“王力这次惨了，蒋淮委托陆氏企业的张光亦律师，以诽谤罪、故意伤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将他告上法庭。”
　　“不知道会不会判刑？”
　　“不管有没有判刑，他都是罪有应得。如果不是陆吾则及时把蒋淮和他救下来，两个人从那么高的楼掉下去，不死也半残。”
　　“王力也太狠了。”
　　王力自那天起再也没有出现在学校里。
　　在学生们的议论纷纷中，期末考还是如期而至，并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缺席而推迟。
　　“终于考完了！”丁涵宇高兴地一扔书，“寒假，我来了！”他的书掉了下来，砸到自己头上，他也不在意，拿下头顶的课本，笑着在教室里疯跑。
　　“晚上的期末晚会，听说有特别嘉宾哦。”陈莉莉转过头来说，“不知道是谁？”
　　王怡伊也回过身，趴在椅背上，笑着说：“反正不是我们班的。我就没听说我们班有谁有才艺可以表演的。”
　　丁涵宇摸了摸下巴，“到底是谁呢？搞得神秘兮兮的。”
　　陆吾则走了过来，“聊什么呢？”
　　“晚上晚会呢。”丁涵宇问陆吾则，“陆哥，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晚上谁要当特邀嘉宾啊。”
　　陆吾则没什么兴趣，“不知道，每年不都是那几样表演吗？诗朗诵啊、大合唱之类的，没什么意思。”他弯下腰，“我对我家蒋淮现在在干什么比较感兴趣。”
　　“啊？”蒋淮突然听到自己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陆吾则的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弹，“呆瓜。说你呢？在干嘛。”
　　蒋淮举起手机，他在打游戏，这关老是过不去，已经卡住半小时了，“怎么办？总是一到这里就死了。”他有些不高兴地问陆吾则。
　　蒋淮最近沉迷各种手机小游戏，陆吾则有时候跟他联机一起玩，有时候蒋淮自己玩。陆吾则时不时让让小菜鸡，但网友们通常一来就会血虐菜鸡。
　　“我教你。”陆吾则在丁涵宇的位置坐了下来，拿过手机，“你要先往这边走，把这个小BOSS解决了，再拿上武器，然后走这个位置，先放这个技能，再冻结时间，再放那个技能，才能打得赢通关BOSS。懂了吗？小呆瓜。”
　　蒋淮看见又过了一个关，笑了，“如果你读书也这么聪明就好了。那我就不用担心你的高考了。”他抓过手机，继续玩下一关。
　　“这次肯定300以内。”陆吾则摸摸他的发丝，“我迟早会追上你的，别想甩开我。”
　　·
　　吃过晚饭之后，众人溜达去了艺术会馆，等待晚会开始。
　　大家都依次按班级坐好，蒋淮坐在陆吾则的身边，小声问他，“你就不好奇，特别嘉宾是谁吗？”
　　“不好奇。”陆吾则靠在位置上，打了个哈欠，准备开始睡觉。这段时间，他被蒋淮压着学习，每日的睡眠时间一再被压榨。现在好不容易考完期末，他终于可以放松了。
　　蒋淮抿着嘴唇，看着陆吾则在主持人的开场白中睡着，神色不明。
　　陆吾则是在一阵口哨声中惊醒的。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发现蒋淮不见了，猛地站起来，开始找人，结果发现前方的人也都站了起来，一个个尖叫着。
　　“蒋淮，你好帅！”王怡伊在前排疯狂呐喊。
　　陆吾则定睛一看，蒋淮穿着一身小西装，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俊美的小王子，挺拔地站在舞台的中央，如此耀眼。
　　蒋淮的发梢用发蜡抓了起来，露出整张精致俊秀的脸庞，他的眼神远远的落在陆吾则身上，看着他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长大双眼惊讶地看着自己。
　　新任的刘校长，年约三十多。他站在蒋淮的身边，举着话筒，告诉大家：“学校有个好消息要与大家分享，所以特别邀请了蒋淮同学参与期末晚会的演出。蒋淮同学因在全国数学联赛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已经获得了首都大学的保送资格。高三结束后，他将成为首都大学数学系的一名大学生。请在座的各位为他祝贺，一同进步，在高考也考出好成绩。努力吧同学们，把握现在。”
　　“现在，请我们的蒋淮同学发言。”刘校长笑着面向蒋淮，鼓励地望着他。
　　蒋淮抿了抿嘴，有些腼腆。他拿着话筒，望向台下的所有山城第二中学的师生们。
　　“谢谢学校让我有这次发言和展示的机会。这学期，我经历了很多事情，感谢我的老师和同学们每一次站在我的身后，支持我鼓励我。谢谢你们包容我，让我蜕变成现在的蒋淮。”
　　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丝微笑，嘴边有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他望向陆吾则，对着话筒轻声说：“感谢有你们在我身边。”
　　蒋淮停顿了片刻，再次开口，“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每次都跟我说，要更开心一点。这一刻，我站在这里，看着你，看着你们大家，真的感到特别的开心，也特别的幸福。我想为你们弹奏一首歌。”
　　舞台上摆着一台白色的钢琴。
　　蒋淮缓缓踱步到钢琴前，冲着观众席微微一笑，聚光灯下的他，迷人又优雅，他在钢琴的前面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放在黑白琴键上，清澈的钢琴师在他的游走间渐渐由低到高。
　　他遥遥望着站着的陆吾则，两人对视着，眼神中只有彼此。
　　轻声地唱着。
　　这是生命的旅行
　　载着我一望无际的空寂
　　幸好遇见了你
　　不然我就要沉沉沉沉地睡去
　　是你给我光芒，照我前行
　　我步履蹒跚
　　划伤脚底，鲜血淋漓，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是你
　　是你在说着爱意
　　裹挟着我
　　不让我往深渊而去
　　你还记得吗
　　那个拥抱那样清晰
　　晚安宝贝
　　不要再被噩梦侵袭
　　一切的伤痕都将淡去
　　蒋淮的眼底深刻地倒映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他边弹奏着温柔的节奏，边轻声唱着，在舞台上散发着光芒。
　　学校的艺术会馆，所有人都为蒋淮着迷。
　　今时今日的蒋淮，他褪去冷漠，显得俊美优雅、高挑挺拔，在弹奏间可以看见他扬起的唇角，那样美好。
　　他的钢琴声中，带着柔软的爱意，清冷的嗓音中却带着温暖的柔情。他在唱着一首独属于两人的歌，睫毛轻轻闪动着，双眸间望进了陆吾则的身影。
　　整个会场都为台上的少年尖叫，对他述说着喜欢。
　　曾经我以为这个世界冰冷又孤单。
　　直到一个人他用力地挤入我的世界，为我带来温度，让我一步一步地走出我的孤寂。
　　蒋淮能够听见丁涵宇的呐喊、王怡伊的尖叫、陈莉莉的鼓掌，同学们的热情，老师们的夸奖。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能够感受到来自陆吾则那深深的爱意。
　　“是你，是你在说着爱意，裹挟着我，不让我往深渊而去，我在你的怀里沉沉睡去，带着满腔的爱意。”
　　蒋淮的手指缓慢地停了下来，他对着话筒轻声唱着，他的眼神望着，视线从未离开陆吾则。


第76章 
　　“18岁生日快乐。”
　　在寒假的某一个清晨，陆吾则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站在床边，一只腿屈膝撑在床上，低头在蒋淮的耳边，轻声说道。他在蒋淮睡意朦胧的脸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蒋淮伸出手臂，抱住了陆吾则的脖子，脑袋伸到陆吾则的胸口，闭着眼睛蹭了蹭，瓮声瓮气地小声问他：“谁生日了？”
　　陆吾则一手环着蒋淮的腰把他捞进怀里，一手挑起他的发梢，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宝贝儿，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
　　蒋淮眨了眨睫毛，缓缓张开双眸。一股花香充盈了整个房间，只见地板上铺满了鲜花，他坐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花海。
　　“起来穿衣服吧。今天我们的蒋淮成年了，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
　　陆吾则摸了摸蒋淮的发顶，为他拿来准备好的礼服。蒋淮仰望着陆吾则，“今天是我生日？我18岁了。”
　　“是啊。”陆吾则解开蒋淮的睡衣，为他换上白衬衫，低着头帮他扣着扣子，“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蒋淮歪着头，疑惑道：“大家？”
　　陆吾则耐心地解释，“爸妈和王磐，黄老师、谢老师，丁涵宇他们，还有班上的同学。”他拍拍蒋淮的腰，“换这件西裤。”
　　“哦。”蒋淮顺从地站起来，换掉了睡裤，穿上了白色的收口西裤。
　　陆吾则单膝跪在地上，捧着蒋淮白皙的脚掌，摸了摸他微凉的脚背，给他穿上袜子，又穿上新鞋。“18岁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我定了个酒店，中午邀请大家一起庆祝。”
　　蒋淮已经十几天没见过班上的同学，听到陆吾则这么说，突然有些开心。他低下头，伸出手抓着陆吾则软软的耳朵，“大家都愿意来参加吗？”
　　陆吾则抬起脸，把他的双手抓入掌心，“愿意。”
　　蒋淮穿着一身白西装，陆吾则穿着同款的黑西装，两人一同踏进酒店的会场。
　　厅门缓缓拉开，黑暗的大厅里，有一道光落在了两人的身上。陆吾则牵着蒋淮，慢步走了进去，随着游走的灯光，映照出四周遍布的繁花，一朵朵鲜艳的花紧挨着，在会场散发出阵阵的幽香。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沉稳的男声响起，随之而起的是钢琴的伴奏，还有众人的歌声，灯光渐渐亮了起来。陆父带着众人，唱着《生日快乐》朝蒋淮走来。丁涵宇他们一个个扬着灿烂的笑容，将蒋淮和陆吾则包围中央。
　　在歌声停下，陆父往前走了两步，拿出准备好的一对男表，为蒋淮和陆吾则戴上。他拍拍蒋淮的肩膀，对他说：“蒋淮，生日快乐，从今以后，你就是大人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了。以后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走，你们都要坚持。”
　　为他弹奏的陆母也从台上走了下来，温柔地抱住蒋淮，柔声说道：“小淮，18岁生日快乐。这架钢琴，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刚学钢琴的模样，一眨眼，你就这么大了。音乐能够抚慰心灵，我希望我的小淮能够洗去伤怀，开心地成长。”
　　老师们和同学们，也站在会场，笑望着他，
　　蒋淮看着眼前一张张充满温度的笑脸，感觉内心涌起一股茫然，他眨了眨眼睛，将水雾从眼眸里眨掉。
　　他望着大家，轻声低喃：“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王磐走了过来，对蒋淮说道：“蒋淮，你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喜爱你，没有人想要伤害你。不要再让那些黑暗蒙蔽你的双眼，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眼前的幸福。”他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倒影着蒋淮的模样，勾起一抹淡笑，举起手臂，“抱一下，然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蒋淮转头看了看陆吾则。
　　陆吾则鼓励地点了点头，他笑着揉了揉蒋淮的发丝，“王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的手掌在蒋淮的后背轻轻一推，“去吧。”
　　蒋淮往前走了两步。
　　王磐张开双臂抱住蒋淮，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生日快乐。以后你也要这样快乐下去，我宣布你不再需要我了。这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礼物。”
　　王磐放开蒋淮，斯文的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他告诉蒋淮：“今天是我留在国内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出国了，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我的朋友，他已经学会了爱和依赖，去依赖他爱的人，去用爱来克服脑海深处的恐惧。”
　　陆吾则吻了吻蒋淮的耳朵，在他耳畔说：“世界因为有你，更加美好。我因为有你，才能如此幸福。你要相信，你值得爱和被爱。”
　　黄老师走上来，告诉蒋淮，“生日快乐，我最棒的学生蒋淮。”
　　谢老师告诉蒋淮：“生日快乐，我的得意门生蒋淮。”
　　丁涵宇，“生日快乐，我的上仙蒋淮。”
　　王怡伊，“生日快乐，我的王子蒋淮。”
　　陈莉莉，“生日快乐，我的偶像蒋淮。”
　　……
　　蒋淮抓住陆吾则的手臂，看着眼前的人们，他小声地说：“谢谢你们。”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扣住陆吾则的手，仰起脸，“谢谢你。”他吻住陆吾则的唇瓣。
　　陆吾则用另一只手扣住蒋淮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黄老师笑着摇头，“现在的孩子，真实大胆……”丁涵宇他们吹着口哨，同学们笑闹着尖叫鼓掌。
　　陆父陆母站在一旁，也含笑看着两个孩子，“年轻嘛，难免大胆张狂，但是这就是少年的快乐，是青春的魅力。”
　　·
　　在生日宴过后，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蒋家门前。
　　陆吾则看着眼前穿着熟悉又陌生人的女人，迟疑地叫道：“白阿姨？”
　　女人是蒋淮失踪了大半年的母亲白兰。她摘下墨镜，凤眼直盯着陆吾则身后站着的蒋淮，此时的蒋淮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白兰的红唇轻启，说道：“蒋淮，18岁生日快乐。”
　　她提着包，率先走进了客厅。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如同陌生人一般拘束。蒋淮的眼神落在白兰的脸上，神色冷淡。白兰拿了一只细长的女士烟，点燃了。她抽了一口，才轻声说：“其实我不是你的妈妈，我应该是你的伯母。”
　　她抖了抖烟灰，告诉他过往。
　　原来，在蒋淮5岁的时候，蒋伯父开着车，带着蒋淮父母和他，一起出了车祸。
　　蒋父临终前将妻子和幼子托付给自己的哥哥，请求他照顾自己的妻儿。但是不幸的是，蒋母成了植物人，而蒋淮在车祸后，可能因为年幼，恐惧到了极致，竟然失去了一切幼年的记忆。
　　后来蒋伯父就将弟媳送去疗养院，并将侄子更改为儿子抚养。他继承了蒋父的公司，又娶了白兰，一家人就搬离了原来的地方，很少人知道过往的事情，就连蒋淮都以为自己是蒋伯父的亲生儿子。
　　“你不奇怪，为什么从小我们就不管你吗？因为你根本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白兰勾起红唇，嘲讽地笑了笑，“爱你的亲爸妈，一个死了，一个成了植物人。而我们忙于公司夺权，热衷于从天而降的巨大财富，根本无暇顾及你一个小孩。”
　　“那你今天是来干嘛的？”陆吾则眼神不善地望着白兰。
　　“你不要这个眼神看我。”白兰举起食指，摇了摇，她低下头又抽了一口烟，“我是来送礼物的。”
　　她灭了烟，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递给蒋淮，“当年，你父母的公司发展得如日中天，他们以你的名义成立了家族信托，之前的收益都在卡上，一部分我拿去支付了你母亲的医疗费用。”
　　白兰挑起凤眼，轻笑着说：“现在你已经成年了，我将真相告诉你，属于你的财产还给你，你植物人老妈也还给你。”她从包里拿了一支笔，在纸张上龙飞凤舞的写了一排字，“这是你母亲在沪城的疗养院地址，资料里面也有她的病例。据说她最近身体情况不太好，可能撑不了太长时间。你可以去见见她。”白兰将纸递给蒋淮。
　　“以后，你们蒋家的事情，再也与我白兰无关了。”白兰起身，看着蒋淮。
　　蒋淮沉默地站了起来，望着曾经记忆里冷淡的“妈妈”。白兰踩着高跟鞋，鞋跟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蒋淮身边。
　　“不是妈妈不爱你，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的妈妈，那时候我也不过二十出头，我做不到。”她摸了摸蒋淮的脸庞，“你真正的母亲，真的很爱你。发生车祸的时候，是她把你死死抱在怀里，就连医生都说，你能毫发无伤是个奇迹。”
　　“蒋淮，去看看那个爱你的母亲吧，忘了我这个不称职的妈妈。”
　　白兰亲了亲蒋淮的脸，拿过包走了。
　　·
　　“下雪了。”
　　窗外突然下起了雪，蒋淮站在窗前看着今年第一场洋洋洒洒的白雪落了下来。他突然低声说。
　　陆吾则走过来，抱住蒋淮的腰问他，“你冷吗”
　　蒋淮无神地顶着皑皑白雪一片片地从眼前飘落，“不冷。”他的眼神有些迷茫，轻声问道：“你说……沪城冷吗？”
　　陆吾则抱紧蒋淮，“我们去看看吧，宝贝儿。”他亲亲蒋淮的耳朵，“明天就是除夕了，除夕应该要跟家人见一面，去看看妈妈，好吗？”
　　【毫无记忆的母亲，作为植物人在沪城的疗养院，陆吾则提议去看看她。】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同意】
　　选项二：【反对】
　　“好啊。”蒋淮轻声答应了。
　　那一天晚上，蒋淮做梦了。
　　梦见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
　　小孩子穿着灰蓝色的小西装，蹦蹦跳跳地走着。“妈妈，我能看到维|尼|熊吗？”孩子仰着脸，问道。
　　“周末我们去港|岛|的迪士尼，就可以看到维|尼|熊。”女人弯腰吻了吻梦里孩子的脸颊，她说：“到时候给宝宝买很多很多的糖。”
　　“维|尼|熊的糖？”
　　“好，维|尼|熊的糖。”女人答应。
　　男孩高兴地拍拍手，“爸爸说，会陪我们一起去。”
　　“一起去。”女人的手牵住蒋淮，手指上带着一颗鸽子蛋钻戒。
　　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隐没在黑暗中。
　　大年三十的那天，陆吾则带着蒋淮在前往沪城。因为决定得匆忙，已经没有机票了，所以让白叔送他们过去，车程本来只要3小时，但是因为大规模的堵车，他们到达疗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车子停在了疗养院的大门口，陆吾则为蒋淮戴上手套，牵着他从车上下来。这是一座很大的疗养院，一眼望去，看不清边界，人却不多，路上只有寥寥几人在走动。
　　蒋淮裹紧外套，紧紧抓住陆吾则的手指，一步一步地往疗养院的深处走去。
　　当他真正看到母亲时，蒋淮看着她瘦削苍白的脸，五官说不出的熟悉。他睁着眼睛，描绘着母亲的面容，低喃道：“妈妈？”
　　“你在等我吗？”
　　蒋淮蹲下|身子，消毒水的味道充盈在鼻息之间。他握住蒋母瘦削的手掌，将脸轻轻靠在她冰凉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天使们，晚安~


第77章 
　　蒋淮在沪城度过了一整周。
　　陆吾则陪在他的身边，一般蒋淮就坐在蒋母的身边，安静地看着沉睡的蒋母。有时候，蒋淮会说一些他记起来的事情。
　　“妈妈，你还记得吗？幼儿园举办儿童舞会，老师说我在开场的时候表演钢琴。我准备了好几天，弹了一首《献给爱丽丝》，老师们都说我弹得很棒。还特地打电话给爸爸，说我很有音乐天分，爸爸也说我棒，周末要带我去港城看维|尼|熊的表演。”
　　蒋淮握着蒋母的手，低声地说着脑海里模糊的画面。
　　护士敲响了房门，“蒋先生、陆先生，医生有事要跟你们商量，麻烦你们跟我去一下医生办公室。”
　　蒋淮将母亲冰凉的手放到床铺上，用被子仔细盖好，他起身握住陆吾则伸过来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两人跟着护士来到医生办公室。
　　“请坐。”年近半百的医生，和蔼地看着两个少年，对着他们两人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
　　等到他们坐好，他才慢慢开口，口气温和地说道：“我需要跟你们说一下蒋夫人的情况。蒋夫人已经成为植物人十几年了，这两年她的器官已经走向衰竭，我们一直以为她可能撑不了多久。”
　　医生看着蒋淮说：“或许，冥冥之中，她在等你。你现在18岁了，也终于知道当年的事情，来医院看望她。想必她如果有感知，一定会很高兴。但是她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下去了，可能就在这两天，她就会离开。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蒋淮沉默地看着医生，好半天，他才低哑着嗓音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安慰他：“蒋夫人，撑得太累了，但是她最终还是等到了你，了却了心愿。你就当作母亲，太累了睡着了，不要太伤心。当年，她不顾一切保护了你，现在，她也等到长大成人的你。”
　　“一切已经很完美了，蒋淮。”
　　·
　　蒋淮是在一个阴雨天送走蒋母的。
　　他穿着一袭纯黑色的西装，笔直地站在雨幕中，看着墓碑。墓碑的正中央刻着蒋母的照片，惟妙惟肖，是她年轻的模样，正莹莹地看着两人微笑，唇角微勾，一副快乐的模样。两旁镌刻着名字：蒋氏陈柳烟之灵。爱子蒋淮立。
　　陆吾则为他披上一件及膝的呢大衣，伸出手臂紧紧地抱住他。
　　他们两人没有撑伞，天上的雨温柔地落下，打湿了他们的脸。风轻轻地刮着，好像有人在耳边诉说着什么。
　　“有人说，下雨天时的道别，是温柔的，是不舍的。想必，蒋阿姨知道你来送她，舍不得你伤心。以后，她会在天上看着你。”
　　“你听。”蒋淮轻声说。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钢琴的声音，飘渺地响着。
　　蒋淮轻轻阖上眼睛，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一个年幼的孩童，他坐在巨大的钢琴前，蒋母和蒋父站在一旁微笑地注视着他。阳光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脸，蒋淮看不清他们的样子，只能听见一阵阵的笑声，伴着钢琴声，在耳畔回响着。
　　“是《童年情景：梦幻曲》。”蒋淮张开双眸，小声说着。
　　他弯腰为蒋母献上手中蔷薇花，纯白色的，他轻声说：“店员说，这是野蔷薇，可以送给天堂上的你。”蒋淮将野蔷薇轻轻地放在冰冷的墓碑前，看着野蔷薇的花瓣被雨水打湿。
　　走出墓园的时候，雨突然变得很大，狂风作响。
　　“你知道吗？”蒋淮在巨大的雨声中，低声说道：“我不喜欢离别。”
　　陆吾则没有听清他的话，只是紧紧拽住蒋淮的手指，想要将他拉近自己的怀里。
　　前方的车疾速驶来，强烈的灯光在不断落下的雨珠中折射成剧烈的火光。
　　【前方的车辆刹车失灵了，即将撞到你们。】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你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选项二：【陆吾则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选项三：【你和陆吾则永远不会分开】
　　【提示：此选择为本世界的重要选择，如与之前的选择相悖，你将受到惩罚。】
　　陆吾则只感觉到蒋淮似乎轻轻吻了一下自己的唇，一股巨大的冲击落在他的肩膀，像是世界要将他们两人分开，他无力抵抗。
　　只能眼睁睁地，眼睁睁地看着蒋淮高高地抛起，随着撞击，滚落到一旁的道路上。
　　“不……不要……”
　　陆吾则被推得踉跄两步。
　　他看见蒋淮苍白的脸上勾起淡淡的微笑，冰冷的唇角流出鲜红的血液。蒋淮那双漂亮的双眸睁着，瞳孔里倒影着陆吾则的影子，像是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一些，将他狠狠记入心里。
　　陆吾则发软地奔跑过去，冲过去抱起蒋淮，膝盖抵着被大雨浸湿的地板。他抱紧蒋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撩开蒋淮脸上湿润的发丝，擦拭着他流血的额际。
　　蒋淮的手抽搐了两下，柔弱无力地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陆吾则的脸庞，滚烫的眼泪沾染了蒋淮的指腹。蒋淮轻声说着什么。
　　陆吾则埋下头，贴着蒋淮的脸颊，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滚落着。
　　傻瓜，不要哭啊。
　　这，不过就是一场梦。
　　蒋淮缓缓地阖上双眼。
　　【提示】
　　【用户蒋淮，做出的两个重要选择（选项一：蒋淮和陆吾则要永远在一起。选项二：蒋淮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相悖。蒋淮将受到来自世界的惩罚。】
　　【惩罚：蒋淮作为灵魂，跟随失去记忆的陆吾则，看他过完这一生】
　　谁也没有想到陆吾则醒来之后，会忘记一个叫蒋淮的人。陆铭作为陆吾则的父亲，在跟医生讨论之后，果断地为陆吾则办理了转院。
　　陆吾则被陆家父母带到了国外，从此开始了他长达一生的异国生涯。
　　蒋淮的灵魂跟在陆吾则的身边，他看着忘却一切的陆吾则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在陆吾则二十八岁的时候，他遇见了一个坏脾气的中国女孩，后来他们打打闹闹了两年，在陆吾则三十岁的年纪，两人终于步入了婚礼的殿堂。
　　蒋淮歪着头，看着两人在神父的面前说“我愿意”。
　　他们交换了戒指，又交换了亲吻。陆吾则笑得很张狂，他脸颊上的疤痕已经很淡很淡了。
　　等到两人牵着手走到户外的时候，蒋淮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人。
　　尚景胜穿着黑色的皮衣和黑色的牛仔裤，脚下踩着很多年前U牌的经典限量款，全球只有300双，一双价值数十万。他成熟了很多，精美的五官带上了冷锐的凌厉。
　　他靠在一颗树上，看着陆吾则抱紧穿着鱼尾婚纱的女孩，在众人的祝福下亲吻着，身后的烟花冲向天空，为他们的婚礼绽放了绚烂的色彩，蔚蓝的天上闪烁着出现了甜美的字眼：陆吾则爱简蝴。
　　尚景胜的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他咬住烟味，低声咒骂一声。他阴沉地看着一脸幸福的陆吾则，手伸向身后，一把黑色的枪被他握在手上。
　　“小淮，你想要陆吾则去陪你吗？”
　　尚景胜高举起枪，眯起左眼，将枪头瞄准那对新人。
　　“不想。”
　　蒋淮知道尚景胜看不见他的灵魂，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他还是挡在尚景胜的枪口上。
　　【危险警告：灵魂状态的你，如果为陆吾则抵挡尚景胜的子弹，你的灵魂将变得支离破碎。请你离开枪口！】
　　在一声沉闷的枪响之后，灵魂状态的蒋淮变成了一个小傻子。
　　他呆呆地飘在陆吾则的身边，一天又一天，看着陆吾则褪去年少轻狂，变得成熟。
　　蒋淮歪着头看着他，低声自言自语：“哥哥，今天是你生日啊。”他在陆吾则的身边傻傻地转圈圈，绕着他来回地飘，“如果我可以为哥哥庆祝生日就好了。”
　　蒋淮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傻乎乎地笑着，“那我会为哥哥铺满鲜花，然后我亲吻哥哥，哥哥就会像公主一样醒来。”蒋淮高兴地拍着手。
　　下一秒，他的笑容消失了，睁着天真的双眸，他看着陆吾则的妻子走近陆吾则，抱住他，在他的耳边落下一个吻，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当白发苍苍的陆吾则闭上双眼。
　　世界问蒋淮。
　　【蒋淮，你后悔了吗？】
　　蒋淮摇了摇头，灵魂慢慢地趴在陆吾则苍老的身躯上，他的手在空气中，抚摸着陆吾则脸上那淡淡的伤疤，偷偷落下一个吻。
　　“能够看到他幸福地过完这一生，这对我来说，不是惩罚，是奖赏。”
　　“谢谢你。”
　　·
　　“门臣哥哥，你看这里。”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的谢朵朵，拉了拉门臣的袖子，让他看里面的一排数据。“盛哥的恶意值退了好多。”
　　门臣推了推眼镜，狭长的眼睛紧紧顶着快速变化的数据，“你将盛文曜的记录备份转移。”
　　谢朵朵的小手在巨大的键盘上快速地游走着，“你说如果盛哥知道我们偷偷为他治疗，他会不会把我们咔擦了？”
　　“咔嚓就咔嚓。”门臣平淡地回答，“盛文曜没有精神崩溃，完全是凭借他天生强大的意志力。”
　　“盛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谢朵朵问门臣。
　　“盛文曜9岁被蒋家收留，当作蒋淮的替身，在蒋家长大。蒋母长期神志不清，把盛文曜当成蒋淮本人。蒋父努力培养盛文曜，却总是将找到蒋淮的压力倾注在盛文曜身上。”门臣慢条斯理地对谢朵朵解释道，“在他10年的蒋家生涯中，他既要在蒋母面前扮演蒋淮，又要在蒋父面前扮演好蒋家的养子，蒋淮的哥哥。”
　　“在这样的压力下，他的内心对蒋淮产生强烈的恶念和病态的占有欲，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盛哥已经离开蒋家很多年了啊。”谢朵朵说。
　　“童年的影响，没有那么容易脱离。盛文曜之前的人生，几乎是将找到蒋淮作为唯一的目标，即使在回到盛家，他也没有改变过这个想法。”门臣叹了口气，“蒋淮，已经成为盛文曜的执念，只怕这一生，他都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蒋淮在第二个梦境，困了整整一生
　　但是他是开心的，不是不开心的
　　希望下一个梦境，就是一个可爱的小甜饼


第78章 
　　“宝宝。”
　　盛文曜接起电话，听到对面的女声小心翼翼地喊他。
　　“母亲，什么事？”他漫不经心地看着不远处的蒋淮，一边问电话那头的人，“游乐园，那只维|尼|熊是您扮演的吧？现在回家了吗？”
　　女人突然哭了，哽咽着跟盛文曜说，“宝宝，能不能让我看看宝宝？”
　　“母亲，您想起了什么？”盛文曜轻笑，问她：“您终于知道我不是蒋淮了，您想起真正的蒋淮了？您知道他回来了？”
　　“宝宝，对不起……我真是个糊涂的妈妈……”女人轻喃着道歉，“宝宝……”
　　“妈妈，您叫我文曜吧，我已经回盛家好多年了。我跟你说过我叫盛文曜，但是您总是忘记。”盛文曜望着蒋淮，薄唇微动，“我真的不想再在您的面前假扮蒋淮了。”
　　他低声说：“真正的蒋淮，我已经找回来了。以后我就当盛文曜好吗？我会将蒋淮带回来的，您再等等我吧。”
　　盛文曜挂上电话之后，快步走到蒋淮的身边，手掌轻轻搭在蒋淮的肩上，“天还有些凉意。”他圈住蒋淮的肩膀，将他半搂到怀里。
　　蒋淮的头靠在盛文曜的脖颈边上，他说：“哥哥，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是那又好像是真的，只是我曾经遗忘了。”
　　盛文曜收紧手臂，问他：“什么梦。”
　　蒋淮微微阖上眼帘，回响着，“在梦里，‘妈妈’的一个客人，发现了我的存在。后来，他想要侵|犯我，却被‘妈妈’杀了。血流了一地，一直流到我的脚尖。妈妈在对我笑，笑得很疯狂。我有些可怕，躲了起来。”
　　“一群人冲进了房子里，一个女人抱住了那个客人的尸体，后来‘妈妈’就死了，还被那群人割下了一个耳朵。我躲在那里好久好久。直到警察找到了我，他们说我不是‘妈妈’的小孩。”
　　“在我最害怕的时候，你出现了，你说‘我是你的哥哥，你的名字叫蒋淮’。”蒋淮的声音越来越小，盛文曜需要低下头，将耳朵贴近蒋淮的唇，仔细去听才能够听清。
　　蒋淮抱紧盛文曜的脖子，轻声问他：“哥哥，那一切都是梦吗？”
　　“是梦。”盛文曜摸了蒋淮的发丝，安慰他，“那是一个噩梦。你已经醒了，忘了她吧。”
　　散完步，盛文曜就拉着蒋淮的手，去食堂吃饭。
　　这是蒋淮第一次来食堂，里面的人不多，来来往往的都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白色的制服，没看见有其他病人。
　　似乎所有人都认识盛文曜，在见到他们的时候，每个人都会驻足下来，冲盛文曜喊一声“盛先生”。
　　蒋淮跟在盛文曜的身边，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有些心慌，拽紧盛文曜的袖子，在别人微笑地对他说“你好”的时候，他也略带拘谨地点了点头，回一句“你好”。
　　“走吧，去洗个手吃饭。”
　　盛文曜带着让蒋淮去洗完手，就到打餐的窗口排队，让他排在自己的前面。
　　食堂的阿姨看到他们，动作快得飞起，很快就轮到蒋淮了。
　　蒋淮有些呆愣地站在窗口前，阿姨问他，“蒋先生，你想吃些什么？”
　　蒋淮回头看了一眼陆吾则，盛文曜说：“食堂师傅是海城有名的老师傅，你吃看看，会喜欢的。”
　　蒋淮指了个菜，“这个是什么？”
　　阿姨笑着说：“红烧咕噜肉，酸甜口的，里面还有菠萝肉。给你打一勺？”蒋淮点点头，阿姨打了一大勺咕噜肉，又问：“还想吃点什么？”
　　蒋淮跟阿姨说：“想吃这个。”
　　“好嘞，蒜蓉开边虾。”阿姨又勾了一大勺。
　　就这样，蒋淮说一个，阿姨就打一烧，不知不觉就把餐盘打得满满当当。
　　蒋淮端着阿姨递过来的餐盘，有些不知所措地跟盛文曜说：“怎么办？我吃不完？”
　　“没事，我们一起吃。”盛文曜对阿姨说：“阿姨，请再给我一份饭。”
　　吃饭的时候，盛文曜拿出湿巾给自己擦了擦手，又拆了张给蒋淮也擦了一下。他的手指扣住蒋淮的手腕，另外一只手拿着湿巾仔细地擦拭着。蒋淮的手长得很完美，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盛文曜忍不住举起来，放到唇边亲了亲。
　　蒋淮也不害羞，就歪着脑袋，看着盛文曜，偷偷笑了笑。
　　盛文曜放下蒋淮的手，开始给虾开始去壳，把拨了壳的开边虾，放到蒋淮面前，“吃。”
　　蒋淮听话地张开口。
　　盛文曜的指尖淌了些汁水，喂蒋淮的时候，滴到蒋淮的唇瓣上。蒋淮忍不住舔了舔，舌尖碰到他的指腹。
　　盛文曜把虾都剥好，一只一只喂完蒋淮后，伸出舌头把手指上的水渍舔|掉，眼神直盯盯地盯着蒋淮。像一只猎豹盯着自己的猎物，眼神锐利又炙热。
　　“你们在这里啊？”
　　门臣突然出现，他也打了午餐，看到两人，就坐在他们的身边。
　　“蒋淮。”门臣放下餐盘，喊蒋淮，“等下吃完午饭，你到我办公室做个测试。”
　　盛文曜拿纸巾擦着手指，闻言抬起眼帘，看向门臣，问道：“什么测试？”
　　“简单的心理测试，就检验一下目前的恢复情况。”说完，门臣开始吃饭。
　　测试很简单，就是让蒋淮做一些选择题和问答题，以及图谱描述题，用时仅30分钟。
　　门臣关上门，让蒋淮自己做题，他跟盛文曜走到外面去说话。
　　盛文曜问：“蒋淮目前的情况，我觉得还不错。”
　　“上次的治疗，效果非常显著。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情况的确改善很多。”门臣肯定盛文曜的说法，继续说道：“之前我们都没发现他有双重人格。现在看来，最早开始治疗的时候，控制身体的应该是他的副人格。在通过我们两年的持续治疗之后，他的主人格开始活跃，显示出来的就是他没有一开始那样失控，自杀、自残、攻击等行为出现频次开始降低，性格也由激|烈变得冷淡，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主副人格的替换。”
　　盛文曜的手指轻轻在大腿上敲击着，他思索着，问门臣：“那他现在的副人格，情况怎么样？”
　　门臣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现着各项数据指标，睁开双眼，他回答盛文曜：“通过王磐的引导和陆吾则的陪伴，副人格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现在他将对副人格的依赖，已经向你转换，出现危险，他应该会选择依赖你，而不再是依赖副人格。”
　　“下一次梦境，什么时候开启？”盛文曜问。他想起蒋母的电话，心里有种烦躁跃然而上，“她发现蒋淮了。”
　　“她？”
　　“蒋淮的母亲，我的养母。”盛文曜盯着门臣，“尽快开始下一次治疗吧。我要把蒋淮，完好无损地带回蒋家。”
　　“行吧。”门臣想了想，“我尽快安排。”
　　测试结束之后，门臣办公室里的电脑为蒋淮的答案打了个分数。
　　他告诉蒋淮：“测试结果表明，你尚有一些自闭情绪，融入社会的意愿不足，其他的没有太大问题。你的心理问题已经得到很好的疏解，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治愈出院了。”
　　蒋淮坐在位置上，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听到门臣的话，他突然抬头看了一眼，“我想出去一下。”
　　“哦？”门臣对蒋淮自己提出要出门感到惊奇，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狐狸一样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你想去哪里？”
　　蒋淮避开门臣的眼神，再次低下头，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半晌，才轻声道：“我想去看一下小时候的家。那个带着庭院的家，我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
　　“行。”门臣合上资料本，“盛文曜陪着你去。”
　　他们没有马上出发，医院离蒋家老宅的距离比较远，盛文曜说明天一大早出发。
　　盛文曜站在床边，看着蒋淮熟睡的脸。
　　“直接开始新的治疗吗？”门臣在旁边问，“这么着急？”
　　盛文曜弯腰拨了拨蒋淮的发丝，蒋淮没有醒，眉眼舒展着，像是沉浸进一个放松的美梦当中。“母亲一定在老宅，她想起来之后，就会呆在那里等蒋淮。因为她是在老宅，把蒋淮弄丢的。”
　　“不能让他们见面吗？”门臣问他。
　　盛文曜线条优越的侧脸在光影间显得有些阴沉，他低声说：“不能。”
　　“为什么？”门臣问。
　　盛文曜深邃的眼眸，像是一股枯井倒映着月亮，双眸暗沉沉的，里面只有蒋淮的身影。他紧紧盯着蒋淮，低哑着声音说：“是我发现蒋淮的，我是最了解蒋淮的那个人。目前，蒋淮还没痊愈，我不能让他们影响蒋淮。”
　　门臣想了想，“按照我们的计划，他们的确不适合现在见面，万一刺激到蒋淮，影响治疗进度就不好了。”
　　蒋淮的房间里，通过一道电子门，后面的电梯可以直接通向地下室。
　　盛文曜抱起蒋淮，带着他，与门臣一同进入地下的治疗实验室中。
　　盛文曜将蒋淮轻轻地放入治疗舱中，为他褪去外衣，温声对沉睡的蒋淮说道：“宝贝儿，再睡一觉。”他亲了亲蒋淮的眼帘，握紧蒋淮的手指，“我会陪着你的。”
　　治疗舱的门，在盛文曜离开之后合上，数据连接器自动缠绕上蒋淮的身体。
　　门臣对着巨大的屏幕，视频里盛文曜也躺进了另一个实验室的治疗仓中，在确定盛文曜的数据也连接好了之后，便运行起新的一次梦境，数据开始迅速地生成并遍布整个巨幕，程序通过连接线开始导入他们的大脑志宏。
　　新的梦境，正式开启。
　　谢朵朵从旁边的小门走了进来，她趴在透明的舱门上，看着如睡美人一般的蒋淮，“蒋淮哥哥快好了吗？”
　　门臣的双眼紧紧盯着变化的数据，“就快了，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啦。”谢朵朵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屏幕中显现的盛文曜的数据，小声道：“我相信盛哥也会越来越好，在一个个梦境里，他的恶意变得越来越柔软，因为他越来越爱蒋淮哥哥了。我相信，盛哥的恶意最终为了蒋淮哥哥，最终自愿转换为爱意，与盛哥融为一体。”
　　门臣微微笑了下，他吩咐谢朵朵，“你去文曜那边盯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


第79章 
　　《蒋淮遭私生饭绑架，一周终获救》
　　蒋淮在娱乐圈就是个十八线，查无此人那一种。
　　不入流的报社报道了这篇文章，可到底还是个没人关注的小透明，完全没人关注这件事。
　　很快新闻就被压下。
　　蒋淮闭着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着。
　　“我在哪？”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入耳朵中。
　　他慢慢睁开双眸，黑色的双眸倒映着日光，瞳仁的颜色淡了些，泛出焦糖色，显得他的脸透着单纯的气息。
　　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蒋淮仰着脸，疑惑地看着房间。
　　双足从床沿垂了下来，蒋淮抚摸着白色的床沿，白色的被单，白色的墙，他仰着脸，白色的吊灯悬挂在白色的天花板上。
　　一切都是纯白色的。
　　他往阳台走去，推开透明的门框，一阵湿润的海风吹拂进来，耳边响起轻灵的响声。蒋淮望去，是门框上挂着一串白色的海螺风铃，叮叮当当地响着。
　　蒋淮赤|裸|的双足，踏上纯色的瓷砖上，有些微凉。
　　风，吹过耳边。
　　他的发丝有些长，顺着风荡在耳畔。
　　不远处是海岸，蔚蓝的大海，像是被随手涂抹着，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蒋淮闭上眼睛，回忆着脑海里繁杂的记忆，慢慢变得平静。
　　蒋淮生长在一个富足的家庭里。蒋淮的父亲蒋玉达生于顶级富豪家庭，而母亲罗姒，是当年名声响彻全球的影后，息影后生下了蒋淮。
　　蒋淮是蒋家的独子，却在幼年被查出患有自闭症，经过多年及的治疗，蒋淮渐渐从孤独的世界里走了出来，但是他的世界能够容纳的人，太少了。蒋淮一直排斥正常的社交，这么多年他的学习、生活都由专人负责，他甚至没有进入过正常的学校。
　　成年后，蒋家父母希望蒋淮能够不再孤僻，害怕他迟早会重蹈覆辙，再次陷入自闭症的困扰当中，便将他托付给娱乐圈的好友。从此，蒋淮一脚踏进了色彩斑斓的娱乐圈。没有人知道他是影后罗姒的亲生儿子，除了蒋淮的挂名经纪人王珍珠，她是蒋母的好友，是幻想传媒的老板。
　　蒋淮签约幻想传媒，王珍珠对蒋淮没有任何束缚，一切的活动都以他的意愿为主。
　　两年来，蒋淮只参与过1部电影的拍摄，电影是文艺片，叫《水仙》。那部电影并没有在国内上映，也没有在娱乐圈掀起水花。在国外看过电影的人也不多，他的少数颜粉，在他长期的沉积下，也散得差不多了。
　　没有人想到，竟然会有那样疯狂的私生饭，跟踪蒋淮好几个月，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蒋淮闭着眼睛，回想起空气里的淡淡香味，是蔷薇花的香水味。
　　那个味道，萦绕在他的周围，包裹着他。
　　在被绑架的那一周里，他的双眼被柔软的布料包裹着，看不清眼前。只能透过梦里的光线，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高挑的身影，坐在床边，微凉的指腹轻轻触碰着他，顺着蒋淮的脸颊，滑到眉眼，鼻子，嘴唇。身影低下来，对方的鼻子碰到蒋淮的下巴，很挺，甚至有点弓起，似乎是个鹰钩鼻。
　　蒋淮看着海，回想着当时的触感。
　　那个人的气息离自己的脖子很近，气息喷在自己颈侧，蒋淮不由自主地缩起脖子，像一只受惊的猫，他举起手臂，两只手腕被束缚在一起，只能一起抵着那人的胸口。那人穿着衬衫，衬衫的质量上乘，包裹着胸膛的肌肉，心跳声透过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打在蒋淮的手背上。
　　他像摸着一只猫一样，轻揉蒋淮的脖子。
　　“可爱。”低沉的嗓音传入耳朵中，他的耳廓舔舐着。
　　蒋淮将自己缩成一团，被那个高大的身影包裹在怀里，动弹不得。
　　那一周黑暗的生活，蒋淮完全受制于人。
　　那个人很少开口，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蒋淮睁着模糊的双眸，企图透过黑色的布料将他看清，却只能看见一道高挑的身影。
　　7天后，当警察找到蒋淮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衣物，昏睡在床上，身子蜷缩着，在睡梦中都微微发抖。
　　蒋淮的自闭症复发了，前所未有的严重。
　　蒋父通过人脉，邀请了著名的心理学专家白耀，在白耀的建议下，为蒋淮构建了绝对的安全领域。这是就是蒋家父母买下这座岛的原因。
　　他们送给蒋淮的岛，以蒋淮命名，在岛屿的最高处修建着一栋透明的三层别墅，里面只有一套全球最先进的智能设备。
　　蓝色的海浪，不断拍打着赤色的礁石。
　　蒋淮听着那没有规律的音浪，风铃在耳边轻轻伴奏。蒋淮伸出手，停在停在指尖的蝴蝶，他一扬手，白色的蝴蝶便扑棱着双翅，振翅而飞。
　　鼻间有一阵花香飘来。
　　郁郁葱葱的玫瑰林，飘起几片花瓣，飘荡在海风里。
　　海风吹着蒋淮的脸，他身上那身白色丝缎的睡衣轻轻摇晃着。消瘦的脚踝在裤腿若隐若现，隐约地露出一抹艳色。
　　哒哒哒哒哒哒——
　　马达细碎的声音在暗沉的房间里想起，蒋淮的脚掌被一双大手扣住，无法动弹，刺痛慢慢从脚踝走上来，传递到大脑。
　　空气里的花香染上灼烧的味道。
　　“一朵带锁的小蔷薇。”
　　男人低沉地笑了笑，扔下手边的工具。
　　蒋淮感觉灼热疼痛的脚腕敷上了冰冷的膏体，男人抓着他的脚掌，轻柔地将带着淡香的东西抹上伤口。
　　蒋淮转身走回了房间，脚踝在走动的时候，露出了一片暗红色的纹身。是一朵绽放的深红色蔷薇花，被黑色的铁链紧紧地束缚着，落下了花瓣。
　　咔嚓——
　　他锁上了房门，坐上床。
　　蒋淮的手指小心地触碰纹身，轻喃着：“是谁？”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
　　我卡开头，抱歉，真的很卡


