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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第1章
　　
　　
　　初春的晚风，带着几丝晚冬的清冷，吹拂过刘桥村河边刚抽芽的柳树。
　　也包括围聚在这儿看热闹的大伙。
　　有吃了晚饭出来遛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村民，见聚了一伙人在河边，揪了相熟邻居耳朵询问。
　　那人咂咂嘴：“温家那傻丫掉河里了，刚刚才救上来，还没醒呢。”
　　旁边的妇人七嘴八舌碎起嘴来。
　　“你们说这温老五运气背不背，媳妇难产死了，生的闺女傻的话都说不利索，还非要把上头四个哥嫂都不养的瞎子妈接过去。”
　　“作孽啊，这一家子……”
　　另一妇人指着人群正中心戴眼镜的高瘦小伙子酸溜溜说道：“这温家还需要你操心？他自己是生产队算账的，大儿子又争气，中专一毕业分配了个铁饭碗工作，一家子过的比我们刘桥哪家都强……”
　　最边上一妇人又道：“光大儿争气有什么用，那小儿子还不是烂泥扶不上墙，我刚刚还看见他和几个不学好的小痞子在村尾打架呢！还有那傻丫头，痴痴傻傻什么事都不会干，以后哪家愿意要……”
　　这几人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刘桥村有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们的嘴，平常大嚼舌根惯了，当着人家面，酸话声音都不带小的。
　　“麻烦几位婶婶让个道，晚上风大，闪着舌头就不好了。”
　　一道清冷肃尔的男声在几个妇人头顶响起，裹着寒冬的凛冽，不客气的在众人耳畔炸开。
　　几人惊得意识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后退半米让出条道来。
　　黑色镜框下眸色深深，温央抱着刚从河里就上来的妹妹向着家的方向焦急走去。
　　等众人回过神，那道清瘦背影已远远消失在视野中。
　　那几个妇人也不再多说，撅着嘴哼唧唧咒骂了几句就离开了。
　　温善善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沉重眼睑努力了多次才勉强半睁，隐约看到了光的缝隙。
　　尚未脱下的厚重冬衣在河水浸泡下又湿又沉，又是初春傍晚，一阵寒风吹过，温善善不自觉哆嗦起身子。
　　温央立马察觉到她的异样，本还带着怒气的声立马被压低，哄道：“善善乖，马上就到家了，回家换了衣服就不冷了。”
　　说着又加快脚下步伐。
　　身体本能的依赖感让温善善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软下身子再次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温善善再醒来，自己已经躺在温暖舒服的小床上。
　　小屋中，她借着一盏昏黄半燃的煤油灯打量起四周，灰红矮木柜、断脚小马甲……周遭的一切都很陌生。
　　昏沉沉中脑海里浮现诸多怪异又陌生的记忆碎片。
　　那是另一个人的生活经历。
　　没错，她穿书了。
　　穿进那本还在连载的年代文中，成了里面只出现过一次的同名早死女配。
　　在住院之前，身为教师子女的温善善乖巧听话成绩好，是所有老师心中公认的三好学生。
　　后来一次晕倒，她就休学住了院，在病房里，她第一次接触了这种不被父母允许看的书。
　　那是一本最近很火的小说，班里过来看望她的女生都向她推荐，后桌的女生还特地悄悄告诉她，里面有一个和她同名同姓的配角，不过是个炮灰，下线很早。
　　病房无聊又枯燥，没了严厉管制的温善善偷偷躲进被窝翻起小说，可惜还没看到最新章就被推上了手术台。
　　再醒来，她就成了书里的温善善。
　　她记得原身的结局，因为落水救上来不及时而早亡。
　　至于为什么会落水，小说没提，毕竟她会被作者一笔带过还是她二哥的功劳。
　　小说女主谢如媛成绩拔尖性格好，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尤其十六七岁正是娇艳年纪。
　　为了进一步衬托她的美，作者安排一系列配角上门提亲，其中就包括她二哥。
　　谢妈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了温路：“你家那个掉河死的温善善太晦气。”
　　温善善转了个身，看着暗黄灯光下灰白掉墙皮的坑坑洼洼墙壁不说话，灵动的双眸氤氲起点点泪花。
　　现实中的自己大概是手术失败了，所以她才来到了这里。