第80章 
　　蒋淮感觉自己在找一个人，但是他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在他模糊的记忆中，那个男人的身影，他低沉的嗓音，甚至手的触感，都给蒋淮一种熟悉的侵略感。
　　蒋淮对此并不感到害怕。
　　是他吗？
　　蒋淮不确定地思索着，会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吗。
　　【你身处在一个孤岛里。你隐约感觉自己在等待一个人，但对那人没有一丝线索。现在，你将怀疑锁定在绑架案里的犯人。对于那个男人，你只知道他是你的狂热私生饭，其他的信息你一无所获。】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留在岛上，相信男人会主动找上你】
　　选项二：【离开岛屿，主动去寻找男人】
　　蒋淮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里面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这里如此宁|静，没有任何人能够触碰到他，给了他巨大的安全感。
　　“我不想离开这里。”他轻喃着说，“他不在我身边……我害怕……”
　　蒋淮打开房门，走出房间。
　　整个房子的灯全部亮了一起，智能设备开启新的一天的工作。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房子里回响着，“亲爱的主人，早安，我是您的管家耀。现在将为您打开幻想直播。您可以选择：1亲密直播，仅与家人互动。2区域直播，需选择国家。3.全球直播。”
　　“你的声音……”蒋淮疑惑地抬着头，看向不远处的身影，“好耳熟。”他的内心振颤着，紧张的情绪悄悄爬了上来。
　　但是蒋淮的面容上仍旧毫无表情，似乎心理与生理的反应割裂开一般。
　　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我是您的智能管家，我叫耀。”
　　“岛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吗？”蒋淮不由自主后退了两步，奇怪地问他。
　　“是的。我是您的智能管家，虽然外表跟真人一样，但我是拟真人，我与整个房子的智能设备连接，为主人打理这座房子，负责您的生活起居。”
　　管家如同真人一般，看起来二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修长，大概一米九上下，穿着一袭黑色西装。他对着蒋淮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蒋淮停住脚步，仔细地观察着耀。他留着黑色的碎发，眼窝深邃，瞳孔是棕褐色，带着异国混血的感觉，鼻子刚硬挺拔，嘴唇单薄，颜色炽红。
　　管家站在离蒋淮不远不近的地方，说：“建议主人开启亲密直播。您的父母在等待与您联线。”
　　蒋淮点了点头。
　　“我是您的直播精灵，请您为我取名。”
　　蒋淮面前突然出现了半透明的屏幕，有一只小圆球漂浮在自己的面前，发出灵动的声音。
　　“兔兔。”蒋淮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一只可爱的兔子旋转着求抱抱的模样，他随口为直播精灵取了个可爱的名字。
　　“我是您的直播精灵——兔兔，现在正式开启亲密直播。”
　　蒋淮看见父母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他们望着自己，小心翼翼地问蒋淮：“宝宝，你睡得好吗？”
　　蒋淮坐到白色的沙发上，看着两人的模样。
　　父亲蒋玉达年近五十，梳了个背头，里面参杂了一半的白色发丝，模样成熟英俊，跟蒋淮的眉眼相似。母亲罗姒比蒋父年轻五岁，看着还似三十来岁，留着大波浪的长发，面露温柔地看着蒋淮。
　　“爸爸，妈妈。”蒋淮小声喊他们。
　　“欸！”蒋父看着面色如常的蒋淮，不见在商场上的果断模样，听到蒋淮喊他，带着皱纹的眼睛里就涌了淡淡泪珠，忙眨眨眼，回应道。
　　“你在岛上还好吗？”蒋母问道，“你看到管家了吗？你不要害怕，管家是拟真人，他不会伤害你的。你乖，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跟管家说。”
　　“好。”蒋淮抬头看了一眼耀，回过头低声答应蒋母。
　　“直播要每天开着，不然爸爸妈妈不放心。”蒋母嘱咐道。
　　蒋淮嗯了一声。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就安静地听蒋父和蒋母说话。他有时候抬头看看父母，有时候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过了没多久，蒋父蒋母需要去忙工作上的事务。
　　蒋母在断开联线前，叮嘱蒋淮：“宝宝，你不要掉线，开着直播，等爸爸妈妈忙完了，就跟你联线。”
　　蒋淮说：“好。”联线就断了。
　　“是否隐藏直播界面？”兔兔问蒋淮。
　　“隐藏。”
　　屏幕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主人，洗漱时间到了。”管家在一旁提醒着。
　　蒋淮走进浴室里，直播精灵停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他打开水龙头，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一头短短的黑色卷发有些凌乱，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黑色圆润的眼睛里面雾沉沉的，没有什么光，鼻子高挺、鼻翼窄小，嘴唇微抿着，没什么血色。
　　“你是谁？”蒋淮摸了摸镜子里的自己。
　　他看到镜子里的人回答着：“我是你啊。”
　　蒋淮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喃，“你在等谁？”
　　“哥哥啊。”他看见自己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瘦削的脸颊浮现浅浅的酒窝，朦胧的黑瞳里似乎倒影着一个人的身影，但很快就又消失在沉郁的黑眸之中。
　　蒋淮弯腰扑了扑水，冰凉的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他的脸颊，水珠滚落的时候，犹如一只手在轻柔地抚摸着自己。
　　“你在哪里？”他看着水哗啦啦地流着，涌了出来，沾湿了脚掌。脚底粘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般，顺着脚踝爬上来，脚踝一阵刺痛。
　　“你是我的狂热粉丝吗？”
　　蒋淮眨了眨眼睛，把睫毛上的水珠眨落，在安安静静的空间里，他的自言自语显得那般清晰。
　　“你会不会……再来找我？”
　　蒋淮洗了个澡，换了一身黑色衬衫和7分牛仔裤，是管家提前准备在浴室里面的。他走出浴室的时候，淡淡地冲直播精灵说道：“打开全球直播。”
　　“好的，主人。兔兔将由亲密直播切换到全球直播。”
　　蒋淮走进餐厅，扫了正前方的空气里突然出现的虚拟屏幕，上方显示着一行小字：蒋淮全球直播间，在线人数0。下面是蒋淮的影像。
　　“目前直播间没有观众，是否隐藏直播界面？”兔兔再次询问。
　　“隐藏。”蒋淮点点头。
　　在吃完早餐之后，蒋淮走出了房子，直播精灵也跟随在周围。
　　管家站在院子里，没有跟着出去，只是望着蒋淮的背影。
　　蒋淮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这座岛很美。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和蓝天，岛上种满了玫瑰和大树，在海风吹过的时候，能够闻到一股花的香味。玻璃房矗立在最高处，如同童话里的城堡。
　　蒋淮坐在沙滩的长椅上，海浪拍打着他的脚背，白皙单薄的脚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透明的海浪轻轻打着他。
　　蒋淮茫然地坐在那里，看着太阳，低问着：“你在哪里？”他的心底空落落的。
　　蒋淮呆呆地看着海，遗忘了时间，慢慢地一股困意涌了上来。
　　暖暖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射在蒋淮的发丝上，发尾卷卷地翘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闪烁着。他白皙的脸庞被笼罩在金色的光线下，细小的绒毛有些反光。
　　蒋淮困倦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伸出手捂住嘴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蒋淮在沙滩上睡着了。
　　兔兔的闪烁了一下，后台在线人数突然变成了1。
　　“游客‘光’进入直播间，是否开启直播界面？”兔兔询问，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蒋淮毫无察觉，他坐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身体渐渐舒展。他的脚踝垂在水中，海浪一下下拍打着他的脚底。
　　直播精灵再次闪烁，进入隐藏后台的状态。
　　·
　　“白光！”经纪人打电话给著名的歌神白光，“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在前天的巡演结束时曝光自己的性向，整个网络都为你爆炸了！”
　　白光刚从浴室出来，光着上身，他的腰间围着一条浴巾，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角滴落下来，顺着结实分明的腹肌滑落，两条深刻的人鱼线隐没在浴巾之下。
　　他用毛巾擦拭着湿润的发丝，看着暴跳如雷的经纪人，嗤笑一声，“那又怎么样？我本来就天天霸屏网络，爆了就爆了，对我有什么影响？”
　　白光无所谓地打开屏幕，手指在虚空中滑动，准备开始打游戏，突然网络被切断。
　　他的额头青筋跳跃，抬起深邃狭长的棕色瞳仁，冷冷盯着对话那头的经纪人，“你切我网络？”
　　经纪人穿着黑色西装，胸前抱臂，“现在你最好不要给我打游戏。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是男孩子？叫什么名字？圈内圈外人？”
　　“艹！我谈恋爱关网友p事！”
　　白光暴躁地一摔手柄。
　　他抬起脸，他剃着平头，一张脸俊美到无以伦比，眉眼深邃带着欧洲人的味道，又有着东方人的细腻，弓起的鼻梁边上一颗黑痣，让他多了几分野气。
　　他想到每一个夜晚，偷偷潜入他梦境里的男孩，他看不清面容却让他无法忘怀的身影。
　　发怒的白光，像是被侵犯了领域的狮子，他冷着眉眼一把掐断与经纪人的联线。
　　他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公司安排的，经纪人能够掌控他的网络。他不耐地换了一身衣服，下到车库里，随意选了一辆红黑色的超跑，坐上去。
　　轰鸣声响起，他驾驶着跑车迅速行驶到道路上，开到他自己买的房子里。
　　进了房子，他一扔钥匙，整个人大字形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我倒是想谈恋爱！但是人在哪我都不知道！”
　　白光想起经纪人的质问，抱住被子，想到梦境里的男孩瘦削的腰。
　　昨天晚上，梦境里的自己楼主男孩的腰，男孩踮起脚尖，吻向自己的嘴唇，唤自己“小狗”，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微凉的指腹摸着自己的眼角。
　　“我的小狗，别哭。”
　　他的声音又轻又淡，像是飘在空气里。
　　“我一定要找到你！”
　　白光咬着牙，自言自语。
　　他暴躁地握着拳头，一拳砸向床面，“到底在哪里？”
　　他翻来覆去思索着，“不行，我上网找看看。”
　　他觉得还是要主动出击，就干等着做梦，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他的梦中情人，但是他对男孩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不由得一脚踹向空气。
　　“打开幻想直播！”白光粗声粗气地喊道。
　　眼前出现半透明的虚拟屏，幻想直播是目前最强的直播公司，也是最大的网络社交平台，
　　“我就不信找不到你。”白光翻阅着上面的注册用户，但是上面有上亿用户，他翻阅了几个就不想翻了。
　　他坐起身子，搜索：男孩、皮肤白、卷发。
　　里面出现各种男孩的照片，白光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污染了，按捺着火气一个个往下刷。
　　突然界面跳出一个“最新直播”的链接。
　　白光坐在床上，“什么东西？！”他要点关闭，结果不小心戳了进去。
　　在他想要立刻退出的时候，他看到一个背影，手指停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傻傻地看着那个身影。
　　男孩留着自然卷的短发，被海风轻轻吹着，耳朵从发梢间露出，格外白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和牛仔裤，更衬得整个人瘦削。他的双足垂在海面上，被海浪打得一晃一晃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显得圆润又可爱。
　　“找到你了！”
　　白光的眼神紧锁着男孩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JJ多了一个抽奖功能
　　我本来想玩一下的
　　结果竟然要VIP文才可以玩
　　好的，我不配嘤嘤嘤


第81章 
　　蒋淮睡了2个小时，白光就盯着屏幕上的背影2个小时。
　　直播间里只有他一个游客，他紧紧盯着蒋淮，他的发梢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白光的的心就也跟着被撩动。
　　当蒋淮醒过来的时候，直播精灵的视线逐渐转动，白光看着画面里逐渐出现的脸庞，心脏扑腾扑腾地疯狂跳动着。
　　蒋淮的脸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白光的眼前，白光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他的发丝，摸着他低垂的眼角，“是你……”
　　白光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里的人，万分肯定，他的梦中情人就是里面的男孩。
　　白光看向直播间的名字，他的舌尖打着转，缓缓念出“蒋淮”，他轻笑了一下，眼神盯着蒋淮，他赞叹道：“真好听。”
　　蒋淮没有开启屏幕，不知道有个人，痴迷地盯着他好几个小时，直到现在还在观察着他。
　　醒来的时候，正午的太阳高挂着，灼热的阳光投到蒋淮的脸颊上，白皙的脸庞因此显得有点红扑扑的，额角有些细细的汗珠挂着。
　　他呆呆地看着潮起潮涌。
　　蓝色的海浪不断地卷过来，拍着一下又一下，打湿他的脚掌。他感觉自己在下一秒就要被海浪卷入无边的大海之中，眼神中透露着茫然和恐惧。
　　“你到底在哪里啊。”
　　蒋淮傻傻地看着远方，轻喃着。
　　白光听见他的低喃，“是不是你也曾梦见我？”
　　白光激动地看向蒋淮，低声说着：“你也在找我，对不对？”他相信他们的梦里一定又彼此的身影，就像每个晚上，蒋淮都会出现在自己的梦中。那蒋淮的梦里，应该也有他的身影。
　　白光想要开始吸引蒋淮的注意力，“你要怎么才能看到我？”白光烦恼地咬咬嘴唇，“对了！”他激动地拍了一下床铺，“开直播，肯定是为了打赏。”
　　现在蒋淮的直播间里，只有他一个人，榜单上空荡荡的，没有打赏过。
　　“是否确认砸1个火箭（20w）？”系统确认道。
　　白光迅速点击，连续投了20个最高的打赏，20个火箭在屏幕上咻咻咻地响着，每个特效持续5分钟。
　　但是白光等了好久，蒋淮都没有说话，还是无动于衷地发着呆。
　　“我都砸了20个火箭了，他怎么都不理我？”白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脸，鼻子微微皱着，看起来有点孩子气。
　　白光的400万真金白银砸下去，蒋淮的直播间被刷上了首页的“星推荐”，开始有其他游客进入到房间中。
　　一进直播间，众人就被持续的特效震惊了。
　　【游客：粒粒】：新人？刷了400万？疯了吗？
　　【游客：肥猫崽崽】：我是被首页震进来的，来围观土豪。
　　【游客：小鹿乱撞】：哇，主播长得好好看。
　　【游客：大佬】：主播在干吗？发呆？靠发呆赚了400万？太牛逼了叭。
　　【游客：找呀找呀找朋友】：傻财主？
　　【至尊霸主：光】：我乐意！关你P事！
　　【至尊霸主：光】：赠送主播蒋淮10个火箭，并开启霸屏功能。
　　直播屏的留言被清屏，只有白光可以留言。
　　他看了一眼干净的屏幕，托着腮盯着蒋淮的侧脸，着迷地看着他的嘴唇。
　　“昨天做梦的时候，你就是这样子亲我的……”白光想要昨天的梦，英俊的脸上泛起红潮，傻乎乎地笑着。
　　在蒋淮发着呆的时候，直播间的人越来越多，在白光再次刷了十多个火箭之后，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达到了300万。
　　但是短时间里，所有人都没办法发言，只能一边看着主播发呆，一边看至尊霸主白光疯狂屠屏。
　　【至尊霸主：光】：主播看我一眼。
　　【至尊霸主：光】：蒋淮，我们互关叭。
　　【至尊霸主：光】：主播，你是我的梦中情人。
　　【至尊霸主：光】：蒋淮，你记得你的前世情人吗？
　　【至尊霸主：光】：请跟我联线。火箭X10。
　　蒋淮对此毫不知情。
　　蒋淮微微扬起脸庞，让阳光洒在脸上。他的手臂撑在身侧，两条长腿轻轻晃荡着，突然脚趾踢到一个东西。
　　蒋淮弯下腰，捡起一个贝壳，是极光的颜色。
　　他两个手指捏在手上，对着阳光翻转着，看贝壳的颜色变换着。他突然有些开心，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脸颊上显现出浅浅的酒窝。蒋淮将贝壳放入牛仔裤的口袋中。
　　他走下沙滩，柔软的海沙包裹着他的脚掌。他慢慢地沿着海岸走着，海浪拍打着金色的沙滩，他的身影投射在直播的屏幕上。
　　蒋淮捡起一个海螺，把它凑到耳边，里面传来沉闷的声响，就像是远处的船舶在逐渐靠近。
　　他踢着沙子，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堆起了沙堆。沙子在他的手里渐渐成型，有了楼层，有了屋顶，有了院子。
　　“还少一个停车场，你的摩托车该停哪呢？”蒋淮烦恼地看着眼前的房子，轻喃着。
　　白光望着孩子气的蒋淮，深邃的眼中流露出温柔。在他的脑海里，他闪烁着梦中的场景，似乎能够看见蒋淮建造的房子里，两个人生活的身影。
　　“还应该有一只小白猫，和我们在院子里，一起晒太阳。”
　　白光看着那座房子，小声地自言自语着，也不在意蒋淮不理他了，就专心看着蒋淮玩沙子。
　　兔兔突然叮了一声。
　　“直播在线人数突破500万人次，请问是否显示直播界面？”
　　“500万人？”蒋淮惊讶地说：“之前不是都没有人吗？”他拍拍掌心的沙子，说：“打开直播界面。”
　　“好的，主人。”直播精灵将屏幕投影到蒋淮的面前。
　　蒋淮看着眼前的虚拟屏，上面一连串的火箭刷了过去。
　　他看见一个名字，轻声念到：“至尊霸主：光？”蒋淮看着屏幕，轻声问：“光？你认识我吗？”
　　【至尊霸主：光】：我认识你，请与我联线。火箭X1。
　　蒋淮看着屏幕，说：“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至尊霸主：光】：你是我的梦中情人。火箭X1
　　蒋淮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问光：“你知道，我的纹身吗？”
　　白光沉默了。
　　他真的不知道蒋淮身上哪里有纹身。屏幕里的蒋淮干干净净的，在阳光的沐浴下，白得发光。他并没有看见蒋淮的身上哪里有纹身。
　　【至尊霸主：光】：我不知道。火箭X10。
　　白光选择实话实说。
　　蒋淮垂着眼帘，看着那行字。他抿着嘴唇，想要说话。
　　“主人。”突然一个身影出现在屏幕里，镜头没有拍到来人的脸，只看到那人穿着一袭黑色的西装，站在蒋淮的椅子旁，轻声跟蒋淮说：“午餐时间到了。”
　　蒋淮抬着头，看着来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让兔兔隐藏了直播界面。
　　来人伸出手，想要扶住蒋淮。
　　蒋淮微微侧开身子，自己站了起来，往房子走了回去，脚掌陷在沙滩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管家收回手，不远不近地跟在蒋淮的身后。
　　白光冷着脸盯着屏幕里那个跟随在蒋淮身侧的男人，“这个人是谁？”他没有看见男人的面貌，但是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白光的心底就涌现出一股威胁。
　　在禁言特效过后，白光没有再压评论。
　　有人开始讨论起来。
　　【游客：天下无贼】：有没有算一算霸主砸了多少钱，小小声问。
　　【游客：天啊撸】：.........我柠檬了，榜单上不是写了吗52个火箭，一个20万，自己算算。
　　【游客：花仙子】：唔.....1040万.....我数学不好，有人纠正一下我吗？我懵圈了。
　　【游客：数学科代表】：没错。
　　【游客：肥猪在天】：这个主播靠发呆，吸金上千万，会火。
　　【游客：薰衣草的味道】：已经火了。在线人数900万了，在首页金榜排名第一了。
　　【游客：烛火】：偷偷说一句，我磕主播的颜。
　　【游客：小太阳】：偷偷说两句，我也是为了主播的颜留下来的。
　　【游客：莫吉托的甜】：偷偷说三句，主播发呆多久，我看着主播发呆多久。
　　【游客：福星】：偷偷说四句，我今天心情不好，莫名其妙看主播发呆，心情就变好了，这就是美人的力量？
　　【粉丝：光合作用】：大声说一句，我喜欢主播，关注了。火箭X1
　　【粉丝：旅行的呱】：喜欢主播，关注了。跑车X1
　　【游客：温柔攻略】：看主播有种安静的感觉，我也准备关注了，下次跟着主播一起发呆哈哈哈。
　　【粉丝：夏日】：我爱这个绝美侧颜！
　　蒋淮的名字在幻想直播火了。
　　但是他本人并不知道。
　　蒋淮回到家中的时候，蒋母发出了联线申请，他就将直播模式切换成亲密，刚刚的画面一闪，就换成了蒋母的影像。
　　白光看着【主播离开了直播间】的提示，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他傻傻地躺倒在床上，口里喃喃道：“我真的找到他了。”
　　·
　　在挂断与蒋母的联系之后，管家为蒋淮端上了午餐。
　　餐桌上的托盘打开，一份牛排放在餐盘中。管家弯着腰，为蒋淮倒上一杯红酒。
　　“耀。”蒋淮看着管家，管家的侧脸很完美，混血的容貌深邃又英俊。
　　“主人，请吩咐。”管家站在一旁，两只手戴着白手套，轻轻搭在腹部。
　　管家给蒋淮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曾经认识。
　　蒋淮的脸微微凑近管家，闻了闻，没有香味。
　　他收回身子，问管家：“你好像真人，你有心跳吗？”
　　管家完美的脸庞上，唇角微微勾起，“主人，我有机械心脏，我是蒋氏最新研发的新一代拟真人，完全是按照真人打造的。”
　　他突然伸出手，握住蒋淮的手。
　　蒋淮一惊，想要收回来，却发现完全无法抵抗。“耀，你干什么？”
　　“请您感受我的心跳。”管家微微弯腰，将蒋淮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胸口。“我有心跳，也有体温，您可以将我当作人，一个您可以完全信赖的人。”
　　蒋淮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掌心下，隔着西服，耀的心脏在一下一下跳动着。
　　“你真的是拟真人吗？”蒋淮抬着眼帘，望进耀的眼眸中，“耀，你知道我的蔷薇刺青吗？”
　　管家放开蒋淮的手，再次恭敬地站在一旁，“主人，您的一切我都知道，包括您脚踝上的蔷薇刺青。”他微笑着赞叹，“很美。”
　　【光和耀，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你认为，谁才是你所等待的那个‘人’？】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光。】
　　选项二：【耀。】
　　选项三：【都不是。】
　　【重要提示：此次选择为重要选择。如事实与选择相悖，你将受到来自世界的惩罚】
　　“是光？还是耀？”蒋淮低垂着头，看着脚踝那艳丽的刺青。
　　他轻轻点击屏幕，歪着头，疑惑地问：“是你吗？耀？”
　　白光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他摸着狂跳的心脏，回想着蒋淮的模样，激动地在床上一阵翻滚，“你到底在哪里？”他想要马上到蒋淮身边，告诉他，自己对他的爱慕之情。
　　在稍微平复了心情之后，白光打开网络，搜索“蒋淮”。他迅速地浏览着各类信息，最终他找到了在国外上映的一部影片《水仙》。
　　影片中，青涩的蒋淮，饰演一个容貌迤逦的自闭症少年。
　　少年因出众的容貌声名远播，备受追捧。但是靠近他的人都表面爱慕，实际上却轻蔑怠慢。少年敏感的心能够感受到诸人的恶意，一步步后退，却因爱慕他的人权势滔天，被逼无处躲藏，最终而选择自缢于河边。
　　临死前他傻傻地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落下了全幕中唯一一次眼泪。
　　白光伸出手，在虚拟屏中穿过，想要接住少年落下的眼泪，但是却看着眼泪穿过手掌，落入水中。
　　“我会找到你，我会保护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是个短短的小甜饼


第82章 
　　“祖宗！”白光的经纪人张得道大喊，“你又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号差点被网友扒皮了！”他崩溃地看着满脸不在乎的白光，问他：“你是发什么神经？给一个十八线砸了一千多万的火箭！你嫌钱烫手，你给我呀！”
　　白光侧脸躲过经纪人飞溅的唾沫，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爷的钱，爷愿意，他们管得着吗？”
　　“他们是管不着你花钱，但你恐怕也管不着你的粉丝撕逼，你忘了你的粉丝的战斗力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偶像迷恋一个十八线的查无此人，他们还不发疯？”张得道冷笑一声，指着站没站相的白光。白光穿着卫衣，套着牛仔裤的两条长腿随意支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问白光：“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蒋淮，你就是在跟他谈恋爱？”
　　“喜欢嘛，我是喜欢人家，但是人家喜不喜欢我，我就不知道了。”白光不耐烦地挑了挑眉，“你倒是骂完没？我赶着回去等直播呢！”
　　这两天蒋淮都有直播，白光每天等着，不停地逗他说话。但是大部分时间蒋淮就跟没看到一样，并不理睬白光。
　　“你最好不要跟蒋淮谈恋爱。”经纪人冷哼一声，警告他：“蒋淮的背景不简单。”
　　白光翻了个白眼，“那你可太难伺候了，没名气的你说我不能跟个十八线谈恋爱。有背景的，你也不让。你咋不上天啊？”他一把捞起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又戴上黑口罩，只露出一双混血感十足的眼睛，转身就要走。
　　经纪人发飙，怒骂道：“你又要去给我刷钱了是不是？你新歌写了没？曲子录了没？演唱会造型确定了没？！一堆事都不做，天天蹲在人家直播间，你还是歌神白光吗？！简直就是人家一只舔狗！”
　　“呵呵。”白光也不生气，他脸皮厚着呢，帽檐一压，“汪”了一声，他背对着经纪人，一字一句地说：“老、子、愿、意。”扭头走了。
　　经纪人气得摔掉手里的文件，也拿白光没办法。白光现在是国内名气最高的歌手，又桀骜难驯，他实在是管不住。
　　白光回到家，赶紧打开全息投屏，正赶上蒋淮开播。他躺在黑色的床铺上，一手抱住手里的抱枕，一手捞过一袋零食，“砰”的一声把零食袋拍开。
　　他吃着经纪人明言禁止的膨化食品，边吃边抱怨道：“都怪老张太啰嗦，害我错过了开头，等下要重新看一遍录播。”
　　屏幕上蒋淮穿着一身运动服，他拿了一个小皮筋把额前卷卷的发丝扎了起来，扎在头顶，立着一个小揪揪，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我家宝贝儿真好看！”白光就瞅着蒋淮的脸，赞叹道。
　　今天清晨，蒋淮是被一阵钢琴声唤醒的。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整个人蜷缩着，像是感到寒冷，又像是感到恐惧。当他抱着自己，瑟瑟发抖的时候，一道光照射进来，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弯下背脊，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手臂张开，将弱小的他抱紧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宝贝儿，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梦那么美好，以至于被一阵音乐唤醒时，蒋淮还在念念不忘。他告诉自己，“你不要忘记那个拥抱，不要忘了他的声音。你可以认出他的。”
　　但当蒋淮缓缓地起身，坐在柔软的床铺上时，他眨了眨眼睛，刚刚的记忆马上又变得模糊。
　　阳台的玻璃门稍微开了一条缝，吹得窗帘摇曳着。
　　他看见一只白色的海鸥在空中飞翔着，停留在了阳台的栏杆上，细长的脚趾抓住凭栏，圆润的身子在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应和着那轻轻的钢琴声。
　　一切都平静又温暖。
　　蒋淮打开房门，顺着音乐的声音走去，踱步到走廊的尽头，那里是一间琴房。
　　一座白色的三角钢琴摆在宽敞的琴房中央，在蒋淮走近的时候，他看清了弹琴的耀。
　　“早安，主人。”管家弹奏完最后一个音符，站起身来，缓缓地向蒋淮醒了一个优雅的礼。“这是夫人特地为您准备的琴房。”
　　管家弯腰，伸出一只手，“请问，可否邀请主人来一次四手联弹？”他没有戴白手套，手掌的纹路分明，手指修长。
　　蒋淮面露奇色，带着疑问看向一脸自然的管家，“好。”他轻轻将手放在管家的手上，指腹触碰到他带着温度的掌心。
　　蒋淮坐了下来，管家也在蒋淮的身边坐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四只手都轻轻地放在钢琴琴键上。蒋淮好似闻见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香，但是仔细一嗅，又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
　　“主人，我们来合奏一曲《梦中的婚礼》吧。”管家侧着脸，一双深棕色的双模倒影着蒋淮的身影。
　　蒋淮平静地看着他，感觉到呼吸离自己很近。他没有提出异议，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游走在琴键上。
　　管家紧接着也加入了进来，清晨的海边，这座如梦如幻的玻璃别墅中，一阵美好的音乐响起，伴着海浪，传了很远。
　　在音乐停下的时候，蒋淮转过脸看向管家，神色平静，他的手轻轻抬起，触碰到管家的睫毛。
　　管家一脸纵容地看着他，任由蒋淮的指尖在他的脸上游走。
　　最终蒋淮的手划过管家的脖子，停留在他的胸膛，今天的耀穿了一身灰色衬衫，服帖地包裹着他完美的身材。管家的心跳平稳而带有规律，不慌不忙地跳跃着。
　　【亲爱的蒋淮，你在怀疑管家耀。你是否确定管家耀并不是拟真人？】
　　选项一：【是。】
　　选项二：【否。】
　　蒋淮歪了歪头，看着管家，“耀。”
　　“嗯？”管家微微一笑。
　　“你不是拟真人。”蒋淮平静地说。
　　管家勾着唇角，他握住蒋淮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恭喜你猜对了，我的主人。”
　　那个吻像一只蝴蝶，轻轻地点在蒋淮的手上，稍纵即逝，并没有令蒋淮感到反感。
　　“很抱歉，跟你开了一个不合适的玩笑。”白耀放开蒋淮的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您的父母聘请的心理学专家，我的名字叫做白耀。”
　　“为什么你们要骗我，说你是拟真人管家？”蒋淮并不生气，只是语气平淡地问白耀。
　　“我第一次见到蒋先生的时候，他给我看了你的影响。里面的你抗拒一切人的接近，包括你的父母。”白耀说：“因此，我们商量，与其让一个医生接近你，不如让一个拟真人管家协助你的生活，这对你来说更容易接受，也更加没有防备。”
　　蒋淮的双眸盯着白耀，一言不发，继续听他说话。
　　白耀对蒋淮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自从在岛上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并没有陷入完全封闭当中。所以我没有刻意去扮演一个拟真人，我告诉你，我有心跳，有温度，值得你信赖。如果你真的对这个世界没有一丝欲望，对我感到抗拒，你不会愿意思考，不会去发现我有什么不同。我等着你，主动探索，发现我的身份。”
　　白耀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键上，慢慢弹奏着。
　　他一边演奏着柔和的曲调，一边低声跟蒋淮说：
　　“你与影像中的你完全不同，我甚至无法将你当成一个患者。你的自闭症在自愈，这很不可思议。我认为你可以接受我医生的身份，这将有助于你的治疗。所以我邀请你，与我四手联弹。我相信拟真人不会有如此情|趣。”
　　白耀偏过脸，望着蒋淮的方向。
　　蒋淮看着他英俊又温柔的侧脸，他的双眸里满满都是自己的身影。
　　白耀的声音低沉又迷人，他轻声对蒋淮说：“你可以叫我哥哥。”
　　蒋淮恍惚中，似乎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抱紧自己，双臂用尽全力，一张脸埋在自己脖颈，让蒋淮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感觉到，有滴温热的眼泪，缓缓滴落在蒋淮的皮肤上。那人，温柔又坚定地告诉自己：“以后，你只是宝宝，我来做哥哥。”
　　·
　　虽然蒋淮做了选择，但是他的心底并不能完全肯定，白耀就是他在默默等待的人。一再出现的“光”，他始终让蒋淮感到犹豫，无法彻底地放开。
　　早餐过后，蒋淮说想要去玫瑰林，剪几只玫瑰回来，出发之前，他让兔兔打开了全球直播。每一天的直播，光都会出现，蒋淮不一定会理他，但是喜欢看光一直对他说话。
　　“你不用跟着我。”蒋淮的嘴唇轻轻抿着，他看了白耀一眼，转头朝着树林走去。
　　白耀笑了笑，说：“我就远远地看着，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就喊我，我不会影响你的。”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不再西装革履，少了几分成熟，看起来倒像是跟蒋淮差不多年纪。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兔兔漂浮在蒋淮的身边，开着直播。
　　“你现在要去哪里？火箭x10。”
　　白光一上线，就用火箭清屏。
　　现在蒋淮的直播间里经常很多游客，有些单纯是蒋淮的颜粉，有些是来围观土豪的，总有些人会在直播间里说一些阴阳怪气的酸化。白光如果看见了，就会用火箭霸屏，不让别人说话，导致蒋淮的收益越来越高，长期霸占每日的收益榜首，进来的观众就更多了。
　　在幻想直播，蒋淮蹿红的速度无人能及，已经在直播圈称神。
　　蒋淮看见白光，他默默地回头看着跟着他的白耀，回首的时候，他轻声对着屏幕说了声：“你好，光。”
　　他拿起白耀为他准备的草篮和剪刀，看着远处，回答：“我想去摘一些玫瑰。”
　　在海岸的另一层有很多绿植，其中就包括了一大片野生玫瑰林。玫瑰是深红色的，很好看。
　　蒋淮走近的时候，能够闻见玫瑰的芬芳，他拿出剪刀，仔细在玫瑰丛中挑选了几只绽放的玫瑰，用剪刀剪短了花枝。
　　“好看吗？”
　　蒋淮握着玫瑰，问白光。
　　观众的既视感，就像是蒋淮在询问他们。
　　一时间，【好看】就刷满了整个屏幕。
　　蒋淮看到白光回答他。
　　【好看，但是你更好看。】
　　蒋淮没在说话，低头把玫瑰放到花篮里。当他放下玫瑰的时候，他才发现手指被玫瑰花的刺炸流血了。
　　蒋淮呆楞地看着指尖流出的血珠。
　　一只冷白色的大手握住蒋淮的手指，“流血了。”白耀微微低头，含住流血的手指，尖尖的舌头滑过伤口，将鲜红色的血珠舔舐掉，“痛吗？”白耀问。
　　蒋淮只是傻傻地看着白耀，他突然闻见白耀身上的香味，很淡很淡，但是有点熟悉的花香。之前蒋淮曾经怀疑过白耀，但是那时候他没有闻见。
　　此时，白耀抓着蒋淮的手，蒋淮近乎靠在白耀的胸口。他的鼻子微微能够闻到，来自白耀身上那极其淡雅的味道。
　　“你身上有个香气，是玫瑰的味道吗？”蒋淮小声问白耀。
　　白耀的眼神柔和，他轻笑着说：“我喜欢红蔷薇的味道。”他的笑容优雅又温暖，望着蒋淮的时候，眼眸像是盛满了整个世界。
　　直播间里看不见男人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粉丝：吃瓜群众】：这男人是谁？是管家吗？
　　【粉丝：最爱美人】：我的小淮淮竟然有人了。
　　【粉丝：白光我的爱】：背影看起来好高好帅啊，我要叛变了。
　　【粉丝：又是为钱流泪的一天】：我们的大佬光怎么办。
　　【游客:路过】：他们是情侣吗？
　　【粉丝：嘻嘻嘻】：求问大佬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是多少？
　　【至尊霸主：光】：闭！嘴！火箭x20。
　　又被清屏了。
　　众人深刻地从大佬那两个字中，感受到来自至尊霸主的怒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动动你的小手指
　　为蒋淮的绝美爱情留言叭


第83章 
　　舔手指，看起来真的很亲密。
　　白光有些郁闷地死盯着屏幕。
　　【至尊霸主：光】：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啊。”蒋淮看了白耀一眼，不太确定地说：“应该不是吧。”
　　白耀笑笑没说话，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创可贴，给蒋淮的手指头贴上。
　　蒋淮举起来看了看，是粉红色的创可贴，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的脑袋，还挺可爱的。
　　“你喜欢兔子吧。”白耀是猜测的，因为蒋淮给直播精灵就取了个“兔兔”的名字。
　　蒋淮点点头，他真的还蛮喜欢兔子的。
　　白光盯着屏幕有些气闷。虽然蒋淮说那个男人不是他的男朋友，但是在他看来，那个人绝对喜欢蒋淮。
　　他拍了一下抱枕，不想说话，也不让别人说话，就一直砸钱清屏。好在那个男人一会儿就离开了直播精灵的录屏范围，画面里又只剩下蒋淮一个人。
　　“好像……有点眼熟……”白光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嘴唇，有些疑惑地回想那个人的背影，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但他没有细想，就又被蒋淮给吸引了。
　　蒋淮往回走的时候，发现一只毛球，弯下身子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长毛野兔，纯白色的毛看起来像是一个雪球。看到蒋淮发现它，那只肥肥的大野兔蹬起两条腿就要逃跑。蒋淮的右手一捞，就把那一个毛球搂住了。
　　“兔子欸！”
　　蒋淮放下篮子，两只手抓着兔子的身子，仰着脸看着屏幕，开心地说。
　　【至尊霸主：光】：可爱！
　　他说的是蒋淮。
　　蒋淮扬起的脸庞，被斑驳的阳光照亮，眯起的眼睛里像是有光，唇角微微勾起，脸颊的两侧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粉丝：大力女神】：淮淮抱着兔兔的样子，好可爱！
　　【粉丝：肥喵喵】：好像变成蒋淮怀里的兔子，被美人rua!
　　“哼。”白光低哼一声，“想得倒挺美的，一个个。”
　　白光抱住枕头，把半张俊脸埋在枕头后边，只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看蒋淮的手指抚摸着兔子的长耳朵，梳理它的白毛毛，情不自禁小声念道：“太可爱了！想抱！”
　　蒋淮抱着这只肥兔子不撒手。
　　兔子的性情温顺也不抵抗，就乖乖地呆在它的怀抱里。
　　白耀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主动拿过一旁的花篮。
　　“走吧，好像要下雨了。”白耀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花丛里，伴着玫瑰的香味，显得很温柔。
　　蒋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果然，有一大片乌云正在向岛上漂浮而来，他抱紧怀里的兔子，点了点头，往房子走去。
　　回到房子里，蒋淮把兔子放到地上，兔子一蹦一蹦地在房子里跳。蒋淮忍不住一直跟着它，歪着头看兔子在家里溜达。兔子被卡在长长的楼梯口，蒋淮还抱着它上楼，一点都不嫌弃兔子长长的兔毛上粘连着叶子碎片。
　　【粉丝：小皇冠】：一时之间，我竟然分不清楚，是蒋淮更可爱还是兔子更可爱。
　　【粉丝：佛手柑的气息】：我也是，简直被今天的淮淮萌坏了，我不仅想撸兔子，我还想撸淮淮。
　　【至尊霸主：光】：火箭x1
　　【至尊霸主：光】：我的，懂？
　　5分钟禁言过去了。
　　众人回答：大佬！我懂！
　　只有一个人回复，【游客：耀】：火箭x20
　　【至尊霸主：耀】：呵呵。
　　蒋淮直播间里的至尊霸主又多了1枚。
　　但他这时候的心思完全没在直播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正拿着湿毛巾给兔子擦身子。兔子的毛比较长，有些软毛都揪成一团。
　　“我来吧。”白耀进入了直播范围内，他背对着镜头勾了勾嘴唇，把蒋淮怀里的兔子抱过来，细心地拿了一只小梳子，小心翼翼地给兔子梳毛。
　　蒋淮也没走开，就盯着白耀手里的兔子看。
　　兔子打结的毛团都被白耀梳开了。
　　“好了吗？”蒋淮小声问，“可以给我抱了吗？”
　　白耀侧过脸，看着蒋淮笑了笑，“稍等一下。”
　　他一手抱着兔子，一手伸出手指，仔细地把兔毛上面的碎叶一一摘掉。摘完兔子身上的杂物之后，他将兔子放进蒋淮的怀里，蒋淮等待已久，一把抱住兔子。白光拿过一旁的毛巾，用水冲洗干净，拧干了之后，抓着兔子，再次帮兔子的身子擦了好几遍。
　　“好了。去玩吧。”白耀望着蒋淮说。
　　“呵。”白光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头一阵不爽。“不看了！”他把投屏关掉，用力闭上眼睛，整个人躺倒，内心怒火中烧。
　　·
　　那天下午，白光关了直播，一个人生闷气，不知怎么的，气着气着，突然来了灵感。
　　他关在家里整整两天，专心写歌，房间里堆满了他写的手稿。这两天他都没时间看直播，就怕突如其来的灵感溜走。他想写一首关于梦中情人的歌曲。
　　白光不知道，在他闭门写歌的时候，网络上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在短短两天里越演越烈，直接霸占了热点头条。
　　那就是：透明十八线蒋淮，绑定歌神白光热度自炒，成超级网红。
　　这事起源于蒋淮直播间里的一个粉丝。
　　在那天白光关掉直播之后，因为没有他整天清屏，蒋淮直播间里的粉丝活跃了不少，开始很多人边看直播边讨论。
　　突然有个人提到了蒋淮直播间里时不时入镜的男人，大家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但是从身材、穿着、背影来看，感觉也是个帅哥。
　　不少人都在猜测那人跟蒋淮的关系。
　　突然有一个粉丝说了一句话。
　　【粉丝：白光我的爱】：有没有人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和声音，很像白光大神？
　　不少人本来没发现，经此一说，突然也有了同感，直播间里就这个话题，开始疯狂刷屏。
　　【游客：卡布奇诺】：其实，我刚刚就有感觉，但是不敢说。
　　【粉丝：肥喵喵】：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像的，身高、身材都差不多，声音也很类似。
　　【粉丝：我喜欢你】：不会吧？白光不是都留平头吗？这个人的发型是短碎发。
　　【游客：打卡观光】：假发了解一下。
　　【粉丝：小龙神】：可能是为了避嫌，特地戴了假发？你看他都不敢露脸。
　　【粉丝：梧桐树上小凤凰】：我突然想到，上一场白光大神的演唱会，他是不是说他的梦中情人是一个男孩纸？
　　【粉丝：一个人的旅行】：霸主大佬的名字里面也有光……而且我看过蒋淮第一天直播的回放，大佬就说蒋淮是他的梦中情人……
　　【游客：特比丘】：这不会是白光大神配合情人的一场自炒吧？
　　【游客：一个人的舞蹈】：我说蒋淮怎么一开播，就有人砸上千万给他炒名气。
　　【游客：小仙女】：不可能吧？这就是一个素人，怎么可能是白光大神的梦中情人？
　　直播间里出现的男人是不是白光，不仅在直播间引起争论，还炒到了网络上。
　　有人特意做了对比图，身高和身材吻合，声线也极其相似。
　　网友开始挖白光近段时间的行程。大家突然发现自从上一场演唱会结束之后，白光就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光】的这个号也被网友扒皮，发现里面的社交分享中，有很多与白光活动轨迹相似的分享。甚至白光代言的手表品牌方赠送的定制款绿宝石腕表，也曾经出现在【光】的照片里面。虽然只出现在照片的边角，一不小心就会忽略，但是细心地网友还是注意到了表盘上BAI的刻字。
　　“白光的情人”的名号，一下子就扣到了蒋淮的头上。
　　以至于这两天，蒋淮一打开开直播，就有一大波白光的粉丝进场辱骂。但在这段时间，一直霸屏的【光】却一直没有出现。
　　粉丝嘲笑蒋淮脸大，随便拉个路人，就敢说是歌神白光，锤他自炒。
　　评论区的谩骂不堪入目。
　　多亏新晋至尊霸主【耀】时不时刷火箭清屏，不然整个屏幕就都被污言秽语攻陷了。
　　但也引起粉丝更强烈的不满，开始攻击蒋淮抱一个大腿不够，还连环抱，问他是不是被包养了。
　　蒋淮没有因为网友、粉丝的攻击而感到心情不好，准确来说他根本没有把那群陌生人放在心上，他开直播的原因只是为了跟【光】说话，或者说是跟白光说话。
　　他终于知道了屏幕那头的那个人的全名。
　　不过最近白光都没有上线，蒋淮只能每天打开直播等。
　　“里面时不时冒出来的‘耀’是你吗？”蒋淮好奇地看向一旁坐在吧台的白耀。
　　白耀没有否认，“是我。”他在处理一些文件。他推掉了3个月的工作，就为了跟蒋淮两个人呆在这个岛上。但是偶尔有些事情，助理决定不了，还是会请示白耀。
　　“他们都说你跟白光长得很像？是真的吗？”蒋淮问。
　　“有一些相似吧。”白耀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关掉随身笔记本，放到柜子里。
　　蒋淮点点头，又转过头盯着投影的评论区发呆，好像在看白光有没有出现，但是评论区仍旧被白光的粉丝攻占着。
　　白耀投了个火箭清屏。
　　“小淮，要不要关了直播吧。”他对蒋淮说，“晚餐时间到了，我们不如来讨论一下晚餐吃什么。”
　　“晚餐吃什么？”蒋淮看向白耀，牛排吗？”
　　白耀已经连续做了好几餐牛排，似乎除了这个，他并不会做其他菜。蒋淮想起牛排的腥味，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白耀看到蒋淮略带嫌弃的表情，不由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我真不应该拒绝夫人的拟真人。蒋夫人购买了一个有厨房技能的拟真人，准备送到岛上，但是被我拒绝了。我以为我可以照顾好你。”他笑着摇摇头，“看来是我自视甚高。”
　　“我们吃个意大利面吧。”白耀卷起衬衫的衣袖，说：“我在国外，除了牛排，最擅长的还有意面。”他走进了厨房。
　　晚餐的时候，白耀提议看电影，蒋淮对电影没什么了解，就让白耀决定。
　　“我们来看《水仙》吧？”白耀说道。
　　蒋淮呆愣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是我以前演得那部电影吗？”
　　“是的。”白耀点点头，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蒋淮的脸颊，“我是一年前，在国外的影院看的《水仙》。里面的你，有种青涩的诱惑。最后，你在河边望着水面里的自己，如同传说中的纳克索斯一般，完美无瑕。”
　　蒋淮呆呆地看着白耀脸上的笑，温文尔雅，极具温柔。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出去玩了
　　回来又卡文又困
　　差点来不及更新
　　哈哈哈晚安