　　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温善善知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伤心。
　　一盏煤油灯烧尽，屋中一片漆黑。
　　过了不知多久，有人推门进来。
　　“善善醒了吗，起来喝碗姜汤驱驱寒，爸一会儿回来就能吃晚饭了。”
　　是温央，原身的大哥。
　　闻声，温善善擦干泪慢慢坐起身，借着没关严门缝漏出的微光接过姜汤碗。
　　屋内一片寂静，除了两人轻缓的呼吸声，就是温善善一口口喝药的温吞声。
　　温央站在床边，手不自觉摸了摸小妹的发顶，心酸之余心底涌起一阵庆幸。
　　听到善善落水那刻，温央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不过幸好，幸好救上来及时，她还活着。
　　黑暗中，温央心疼看着妹妹的发顶，突然间听到小姑娘轻轻柔柔地说：“谢谢哥哥，我喝完了。”
　　霎时，他覆在她头顶的手僵住，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接过了碗，托着碗底的指尖抑制不住的抖。
　　冷静片刻，温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略带颤的问：“善善……还冷吗，要不要再喝一碗？”
　　温善善没察觉他的异常，摇摇头礼貌的说：“不冷了，谢谢哥哥，汤有点辣辣的。”
　　得了回答的温央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攥着裤边的右手不停摩挲，像是在措辞。
　　好半天，他才开口：“善善，认识哥哥吗？”
　　温央站的很近，温善善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形轮廓，从这片刻的相处中，她就知道这个哥哥应该很宠原身。
　　想到这里，温善善又记起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无数场景。
　　无一不是奶奶爸爸及两个哥哥的软声细语和细心照顾。
　　原身自出生好像就带些傻气，倒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只是相比于其他同龄小孩，明显蠢笨不少，到了念小学的年纪还只是会简单几句话。
　　原身不爱说话，自从大哥某次目睹她在学校被同学如何欺负后，家里就不再让她上学，决定养在家里陪奶奶说话就行。
　　温善善安静坐在被窝里，仰头对温央说：“认识的，哥哥。”
　　她话刚落，就猛地被温央抱住。
　　他欣喜的拍了拍温善善，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想说出口的话被噎在嗓子里，温善善只好点点头。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温久山严厉的呵斥声，紧随其后就是温路不服管的反驳声。
　　连带着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声，原本静悄悄的小院热闹无比。
　　温善善还没完全回神，温央就出去告诉了他们小妹转好的消息。
　　他话还没说完，温路就先一步跑进屋子，一脸不可思议的兴奋说：“善善你知道我是谁吗，现在有什么感觉，还冷不冷……”
　　相比于沉稳的大哥，二哥的性子更活泼些，话也多，从见面已经问了她一长串的问题。
　　在他殷切注视下，温善善只能不断点头。
　　在后面的温久山大步上前，到门口的地方却突然停了下来，踌躇着迟迟没跨过那小门，最后还是温央拍了他的肩才跟着进来。
　　温央见煤油灯燃尽，拉开了头顶的电灯，橘黄暖光下矮瘦的中年男人面显苍老，有神的双眸折射出欣慰的泪光，干裂的皮肤一笑皱起沟壑。
　　沉默的男人过了许久，才低声说：“善善长大了。”
　　当晚一家人其乐融融坐在饭桌上，年迈的奶奶抓着她的手不停说好，布满皱褶粗糙却温暖。
　　温善善好几次想开口解释自己并不是他们的温善善，可话到嘴边又无声咽了回去。
　　她无力解释这发生的一切。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良久的温善善终于在临睡的前一刻想清楚了。
　　她大概是回不去了，而自己以后要做的就是代替原来的善善，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善善，在家锁好门，谁敲门都不要开，爸中午就回来了。”