第84章 
　　晚上暴雨骤然降了下来。
　　蒋淮站在窗前，看着大雨瓢泼。水珠在透明的玻璃上缓缓下坠着，蒋淮的手指点在窗上，跟着雨珠慢慢移动着。
　　他的眼神暗沉，直直地看着外面的阴云笼罩着整个岛的上方，繁密地重叠着，像是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雨水砸在屋顶，传来一阵阵响声。
　　蒋淮神情恍惚地望着翻卷的海浪。
　　巨大的闪电刺眼地划破了天，他瑟缩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后退了两步。
　　蒋淮爬上了暖呼呼的床铺，脸蹭着被单，犹如害怕的孩子一样抱住被子，将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你在哪里啊？”
　　蒋淮渐渐阖上眼眸，他的声音轻轻地消散在房间里。
　　深夜，雨在睡梦中渐渐停了。
　　蒋淮迷迷糊糊间伸出手，模糊地摸索着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他小声地呜咽一声，睫毛颤抖着想要睁开双眸，一双干燥冰冷的手握住了蒋淮的手。
　　他的眼眸渐渐张开，无神地望向黑暗，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牵住那双手，十指相扣。
　　片刻之后，抖动的睫毛终于平静下来，渐渐再次陷入了睡意的包裹之中。
　　隐约之间，蒋淮好似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他的床边，那个影子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指尖有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多久！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联线断线！你躲在这里干嘛!”
　　张得道找到了白光所在的房子，看着一脸倦意的白光，劈头盖脸问道。
　　他为了白光在公司处处挨骂，他还找不到白光的人。好不容易找到白光的新住址，一见到白光，张得道忍不住就气急败坏地骂他。
　　白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熬了两个通宵，词还没填完。
　　给张得道开门之后，他打着哈欠往回走。
　　张得道跟着他一脚踏进满地草稿的房间里。一眼就知道，白光是灵感来了，拼命写歌，连觉都没睡。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号被扒了？”
　　张得道冷静下来，他靠在墙壁上，抱臂于胸前，看着重新埋头填词的白光，冷冷地说。
　　“外面都炸天了！我看你连蒋淮的直播间都没上，还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吧？”
　　白光放下笔，抬起一张五官凌厉的脸庞。
　　张得道看着白光那张他又爱又恨的脸，叹了一口气，把事情跟他说：“有人说蒋淮是你的秘密情人，这次他爆红是你跟他一起搞的营销。”
　　白光挑了挑眉，从裤兜里拿了一包烟，“抽吗？”他问张得道。
　　张得道接了一只过去。
　　白光叼着烟，用手挡了一下风，用打火机把烟点燃了。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就凭那个小号？”因为长时间没喝水，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张得道站在一旁也抽了两口，才说：“他们都说跟蒋淮同居的男人是你，还做了人像对比和声线对比。的确很相似。如果不是我知道你的行踪，可能我也要怀疑是你了。现在网络的头条就是这个，到处都被你疯狂的粉丝攻陷了，包括蒋淮的直播间。”
　　张得道头疼地一皱眉，“你说蒋淮是不是想蹭你热度？这种情况，他竟然还每天开直播，好像根本不在乎挨骂。”
　　白光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半晌，他拿下剩下没几口的烟，直接圈进掌心里，用力一握，掐灭了烟火。
　　张得道冷眼看着，“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掐烟，手不要了？”
　　白光没理他，把烟一扔，就打开蒋淮的直播投屏。
　　“公司要求你开一个直播，澄清这个误会。以后，你是不是要跟蒋淮谈恋爱，我不管，但是不要搞得那么大张旗鼓。”
　　张得道看白光第一时间就去关心蒋淮，他警告白光，“你的粉丝你不知道吗？让他们知道你的恋情，非得发疯，到时候疯狂掉粉，名气骤降，别怪公司处理你。”
　　“两天。”张得道竖起两根指头，“公司再给你两天时间处理。如果处理不好，公司就替你处理，到时候蒋淮被打压，就看他的背景硬不硬得过公司了。”
　　“滚吧。”
　　白光头也不回，直接让张得道走人。
　　他根本不在意名气，也不在乎公司怎么处理他，但是他在乎蒋淮。
　　·
　　【游客：四叶草的幸运】：垃圾网红，别来碰瓷行不行，你看哥哥理不理你。
　　【游客：白光大老婆】：你让那个男人入镜，我看是不是我白神。
　　【游客：漠漠】：你喊一声白光，你看人家理不理你。脸真大。
　　白光看着蒋淮直播间里的评论，温和一点的观众就是叫嚣着要白光入镜，激烈一些的留言简直是在人身攻击，看不下去。
　　他拧着眉，就要投火箭清屏。
　　突然一个人的动作比他快。
　　【至尊霸主：耀】：火箭x10
　　【至尊霸主：耀】：闭嘴，谢谢。
　　白光看着名字，发了一会儿呆，回响着直播间里男人的背影。他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白耀。”白光叫他。
　　白耀看了一眼蒋淮，接起电话，走到另外一间房间。
　　他打开投影，白光的身影出现在白耀的面前。
　　两个人就像在照镜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两个人的面容都带着混血的深邃感，眼窝深陷，瞳孔棕褐色犹如琥珀，鹰钩鼻刚硬，唇瓣单薄。
　　不同的是，白光穿着黑色扎染T恤，留着平头，他的鼻骨旁边有一颗痣，显得更加野性。
　　白耀穿着条纹衬衫，留着碎发，皮肤比较白，有种书生的斯文优雅。
　　“好久不见，弟弟。”白耀微微勾起唇角，对着白光摇了摇手，打招呼道。
　　白光不跟他废话，直接问：“跟蒋淮在一起的是你？”
　　“对。”白耀肯定他的疑问。
　　白光烦躁地看了一眼白耀，他从小就不太喜欢这个双胞胎哥哥，感觉他有些阴沉，难对付。他搔了搔脑后，不高兴地说：“你不是一直在德国吗？怎么会跟蒋淮扯在一起？”
　　白耀穿着衬衫，扣子扣到顶，带着一些禁欲的气息。
　　他微笑的时候，让白光莫名地感觉有些冷。
　　“这是我的隐私。”白耀说。
　　白光冷哼一声，“你跟蒋淮是什么关系？”他压着怒火，问道。
　　白耀举起食指，冲白光摇了摇，嘴唇一抿，只吐出两个字：“秘密。”
　　“艹！”白光忍不住骂道，“什么都是隐私！都是秘密！”他抓起床上一只兔子玩偶，冲白耀的投影一扔，玩偶穿过投影，直接砸到地上。
　　他坐到床上，两只长腿张开垂在床沿上，对着空气一蹬。
　　恨不能冲到白耀面前，冲他慢条斯理的脸上来上一拳。
　　“难道？”白光突然想起来，他看向对面一模一样的脸，“蒋淮是你的病人？对不对？”
　　白耀笑着点点头，“还不算太笨。”
　　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眉眼冰冷的模样，跟白光看起来完全不同。
　　他嘲讽地说：“因为你的无脑追捧、你高昂的人气、你疯狂的粉丝们。现在我的病人面临着整个网络的恶意，你的粉丝不停地辱骂他。这极有可能加重他的病情，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你的出现导致的。”
　　白光站了起来，一脸急躁地问：“你们在哪？我去找你们可以吗？我去向蒋淮道歉，我向他解释。”
　　“不行。”白耀拒绝，“蒋淮是个严重的自闭症患者，他抗拒一切陌生人的接近，你的出现会刺激他。”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白光问他。
　　“消失。”白耀冷漠地看着白光，说：“你应该从蒋淮的世界消失。他不需要你这个不安定因素来破坏他的平静。”
　　白光暴躁地看着白耀，却也知道今日蒋淮承受的这一切的确因自己而起。
　　他拿白耀无可奈何。
　　他不知道白耀说的是不是正确的。
　　但是叫他离开蒋淮。
　　对不起。
　　他做不到。
　　·
　　【您的高级定制已到指定地点，请签收】
　　白耀挂掉电话，收到短信提示，他走出房子，一个飞行器正悬浮在门口。
　　在刷脸签收后，白耀拿到了他的定制产品。
　　他拆开包装，看着里面一对精美的绿宝石腕表，一只表盘的刻印着BAI，一只刻着JIANG。
　　这是跟白光照片里一模一样的手表。
　　白耀卷起衬衫的衣袖，将刻着BAI的腕表戴到自己的手腕，转身进到屋内。
　　蒋淮坐在窗前，看着海岸边的飞鸟，发着呆。
　　他的直播打开着，因为刚刚白耀清屏，现在没有屏幕上没有留言。
　　今天的白光，还是没有出现。蒋淮托着下巴，想着。
　　白耀看了一眼直播精灵。
　　他走近蒋淮，掌心放在蒋淮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白耀弯下腰，对蒋淮说：“小淮，你不开心吗？”表盘的绿宝石很显眼，在窗台旁的太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我送你一个礼物。”
　　白耀单膝跪下，牵起蒋淮的手，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到蒋淮的手腕上。
　　蒋淮低敛着双眸，垂目看向白耀为他戴上的手表，跟白耀手上的手表相似。
　　“我喜欢你，蒋淮。”
　　白耀牵住蒋淮的手。
　　霸屏的时间过去了。
　　网友看着这一场表白，都有些傻了。
　　【游客：唐诗宋词】：谁来告诉我，这个男人是谁？真的好像是白光？
　　【游客：春风】：气质不太一样，这个男的感觉比较斯文。
　　【游客：白哥的心在我这】：不是我哥哥，他鼻梁旁边没有痣……虽然他们的脸长得一模一样……
　　【粉丝：又是为钱流泪的一天】：这个人戴的手表，不就是大佬价值三千万的手表吗？白光同款？还是大佬光的号其实是他的。
　　【粉丝：吃瓜群众】：这个人就是之前出现的男人，我肯定。
　　【游客：放纵】：刺激。
　　【粉丝：高富帅本帅】：为博美人一笑，豪掷千金。如果我是美人，我就答应了。
　　白耀没有理会那些评论。
　　他盯着蒋淮，轻声地说：“世界的恶意那么多，让你不敢踏出一步。但是我想成为保护你的盾，为你做一把刀，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蒋淮，做我的男朋友好吗？”
　　【白耀告白，你是否愿意成为他的恋人】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是。】
　　选项二：【否。】
　　【提示：此选项不可反悔。】
　　“白耀。”蒋淮看着单膝跪地，仰望着自己的白耀，望进他双眸里的一片贪恋。
　　他选择遵循自己的内心。
　　蒋淮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声说：“对不起。”
　　白耀的眼神低垂下来，棕色的双眸渐渐被阴翳沾染。
　　他收回手，手指渐渐攥紧，说：“没关系。”
　　直播到此结束。
　　·
　　“白光，你把你的号给我，我来操作。”
　　白耀冷静地看着白光，“你不可能跟蒋淮在一起。蒋淮的世界不欢迎任何人，但是他却接受我的靠近。我可以爱他，可以帮助他走出孤单，但是你不行。”
　　白光的一双眼睛赤红，“你要我放弃他？”
　　他等了那么久，一天天一夜夜地想念着的人，他梦中最渴望的人，终于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白耀却要他放弃。
　　“这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白耀勾着薄唇，淡笑着问白光，“这样，你就可以澄清一切误会。”
　　白耀说：“‘光’是双胞胎哥哥白耀的小号，所以两个人会如此相似，行踪也会如此贴近。‘蒋淮’也是白耀的梦中情人。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跟粉丝交代，继续做你的歌手。而蒋淮也可以远离伤害，跟我在一起，这样他会很安全。”
　　“他的世界里，只需要有我的存在，就足够了。”
　　白耀挂断了电话。
　　白光躺倒在他精心写出的手稿当中，这是他为蒋淮写的歌，他想要用来向蒋淮告白的个却。他哼着好不容易写出来的歌曲，哼着哼着，忍不住翻身起来，一把撕碎记着曲谱的纸。
　　白光愤怒地喘息着，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摊在床上，两三天没有阖上的双眼，渐渐疲惫地垂下。
　　“蒋淮。”
　　白光轻声唤着。
　　“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要说：
　　端午节安康
　　要天天开心哦


第85章 
　　蒋淮的眼神落在黑白琴键上，伸出一根指头，一下一下地压弹着，钢琴发出一个个轻柔的声响。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微卷的发梢遮住耳朵，垂在脸颊。
　　蒋淮的眼神迷茫，心不在焉地看一眼评论区，里面还是没有白光的名字。
　　4天了。
　　白光从他的直播间消失了4天。
　　他突然来，又突然消失。
　　蒋淮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只能一天天打开直播，等着白光出现。
　　评论区，这几天都被粉丝攻陷。
　　看着评论区的谩骂，路人都感觉白光的粉丝太疯狂。
　　开始有人为蒋淮说话。
　　此时直播间里，蒋淮穿着一身白色，上身穿着白色的衬衫，下身穿着白色的休闲裤。他没有穿鞋，好像习惯了光着脚在家里跑来跑去，此时坐在钢琴前也光|裸着脚掌。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钢琴琴键，没有认真弹奏，就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说是在弹琴，不如说是在发呆。
　　评论区里有人攻击他，他也不在意。
　　【游客：仙女啊仙女】：不要装逼了好吧。不会弹琴就不要摆架钢琴，行不行？
　　【游客：鲁德万斯】：这架三角钢琴，好像是去年拍卖会上，洛洛多夫大师制作的那架，1亿2千万拍下的珍藏版，名字叫做维他伊。
　　【游客：我还能活一万年】：不可能吧。这是不是盗版的？蒋淮一个十八线糊逼，有什么实力能买得起维他伊？
　　【粉丝：洛丽塔的天真】：谁说蒋淮就不能买维他伊，你穷，就不允许人家有钱吗？
　　【游客：呵呵哒】：呵呵，就算钢琴是真的，但蒋淮一看就是真草包无疑。
　　【粉丝：小精灵】：你就知道他不会弹琴？
　　【游客：米开朗基罗·张】：不然你让你家蒋淮弹个看看？
　　【粉丝：洛丽塔的天真】：你说弹就弹，你老几啊？
　　【游客：米开朗基罗·张】：我就把话撂这了，蒋淮会弹琴，我就给他砸100个火箭。
　　【至尊霸主：耀】：有趣。2千万，你准备好。
　　白耀走到蒋淮身边，坐了下来。
　　“你在看什么？”白耀问。
　　蒋淮没回答，就是摇了摇头。
　　白耀低声问他：“可以邀请你跟我演奏一曲吗？”他侧着身子，温柔的看着蒋淮。
　　蒋淮颔首。他将手放在钢琴上，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白耀。
　　白耀将骨节分明的手掌也放上琴键，对蒋淮略一点头。
　　蒋淮没有说弹哪一首曲子，就低下头自顾自地弹起前奏。白耀侧耳听着节奏，默契地按下琴键。一阵优雅的合奏随着他们的手指动作，而演奏起来。
　　不知何时，评论区里的人们不再刷屏，白光的粉丝们也停止辱骂。他们看着蒋淮和白耀演奏，安静地听着。
　　钢琴房的阳光很好，四面透明的玻璃，洒进阳光，照耀在两人身上，给他们渡上金色的光芒。一切显得幽静美好。
　　他们偶尔的对视，也让人心生羡慕。
　　·
　　白光看着直播里。
　　白耀和白光坐在一起，他们的手靠得那么近，仿佛轻轻一动就可以握住彼此。
　　白光坐在床边，脸上疲倦又难过。
　　经纪人的电话一再地响起，白光摸了一把脸，接了起来。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不可一世的白光吗？”张得道看了一眼白光满身颓唐的模样，有些生气。
　　“公司让我问你，你今天要不要直播澄清之前的误会，告诉粉丝你单身。现成的□□，你哥都给你搭好了，就看你上不上了？”张得道问他。
　　白光看着屏幕里合奏的两人。
　　他站了起来，对着经纪人说：“一个小时之后，我开直播。”
　　白光挂掉经纪人的电话，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双目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几天没刮。
　　他走进浴室里，打开淋浴器，冰冷的水灌了下来，从他的头顶浇下，打湿他的衣服。薄薄的T恤贴着肌肉分明的胸膛上。
　　白光仰着脸，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胸膛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脱掉衣物，认真地清洗一番。
　　白光下|身围着白色的浴巾，赤|裸着胸膛。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拿出电动剃须刀，仔仔细细地将下巴长出的胡渣剃干净。
　　“你好，蒋淮。”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着，“第一次见面，请你不要拒绝我。”
　　水珠顺着短短的发梢滴落，滚落到他凌厉的下巴，滴落到瓷砖上。
　　·
　　蒋淮和白耀的演奏步入尾声，音乐声逐渐变得缓慢又轻柔，渐渐消失。
　　“弹得真棒。”白耀夸奖道。
　　评论区一片空白，没有人说话，似乎都因为两人的演奏，入了迷。
　　“我们弹得如何？”白耀面向直播精灵，询问观众，目前在线人数1400万人次。
　　【粉丝：翩翩】：太棒了！太好听了！
　　【粉丝：沉浮于世】：又是为美人着迷的一天。没想到你们的钢琴演奏得这么厉害。
　　【粉丝：洛丽塔的天真】：刚刚那个说要砸20个火箭的家伙呢？
　　【粉丝：小精灵】：跑了？
　　【游客：米开朗基罗·张】：火箭x20。
　　【至尊霸主：米开朗基罗·张】：黑转粉。不好意思，没钱砸100个。我道歉，是我装逼。
　　【粉丝：唐诗宋词】：不撕逼。刚刚弹奏的时候，我研究过那家钢琴和音色，是洛洛多夫大师制作的钢琴无疑，在左上角有洛洛多夫的标志。没有盗版敢盗洛洛多夫的标，会被告到破产。
　　【游客：江城子】：真壕！
　　【游客：仙女啊仙女】：就算会弹钢琴又怎么样？不还是一个碰瓷白光的糊逼？哦，外加一个对着白光模板整容的冒牌货。
　　白耀微微眯起眼，他笑着回答：“不好意思，我没有整容。”
　　【游客：仙女啊仙女】：没有整容，会长得跟我们家哥哥一模一样？我家的盛世美颜，是你想雷同就能雷同的吗？
　　下边一片骂声，白光粉就着白耀狂骂。
　　白耀耸耸肩，不是很在意，他摸了摸蒋淮的发丝，问他：“累吗？我们下播吧？你需要放松，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突然，一条留言止住了粉丝的评论。
　　【至尊霸主：光】：我是白光。
　　紧接着，白光用自己的认证号，进入蒋淮的直播间。
　　【游客：歌手白光V】：火箭x100。
　　【至尊霸主：歌手白光V】：蒋淮你好，我是白光，很抱歉给你带来那么多烦恼。都是我的错，请与我联线，好不好？
　　【至尊霸主：歌手白光V】：兔兔跪拜式祈求.GIF。
　　蒋淮没有说话，他盯着白光发的兔兔表情，有些呆愣。
　　他养的长毛兔子布丁，跳到了他的脚边，长长的毛毛在蒋淮赤|裸的脚踝上蹭着。蒋淮一言不发地抱起布丁，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兔兔动态表情，又低下头看着温顺地呆在自己怀里的长毛兔，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兔子的毛。
　　【至尊霸主：歌手白光V】：火箭x100。
　　【至尊霸主：歌手白光V】：兔兔球球你嘛.GIF。
　　【至尊霸主：歌手白光V】：发起联线。
　　直播精灵叮了一声，“歌手白光，申请与您联线，请问主人是否接受邀请？”
　　白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目光冰冷地看着投影，他转过头跟蒋淮说：“小淮，你该休息了，你今天的直播时间太长了，你累了。”语气冰冷，不容拒绝。
　　【许久未出现的白光，请求与你联线。但你的心理医生白耀，认为你不该接受邀请。】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答应白光的邀请，与他联线】
　　选项二：【同意白耀的建议，现在下线】
　　“我……”
　　蒋淮的视线紧紧锁住那两个蹦跳的兔子，他抱紧怀里的布丁。兔子的白毛又长又温暖，它的温度渐渐传到蒋淮的肌肤上。
　　蒋淮感觉一直平静的心脏突然疯狂地跳跃起来，不受控制。
　　“我不确定……”蒋淮低声喃喃，“让我看一眼，看看是不是他……”
　　但是他指的又是谁，蒋淮自己也不知道。
　　在蒋淮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接受了白光的联线。
　　白耀一脸冰冷望着蒋淮，他弯下腰，在蒋淮的耳边轻声说：“为什么一定要见他？我跟白光，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一定要是他？”
　　白耀渐渐抽回身，安静地坐在琴凳上，看着屏幕一分为二，白光的影像显现在蒋淮的直播旁边。
　　“你好，蒋淮。”
　　白光穿着黑色夹克，身下穿着牛仔裤，脚踩着白色的运动鞋。他坐在阳台上，风轻轻吹动窗帘。
　　他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一眼就望进了蒋淮的心里。
　　尽管白光和白耀长得一模一样，但是蒋淮知道，他们是不同的。
　　他在看着白耀的时候，只感觉平静如水，但当白光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蒋淮心跳如雷，心脏像是要从喉间跃然而上。
　　白光深邃的眼眸，在盯着他。
　　蒋淮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抱着兔子，小心翼翼地回应着：“你好，白光。”
　　“白光。”白耀攥紧手掌，他抿着嘴角，冷冷地看着执意要与蒋淮联线的白光。
　　白光微微偏过头，看向白耀，“哥哥，谢谢你为我陪伴在蒋淮的身边。”他扬着眉，目光如炬地盯着白耀，“以后，我会自己陪着他。”
　　说罢，白光转过头，重新看向蒋淮。
　　他低沉的嗓音有些迷人，他对蒋淮说：“蒋淮，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了。在我的梦里，你一再出现，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出现。”
　　白光拿过一旁的吉他，他歪着头看着蒋淮，温暖的阳光洒在白光英俊到无以伦比的脸庞上，他笑着看着蒋淮，“我为你写了一首歌，想请你听一听。”白光的五官如刀刻，鼻骨旁的痣点点亮了他孩子气的野性，又有种性感随着他的笑流淌出来。
　　吉他声响起，白光看着直播里的蒋淮，眼睛一眨不眨。
　　他盯着蒋淮，低哑着唱着：
　　我说我在等你，等你
　　你在哪里，我在想着你
　　我的梦里有你，有你
　　梦中情人，请你来临
　　我会爱着你，如同我的疯狂跳跃的心
　　一步一步，等着你来到我的心底
　　你何时才会降临我的生活
　　我如此爱你，爱你
　　我还在想念你，我的梦里都是你的身影
　　我爱你啊，我心爱的你
　　别忘记，别忘记
　　我一直都在原地
　　等你来临
　　我的梦里满满都是，都是你，心底都是你
　　梦中情人，请你来临
　　白光的声音离得那么近，那么低沉又满怀爱意。
　　蒋淮不知道他的脸渐渐泛起红潮，只感觉脸颊有股说不出的热意。
　　他举起怀里的兔子，脸越来越低，半张滚烫的脸庞都用兔子的长毛遮挡住，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双眼，望着白光。
　　蒋淮抱紧兔子，瞪大着泛着光芒的双眸，看着白光也笑着望向自己。
　　白光像是一个青涩的少年，用歌曲述说着爱意，他带着笑意，耳朵通红，看着蒋淮不放，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他为蒋淮写的歌曲。
　　两个人的直播间都好安静，所有人都没有发出评论。
　　所有人都无声地观看着白光用他心爱的吉他，向他的梦中情人，表达着他的感情。
　　不知何时，白耀已经离开了。
　　他关上了，靠在房间外的墙壁上，头微微扬起，后脑勺靠着墙。
　　“我比不上他吗？”
　　白耀低垂着双眸，自问，却没有人给他答案。
　　他茫然地走出了走廊，站在阳台上。
　　白耀眺望着远处的海，无神地望着，喃喃自语着他都听不懂的话语：
　　“明明每次都是我先发现的他，最后却总是争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86章 
　　《之前的猜测终成真，歌神白光在线表白直播红人蒋淮》
　　当张得道知道白光提前开播，还向蒋淮表白，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网上的新闻已经到处飞，压都压不下来。
　　他一面骂白光狡猾，一面驱车赶往白光的住所。
　　白光对网上的信息一概不知，但是他知道他看到蒋淮的时候，就掩不住他的满腔爱意。
　　蒋淮抱着兔子，睁着一双大眼，乖乖地望着自己的模样，白光感觉自己的心都软成一滩水，他一遍遍唱着歌，眼底只有蒋淮一个人。
　　蒋淮听着白光低哑的嗓音，他不自觉地跟着哼唱着。
　　他弯下腰，放开怀里的兔子，重新将手指放在琴键上，低声合着白光的歌声，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也弹奏着，为白光的歌声和他的吉他，配上钢琴伴奏。
　　【粉丝：肥喵喵】：这就是传说中的琴瑟和鸣的既视感吗？白光和蒋淮，简直配一脸，我宣布，以后我就是他俩的CP粉了。
　　【粉丝：鹿儿鸣】：我也是！我也是！
　　白光的粉丝们在此刻都乖乖闭嘴，他们的偶像都亲自下场表白了，他们还怎么嘲讽蒋淮抱大腿。响亮的耳光，都是白光亲自拍的，他们一个个都变成了锯了嘴的乌龟，闷不吭声，不敢再说蒋淮的不是。
　　白光的新歌是这几天刚写的，连公司都不知道。
　　直播间里的观众成了第一批听众。
　　【游客：仙女啊仙女】：这是白光大神的新歌吗？好听欸~
　　【游客：乔乔加油】：我也觉得好听，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蒋淮的直播间里听到首发。
　　【游客：白光大老婆】：我觉得我要改名了，捂脸。
　　【粉丝：吃瓜群众】：大家和和气气地一起磕CP不好吗？你看这瓜多甜，白光大神之前在演唱会是不是就在为这一天做铺垫啊？瓜喂到嘴里，真的不得不啃一口了。
　　【粉丝：又是为钱流泪的一天】：大家忘记白光的哥哥了？那位跟大神长得一模一样的男银~~他可是也跟蒋淮表白的。
　　【粉丝：夏天的葡萄】：淮淮已经拒绝哥哥了，望你知。
　　【粉丝：春风】：他们，还要，弹，多久？循环很多遍了吧哈哈哈。
　　【游客：呜哒哒呜】：没事没事，我听不够，现在的钢琴合奏版特别好听。
　　“蒋淮，我喜欢你。”
　　白光放下吉他，他离投影越来越近，简直就像是站在蒋淮的面前。
　　短寸下的脸，满脸都写着认真。
　　白光对蒋淮说：“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流言蜚语骚扰你。如果他们反对我们在一起，无论是公司还是粉丝，都无法阻止你。我愿意不再做歌手，但是我不愿意失去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他伸出手臂，掌心向着蒋淮摊开，“蒋淮，给我一个机会吧。”
　　【游客：放纵】：刺激！蹲到第二场表白，不愧是兄弟，眼光都一样。
　　【游客：樱花下的天】：我又想蒋淮拒绝，又想蒋淮接受。舍不得哥哥伤心，更怕哥哥退出歌坛。
　　【粉丝：白光我的爱】：虽然我喜欢白光，但是我也喜欢蒋淮。祝福叭~~
　　【粉丝：我喜欢你】：答应叭~~
　　【游客：白光家的仙女宝宝】：祝福哥哥叭……
　　【白光告白，你是否愿意成为他的恋人？】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是。】
　　选项二：【否。】
　　【提示：此选项不可反悔。】
　　蒋淮看向白光，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他走去，他伸出手，轻轻地搭在白光的投影上，两个人的手相互交叠着。
　　“我在等你啊，白光。”蒋淮小声地说，露出一个微笑，“我一直在等你。”
　　【提示】
　　【用户蒋淮，做出的重要选择与事实相悖（你曾选择了白耀作为你等待的人，却又认定自己等待的人是白光）。因此，你将受到来自世界的惩罚。】
　　【惩罚：蒋淮将失去健康的身体。】
　　“没关系。”蒋淮虚虚地抱住白光的投影，像是将身子靠在白光的胸口。他轻轻闭上眼睛，“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一切都没关系。”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微弱了起来。
　　蒋淮轻轻地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的脸庞贴在地上，嘴唇带着病态的苍白。
　　·
　　“夫人，蒋淮不明原因地陷入昏迷。”白耀坐在床边，看着影像那头的罗姒，“我申请将他带到德国。”
　　罗姒的神色疲惫，挽起的发丝有些松散。她听到白耀的提议，“不行。德国并没有比国内发达，我要把蒋淮带回我身边。”她转头对助理说，“马上申请航线，我们现在带了王医生，乘飞行器到岛上。”
　　白耀抿着唇，“夫人，蒋淮会昏迷，大概率是颅内问题，我认识德国最出色的大脑专家康拉德教授。请您相信我，让我带蒋淮去德国。”
　　“康拉德教授。”罗姒停下动作，“那我们在德国会面，更改航线，我们去德国。”她雷厉风行地做下决定。
　　挂断通讯。
　　白耀弯下腰，轻轻地摸了摸蒋淮的脸颊，轻声说：“我不会把你让给他。”他为蒋淮穿好外套，将他打横抱起，往房子外走去。
　　飞行器停靠在门口，白耀将昏睡中的蒋淮放好，自己坐上飞行器后。
　　到达德国以后，白耀带着蒋淮坐车去往康拉德教授的研究所。“康拉德教授，我们将在半小时之后到达您的研究所。”
　　康拉德是个中年男人，他点了点头，“我等着你们。等病人一达到，马上进行检查。”
　　“教授。”白耀垂下眼，看了一眼身边的蒋淮，他抬眼，“他对我很重要。拜托您了，请一定要帮助我。”
　　·
　　当白耀到达康拉德研究所的时候，蒋玉达和罗姒已经率先在那里碰面，两个人在研究所门口等着白耀。
　　罗姒一看到蒋淮，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蒋淮的脸庞。
　　“夫人，我们先进去吧。康拉德教授正等着为蒋淮做检查。”
　　他们看着蒋淮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被推进了检查的白色隧道里。而他们止步于检查室门口外，焦急地等待着。
　　白耀的电话一直响着，是白光在不停地拨打着他的号码，想要与他联线。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白光的名字，直接将手机关机。
　　蒋玉达和罗姒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白耀站在一旁，轻轻靠在墙上，眼神望向检查室，蒋淮正躺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检查室的大门缓缓向两旁打开，穿着白色大褂的康拉德教授站在那里，踱步走了出来。
　　蒋家父母迅速围了上去，焦急地问道：“康拉德教授，我的儿子怎么样了？”他们都佩戴了实时翻译的设备，与德国教授也沟通无阻。
　　康拉德看了一眼后边的白耀，点了点头。
　　他看向蒋玉达和罗姒，“先生、女士。你们的儿子，颅脑内长了个肿瘤，压迫到他的神经和血管。”
　　“可以手术吗？”罗姒红着眼睛问道。
　　康拉德教授回答道：“可以，但是风险巨大。”
　　“什么风险？”蒋玉达看向康莱德的身后，“我可以看看他吗？”
　　康拉德教授说：“他现在还在昏睡，我们为他进行药物补给，等下应该会醒过来。你们稍后可以去看他。”他拿出手术同意书，递给蒋玉达，“如果你们同意，手术将在明天进行，手术的风险包含但不限于，成为植物人，身体无法自理等。如果不手术，他的寿命可能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
　　·
　　“宝宝。”
　　蒋淮模糊地听见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低声喊着，他的眼帘好沉重。蒋淮挣扎着睁开双眸，冷白色的灯光射入严重，干涩的眼球被刺激地流出眼泪。
　　一个女人的面容印入瞳孔中。
　　“宝宝，你醒了啊？”是母亲罗姒。
　　父亲蒋玉达也直起身子，看了过来，摸了摸蒋淮额头的冷汗，“宝宝，你怎么样？难受吗？”
　　蒋淮迟钝地喊了一声爸妈，轻轻地摇了摇头，被罗姒抱住。
　　罗姒弯下腰，抱住蒋淮，颤抖着身体。
　　“妈妈，我怎么了？”蒋淮的声音微弱，小声地询问着。
　　罗姒放开蒋淮，擦了擦眼角，恢复往日的端庄。她理了理发丝，坐在蒋淮的床边，“宝宝，你没事。明天你要做个小手术，睡一觉就好了。”罗姒摸着蒋淮的脸，轻声说：“宝宝最坚强了。”
　　蒋玉达看着蒋淮的模样也难受。
　　蒋淮从小就有自闭症，好不容易养大开朗些，却遇到了病态绑架犯，现在眼见着心理慢慢恢复正常，却又在颅脑发现了肿瘤。
　　“我们蒋淮，什么都不怕。爸爸妈妈会陪着你。”蒋玉达站在一旁，看着儿子，说着。
　　“爸爸……”蒋淮小小声地喊蒋玉达。
　　“欸！儿子，怎么了？”蒋玉达凑过来，把耳朵凑到蒋淮的嘴边。
　　“我想，我想见白光。”蒋淮抓住蒋玉达的手，说：“爸爸，叫白光过来。”
　　“白光？”蒋玉达疑惑地看向蒋淮，“不是白耀吗？”
　　白耀从门旁走了过来，他低下头看着蒋淮苍白的脸，“小淮。我在你身边。”
　　蒋淮摇了摇头，“不，我要白光。”他没有看白耀一眼，盯着蒋父说道。
　　白耀的额发垂下，遮掩住他阴鸷的目光。
　　“好。”罗姒拨了拨蒋淮被汗沾湿的头发，“妈妈帮你把白光带来。”
　　蒋淮点了点头，疲惫地阖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
　　“白耀。”罗姒走出病房，看着白耀，“我看过蒋淮的直播，白光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吧？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请他过来。”
　　白耀看着罗姒，冷静地回答：“夫人，出于我职业的建议，我认为现在白光不适合出现。明天蒋淮就要做手术了，白光的出现不知会给蒋淮带来怎样的心理刺激，这种未知不利于蒋淮。”
　　罗姒的视线逡巡着白耀的表情，她问：“你喜欢蒋淮？”
　　白耀一愣，他迅速回神，“是的，夫人，我喜欢蒋淮。”
　　罗姒冷淡地说，“白光也喜欢蒋淮。”
　　“并且据我所知，我儿子蒋淮更喜欢白光。现在蒋淮想要见白光，我就必须让他在做手术前见到白光。”罗姒抬头盯着高大的白耀，气势凌人，“你不给我联系方式，没关系。我自有渠道找他来。”
　　·
　　白光在直播里看见蒋淮晕倒，联线也随之切断。
　　他也匆忙结束自己的直播，着急地打电话给白耀，却被一次次挂断。
　　经纪人的电话也一再打过来，白光顾不上他，套上外套，戴上帽子，就打算去楼下开车。一拉开大门，白光就撞见赶来的张得道。
　　“你给我站住！”张得道拉住白光，“直播表白怎么回事！”
　　“我现在有急事！”白光不耐地扯开张得道，却又被张得道扣住肩膀。
　　白光一把拽过张得道的衣领，一张俊脸满脸冷气，沉着声音，“我跟你说！我现在有事！给我让开！”他推开张得道，跑到门口车库，一下子跳进一辆敞篷跑车里，开了车就跑。
　　只留下张得道一个人在那里捶胸顿足，恨不得把白光撕了吃了。
　　白光打了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马上给我查白耀申请的最新航线，以及预约幻想直播的王珍珠会面！现在！马上！”他挂掉电话，直奔王珍珠的幻想直播公司。
　　“王阿姨，我这次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拜访您的。”白光看着总裁办公室里的王珍珠，恭敬地说。
　　“不敢。白总。”王珍珠跟白光握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白总年纪轻轻，表面上是歌手，实际上是你所在的江河星月传媒的实际控股人。”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王珍珠问：“说吧。这次找我什么事？”
　　白光开诚布公，“蒋淮是您旗下的签约艺人，我需要他的信息。”
　　“他的事，我可不能说。”王珍珠笑着回答。
　　“王阿姨，我是蒋淮的男朋友。”白光正色道，“他刚刚在直播的时候晕倒了，我联系不上他，现在很着急，所以需要您的帮助。”
　　王珍珠听闻，随之脸色担忧，“晕倒？他怎么了？”
　　白光说：“不知道，我联系不上蒋淮，跟他联线也一再被拒绝。他的随行心理医生白耀，是我的哥哥，他也拒接。目前，我只知道白耀去了德国。”
　　“稍等，我打个电话。”王珍珠站了起来，走到一旁。
　　她拨了个电话出去，但是没有投影。王珍珠问电话那头的人说：“听说蒋淮身体出现了状况。”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王珍珠点了点头，看了白光一眼。
　　等王珍珠挂了电话，白光立马站起来，迎了上去，“王阿姨，我知道您跟蒋淮家的关系不一般，我真的很担心他，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现在可以预约德国的航道，前往这个地址。蒋淮他们在这里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87章 
　　“嘿~宝贝儿。”
　　有人轻轻拨开蒋淮脸颊的发丝，温柔地对他说：“你要醒过来了吗？再不醒，我就要吻你咯。”
　　蒋淮闭着眼睛，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淡笑，他抓住来人的手。那人的掌心滚烫，贴在蒋淮冰冷的手上，像是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蒋淮缓缓地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留着平头、穿着一袭黑衣的白光，正站在自己的身边。
　　他望着自己的眼神很温柔，高挺的鼻骨旁有一颗黑色的痣。
　　当白光对着自己笑的时候，蒋淮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你来了啊。”蒋淮感觉好像等了很久，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抚摸着白光的脸。
　　白光抓住蒋淮的手掌，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他的掌心，他的嗓音沙哑又柔情，对蒋淮说道：“我来了。”
　　白光匆匆赶来德国，抵达研究所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看见蒋夫人罗姒的时候，一愣。白光认识成名已久又隐退的罗姒，他从罗姒的脸上，看到了蒋淮的影子。
　　白光伸出手，“罗姒前辈，您好。我是蒋淮的男朋友白光，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罗姒探究似地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你好，白光。我是蒋淮的母亲，你可以叫我阿姨。我听他提起过你。”她松开手，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吧。”
　　白光浓黑的剑眉微微一皱，客气地问道：“阿姨，我可以先见见蒋淮吗？我很担心他。”
　　罗姒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蒋淮没事，他在休息。我们还是先聊聊吧。”
　　罗姒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厅，点了两杯冷萃。
　　她搅着杯里的冰块，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白光，“你喜欢我儿子蒋淮？”
　　白光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姨，我喜欢蒋淮。我愿意一辈子照顾好他。”
　　“人这一辈子，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
　　罗姒垂下眼帘，看着冰块在黑色的咖啡中浮沉，“蒋淮这辈子，我不知道会有多长。他得了脑肿瘤，康拉德教授说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恶性的，发展得很快，压迫到蒋淮的神经，所以他才会突然出现昏厥的情况。”
　　白光听见，他握紧手中杯柄，低哑着问：“能做手术吗？”
　　罗姒回答道：“康拉德教授已经为蒋淮做了术前评估。能做手术，但是肿瘤的位置不好，手术的风险很大，可能会危及生命，甚至手术成功后，也极有可能复发。但是如果不做，蒋淮的生命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她盯着白光的脸，“我了解蒋淮，我看过他的直播。他看见你的时候，满眼都是期待与欣喜。”罗姒下了定论：“我儿子他喜欢你，很喜欢。”
　　白光能够感觉罗姒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看着自己，他抬起脸直视罗姒的双眼，“我也喜欢蒋淮，我爱他。”
　　“爱情啊。”罗姒轻叹，她说：“真是奇妙。你们不过在直播里见过一面，却好似有着如海一般的深情。我不指望你的承诺能够坚持一辈子，但是希望你能陪他走过这一段艰难的时日。希望你，能够让他去感受这个世界的温度，是温暖的。他的人生，是快乐的。”
　　“作为承诺，我愿意倾尽全力和资本去为你的事业铺路，保证你这辈子稳稳当当。”罗姒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是她刚刚让助手拟好的，往前一推：“蒋氏企业是蒋淮的后盾，只要你签下这份协议，以后蒋氏企业也会成为你的后盾。”
　　白光沉默地看着罗姒，半晌，他拿过协议，嘶啦——，将协议撕成了两半。
　　“我的感情，我自会证明。”
　　他们进入病房的时候，蒋淮还在沉睡。
　　蒋淮乖乖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被子盖到他的肩膀，只露出他安静的脸庞和一小截条纹病号服的领子。
　　他的脸色过分白，显得如同瓷人一般脆弱，长长的睫毛犹如鸦羽静静垂下，盖住了他的双眸。他的双唇微动，白光凑近一听，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白光跟蒋父蒋玉达打过招呼之后，就走到蒋淮的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覆上蒋淮带着凉意的脸，眼神贪恋地看着。
　　他没想要吵醒蒋淮，只想看他一会儿。
　　结果蒋淮竟然睁开了双眼，当看见站在一旁的白光时，蒋淮的唇角露出笑意，一对浅浅的酒窝也露了出来，显得很稚气。
　　罗姒在一旁打量两人，确信自己的儿子是真的爱上了白光。
　　虽然白光和白耀两个人的脸一模一样，但是蒋淮一眼就分辨出来看望他的是白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与之前看白耀完全不同的光芒。
　　这是罗姒第一次看到蒋淮有如此明显的波动。她不禁有点高兴，又有些伤心地转过脸。明天的手术风险极大，不知道自己情窦初开的儿子，能否平安地从手术台上下来，还能这样面露欣喜地望着他喜欢的人。
　　罗姒看了蒋玉达一眼，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回避，给蒋淮一些私人空间。
　　两人走出病房。
　　蒋淮有些虚弱。
　　他的手放在白色的床单上，苍白得几乎与被子融为一体。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针，药物补给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血管注入着，为明天的手术做准备。
　　在药物的作用下，蒋淮疲惫地眨了眨眼眸，像是想将白光看清楚。
　　“明天，你还会在吗？”蒋淮小声地说。
　　“会。”白光摸着蒋淮的脸颊，低声承诺道。
　　蒋淮盯着白光的双眸，缓缓地垂下眼帘。放松过后，他偏着脸，面朝白光，渐渐睡了过去。
　　白光的眼神落在蒋淮的脸庞上，手指划过他的发丝，轻轻拨开。手顺势而下，握住蒋淮的手，温柔地握住，他低下头，虔诚地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
　　“明天就好了。”
　　白耀从康拉德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站在病房的门口，听着里面的低语渐渐弱了下去。拳头握得那般紧，又缓缓地松开。他走到一旁，独自一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研究所里很安静，到处都是白色的，空荡荡的，显得孤寂。
　　白耀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压抑地看着周围纯白色的空间，耳旁只有自己喘息的声音。他松开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白耀弯下腰，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
　　他的眼神，无神地落在地上。
　　“明天……”
　　白耀轻声低喃，“明天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个月又来啦
　　2020年过去半年了
　　希望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


第88章 
　　隔天，蒋淮迷迷糊糊地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持续了4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蒋淮的发丝已经被剔除，光溜溜的圆脑袋上留下了几个缝合的创口，衬着他一张苍白的脸显得格外虚弱。
　　研究所里的护理拟真人将蒋淮推进了观察室。
　　蒋玉达他们只能在观察室外等候，白光和白耀一言不发，各自占据玻璃窗的一边，看着里面的还在昏睡的蒋淮。
　　康拉德教授换好衣服，从操作室出来，走到罗姒他们面前，跟他们沟通手术结果。
　　“整体来说，这次手术操作得十分完美，但是出于人类大脑组织的复杂性，我也不敢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后遗症。具体效果，等蒋淮先生醒过来之后，研究所会再次对术后效果做出评估。”
　　蒋玉达和罗姒围着康拉德，听到他说“十分完美”，几个人总算把悬着着心放了下来。白光松开一直攥紧的拳头，手贴在玻璃上，认真地看着蒋淮的脸。白耀也轻轻吐出从刚刚就屏住的气息。
　　蒋玉达说：“十分感谢您。如果研究所需要，我们可以为研究所注资。”
　　康拉德并不缺钱，他摆摆手，“你们安心等着病人醒来吧。我就先回办公室了。”
　　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阖上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康拉德低头看着桌上的书，放的是《人类大脑结构与记忆构成的秘密》，作者就是康拉德。他叹了一口气，将书合上，放到一旁的书架上。
　　·
　　“妈妈……”
　　昏睡中的蒋淮小声地唤着，他睁开双眼，看着自己躺在一片白色的房间里。
　　在他醒来的时候，四周的仪器发出“嘀嘀嘀”的响声，护理拟真人走到他的床边读取数据，在完成评估之后，拟真人传输数据到康拉德的设备当中。
　　蒋玉达他们还等在门口，听到提示音，纷纷聚到窗边。
　　康拉德教授也匆匆感到病房前，他解释道：“从数据来看，蒋淮先生的指标都正常。现在他还比较虚弱，必须住在观察室里，现在观察室已开放，你们可以随我进入。”
　　“蒋淮先生。您现在感觉如何？”康拉德在蒋淮的床边站定，他弯下腰，看着蒋淮的眼睛。
　　蒋淮疑惑地看着康拉德，小声地问他：“你是谁？”
　　康拉德似乎有些讶异，他告诉蒋淮：“我是您的医生康拉德，您刚刚经历了开颅手术。”
　　蒋淮的眼神，缓慢地环顾了一圈，“我……不记得了……你们是谁？”
　　罗姒往前一步，想要握住蒋淮的手，她低声说：“宝宝，我是妈妈啊。”
　　蒋淮躲开罗姒的手，他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床上的仪器禁锢住了，只能小声地一直说：“我不认识你们。”
　　“白光，白光！”罗姒把白光叫过来。
　　白光伸出手指，想要触碰蒋淮，“宝贝儿，我是白光啊，你的白光。”
　　“我不认识你啊。”蒋淮有些紧张地瑟缩着，他的手在金属圈中挣扎着，想要挥舞却动弹不得，他微微弓起身子，颤抖着说：“我不认识你……”
　　康拉德教授挡住众人，“大家先散开！让患者平复一下情绪。”他示意护理拟真人，为蒋淮注射镇定剂。大家后退着，不再围着蒋淮。
　　蒋淮注射完镇定剂之后，渐渐安静下来，他低垂着眼睛，口中喃喃着说着什么。
　　罗姒仔细一听，蒋淮竟然在叫白耀的名字。
　　“白耀白耀白耀白耀……”蒋淮的睫毛低垂着，苍白的嘴唇不停颤抖着，唤着白耀的名字。
　　白耀走过去，他在床边蹲了下来，对上蒋淮的眼神，“小淮，我是白耀。”
　　蒋淮闻言，无神的双眸，看向白耀，嘴里小声念叨着：“白耀你来了啊。”
　　“我来了啊。”白耀勾起一抹笑意。
　　蒋淮轻声地说：“你身上好香……”他的眼神落在白耀身上，半刻都不愿意移开，“好香……”他喃喃着。
　　·
　　蒋淮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有时候记得父母，有时候又好像不认识他们。但是有一个人是例外，那个人就是白耀，他经常会找白耀，想要白耀陪着他。
　　三日之后，蒋淮从观察室转移到普通病房。
　　“因为肿瘤压迫神经，在手术过程中，误伤神经导致记忆出现混乱及缺失的可能性很大。他现在的行为完全是出于潜意识的。或许，在他的心里，白耀博士是他最信赖的对象。这跟他此前的治疗历史有关，白耀博士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而现在他破碎的记忆再次将他推回崩溃，他潜意识地相信白耀博士可以挽救他。”
　　康拉德教授对他们说，“给他一点时间，或许他可以恢复。”
　　白光一双狭长的眼眸里了无温度，他冷眼看向病房的方向。他将手放进夹克的口袋里，里面有个丝绒小盒，是他看蒋淮直播的第一天，他叫人定做的。此后，他就一直随身携带着。
　　原本，他想要在蒋淮手术后的第一天，为蒋淮戴上。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忘了自己。
　　“他记得白耀……”
　　白光打开盒子，看着里面一对白金男戒，失落地说。
　　·
　　“白耀。”蒋淮轻声唤道。
　　“嗯？”白耀一手拿着刀，一手拿着苹果，他的手转动着，将苹果皮一圈圈地削下来，完美的刀工，让苹果皮连接不断地垂下来。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蒋淮说：“我喜欢你唱歌。”
　　白耀的手上一停顿，果皮断了，掉到地上。他低垂着眼帘，伸出冷白的手，拿起苹果皮扔到垃圾桶里。
　　“好啊。”白耀将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后，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拭刀刃上的汁水。他抬了抬眼睛，勾起唇角，“你想听什么？”
　　蒋淮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哼起歌，小小声地唱：“我说我在等你，等你。你在哪里，我在想着你。我的梦里有你，有你。梦中情人，请你来临……”
　　嗤——
　　白耀将刀尖插入苹果中，挑起一块苹果，抵着蒋淮的唇瓣。
　　“吃吧。”
　　“我来唱。”
　　我说我在等你，等你
　　你在哪里，我在想着你
　　我的梦里有你，有你
　　梦中情人，请你来临
　　我会爱着你，如同我的疯狂跳跃的心
　　一步一步，等着你来到我的心底
　　你何时才会降临我的生活
　　我如此爱你，爱你
　　我还在想念你，我的梦里都是你的身影
　　我爱你啊，我心爱的你
　　别忘记，别忘记
　　我一直都在原地
　　等你来临
　　我的梦里满满都是，都是你，心底都是你
　　梦中情人，请你来临
　　蒋淮的嘴里塞满苹果，费力地咀嚼着。
　　他的眼睛懵懂又天真，看着白耀唱着歌，他低声哼着，附和着。
　　白耀伸出手，手掌冰冷，挡住蒋淮的双眼，不让他看向自己。他低声唱着，眼神落在门外，如同影子一般的白光站在那里，盯着他们。
　　·
　　“出院了。”
　　白耀给蒋淮戴上帽子，他的脑袋还光溜溜的，没有一根发丝。幸好五官精致，看起来就像个没头发的瓷娃娃，戴上帽子就更可爱了。
　　蒋玉达和罗姒站在一旁，“宝宝。”
　　蒋淮听到，他牵住白耀的手，转过头看着他们，“爸爸、妈妈。”
　　罗姒莫名地不太信任白耀。
　　她走过来，伸出手拨开白耀，牵住蒋淮的手，看向白耀，“白耀博士，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您的酬劳我已经打到您的账上。现在蒋淮的身体不如从前，不放心他独自住在海岛，我会亲自照顾他。”
　　白耀站在一旁：“蒋淮需要我。”他垂眸，盯着蒋淮，“对不对？”
　　蒋淮茫然地看了罗姒一眼，又看向白耀，恍惚地点了点头，“要白耀。”
　　白光远远地站着，冷冷地看着白耀。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踱步走过来，摸了一把蒋淮瘦削的脸，强压暴躁，沉声问：“白光呢？你要不要白光。”
　　蒋淮躲到白耀的身后，他从白耀的身后探出脑袋，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小声地说：“我不认识白光。”
　　白光捏紧拳头，冷棕色的双眸紧紧盯着蒋淮，他低哑着说，“不管你要不要白光，我都要蒋淮。”他伸出手，拉住蒋淮的手臂，将他拉出来。
　　他打开盒子，“白光，是你的男朋友，你甩不掉的。”他不让蒋淮的手挣开，看似粗鲁，实际小心翼翼地将戒环套入蒋淮的手指，命令道：“不许拿下来。”
　　白光将另外一只戒指，给自己戴上，收起盒子放到口袋里。
　　蒋淮伸着手，看无名指上的戒环，感觉心脏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
　　白耀冷眼看着，拉过蒋淮的手，“走吧，是时候前往航空基地，预约的时间要到了。”
　　最终，一行人都坐了同一架飞行器，前往中国首都。
　　“那个人……好像是白光啊？”
　　“那个也好像？”
　　“双胞胎？”
　　“那个好像是前段时间爆红的主播蒋淮吗？”
　　在到达国内的基地楼时，白光忘了自己的超高人气，没有乔装打扮，连带长得一模一样的白耀也受到众人的关注。
　　蒋淮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逐渐围了上来。
　　有人大声喊：“淮宝，是淮宝啊！本人也太好看了吧！”
　　突然有人发现戴着墨镜的蒋母，“是罗姒，嫁入豪门之后退隐的影后罗姒！”
　　蒋玉达和罗姒的随行保镖隔开越来越疯狂的众人，护送着他们一行人从VIP通道直达自己的停车位，好不容易才甩开包围追逐起来的粉丝。
　　一行人的照片，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了网络头条上。


第89章 
　　【吃瓜第一线】：那个左拥右抱的小美人是谁，1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可达鸭】：那个是前阵子爆红的蒋淮啊，白光天天给他投钱打榜。
　　【眯眯眼今天开心吗】：罗姒女神的老公是商业大佬蒋玉达叭？蒋淮姓蒋，我发现了什么？
　　【美人心动】：我滴天啊~蒋淮生图也太好看了叭，直播果然没开美颜。
　　【白光哥哥看看我】：难怪白光喜欢他，真的好看欸。
　　【风口上的猪猪】：我爱美人~~~~
　　【今天也是仙女吖】：哥哥竟然是双胞胎，这样的帅气竟然有两份！
　　【我的蒋淮的老婆粉】：看我发现了啥，淮宝的电影《水仙》，强烈安利~~~~好看！！
　　网络的照片一发出来，立马上了热搜头条。
　　一堆颜粉们都踩进了蒋淮这个坑里，嗷嗷叫地涌进了他的直播间里看之前的录播。还有一部分转换成白光X蒋淮的CP粉，一部分则是白耀X蒋淮的粉头。
　　白光他们还没离开航空基地，对此一无所知。
　　“挖槽。”白光松了松刚刚被粉丝扯着的领口，狠狠喘了口气。他转过脸，问蒋淮：“你没吓到吧？”
　　“吓到什么？”蒋淮疑惑地看着他。随着白光往前一步，蒋淮后退着，退到白耀的背后。
　　白光冷着脸看着，“艹！”
　　他忍不住想生气，“你躲我干嘛！不认证是不是！我可是你男朋友！”他往前走，被白耀挡住，额头的青筋气得直跳。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白光平视着白耀，咬牙：“滚开，别挡路。”白耀瞥了他一眼，就说了一句：“你别吓他。”
　　白光泄了气。
　　“走了，宝宝。”
　　罗姒过来拉蒋淮上车，她对两人说：“两位要去哪，我为你们安排了司机和车。我和我家先生，就先带蒋淮回家了。两位，再见。”
　　她上了车。
　　蒋淮知道自己要跟着父母回家，他降下车窗，疑惑地看窗外，“白耀呢？”
　　罗姒温声说：“治疗结束了，白博士要去工作了。”
　　白耀说：“夫人，请让我继续担当蒋淮的心理医生，为他提供心理疏导。我相信这对蒋淮的病情有帮助。”
　　罗姒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只是说：“谢谢白博士这段时间对蒋淮的照顾。”
　　蒋淮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的白耀。他盯着白耀，又忍不住去看旁边的白光。
　　半晌，他问：“白光呢？白光可以一起吗？”
　　白光忍不住上前，他弯下腰，对着车窗伸出手，抓住蒋淮的下巴，不让他躲闪，“我们会很快见面的，宝贝儿。”
　　罗姒看了他一眼，升起车窗，白光松了手。
　　蒋淮对着窗外摇了摇手，不知道在看双胞胎的哪个。
　　“你喜欢谁？”罗姒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问。
　　“谁？”蒋淮疑惑地看着罗姒。
　　“白光还是白耀？”罗姒握住蒋淮的手，抬起他的手背，看着无名指上的戒环，“你喜欢的是谁？”
　　蒋淮盯着戒指，脑海里闪现过白光拽住自己，恶狠狠地说话的模样，叫自己不许摘下来的样子。他忍不住想笑，勾起唇角。
　　脑子一阵刺痛，白耀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蒋淮眨了眨眼睛。
　　他轻轻松开罗姒的手，低声说：“妈妈，我累了。”
　　·
　　回国之后，蒋玉达和罗姒必须去上班了，公司里堆积的事情还等着他们。
　　家里安置了几个服务型拟真人，负责蒋淮的衣食住行。蒋淮之前的电子设备都在岛上，没有带来，罗姒购置了新的智能设备，绑定了蒋淮的ID。
　　身穿职业装的罗姒站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蒋淮还没长出头发的头顶，叮嘱他：“有事就打电话给我。无聊的话，可以弹弹琴、上上网或玩玩游戏。”
　　蒋淮送蒋玉达和罗姒出门，一个人走在家里的房子里。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家居服，宽松舒服，套在蒋淮瘦削的身子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环顾着周围，感觉到处都很陌生。
　　走到沙发，蒋淮整个人盘腿坐着，呆呆地望着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开得鲜艳，偶尔有几只蝴蝶挥舞着翅膀，短暂地停留在花瓣上，又扑闪着飞走了。
　　叮咚——
　　大门口传来门铃声。
　　蒋淮光着脚踩到地板上，慢慢地走到门口的监视器上。
　　“白光？”他看着戴着帽子的男子，叫出他的名字。
　　男人抬起脸，是白光那张英俊深邃的脸。
　　蒋淮走出大门，看着白光走进来，阳光洒在他的身后，让他的周身闪闪发光。他大步跨了过来，一把抱起蒋淮，“怎么不穿鞋？”他的手臂环抱在蒋淮的大腿上，直接将他举了起来。
　　蒋淮低头看着仰着脸对自己说话的白光，恍惚地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他根本没听清楚白光在说什么，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着白光的耳朵。
　　“驾——”他捏着白光一对软乎乎的耳廓，小声地喊：“驾驾驾。”
　　白光仰着脸看着蒋淮白生生的脸，勾起一抹邪笑，他抱紧怀里的人，飞快地在院子里跑了起来，像匹发了疯的野马。
　　蒋淮捏着他的耳朵，迎着风，轻风带着阳光的温暖和淡淡的花香，迎面扑来。他眯着眼睛，低头去看白光，小声地说：“我好想你啊。”
　　白光顿住脚步，他抬眼盯着蒋淮，“你说什么？！”
　　他问：“你在想谁？”
　　蒋淮的脑子抽痛着，他的嘴唇变得苍白，手扶在白光的肩膀上。
　　白光放下蒋淮，让他两只脚踩在自己的运动鞋上。白光一手箍住蒋淮的腰，一手去摸蒋淮冰冷的脸。“你在想着谁？”白光声音低哑。
　　白光的额头抵着蒋淮的额头，他轻声说：“宝贝儿，是我，你好好想一想。”
　　蒋淮眨着沉重的眼皮，突然白光的身后出现了一道身影。
　　“白耀。”他茫然地看着前方，轻声说。
　　白光不敢置信地僵硬住身体，沙哑着嗓子问：“你在想白耀吗？你喜欢他吗？”
　　“小淮。”白耀从白光的背后走过来，牵住蒋淮的手，将他从白光的怀里拉了出来，“我来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白耀。”白光沉着脸，转过身，双眸沉沉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耀。
　　白光和白耀分别买了蒋家左右两侧的房子。
　　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拜访了蒋淮，两个人碰得正着。
　　蒋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白光和白耀则坐在他的两旁。白光手里拿着一个橘子，在剥皮，而白耀则拿着水果刀开始削苹果。
　　三个人沉默无言。
　　“你不用去上班吗？”白耀削下一块苹果，突然问白光。
　　白光向来随心所欲，“用不着你管！”
　　白耀放下刀，冷眼看向他，“因为你，蒋淮的身份被曝光了。”
　　白光皱了皱眉，打开幻想直播，屏幕上的最新热点第一条就是蒋淮的名字。
　　《白氏兄弟，伴其左右，蒋淮何人？》。
　　文章内容直指蒋淮的身份，是蒋氏企业蒋玉达和影后罗姒的独子，映射他脚踏两只船，将双胞胎白耀和白光都收入囊中。
　　网友纷纷在下面评论。
　　【我的白光哥哥最帅】：我的白光男神竟然是双胞胎！
　　【路人甲乙丙丁在此】：白光和白耀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是超神歌手，一个是著名心理学博士，如果我是蒋淮，我肯定难以抉择。
　　【仙女哥哥】：蒋淮美少年和白光狂野帅哥配一点！
　　【葫芦娃的大娃】：斯文败类款哥哥和蒋淮仙男也不错啊！
　　【淮宝天下第一可爱】：蒋淮和白光才是情侣。之前直播中，蒋淮已经答应白光的表白，拒绝白耀。
　　“我答应了你？”蒋淮迷迷糊糊地看着白光，又一脸疑问地看向白耀，“我喜欢的……我喜欢的是……”他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他的脑子告诉他，他喜欢的是白耀，可是他的嘴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蒋淮，我喜欢你。”白耀面向蒋淮，他说：“你喜欢白耀，对不对？”
　　蒋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白光站起来，跟白耀对峙，“你不要趁人之危，虽然蒋淮现在记忆混乱，但是你不要想要趁机骗他。”
　　白耀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蒋淮，诱哄道：“小淮，你告诉我，你喜欢谁？”
　　蒋淮盯着白耀的眼眸，棕色的眼瞳很深邃，似乎在诱惑着他说出两个字。“白耀。”他低声说道。
　　白光一把揪过白耀的领子，将他拖到一旁，一拳打向白耀。
　　两人迅速打成一团。
　　白光将白耀压在身下，他的膝盖抵着白耀的胸口，一拳砸向白耀。白耀的嘴唇瞬间破了歌伤口，鲜红的血流了出来。他掀翻了白光，一脚踹向白光的胸膛，白光躲避不及，砸在墙上。
　　两人在蒋家狠狠打了一架，最后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
　　蒋淮没有劝架，他站在战场的外围，眼神茫然地看着两人。
　　他迷糊地看着两张伤痕累累又一模一样的脸庞，上面的血珠渐渐渗了出来。蒋淮突然小声说：“可是……”
　　“你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他歪着头，疑惑地看着白光和白耀。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一章这个梦就完结了
　　如果我没有卡文的花哈哈哈
　　卡文卡到疯了我嘤嘤嘤~~~


第90章 
　　【你发现了一个秘密，你是否确信你的判断，相信白光和白耀是同一个人。】
　　【亲爱的蒋淮，你选择……】
　　选项一：【是。】
　　选项而：【否。】
　　空气突然变得凝滞，一切安静得可怕。
　　蒋淮恍惚地看着眼前。
　　白光和白耀听见他的话语，一模一样的眼眸中闪过震惊。
　　蒋淮看着静止的一切，低头喃喃道：“他们，就是一个人啊。是我的……”
　　“我的哥哥……”
　　“是他……”
　　蒋淮茫然地望着两人，身体冰凉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旋转着，晕眩袭来，他的眼帘沉重地耷拉下来，陷入了昏睡。在黑暗袭来的时候，他被托进了一个怀抱了。
　　“宝贝儿，我爱你。”
　　有人在耳边，悄悄地跟他低语。
　　蒋淮的病情突然恶化起来，原本已切除肿瘤的大脑组织，迅速出现了另外一个活跃肿瘤。他开始时梦时醒。
　　蒋玉达和罗姒红着眼圈，听着医生下了最后通牒，一切都来不及了，只能看着蒋淮的生命走向尽头。
　　他们将蒋淮接回了家里，看着安静地睡着的蒋淮，默默流着眼泪。
　　白光和白耀陪同着，不曾离开，一同陪伴着他。
　　蒋淮的头发长了一点点，白光摸着觉得毛茸茸的，像颗可爱的猕猴桃。蒋淮以前分辨白耀和白光，总是一眼就能瞧出来谁是谁。但是现在，他却老是迷迷糊糊的，有时候对着白耀叫白光，有时候对着白光叫白耀。
　　罗姒看着只以为他的意识渐渐变得不清醒。她提醒蒋淮，“那是白光，你最爱的白光。”蒋淮摇了摇头，喃喃道：“他们都是一个人。”
　　网上很多人都疑惑一时大火的蒋淮怎么又消失了，连带白光也没了声音。
　　【小金龙】：想看蒋美人~~~
　　【招财喵喵】：想开白蒋CP营业~~~
　　【怼天怼地】：球开直播，看一下盛世美颜~~~
　　【福星宝宝】：我爱淮宝~~淮宝开直播~~~
　　白光摸摸蒋淮头顶找出来的绒毛，念着网友的话，他笑着抓住蒋淮的手，揉着手指，看着两人戴着的同款戒指。
　　“宝贝儿~我们来秀一下恩爱啊~”
　　白光打开直播。
　　【歌手白光V】：直播秀恩爱，快来围观叭~
　　直播间里涌入大量粉丝，盯着白光和蒋淮，激动得嗷嗷叫。
　　【仙女喵喵叫】：我磕的CP营业了，小板凳已经搬好。
　　【白光哥哥我的爱】：淮宝淮宝~~在我白哥的直播间里看到淮宝了~幸福~
　　【怼天怼地】：蒋美人出现了~~~~~让我康康，他们留了同款小平头哈哈哈~
　　白光和蒋淮没有看直播的评论，他们只是贴着坐在一起，面前竖起了一块画板。白光拿着画笔，勾了出线条，隐隐约约看得出蒋淮的影子。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洒进客厅里。
　　白光亲了身边的蒋淮一眼，开始专注地勾勒着，白色的画布上渐渐有了雏形。他画好轮廓，抓着蒋淮的手，温热的气息喷在蒋淮的耳朵上，“我们一起上色吧。”
　　白光的大手包裹着蒋淮白皙的手指，让蒋淮捏着画笔，沾好颜料，开始一点一点给画布填色。天空很蓝，房子很美，宽敞的露台上，一只蓝色眼睛的白色小猫懒洋洋地攀在凭栏上。两个瘦高的身影靠在窗帘后，影影绰绰的身影，交叠着。高个的那个低着头，而稍矮的少年抬着头，两人的嘴唇相贴着，在这一个美好的午后，分享了一个夏日的亲吻。
　　蒋淮看着一点点被点亮的画面，看着小猫咪，他勾起唇角，露出两颊浅浅的酒窝，“布丁。”他小声说。
　　长毛兔子在不远处蹦跳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歪了歪耳朵，一蹦一蹦地跳到主人的身旁。一双冷白色的大手出现在直播的画面里，那双手骨节分明，纤长好看，一把抱住毛茸茸的兔子，抬了起来。兔子被放进蒋淮的怀抱里。
　　“布丁在这里。”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跟白光的音线很相似。
　　蒋淮看着在自己怀里的胖兔子，那是罗姒派人从海岛带回来的那只野兔。“这也是布丁。”蒋淮笑了，温润的眼眸倒影着那柔软的小兔子的身影。
　　【我的世界如此明亮】：天啊~这笑容太甜了~
　　【我爱淮宝】：淮宝的颜，我太爱了！小平头更是显得脸蛋更加美丽精致！
　　【招财喵喵】：我爱蒋美人~一辈子都看不够的那种。
　　白光的存在第一次这么弱。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完全被蒋淮抢了风头，但是他一点都不介意。他低头看见蒋淮低垂的脸庞上，挺直的鼻子上，鼻尖染上了鹅黄色的颜料。白光垂眸看着，忍不住露出笑意，低声说：“宝贝儿，我的乖宝宝~真可爱。”
　　白光测过身，在蒋淮的额头上亲吻着，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掉鼻尖的颜料。
　　他们画了4个小时。
　　蒋淮有些累了，掩着嘴巴，小小地打了一声哈欠，眼眸里也泛出困倦的泪花。
　　白耀的背影进入直播，“小淮累了。”他对白光说，一把抱起蒋淮，轻松地走出画面，将怀里的人抱进房间，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白耀轻轻抚摸蒋淮的脸庞，“我好想……好想替代白光在你心中的记忆……”
　　他的大拇指轻轻揉着蒋淮的唇瓣，轻声说：“不过现在我想开了，你喜欢白光，就是喜欢我。我们爱你，希望你能够快乐，一直快乐下去……”
　　白光点点头，放好颜料。
　　“这是我最后一次直播了，大家再见。”
　　直播的画面就掐断了。
　　【提示：梦境倒计时，12小时】
　　蒋淮睁着朦胧的双眼，他的手轻轻抬起，被白光握入掌中。两人的戒指相碰，如同此刻的怀抱一样，紧密相拥。
　　“我想听你唱歌。”
　　【歌手白光V】：江河星月艺术馆，我的最后一场演唱会，今晚8点不见不散。
　　白光站在台上，望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潮，他的眼神落在不远处。
　　那里坐着蒋淮，白耀守护在他的身边。
　　白耀站在VIP厅的玻璃前，蒋淮坐在他的身侧。
　　他蹲下|身子，抚摸着蒋淮迷迷糊糊的脸庞，脸凑了过去，轻轻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累了吗？我的小蔷薇。”
　　白耀衬衫下，那处他亲自纹下的蔷薇花纹身，跟蒋淮脚踝上的纹身如此相似。他感觉那朵花，盛力绽放着，在灼烧，滚烫而疼痛。
　　当时的他，看着电影里可怜又可爱的蒋淮。
　　白耀望着屏幕中的蒋淮，他在沉闷的房间中，赤|裸着上身，拿着纹身机，马达的声音噔噔噔地响着，刺痛、血腥，让他的双眸陷入一种痴迷当中。
　　白耀的手指轻轻划过蒋淮的脸，落在他踩在轮椅上的赤|裸双足，手指拂着脚踝的精美纹身。
　　记忆里的蒋淮，他白皙的脸上蒙着黑色的丝带，茫然无措地环顾着四周，却什么都看不清。白耀轻轻抬起蒋淮的脚踝，用绳子固定在床脚，他冷白色的手拿着冰冷的机器，在那完美无瑕的肌肤上，缓慢又细致地刻下那朵带锁的蔷薇花。
　　蒋淮在疼痛中，小声地呜咽，就像一只可怜兮兮又无处躲藏的小动物，只能躺在自己的怀里，无法挣脱。
　　“你无法逃脱我们。”
　　“这将是我最后一场演唱会，我想将最后一首歌，献给我的爱人蒋淮。”
　　“歌名叫做《分裂》。”
　　白光站在绚烂的舞台上，说道。
　　他握着话筒的手上，无名指套着一个白金男戒，戒环里刻着“吾爱”，两个字紧紧贴着无名指的皮肤，像是流通着心脏。
　　白光唱着歌，歌声里流淌着的满满都是深沉爱意。
　　我，我分裂出两个自己
　　就像是一场游戏
　　一个是爱你的我
　　一个是恨你的我
　　憎恶让我迷茫
　　爱意让我贪婪
　　我在找你寻你贪恋着你
　　一步一步
　　让我和我重新在一起
　　去拥抱你
　　我爱你
　　一如从前，一如将来
　　我们不会分离
　　占有你是我的希冀
　　我的双眼望着你，不曾离去
　　是你，让我分裂出两个自己
　　我深爱你
　　我渴望你
　　我独占你
　　一如从前，一如将来
　　不曾改变我的心意
　　害怕你的消失无踪
　　将你锁进我的怀里
　　别让我跌入恐惧的深渊
　　让我拥抱你
　　我的爱人
　　【倒计时，3、2、1】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啦
　　终于又做完一个梦了，开心！


第91章 
　　“恶意值，没了。”
　　门臣推了推眼镜，看着随着蒋淮的梦走到尽头，盛文曜的恶意值也在渐渐变低，直至消失。盛文曜的爱意值在一瞬间飙升，冲破门臣设置的最高限。那证明着，对于盛文曜而言，蒋淮的存在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他对蒋淮的爱超越一切。
　　梦里的蒋淮在白光的歌声里，最终死去。
　　白耀看了一眼在台上站立着的白光，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台下的观众面容模糊，嘶声力竭地喊着安可，又像是在喊着“我爱你”。空气都像是被浓厚的爱意包裹住。
　　白耀将渐渐冷去的蒋淮，抱入怀里。他低喃着：“你爱白光。我爱你。我们都最爱你。”
　　虚构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白光站在舞台的最高点，他遥望着白耀和蒋淮所在的方向，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变得破碎。
　　台下的人们，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却一个个似乎毫无察觉，仍旧呼喊着白光的名字，疯狂地为他呐喊。像是要将最后的爱意都宣泄出来。
　　白光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发烫着，他的手指紧紧握住麦克风，凝视着前方。“我爱你。我们都最爱你。”他说，他的声音隔着舞台，与白耀的的声音重叠着。
　　梦里的世界崩塌了。
　　白耀和白光笑着看世界陷入黑暗，耳边的喧嚣也停止了，空气凝滞。
　　是时候，该醒过来了。
　　这个梦很短。
　　盛文曜醒来的时候，还是深夜。
　　他坐起身来，整理自己的思路。片刻之后，他穿好衣服进入到主研究室。蒋淮还在药物的作用下，在舱内沉睡。
　　盛文曜狭长的眼眸低垂，看着还未苏醒的蒋淮，突然出声：“门臣。”他叫自己的好友。
　　门臣走过来，“怎么了？”
　　“我有个想法。”盛文曜抬眼看向门臣，“需要你的配合。”
　　·
　　轻风拂过，吹起窗户旁的帘子，暖洋洋的阳光撒了进来，照射在蒋淮的脸上。
　　蒋淮的睫毛微微颤抖，他睁开眼帘，偏过脸，双眸里印入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看见阳台外一只喜鹊飞到了凭栏上，正探着脑袋望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缩一缩的，分外可爱。
　　蒋淮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
　　他伸了一个懒腰，感觉昨夜睡得格外好，今天醒来整个人都舒展开来，舒服极了。
　　蒋淮踩在凉凉的瓷砖上，往阳台走去，喜鹊扑棱着轻盈的翅膀，飞到空中，在蒋淮的身边盘旋了一圈，飞到一旁高大的树枝上。
　　“夏天来了。”
　　蒋淮伸出手，接住从枝桠上落下，被风吹拂过来的花，淡粉色的花朵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他从阳台看出去，望见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顶天的枝桠向着四周伸展着，茂密的绿叶中绽放了无数的小花，淡粉色的花朵和浅黄色的花骨朵，交错着，花团锦簇的模样看得人满心欢愉。
　　蝉鸣一声一声地从树枝上，忽大忽小地传来，带来了夏天的味道。
　　蒋淮俊美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过往不曾显露的酒窝，也悄然出现在两颊，浅浅地述说着他轻松的心情。
　　“你醒了啊。”
　　盛文曜推门进来，一眼望见穿着宽大的睡衣，站在阳台上的蒋淮。
　　蒋淮听见他的声音，回头望向他，脑袋微微倾斜着，笑容安静又美好，修长的指尖捏着一朵小花。
　　“哥哥。”蒋淮轻笑着唤他，小声说道：“你看，夏天来了。”
　　盛文曜有些呆愣地看着蒋淮美好的侧颜，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项冷静的双眸在此刻涌上淡淡的湿意，他睁着泛着红血丝的双眼，紧紧盯着蒋淮。
　　“嗯。”
　　盛文曜忍住泪意，薄唇勾起，低声回应道：“夏天来了，花都开了。”
　　·
　　“去楼下吃饭？还是在房间吃？”盛文曜望着蒋淮洗漱的背影。
　　蒋淮没有回头，他乖乖地对着镜子刷着牙，咕噜咕噜冲掉口中的泡沫。“去食堂吃吧。”蒋淮说，“昨天食堂阿姨说，今天早上给我做甜豆花，叫我记得下楼吃。我还没吃过豆花呢，想试看看。”
　　“你还记得阿姨跟你说的话啊。”盛文曜笑笑。
　　蒋淮盛水洗脸，盯着透明的水流不断从水龙头流淌出来，干净透彻。“记得啊。”他说，“我喜欢阿姨。”
　　蒋淮还记得食堂阿姨看着他的表情，热情又欢喜，好像自己是她的什么亲近的小孩一般，恨不得将整个锅中的肉都用勺子打给他吃。“娃娃，你长得高，可是太瘦了。你要多吃点啊。”阿姨笑着对自己说。
　　盛文曜给蒋淮添置了不少衣物。
　　等着蒋淮换好衣服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出了房门。
　　蒋淮的头发微微有些长了，黑色的发梢贴着脸颊，显得他格外白皙。双眸里闪着温润的笑意，不似从前那般，如同死水一样波澜不惊。他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勾起，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此时的他，就像一个没有烦恼的大男孩，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上面印着一个圆形的笑脸，下|身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膝盖那里做了破洞处理，脚下踩着白色的运动鞋。整个人显得青春又单纯。
　　盛文曜看着身边的蒋淮，有些恍惚。他竟然快要想不起蒋淮从前冷漠的模样，就像是蒋淮原本就是这样轻松、愉悦的姿态，过往所经历的一切黑暗如同一场可怕的噩梦，在时光中悄悄消弭。那个受伤的男孩，他充满恐惧、怨恨、冷漠的眼神褪去了，他正渐渐走出阴霾，迎接属于他的温暖的光。
　　蒋淮低下头，看着盛文曜牵着他的手，手掌宽大又温暖，牢牢地扣紧他的手背。
　　他眯了眯眼睛，笑了。
　　“哥哥。”蒋淮喊盛文曜，他抬起眼眸，看向身边高大的男人，看他深邃飞扬的眉宇，看他坚|挺的鹰钩鼻，看他淡色的薄唇。蒋淮停下脚步，转过身，直直地望着盛文曜，轻声问他：“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盛文曜与蒋淮十指相扣，他微微低下头，双眼直视着，承诺蒋淮：“我会。”盛文曜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蒋淮的脸，指尖划过他的发丝，露出蒋淮光洁的额头。盛文曜低着头，他的嘴唇离蒋淮的额头只有几毫米，“我可以吻你吗？宝贝儿。”他的气息滚烫，随着他的话语，热热地落在蒋淮的肌肤上。
　　蒋淮抬起下巴，嘴唇贴近盛文曜，主动亲吻他，亲吻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蒋淮单手拽紧盛文曜白色衬衫的领子，将他用力往下拉，两人的脸紧密相贴。
　　盛文曜顺着蒋淮的力道，他抱住蒋淮纤瘦的腰，将这个男孩禁锢在自己的怀里。盛文曜偏着脸，用力地亲吻怀里的人。两个人的气息，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相互交|融着。喘|息的声音，是如此明显。盛文曜如同一只野兽，狠狠咬住蒋淮的唇瓣，他吮吸着，舌头不断侵\\略着蒋淮的口腔。盛文曜的大掌压在蒋淮的脑后，不让他离开一分一毫。
　　“咳咳——”
　　一个轻轻的咳嗽声响起。
　　门臣穿着医生的白大褂，斜倚着，靠在一旁的墙上。他看着激情四射的两人。
　　盛文曜松开蒋淮，他的大拇指按压在蒋淮的唇瓣上，轻轻刮过，擦拭上面的唾|液。他将蒋淮那张满脸艳色的脸庞压入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听着蒋淮的低喘，盛文曜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嘴唇上的湿意。
　　盛文曜眼神凶狠又狂野，不爽中混着满足。
　　“什么事？”他冷冷地盯着前方的门臣，低哑着嗓子问道。
　　门臣知道盛文曜肯定对他很不爽，看他瞪着自己，门臣一点也不慌，淡定地说：“路过。”
　　“嗤——”盛文曜嗤笑一声，低沉地说：“就不能安静路过吗？”
　　门臣耸耸肩，“不——行——”
　　蒋淮低着头，额头盯着盛文曜的肩膀，他微微平复气息后，才抬起头，看向门臣。
　　“蒋美人，早上好。”门臣举起手，笑着跟蒋淮打招呼。
　　蒋淮抓住盛文曜的手，轻声回应道：“早上好，门医生。”他的脸上平静，勾起仍旧泛着红润的嘴唇，笑着看着门臣。
　　“走吧。”门臣招招手，“一起下楼吃饭。等下，我给你们批一下外出申请。”
　　“娃娃，来吃早餐啦。”食堂打饭的阿姨还是昨天那个，她看见蒋淮，满脸笑意地问他：“想吃什么？今天的豆花特别好吃，是阿姨的拿手绝活，吃不吃？”
　　蒋淮点点头，“要一份甜豆花。”
　　“好嘞。”阿姨拿过碗，一层豆花一层蜂蜜一层糖，打了满满一碗，“吃点小煎包不？肉馅的，可香了，早上现包的。”
　　“好。”蒋淮接过豆花，又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五个小笼包，“谢谢阿姨。”
　　“欸！不谢！”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她赞叹道：“你这娃娃真好看！可要多吃点！”
　　盛文曜也打了豆花和煎包，门臣打了一碗白粥，配萝卜煎蛋和油条。
　　三个人找了位置坐下。
　　不时有人走过，跟他们打招呼，蒋淮也笑着跟人家问好。
　　盛文曜看着蒋淮埋着头一勺一勺地吃着豆花，拿起一个包子喂他。蒋淮咬了一口，在嘴里咀嚼，吃得脸颊鼓鼓的。
　　“可爱。”盛文曜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门臣吃完粥，拿出纸巾擦擦嘴巴，问他们：“吃完你们就出门吗？这里挺荒凉的，都安排了吗？”
　　盛文曜把最后一口豆花吃掉，“安排好了。”
　　蒋淮吃得慢，没有说话。他手指抓着勺子，一口一口舀着，感觉嘴里的豆花甜滋滋的，煎包也香喷喷的，什么都好吃极了。
　　等吃完早餐，他们就随门臣去办公室开了外出申请。
　　下楼的时候，盛文曜的车子已经达到楼下，在等着他们。
　　上车之后，蒋淮显得有些沉闷。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疗养院在郊区，随着四周的景色慢慢变化，高大的建筑多了起来，车子和人流也繁密了起来。
　　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蒋淮有些不安，两只手抓在一起，手指头扣着掌心。
　　盛文曜摸摸蒋淮的发丝，“紧张吗？”他握住蒋淮的手，大掌包裹着蒋淮的手掌，沉声告诉蒋淮：“不要害怕，有我在。”
　　车辆开入了市区，海城的美丽面貌都展现在蒋淮的面前，每个过往的人，脸上都充斥着笑容，平静中带着幸福。街道欢快的音乐声，偶尔传入蒋淮的耳朵中，海城的生活好似轻松又惬意。
　　夏天的风，带着温暖和香气，吹拂在脸上。
　　车子开进了一条道路，一切又变得安静起来。
　　“我……回来了……”
　　蒋淮看着路边逐渐显现的大门，陌生又熟悉，曾经一次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这个雕花的黑色栅栏，曾在梦境里一次次浮现。
　　他还记得，梦里总是下雨。
　　他踩着水雾走进打开的大门，踏进花园里，里面有一棵巨大的树木，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池塘的旁边，有一座小小的亭子，亭子的背后有一座五层楼的建筑，那座建筑有着好看的红色房顶，以及精致的米黄色石柱。
　　浠沥沥——
　　雨水打湿了脸庞。
　　蒋淮抬着脸，仿佛回到他记不清又记得那般清晰的童年，一切还跟过去一模一样。冰冷的雨水，串成水珠，砸在身上。
　　生疼。
　　血水在绿油油的草地上，蔓延着，染红了庭院的地面。
　　“宝贝儿——”
　　盛文曜的声音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蒋淮恍惚地抬着脸，一切都是那么高大。“哥哥！”他转着圈，想要找到盛文曜的身影，但是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只有雨落下的声音。
　　嘀嗒——嘀嗒——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的宝宝们，加油！！！冲！！！
　　一定会超常发挥，考出超级棒的好成绩的！


第92章 
　　“宝贝儿，我在这里！”
　　一个温暖又有力的怀抱，打破了沉寂的臆想，将蒋淮从恐惧中拉回现实。
　　蒋淮轻轻靠在盛文曜的怀里，低低喘气。
　　天还是那么蓝，初夏的风吹拂着。
　　刚刚的落雨不过是蒋淮的错觉。他仰起脸，看着庭院里的树叶上洒着金色的阳光，池塘里的流水潺潺不绝，亭子依旧精美。
　　那模糊的记忆，像是被人用手擦拭干净。
　　蒋淮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幼时的记忆突如其来的清晰。
　　“那个池塘。”蒋淮小声地说：“有次周末，妈妈带我出去玩。我看见路边在卖小金鱼，我买了11条，有红的黑的金的，回家之后就养在池塘里面。”
　　他握紧盛文曜的手。
　　“每天放学，我都自己喂鱼，有时候贪心撒多了，爸爸会说金鱼不知饱，吃多了不好。果然有一只鱼撑死了，我哭得好伤心。之后，我每次都把饲料倒在掌心，每只鱼5粒，数得好好的，才给它们投食。”
　　蒋淮想起来很多事情，他拉着盛文曜，走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告诉他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的神色恍惚，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失落。
　　他们两个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蒋淮托着腮看着不远处。“那一天……爸爸就是在那里被刺伤的。”他呆呆地指了指前方，“流了好多血。”
　　盛文曜抚摸蒋淮柔软的头发，问他：“你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蒋淮回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他小小声地说：“我想……”
　　“蒋家是海城的著名企业。每年公司都会资助了不少贫困学生。你父亲蒋亨曾经作为蒋氏的代表，探望并表彰那些受赞助的优秀学生。你父亲的助理王美兰就是其中一名受蒋氏赞助培养出来的学生，她名校本科毕业之后，就进入蒋氏工作，因为工作能力强，没有多久就被提拔为总裁助理。”
　　盛文曜拿了一根烟，点燃了，叼在嘴里，开始跟蒋淮说过往的事情。
　　王美兰进入蒋氏之后，安安分分，很得蒋亨信赖。
　　她从读书的时候就暗恋蒋亨，甚至收集了蒋亨很多新闻报道，一心就想接近蒋亨。但是蒋亨早就与青梅足马的蒋母白歆子结婚，并生下了蒋淮。
　　王美兰苦恋不得，被蒋亨不学无术的哥哥蒋则发现了她的心思。因为蒋则与蒋亨的外貌相似，他诚心勾引王美兰，没多久就得手了。蒋则告诉王美兰，会找机会送她上位，只要她为他做事。
　　王美兰为了跟蒋亨在一起，一脚踏进蒋则的陷阱，不得不为他做了很多不利于公司的事情。后来王美兰怀孕了。她跟蒋则组了个局，想要将孩子安在醉酒的蒋亨名下，但是蒋亨其实是装醉，根本不上当。事后，蒋亨对助理王美兰和哥哥蒋则起了疑心，开始暗中调查他们。
　　王美兰的肚子明显了起来，蒋则不想负责，就压着王美兰去打了胎，没想到王美兰因此受了刺激，说要为她的孩子报仇。蒋则忽悠她，当初他也是为了让蒋亨与她奉子成婚才让她怀孕，可是没想到蒋亨已经有了儿子，根本不在乎王美兰肚子里的孩子，如今孩子不能成为筹码，只能打掉，让王美兰想报仇就去找蒋亨。
　　蒋则知道蒋亨开始调查他，一面刺激爱而不得的王美兰去杀蒋亨，一面出卖公司机密套取资金。他知道王美兰得手之后，为她调开了蒋母白歆子，安排王美兰迅速出国。蒋则想着，只要蒋亨一死，王美兰又逃出国外，就没有他什么事，他甚至可以跟白歆子抢夺公司。
　　“谁知道，你父亲蒋亨没死。警察很快就调查出事情的真相，蒋则因为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出卖公司机密、贪污受贿等，被判了无期徒刑。但是王美兰带着你出了国，却失去了踪影。”
　　盛文曜表情沉郁，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垂下眼帘，吸了一口，吐出烟云。
　　“后来呢？”
　　蒋淮伸出手，拿过盛文曜的烟，他的牙齿咬着湿润的烟头，抽了一口烟。
　　他望着身边那栋房子，熟悉又陌生。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他本应该无忧无虑地在这里长大。他会变成父母眼中的骄傲，而不是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蒋淮抽着烟，他还记得自己发疯的模样，阴郁、可怕、嗜血、疯狂的样子。
　　“你的母亲白歆子，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被一个疯女人拐走，加上丈夫也被刺伤，伤重入院。她的神智变得有些凌乱，她不承认自己弄丢了儿子，总是幻想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你，还在家。”
　　盛文曜望着蒋淮，默默勾了勾唇角，“蒋亨为了安抚妻子，去孤儿院收养了我。其实我那时候已经九岁了，长得跟你也不像。但是没关系，蒋亨说‘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该怎么做’。后来我改了名，改成‘蒋淮’。蒋亨尽全力培养我，让我哪怕倾尽一生，也要找到你。白歆子则总是神志恍惚，将我认定为你，自小我便在她的面前扮演蒋淮。”
　　“你找我，只是因为对父亲的承诺吗？”蒋淮转过头，沉默了片刻，低声问。
　　“不。”盛文曜开口，他揉着蒋淮的耳朵，低下头亲吻蒋淮的额头，“我将你看作我的生命，我爱你，甚于我的一切。”
　　盛文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19岁的时候，盛家找到了我。即使我改了名字，我也没有忘记我的蒋淮在等着我。”
　　“幸好，我找到你了。”他的手臂搭在蒋淮的肩膀上，将他搂进怀抱中。盛文曜的下巴抵着蒋淮的发顶，他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如同优雅的琴弦一般，他低声告诉蒋淮：“你是我一生的珍宝。我爱你。”
　　盛文曜衷心地感谢那个冷冰冰的盛家，能够找到他，赋予了他巨大的权力和财富，让他能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蒋淮。
　　“我的……”蒋淮迟疑地问盛文曜，“我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盛文曜道：“你的母亲白歆子，她因为记忆混乱，我将她安排在另外一所疗养院。你的父亲蒋亨，他的身体不太好，最近在住院。”他轻声说：“他们都没事。过几天我就带你去探望他们。”
　　这一整天，蒋淮和盛文曜就呆在蒋家老宅。
　　老宅定时有人来打扫，倒也干净。
　　蒋淮走在房子里，看着宽敞的客厅和天花板上那黄铜水晶吊灯。客厅里摆放着一台老式的大电视和棕红色的真皮沙发。他的鞋子踩在带着花纹的大理石地板上，地面倒映着人影，人影在地上的倒影变得矮小。
　　蒋淮摸着熟悉的家具，在沙发的正中间坐下，沙发柔软又有弹性。他摸了摸干净的沙发面，抬眸看向盛文曜，“哥哥，你过来啊。”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等盛文曜在他身边坐好，他的身子微微倾斜，头靠在盛文曜的肩膀上，轻声说：“小时候，我好像经常这样坐着看动画片。”
　　盛文曜拿过一旁的遥控，打开电视。
　　电视开始播放着十几年前的动画，里面穿着幼稚园校服的小孩出现在画面里，年轻的妈妈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在街头狂奔，路人瞋目结舌。
　　“哈哈——”蒋淮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握着拳头，边笑着边擦拭着眼角的眼泪。
　　盛文曜拍拍他的脑袋，手臂抱住蒋淮，将他一把压入怀里。
　　“哈哈，他太搞笑了！”蒋淮两只手拽紧盛文曜的衬衫，整张脸埋入他的胸口，扑哧扑哧地笑着。“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可爱！”
　　笑着笑着。
　　盛文曜感觉胸口渐渐变得湿润，他修长的手指拂着蒋淮的脑后，插|入他的发丝中，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盛文曜低下头，亲吻着蒋淮的发顶。
　　半晌，蒋淮抬起脸，他看着盛文曜的双眸微微湿润，鼻子也被蹭得红红的，看起来有种稚气。这副可爱又可怜的模样，让盛文曜心头柔软酸涩。
　　盛文曜用指腹轻轻擦干蒋淮眼角的泪痕，缓缓向下，抬起他的下巴。盛文曜的唇瓣一下一下地吻着他通红的鼻尖，又吻了吻他微红的眼角。
　　“以后，我不会让你落泪。”
　　盛文曜温柔地吻住蒋淮的唇瓣，两个人相互拥抱着。窗外的太阳，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他们交换着气息，亲密地拥吻着。金色的阳光，镀在他们的周身，看起来如此美好。
　　“谢谢你。”
　　当盛文曜放开蒋淮的唇瓣，蒋淮凑上去，双臂抱住盛文曜的脑袋，整个人缩进他的怀抱中，轻喃着：“谢谢你，哥哥。”
　　谢谢你，找到了我。
　　谢谢你，愿意爱我。
　　他们牵着手，走在这个空荡荡的家中。
　　蒋淮推开二楼的一个房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纯净得散发着光芒。蒋淮握紧盛文曜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偏着脸看向盛文曜，他问：“哥哥，你会弹琴吗？”
　　盛文曜颔首。
　　事实上，蒋淮小时候学过的东西，当他成为“蒋淮”之后，他都学了个遍。每一次，如果他表现得不够出色，就会迎来母亲迷茫的眼神，和父亲失望的叹息。
　　“宝宝很厉害的，宝宝弹琴拿了好多奖。”母亲望着钢琴，落下眼泪。她的眼帘低垂，不敢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像是在逃避着内心深处那已知的真相。
　　“蒋淮，他不是这样子的，他肯定会表现得更好。”蒋亨看着自己，怅然若失地说着，眼神里的失落，像是告诉盛文曜，自己永远比不上蒋淮。
　　在这个家里，他表演蒋淮，战战兢兢。他永远害怕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冷漠，他们的心里站着的都不是他，是蒋淮，真正的蒋淮。
　　盛文曜低头看着蒋淮的侧脸，他的大手抱住蒋淮的手，紧紧扣住。
　　但是没关系，他有蒋淮就够了。
　　蒋淮，将他放在心上，这一切就足够了。
　　阳光照亮蒋淮的瞳孔，里面映着盛文曜高大的身影。他仰着面，白瞎的脸庞上一双眼眸清澈美好，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两个酒窝甜得令人沉溺。
　　“哥哥，我们来四手联弹。”
　　蒋淮轻声说，他松开跟盛文曜牵着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掀起琴盖，露出精致的黑白琴键。
　　咚——
　　琴声轻轻响起。
　　“我记得我钢琴弹得很不错的。”
　　蒋淮轻轻地说着，声音很小，飘散在空气中。
　　他的面容上带着茫然，像是又陷入了回忆里，无法自拔。
　　盛文曜在他的身边坐下，掌心覆盖蒋淮的手，偏头对着蒋淮的耳朵，低声说：“我们来弹一首《梦中的婚礼》吧。”
　　他们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盛文曜的皮肤是小麦色的，而蒋淮是冷白色的。
　　当钢琴响起，四只修长的手掌快速地交替，弹奏着。
　　蒋淮闭着双眼，灵活的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着。他的头随着音乐轻轻摇摆，发梢摇曳着，抿着的双唇，轻轻哼着温柔的旋律。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矮矮的他坐在高大的钢琴凳上，严肃着一张小脸，肉肉的手指按在琴键上，带起愉悦的旋律。阳光洒进房间，优雅美丽的母亲和严肃英俊的父亲，他们相拥着站在一旁，认真地听着小时候的自己，一遍一遍地弹奏着稍显稚嫩的演奏。
　　若有似无的掌声响起。
　　“宝宝真棒。”
　　轻柔的女声在钢琴房里响起。
　　“儿子，明天的表演要好好表现啊。”
　　沉稳的男声略带笑意地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
　　高考的宝宝，加油！！！
　　小天使们，可以进专栏收藏一下作者吗~~
　　我开始准备写接档文了~到时候会挂预收文案哦
　　么啾~~~