　　温央低着头整理文件包，离开还不忘再次叮嘱小妹。
　　温善善认真点头，抬头看了看阴沉欲雨的天，提醒他带伞。
　　送他到小路，乖巧挥手送别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返回。
　　温央在县城单位上班，昨天恰好有事才回的家，平常一般住在宿舍。
　　在生产队做事的温爸天刚亮就已经离开了，二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这时家里只剩奶奶和温善善。
　　吃完桌上特意留的早饭后，温善善拿起角落的稻草扫帚开始打扫房子。
　　这是一间三屋平房，东西摆放还算整齐，简单收拾一下就很干净。
　　奶奶还没起，温善善从八仙桌旁不高的柜子中找了一本温路用过的小学课本。
　　都是些很浅显易懂的知识，温善善很快就看完了一本书。
　　刚合上书本，就听见院门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傻子傻子快开门，狼崽狼崽带来了，傻子傻子想不想……”
　　不知道是谁的说话声，话没说完就引起一阵极大的讥笑。
　　温善善小步带跑来到院门口，准备开门栓的手举起又放下。
　　大哥说谁来都不许开门。
　　温善善转身想离开，可砸门的动静越闹越大，伴随响起的还有断断续续语气不善的说话声。
　　温善善欲后退进屋，可身子不自主停在了门板之后。
　　透过两门之间不大的缝隙，她小心向外张望。
　　四五个不大的小孩聚在门口，被围在中间的少年衣衫褴褛。
　　过长的头发遮住整张脸，他低着头无声无息。
　　在众人的戏弄中，他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前方，毫无波澜的眼底空洞又荒芜。
　　
　　2、第2章
　　
　　
　　明知隔着门板，温善善却还是心悸悸觉得他看到了自己，扒在门栓上的手不知所措。
　　她有些慌张，匆匆撇开眼又忍不住好奇继续向外看去。
　　他还是没有动作，毫无挣扎的伫在原地。
　　站在门口的小孩们完全不在意他如何，一声不吭的沉默反而让他们更加猖狂，变本加厉地欺压他。
　　他们拿着藤条竹竿，不知轻重地打在他身上，其中一个小男孩揪住他耳朵，大喊些什么。
　　其他孩子的声音不小，尤其讥笑声，盖过那个男孩的说话声。
　　加上说得不清楚，温善善只能勉强听清“狼崽、傻子、不知羞”几个词。
　　这些孩子看上去只有十来岁，可半大的孩子恶毒起来完全不输大人。
　　温善善的童年记忆里很少有玩的极好的同伴，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上兴趣班和补习班，所以她并不记得自己这么大时周围人是否都如此。
　　但在她所接受的教育里，这样是不对的。
　　在一瞬间的思考和犹豫后，她推开了院门。
　　吱呀的开门声让这群小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突然安静的众人看向她。
　　刹那的静止画面，两相对望。
　　一群孩子明显呆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放往常，她见到他们时只会干站憨笑，痴痴傻傻不说话，然后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转身跑进屋。
　　而这时的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乌黑的长发分成两股编成麻花辫搭在肩的两侧，一双灵动眼眸忽闪忽闪，流转间明媚柔和，有点像…
　　不知道具体像谁，反正就是不像那个傻子温善善！
　　站在其中一个小男孩，先出口试探：“哟，傻子今天不害怕了…”
　　为了显得更有气势些，温善善特意脚尖半点立在几厘米高的门槛上，微微昂起头故作强势说道：“你们在干什么，快…快放开他，信不信我哥马上就回来揍你们。”
　　上台演讲她不慌张，可恐吓别人，尤其是这么小孩，这是第一次。
　　久不见光的葱白纤指紧紧抓住门板，他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感觉到掌心的濡湿。
　　几个小孩面露惊色，却明显看得出并不是被她的话吓到，站在最前面的孙二虎最先反应过来。
　　指着她大笑起来：“小傻子…哈哈哈…竟然不傻了。”
　　身后的小孩跟着笑，是丝毫不遮掩的嘲笑，没有一点善意，孙二虎甚至要上前仔细看看研究。
　　“你们在干什么，皮痒痒了是不是，一会儿哪个被我逮到，看我不打得你们哭爹喊娘。”
　　小孩们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住。