第93章 
　　“饿了吗？”盛文曜问。
　　蒋淮已经在他小时候的房间里呆了两个多小时了。他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傻傻地看着墙壁上手绘的五线谱，书架上的童话书，桌子上地球仪模样的发光台灯。他的床头还挂着的陈旧的贝壳风铃，叮铃铃地响着。床铺上的蓝色被单，枕头上放着的小玩偶。
　　都好像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听见盛文曜的话，反应迟缓地望过去。半晌，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让人送了一些食材过来，我给你做点东西吃，好不好？”盛文曜蹲下|身子，眼神平视着蒋淮的双眸，“你想吃什么？”
　　蒋淮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儿，他小声地说：“蒸鱼。”
　　盛文曜答应他，又问：“还想吃什么？”
　　蒋淮摇了摇头，“不知道。”
　　盛文曜摸摸蒋淮的头顶，又去握住他的手。
　　盛文曜站起身来，顺势将蒋淮牵起来，说道：“我们下楼吧。”
　　“好。”蒋淮环住盛文曜的腰，脸靠着盛文曜的肩膀，声音闷闷的，“我腿麻了，好难受。”
　　“我背你。”盛文曜道，拍拍蒋淮的手背，背对着他蹲了下去。
　　蒋淮爬上去，双臂圈在盛文曜的颈部。盛文曜两只手向后一捞，站了起来，背着蒋淮往楼下走。
　　到了楼下，盛文曜把蒋淮放在客厅，“你先看一会儿电视。”他走进了厨房，厨房里堆着刚送来的食材。
　　蒋淮坐在沙发上，看着盛文曜的背影。
　　盛文曜低着头，拿着刀熟练地杀了一条龙胆鱼，手伸进鱼肚里掏内脏。从前，蒋母白歆子的拿手好菜就是蒸鱼，她一直相信吃鱼聪明，每周都会自己下厨，蒸鱼给他吃。
　　盛文曜看着被开膛破肚的鱼肉，目光沉沉，刀锋在鱼肉上划了几道花，放到一旁干净的盘子里，做了些简单的配料，撒到鱼肉上，又滴了些调味，就将整盘鱼放在锅中，开始清蒸。
　　“好香啊。”不知何时，蒋淮走到盛文曜的身边，他探出身子，闻了闻蒸鱼的香气，笑着说。“闻着好饿。”
　　“等会儿就可以吃了。”盛文曜说。
　　蒋淮走到盛文曜的身后，双手抱住盛文曜的腰，他的身子靠在盛文曜的后背。蒋淮感觉盛文曜穿着衬衫和休闲裤的腰身，劲瘦有力，皮肤暖暖的气息传到他的掌心，让他忍不住抱得更紧。
　　蒋淮的下巴抵着盛文曜的肩膀，看着盛文曜做饭。盛文曜向左走，他就向左迈步，盛文曜向右走，他就向右迈步，紧紧贴着，像一只小粘人精。
　　盛文曜的厨艺不错，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他把清蒸鱼、番茄牛腩、清炒芥兰和白菜豆腐羹都摆好盘，拍拍蒋淮还抱着他的手。
　　蒋淮乖乖松手，跟着端着托盘往餐厅走的盛文曜，亦步亦趋。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午饭。
　　蒋淮拿着筷子，吃了一口鲜甜的鱼肉，鱼肉嫩滑可口，非常好吃。
　　“我觉得，现在好幸福。”蒋淮突然说。
　　盛文曜笑了笑，道：“我也是。”
　　他们两个在蒋家老宅里走走逛逛，聊聊过往的事情，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晚餐还是盛文曜掌厨，蒋淮变成小帮手，帮他切菜，也感觉十分有趣。
　　到了晚上九点多，盛文曜说要回医院了。
　　蒋淮有点舍不得走，“可以明天再回去吗？”
　　“你想在这里睡一晚吗？”盛文曜问。
　　蒋淮点头，“可以吗？”他眼含期待地望着盛文曜。
　　盛文曜亲亲他的额角，“我问一下医生。”他说道。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门臣，“门臣，我们明天再回疗养院，可以吗？”
　　电话那头的门臣答应了。
　　两人晚上就在老宅睡下了。
　　老宅里的床铺都很干净，两个人临时决定在这里住，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盛文曜19岁回盛家之后，就没有住在蒋家了，只是每周都会回来陪养父母。后来蒋亨和白歆子因为身体的原因，也搬去市中心的公寓楼里，老宅就空下了。但是老宅依旧存放着不少盛文曜的衣服。那些衣物，都有安排人定时拿去干洗。
　　盛文曜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套黑色的睡衣和一条白色的浴巾，递给蒋淮。
　　“去洗澡吧。”他说完，自己也拿了一套。他让蒋淮用房间里的浴室，自己走去客房的浴室洗。
　　蒋淮走进浴室，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好像看见一个小孩，站在凳子上乖乖地搓着泡泡洗手。一阵恍惚后，他看清镜子反射的只有长大后的自己。
　　他安静地脱掉衣物，转身的时候，突然看见自己的后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将他的背脊一分为二，从肩胛骨斜斜地划向后腰。
　　疼痛。
　　蒋淮感觉脑子一阵紧缩，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连脚趾头都无法控制地弓起，如同遇到威胁的野猫，只能无力地弓起凸起的脊骨。
　　蒋淮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
　　王美兰。
　　她喝得醉醺醺的，把年幼翻身压在木板上，她拿着刀，嬉笑着从他的肩膀刺入，拖拽着，将刀尖划破稚嫩的皮肤。
　　他咬着嘴唇，不愿意哭出声。
　　但是疼痛的刺激，让他忍不住，如小兽一般呜咽着。
　　蒋淮的手毫无温度，颤抖着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迎头浇下，给了他一丝温暖。
　　水流淌过他苍白的脸，无色的嘴唇。
　　蒋淮的双唇不由自主地抖动着，小声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
　　蒋淮睁开双眼，水流打湿他的睫毛，他直直地看着浴室的墙壁，伸出手指小心触碰着，指腹捧到那凹凸不平的触感。
　　“蒋淮。”
　　模糊不清的字迹印在墙上，刻出了蒋淮两个字。
　　“哥哥。”
　　蒋淮轻喃着。
　　蒋淮走出浴室，沉闷的水汽也散了开。他舒缓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房间，房间里没有人。蒋淮走出房间去找盛文曜。
　　“哥哥？”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喊道。
　　前方传来盛文曜的声音，“宝贝儿，来这里，来书房。”
　　蒋淮穿着宽大黑色丝质睡衣，光着脚，哒哒哒地小跑过去。进了书房，他就看到站在书架旁边，也穿着同款睡衣的盛文曜。他快步小跑，直接冲进盛文曜的怀抱里，把盛文曜撞得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盛文曜摸着蒋淮湿漉漉的头发，温柔地问他。
　　蒋淮摇了摇头，水珠都甩到了盛文曜的脸上。“没看到你。”蒋淮没有说，刚刚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骤然感到一阵心慌，唯恐这一天的幸福，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幸好不是。
　　他偷偷伸出手，抱紧盛文曜，一寸寸地收紧手臂。
　　“又不吹头发。”盛文曜在书桌的椅子上坐好，把蒋淮拉到自己怀抱里，让他坐在腿上。盛文曜拿过刚刚用完的电吹风，开始给蒋淮吹头发。“不吹头发容易头痛。”他边给蒋淮吹头发，边说。
　　他的手指修长，穿梭在蒋淮的发丝间，轻柔地梳理着他的黑发。
　　吹风机的风暖呼呼地，在发梢间穿梭。
　　蒋淮眯起眼睛，舒服得像只懒猫，他轻轻靠在盛文曜的胸膛上，小声问他：“刚刚你在看什么啊？”
　　盛文曜捋了一下蒋淮的头发，确定都吹干了，就关掉电吹风。
　　“在看一些老照片。”盛文曜的手往前伸，握住蒋淮纤细的手腕，看见长长的袖子都盖了他半个手掌，就帮他折了起来。盛文曜折完衣袖，又伸手给蒋淮折了两折裤腿，省得睡裤都垂地板了。
　　“给你看看。”盛文曜转了一下椅子，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相册，翻开摊在桌上，一手抱着蒋淮的腰，一手开始翻照片，“这些都是你小时候的照片，以前父亲不敢让母亲看到，就锁起来了。你看看。”
　　蒋淮凑上前，看了一眼。
　　相册里面有自己婴幼儿时期的照片，还有上幼儿园穿着制服的照片。
　　“这个是……我？”蒋淮看着相片上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一副天真浪漫的模样。
　　“嗯。”盛文曜抱紧蒋淮，“这是你的爸爸，这是你的妈妈。”
　　“这是我第一次钢琴比赛得奖，儿童组的。”蒋淮看着站在艺术大厅的自己，穿着小小的西装，笑得无忧无虑。
　　“这是你儿童画比赛画的画。”盛文曜笑着说，“我模仿过一副一模一样的。”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一张一张翻看着从前的照片。那时候的蒋父英俊潇洒，蒋母年轻漂亮，蒋淮可爱童真。
　　“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就好了。”蒋淮垂着眼帘，盯着父母的模样，神色恍惚地轻声自喃。
　　盛文曜没有说话，他就是抱住怀里的蒋淮，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半晌，蒋淮回过神。
　　他转过头，勾着一抹笑容，轻快地问盛文曜：“有你的照片吗？”
　　“有一些。”盛文曜点了点头，拿了另外一本相册。“我不经常拍照。”
　　“这是我参加全国钢琴比赛少年组的照片。”盛文曜看蒋淮盯着照片中拿着奖杯和奖状的自己，奖状上面写着：一等奖，蒋淮。
　　“哥哥小时候长得好像混血儿啊。”蒋淮笑笑，好似不在意那个名字一般。照片里的盛文曜已经有了现在的雏形，眉眼锋利深邃，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
　　蒋淮继续翻看着照片，盛文曜的照片都是比赛现场的照片。钢琴比赛，绘画比赛，数学比赛，体育比赛，如果有拍到奖杯奖状，无一不是写着“蒋淮”的名字。
　　蒋淮揉了揉眼睛，阖上相册，反身抱住盛文曜。
　　“哥哥，我困了。”他小声说。
　　盛文曜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将他压入自己怀里，“去睡吧，宝贝儿。”
　　作者有话要说：
　　差1分钟就9点了...哈哈哈
　　高考的宝贝们加油！！！！


第94章 
　　蒋淮睡在他从前的房间里，盛文曜则挑了一间客房睡觉。
　　虽然在梦中，他们经常睡一张床。但是现实里，他们住在疗养院中，盛文曜一直都睡在蒋淮的隔壁房间。蒋淮对过去的梦境的记忆，在醒来之前，就会被门臣用程序洗净，他不会记得他们曾经那般亲密过。
　　尽管如此，梦境的治疗作用仍旧发挥着，蒋淮下意识地亲近盛文曜，渐渐变得更有人气，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
　　盛文曜坐在蒋淮的床边，看他陷入睡眠，脸颊压在柔软的枕头上，眉眼舒展，一副放松的姿态。盛文曜伸手，小心翼翼地撩开他散落在眼睛旁的发梢，轻声说了一句“晚安”，便只留了一盏小台灯的光，走出了房间，轻轻阖上门。
　　客房在楼下，盛文曜走过长长的廊道，缓缓地从楼梯走下去。他走到一楼的酒柜旁，开了一瓶酒，拿下挂在架子上的玻璃杯，倒了三分之一杯的红酒。他向来有些失眠，习惯睡前喝点酒，才比较好入睡。
　　盛文曜只开了一盏顶灯，他摇了摇手中的酒杯，眼神望向客厅。那里空空荡荡的，月色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沙发铺上一层冰冷的银色。
　　这个家并没有给他太多温暖，压抑和期待伴随着成长，让他喘不过气。
　　他依旧记得，母亲白歆子叫他“宝宝”的样子，她脸上的神情总是怪异的，温柔得虚伪，抿紧的唇角，就像是极力在克制着某种快要爆发的情绪。他总是害怕，下一秒母亲就会撕开柔和的面容，嘶声裂肺地让他滚，说他不是自己的蒋淮。而父亲蒋亨，编造了这个谎言，每当他叫自己“蒋淮”的时候，从来不会直视自己的眼睛。父亲的视线，经常落在他的头顶，后来他长高了，视线就落在他的肩膀。
　　盛家也是冰冷的。
　　盛家当年的掌权人是盛文曜的爷爷盛泰丰。他们在盛文曜十岁的时候，就找到过蒋亨，表示要接回盛文曜。那时，盛文曜才刚改名为“蒋淮”一年。
　　盛文曜的亲生父母死于他七岁的一场车祸，就在那场车祸里，盛文曜失踪了。盛泰丰一直在找唯一的孙子，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了被蒋家收养的他。
　　但是，当时的蒋亨，既需要一个儿子来抚慰妻子，又需要培养一个新的继承人。毋庸置疑，盛文曜早慧，性格沉稳，注定会成才，蒋亨并不愿意轻易放弃。
　　于是，蒋家和盛家做了协议。
　　具体的协议不过就是合作利润的重新分割，盛文曜继续呆在蒋家作为“蒋淮”这件事，为盛家带来丰厚的利润，盛泰丰就同意了。
　　直至盛文曜十九岁，盛泰丰感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从前，而蒋亨也成功将找到蒋淮的责任传递给盛文曜，白歆子也不再时不时犯病。
　　两家再次达成共识，让“蒋淮”改名为“盛文曜”，接下了盛家的担子。
　　盛文曜盯着杯子里摇晃的红酒，狭长深邃的眼中闪过压抑和痛苦。
　　他冰冷地环顾这个熟悉的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盛文曜放下酒杯，走回一楼的客房，躺在陌生的房间里，他以为他会睡不着。但是当他想到蒋淮的睡颜，白皙的脸上，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耳朵上，如同鸦羽一般黑而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眸，他清澈的双眼困倦地泛起水润，渐渐阖上。淡色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勾起，像是在笑。
　　盛文曜不由得也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幸好他找到了蒋淮。
　　在这个想法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时，一阵困意就悄然袭来。
　　盛文曜睡着了。
　　半夜。
　　安静的蒋家老宅，响起轻轻的脚步声，徘徊在走廊上，伴着开门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蒋淮垂着眼睛，茫然地推开一间间空荡荡的房间。
　　“在哪呢？”他轻声喃喃着，“哥哥，在哪里？”
　　蒋淮踩着冷冰冰的地板，神色恍惚地走着，他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走到了一楼。一楼的客房就在楼梯的背面。蒋淮抬头往前看了一眼，餐厅旁边的吧台上，红酒瓶在月色里照映下，显出暗红的颜色。
　　蒋淮歪着头走去。
　　片刻后，他再次走进楼梯背后的黑暗走廊里，他没有开一盏灯，就慢慢地摸索着往里面走，那里面就是蒋家的客房。
　　盛文曜在朦胧的睡意中，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逡巡着。
　　感觉有人在直直地盯着他。
　　空气里也有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盛文曜迅速睁开双眼，眼中清醒而冷厉，狠狠看向视线的来源，当看见蒋淮的时候，他的目光又变得柔软起来。
　　盛文曜坐起身子，看着站在床边顶着他的蒋淮。
　　“怎么了？”
　　窗外还是深深的黑色，月亮高挂，像一把锋利的镰刀。
　　“我找不到哥哥了。”蒋淮的眼神仍旧死死地盯着盛文曜，“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盛文曜坐到床边，两条长腿垂下床沿，对着蒋淮张开手臂，“宝贝儿，过来。”他低声道。
　　蒋淮缓慢地走过去，慢慢走到盛文曜的怀抱里。
　　他低头在盛文曜的脖颈处嗅了嗅，“是哥哥。”他的手扔下一个东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个闷响。
　　盛文曜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小小的水果刀，估计是从餐厅拿的。
　　他没有说什么，就抱住蒋淮的腰，把他往怀里带。
　　盛文曜温柔地抚摸着蒋淮的发丝，温声说道：“哥哥就在这里。”
　　蒋淮打了个哈欠，双手抱住盛文曜的脖子，带着困意，小声说道：“哥哥，我好困。”
　　“睡吧。”盛文曜把他抱上床。
　　蒋淮躺在他的身边，盛文曜摸着他的脸，脸上都是冷汗。
　　“哥哥，你不要乱跑。”蒋淮嘟囔着。
　　“好。”盛文曜半抬起身子，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帮蒋淮擦汗。他像哄着孩子一样，轻柔地拍着蒋淮的后背，“哥哥守着你，不会再乱跑了。”
　　早晨蒋淮醒过来的时候，盛文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上，看着手机处理事情。
　　盛文曜最近很少去公司，盛家和蒋家的事情，他一般就在疗养院的办公室处理。现在他带着蒋淮外出，就用电话跟助理沟通。
　　当蒋淮迷迷糊糊地钻进盛文曜的怀里，盛文曜就把手机放到一旁，摸着他半睡半醒的脸庞。
　　等蒋淮彻底醒过来，他眯着一双朦胧的双眸，起身抱住盛文曜。
　　两个人的睡衣是同一个款式，都是黑色绸缎的，抱起来滑溜溜的，格外舒服。他用脑袋蹭了蹭盛文曜的肩膀，靠在上面，问：“我怎么跑你房间来了？”
　　盛文曜揉了揉他的发顶，“你过来找哥哥了。”
　　“唔。”蒋淮甩甩头，没记起来，就抱着盛文曜，靠在他肩上睡了一会儿回笼觉。
　　过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一起去卫生间洗漱。
　　蒋淮看着浴室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黑色杯子和两只摆放方位相同的牙刷。
　　盛文曜拿起牙刷给蒋淮挤上牙膏，递给他。
　　蒋淮心情很好地笑了，笑出了小酒窝，他接过牙刷，等盛文曜也拿起牙刷，两人才一起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同款的睡衣，用同一个姿势刷着牙。
　　一张脸英俊野气，一张脸俊美略带稚气，头发都乱七八糟的，看起来格外温情。
　　盛文曜没有马上带蒋淮回疗养院。
　　他走出蒋家老宅，看着温暖的阳光，侧脸看向蒋淮，说：“我们去吃早餐吧。”他牵起蒋淮的手，走在马路的人行道上。
　　人行道上种满了大树，树枝伸展着，上面长满绿色的叶子，为他们遮挡阳光，金色的光斑从叶缝中洒落，照射在脸上。
　　空气里有股夏日特有的花香。
　　他们漫步走过街道，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路上。
　　盛文曜带着蒋淮来到一个小摊前。
　　摊主是一对老年人，头发花白，但是都着装整洁干净，看到他们来，就露出慈祥的笑，脸上的皱纹都带着温度。
　　“林伯，2碗馄饨，4笼蒸饺，多加花生酱。”盛文曜找了个空桌，拉着小板凳，带着蒋淮坐下。
　　“好嘞！”穿着白背心和短袖衬衫的老头，吆喝一声，就开始煮馄饨。
　　留着花白的短发的老太，双手捧着一叠的蒸饺，走过来，给他们放桌上。
　　“小盛，好久没来吃了。”老太的眼神慈爱，看了眼盛文曜，又看蒋淮，夸奖道：“这你常提的弟弟吗？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本人呢。”
　　盛文曜笑着跟老太太打招呼，说：“林婶，这是我弟弟，刚回家，就带他来尝尝您的手艺。”
　　蒋淮看着老太太，乖乖喊他：“林婶好。”
　　老太太笑着说：“好好好。”
　　盛文曜看着桌上的蒸饺，对老太说：“您的蒸饺从我第一次吃就忘不掉。”
　　“想起来，第一次看到你，你才那么小，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也不说。”老太太在围裙上，擦擦手，怀念道：“一转眼，你都成大人了。”
　　盛文曜说：“那时候我还在孤儿院，跑出来没找到家，走到这儿，饿得不行，是你们给我拿了蒸饺和汤。谢谢。”
　　老头煮好蒸饺，端着两个大碗，走过来往桌上一放，笑着道：“这么一点小事，你说这么多年。”
　　老太也说：“你读书的时候，每天路过都找我买蒸饺，照顾我的生意。一眨眼，你跟弟弟都长这么大了。”
　　老太好奇地看了一眼蒋淮，“这就是小盛嘴里常念叨的弟弟小淮吧。可真好看，小盛一直说他弟弟长得好，如今一看，这话真没错。”
　　“老板——”
　　有客人喊道。
　　老头和老太赶紧冲盛文曜摆摆手，“你们慢吃。”
　　盛文曜给蒋淮拆了筷子，递到他手中，“这家我从小吃到大，老太太的手艺很不错，吃了这么些年，我还是每天都想着吃一碗。就是后来搬了家，工作忙，就比较少过来了。”
　　蒋淮看着一颗颗圆溜溜的混沌，鲜白的汤，上面飘着些葱花。蒸饺也一颗颗长得整齐好看，淋着浓郁的花生酱，香气四溢。
　　他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蒋淮迫不及待地拿过筷子，夹了一颗蒸饺，里面夹着肉馅，陪着柔韧的面皮和花生酱，格外鲜美。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勺混沌汤，混沌皮很薄，软软地抱住里面的馅料，随着汤进入口腔，一下子就融化了。
　　蒋淮胃口大开地吃着，咀嚼的时候，不时露出两颊的酒窝。
　　盛文曜露出一抹笑。
　　夏日的清晨，阳光柔和灿烂，两个人围坐在路边的方形桌边，坐着一张塑料小凳。
　　盛文曜吃了一口蒸饺，他曾经无数次地对两个老人说，“林伯林婶，我以后一定带我弟弟来。他长得可好看了，又乖巧。”
　　等我找到了，我一定带他来看看你们。
　　在我无助迷茫的时候，是你们给我一处庇护，给我端了热腾腾的汤。
　　在我漫长的少年时光中，所有人都叫我“蒋淮”，我是蒋淮的替身。只有在你们面前，我才是蒋淮的哥哥，我是“小盛”。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部分地区的高考结束啦~~~
　　宝宝们，快点享受一下长长长的假期吧
　　我的小天使们，晚安啦


第95章 
　　吃完早餐以后，盛文曜送蒋淮回了疗养院。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他跟蒋淮说，“晚上就回来。”
　　蒋淮点点头，看着他离开。
　　“就分开一会儿，不用这么恋恋不舍吧。”门臣靠在门边，打趣道。
　　谢朵朵的小脑瓜从门臣的身边钻出来，“淮哥哥，我陪你玩啊。”她跑到蒋淮身边，拉着蒋淮的手，说：“我新买了一个滑板，我们下楼玩看看好不好。”
　　蒋淮摸摸谢朵朵披散的长发，“好呀。”
　　谢朵朵捞过一缕长发，抬起一张可爱的肉嘟嘟小脸，“淮哥哥，你帮我扎头发吧。”她的手上有个粉色的皮筋，上面有两朵塑料小花。
　　谢朵朵坐在床边，蒋淮站在她的背后，拿着梳子仔细地梳理着。
　　“淮哥哥。”谢朵朵喊道。
　　蒋淮嗯了一声，问她：“怎么了？”
　　“你喜欢朵朵吗？”谢朵朵小声地说：“如果有一天，你忘记朵朵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蒋淮手上的动作一顿，疑惑地问：“我喜欢朵朵，我为什么会忘记你？”
　　谢朵朵说：“假设嘛！假设……万一以后，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也会一直记着你的。淮哥哥，你是最好的那个哥哥，我最喜欢的哥哥。”
　　蒋淮坐在花园的石凳上，迎着阳光，他微眯着眼想要看清谢朵朵。
　　谢朵朵穿着一条粉色的蓬蓬裙，上面有一颗一颗的星星，脚下踩着涂鸦的滑板，快速地一滑，穿着小皮鞋的双脚快速地踩上去，两只手臂张开保持着平衡，远远看去，就像一对翅膀，就要飞起。
　　“朵朵……”蒋淮望向一旁穿着白色大褂的门臣，“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门臣推了推眼镜，“你快要出院了，而朵朵也即将出国。”他狭长的狐狸眼在镜片后面微眯，“小孩子嘛，总是不舍得的。你对她而言，是很重要的哥哥，以后不能见面了，她心里难过吧。”
　　门臣陪着蒋淮吃过午饭，就回办公室处理事情了。
　　谢朵朵也泛着困意，嘟嘟囔囔地走出了房间。“午安。”谢朵朵举着小手，冲蒋淮摆了摆。
　　“午安。”蒋淮看着门缓缓地阖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他突然有些不适应这种安静。
　　蒋淮踱步到阳台，阳台很宽敞，四周都有铁栅栏围挡着。他坐在阳台的椅子上，面朝着外面，发了一会儿呆。
　　他的手伸到裤子的口袋里，里面没有烟，只有一盒薄荷糖，是盛文曜买给他的。
　　蒋淮倒了一颗糖，含到口中，微凉的甜味在口腔里泛滥开，压住了他隐隐的烦躁。他的眼神望着窗外，树上的知了，不停地叫着。
　　“吱——”蒋淮学着蝉鸣，发出一个细微的声音。
　　盛文曜不在，谢朵朵去午休，门臣在工作。蒋淮一个人发了一下午的呆，突然觉得有点孤单。
　　“怎么还不回来啊。”
　　蒋淮看着远处，疗养院的大门紧紧关着，没有车辆进来。
　　看着看着，他就在阳台上，坐着睡着了。
　　蒋淮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一个梦里。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两个小男孩。
　　他们一起奔跑在曹操，好多人围着他们，为他们喝彩。一转眼，两个小男孩又长大了些，穿着一黑一白的小西装，站在灯光闪烁的舞台，他们坐在巨大的钢琴前面，彼此笑望着，按下黑白键，音乐在指尖跳跃着。时光在走着，两个男孩渐渐长大，在夏天的一个暖烘烘的被窝里，偷偷亲吻着。
　　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蒋淮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太阳缓缓地降落，红色的晚霞夹杂着温暖的金光，染红了天空。郁郁葱葱的大树们也变得鲜艳，染上了红晕，一朵朵花在枝头闪烁着光芒，更加娇艳。
　　盛文曜站在他的身边，弯着腰，用微凉的指尖触碰着他的脸颊。
　　“醒了吗？”盛文曜低头亲吻他的脸颊。
　　蒋淮迷迷糊糊地抱紧盛文曜的腰，他将整个人都靠向盛文曜的胸膛，声音里带着困倦的鼻音：“我等了你好久。”
　　盛文曜笑着摸他的脸，“我回来了。”
　　他捧起蒋淮的脸庞，突然正色说道：“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蒋淮仰着脸，看着盛文曜满目严肃的模样，小声问：“去哪里？”
　　“去看你的父母蒋亨和白歆子。”盛文曜说：“父亲晚上10点将要做一个大手术，我会把母亲也接过来。我们去看看他们吧。”
　　蒋淮跟着盛文曜，来到市中心医院。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此刻他拽紧盛文曜的手掌，两个人十指相扣，走过医院长长的走廊。
　　一旁的工作人都紧张有序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盛文曜和蒋淮走到蒋亨的病房前。他似乎病得很重，躺在病床上，一旁各项仪器连接着他的身体，在屏幕上显示着指标。
　　“你想进去看看父亲吗？”盛文曜问蒋淮，“他现在应该是清醒的。等到9点30分，护士就会推他进入麻醉师。”
　　“他……他要做什么手术？”蒋淮问道，“风险大吗？”
　　盛文曜回答他：“心脏手术，风险比较大。所以我带你来看看他。你想进去跟父亲说说话吗？”
　　“好。”蒋淮紧紧盯着病房内的蒋亨。
　　他们走了进去。
　　蒋亨的头发花白，看起来有些虚弱，但是依旧英俊，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美男子。他听到动静，微微颤抖着睁开疲惫的双眼，在看见蒋淮的那一刻，他就认出这就是自己丢失多年的儿子。
　　“小淮！小淮！”他的嘴唇颤抖着，叫着蒋淮。“文曜，这是我的儿子蒋淮，是不是？”他的声音小小声的，但是难掩激动。
　　“是。”盛文曜道。
　　蒋亨的手颤抖着，想要去牵蒋淮。
　　蒋淮垂下眼睛，看着蒋父手背上插着点滴，在他抖动地举起的时候，血液回流到软管中。蒋淮一声不吭地握住蒋亨冰冷的手。
　　蒋亨的眼泪从眼角流下来，低声说：“找到蒋淮了，找到我的小淮了。”他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我死而无憾了。”
　　“你能叫我一声爸爸吗？”蒋亨握紧蒋淮的手，问道。
　　蒋淮抬头看了一眼盛文曜，他屡次张开嘴，却叫不出来，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蒋父。
　　“没关系、没关系……”蒋亨轻声说着，“能够看到你，我就心满意足了。”
　　蒋淮说不出为什么叫不出那两个字，或许他还为自己的遭遇无法释怀。尽管他知道这一切的错，都是王美兰的错，蒋亨和白歆子是无辜的。
　　但是他看着此刻虚弱的蒋亨。
　　蒋淮想着，如果蒋亨没有赞助王美兰，他没有让王美兰做他的助理，他没有对蒋则仍旧保留一丝兄弟之情，他早早拔除了那两个人。
　　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不用这样被迫分离，他也不用在国外度过那些残酷的岁月。而盛文曜，也不用顶替“蒋淮”这两个字，沉重地生活。
　　盛文曜的助理带着蒋母白歆子来到医院的时候，蒋父已经因为身体虚弱，再次睡着了，睡觉的时候他仍旧握着蒋淮的手不放。
　　“宝宝……”一个低柔的女声在病房里响起。
　　白歆子留着长发，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她缓步走进来。她直直地望着蒋淮，口中小声地唤着，“宝宝……”
　　她那双与蒋淮格外相似的双眸，此刻含着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中摇摇欲坠。
　　白歆子的眼里完全没有其他人，她一步一步朝着蒋淮靠近。
　　蒋淮被拥进一个充满香气的怀抱里，女人的抽泣声响起。他满身僵硬地任由白歆子抱着，感觉有湿润的眼泪沾湿他的脖子。
　　“宝宝，我是妈妈啊。”白歆子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叫我妈妈啊，宝宝！叫我妈妈！”
　　她掐紧蒋淮的手臂，一声比一声大声，一声比一声严厉。
　　白歆子命令蒋淮：“叫我！叫我妈妈！蒋淮，我是你的妈妈白歆子啊！”
　　蒋淮无所适从地挣脱白歆子的怀抱。
　　他转身投向盛文曜的怀抱里，他的手臂死死圈住盛文曜的脖子，在他耳边颤抖着说：“哥哥，带我出去……带我出去，好不好……”
　　失控的白歆子已经被助手强硬地带出病房，精神科的医生闻讯而来，把他们带去精神科的病房里。
　　短暂的混乱过后，蒋亨进了手术室。
　　蒋淮和盛文曜等在手术室外的座位上。蒋淮的头靠在盛文曜的肩膀上，他突然小声说：“我叫不出来。那两个字，我叫不出来。”
　　“我知道。”盛文曜道，他抱紧蒋淮。
　　“我没办法，轻易地对我的过去说，一切都过去了。”蒋淮轻声说，“太难了……为什么我要经历那一切……为什么在我身上，要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经受这样的折磨……”
　　“没事。”盛文曜转头亲吻蒋淮的额头，温柔地对他说：“没事，宝贝儿。无法忘记也没关系，无法释怀也没关系，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走廊上只有盛文曜和蒋淮两个人。
　　蒋淮渐渐放松了下来，他靠在盛文曜的身上，无神地盯着手术室大门上“手术中”的红字，感觉闪烁得刺眼。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
　　他们坐在那里很久，蒋淮在医院的空调中瑟瑟发抖。盛文曜的手臂紧紧搂住蒋淮，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
　　“盛先生。蒋先生。”
　　手术室的大门往旁边滑开，主刀的医院院长走出来，满脸愧疚地说：“很抱歉。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但是手术失败了。真的对不起。”
　　蒋淮茫然地看着眼前站着的中年男人，他听见了院长说的每一个字，却感觉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你……你是什么意思啊……”蒋淮喏喏地低喃着，不知道是在问院长，还是在问身边的盛文曜。
　　“十分抱歉，手术中大出血，抢救失败。”院长对着盛文曜和蒋淮，深深地鞠躬。“等下你们可以跟蒋亨先生道别。”
　　“啊——有人要跳楼了！”
　　一旁突然传来众人的尖叫。
　　助理匆匆忙忙打来电话，电话那头风声巨大。
　　他惊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盛——盛先生！蒋夫人清醒过来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跳楼！”他用力喘息着，“蒋夫人！蒋夫人现在跑到了顶楼！”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小天使，改个小细节