　　这声音一听就是温路，温家的二哥，刘桥村有名的混混流氓。
　　他已经十五了，一米七多的个子比这群小孩高不少。
　　加上名声在外，这群小孩子几乎是看他一眼就一溜烟的都跑开了，不知道谁临走前还不忘推一把中间的少年。
　　骨瘦嶙峋的身子扑通倒地，他好像失去意识的晕了过去。
　　越过少年，温路快步走到温善善身边，上下打量一圈确定没被那群小孩欺负后才松了一口气。
　　他稍作生气，严肃地说：“你怎么出来了，不是一直提醒你不要给这群小屁孩开门吗！”
　　要不是他回来及时，她都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说着就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院子带。
　　温善善跟在他身后，眼尾余光却一直瞄向门口一动不动的少年，慢声说：“知道了二哥，下次不会了。”
　　小姑娘认错态度相当良好，乖巧又听话的妹妹谁不爱。
　　温路自然说不出什么重话，只让她下次注意了。
　　温路回来有事，那边还有人等着，所以拿了东西就要离开。
　　他跨出小院门槛，居高临下瞥一眼地上的人后转头对温善善说：“不用管他，你快进屋栓上门，爸回来再开门。”
　　似乎是为了吓住他，又叮嘱她：“这狼崽子没良心，逮人就咬，很疼的。”
　　温善善似是而非点了点头，却没有进门，等他温路远去才慢慢走到少年身边蹲下。
　　他四肢蜷缩作一团，少数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是伤痕累累，一件极薄的灰旧棉衣松散套在他身上。
　　一阵寒风吹过，无意识的身子不自主颤了颤。
　　布满灰尘的面颊凹陷干瘪，嘴唇也皲裂起了皮，一看就是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导致。
　　温善善不认识他，但从刚才小孩子和她哥的称呼中温善善知道他叫梁又钊，是小说中不折不扣的大反派。
　　因为他是弃婴，被附近山上母狼捡去抚养得以活命，一直到十三岁才辗转出现在刘桥村，所以村里人都叫他狼崽子。
　　在原文中，村里孩子都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怪异少年，仗着人多大人在，经常欺负霸凌他。
　　他沉默寡言不通人语，保留了一身狼的习性，加上没人看管，看上去与整个刘桥格格不入。
　　想到这里，温善善鼻尖微微泛酸，掏出手帕想要替他擦去面颊上的灰尘。
　　狼属食肉目犬科犬，性格残忍而机警，故而在狼群生活了十几年的梁又钊机敏又警惕，在她帕子靠近额角的一瞬间，睁开了眼。
　　一双黝黑的双眸狭长，深陷的眼窝显出眉骨的凸起，他带着狠戾看向她，露出并不像动物般尖锐的尖牙，似是要随时发起攻击。
　　温善善不是个胆大的人，被这样突然一吓的她踉跄半下，腿脚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拿着帕子的手来不及收回，梁又钊先一步站起身。
　　他眼神桀骜看向她，带着警告意味的不善。
　　温善善抬起头，乌云遮蔽下的天灰蒙蒙，一滴雨水正巧落在她眉眼处，冰凉凉，顺着面颊一点点向下，光线下折射出一道水痕。
　　一九八三年的第一场春雨，来了。
　　那泼墨的云连片压境，给整个村子盖上一层灰色。
　　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下雨了。”
　　村庄小路上的村民连喊带跑，奔回自家。
　　温善善不知道他平常住哪儿，连忙站起身想带他进屋避避雨。
　　抬起的右手又放下，他可能不喜欢陌生人碰他，想着，温善善开口：“要不要进来躲躲雨，我给你倒杯水。”
　　雨渐渐大了起来，梁又钊却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般，眯起的双眸神色不清打量她，温善善以为他要表达什么，结果什么都没有。
　　随即，他闯进雨帘向村子深处跑去，瘦削的背影消失在朦胧雨雾中。
　　
　　雨一直下个不停，泥泞小院被冲出几个坑洼小水塘。
　　屋檐的雨滴缓缓落下，温善善看了看坐在门口蓝布马甲上的奶奶，问：“奶奶饿了吗？”
　　温老太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聋，大声说：“吃饭了？”
　　确实是饭点了，村里路不好走，爸爸应该回不来了。
　　温善善没有多想，顶着雨冲到了平屋的小厨房。
　　昏暗的小屋中能清晰看到案板下堆放了不少红薯米面，温善善不会做很复杂的饭，简单看了一圈就拿盆去洗米了。