第96章 
　　蒋淮的眼前不断闪烁过一些画面。
　　他想到曾经的“妈妈”王美兰她躺在血泊中的模样，想到蒋亨用尽全力握住自己的手说想他的模样。想到在一个雨天，一个女人穿着漂亮裙子站在车边，对着站在大门口的自己挥手，说：“宝宝再见”，那是白歆子在自己深深的记忆中，被掩埋，不敢回忆的模样。
　　想起那句承诺。
　　“宝宝，我会给你买好多糖，你最喜欢的维|尼|熊锋蜜罐子里的糖。”
　　一只套着维|尼|熊玩偶的人，站在游乐场的广场上，递给自己一个气球，上面写着“BABY!I LOVE U!”。
　　维尼熊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望着自己，她的锋蜜罐子里满满的都是糖果。
　　蒋淮一手抓着气球，一手咬开棒棒糖的包装，尝了一口。
　　好甜，是记忆里的味道，让他想要落泪。
　　“不要……不要离开我……”蒋淮踉跄着往楼顶跑，“不要都离开我……”
　　白歆子站在顶楼，她穿着的黑裙子在夜晚的风中瑟瑟作响。
　　她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一点都不想已经步入中年的年纪，当她望见蒋淮的身影的时候，她笑了，眼角勾起温柔的笑意。
　　白歆子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发丝，夹到耳后，轻声说：“宝宝啊，对不起。是妈妈弄丢了你。”
　　她笑着笑着，眼泪滴落下来，“你受到的伤害，都是妈妈的过错。”
　　白歆子的身子，在一步一步往后退着，“你不愿意喊我妈妈也没事。妈妈也不能原谅自己，原谅粗心大意的自己，原谅弄丢宝宝的自己。”
　　“不要……不要退了……”
　　蒋淮伸出手，他向白歆子走去，“我没有怪你……”
　　“那你叫我一声妈妈，好不好？”白歆子靠在顶楼的石墙上，她的发丝被风吹乱了，温柔地在黄色的灯光下，笑着。“好不好？”
　　蒋淮张了张口，每次他想要用力喊出的时候，一个疯狂的脸就爬了上来，爬上他的脑海中。
　　他惊惧地看着眼前，带着柔柔笑意的女人，看着妈妈和“妈妈”的脸重合，她们的发丝变得好长好长，伸到了自己的脚下，拽紧自己的脚腕，让自己走过去。
　　“蒋淮！”盛文曜冲上前，一把抱住蒋淮。
　　蒋淮伸出手，一根根掰开盛文曜的手指。
　　“叫我妈妈，好不好？”
　　白歆子在夜色中笑着，她的长发那么长，包裹着蒋淮的脚腕，拉着他靠近。
　　在蒋淮恍惚的双眸中，王美兰的脸若影若现，在白歆子的脸上挣扎着就要跑出来，红唇一张一合，蒋淮感觉这个黑夜，格外瘆人。
　　蒋淮踱步向着白歆子跑去。
　　白歆子即将一跃而下。
　　蒋淮往前一冲，一把将她用力拽回天台，而自己随着一股莫名的、巨大的冲力，被甩了出去，他能够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着，漂浮在空中，随之掉落进一个黑暗的深渊里。
　　风这样包裹着他。
　　他快速地下坠着。
　　蒋淮在疾风中，艰难地抬起头，他能够看见盛文曜害怕的脸庞。
　　一滴眼泪，从高处冷冰冰地下坠，滴落在他的脸上。
　　“好累啊……”
　　蒋淮望着盛文曜的脸越来越小。
　　“如果一切能够重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在深渊中下坠。
　　·
　　“这次，你们没有选择。”
　　“我无法干预事情的发展。”
　　“一切都是你们的思想在主导。”
　　“你想生，就会生。”
　　“你想死，就会死。”
　　“一切将如你们所愿。”
　　“世界的欢喜与绝望，将由你们决定。”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最后一场美梦。”
　　似乎有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但是蒋淮已经想不起是谁的声音了。
　　·
　　“宝宝，宝宝。”一个女声响起，“宝宝，你该起床了，不要赖床了。”
　　蒋淮迷茫地睁开双眼，他看见白歆子站在他的床边，她挽着松松的发髻，两鬓垂下发丝，衬得笑容温柔，身上穿着白色的裙装。
　　“小懒虫，醒了啊。”白歆子掀开蒋淮的被子，涂着裸色指甲的手指上戴着一颗硕大的鸽子蛋，在清晨的阳光里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今天是你们幼儿园的儿童舞会。你还不起来吗？等下迟到了。”
　　蒋淮坐起身子，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望着年轻的白歆子说，目光散乱。
　　白歆子探过身子，用手摸了摸蒋淮的额头，“怎么傻傻的？没生病啊。”
　　蒋淮低下头，看着自己软乎乎的小手，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歆子，轻声说：“现在是几年几月几号啊？”
　　“我的傻宝贝，都睡呆了。”
　　白歆子笑着说：“今天是2016年6月1日。你要钢琴表演的大日子。”
　　“好了，宝宝，不要再赖床了！”她突然弯腰，一把抱起蒋淮。
　　蒋淮惊吓地踢了踢脚，在白歆子的怀抱里站稳，他站在床铺上。
　　他转了一圈，看见床头挂着的风铃，正叮叮当当的响着。
　　蒋淮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卡通睡衣，又看白歆子拿过白色小西装。
　　“我们换套西装。”白歆子伸出手，要帮蒋淮脱衣服。
　　“我自己穿。”蒋淮连忙阻止。他拿过衣服，看着白歆子，小声地说：“妈妈，你出去。我自己换衣服。”
　　白歆子笑了笑，“长大了，知道害羞了。”她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蒋淮呆呆地坐下，怀里抱着缩小版的西装，喃喃道：“我刚刚……不是从医院楼上摔下去了吗？”
　　“一切真的重新开始了？”蒋淮不敢置信地低喃，“回到了那一天。”
　　回到2016年6月1日，改变蒋淮一生的那天。
　　等蒋淮坐好心理准备之后，他走进房间的洗手间。
　　他呆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
　　是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圆圆的脸庞上两颗圆眼睛水润温顺，带着点自然卷的发梢微微弯曲，覆盖在肉肉的脸庞上。
　　他抿了抿嘴，镜子里的小孩也跟着抿了抿嘴，两颊的酒窝显露出来，显得稚气可爱。
　　蒋淮缓缓地解开睡衣的扣子，他脱掉上衣，缓缓转过身。
　　蒋淮侧着脸，看着镜子里的后背，小孩肉肉的后背看不见肩胛骨，软乎乎的，看起来就像一片晶莹剔透的年糕，毫无瑕疵。
　　蒋淮缓缓吐出一口气，镜子里的小孩也呼了一口气。
　　他满满地勾起唇角。
　　蒋淮笑了，眯起了眼睛，他捂着肚子前倒后仰地笑了起来。“一切真的重来了。”他抹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小声地自语着。
　　他笑得跌坐在床铺上，身子向后倒下，他躺在柔软的床上，闻着被子的香味。
　　蒋淮侧着脑袋，呆呆地看着看着墙壁上的手绘琴谱。床头上的贝壳风铃，在微风的轻抚下，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声音清亮。
　　这是前短时间，爸妈带着他去海边，他自己捡的贝壳。
　　周围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蒋淮才刚刚在盛文曜的陪伴下，仔仔细细地参观过自己的家。一转眼，他竟然回到了小时候，回到那天的蒋家。
　　还没等白歆子上来催蒋淮，他就自己穿好小西装下楼了。
　　他还没穿鞋，踩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快步走下去。
　　看到坐在餐厅等他的白歆子，蒋淮小跑过去，把脸埋进白歆子的怀抱里。
　　“妈妈。”
　　他小声地喊道。
　　“欸，宝宝。”白歆子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让我看看宝宝英不英俊。”
　　她拉开蒋淮，温柔的眼神落在蒋淮的身上，夸奖道：“真好看，真合身。我家宝宝就是个小王子。”
　　她往下看了一眼，看见蒋淮光溜溜的脚丫子，“小王子怎么没穿鞋啊。”
　　白歆子一把抱起蒋淮，将他放在椅子上。
　　“王妈——王妈——”白歆子喊道。
　　蒋淮拉拉白歆子的衣摆，“王妈是不是请假了？”
　　在他破碎的记忆中，那一天的蒋宅，并没有出现王妈的身影。
　　他执拗地回忆着，将记忆里的这一天，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想着，不敢放过一丝一毫。
　　“对啊。”白歆子笑着说，“瞧我这记忆，王妈家里添孙子了，她回家两天。”
　　她的手按在蒋淮的肩上，说：“你乖乖做好，我去给你拿新鞋子。”
　　蒋淮点了点头，两只脚丫子在空气里拘谨地垂放着。
　　等白歆子拿着鞋袜过来。
　　蒋淮忙接过来，“妈妈，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穿鞋了。”
　　他拿着鞋子放在地上，脚垂了下来，套了袜子，又穿好小皮鞋。
　　“我的乖宝宝长大了。”白歆子亲了亲蒋淮的脸颊，“会自己穿衣服和穿鞋了。看来以后不用爸妈担心了。”
　　“要的！”蒋淮有点着急地抱住白歆子的腰，“我要爸妈操心的……”
　　“好。”白歆子摸了摸蒋淮，“蒋淮永远是爸妈的小宝宝，爸妈会看顾好宝宝的。”
　　“让我看看小淮。”蒋亨走下楼，看着穿戴整齐的蒋淮，笑着蹲下身子，“小淮过来，爸爸抱抱。”
　　此时的蒋亨穿着黑色衬衫和灰色西装裤，看起来年轻又俊气，跟长大后的蒋淮，颇为相似。只是蒋亨显得更为英气些。
　　蒋淮迈着小步子往蒋亨那头走。
　　现在的蒋淮就是一个精致的小团子，没有了长大之后的冷冽与俊美，肉嘟嘟的脸颊显得可爱不少。
　　蒋亨一把抱起蒋淮。
　　“真帅！”蒋亨笑着夸奖道。“就是不知道出去会不会热着，小三件套呢。”
　　他的胡子还没刮，神过脸蹭蒋淮的时候，胡子拉杂刮得蒋淮的脸颊怪痛的。
　　“爸爸。”蒋淮小声说。
　　蒋亨放下蒋淮，“什么事啊？”
　　蒋淮问：“爸爸，你今天会陪我去参加幼儿园的舞会吗？”
　　蒋亨闻言，面露抱歉。
　　他摸了摸蒋淮的头，“小淮啊，爸爸今天去不了了。今天公司有事，我要在家等王秘书送资料过来，再一起去参加会议。”
　　“王美兰吗？”蒋淮盯着蒋亨问。
　　蒋亨点头，“是你王美兰阿姨。”
　　蒋淮突然探过身子，他在蒋亨的耳边说：“爸爸，你不要相信王美兰。她要害你。”
　　他抱住蒋亨的脖子，想到蒋亨躺在血泊的样子，他无法控制自己地抽泣起来，眼睛里涌起眼泪，他慌乱地摇头。“你不要呆家里！”
　　“爸爸、爸爸。”蒋淮的声音微弱又可怜，他请求着：“你跟我去幼儿园好不好。你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害怕。”
　　眼泪不停地滴落，落在蒋亨的脖子上，打湿他的皮肤。
　　蒋亨摸着蒋淮的后脑勺，把他抱到怀里，“小淮，你是听到什么吗？”
　　他拂着蒋淮的后背，“乖小淮，不要哭了。”
　　蒋淮的脸被泪水打湿，睁着圆圆的大眼，呆呆地看着蒋亨困惑的眼神。
　　蒋淮不知道该如何把还没发生的事情说给蒋亨听。
　　他语无伦次地说：“伯伯叫王美兰偷公司的东西，还让她害你……爸爸，你相信我，好不好？”
　　白歆子看见蒋淮哭，忙走过来，“你怎么把宝宝弄哭了啊！”
　　她要去抱蒋淮，蒋淮却不肯松手，死死抱住蒋亨不放。
　　蒋淮回过头望着白歆子，眼眶都红了，“妈妈，你叫爸爸陪我去幼儿园参加舞会，好不好？我要爸爸妈妈都陪着我。”
　　蒋淮的脸色苍白，剧烈地喘着气，眼睛里的眼泪不停地滴落，一副哭到崩溃的样子，小手拽住蒋亨的衣领不放。
　　白歆子对蒋亨说：“我不管你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今天你必须陪儿子去参加活动。他第一次这么求你，你都不肯去吗？”
　　蒋亨听到蒋淮刚刚的低语，心情复杂地抹了一把脸。
　　“我去。”他用指腹擦干蒋淮脸上的眼泪，“小花猫，走，我们去洗把脸。”他一把托起蒋淮，把他放到自己肩上，带着他进了洗手间。
　　蒋淮边哭边抱着蒋亨的脖子，不一会儿就止住了哭声。
　　“宝宝，你还听见了什么？”蒋亨冲洗毛巾，弯下腰给儿子擦了一把脸。
　　蒋淮仰着脸看着自己的爸爸，低声说：“我怕我说了，您不相信我。”
　　“不会，我相信我儿子不会骗我。”蒋亨给他把脸擦干净，又擦了擦他的小手。
　　蒋淮睁着红肿的双眼皮，一双大眼睛里满是迷茫。
　　他的两只手扭在一起，垂着头小声说：“王美兰怀孕了，是伯伯的孩子，他们之前说想嫁祸给你，没成功。”蒋淮抬头看了蒋亨一眼。
　　蒋亨意外地看了一眼蒋淮，没想到他竟然知道这种事情。
　　不过蒋亨也没有奇怪，以为是蒋则和王美兰上次来家里的时候，在什么地方讨论被蒋淮听到了。
　　“他们上次是想灌醉我，但是我不知道是这原因。我最近正在调查他们两个，是查出一点猫腻。”
　　蒋亨也没把蒋淮当小孩子糊弄，就实话实说。
　　蒋淮又接着说：“王美兰的孩子没了，伯伯让她找你报仇，王美兰说要杀了你。”
　　“杀了我？”蒋亨摸不着头脑，听不明白了。
　　王美兰的孩子没了，为什么要找我报仇？就因为我没给他们接盘，他们没捞着好处。
　　“为什么？”
　　蒋淮小声地说：“王美兰说她喜欢你。”他抓着蒋亨的衣服，“她疯了，真的。她真的想杀了你。”
　　蒋淮恐惧得哆嗦，颤声说：“爸爸，你不要单独跟她在一起。”
　　“好好好。”蒋亨抱住蒋淮颤抖的小身子，“爸爸会离她远远的。”
　　蒋亨当着蒋淮的面，打了电话给王美兰，告诉他今天的会议取消，让她安排下去。
　　他思索了一下，又打了个电话，“你找两个人，身手好一点的，一个跟着王美兰，一个跟着蒋则。不要让他们发现了，看看他们都去了哪里，说了什么。”
　　“一有异样，就给我打电话。”蒋亨吩咐完，挂上电话。
　　“这样可以了吧。”他弯起食指勾了勾蒋淮的鼻子，“爸爸哪里也不去，就呆在小淮的眼皮子底下，小淮来保护爸爸。”
　　“爸爸，我说的都是真的。”蒋淮抓住蒋亨的手，板着小脸，紧盯着他。
　　蒋亨笑着摸摸他的头，“知道了，爸爸会小心的。我会尽快调查清楚的。”
　　“爸爸刮个胡子，不能给小淮丢脸，要当个英俊的爸爸。”蒋亨把下巴新长出来的胡渣迅速刮干净，“爸爸帅吗？”
　　蒋淮认真地点头，“帅。”
　　蒋亨抱起儿子，往洗手间外面走去，“走咯。”他亲了一口蒋淮的脸颊，“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参加幼儿园的舞会咯。”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97章 
　　蒋亨没叫司机，自己开车载着白歆子和蒋淮到幼儿园。
　　这是一所私立幼儿园，占地面积很大，活动也办得像模像样的，园区外面热热闹闹停满了来参加活动的车辆。
　　小孩子们都牵着父母在路上来来往往地走着，到处都是人流。
　　白歆子将舞会邀请函递给门口的老师，那位老师正好是蒋淮的班主任。
　　蒋淮以为过去那么长时间，他应该已经忘记了老师的名字，没想到他竟然脱口而出地喊道：“黄老师。”
　　黄老师弯腰摸摸蒋淮的脑袋，“蒋淮，早上好。”
　　她笑着看向蒋家父母，“快进去吧，舞会快要开始了。蒋淮可是作为开场的表演者呢。”她对蒋淮说：“等下的表演要加油哦。”
　　黄老师伸出拳头对着蒋淮。
　　蒋淮歪头思考了一下，也伸出小拳头，跟黄老师的拳头碰了一下，嘴里小声说了一声：“加油。”
　　学校里张灯结彩，树上装饰着彩带和气球，路上还铺了红毯。
　　小朋友们一个个都穿着小西装和小礼服，彼此路过的时候，欢快地打着招呼。
　　蒋亨他们陪着蒋淮进了后台。
　　筹备组的老师带着蒋淮坐下，告诉蒋亨他们：“家长可以先去舞台下落座，晚会很快会要开始了。”
　　蒋淮朝着蒋爸招了招手。
　　蒋亨就把耳朵凑过来，就听儿子小声地对着他说：“爸爸，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你不能乱跑。”
　　蒋亨哭笑不得，他点着头答应蒋淮，“知道了，爸爸就坐在台下等你。”
　　白歆子走过来，抱住蒋淮，“宝宝，你是最棒的！”
　　蒋淮的手也回抱住白歆子，轻轻地说道：“谢谢妈妈。”
　　父母走出后台之后，蒋淮坐在后台等待。
　　他坐在红色幕帘的一边，搬了张小凳子，就着幕帘的小缝隙，看着外面的座位，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
　　等了一会儿，蒋淮终于看到蒋亨和白歆子走到台前的位置上入座。
　　他盯着两人，悄悄松了一口气，从他们在自己面前消失就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得到平复。
　　陆陆续续有其他小朋友也进了后台，有的还穿着统一的小服装。
　　大家都在为等下的表演准备着。
　　“蒋淮，蒋淮。”
　　一个穿着白色蓬蓬裙，背后插着双大翅膀的小女孩，跑到蒋淮的身边，“你看我好看吗？”她转了一个圈圈，仰着下巴的模样，像只高傲的小天鹅。
　　蒋淮没认出是谁，礼貌地点点头，回答：“好看。”
　　说完，他就继续盯着父母看。
　　“好看，你怎么不看我啊。”小女孩在他身边蹲下来，白色的翅膀尖尖不时地碰到蒋淮的后背。她探着头，说：“你在看什么？”
　　小女孩把身子探过去，看到台下坐着满满的人，都是家长。
　　“你在看你爸爸妈妈吗？”小女孩问，顺着蒋淮的目光看去。
　　蒋淮点点头，目光锁在父母身上。
　　蒋亨正搂着白歆子的肩膀，低下头在说些什么。白歆子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温柔地笑了笑。蒋亨挑起白歆子脸上的发丝，为她夹到耳后，突然亲了她一口。
　　白歆子捂着嘴，脸上微红看了看周围，伸手轻轻打了蒋亨一下。她把脸埋进蒋亨的怀里，两个人相互拥抱着。
　　蒋淮的双眸里闪过淡淡的笑意。
　　“爸爸、妈妈。”他小声地说着，“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你爸爸妈妈长得真好看。”小女孩看了看，终于发现蒋淮的爸妈，对蒋淮说：“难怪你长得这么好看。”
　　蒋淮抿着嘴，笑了笑，他转过头认真看小女孩，“谢谢。你也很漂亮。”
　　“那是。”小女孩站了起来，仰着小下巴，边转圈边说：“我等下可是要给王子伴舞的小公主。”
　　这时老师走了过来，“请第一组的表演者，蒋淮，罗星星，站到这里准备好，你们快要上台了。”
　　小女孩，也就是罗星星说：“表演快开始了！”她的小手拉住蒋淮，拉着他起身，跑着去老师指定的位置排队。
　　蒋淮看着两个人握住的手，罗星星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他有点不自在地挣脱，把手放到背后。
　　罗星星也没有在意，只是激动地看着幕帘，“快开始了！我好紧张！”
　　“你们两个上台，各就各位。”老师对他们说，“钢琴放在舞台的右边，等下蒋淮坐好，等幕帘开始拉动，你就开始演奏。星星呢，先在舞台中间摆好开场姿势，等帘子完全拉开，会有一束灯光打在你身上，你就开始跳舞。”
　　老师摸了摸两人的脑袋，“这首《献给爱丽丝》，相信你们能够配合好，给大家展现一个完美的表演。”
　　蒋淮走到舞台的旁边，抚摸着冰冷的钢琴琴面。他在钢琴凳上坐下，相比于同龄人显得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他安静地等待着。
　　随着主持人一声“晚会正式开始”，幕帘开始滑动。
　　蒋淮的手指开始在琴键上游走，轻快的前奏响起。
　　幕帘越拉越开，逐渐露出台下的观众。
　　蒋淮的手指快速弹奏着，脸微微侧着，眼神落在下方，与蒋亨和白歆子的眼神相碰撞。他们对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蒋淮也忍不住露出他的酒窝，他的眉眼弯弯。
　　灯光下的蒋淮坐在钢琴前，如同一个小小的白马王子，他微笑着弹奏着，优雅的钢琴声回荡着。
　　小女孩的独舞在舞台上舒展着，像是欢快的海鸥，飞翔在阳光下，领略美丽的河川。她的舞步轻快又活泼。海鸥落在严峻的山峰上，俯瞰湖泊和森林，一切美丽又耀眼，令人心醉。
　　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众人没想到蒋淮和罗星星小小年纪，竟然表演得如此出色。
　　在他们鞠躬退场后，掌声仍旧络绎不绝。
　　“我们真棒。”罗星星激动地蹦跳着，她举着手掌，“击掌。”
　　蒋淮露出温和的笑容，伸出跟罗星星击掌。“我该走了。”他往后台的出口走去，准备去找蒋亨和白歆子。
　　等蒋淮来到台下，他看着密密麻麻的人，数着排数往父母的位置走去。
　　但是当他来到母亲面前时，父亲的位置却空了。
　　“妈妈，爸爸呢？”蒋淮的心脏紧锁着，他抓住白歆子的手臂，着急地问着。
　　白歆子想要拉着他坐下，蒋淮却不肯。
　　白歆子便告诉他：“你表演完，爸爸接了两个电话就出去了，好像有什么事。”她安抚蒋淮，“你先坐下，爸爸等下就回来了。”
　　蒋淮感觉心头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
　　他迅速转身往楼梯跑去，跑出会场，将白歆子的呼喊扔在脑后。
　　耳边是鼓鼓的风声，吹得耳朵胀痛，蒋淮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
　　蒋淮推开大门，冲出会场，外面的阳光灿烂得刺眼，他的眼前一片白茫茫，感到瞳孔被刺激得涩涩地疼。
　　“爸爸……”
　　他茫然地看着前方，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轻松低喃着。
　　“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好不容易昨天长一丢丢
　　今天就又短小了
　　嘤嘤嘤


第98章 
　　“宝宝！小淮！”
　　身后传来高跟鞋哒哒哒的响声。
　　白歆子追上来一把拽住蒋淮的手臂，微微喘气，“你跑出来干什么？活动还没有结束。”
　　蒋淮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眼神慌乱地看着白歆子，“妈妈！你快打电话给爸爸！问爸爸在哪里！”
　　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把白歆子吓到了。
　　“妈妈，马上打。宝宝，你不要着急。”白歆子从包里拿出手机，快速地拨出丈夫的号码。
　　只听电话嘟——嘟——地响着。
　　片刻后，电话内传来提醒：“您好，你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
　　海城国际幼儿园的门口。
　　“王助理，我已经交代过，今天的会议取消。”
　　蒋亨看了一眼短信，将手机放到口袋，面容沉静地望着眼前的女人。
　　“你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非要赶来学校，跟我见面说吗？”
　　王美兰跟平时的模样不太一样。
　　在蒋氏工作，有着装要求，王美兰一般都穿着职业装。
　　但是今天在公司外面的见面，她似乎特意打扮了。
　　王美兰穿了一袭红色的连衣裙，衬得皮肤白皙。裙子的版型，上身服帖，下身裙摆比较大，她露出的小腿纤细，脚上踩了一双银色尖头高跟鞋，美艳又优雅。
　　王美兰长发披肩。她伸出手指缠绕着发尾，一双大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蒋亨，“我这次来，是有些私事想跟您聊一聊。”
　　“私事？”蒋亨皱了皱眉头，他看了一眼手表，“我想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私事可以聊的。”他看了一眼手表，“我的妻子和儿子，还在等着我。失陪了。”
　　“等、等一下！”王美兰伸手拽住蒋亨的手。
　　蒋亨马上将她的手甩开，他冷冷地看着一脸泫然欲泣的王美兰，一言不发。
　　“我喜欢、我喜欢您！我爱您！”
　　王美兰的面容姣好，年轻的脸上满面红霞。她冲着蒋亨喊出来，激动的神情褪去，转为羞涩，牙齿轻咬着嘴唇，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王助理，我是有家室的男人，你这么说对我造成困扰。”蒋亨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完全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丝毫没有吃惊的模样。“抱歉，我无法接受。”
　　“是因为！是因为白歆子吗？还是因为她给您生了儿子！”王美兰焦急地追问，语气快速地说：“我哪里比不上她吗？从我16岁在学校第一次见到您，我就爱上您了！我的感情不比任何人差！我也可以给您生孩子！”
　　蒋亨垂着眼看着王美兰，神情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他沉声说：“我不需要除我夫人外的人的爱！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任何人都无法介入。”
　　蒋亨最后看了王美兰一眼，冷酷地要求道：“明天上班时，希望我能看到你的辞呈。”
　　王美兰发着抖，“我喜欢了你那么多年，你的每篇报道，我都剪下来贴在本子上。我为了你，付出了我的身体，出卖我的人格，失去了我的孩子。”
　　“可是你却让我滚？”
　　她抬起脸，脸色煞白，嘴唇却十分红艳，如同艳鬼一般，让人看了有些恐惧。
　　“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请你离开吧。”
　　蒋亨转身就要离开。
　　“不……不行……你不能走……”王美兰喃喃道。
　　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把刀，“这不公平……”
　　王美兰颤抖着，冲上前去，高举起手中的利刃，狠狠地向蒋亨的后背刺去。
　　蒋亨感到耳后一身风声，他的眼角看到一阵银光，迅速转过身，手紧紧拽住王美兰的手腕。
　　“你干什么？！”蒋亨呵斥道！
　　王美兰像是疯了一样，她双眼通红，嘴里念叨着：“我什么都失去了！我要杀了你！”
　　蒋亨看到不远处有道身影正在走来。
　　他的脑子里迅速转过什么念头。
　　就在蒋亨发愣的一瞬间，王美兰的手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开，举起刀再次冲着蒋亨扎去。
　　刀刃伴着风的流动，快速地冲着蒋亨袭来。
　　王美兰尖叫着：“我要杀了你！”
　　蒋亨轻轻一避，躲过心脏的位置，却任由刀刃的尖端刺进单薄的衬衫中，狠狠扎进手臂中。在拔刀的一瞬间，血流如注。
　　王美兰高举着染血的刀具，状若癫狂，她喃喃自语着：“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不肯爱我！我要杀了你！”她举起刀子，还想再次袭击蒋亨。
　　蒋亨看向一旁，那里有几道身影。
　　但是没等他的保镖现身，举着利刃的王美兰就被狂奔而来的男人一把夺过道具，反手压制在路上。
　　王美兰被男人掏出来的银色手铐铐住，压在地板上，脸颊在柏油路上摩擦着，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她还在死死盯着蒋亨，通红的眼珠子流出眼泪，叫嚣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完全是疯子的模样。
　　“谢谢您！”蒋亨单手捂住伤口，感谢道。
　　那个男人的面容刚毅，眉骨处有一道疤，他说：“人民警察为人民！等下您先去医院，过后我会安排同事去给您做个笔录，说清楚事情的经过。如果需要，也可能要您来警局一趟。”
　　“好的。”蒋亨点头。
　　男人掏出手机，“我是西城派出所的警察罗飞雨，在海城国际幼儿园门口发生一起恶性伤人案件，请尽快派人过来。另外，请通知医院，来一辆救护车，有位男士受伤。”
　　“爸……爸爸！”
　　蒋淮在学校里盲目地寻找着蒋亨的身影，好不容易找到蒋亨，就看到王美兰的刀刺入蒋亨的身体，鲜红的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手臂。
　　他浑身战栗，恐惧地看着蒋亨捂住的伤口。
　　血液不停地流出来，染红了蒋亨的五指，正嘀嗒嘀嗒地落在地上。
　　“宝宝！宝宝！你别看！”白歆子一把捂住蒋淮的眼睛。
　　蒋淮的手颤抖着覆盖在白歆子的手上，他的声音微弱又害怕，小声地说：“爸爸……手上了……”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即使太阳那么大，炙热的阳光似乎也温暖不了他冰冷的身体。
　　他在害怕着。
　　脑海里一遍遍地重演着刚刚的画面。
　　蒋淮仿佛再次看到蒋亨就那样躺着，躺在地上，鲜红的血不停地流，流到了他的脚底，染红了他的新鞋。
　　嘀嗒——
　　嘀嗒——
　　血珠的声音那般清晰。
　　脚底如此粘稠。
　　蒋淮感到空气越来越发地稀薄，眼前被遮盖的一切，那么黑。
　　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到心脏被一双冰冷的手捏紧，女人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那么刺耳，那么熟悉。
　　恐惧。
　　突然，一只大手放在他的头顶，轻轻揉着。
　　蒋淮感觉到那熟悉的温度，木质调的男士香水轻轻地钻进鼻息之间。
　　“小淮，爸爸没事。”
　　他听见一道沉稳又温柔的声音响起，是父亲的声音。
　　蒋淮被抱进一个结实的胸膛中。
　　“不要害怕。”
　　父亲一遍一遍地安慰着他。
　　蒋淮缓缓张开眼，看见父亲英俊的脸上，一双黝黑的双瞳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身影。
　　“没事了，不用怕。”
　　父亲微微笑着，让蒋淮靠在自己的胸口。
　　“你看，这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伤口。”
　　蒋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
　　蒋淮苍白的嘴唇慢慢勾起，两颊露出小小的酒窝。
　　“太好了。”
　　我的父亲，他没有死。
　　蒋淮阖上眼帘。
　　他在父亲的怀抱里，感受到心跳、体温、力量，他终于安静地陷入黑暗之中。
　　·
　　罗飞雨是罗星星的爸爸，因为参加幼儿园的舞会迟到，正巧碰上了想要持刀杀人的王美兰。
　　他将一脸恍惚的王美兰压上警车，关上车门后，踱步走到救护车的旁边，看了一眼昏迷的蒋淮，说：“孩子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白歆子也满脸担忧，她把手放在蒋淮的额头上，“额头很烫，突然发烧了。”
　　“谢谢您啊，罗警官。”蒋亨向罗飞雨道谢，“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刚刚我完全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刀就到了眼前了。”
　　蒋亨正坐在一旁，让医生给他的手臂包扎。
　　“这是警察应该做的事。也是赶巧了，我正好来参加我女儿的舞会。”
　　罗飞雨看了一眼蒋亨的手臂，还在渗血，估计要缝合。他赶紧说：“孩子还没醒呢，你血也没止住，快去医院吧。”
　　作者有话要说：
　　换个时间更新~~~~


第99章 
　　蒋淮醒来的时候，看见一片白茫茫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手指动了动，感觉手背有点木木的疼痛感。
　　蒋淮微微偏头，看见一旁挂架上的点滴正顺着软管，滴入他的手背。
　　蒋淮的身体一动，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假寐的白歆子立刻就睁开眼睛。她伏过身子，摸了摸蒋淮的额头，轻声问他：“宝宝，头晕吗？”
　　掌下的温度微热，还没有完全退烧。
　　蒋淮摇了摇头，“不晕。”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问白歆子：“爸爸呢？”
　　白歆子替他掩了掩被子。
　　“爸爸去公安局了。蒋则……你伯伯他和王美兰助理，他们都做了些不好的事情，被警察叔叔带走了。”白歆子没有细说，但是蒋淮心里很清楚是因为什么事情。
　　“那边需要你爸爸的配合，所以你爸爸也去了。”白歆子道。
　　蒋淮点点头，小声问：“那爸爸多久能回来啊？”
　　他没有看见蒋亨，还是有点不安。
　　虽然昏迷前，蒋淮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蒋亨没事了，王美兰也被制服在地上。但是那时候，他心神恍惚，现在醒来仍有些不放心。
　　白歆子理了理蒋淮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很快。”
　　“你现在还累不累？”她低头亲了蒋淮微红的脸颊，说：“你乖乖再睡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
　　·
　　在蒋淮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蒋则和王美兰的事情，就已经快刀斩乱麻，迅速解决了。
　　蒋亨收集了蒋则出卖公司机密、贪污公司巨额财物，以及王美兰窃取公司机密的证据。
　　而看守所里的王美兰也承认与蒋则的情人关系，并将蒋则叫她盗取公司资料、教唆她杀害蒋亨的录音都交给了警察。
　　警察还发现，蒋则为了掩盖犯罪事实，更做好准备，要将王美兰送出国门，并与国外□□存在金钱交易，准备杀人灭口。
　　蒋则因侵犯商业秘密罪、贪污受贿罪、转移境内资产、教唆杀人等犯罪行为，被判处18年有期徒刑；王美兰因侵犯商业秘密罪、故意杀人未遂等行为，被判12年有期徒刑。
　　蒋亨发现，在听到蒋则、王美兰被法办的消息以后，他的儿子小脸上紧绷的情绪立刻松懈了不少。
　　蒋亨笑着抱起蒋淮，用脸颊蹭了蹭他，说：“让我儿子担心了。对不起啊，儿子。”
　　蒋淮抱住蒋亨的脖子，笑着眯起眼睛，他看着身旁笑望着的白歆子说，“爸爸妈妈，你们在我身边，真好。”
　　·
　　蒋淮他们缺席了舞会。白歆子也没有如蒋淮记忆中那样，在现场亲耳听见学校老师对他钢琴表演的赞誉，并作为家长领着他上台发言。
　　但是白歆子拍下了当时的视频。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乐乐呵呵地坐在家里，看着电视上投影的视频。
　　“我儿子真棒！”蒋亨夸奖道。
　　白歆子也说：“宝宝就是个钢琴小王子，表现得真出色”
　　“真的吗？”蒋淮仰着头看着父母，“那我可以要个奖励吗？”
　　“当然可以啦。”蒋亨抱住蒋淮，搂着妻子，一脸笑意地说：“你要什么奖励？”
　　蒋淮勾起一抹笑容，甜甜地说：“我想要去港城的迪士尼乐园，想买维|尼|熊蜂蜜罐头里的棒棒糖。”
　　白歆子伸出手指，勾了勾蒋淮的鼻子，温柔地说：“小馋猫，你想买十只、二十只，爸爸妈妈都给你买。”
　　“一只就够了。”蒋淮举着一根手指头，“只要一根棒棒糖就够了。”
　　周末的时候，蒋亨带着妻儿去了港城的迪士尼乐园。
　　迪士尼乐园里面很热闹，到处都是人潮。蒋淮紧紧抓住蒋亨和白歆子的手，走在他们的中间。
　　他个子小小的，老是被挡住视线。
　　蒋亨看着儿子一蹦一蹦，直接一把抓住他，把他举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哇——”
　　蒋淮轻呼一声，看着开阔的视野，小脸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骑跨在父亲的肩头，两条小短腿垂在蒋亨的胸前。
　　蒋淮哼着曲子，从这居高临下的视野里，看着周围美好的一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一张张轻松愉悦的小脸。每一个人都被阳光所笼罩着，露出温暖又温柔的笑意。
　　四周的建筑，都修建得如同城堡一般，五彩缤纷，像是从童话故事里搬出来一般。童话里的可爱角色，一个个都走在铺满地砖的路上，纷纷跟游客们打着招呼。
　　“就像做梦一眼。”
　　蒋淮小小声地喃喃道。
　　蒋淮长得可爱，脸蛋白皙圆润，兴致勃勃观察着周围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小嘴不时发出惊叹。
　　他微卷的黑发垂在耳朵上，被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呈现出柔和的棕色，他的身上穿着的短袖白衬衫、卡其色背带短裤和棕色牛津鞋，显得就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一样惹人喜爱。
　　童话里穿着黑色长袍，头顶皇冠的美艳皇后，走了过来。
　　她抬着下巴，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傲娇地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又是一个可爱的小王子！”她涂着红色口红的丰盈嘴唇勾起一抹笑容，“怎么会有如此迷人的孩子？”
　　皇后探过身子，用高傲的声音问：“小孩，你吃苹果吗？”
　　蒋淮笑着说：“我吃了苹果会死吗？”
　　皇后夸张地掩嘴后退，“我可不愿意让这样迷人的小王子消失。”她递出一个苹果形状的糖果，“给，吃了我的苹果，你就是真正的王子了。”
　　蒋淮接过来，“谢谢可爱的皇后。”
　　皇后做了个鬼脸，冷哼一声，“我可是恶毒的皇后。”她冲蒋淮挥了挥手，转身离开，又去其他地方溜达了。
　　蒋淮把糖果的包装拆了，递到蒋亨的嘴唇上。
　　“儿子，你自己吃……唔——”
　　蒋亨开口的时候，苹果糖就被塞入他的口中，酸酸甜甜的，还怪好吃的。
　　“宝宝，妈妈呢？怎么不给妈妈吃？”白歆子哀怨地看着蒋淮，不时用锐利的眼神扫射着丈夫。
　　“妈妈，这是我给爸爸的报酬。”蒋淮揪了揪蒋亨的耳朵，坏笑着说：“车费。”
　　那一天，他们一家玩得很开心。
　　蒋淮坐了刺激的过山车，开心地大喊大叫，像是想将上辈子的抑郁和恐惧都宣泄出来。他大声地冲天空叫喊，疯狂的风吹乱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呼呼作响。
　　眼泪顺着眼角流了出来，又马上被风吹干。
　　等到过山车走完全程之后，蒋淮的脸上就只剩下满脸的轻松和笑意。
　　他们又玩了爱丽丝仙境、雷鸣山漂移等项目，每一个都好好玩。
　　蒋淮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快乐
　　蒋淮终于相信，自己真的重生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过去的一切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场噩梦，在他清醒的一瞬间，就变得模糊，不再令他感到害怕。
　　当蒋淮看见黄色的维|尼|熊穿着红色的衣服，双手捧着锋蜜罐子到处游走时，他兴奋地对蒋爸蒋妈说：“爸爸妈妈！是我最喜欢的维|尼|熊！”
　　他跑到维|尼|熊的面前，感觉维|尼|熊高大又温暖。
　　“维|尼|熊先生，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蒋淮踮着脚尖，仰着脸，礼貌地看着维|尼|熊说。
　　维|尼|熊点了点他硕大的脑袋，单手拿着糖果罐子，对着蒋淮张开双臂。
　　蒋淮轻轻地靠上去，抱住维|尼|熊毛茸茸的身体，小声地说：“谢谢你，我真的好开心。”
　　白歆子笑着揉了揉蒋淮的脑袋，抬头对维|尼|熊说：“谢谢温柔的维|尼|熊先生满足孩子的愿望。我想要买你蜂蜜罐子里的棒棒糖。十只。”
　　“妈妈。”蒋淮慢慢松开维|尼|熊，认真地说：“真的一只就够了。”
　　最终，蒋淮他们只买了一只糖果。
　　他的嘴巴里含着上辈子没吃到的那只糖，糖果的味道甜滋滋的。
　　蒋淮的心里酸涩又甜蜜。
　　夜幕降临的时候，所有人都坐在空地上，等待着前方那冰蓝色的尖塔城堡绽放出属于夜晚的烟花盛会。
　　当烟花咻——地冲向天空，五颜六色的火焰在遥远的星空绽放着光辉。
　　“妈妈。”蒋淮仰着头说，小声地说：“我还有个愿望。”
　　“你说啊。”白歆子坐在他的身边，也一同仰望着美丽的火光。
　　蒋淮深黑色的瞳孔里印着烟花的色彩，他的手撑在草坪上，慢慢紧缩成拳，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口中干涩，糖的甜味慢慢流逝着。
　　蒋淮舔了舔嘴巴，紧张地说：“我想去海城的福利院找一个哥哥，他叫做盛文曜。”
　　“他……”
　　“对我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


第100章 
　　蒋淮说：“这个大哥哥帮过我。”
　　具体帮了什么忙，他也说不出来，就说想见一面。
　　蒋亨和白歆子都宠他，也没多问，就依着他的意思去找人，
　　蒋亨找了人去调查，却没在海城的几家福利院里找到叫盛文曜的男孩。
　　白歆子说：“不然我周末的时候去福利院走一走吧，顺便看看里面的孩子们都缺什么，我们给孩子们准备一些礼物。”
　　“妈妈，可以带我去吗？”蒋淮拉着白歆子的手，问道。
　　“好。”白歆子笑了笑，答应了。
　　蒋淮平时乖乖去上课，坐在班级里，跟一群小孩子听老师上课，或者一起做游戏，也不觉得无聊。
　　相反的，他觉得还蛮有趣的，感觉那些小孩都天真得可爱，对他很友善。
　　特别是罗星星，她在班级里是大姐头，带了一帮小弟。她很喜欢跟蒋淮玩，蒋淮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你长得好看吖！”
　　周末的时候，蒋淮就跟着白歆子去海城市的各家福利院。
　　白歆子正在跟院长沟通捐赠的物资，蒋淮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四周。一些孩子躲在角落，偷偷看着他们。
　　“妈妈。”蒋淮的手指轻轻勾住白歆子的手，等白歆子看过来，他小声问：“我可以到处走走吗？”
　　白歆子询问院长，“方便吗？”
　　“当然方便。”院长是个老太太，她银色长发盘起，布满皱纹的脸上笑眯眯地说：“我叫个孩子带小公子逛逛。”
　　白歆子摆摆手，“院长，不要叫他小公子。”
　　“院长奶奶，叫我小淮就好了。”蒋淮听话地附和道。
　　“欸！小淮。我叫个小伙伴陪你一起。”老太太一脸和蔼地笑意。
　　“院长奶奶。”蒋淮抬起头，问老太太，“院里面有个哥哥叫盛文曜吗？”
　　老太太推了推圆圆的眼镜，说：“姓盛的小孩有几个，但是没有一个名字叫做盛文曜的。”
　　蒋淮有些失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没说话。
　　这段时间，白歆子已经带着他把海城所有的福利院都走遍了，还是没找到盛文曜。
　　这样一来，他也不知道哪里才找得到哥哥了。
　　老太太察觉到蒋淮的情绪一下子就失落了。她蹲下身子，看着蒋淮的小脸，轻声问他：“小淮，你是在找人吗？”
　　蒋淮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已经对找到盛文曜不抱太大希望了，也不知道盛文曜有没有重生，万一他没有记忆，是不是就不会再跟自己相遇。
　　以后，自己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蒋淮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眼泪在眼眶里转着圈。
　　他不知道此时的盛文曜如果不在福利院，会在哪里。他最喜欢的哥哥，守护他的哥哥，是不是再也不复存在了？
　　“你可以跟我描述一下那个孩子的长相吗？”老太太温和地说，“说不定我见过呢？或者我把院里的孩子，都给你喊来看一看，好不好？”
　　“好。”蒋淮小小声地说，有些鼻音。
　　“大宝。”老太太冲角落的孩子说，“你去通知张老师，让他领着大家都来这儿。”
　　“孩子们，麻烦你们了，等下阿姨给你们发礼物。”白歆子连忙说。
　　老太□□慰蒋淮：“你不要难过了。可能一转身，你就找到人了呢？院里的孩子有些大了，去外地读书了，有些被领养了，有些找着家了。现在在院里的孩子不多，你都瞧瞧，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哥哥。”
　　“谢谢您。”蒋淮眨了眨眼，用手背悄悄把泪珠子擦掉，抬起头，认真地跟院长奶奶道谢。
　　很快，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来了，排排站在蒋淮的面前。
　　蒋淮仔仔细细地一个个看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前世的记忆在变得模糊。
　　明明前一晚，他还在回忆盛文曜的长相，回想他看过的盛文曜小时候的照片，睡醒之后，记忆却又变得模糊一些。
　　蒋淮很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起床，他就忘记了盛文曜的模样，甚至忘记“盛文曜”这三个字。他害怕，他会从此再也想不起来，要去找他的哥哥。
　　蒋淮睁大双眼，认真地辨认着，每个男孩他都瞧得那般仔细。
　　可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蒋淮的嘴里喃喃地念着，“都不是他……”
　　海城的最后一家福利院里，也没有盛文曜的身影。
　　白歆子让人送来的物资到了，她给每个孩子都送上了衣服、文具、礼物。另外，她还给福利院捐赠了桌椅、空调、床被、图书等物资，这些都会在稍晚的时候送到。
　　先送到福利院的物资，是一架钢琴。
　　此时，工人们正把黑色的钢琴放置到这个礼堂的右前方。
　　等孩子们都领了礼物散开后，礼堂里又只剩下院长奶奶和蒋家母子。
　　“不然你说说看，你要找的那个哥哥长什么样子，奶奶帮你再仔细找找？”老太太说道。
　　蒋淮抿着嘴，拼命回忆着盛文曜小时候的长相，拿着奖杯的盛文曜的模样，“眉眼轮廓很深，有点像混血儿，鼻子是鹰钩鼻，嘴巴……嘴巴比较薄……”
　　他思索着，磕磕巴巴地描述着：“看起来凶凶的，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个子应该比同龄人高……”
　　老太太听他描述，重复道：“五官深邃，像混血儿，姓盛……”
　　她突然想到一个人，便说：“2年前，我们院里收了个孩子，是走丢的，被好心人送来福利院。问他叫什么，他也不说，长得很好看，就像洋娃娃一样，特别像外国小孩。后来我给他取名叫做小光。”
　　“那个哥哥人呢？”蒋淮赶紧问。
　　老太太说：“前段时间，突然来了一群人，说那孩子是一位盛先生的孙子，后来办了手续，就接走了。”
　　蒋淮一听这话，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一直忽略的一件事。
　　盛文曜是海城盛世掌权人的孙子，八成是因为没有被领养，提早被盛家找到接走了。
　　“奶奶，您有照片吗？他应该就是我要找的大哥哥。”蒋淮问道。
　　“没有。”院长老太太摇了摇头，“盛先生安排来的人，态度特别强硬，把小光的所有资料都带走了。”
　　蒋淮听到院长这么说，也不难过。
　　他终于知道盛文曜去哪里了。
　　蒋淮露出一个笑容，嘴边勾起的弧度，带出两颗小酒窝，他小声地说：“哥哥他回家了，真好。”
　　他笑着抓住白歆子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小脸。
　　“我找到哥哥了。”
　　蒋淮的心情格外的好。
　　他在福利院到处看了看，看盛文曜曾经生活的地方，还去看了他从前的房间。他的房间窗户边上有一棵大树，上面开了花，花很香。树枝上还站着一群小鸟，发出叽叽喳喳的响声，像是在唱歌。
　　等他牵着母亲白歆子的手，准备好好道别时，他看到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围着钢琴。
　　蒋淮甚至愉快地问他们：“我弹首曲子给你们听，好吗？”
　　蒋淮坐在钢琴前，弹奏着曲子。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节奏，在指尖响起。
　　耳边像是有个人，用他低沉又温柔的嗓音，唱着一首温柔的歌。
　　蒋淮小声地跟着钢琴的节奏，轻声地唱着：“我说我在等你，等你。你在哪里，我在想着你……”
　　他不知道这首歌为何会印在他的脑海里，当他的手指接触到钢琴琴键的时候，音乐就这么流淌而出，他的双唇就自然地吟唱出这些歌词。
　　如果，蒋淮记得。
　　他会知道，这是盛文曜在梦里为他写的歌。
　　但是，蒋淮不记得。
　　他自己唱着这首熟悉又陌生的歌，恍然地想着。
　　重生了。
　　真好。
　　爸爸妈妈都没有出事。
　　哥哥，也找到了自己的家。
　　我，还是我，还是蒋淮。
　　不再是那个令人讨厌的，只配呆在黑暗里的，小老鼠。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100章了！
　　谢谢你们给我留言，让我不是孤独地单机码字~~


第101章 
　　蒋淮没有想到，他们很快就见面了。
　　在他父母还没有查清楚盛文曜是不是已经回到盛家前。
　　就在一个普通的周末。
　　今天幼儿园没有上课，蒋淮还是按照平时的时间起床。没等白歆子开门，他已经自己迈着小短腿从软乎乎的床铺上爬下来。
　　蒋淮低着头脱了粉蓝色的兔子睡衣，换成了蒋母昨天就挂在一旁的运动服，今天蒋爸说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打球。
　　等白歆子敲响蒋淮的房门，笑着推门进来的时候，蒋淮已经换好衣服准备下楼了。
　　“早安啊，宝宝。”白歆子弯下腰，抱了抱蒋淮，亲亲他的侧脸。
　　蒋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白歆子的身影。
　　等白歆子亲完后直起身子，他的小手去勾白歆子的手。
　　蒋淮抬着头看着蒋母，软软地回应：“早安，妈妈。”
　　下楼的时候蒋父已经穿好一身运动装，坐在餐厅里，等着他们了。
　　“儿子，过来。”蒋亨招了招手。
　　等蒋淮走到身边，蒋父一把将儿子抱起来，蹭了蹭他的脸。
　　“爸爸，早安。”
　　蒋淮感受到脸颊的温度，弯了弯唇角，说道。
　　“早安。”蒋亨把蒋淮放到一旁的位置上，让他们坐下来吃早餐。
　　蒋家的氛围比较随意，吃饭的时候也经常会聊天。
　　当蒋淮问道盛文曜的事情时，蒋父思索了一下说：“盛家前段时间似乎是带了个孩子回去，但是具体叫什么名字，盛家那边也没透露出消息。我们两家的生意没什么往来，贸然上门拜访也不是很合适。”
　　蒋亨摸了摸蒋淮的头，“再等等，爸爸找个合适的机会，一定帮咱儿子找到那个大哥哥。”他安抚道。
　　蒋淮闻言，也不再追问。
　　他低着头，喝了一勺粥，想着盛文曜的模样，不知为何竟然越想越模糊。
　　蒋淮已经发现，自己前世的记忆似乎在快速地消退着。
　　重生那天的事情，改变了未来的走向，而关于上辈子的记忆，则在他的大脑里淡去。
　　蒋淮握紧勺子，抿着嘴。
　　一定不能忘记盛文曜……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白粥，安静想着。
　　叮咚——
　　蒋家的门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蒋淮的思绪。
　　阿姨匆匆从厨房走出去，简单地交谈之后，阿姨走过来问：“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来拜访，先生太太，要不要开门？”
　　“阿姨，你去开门吧。”蒋父擦擦嘴，“儿子，你继续吃早餐，吃饱饱哦。”
　　蒋亨和白歆子一同往客厅大门走去，迎接邻居，看看他们有什么事情。
　　若有似无的交谈声从客厅传来。
　　蒋淮不感兴趣地独自坐在餐厅，吃着早餐。
　　一阵脚步声传来。
　　“宝宝。”白歆子走到蒋淮的身边，神色有些激动，她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对蒋淮说：“宝宝，你吃完了吗？跟着妈妈来见一下客人。”
　　蒋淮点了点头，从凳子上下来。
　　白歆子牵着蒋淮往门口走去。
　　院子里的光透过大门照射在来人的身上。
　　一高一矮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处。
　　蒋淮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着，那被阳光晒得模糊的身影。
　　少年的面容深刻，带着一些异域的深邃感，唇角勾起的时候，有种坏男孩的感觉。
　　他的身材没有身边的大人那般高大。
　　但是蒋淮知道，少年会在某一天，长得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来得高大。他的青涩会在时光中褪去，变得英俊而不羁，又略带一丝邪气。
　　“你好，蒋淮。”少年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小豆丁，温柔的声音伴着涩意，“我是你们家的新邻居，盛文曜，9岁，你可以喊我……”
　　“哥哥。”
　　来人迈了两步，停在蒋淮的面前，蹲下|身子。
　　他轻轻地抱住眼前这个板着一张小脸，眼眸中却含着晶莹的泪珠，似乎又难过又高兴的小男孩。
　　“很高兴，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短小
　　其实叭，这个梦停在这里，后面简单带过，也行
　　不过我还是想写一下少年时期的事情，比心心
　　离结局也没有多长了