　　入锅加水，她刚刚点燃火柴就听见院门开了。
　　温善善将火点上，然后把引火的稻草放进锅底门，起身向外看去。
　　是爸爸回来了。
　　温久山收起伞，直接迈进小屋，见温善善已经烧起了火，揭开锅欣慰一笑：“善善准备烧粥？”
　　温善善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复杂的她不会做，她的父母也不让她做，总告诉她好好学习，找了好工作就不需要自己做饭了。
　　所以她上到高中也只是会简单煮粥和炒蛋炒饭。
　　小姑娘的心思弯弯道道，可在温久山眼中，自家闺女转好第二天就知道要帮大人做饭了。
　　家里没有掌勺的女人，什么都得他来，两个小子一个闺女，加上母亲，都靠他一人养活，这些年竟也过来了。
　　日子终于有盼头了。
　　谈话间，屋外的雨停了，天微微放晴，露出明媚的样子。
　　
　　3、第3章
　　
　　
　　吃完午饭，温久山匆匆赶回生产大队，临走前仍不忘提醒：“善善关好门，五六点钟我就回来了，要是饿了就去锅里敲个鸡蛋，别省，家里不缺。”
　　在八十年代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鸡蛋绝对算得上好东西。
　　不少穷苦人家只有小小孩和孕妇才能吃上。
　　而像温家这样能天天吃上的，刘桥没几家。
　　所以刘桥不少人家都猜他家红薯白菜不缺，米面应该也很多。
　　温久山在生产大队做账，人机灵也会背地接点活，但一大家子的重担加上两男娃的学费，其实只能勉强糊口。
　　直到去年温央毕业出来工作，工资也能掏出一些贴补家用，家里生活才算是真正上来，过上大家口中的日子。
　　所以也没刻意省着，该吃吃该喝喝，尽可能的给家里几张嘴提供些好的。
　　温久山不像其他家大人筹算着要给自家儿子盖房娶媳，现在家里住的房子是他自己挣来的。
　　所以儿子以后结婚出去住要房，也得自己干。
　　下午天整个放晴，暖洋洋的春光照在大地，温善善搬来两个凳子放到门口敞亮干燥地。
　　她记得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了不少大哥、二哥上学时用的书。
　　归类整理完，温善善就拿出了小学会用到的所有书本。
　　长到十五岁，温善善除了念书其他什么都不精通，上高中以前还会每个周末去参加兴趣班，后来高中课业繁忙，爸妈就停掉了她十年的舞蹈班。
　　如今的温善善过完年刚刚十二岁，听昨晚他们的谈话，自己只念到了二年级就没有再读书。
　　这样不行，读书是有用的，知识改变命运，爸爸妈妈从小就这样告诉她。
　　如果可以，她想继续上学。
　　小学的知识很简单，温善善快快翻完了全部。
　　天还没黑，温路回了家，进门就看见自家妹妹坐在小板凳上看书。
　　明亮的光穿过云层直直照在她身上，温善善听到开门的动静，抬首灿然一笑：“二哥回来啦。”
　　隔了些距离，温路看的有些错愣，恍惚间以为回到了从前，怀着孕的温妈也会坐在相同的位置，勾着毛线对他温柔的笑。
　　那时他还小，记事不多，而这就是为数不多对母亲的印象。
　　温柔恬静，符合所有课本上描述的母亲的模样。
　　如今妹妹长大了，日渐秀气，也越发像母亲了。
　　温路见她面前摊着书，自然而然问：“看书呢？看得懂吗，需要哥哥教你不。”
　　也不怪他看不起人，他印象中自家妹妹小学念没两年就不上了，那时他也想不念来着，结果被温爸按在门口用皮条抽了一顿。
　　嘶，现在想起来还疼。
　　温善善晃着个小脑袋摇摇头，她看过他的书了，好几道简单的数学题都算错了。
　　字也不好看，还喜欢在上面画小人，丑丑的，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温路没想到自己会被温善善看不起，只当是小姑娘自尊心作祟，怕他笑话她一字不识。
　　他慈爱？拍拍妹妹的脑袋，老父亲式安慰：“没关系的，哥哥不会嫌弃你笨的，以后你就跟着我。”
　　温善善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没有拆穿他。
　　
　　天色渐暗，温久山从生产队回来了，刚踏进自家小院就听见两兄妹的嬉笑玩闹声。
　　放下手中的五花肉，温久山叫来温路帮忙。
　　他从地里掐了几根长得不错的葱，又拿出颗大白菜，只见温善善乖乖巧巧站在灶台旁要来帮忙。
　　温久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泡上粉丝，他把白菜递给温善善，原本只是打算让她洗一洗，结果一个转头炒肉的功夫，她已经洗完切好装在大碟里。
　　炊烟袅袅起，家家户户亮起灯，静谧了一天的刘桥又热闹起来，饭菜香飘数里，大人小孩围坐在饭桌旁，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能轻松下来。
　　今晚做的白菜猪肉炖粉条，早上剩下的豆腐拌上葱花。
　　中午的粥配上红薯，一顿吃的有滋有味。
　　一顿饭结束，温善善踌躇酝酿了许久才小声叫了爸爸。
　　温久山沉重的眼皮耷拉又抬起，看向她。
　　“爸爸，我想上学。”
　　披着蓝布袄，温久山敛去困意坐直腰板，这事他今早在路上看到村里上学的孩子时就想到了。
　　大儿有出息有主意，他不担心。
　　小儿子一天天也不去上学，跟些混混出去，打骂都不管用。
　　想到这里，温久山摸了摸口袋里的烟：“行，小女孩读点书，别让人瞧不起了，过两天我去请先生回来吃顿饭。”
　　说完眼珠又转向温路，不自觉说教起来：“你看看你妹妹都知道知识是好东西，供你吃供你喝，让你念书跟要你命一样……”
　　温老太年纪大，加上之前几个儿子推着拒她于门外，如今不大爱说话，只有这时会插两句嘴。
　　“你大哥找个好工作，你也加把劲考个学校，夏天都要考高中了。”
　　温路最不耐烦这时候，一说到学习就拿他和大哥比。
　　他一直觉得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可他爸他奶不这样认为，尤其在看到他大哥分配到稳定工作后更甚。
　　不过争论没用，多少次反驳都被骂了回来，温路眼不对口敷衍道：“我知道了。”
　　这桌上谁都看出了他的不经心，不过说了这么多次都无用，也就不想再说了。
　　锅里烧了一锅热水，全家人洗漱完上了床。
　　关上灯，刘桥的热闹夜晚回归平静，第二天要劳作，村里人睡的都很早。
　　温善善单独一间小屋，隔壁就是她奶奶，半夜醒来能听到她的起夜咳嗽声。
　　她顺手摸了摸脖间挂着的微凉白玉，昨天刚醒来没注意，白天闲下趁亮观察了这块玉。
　　和现实中自己戴的一模一样，连小时候磕破的小缺口也是。
　　她问过温路，他说这是妈留下的，能辟邪挡灾，传了好几代人。
　　当时，温路偷偷贴在她耳边：“听妈说，这玉还能帮人实现愿望。”
　　温善善笑笑没说话，也没说信不信，只是下意识攥紧了玉。
　　
　　温久山办事效率高，第二天就买了两根排骨上门，想请先生收个学生。
　　那老先生姓何，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父亲是个秀才，后来回村办了私塾，子承父业他也做了教书先生。
　　何老先生为人死板，除了正常入学外的学生，一律不收。
　　加上封建思想根深，向来不喜欢招收女娃娃。
　　所以温久山拎着东西上门，刚委婉说出自己的意图后，就被老先生赶出了门，连带排骨一起还给了他。
　　温久山拎着东西在门口，路过的村民都好奇他在干嘛。
　　在屋里的老先生也有点后悔，以前温央温路在他手下念书，这温久山背地给了他不少方便。
　　可温家那傻丫头他不是没见过，说话都不利索，还送来念书，糊涂！
　　何老先生坐了一会儿又起身，开门就见温久山还站在门口。
　　他不情不愿说出理由：“你家丫头傻成那样，不行。”
　　温久山拎着排骨，褶皱的黑肤咧开嘴的笑：“不傻了不傻了，我家善善已经聪明了不少。”
　　何老哪里会天真就相信他的话，那村头的傻子阿来还天天说自己不傻要娶媳妇呢。
　　他摆摆手不想听，想起以前受过的恩惠又叹了口气：“这样吧，你过两天带她来我这边看看。”
　　说完又加了一句：“做张卷，考得好我就收她。”
　　得这句话已经是不容易的事，温久山眉笑颜开递上肉，表示没问题。
　　何老先生根本没指望这温善善能有什么样，算是特意刁难的加了张考卷，所以这排骨是万万收不下来的。
　　他告诉温久山，一定让温善善好好准备准备，要是成绩不好，说再多也不可能收的。
　　温久山不停的点头感谢，那排骨推来推去也不见他收下。
　　最后只好带着返回，回去的路上迎面撞见不少熟人。
　　孙家媳妇正揪着她家二虎耳朵向家走去，看到温久山独身拎着排骨，笑打招呼：“刚从队里回来？买排骨去了啊？”
　　温久山摇摇头：“从何老那儿。”
　　何老先生是个教书的，村里人都知道，孙媳妇顺势便问：“上那儿干啥去？”
　　没等温久山说话，孙二虎先嚷嚷起来：“妈，温叔家小傻子她不傻了。”
　　都说了多少遍别在温家人面前直接叫小傻子，孙媳妇不好意思捂住自家孩子嘴，岔开话题：“小孩子不懂事，你千万别计较。”
　　温久山腰板挺的直，宽厚的脊背撑起温家一片天，他憨厚笑出声：“我家善善确实好了。”
　　孙媳妇啊了一声，没想到是真的。
　　昨天她家二虎回来也这样说，不过自己没当真，转头就忘了这事。
　　今天竟然听到温老五承认了。
　　那丫头真不傻了？
　　孙媳妇笑呵呵没说什么，低头看自家二虎的功夫就听见温久山告别。
　　一条小路，他昂着头，光背影都能看出他高兴的劲头。
　　嘁