第102章 
　　蒋淮看着坐在钢琴房弹琴的盛文曜，眼神中透露着笑意。
　　盛文曜也是重生而来。
　　他告诉自己：“当时，我看到你掉下去，就跟着你一起跳下去了。”盛文曜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他抚摸着蒋淮的发丝，“没有想什么，就是想拉住你的手。”
　　蒋淮坐在一旁，他的掌心托着腮，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沐浴着阳光的盛文曜。
　　他的嘴唇微张，轻声叹喂：“真好呀……”他的唇角微微勾起。
　　有了盛文曜的陪伴，时间过得飞快。
　　自从相遇之后，蒋淮和盛文曜犹如连体婴一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呆在一起。
　　连蒋家父母都说像是多了一个大儿子。
　　盛家的管家就是陪着盛文曜老敲响蒋家大门的人，闻言道：“我家少爷给蒋先生、夫人，添麻烦了。”
　　蒋亨摆摆手。
　　他看着一起坐在钢琴前的两个孩子，他们默契十足的模样，蒋亨淡笑道：“客气了。我感觉跟文曜很投缘，仿佛他真的是小淮的哥哥一般。”
　　白歆子满脸笑意，“感觉自从遇到文曜，宝宝变得快乐了。”
　　时光就这样慢慢地走，犹如一首悠扬的钢琴曲，美好地流淌而过。
　　在小学的时候，蒋淮告别满脸愤怒的罗星星，连跳三级，跟盛文曜进了同一个班级。
　　他像个精致的小娃娃，多亏了恶龙盛文曜的守护，才没被人摩挲秃他的小脑瓜。每次盛文曜一脸冷意地驱赶围过来的同学，蒋淮都躲在他的身后，露出甜甜的笑意。
　　上辈子的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
　　蒋淮的大脑逐渐被一些温暖又快乐的回忆充盈着，再也装不下那些痛苦的、黑暗的、血腥的过往。
　　蒋淮对此表现得并不在意。
　　当他改变了命运，找到了最重要的盛文曜，上辈子的记忆对他而言就变成了不值一提的废品，被时光泯灭也无所谓。
　　“宝宝，醒一醒。”
　　轻柔的推搡，让蒋淮从睡梦中醒来。他默默坐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小声地打了个呵欠。
　　“文曜哥哥来了哦。宝宝，快起床吧。”温柔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妈妈。”蒋淮掀了掀睫毛，露出泛着困意和茫然的双眸。
　　他揉搓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才小声地对白歆子说：“妈妈，以后在外面敲门哦，我长大了。”
　　“妈妈知道了。”白歆子伸出手指理了理蒋淮凌乱的发丝，笑着说：“是妈妈忘记了。宝宝，你快点下楼哦。”
　　白歆子关上门。
　　蒋淮眨了眨眼眸，呆呆地看着被蒋母拉开的阳台帘子。
　　他看着玻璃门外灿烂的阳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暑假的第一天。
　　昨天，他们刚刚考完中考的最后一门考试。
　　“蒋淮，你考得怎么样？”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走出教室，那是他们的同班同学门臣，他说：“我可是憋了两天，到最后一门才问你哦。”
　　“还不错。”蒋淮随意地点点头。
　　门臣身后走出一个高大少年，他比周围的同龄人高处一个头，穿着学校蓝白相间的校服，显得格外挺拔，又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蒋淮一眼就看见盛文曜，他向着眉眼深邃的少年迎上去，道:“哥哥，中考结束了。”他期待地看着盛文曜。
　　盛文曜的短袖校服中露出结实的手臂，他将手臂放在蒋淮的肩膀上，掌心一扣抓住蒋淮，一把箍住蒋淮的身子。
　　他狭长的双眸低垂，薄唇微勾，“我跟蒋叔和白姨报备过了，我们明天就出发。”
　　蒋淮高兴地蹭了蹭盛文曜的脖颈，“好。”
　　“你们这是要去哪呀。”门臣推了推眼镜，坏笑地凑上来，挤在两个人的中间，两只手臂分别搭在两人的肩上，脑袋也跟他们挤在一起。
　　“我们准备去旅游哦。”蒋淮回答门臣。
　　“你们忘了，过几天不是还要来学校填志愿？”门臣提醒道。
　　盛文曜低敛着眉眼，伸出一根指头顶在门臣额头上，一推，将他推开。
　　“没忘记。一周以后才填志愿，我们只出去五天。”盛文曜说道。
　　“能——不——能——”门臣拉长声音说道。
　　“不能。”没等门臣说完，盛文曜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门臣双臂环胸，眯起的狐狸眼冷冷地看了一眼盛文曜，“我又没问你！”他转过头，满脸笑意地望着蒋淮，“蒋淮，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啊？”
　　蒋淮歪着头，看着满脸坏笑的门臣，学着他说：“不——能——哦——”
　　“你个小坏蛋！“门臣抱臂冷哼，又看一眼盛文曜，“你这个大坏蛋！”
　　“坏蛋只跟坏蛋玩。”盛文曜捞过蒋淮的肩膀，就准备转身走人。
　　“狐狸先生，过几天见。”蒋淮扭头看着门臣，挥了挥手，“拜拜。”
　　上了初中之后，两个人就不再让家人接送了。
　　但是今天是中考结束的日子，两个人一走出校园，就看到站在校门口的蒋家父母，以及常年一席正装的管家胡伯。
　　白歆子看到蒋淮和盛文曜，冲他们挥挥手，“宝宝们，在这里。”
　　周围的视线一下子就聚集了过来。
　　蒋淮忍不住把头埋进身旁的人的胸口，而盛文曜也忍不住扶手抹额，两个人完全不敢看四周的人的视线，四只耳朵都涨得通红。
　　“宝宝们，考得怎么样？”白歆子一把抱住两个比自己还高大的少年，仰着头开心地看着少年们。
　　“妈妈。”蒋淮忍不住小声说：“不要那么大声叫我们‘宝宝’啦！大家都在看我们。”
　　“扑哧——”
　　一旁同样在等着考生的家长，发出善意的笑声。
　　这让蒋淮的耳朵更加通红，烫得简直像是可以煎鸡蛋一般。
　　“白姨，我们快回家吧。”盛文曜的手贴着额头，催促道。
　　“你们还没说考得怎么样呢？”白歆子追问道。
　　“好。”蒋淮道。
　　“非常好。”盛文曜说。“我们两个的成绩，还值得担心吗？”
　　“为了庆祝你们中考结束，我们定了餐厅。”蒋亨也笑着上前。
　　“少爷们，请上车吧。”罗伯一身挺拔地站在车旁，打开车门。
　　临近夜幕，太阳低垂着，像是离他们很近，暖烘烘的。
　　朝霞是红色的，带着金光，温柔地为每一个人笼罩上美丽的红纱，看起来他们的微笑都格外温暖。
　　蒋淮抓住盛文曜的手，笑着向家人走去。
　　·
　　“宝贝儿，你还不起床，快要赶不上飞机了。”盛文曜背着一个背包，出现在蒋淮的房子，“快一点。”
　　等两个人匆匆忙忙赶上飞机，蒋淮坐在位置上，等飞机起飞，困意又泛了起来。
　　“哥哥，我困……”蒋淮小声地呢喃。
　　“睡吧，到了叫你。”盛文曜的手覆盖在蒋淮的发顶，将他的头轻轻往自己的肩上压。
　　蒋淮便将头靠在盛文曜身上，他打着哈欠，缓缓闭上眼睛。
　　“对了……”蒋淮在半睡半醒中，小声说：“你知道吗？门臣好像早恋了哦……”他迷迷糊糊地说着。
　　“嗯？”盛文曜偏过头，看着倚靠在自己肩上的脸蛋，他伸出手抚摸着蒋淮的脸颊，轻声问：“你怎么知道呢？”
　　“我看到女生跟他表白了啊，是个很可爱的女生。”蒋淮闭着眼睛说完，又困倦了打了个哈欠。
　　“很可爱啊。”盛文曜低下头，嘴唇离蒋淮的脸庞只有几厘米，他轻笑一声，温柔地问蒋淮：“宝贝儿，很羡慕吗？羡慕有女生表白的门臣。”
　　“嗯？”蒋淮发出一个满是困意的鼻音，他缓缓地说：“我有你……就够了啊……”声音渐渐低弱下去，蒋淮彻底陷入睡梦当中。
　　盛文曜勾起唇角，他摸着蒋淮的脸颊，等他彻底睡着，才低下头偷偷亲吻了一下柔软的脸颊。
　　他的气息喷在蒋淮的耳朵上，蒋淮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的上半身不自觉地向盛文曜靠近。
　　“你啊……”盛文曜笑了笑。
　　他早就发现，蒋淮对于曾经的记忆已经遗忘得差不多了，包括他们从前的那暧昧的感情，但是没关系。
　　“请给我一条毛毯。”盛文曜偏过完美的侧脸，轻声对空乘说道。
　　他小心翼翼地位蒋淮盖好毯子，看着他的睡颜。
　　当飞机起飞的时候，瞬间的失重感和轻微的颠簸，让蒋淮的眉宇轻轻皱起。
　　盛文曜抚摸着蒋淮的后背，就像是每一次他们一起睡的时候，哄他入睡一般。
　　他的鼻息间，哼着轻柔的节奏，是他们最爱的曲子，温柔又温暖。
　　飞机冲破云层，来到云层的上空，在万米高空中，盛文曜轻轻抱住蒋淮。
　　盛文曜低笑着，抚摸蒋淮的发丝，变声期的声音喑哑，“宝贝儿，要赶快长大哦。”
　　忘记从前也没关系。
　　盛文曜坚信，他们会再次相爱。他不会给蒋淮，另外的选择。
　　所以……
　　“我会等你，等你重新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
　　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第103章 
　　蒋淮躺在沙滩的躺椅上，四周的人潮声涌动，忽远忽近地传来。
　　天空很蓝，白云晃晃悠悠地飘着，像是棉花糖一样。
　　“哥哥。”蒋淮小声喊。
　　“嗯？”一旁的椅子上，拿了本书盖着脸的盛文曜，手指捏着书籍向下滑动，露出深邃的眉眼。
　　他一脸困倦地偏过脸，望向蒋淮。
　　蒋淮脱离了幼年时期的圆润可爱，五官精致，脸蛋显得俊秀起来。蒋淮凑过来，抿着一股孩子气的笑意，对着盛文曜的耳朵说：“我想去游泳了。”
　　盛文曜被他一口气吹得耳朵痒痒的，彻底清醒过来了。
　　他伸出手，一掌扣在蒋淮的脸上，打了个哈欠说道：“别冲我耳朵吹气。”
　　蒋淮的手指攀上盛文曜的手，一把拽下来，扣住，“那我去游泳啦。”他笑着问盛文曜，一脸迫不及待。
　　盛文曜的手指卡进蒋淮的指缝间。他用另外一只手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才告诉蒋淮：“我预约了教练，定了游艇，准备带你去离岛海湾浮潜。”
　　“真的吗？！”蒋淮两脚踏到沙子上，往前一扑，一把抱住盛文曜，“起来起来。”
　　他搂着盛文曜的腰，将他闹起来，不让他继续躺在躺椅上。
　　“出发！”
　　五分钟之后，两个人跟潜水教练都上了游艇。游艇有2层，他们坐在二楼，海浪不停地涌了过来，拍打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很是舒服。
　　潜水教练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需要游泳圈吗？”教练问道。
　　蒋淮正在套救生衣，“不用不用，我们会游泳。”他摆摆手。
　　盛文曜已经穿好坐在位置上，一把拽过蒋淮，将他抓到自己的面前，将蒋淮的救生衣套好，调节好尺寸，扣上卡扣。
　　盛文曜转过头对教练说：“给我一个游泳圈。”
　　蒋淮好奇地看着他，“哥，你要游泳圈干嘛？”
　　“给你戴上。”盛文曜接过游泳圈，从蒋淮的头上套下去，“你没在海里游过泳，我不放心。”
　　蒋淮觉得带游泳圈丢脸，抿着嘴不说话，就直愣愣地盯着盛文曜的眼睛。
　　盛文曜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掐住他脸上的肉，语带威胁地冷哼一声，“听话。”
　　“好吧。”蒋淮抱住游泳圈，闷闷不乐地坐在盛文曜身边。
　　他那点不开心，一会儿就忘记了，没过多久就被一望无际的海域吸引了。
　　游艇行驶到离岛海域的中央，便停了下来。
　　潜水教练站起来，笑着说：“这片海域是离岛最适合浮潜的地方，海里的鱼类种类繁复，可以观赏到许多美景。有时候遇到稀有鱼群路过，那就是十分幸运了。”
　　“据说有一种全身透明、但是却泛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的鱼，叫幸运星。当看到它的鱼群经过时，许下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教练摸了摸后脑勺，“不过我这两年都呆在离岛周边，都没有看到那种鱼群，不知道是不是真是存在的。”
　　蒋淮停得入迷，已经忘了刚刚还在生气。他拽住盛文曜的手掌，连忙说：“我们快下去吧，说不定可以遇到那种幸运鱼群。”
　　盛文曜好脾气地任他拉扯着，他冲教练点点头，说：“教练，那我们下水吧。”
　　“好嘞！”教练让他们戴上浮潜面具，“我带你们游两圈，等你们熟练，我就在一旁看护着。”
　　教练看蒋淮的年纪小，就准备去拉蒋淮的手，蒋淮移了两三步，闪躲了一下，站到盛文曜的身后，说：“哥哥带我就行了。”
　　盛文曜点点头，“教练，你就在一旁看着我们吧。我们自己游。”
　　盛文曜率先跳入海里，迅速地游到游艇放下的楼梯旁，单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张开，仰着脸对蒋淮说：“下来。”
　　蒋淮三步并两步，迅速下水，一下子就带着救生圈扑到盛文曜怀里。
　　盛文曜抓着蒋淮的手，带着他往一旁游，“你就戴好呼吸管，慢慢放平身子，把脸往水里探，不要往下潜，管子没那么长，会进水。”
　　蒋淮第一次在这么大的海里游泳，环顾四周到处是一片汪洋，似乎除了他们这艘船，什么都没有。
　　周围安静极了，连鸟叫声都没有，他低头看向幽深的海底，突然有些害怕。
　　蒋淮拽紧盛文曜，干涩的喉咙不由得动了动，小声说：“哥，我有些害怕。”
　　盛文曜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愣了愣，勾起唇角，“我家小霸王，还会害怕啊。”他摸了摸蒋淮的额角，温柔地说：“我在。”
　　蒋淮抱住盛文曜好一会儿。
　　不远处的教练游过来，笑着问：“害怕啦，要不要哥哥带你游？”教练长得挺帅气的，就是皮肤黑，笑起来一口白牙，在太阳底下都反光。
　　“不用！”蒋淮瞪了他一眼，缓慢地放开抱住盛文曜的手臂。
　　盛文曜帮他把面镜拉下来，盖好眼睛，又帮他把呼吸管塞到嘴巴里，“牙齿咬好，试着用嘴呼吸两下。”
　　等蒋淮都准备好了，盛文曜也弄好自己的装备，就拉着蒋淮的手开始游。
　　两个人都穿着救生衣，蒋淮的胳膊下还套着游泳圈，蒋淮玩了一会儿就不害怕了。他低下头，将脸埋入水中。
　　水好深，颜色由碧蓝逐渐变暗，越往深处越显得幽深，四周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都在来来回回地游荡着。
　　他们浮潜着，看着或大或小的鱼从身边经过，近得几乎贴着他们的肌肤。
　　蒋淮松开盛文曜的手，逐渐往远处游。
　　盛文曜没有阻止他，就跟在他的身边。
　　突然，蒋淮停了下来，看了几秒钟，迅速地回过半个身子，抓住盛文曜的手臂，带着他往前游，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一群泛着彩色光芒的鱼群，从海的深处游了上来，它们全身透明，鱼鳍泛着银色的光泽，周身在海底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从深蓝色的大海深处游了上来，如同深海里的星辰，逐渐在向着两人靠近。
　　蒋淮被眼前的美景震惊到，他紧紧抓住盛文曜的手，呆呆地看着鱼群不断地涌上来，他们就像是被星星包裹住一般。
　　蒋淮又是害怕又是激动。
　　盛文曜感觉到蒋淮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望向身边的人，伸出手臂一把抱住这个男孩。
　　庞大的鱼群在他们这里分流，包裹着两人，又逐渐游向远处，不见了踪影。
　　等到两个人回到游艇上，蒋淮才慢慢回过神。
　　他坐在位置上，头顶着白色的浴巾，盛文曜在给他擦拭头发。
　　蒋淮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盛文曜，“哥——”他眨了眨眼睛，不敢置信地说：“你看到了吧！太漂亮了！”
　　盛文曜勾了勾唇角，嗯了一声，大掌包裹着浴巾，揉搓着蒋淮湿漉漉的发丝。
　　“我们好幸运。”蒋淮像一颗躁动不安的小弹簧，在椅子上动来动去，他笑着问盛文曜，“哥哥，你许愿了吗？”
　　“许了。”盛文曜的手指摸了摸蒋淮的发丝，感觉擦得差不多了，就把浴巾披在他的肩膀上。
　　盛文曜坐在蒋淮的身边，侧着脸专心致志地盯着蒋淮的脸庞，“你呢？”他反问道。
　　蒋淮点了点头。
　　“你的愿望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盛文曜轻声问他。
　　“说出来，愿望会不准吗？”蒋淮倒是不介意跟盛文曜分享他的愿望，就是有点犹豫，因为大家都说愿望只能放在心底，说出来就实现不了。
　　“不会。”盛文曜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蒋淮的身影，他低声说：“说出来，愿望会实现。”他的身子微微倾斜，跟蒋淮靠在一起。
　　蒋淮能够感觉自己微凉的体温上，贴着盛文曜的手臂，灼热的体温慢慢地传了过来。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的愿望是，蒋淮跟盛文曜能够永远在一起。”他已经忘记了从前的好多记忆，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曾经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回到了童年，遇到了盛文曜。
　　盛文曜，对蒋淮而言，很重要。
　　蒋淮的愿望很单纯，他就是想要盛文曜的陪伴，不会消失。
　　但是他不懂这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或许是友情，亦或许是亲情……
　　蒋淮还没有长大，有一天，他会明白，盛文曜对他的真正意义。
　　被海水浸湿的手掌，微凉，慢慢被一双大手包裹住，温暖又可靠。
　　蒋淮抬起头，看向身边的那个少年。他的发梢湿润，滴着水珠，晶莹透亮的水滴顺着完美无瑕的侧脸滚落。
　　盛文曜深邃的眼眸里盛着暖和的夕阳，单薄的嘴唇抿出浅笑的弧度。
　　蒋淮听见他，轻声说：“好巧，我也是。”
　　浮潜回去的路上，教练还带着他们海钓。
　　盛文曜披着一件白衬衫，与平时的模样不太一样，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手掌一撸，便露出带着青涩的英气面庞。白衬衫没有扣扣子，被海风吹得呼呼作响，露出少年结实的腹肌，下面的宽大的短裤。
　　盛文曜没有钓鱼，就坐在一旁，看着蒋淮，时不时地给他递点东西，或者拍些照片。他看蒋淮好不容易吊起来鱼，一副欢欣雀跃的模样，自己也抿着嘴露出笑意。
　　蒋淮钓的鱼都是些小小鱼，放在桶里玩了一会儿，他就全倒回海里了。
　　没多久就天黑了。
　　两个人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又再次出门。
　　沙滩的不远处有一个很有名的夜市，酒店的观光车可以带客人到夜市门口。蒋淮坐在观光车上看着周围旅游的人群、车辆经过，他的手撑在观光车的栏杆上，轻柔的晚风吹拂着脸庞。
　　“好舒服啊。”蒋淮感叹道。
　　“你高兴吗？”盛文曜摸了摸他的脸颊。
　　“嗯。”蒋淮点点头，“很高兴。”
　　蒋家对饮食这方面管得严格，这是蒋淮第一次到夜市吃东西，只见整个夜市里满满的都是摊位，每排摊位之间只留有一米多的宽度，让人走动。
　　盛文曜怕里面人太多，连忙把要冲进去的蒋淮抓了过来，手臂放在蒋淮的肩上，将他控制在自己的范围之内。
　　“不准瞎跑。”盛文曜垂着脸，冷着嗓子道。
　　“好好好。”蒋淮四处张望着。
　　整个夜市到处都是人，盛文曜环着蒋淮往里面走，“想吃什么？”他问蒋淮。
　　“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蒋淮一通指，感觉看什么都新奇，什么都想吃。
　　盛文曜带他来玩，其实就是尝个新鲜，也不敢让蒋淮吃太多，怕他肠胃受不了。但蒋淮盯着他的渴望的眼神，也让他顶不住。
　　最后，盛文曜还是把蒋淮点的大部分东西都买了，就是让老板做小份。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放下满手的食物。
　　盛文曜撑着手肘，看蒋淮吃饭。
　　“好吃吗？”盛文曜问他。
　　“好吃。”蒋淮回答道。
　　“哪个最好吃。”盛文曜笑了笑，逗蒋淮说话，“我只想吃最好吃的。”
　　“粉丝蒸青龙好吃，小螃蟹炒粉也好吃，嗯……这个凉拌蔬菜也好吃……”蒋淮皱着眉看着桌子上满满的食物，实在选不出什么最好吃，他孩子气地撇撇嘴，说：“我选不出来！哥，你自己吃！”
　　“好。”盛文曜拿起筷子。
　　他吃饭的模样讲究，像是坐在餐厅一般，合口咀嚼着。
　　盛文曜一边吃，一边看蒋淮。
　　眼见蒋淮吃了好几只麻辣小龙虾，盛文曜怕他等下胃痛，便拿过盘子，抬抬下巴，“小龙虾太辣，吃一点就好。你吃吃其他的。”
　　蒋淮听盛文曜的话惯了，盛文曜不让他吃小龙虾，他就乖乖吃其他菜。
　　坐在他们对面的人吃完，收拾盘子就走了。
　　很快就迎来下一批客人。
　　“请问，这里没人吧？我们能坐这两个位置吗？”两个陌生的青年看着盛文曜，礼貌地问道。
　　“没人。你们随意。”盛文曜回答道。
　　青年在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边吃东西，边聊天。
　　“好遗憾，竟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幸运星鱼群。”比较白皙的青年穿着粉色T恤，嘟囔着跟他的同伴抱怨，“亏我还特意选了这个地址。”
　　他的伙伴穿着同款黑T，安慰他，“既然是传说，那本来就不容易遇到。”
　　“我不管，明天我还要再去浮潜，我就不信我遇不到。”粉T青年说。
　　黑T青年皱了皱眉，“你已经连续浮潜3天了，都没有遇到。一同浮潜的人里面，也没有听到谁说遇到过那种鱼群。说不定是假的传说呢？”
　　“不可能是假的！”粉T青年有些生气，“你是不是不想陪我去！”
　　“传言本来就不一定是真的啊，而且我都陪你找了好几天了！”黑T青年也露出不愉快的神色，他冷声说：“再说，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鱼吗？鱼比我还重要？”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
　　蒋淮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人。他问：“不好意思，你们说的是那种全身透明，但是周身不断变化色彩的鱼吗？”
　　“小孩，你遇到了吗？”粉T青年问，“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幸运星鱼。”
　　蒋淮看了一眼盛文曜，忍不住露出笑容，他说：“不仅我看到了，我哥也看到了哦。”他拽了拽盛文曜的手，“对不对？哥！”
　　盛文曜嗯了一声。
　　“教练说，遇到那个鱼群，许愿就会实现。”蒋淮歪着头看着盛文曜，说道，“对不对？哥哥！”
　　盛文曜又嗯了一声。
　　“你看你看！就是有这种鱼嘛！”粉T青年露出向往的笑意，他偏过头，冲黑T青年说，“明天再去一次，如果没遇到，我也不强求了。”
　　“方便问一下，你们海域的哪个位置遇到幸运星鱼群的吗？”黑T青年礼貌地问盛文曜和蒋淮。
　　“哥。”蒋淮拽了拽盛文曜。
　　盛文曜当然也不知道那是在海域的哪个地方。他想了一会儿说，“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不然我把我们教练的微信推给你吧。你们可以雇他带你们去看看，他对离岛海域比较熟悉。”
　　“感谢！感谢！”粉T青年笑了，拿出手机就要扫微信。
　　黑T青年把他的手挡了回去，自己加了盛文曜，看他推过来的名片，加了教练。
　　“你们是专门来浮潜的吗？”粉T青年是个自来熟，看他们加了微信，就开始跟蒋淮聊天，“不用上学吗？”
　　“我们前几天中考结束了，出来玩几天。”蒋淮回答道。
　　“那有没有时间来参加我的婚礼呢？”粉T青年突然说道，他侧身抱住黑T青年，“我是吴卫，他是我的准老公陈斜。后天我们就结婚了，就在离岛办婚礼，邀请你们来参加啊！”
　　黑T青年陈斜扶了扶额，拿吴卫没办法。不过他也挺喜欢眼前两个少年的，便也开口邀请道：“相逢就是有缘，如果你们不介意参加的是同性婚礼，请赏脸来参加吧。”
　　蒋淮抬头看了看盛文曜，见他没有反对，就略带欣喜地道：“谢谢你们的邀请，很高兴能参加你们的婚礼。”
　　吴卫高兴地拍拍手。他突然从包包里抽出两张请帖，白色的，上面描绘着几朵海星，“幸好，机智的我，随身携带备用请帖。”
　　吴卫掏出油性笔，看两人，“你们叫什么？”
　　“我叫蒋淮，草将蒋，淮河的淮。我哥叫盛文曜，盛大的盛，文化的文，曜日的曜。”蒋淮认真地说着。
　　吴卫一笔一划写下两个人的名字，将写好的请帖双手递给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很高兴认识你们。期待你们的到来哦！”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我给之前的章节抓一下BUG
　　我都是晚上9点更新哦，其他时间如果提示更新请忽略~~~~


第104章 
　　蒋淮他们吃完晚餐，又在沙滩上溜达了一会儿。
　　酒店离海滩不算远，两个人就慢慢走回去，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来自世界各国，每个人的脸上都哺着笑意。
　　晚上的风，很凉爽，吹得人心情舒畅。
　　蒋淮牵着盛文曜的手，拉着他在路上疯跑。两人穿着人字拖的双足踩在沙子里，沙砾在奔跑的时候扬起。
　　少年狭长的眉眼里，像是盛满了闪烁的星光，在黑夜里亮得不可思议。
　　“哥，我跑累了。”
　　蒋淮松开相握的手指，弯下腰，两只手掌撑在膝盖上，微微喘气。他抬起精致的眉眼，眼底印着星辰，微笑着看着盛文曜。
　　盛文曜心领神会，他背对着蒋淮站立着，衣服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少年的背在宽大的T恤里显得有些单薄。
　　但是蒋淮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在盛文曜的衣服下面，精细的肌肉包裹着他的身体。
　　蒋淮面对着盛文曜的后背，后退了好几个大步，然后像是一阵风一般，骤然奔跑着跳跃，朝着盛文曜的方向高高跳起。
　　盛文曜深深的眼窝里有一双波澜不惊的双眸，但当他听见风扬起的微响，眼眸里也落入了无法掩饰的笑意，薄唇微微勾起一角，他的手臂肌肉鼓起，探向身后。
　　“抓住了！”
　　盛文曜的嗓音低沉又沙哑，逐渐带有大人的成熟感。
　　他的手掌紧紧抓住飞扑过来的蒋淮，将他禁锢在自己的背上。
　　蒋淮笑着用双臂圈住盛文曜的脖子，头搭在他的耳边。
　　“心跳声……”他抿着笑意，冲着盛文曜的耳朵，轻声说：“重叠了。”
　　因为奔跑而鼓动造作的心脏，在寂静的夜里嘭嘭地跳着，他们相互贴近的身子，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心脏，以一种相同的节奏在跳跃着。
　　“走了。”
　　盛文曜轻笑一声，托举了一下蒋淮的大腿，一步一步地走在回去的路上。
　　蒋淮抱着盛文曜，下巴顶着盛文曜毛绒绒的发顶，他眯着眼睛看着耀眼的星芒，嘴里哼着轻柔的音乐。
　　他的双足沾染了细碎的沙子，一晃一晃的时候，便有浅色的沙砾落了下来。
　　月色很美，包裹着前行的盛文曜和蒋淮。
　　·
　　因为白天玩得累了，两个人洗漱过后，便早早睡了。
　　盛文曜订的是双人套房，客厅的两边各有一间房，两个人分开睡。
　　蒋淮和盛文曜可以说是在一个被窝里长大的。这么多年，他们同床共枕的时间，恐怕和单独睡觉的时间近乎持平。
　　但是自从某一天开始，盛文曜就不再跟他睡一个被窝。
　　如果不是他对自己还是一样好，蒋淮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惹盛文曜生气了，不然哥哥为什么要突然拉开距离。
　　午夜过后，盛文曜突然醒了。
　　一阵轰鸣，如同爆炸一般，骤然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是一道清晰的雷鸣。
　　盛文曜走到窗户旁，打开窗帘。
　　窗户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之前看见的明亮星月都躲进了浓厚又灰暗的云层背后。
　　轰——
　　紧随着雷声，一道巨大的闪电在云层间穿梭而出，黝黑的天空像是被撕裂开一般。
　　哐当的雨珠，倏地从天际狂砸而下，在玻璃上砸出一个个水花。
　　“打雷了……”
　　一个轻轻的声音，突然在黑暗的房间中响起。
　　盛文曜回过身，看见穿着一套纯白色的睡衣的蒋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他的房门，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他。
　　蒋淮的眼神涣散，带着一丝迷茫，他低声喃喃道：“讨厌……讨厌打雷……讨厌下雨……”
　　盛文曜极为谨慎地往蒋淮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在黑夜里轻得不像话。蒋淮却好似受惊一般，皱着眉宇，猛地后退了一大步，半边的身子淹没完全的黑暗之中。
　　盛文曜的视线，适应了黑夜，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能够看到那双细白的赤|裸|双足，猛地绷紧，足筋在薄薄的毫无血色的肌理下蹦起。
　　“宝宝，来。”
　　盛文曜张开双臂，对蒋淮说道，声音低沉。
　　他带着安抚，温柔地说着：“来我怀里。”
　　蒋淮赤着双足，在片刻的沉寂之后，像一只谨慎的猫，小心翼翼地缓慢踱步着。他冷白的脸庞，影影绰绰地展现在月光中。
　　精致又清冷的五官，缓缓展露在盛文曜的视线当中。
　　蒋淮的头微微仰起，白皙的脸庞在黑暗中因闪电的光，时明时暗。
　　他的睫毛纤长，双瞳里幽深一片，像是黑夜里的海，雾沉沉的。
　　盛文曜能够感觉，蒋淮迷惑又茫然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但又像是没有聚焦。
　　“到我这里来……”
　　盛文曜的手臂始终抬起，小心翼翼地诱哄着黑夜里不安的小兽，等待着他自己投入到自己的怀抱中。
　　蒋淮一步一步走着，一直到近乎贴在盛文曜的胸膛。
　　他抬着头，紧紧锁住盛文曜英俊的脸庞，眼神不断逡巡着。
　　“哥哥，你在吗？”
　　蒋淮低喃着。低弱的气息，离盛文曜那般近，嘴唇近乎靠在盛文曜的下巴处，小声地问着。
　　盛文曜结实的手臂，一寸寸地收紧，他缓慢又坚定地将蒋淮压入怀中。
　　他的身高比蒋淮高了将近一个头。
　　窗外的闪光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高个的身影逐渐低下头，靠在蒋淮那冰凉的脸颊旁。
　　“我在。”
　　盛文曜抱紧怀里纤瘦的人，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在。”
　　他为蒋淮拨开睡得凌乱的发丝，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蒋淮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慰一只受伤的小野兽。
　　蒋淮苍白纤长的手指攀附着盛文曜，紧紧拽紧盛文曜的睡衣。
　　他将额头轻轻抵着盛文曜的肩上，近乎无声地说：“我快要消失了……”
　　“宝宝不需要我了……”
　　“有很多人爱宝宝……”
　　“哥哥也会保护宝宝……”
　　“我没有——”蒋淮颤抖着躲进盛文曜的怀里，“存在的必要了……”
　　他苍白的脸上在黑暗中扭曲着，“哥哥……”
　　“宝宝厌恶的记忆，一分一秒都储存在我这里，时时刻刻折磨着我。他终于可以忘记过往的一切，重新开始……”
　　“污浊的、狼狈的、可恶的过往……”
　　“终将随着我的消失，一切都将消亡……”
　　蒋淮的牙齿撕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泛起，“哥哥。”他低声呢喃着，“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哥哥……”蒋淮迟钝地伸出手指，冰冷的指尖触碰盛文曜的脸，“没有人会记得从前……”
　　“你也会忘记我，对吗？”
　　他的双瞳幽深又昏暗，似乎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又有着疼痛到极致的麻木。
　　“宝宝。”盛文曜抱紧蒋淮，“你不会消失，你只是成为了真正的宝宝。你会放开那些伤害，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哥哥会永远陪着你们的，不要害怕。”
　　外面的雨声那么大，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玻璃。
　　闪电闪烁着，不断撕裂黑夜的伤口。
　　似乎，永不停歇。


第105章 
　　醒来的时候，蒋淮在床上滚了一圈，手臂碰到热热的肌肤。
　　他闭着眼睛，继续滚了半圈，手臂一展，便习惯性地抱住身边的人。
　　感觉到头发被一双大手轻柔地抚摸，蒋淮把脸一埋，透过单薄的睡衣，感觉到那人腹部结实的肌肉传递而来的温度。
　　“我又跑过来找你睡了？”蒋淮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地问道。
　　“嗯。”盛文曜的手指插|入|蒋淮的发丝间，不自觉地捋顺他睡得一团乱的头发。
　　蒋淮没再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又抱紧盛文曜劲瘦的腰，躺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他往旁边一摊，张开手臂，浓密的睫毛煽动了两下，才睁开带着水雾的双眸。
　　蒋淮的眼角一弯，眼里晃荡着笑意。
　　“早安。”
　　盛文曜深邃的双眸低垂，眼神落在蒋淮睡出红印的白皙脸庞上。
　　他懒散地对终于清醒的人，张了张薄唇，低声说道。
　　生物钟让盛文曜早早醒来，但是哄了大半晚才睡着的蒋淮还在睡。
　　蒋淮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很容易惊醒，又喜欢赖床。
　　盛文曜不想因为起床做事吵醒蒋淮。
　　一般两个人如果睡在一起，他早醒就靠着床沿坐着。
　　盛文曜单手操作手机来处理盛家的事情，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蒋淮的枕头上，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发丝。
　　一旦蒋淮有半丝动静，盛文曜便能马上察觉。
　　“早安。”
　　蒋淮在被子里挪动了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他捂着嘴巴，小声地打了个哈欠，又想伸手去揉眼睛。
　　盛文曜一把抓住蒋淮的手，小心地揉捏在掌心里。盛文曜放下手机，按了一下床边的按钮，白色的薄纱窗帘顺着轨道向两旁滑去。
　　海边的阳光瞬间撒了进来，照在蒋淮略显迷糊的脸庞上。
　　他的发丝柔软散乱，蓬松地落在脸颊旁，两只手臂撑在柔软的床铺上，像是在发呆的小猫。
　　盛文曜揉了揉蒋淮的发丝，手渐渐滑落，将蒋淮睡得凌乱的白色睡衣拉好，藏住半遮未遮的肩膀。
　　他放蒋淮继续在床上清醒，自己下了床，迈着穿着同款黑色睡裤的长腿，进了卫生间。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
　　蒋淮晃了晃脑袋，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他也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旁边。外面的天气十分好，蔚蓝的天空包裹着太阳，灿烂又绚丽的阳光撒在不远处金色的沙滩上。
　　早晨的沙滩已经有许多人在游玩，孩子们奔跑着，情侣穿着泳装牵着手在沙滩上漫步，还有不少人躺在阳伞下看着无边的风光。
　　一切都显得那般无忧无虑。
　　“真好。”
　　蒋淮歪了歪头，眯起眼睛，轻声哼着歌，就盯着窗外眺望着。
　　直到一个带着湿气的身子靠近他。
　　盛文曜的发梢带着水珠，水珠又顺着细线条分明的下颌角滴落，消失在白色的浴袍上。“在看什么？”
　　他弯腰凑近蒋淮，声音淡淡的，气息离蒋淮很近，几乎拂过蒋淮的脸颊。
　　蒋淮感觉心底像是羽毛拂过，有些痒。
　　他抬了抬下巴，说道：“今天是个好天气，格外适合办户外婚礼。”
　　·
　　“你们来了啊。”
　　吴卫和陈斜穿着同款白西装，胸口别在鲜艳欲滴的鲜花，挺拔地站在婚礼的入口，迎接来参加婚礼的人群。
　　当看到盛文曜和蒋淮的时候，吴卫高举着手，冲他们拼命挥舞着。
　　蒋淮他们来旅游，没有带正装，都是带的T恤短裤或者牛仔裤这类休闲的衣物。
　　考虑到去参加吴卫他们的婚礼，不好穿得太过于随便，两个人便趁着时间还早，去酒店的一楼购买合身的衣服。
　　幸好酒店里有许多品牌的门店，两个人没有花费过多功夫就买好了衣服。
　　此时蒋淮穿着白色衬衫，衬衫的下边扎进卡其色的七分裤里，脚踝裸|露，显得腿长而直，脚上踩着英伦风的咖啡色小牛皮鞋。
　　配着他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像是一个俊美的小王子。
　　盛文曜的打扮与蒋淮相似。
　　只是他不怎么爱笑，五官深邃，自带倨傲，绷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着有种冷冷的距离感，让人不敢靠近。
　　但是吴卫是不怕的，在他眼里，两人不过是少年。
　　“你们也太帅了！”
　　吴卫笑闹着围着他们两个绕了一圈，笑道：“幸好你们还是两个小屁孩，我和我老公有你们无法比拟的成熟男人的气质，不然岂不是要被抢过了风头！”
　　陈斜宠溺又无奈地看着吴卫，“你们两个不要听他瞎逼逼，他就是说说。”
　　吴卫嘻嘻笑着，看了看两人的身高，选择将手臂搭在矮个子的蒋淮肩上。
　　“有两个小帅哥来参加我的婚礼，有面子！”吴卫咧嘴笑道：“等下你们肯定会被姐姐们包围住。哈哈哈，要不要哥哥们给你们介绍女朋友？”
　　“谢谢，不需要。”
　　盛文曜忍了一两分钟，不忍了。
　　他直接面无表情地把蒋淮从吴卫的手中抢了过来。他的掌心扣住蒋淮的肩头，将人揽了过来，而后将手臂垂放在蒋淮的颈间。
　　一眼望去，蒋淮就像被禁锢在盛文曜的怀里。
　　充满占有性。
　　吴卫摊了摊手，冲陈斜眨了眨眼睛。
　　“快进去入座吧。”
　　陈斜露出一个斯斯文文的笑容，他拿过两份伴手礼，伴手礼是个精致的白盒子，上面打着浅蓝色的丝缎蝴蝶结。
　　“谢谢。”盛文曜接过，跟陈斜握手祝贺，“新婚快乐。”
　　“百年好合！”蒋淮也冲两人说道，还未完全张开的清冷白皙的脸庞上满是笑意。
　　海风伴着悠扬的钢琴曲开始进行。
　　沙滩被布置成蓝白色的花海。
　　两个英俊青年，脸上哺着幸福的笑意，一个克制，一个张扬。他们身着同款西服，坚定地握紧彼此的手，在音乐的节奏里，沐浴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又一步地踏进婚礼的殿堂。
　　“我愿意。”
　　“我愿意与你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生生世世，不论生老病死、富贵贫穷。”
　　他们的双眸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暖阳洒落，陈斜和吴卫的身影被渡上一层光芒，他们的脸靠近，在音乐声里，交换了一个温柔的亲吻。
　　掌声响彻这片海滩，花香伴随着海风，轻柔地吹拂而过。
　　蒋淮鼓着掌，掌心都被他拍红了。蒋淮眨了眨眼，低声说道：“不畏世俗的眼光，他们的心里只有彼此。”
　　盛文曜伸出手，拨弄着蒋淮额前的发丝。
　　他看着蒋淮的双瞳，淡声道：“不用羡慕别人。你也会拥有自己独一无二的爱情。”
　　蒋淮“嗯”了一声。
　　他侧过脸，黑色柔软的发丝拂过脸颊。蒋淮勾了勾唇角，笑着眯起了双眸，眼瞳中满是依赖与信任。
　　婚礼临近尾声的时候，吴卫拿过话筒，对所有人说道：“这次将婚礼布置在离岛，我是为了一个传说。”
　　“曾经有人说，有一群肆意自由又绝顶美丽的鱼群，叫幸运星。他们是珍稀鱼种，行踪不定，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但有人曾见他们在离岛的海域出现。”
　　“相传，遇见幸运星的人，许下的愿望可以实现，而遇见幸运星的情侣，则会永不分离，生生世世。”
　　吴卫转过身子，望着身边的陈斜。
　　“我很开心，能够在婚礼的前一天，与陈斜先生一同，遇见那传说中的幸运星鱼群。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记忆，我相信，人生路很长，你会陪我走完。”
　　他眨眨眼睛，眼泪就滚落下来了。
　　陈斜没有说话。
　　他抬起双手，用炙热的掌心捧住吴卫的脸，微微一弯腰，温暖的嘴唇落在吴卫的脸上，吻去吴卫的眼泪。
　　“你的愿望，由我来实现。”陈斜说道。
　　吴卫用力抱住陈斜，很久。
　　没有人催促他们，所有宾客都安静地望着他们，带着包容和祝福。
　　最后，吴卫面向观众，说道：“在这里，我要谢谢两个小朋友，如果不是遇到你们，我们也没有办法找到幸运星。”
　　“蒋淮。”
　　“盛文曜。”
　　“可以允许我，邀请你们上台吗？”吴卫问道。
　　陈斜站在他的身侧，也微笑着看着坐在台下的两人。
　　蒋淮有些脸红，感觉脸颊热热的。
　　就算是参加比赛，蒋淮也不曾紧张。
　　但是在这个充满幸福的婚礼里，他要同盛文曜一起走到台上，接受众人的目光，他的心跳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就像擂鼓一般，让人慌乱。
　　盛文曜伸出手，修长的五指插|入|蒋淮的手指间，十指相扣，带着蒋淮缓缓起身。
　　也许是盛文曜的模样太过沉着，蒋淮的思绪也渐渐平稳下来。
　　两个人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下，不慌不忙地踱步走到台上，同一对新人站到了一起。
　　“谢谢你们，送了我最好的新婚礼物，让我遇见幸运星。”
　　吴卫一把抱住蒋淮。
　　他喷了点香水，檀香木混杂着雪松的气息淡淡的，却一下子冲到蒋淮的鼻息之间，蒋淮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蒋淮看了盛文曜一眼，又慌忙拍了拍吴卫的背，小声道：“不用客气。这算不上是我送你的礼物，是你们的幸运让你们遇到的。”
　　·
　　仪式结束之后，是海边的自助餐招待。
　　新人端着酒杯来到蒋淮两人面前。
　　陈斜笑道：“如果不是你们告诉我们位置，我们可能真的会错过这难得一见的美景，这也将成为吴卫婚礼的遗憾。”
　　他敬了两人一杯酒，仰头喝下，又道：“真的很感谢你们，有幸与你们相遇，让我们的婚礼更加完美。吴卫为你们准备了一份小小的礼物，权作纪念。”
　　“是的。”吴卫拿出一个盒子，他打开将盒子里的礼物展现在两人面前，是两只耳钉，款式是圆形珠子的模样。
　　“这是吴卫精挑细选的。”陈斜拿出手机，打出一束光柱，照射在耳钉上。珠子中间竟然出现了一条小鱼的模样。
　　“好看吧？我从海上回来，挑选了许久。”吴卫指了指盒子里的耳钉，“黑色的是盛文曜的，白色的是蒋淮的。这是一对。”
　　蒋淮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耳朵，上面没有耳洞。
　　他抬头看了盛文曜一眼，“要不，哥，我们去打个耳洞？”
　　想到将跟盛文曜戴一对耳钉，蒋淮突然兴奋了起来。他拉着盛文曜的手摇晃，“我们马上就去打耳洞吧。”
　　盛文曜低垂下眼眸，扫了一眼蒋淮白皙的耳廓，又抬起脸，答应道：“好。”
　　他接过盒子，道谢：“谢谢你们的礼物。我们很喜欢。”
　　“喜欢就好！”吴卫抿着笑意，将头靠在陈斜的肩膀上，“一看到就感觉，与你们俩，特别！般配！”
　　他嘻嘻笑了两声。
　　盛文曜难得地也舒展了眉眼，桀骜又深刻的五官，渐渐露出笑意。
　　“我们也没有什么礼物回送你们。”蒋淮爱不释手地看着盒子里的耳钉，他抬头望了一眼前方，说道：“要不，我弹奏一首钢琴曲送你们，好不好？”
　　“我弹琴很厉害的。”他眼巴巴地望着盛文曜，寻求认同，“对不对？哥！”
　　盛文曜用大掌揉了揉蒋淮的发，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声音里满是温柔，“对，宝贝儿最棒了。”
　　“行啊！”吴卫笑着回答，“我最喜欢钢琴曲了。”
　　陈斜揽住吴卫的腰，也点了点头。
　　最后，钢琴曲是盛文曜和蒋淮两个人一起演奏完成的。
　　太阳渐渐落下，暖金色晕染着红光，包裹着海浪的声音，钢琴声空灵又绵长，温暖又幸福。
　　现场的灯柱，在花丛中，都逐渐亮了起来，伴随着太阳的落下，闪烁着美丽的光芒。
　　温柔的祝福，被清风包裹，飘入所有人的耳中。
　　少年们坐在钢琴前，相互贴近，四只修长的手，相互交错弹奏着，指尖跳跃在黑白琴键上，带起美丽的乐声。
　　身穿干净白西装的爱人相拥着，遥望着少年的演奏。
　　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醉在这美妙的画面里。
　　海浪，哗哗地拍打着，溅起水花，于钢琴声伴奏，又带走了一切的烦恼。