　　估计是和傻子呆久了，脑袋不清醒了，尽说鬼话。
　　而今晚之后，刘桥都在说，温家傻姑娘好像不傻了。
　　
　　4、第4章
　　
　　
　　当晚回到家，温久山搓着手高兴的和温善善说：“何老先生同意了。”
　　说完又有些许担忧：“也不知道老爷子拿什么考卷来。”
　　其实他最怕不是考试，一二年级能出有什么难的题目，他最怕还是自家闺女十几岁才上小学，被一起的小孩看不起欺负可怎么办。
　　虽然这个年代普遍上学晚，一个年级年龄差可能三四岁，但善善已经十二岁了，同龄都三四五年级了。
　　老父亲深深叹了口气，不免又操起了心。
　　温久山拉开了灶台上方的灯泡，晚饭就咸米粥配饼，地里的大白菜抱了一颗回来洗洗，切上豆腐放过锅里一炒就是一碟白嫩嫩的美食。
　　饭端上桌，温路也正好从外面回来，拎着包径直走到饭桌旁坐下。
　　温久山和温老太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话，就随他吧。
　　不读书是他的事，以后后悔也是他的事。
　　一顿饭吃到相当安静，直到温久山再提上学这个话题。
　　“以后有什么不会的就问先生，要是还有小孩欺负你，回来和爸说。”
　　温路呲溜喝口粥，夹一筷子豆腐菜入嘴：“谁敢对你不好，你直接找我，看我不打的他满地找…”
　　话没说完，温久山拿着筷子打在他脑门。
　　“天天喊打喊杀的，半人高的小孩你也好意思，脸都给你丢尽了。”
　　温路右手捂住被打的地方，心不甘看向温善善，龇牙咧嘴小声说：“你看你爸天天打我！”
　　温善善放下比脸还大一圈的稀饭碗，慢慢抬起头看向温路，轻轻替他吹了吹。
　　“二哥也乖乖听爸的话，就不会被打了。”
　　温久山看向温路，示意：好好和你妹妹学学，让大人少操点心。
　　这么多年过去，但凡温路听得进去一点，都不至于现在这个样子。
　　刘桥谁提到温路不是一脸嫌弃，不学好还老打架，村里十件坏事有八件和他有关。
　　他依旧不在意，伸手捏了捏温善善脸颊上的肉。
　　还是妹妹好，又软又乖。
　　温久山揪半块饼泡进碗里，低着头说：“估计你也考不上高中，回头让你哥在城里给你留意个清闲的工作，过两年就能结婚了。”
　　又谈到这个话题，温路眉目露出深深的反感厌恶，反驳的话说了多少次都没用，他干脆也不再吵。
　　反正他怎么都比不上他大哥，清闲的工作什么时候不能干，他才十几岁怎么可能要留在这旮瘩混吃等死，他要去外面闯荡！
　　少年的心思澎湃，踌躇满志，不过这个温家没人懂他，他也不愿意多透露。
　　说到这里，一直没吭声的温老太突然抬头，浑浊的瞳孔似有若无看向温善善所在方向。
　　“小五啊，过两天有空你带善善去新娘河边拜拜，回头别让老祖宗怪罪下来。”
　　村里老一辈人迷信，世代供奉敬重河里的守护神，这回出事是一定要和河神赔罪的。
　　温久山点点头，确实该拜拜感谢一下了。
　　老祖宗说，河里的神仙能保佑刘桥的村民，果然应验了。
　　饭后，温善善主动包揽洗碗擦桌子的活，温路看着矮自己一头的妹妹迈着小步子在几间屋来回跑，最后也乖乖留下一起收拾。
　　劳累了一天，温久山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趿拉着黑布棉鞋向屋里走去，放心沉睡去。
　　
　　清晨的鸡鸣叫醒熟睡中的众人，温久山早早起来烧饭，玉米面熬的粥粘稠又可口。
　　温善善乖巧坐在饭桌旁，温路把不想吃的鸡蛋黄偷放到她碗里，美其名曰她太矮了，要多吃点长个。
　　温善善捧着碗直盯碗中凸起的半球微微皱眉，她也不喜欢吃蛋黄。
　　温久山不作声，伺候温老太吃完才端起自己的碗，就着咸菜大口喝完。
　　最后，温善善还是把蛋黄戳碎，才一点点吃完。
　　一顿早饭没结束，温久山突然抬头：“善善吃过跟我去河边走一趟。”
　　转头又对温路说：“你也跟着一起，我去生产队，你把善善送回来。”
　　温路没反对。
　　温老太坐在藤椅上，双手插袖，嘴中念念有词。
　　温善善不解看向温路，他吃着饭无所谓说道：“村里这些老人还信以前那一套，说什么十年送个姑娘下去给河神当媳妇，这样才能保佑村里人。”
　　温善善似懂非懂点点头，书上说的封建迷信果然要不得。
　　吃了饭，三人带了些年前屯的没吃完年货向着河走去。
　　一路上没碰见几个人，倒是看到不少匆匆奔走的背影。
　　顺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去，是山下一片极少有人经过的小树林，这时吵吵嚷嚷围了不少人。
　　这地方来这么多人，是未曾有过的事。
　　村里人说，那是狼妖盘踞的地方，没事不要打扰。
　　不然河神都帮不了。
　　温久山和温路都不爱凑热闹，多看了几眼也没转头，知道迎面撞见老村长。
　　村长年纪大，一大把白胡子拄着拐杖哆哆嗦嗦向人群走去，看到温久山便说：“这是走上哪儿？”