第106章 
　　回到海城之后，蒋淮和他哥回了学校，填了中考志愿。
　　不出意料，蒋淮和盛文曜以及门臣，都进了海城第一实验中学的高中部。三个人形影不离地度过了三年的高中时光，彼此间无话不谈，几乎没有任何秘密。
　　哦。
　　几乎。
　　所以……还是有的……
　　蒋淮有些脸红地想到属于自己的一个小秘密。
　　那是高三上学期的一个清晨，平平无奇，毫无特别。窗外的知了依旧趴在庭院里那些郁郁葱葱的大树上，不厌其烦地发出一声声蝉鸣。
　　扰人清梦。
　　扰——人——春——梦——
　　唔……
　　蒋淮的脸颊突然像是火烧一样，通红了起来。
　　白皙的小耳朵变得红艳艳的，衬得发梢之间，那颗扎在耳骨最上方的白珠耳钉，在若隐若现中，也变得分外显眼起来。
　　此时，若是政教处的老师经过，定睛一看，定会发现印象里的乖乖好学生，那不为人知的叛逆。
　　盛文曜的耳骨上也有一颗黑珠耳钉，因着头发短促，看起来格外明显，不知道被老师抓住念叨了多少次，却始终顽固地钉在上边，不曾拿下。
　　蒋淮想起梦中那模模糊糊的场景，忍不住举起微凉的手掌，盖住自己泛着温润水泽的双眸，好让自己赶紧回过神来。
　　梦境里的盛文曜，一张俊美到放肆的脸庞看不分明，只有那颗黑色的耳钉格外的明显，里面的鱼像是活了起来，在他低下头撕咬亲吻的时候，发出摆尾的水声。
　　蒋淮的双臂被一只灼热的手掌单手禁锢，高高举起，压在柔软万分的云絮当中。蒋淮被迫抬起下巴，颤抖的羽睫一掀起，失神的瞳仁便被那日渐成熟且五官越发凌厉的少年所占据。
　　嘴唇被舔舐，又被吞噬。
　　他被动地接受一次次的亲吻，身体微微战栗。
　　手腕炙热万分，难以逃脱。
　　蒋淮无法去拥抱和触碰上方的盛文曜。
　　湿热的汗珠，自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滑落，砸落在他滚烫的耳朵上。
　　让蒋淮自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渴望，抱住盛文曜，触碰他，亲吻他。
　　哈——
　　耳边传来盛文曜的低沉的笑意，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将蒋淮的心拉入深深的迷醉的漩涡当中。
　　蒋淮即使醒过来，也忘不了那一刻让他颤抖的愉悦。
　　蒋淮睁开双眸，眼神没有聚焦地望着房间的天花板。
　　直到知了的叫声，将他唤醒。
　　蒋淮一阵兵荒马乱地从柔软的床铺上爬了起来，做贼心虚一般环顾了一圈房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蒋淮低头看着自己的睡裤。
　　双眸茫然了好一会儿，蒋淮无地自容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像一只鸵鸟，不想将头拔起来，像是为自己的春|梦|感到羞愧。
　　以至于接下来的很多天，蒋淮都不敢直视盛文曜那张脸。两个人的眼神一对上，蒋淮便陷入一种呼吸紧促的呆愣当中，随之满脸通红地转到一旁。
　　盛文曜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蒋淮越发清冷俊秀的脸。盛文曜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点在蒋淮柔软的脸颊上。
　　蒋淮的脸上那不受控制的红潮，难以忽视的体温，透过那指尖传递到盛文曜的心脏。
　　看似无情的单薄嘴唇，在那一刻，偷偷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微微邪恶的笑意。
　　盛文曜只听到心脏，在此刻，砰——砰——，发出愉悦的节奏。
　　“宝贝儿，你……”
　　“长大了——”
　　盛文曜微微弯腰，将薄唇附在蒋淮的耳边，轻声地说。
　　他靠得那般近，气息喷在蒋淮的耳道。蒋淮甚至能够感觉那温热的触感，如同在亲吻一般，盛文曜身上烟草混合着香草的男士香，无声又霸道地将自己包裹住。
　　蒋淮手足无措地抬起脸颊，眼眸里满是慌乱。
　　水泽湿润了那双狭长的眼，让他的冷淡褪去，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盛文曜直起身子，犹如一匹等待觊觎已久的黑狼，深沉的双目紧锁着眼前的猎物。
　　风吹过的时候，他宽大的校服没有拉上，发出飒飒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蒋淮已经长高，褪去稚嫩，身姿挺拔，姿态美好。他的面容俊雅，脸上时常挂着淡淡的笑意，像是非常容易亲近的模样。
　　秋天的风有了些许凉意，抚着他凌乱的发梢，如墨的碎发在如玉一般的脸上轻轻摆动。蒋淮仰着脸，静静地望着。
　　蒋淮，他望着啊，望着眼前这人。
　　眼前这个陪伴他走过无数岁月的少年，岁月匆匆，两人终于从年幼的孩童，缓慢又快速地往大人的方向奔去。
　　交缠相握的手掌，未曾分开。
　　只是彼此的身影，在时光的甬道中，变得越发高大而坚定。
　　即使我长高了，长大了。
　　依旧有那么一个人，他的身影始终如记忆里一般高大。
　　他的五官深刻如刀削，不太爱笑。看人的时候，倨傲又散漫。但他却拥有世界上，最温暖的怀抱，轻轻俯下身子，双臂一展，便能将我整个人拥入一个结实的胸膛。
　　将我，拢入，一个无畏的臂膀当中，为我挡去风霜。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


第107章 
　　蒋淮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侧着脸望着窗外。阳光照射进来，衬得他整张脸白到透明。
　　他神情恍惚地盯着不远处，发着呆，课间的走廊上满是打打闹闹的人群，来来往往地自他眼前穿梭，追逐嘻笑的声音不时地传入耳朵里。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引起蒋淮的注意。
　　“喜欢一个人……”
　　“在双目对视的时候，会禁不住脸红，心跳加速……”
　　蒋淮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自言自语，“一天不见面，就会想念，会不停地猜测对方在做什么……”
　　“想要时时刻刻都跟在他的身边，喜欢他的优秀，又害怕他的优秀被太多人喜爱，而自己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蒋淮的记忆力很好。
　　他在网上搜索“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飞快地扫过无数的答案，一一记在心里。在他刻意去回忆的时候，那些回答便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而随之出现的便是盛文曜那张脸。
　　“发什么呆？”
　　一个弹指轻轻弹了一下蒋淮的额头。
　　当他抬头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下。
　　蒋淮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到弯腰的盛文曜，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一挡，掌心便触碰到校服下结实的胸膛。
　　呼——
　　蒋淮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滚烫的开水，不断冒出热气，慌乱地收回手，脚步往后一踏，脚跟绊到椅子腿，眼看就要因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
　　手臂被盛文曜的手掌一抓，整个人又朝着相反的方向倒去，一下子便撞进盛文曜的怀抱里。
　　感觉到盛文曜轻笑了两声，手掌放到了自己头顶，轻轻摩挲，低声问道：“吓到你了吗？”
　　蒋淮根本听不清盛文曜在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整个脑子嗡嗡地响着，像是连头发都要炸毛起来，胸口的心脏疯狂地跳跃着，仿佛随时会从身体里蹦出来一般。
　　蒋淮的手轻轻压住自己的胸膛，那一蹦一蹦的心脏狂跳着，心如擂鼓。
　　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无意识地回想看过的内容，低声轻喃着：“喜欢一个人，会脸红心跳，会不受控制，会因为对方的一点亲近而激动不已……”
　　蒋淮茫然地抬起脸颊，望进盛文曜的垂眸当中。
　　两人之间，仿若连空气都凝滞了，周围的嘈杂像是被什么隔离开来，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我……”蒋淮的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
　　“你们在干嘛？”
　　一道声音闯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个暧昧的气氛。
　　蒋淮回过神来，抿紧嘴唇，低垂着头，不说话了。
　　盛文曜面无表情地扫了门臣一眼，眼神幽深不悦，冷哼一声。“门臣，你放学最好给我跑快一点。”
　　盛文曜转过来看着蒋淮的发旋，能够感觉蒋淮身体微微僵硬，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放开那只箍住蒋淮侧腰的手掌。
　　蒋淮迅速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坐回座位，一言不发。
　　门臣坏笑着凑上来，一只手臂勾住盛文曜，贱兮兮地道：“不好意思啊，打扰某人好事。但是上课了耶，你们不想被围观吧。”
　　上课铃声完全被两人忽略了，此时同班的同学正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蒋淮只觉得那一整天，都无心上课。
　　他的心绪都缠绕成一团乱麻，整个人都呆呆的，脑子里不断回响着一句话：我喜欢哥哥！我喜欢盛文曜！我，蒋淮，喜欢上，盛文曜，了！
　　盛文曜就坐在他的旁边，偶尔两个人的手臂相碰，都让蒋淮止不住地颤栗。
　　以往两个人亲密无间。但此时的蒋淮，却对盛文曜产生了一种渴望又抵触的情绪。
　　他的脑海里都是盛文曜的身影，但是却不敢抬头去看一眼盛文曜的脸，唯恐两个人的眼神对视。
　　晚自习结束之后，学生们都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往宿舍走去。
　　盛文曜却什么动作都没做，书和卷子就放在桌上也不去整理。他两手交握，懒懒地撑在脑后，长腿一伸，挡住蒋淮的路。
　　蒋淮没有催促盛文曜，只是抿着嘴不去看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就是耳朵有点发红。
　　他的模样，看在盛文曜的眼里，简直就是又乖又软，可爱得不得了。
　　等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盛文曜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立在蒋淮的眼前。他俯下腰，将两只有力的手臂，撑在桌面和椅背上，就像是把蒋淮整个人都困在自己的怀抱当中。
　　他的身影，与蒋淮的身影，仿若相互重叠，让蒋淮无处可逃。
　　这让盛文曜有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宝贝儿，今天你都不跟我说话。”盛文曜的脸缓缓地向蒋淮凑近，薄唇微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低哑地问道：“是我惹你不高兴了吗？嗯？”
　　“没……没有。”蒋淮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盛文曜，紧张地回答道。
　　“那你把白天要跟我说的话，认认真真地跟我说一说。”盛文曜的脸近乎贴着蒋淮，两个人的嘴唇仅有几厘米远。
　　蒋淮想要后退，却发现根本无路可退，整个人被笼罩在盛文曜的气息当中，被困在他的双臂之间。
　　“我……”蒋淮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紧张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盛文曜低笑一声，突然就伸手摸了他的喉结一把，而后又顺势放上蒋淮的发顶，轻轻抚摸。
　　他那紧迫逼人的气势，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
　　盛文曜微微揽住蒋淮略显单薄的身子，“本来以为能够享受一下被追的乐趣。看来，还是为难宝宝了。”
　　他低头在蒋淮的额间落下一个淡淡的吻，“还是我来吧。”
　　“蒋淮，我喜欢你，我爱你。”
　　盛文曜的话，如同平地一声雷，炸在蒋淮的耳边。
　　蒋淮瞪大双眸，盯着盛文曜。
　　那句话的每个字他都懂，由盛文曜说出，却每个字都像是在放烟花，炸得他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盛文曜的双唇，在额头落下的柔软触感，那样真实。
　　蒋淮忍不住伸出手贴在盛文曜亲吻的位置，茫茫然地望着他，低声弱弱地问：“这一切是真的吗？”
　　盛文曜的眼睛里满满都是蒋淮的身影。
　　他看着蒋淮，轻声说道:“无论我们在何时何地，在现实或者梦境，我对你的爱都是真实的。我不要求你的回应，只求你能够在难过的时候，回头看一看我，知道我永远跟随着你。”


第108章 
　　谁也没有想到。
　　在那个安静的教室里，有两个男孩接吻了。
　　在听见盛文曜的告白之后，蒋淮的紧张慢慢消失，他沉默地看着盛文曜，双眼直直地盯了好一会儿。
　　突然之间，蒋淮站了起来，他捧住盛文曜微微低下的脸颊。他一仰头，柔软的唇瓣便落在盛文曜的嘴上。
　　蒋淮的眼皮低敛，睫毛微微颤抖，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盛文曜深邃的双眸，在亲吻的那一刻，仿若划过流星，讶异中带着无法言语的惊喜，眼睛一眨不眨地锁住蒋淮近在咫尺的脸。
　　那个亲吻很短暂，就像是羽毛一样，轻轻落下。在它飞走的时候，盛文曜没有阻止，他任由它来也自由，去也自由。
　　蒋淮的双唇只是那么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下。离开的时候，他那对白皙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火红起来，像是一张纯白的纸张被画上了炽热火焰。
　　鲜活得不可思议。
　　蒋淮近乎贴着盛文曜的身子，站在盛文曜的正前方。
　　在高大的盛文曜的笼罩下，蒋淮恍恍惚惚又懵懵懂懂地想着，就是这样子，在无数无助的夜里，他渴望的不过是一个不会消失的怀抱。
　　蒋淮没有伸手去报眼前那个英俊又略带青涩的男孩，没有去回应他的那一句表白。
　　蒋淮只是静静地贴着盛文曜站着，彼此的气息交融，他感到自己宛若被陷入一个极具安全感的怀抱里，温暖又温柔。
　　盛文曜的掌心缓慢地一探，轻柔地贴在蒋淮的校服外套上。
　　但是他的温度却似乎在快速传递着，在蒋淮带着甜蜜与恐惧的心脏中，注入了一团热流，一股说不出的踏实与愉悦，自他的内心发酵。
　　盛文曜低下头，缓缓抵上蒋淮微凉的额头。
　　两人靠得那么近，鼻尖几乎捧在一起，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一丝声响，耳畔旁边只有一下下的呼吸声。
　　这一刻的时光隐秘又快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盛文曜甚至没有追问蒋淮，这一个吻，代表了什么。
　　两个人就悄悄地牵住彼此的手，紧紧握住。两个灵魂相互依靠，仿佛赤脚走在孤独又冰冷的雪夜里，在曾经无助的路上，他们终于找到了对方，便再也不会放手。
　　·
　　高三的课业繁重，学校要求所有高三学生都住校。
　　蒋淮和盛文曜也不例外，只在周末的时候才回家。
　　那一个夜晚，他们在校工来教室巡逻之前，关好教室的灯和门，就并肩走回了宿舍。学校的宿舍是四人间，其中一个舍友因为生病休学了，就变成了三人间。
　　他们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只有躺在床上打游戏的门臣。
　　听到门打开时发出的咯吱声，门臣头都不扭，双臂高举着手机，大拇指疯狂按动和操作着，只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回来了？”
　　“嗯。”盛文曜回答道，又转头对蒋淮说：“你快去洗澡，早点休息。”他摸了摸蒋淮的头发，手放在蒋淮单薄的肩膀上，轻轻往前一推。
　　蒋淮乖乖地进了淋浴房。
　　门臣翻过身来，单臂撑着脑袋。
　　他将眼镜拿了下来放在床边，揉了酸涩的鼻梁，笑道：“你们？”
　　盛文曜拉出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着。
　　他抬了抬眸，看到门臣戏谑的眼神，“我们……”他的薄唇少见地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容，露出牙齿，语气里有股子欠揍劲，“谈恋爱了。”
　　“哼。”门臣盯着盛文曜过分张扬的笑意，冷哼一声，瘪了瘪嘴，才嘟囔着说：“恭喜你，得偿所愿。”
　　盛文曜扬了扬眉，深邃的眉眼在寝室的灯光照射下，显得很温和，不见平时的桀骜不驯。他双臂枕在脑后，没有说话，脚却开心地撑在地上，带着椅子一晃一晃的，显示他极好的心情。
　　门臣也没再说话，他收回手，平躺在床上，默默盯着天花板，看空气里的尘埃被灯光照得一闪一闪的，宛若细小的星辰。
　　寝室里只有阳台的淋浴房传来的水声在回响。
　　好半晌，门臣淡声问：“是蒋淮先向你表白的？”
　　“嗯？”盛文曜思考了一下，特不要脸地回避了这个问题，直接说道：“是他主动亲的我。”
　　门臣沉默了片刻，在小声道：“你总是这般狗屎运。”
　　盛文曜听到他略带酸意的话，开心地眯起双眸，答道：“那是！”
　　两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门臣又问：“那他得到你的回应，开心吗？笑了吗？”
　　盛文曜似乎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情景，等待片刻才道：“开心吧。他踮起脚尖，偷偷亲我的时候，我看到他偷笑了，耳朵通红，可爱得不得了。”他的语气平静，与平时没什么不同，仿佛不是在有心炫耀。
　　门臣闻言暴怒，直接坐起身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抓起枕头，猛地往下狠狠扔掷。
　　盛文曜说完话，似乎献金甜蜜的回忆里无法自拔，仍旧低着头在发呆。
　　眼看枕头伴随淡淡的风声狠狠下坠，就要砸到他的头，盛文曜的手臂一抬一展，骨节分明的五指一张，便准确地抓住柔软的枕头。
　　他的手臂往下一沉，又一扬，枕头便轻巧地抛回给门臣。
　　一切皆在瞬息之间，等运动废的门臣回过神，枕头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
　　门臣呆了呆，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哗啦——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
　　穿着白色睡衣的蒋淮，头顶着浴巾，湿润的发梢滴着水，顺着精致的侧颜流淌着，滴到地上。他踩着拖鞋，无声地踱步了进来。
　　门臣忘了刚刚开口要说的话，有些傻气地看着蒋淮被热水熏红的脸。
　　蒋淮乖乖坐在椅子上，仰起脸望向盛文曜，一脸乖巧。盛文曜走了过去，手掌自然地覆上浴巾，自然地为他揉搓擦拭发丝。
　　蒋淮冷白的皮肤难得多了些血色，眉眼弯弯，嘴唇也显得粉嫩，平时冷淡的五官都柔软了下来。他的眼底映入光芒，也倒映着盛文曜的身影。
　　门臣收起自己的一副傻样，重新躺回床上。
　　他身子一翻，背对着喂狗粮的两人。
　　眼前是寝室雪白的墙，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帘，似乎去睡了。
　　·
　　凌晨四点，寝室里近乎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月光从玻璃门外照射进来，将一道身影拉长，同室内的黑暗融为一体。
　　瘦高的蒋淮，站在暗色当中，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而另外半张脸则被月色照得苍白。他尖尖的下颌角锋利，微微抬起，双眸暗沉沉地盯着床铺的位置。
　　那是盛文曜的床。
　　或许是因为今夜两个人终于互通心意，盛文曜即使性格有些倨傲，也耐不住喜欢的人亲了自己的激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心底却欢喜兴奋得不得了，难得失了眠。
　　洗漱完毕之后，他跟蒋淮小声地讲了会话。
　　等蒋淮说话越发小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盛文曜翻转了半天还是睡不着，过了凌晨，在心底默念着：一只宝宝，两只宝宝，三只宝宝……才堪堪入睡。
　　此时深夜，蒋淮如同野猫一般，白皙的脚掌踩在冰冷的铁楼梯，悄无声息地爬下床铺。
　　他无声无息地站在盛文曜的床沿边上，双眸里是深深的黑，直直地盯着盛文曜的睡颜。
　　时间悄然流逝，蒋淮就这样保持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文曜似乎毫无察觉，仍旧睡着。
　　许久，蒋淮伸出手，宽大的睡衣袖口顺着洁白的手臂滑落，露出瘦削的手腕和苍白的手指，他的指甲没有颜色，冷得像是今夜的夜光。
　　他探出手指，想要去触碰盛文曜轻轻抿紧的薄唇，却动作迟缓凝滞，半晌又停在空中不动，停在与那两片唇仅离一寸之隔的位置。
　　蒋淮没有收回手，只是小心翼翼地在空气里，轻轻地，像是在抚摸着空气，又像在描绘盛文曜的唇瓣形状。
　　“哥哥，你……爱他啊……”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空洞又细弱。蒋淮微微张口，细声细气地问着睡着的人“只爱他吗……”声音干涩，如同含着石子一般，细小得让人听不清楚，却莫名地感到一股颤抖的痛意。
　　蒋淮赤|裸|着双足，站在那里，犹如突然出现在夜色里的精怪，雪白成一片。
　　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
　　他小小声地喃喃：“你是不是也希望我消失啊……”
　　蒋淮的另一只手不自然地垂放着，长长的衣袖盖住了大半个手掌。掌间微弱的反光，在他无神又木然的双眸，不知为何盈满水珠时，因细微的颤抖而悄悄地闪烁着。
　　作者有话要说：
　　咕~~~~~离完结更近一步了！


第109章 
　　寝室里突然吹入一阵清风，幽静的花香，从玻璃门的缝隙间，偷偷吹了进来，又渐渐弥漫开，吹至鼻息。
　　安静的空气里，突然想起一阵轻轻的敲击声，很小声，缓慢而又规律。
　　蒋淮歪了歪头，在月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睫毛静静地煽动了下，瞳孔里出现一股淡淡的疑惑。
　　他的脚掌落在寝室的瓷砖上，走动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猫，没有一丝声响。
　　蒋淮循着那缓缓的敲击声，雪白的脚掌一步又一步，循着同样的节奏，不断落在冰冷的地上。
　　他逐渐踱步离开盛文曜的床畔，走向对面的床铺。
　　敲击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闷闷的，就像指关节敲击在水泥墙上的声响。
　　蒋淮双眸低垂，缓步走着，手臂裹着宽大的睡衣垂在身侧，单薄的睡衣衣袖很长，盖住大部分的手掌，只有修长的手指在晃动的袖口若隐若现。
　　他的手指蜷缩着，像是包裹着什么。
　　走了几步，蒋淮停在了门臣的床边。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细软的发梢从脸颊散开，露出他冷冰冰的双眸。
　　敲击声还在持续地响着。
　　蒋淮的右手手臂慢慢抬起，衣袖从小臂滑落下去，露出他白到极致的手臂，和他紧握住的小刀。
　　他歪了歪脑袋，手臂高高地扬起，在他面目表情地注目下，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中闪烁着冷冷的蓝光。
　　轻缓的风声伴随着蒋淮的动作响起。
　　在刀刃即将落下的时候，门臣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说话的节奏与敲击的声音融为一体，“蒋淮。”他轻声唤道。
　　倏地，蒋淮意外地停下了动作，他的手臂依旧在空中停留着。
　　蒋淮歪着脑袋，双眸里的暴戾突然被困惑包裹住，渐渐消失。
　　他眨了眨狭长的双眸，嘴唇轻轻抿着，而后又微启双唇，嗓音低哑地小小声地问道，“你，在叫我吗？”
　　蒋淮注视着门臣的脸，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低声再次呢喃道：“你……认识我吗？……”
　　门臣逐渐张开双眼，他像是没看到蒋淮手里的刀刃，平静地躺在床上，眼神落在天花板的月光中，低声回答：“是我在叫你，我认识你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他反问道。
　　蒋淮的眼神在门臣的脸上逡巡，他困惑地道：“医生？”
　　他缓缓地收回手臂。
　　蒋淮的眼神变得安静起来，“是医生在叫宝宝吗？宝宝不在啊……”他的双手攀附在床栏上，他凑过脸去，离门臣很近。
　　门臣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我在唤你啊。你也是蒋淮啊。”
　　“我不是啊……”蒋淮垂下眼帘，显得有些孤单，他小声地呢喃，“没有人记得我啊……哥哥爱的也是宝宝啊……”
　　“我应该消失了啊……”
　　“为什么这么说？”门臣淡声问道。
　　蒋淮低声回应着：“宝宝他……他，不需要我保护了啊。他忘记过去痛苦的记忆，也忘记我了……我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啊……”
　　“过去的记忆那么痛苦，你也忘了，不好吗？”门臣说：“你跟宝宝本来就是一个人，你们一起幸福地生活，这样不好吗？”
　　蒋淮听到门臣的话，傻傻地看着地板，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轻声地说：“我因过往而生，过去的记忆已经被抹掉了，我也会随着那些记忆消失……”
　　……
　　蒋淮的第二人格，他躺在柔软的枕上，跟盛文曜头对着头躺着。
　　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
　　蒋淮低声呢喃着：“哥哥啊……”
　　在朝阳升起第一缕金色光芒时，蒋淮缓缓地阖上双眸，他的睫毛又长又黑，像是被朝露打湿，沉重地盖住眼眸。
　　就此，陷入沉沉的睡意中。
　　·
　　高三很快就结束了，高考一切顺利。
　　蒋淮、盛文曜和门臣，都考得很好，国内的大学专业都随他们挑选。但是蒋淮却读了艺术专业。
　　蒋淮提前通过了艺考，以第一名的成绩，成为了首都音乐学院的大学新生。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蒋妈笑着抱住他，说：“我的宝贝儿真棒！以后一定能成为最棒的钢琴师！”
　　蒋淮抬起脸，望向一旁的父亲，他问蒋父：“爸爸，你会失望吗？我没有去读商科，而去了音乐学院。”
　　蒋父笑了笑，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放在蒋淮的头上，轻轻揉了揉。
　　蒋父对儿子说道：“我还年轻，还可以打拼二十年。以后退休了，就跟你妈妈一起去世界各地，听我宝贝儿子的音乐会。”
　　“我和你妈妈，对你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你能快乐。”蒋父展臂，将母子两人一同抱入怀中。
　　当盛文曜牵着蒋淮的手，望着蒋父和蒋母，郑重地告诉他们：“我爱蒋淮，我们两个在交往，并且计划大学毕业后，马上结婚。”
　　蒋父的这个答案依旧没有变。
　　“只要我儿子蒋淮快乐，我们别无所求。”
　　首都音乐学院的校草和首都商学院的校草，是两个学校公认最佳情侣，所有人都羡慕他们的感情，也祝福他们的爱情长长久久。
　　蒋淮毕业的时候，作为学生代表，在学校的艺术会堂进行最后一次致辞。当他的演讲完毕，准备鞠躬退下的时候，艺术会堂突然响起了钢琴声。
　　艺术会堂的灯光骤然熄灭，一股灯柱打在蒋淮的身上，长大后的蒋淮更加的俊美，灯光下的五官完美得不似真人。
　　另外一个灯柱缓缓滑过坐在位置上的师生们，照向门口的位置。盛文曜穿了一袭纯黑色的西装，捧着一束蔷薇花，缓步随着灯光走向蒋淮。
　　在数千名的师生面前，盛文曜英俊的脸上，哺着淡淡的笑意，向着他的爱人走去。
　　在众人的面前，盛文曜单膝跪下，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深情，他温柔地道：“蒋淮，恭喜你毕业了，准备好，与我结婚吗？”
　　两个学院的联动帖子，有人还在持续追问。
　　【学长的求婚，成功了吗？】
　　【我们的校草，终于要结婚了吗？】
　　【希望淮淮宝贝，永远幸福】
　　【盛大佬，淮淮，我心里的CP南ber万】
　　“我爱你，无论是哪一个你，都是我最爱的宝贝。”
　　口哨声，掌声，贯彻艺术会堂。
　　盛文曜抱紧怀里的人，轻声在蒋淮的耳畔，轻声说。
　　蒋淮的手指骤然拽紧盛文曜的腰，他将脸埋入盛文曜的颈旁，急促的呼吸声被掌声掩盖。良久，他呢喃：“我听到了，哥哥……”
　　·
　　那天晚上，蒋淮做了个梦。
　　当他终于睡着的时候，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茫茫的梦境里，出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从烟雾中走来，站在蒋淮面前。
　　如出一辙的俊美脸庞对视着。
　　“宝宝，你还记得我吗？”对面的蒋淮低声问道：“有那么多人爱着你，有哥哥保护你。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
　　他的眼眸弯了弯，一向暴戾疯狂的眼中露出笑意，他伸出手掌，五指轻轻放在眼前。
　　蒋淮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那手。
　　他在梦里显得天真又懵懂，看着眼前的人半天，突然喊道：“哥哥。”
　　蒋淮的第二人格闻言，倏地握紧蒋淮的手。
　　“你要忘记过去，忘了我，才能痊愈啊，我的傻宝宝……”
　　第二人格低声说道：“抱歉，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有了那么多那么恐怖的记忆。”他看着蒋淮笑了笑，“现在，我将永远带着过往，陷入永远的沉睡当中。”
　　对面的身影变得模糊，蒋淮惊恐地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变得愈加模糊……
　　蒋淮往前一扑，想要将那道透明的身影抱紧怀里。
　　“不要……”
　　“我不要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以忘……我今天能写到完结……
　　是我想太多了……


第110章 
　　实验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红色的警告框：
　　本次治疗结束，数据记录并分析中。
　　0号治疗舱将在5分钟后解锁。
　　0号患者，预计苏醒时间为：01：00：00后。
　　是否注射沉睡喷雾？
　　门臣点了“是”，并选择了剂量。
　　舱室里弥漫起一股淡蓝色的轻雾，又很快变得透明。
　　只见屏幕上重新显示了新的倒计时：
　　经重新计算，0号患者，预计苏醒时间：12：00：00后。
　　距离蒋淮清醒，还剩下12个小时。
　　门臣的手指轻轻触碰在眼前繁杂的按键上，快速调控着数据。
　　主屏幕四周环绕着几个分裂的小屏幕，分别罗列着另外3个舱体的舱体情况和各自的数据分析。
　　在门臣的操作下，3个舱体开始发出红光。
　　各自的数据屏幕上显示：舱体1强制苏醒。舱体2强制苏醒。舱体3强制苏醒。
　　屏幕中显示，最先苏醒的是盛文曜。
　　他起身穿好衣服之后，快步往外走去。
　　不一会儿，门臣就听到机械音通报响起，环绕四周：“访客盛文曜通过认证，进入主控室。”
　　门臣没有回头，依旧直盯着主屏幕不断划过的数据。
　　那些数据变化之快，一般人根本看不清楚，但是门臣却能迅速地捕捉里面的每一分异常。
　　盛文曜踱步走到舱体的一旁，沉默地看了静静躺在里面的蒋淮。
　　半晌，他低声问门臣：“这次，我们的治疗方案是对的吗？”
　　盛文曜的手轻轻抬起，像是隔着空气轻抚着蒋淮苍白的脸庞。他一向桀骜不驯的英俊脸庞上，出现了少有的紧张的情绪，“他会好的……对吧？”
　　门臣的目光紧锁着屏幕，眯了眯自己的狐狸眼，道：“我不能保证。”
　　他淡声道：“我们让他见证了毁灭，又获得了新生，补偿给他一个完美的人生轨迹，他的负面人格也自愿陷入永远的沉睡。”
　　门臣的目光平静，说：“一切都很完美。”
　　停顿片刻，他才接着道：“但是人的精神世界，是无法预测的。在蒋淮的世界里，他将做出遵从内心的最后选择。”
　　盛文曜低垂眼眸，睫毛的阴影在脸颊上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
　　盛文曜薄唇微动，望着蒋淮。
　　他对依旧陷入沉睡的人，低声说道：“是，选择遗忘一切的新生，亦或是，选择直面过去的重生。”
　　“一切由你来选择……”
　　“蒋先生和蒋夫人，也快醒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该去完善最后的安排了。”
　　门臣推了推眼镜，提醒道。
　　“好。”
　　盛文曜点了点头，喑哑地回答。
　　最后，他转身离开。
　　·
　　蒋淮在一阵柔软的日光下苏醒，他的脸颊靠在软乎乎的枕头上。
　　窗外是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光斑悄悄地撒在脸上，显得那黑色鸦羽一般的睫毛，仿若都在发着光。
　　当他的睫毛轻轻颤抖，阳光便抖落在了脸颊上。
　　蒋淮的眼帘缓慢地掀开，眼瞳在柔和的光线下，显现出宁静又温柔的琥珀色。他的鼻尖微微耸动，闻见院子里的花香，清淡却迷人。
　　蒋淮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沉。
　　他抱着被子，在宽大的床上翻了个身，柔软的床垫轻轻弹动。挂在一旁的风铃，依旧响起清脆好听的声音。
　　“早安啊。”
　　蒋淮懵懂地望着熟悉的房间，心底涌起一股甜甜又带着酸涩的感觉。
　　他抱着被子，像是一个小孩，遇到了天大的难题，突然被所爱之人拥抱安慰。一股满足又委屈的感觉，一下子涌上鼻息。
　　眼底不由自主地涌起莫名的湿润。
　　蒋淮眼底的清晨美景，都变得模糊起来，窗外的大树结出张扬的繁花，在朦朦胧胧的视线里，摇曳着。
　　他松开温暖的被子，在床边发呆坐了一会儿，才垂下脚踝，无声地走在木质的地板上。
　　蒋淮打开浴室里的门，里面按照自己的习惯，挂着白色的浴袍和浴巾，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就像他每一次假期回家时，苏醒后的清晨，一般无二。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镜面，里面倒映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身材瘦高，穿着雪白无暇的丝质睡衣。
　　他留着细碎的短发，黑色的发丝下，脸颊白皙，眉眼狭长，薄唇微微露着一个自然的淡淡笑意。
　　“你好啊。”
　　蒋淮触碰镜子里，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歪了歪头，笑着对自己打着招呼。
　　蒋淮背对着镜子，解了衣扣，将睡衣解下，放到一旁。
　　瘦削的脸颊微侧，眼眸安静地盯着镜子里的某处，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走向淋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淋浴头洒落，沾湿了蒋淮的发丝，他优雅的五官，和他背脊上那道淡色刀疤，自肩胛骨斜划而下，落至后腰。
　　蒋淮任由水流冲刷着自己，他的眼眸轻轻垂落，右手轻抬，指腹触碰着墙上被小刀刻出的人名，轻笑两声，闭了闭眼眸。
　　睫毛微颤，抖落两滴水珠。
　　后背再也没有那股灼烧的痛意。
　　“不痛了啊。”
　　他在温暖的水幕中，轻声对自己说。
　　蒋淮似乎醒得太早，整个院子都静悄悄的，像是所有人都还没从睡梦中醒来。
　　他穿着合身的衣物，踩着柔软的鞋，独自走在安静的院子里。
　　蒋淮走到熟悉的庭院中，看着郁郁葱葱的数，安静林立的亭子，他沉默不语。
　　一阵风吹过，一只蝴蝶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
　　蒋淮轻轻摊开手，蝴蝶便扇动着双翼，轻轻停在他的掌心中。蒋淮笑了笑，微一扬手，蝴蝶便再飞了起来。
　　蒋淮抬头去看，便看见蔚蓝的天，美得清澈。
　　蒋淮抬起脚，再次踱步，走出院子，走向家门口那条路，他曾无数次走过、回忆过的道路，慢慢走着。
　　直到看见一个小吃摊。
　　摊主是一对花白了头发的老年夫妻，正在小摊前忙忙碌碌着，准备好开始一天的生意。
　　蒋淮走了过去，老板热情地喊他：“弟啊，今天怎么没跟你哥一起来？你快坐下，还是老两样吧？”
　　蒋淮点点头，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下。
　　不多时，老板娘端上来1大碗馄饨和2屉蒸饺，老太太笑着跟蒋淮打招呼：“弟弟，多花生酱的蒸饺来咯，快吃吧。”
　　蒋淮弯了弯眼眸，轻声道：“谢谢林婶。”
　　蒋淮慢条斯理地吃完，礼貌地跟老头老太太告别，才又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那么慢，眼神一会儿落在一旁的房子上，一会儿看着路边新发芽的花，看了看茂盛的树，靠在树干上听蝉鸣的声响。
　　蒋淮一路走走停停，在自己家的大门口停下了脚步。
　　蒋家父母在门口，像是在等待着他的回来。
　　他们看起来有些老了。
　　曾经印象里高大的蒋亨穿着一袭整齐的西装，一手揽着穿着白色连衣裙的白歆子，他们依靠着，双目慈爱地看着渐渐走来的蒋淮。
　　盛文曜站在他们的身边，还是那么英俊。
　　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蒋淮逐渐清晰的身影，他浓密的眉宇舒展开，抿紧的嘴角也露出一抹笑意。
　　蒋淮走上前去，轻轻抱了抱父母，轻声说：“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他松开父母颤抖的身体，仰起脸，双眸盯着身边的盛文曜。
　　盛文曜冲着他张开手臂，轻唤：“宝贝儿，来我怀里。“
　　蒋淮一步冲上前去，将自己整个人扎进盛文曜的胸膛。他眨了眨泛着眼泪的眼睛，轻轻踮起脚尖，在盛文曜的怀抱里，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哥哥，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是一个剧毒番外，可看可不看，跟正文无关。


第111章 
　　梦境研究所因研究方向过于危险，而被勒令关停。
　　连带里面的仪器都将在明日，被全部销毁。
　　门臣独自一人来到研究所里，向这里的一切告别。
　　他穿着数年如一日的白大褂，身材高挑瘦削。望着主控室里暗沉的屏幕，他沉默地看着，许久，他抬起手，像是抚摸着谁的发丝一般，在空气中轻轻地拂过。
　　门臣独自一人躺进舱体当中，沉默地看着房顶明亮到刺眼的灯光。
　　仪器已经无法启动。
　　他感到……
　　一阵恍惚。
　　过去的十年，像是做梦一样，不停地浮现在脑海里。
　　躺了许久。门臣伸出手，抚摸着舱体的某一处，白色的冰冷的舱体上，刻着几个英文字母。
　　DREAMER，造梦者。
　　但是那个标记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变得凌乱而难以辨认。
　　在那个破碎的单词旁边，黑色的签字笔，凌乱地写下几个英文字母。
　　那是一个单词，与隔壁操作室里的另一个治疗舱的标志一样，明亮又刺眼的灯光照射着舱体，上面标注着：PATIENT，患者。
　　门臣摘下金丝眼镜，疲倦地揉了揉鼻梁，像狐狸一般狭长的双眸，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他回忆着脑海里无数次出现的男孩，“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想你。”
　　“距离你离开，已经过去4年了。这4年来，我们沉浸在那虚假的世界里，一次次地看见你，触碰你，凝望你……”
　　门臣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害怕惊扰到脑海里的人，怕他从自己的回忆里消失。
　　他手叠放在腹部，望着白茫茫的灯光，仿佛再次看到心底的那个人。
　　门臣平静地述说着：“第一遇见你，是你16岁生日那天，虽然你也不记得自己生日。那一年，你自残351次，几乎一天一次……”
　　皮肤冷白的少年，干枯的黑发散乱而长，发丝遮盖着瘦弱的肩膀，却依旧无法掩盖得天独厚的容貌。
　　他的五官仿若精雕细琢的玉器，极美，极冷，带着无法忽视的病气和虚弱。
　　深黑色的狭长双眸如同深潭，阴郁而疯狂，却带着雨夜里的潮湿之气，那感觉将看到他的人一寸寸裹紧，遍体生寒。
　　“在你17岁的时候，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开口说话，咬着满口的鲜血，让我放你走。说实话，我差点就心软了……”
　　“可是生病的你，走了，该走去哪？该怎么生存？我想救你啊……”
　　“你20岁的时候，你第106次从我制造的梦境中醒来的那天，你躺在病房的床上，侧过脸对我说，你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我的心，莫名地砰砰直跳。”
　　“结果你轻轻拉住盛文曜的手，说，最喜欢哥哥了。”
　　“你啊……赠我一场空欢喜……”门臣低喃着说：“但我还是为你感到欢喜……”
　　“21岁的时候，你已经改变了很多，仰着脸望着人的双瞳干净澄澈，冷漠的脸上也多了笑意，就是偷偷跟你哥学了抽烟。真不乖……”
　　“22岁那年，我以为我终于治好了你。”
　　“出院那天，你让你哥把你头发修剪得短短的，其实说实话，有点像狗啃的。”
　　门臣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
　　“当你抿着嘴露出淡淡的笑容的样子，像个没有受过伤的小孩子。我永远记得那刻你的模样。”
　　“那天是你第一次拥抱我，也是唯一一次，你小小声地跟我说谢谢。你踮着脚尖亲了亲盛文耀的嘴唇，跟盛文耀说，‘哥哥，我想回家了。’你的神情那么自然轻松，没有一丝压抑。”
　　门臣的狐狸眼笑得眯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晶光。
　　“被你这个小骗子骗了呢……”他状似无奈地摇摇头，低声回忆着：“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天，你就回家了，却又走了，干干净净地离开，不染尘埃。如同欢喜的孩童，奔赴期待已久的乐园，带着笑意，永远永远闭上双眸。”
　　“多疼啊，是不是……小傻瓜……”
　　门臣的指尖抚摸着眼前的空气，感觉那人仿若就在面前，他问道：“是不是过去的记忆太痛苦了？折磨着你，让你连呼吸都难以忍受？”
　　“我多想，乞求你，看一看身后，你的爱人、哥哥、朋友，我们都在等着你回头，为什么……你就不肯呢？”
　　在空洞的研究所里，脚步声那般清晰又沉重。
　　门臣没有起身，他知道来人是谁。
　　他放下手，平静又冷淡地对来人轻声说：“你好，我的病人。”
　　“你好……”来人嗤笑一声，又语带嘲讽地回道，“我的病友。”
　　被烟瘾反复折磨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仿若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磨砂的痛感。
　　他，让我们发疯痛苦，让我们活在虚伪当中。我们早该忘记他，却无能为力地，沉溺在过往编织的梦境当中……
　　“是我，对他还不够好。如果更爱他一点，多抱抱他，多亲亲他，多护着他，是不是他就舍不得走了？……”
　　喑哑的声音，低沉地响起，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为什么？我不能早点找到他……”
　　一切，梦境，皆是，虚妄。
　　没有人，可以在无止尽的痛苦当中，得以重生。
　　“我们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够成为万能的造梦者，但梦，终究只是梦，什么也弥补不了。”
　　“宝贝儿的噩梦，在4年前，结束了。“
　　“我们的梦啊……也将在今天，破灭了。”
　　梦醒时分。
　　什么都不会留下。
　　作者有话要说：
　　攻1是善意，攻2是恶意，有时候攻1抽烟，有时候攻2抽烟，掐烟方式相同（都是直接掐在手心）。恶攻在梦3认同他们是同一个人，结局恶意值清零，所以梦4只剩下一个攻。（嘘，只有看到这个恶毒番外的小伙伴才会看到这个解释）。推一下接档文：《傻鹿鹿能有什么坏心眼呢（古穿今）》
　　游鹿上辈子被挚友猜忌，一剑穿心。挚友擦着剑上的血，还要感叹一句：怪你太过聪明！
　　这还不够扎心的……
　　他的魂魄迷失，被迫困于尘世，顺便听到父亲评价自己：怪你太过聪明！还是你哥幸福！
　　一句凸(艹皿艹 )，不知当讲不当讲？
　　呵呵，如果聪明是过错，那他降生新世，做个蠢货总行了吧？（鹿：我说的，我装的）
　　【OK！宿主放心飞~系统永相随~冲鸭~】520系统编入万人迷组ING~
　　·
　　这是一只任性小鹿，从小到大恃靓行蠢，快乐成长的故事。
　　该成长日记涵盖：1.幼年卖萌日记+2.少年校园日记+3.青年娱乐圈日记。
　　无脑开心养成文，万事就为了博小鹿鹿一笑，美貌值随年龄增长不断UP，所向披靡。
　　黑心小萌鹿，绝对不受任何委屈！
　　（想看虐前世渣渣的宝们，不要心急，总会相遇的，但虐渣不是本文重点）
　　·
　　受：表面傻乎乎的软鹿鹿，实际恶劣聪明的黑鹿鹿
　　攻：对人是冷酷桀骜的大少爷，对鹿是哼哼唧唧的撒娇脑补王
　　·
　　【小剧场】：
　　游鹿白了堵在门口的陈疏野一眼，内心：啧，胖
　　小豆丁陈疏野，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脑补ing：他一定是想跟我做好朋友，谁不爱跟少爷我玩耍呢
　　游鹿偶遇表白现场，面无表情路过，内心：啧，腻歪
　　少年陈疏野，迅速拨开对面甲某某（没记住名字），直直盯着远去的背影，脑补ing：他一定是吃醋了，听我解释~~~伸小手手挽留.jpg
　　游鹿在L国机场遇到私生饭，戴着帽子躲进厕所，内心：啧，真麻烦
　　成年陈疏野，怀里撞进一个人，低头一看，展臂抱紧怀里的宝贝，脑补ing：鹿鹿一定是想我了，特意打飞的来找我，抱抱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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