　　温久山拎着东西：“这不我们家善善掉河才刚捡回一条命，想着去拜拜老神仙。”
　　现在还敬拜河神的乡里人，不多了。
　　老村长捻一把胡子，赞扬两句。
　　又闲聊几句，直到看到身边有人经过，才一拍脑门想起来：“不说了，你快和我去小林子，野狼下山了。”
　　“什么？”
　　温久山和温路惊呼出口。
　　温善善有些不明所以，但看他们的神色大概能猜出这是件大事，绝对比单纯狼下山要大。
　　随后，温路和温善善一左一右扶着老村长向树林走去。
　　村长腿脚不便走得慢，老眼昏花有些老糊涂地看着温善善：“二路啊，这是你新娶的媳妇？长得真俊……”
　　在刘桥，男孩子十五六不念书就娶妻生子的有很多，村长也不稀奇。
　　温久山在一旁连忙解释：“这是善善，我们家小丫头，这两天好了。”
　　老村长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一阵子才听懂：“善善啊，上次见你才蒜苗点高，现在长这么大了，和你妈一样好看。”
　　温善善不停微笑，村长拉着她的手又说了好一些。
　　正赶着到树林边，人群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村长来了。
　　村民们自觉给老村长让出一条道，目光看向他的同时也注意到两边的温路和温善善。
　　“这哪家姑娘，怎么和温家那小混混在一块。”
　　“没见过，看上去白白净净的，不像我们刘桥的。”
　　“估计是温家老大带回来的，看着不错，就是有点太小了。”
　　“不对，这女娃娃看上去怎么有点像是温家那小傻子。”
　　“温傻子，不会吧？这才几天没见，吃的什么变化这么大？”
　　窸窸窣窣的言语声在耳边响起，温路看向温久山，忍住没有动作。
　　老村长拄着拐杖，不再是刚才和蔼带笑神情，拿出一村之长的威严让大家闭嘴少说两句。
　　众人了解村长的性子，都不敢造次。
　　话题自然而然转到野狼这事上。
　　在刘桥村后不远有座山，叫狼王山，山上野兽种类多，最凶猛要属那生性残忍的狼。
　　依山而居的村民总是畏山，他们靠山而活，也知山上险恶，所以从不招惹。
　　自古这人与狼便相安无事，而不知从什么开始，有一百说百灵的传说野狼下山，必有灾祸。
　　听说是古时某年，狼突然下山咬伤了人，此后一年的刘桥灾事不断，接连死了好些人。
　　直到第二年春，有道士路过直指狼王山有灾星，好一阵做法才停止了灾事的发生。
　　今天早晨有人路过这片林，远远看见有人躺在地上，一看竟然是老李家的小三子。
　　满身是血，一动不动躺在那里，活吓死个人。
　　他连忙叫人来，扶到老村医家，人还有气，不过下半身是废了，以后都要躺家里靠人喂。
　　不仅仅是被浪咬伤，这个老人言的传言也够刘桥众人心焦一整年。
　　看来这刘桥，是又出灾星了。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不知谁说了一句：“灾星肯定是狼王山长大的狼崽子。”
　　
　　5、第5章
　　
　　
　　这时的梁又钊还没有名字，他不会说人话，不过村里人也不在乎他叫什么，索性直接叫狼崽子，简单好记。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但看众人思索的神情，刚刚那话是听进去了。
　　闲言碎语在人堆里蔓延，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
　　以前几十年都没发生过的事，现在这狼崽出现不到一年就让大伙赶上了，搁谁不多想。
　　“上个月村头二柱家一头羊不见了，吵吵嚷嚷闹了大半个月找谁偷了他家羊，估计啊……”
　　“还有温老五家小孩不刚掉河里捞上来。”
　　“怪不得我这几天心里慌慌的，果然要出大事。”
　　一旦有了这件事，刘桥之前发生的所有未解之事似乎都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刘桥的村民一直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从不敢主动招惹山上那些怪物，见了都是绕着走。
　　如今野狼下山咬了人，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村里的传言有很多，不过大部分不可信。
　　但这一条，是可以列入刘桥村规的事，属顶天最大，马虎不得。
　　老村长拄着拐杖发愁，这事也几十年没遇见过，他有些拿不准注意。
　　众人七嘴八舌商量起来，很快意见便统一：
　　找到灾星，避开祸事
　　村里族谱上说，当年高人是在村子一个荒废多年的破屋找到的灾星，那是个靠野果野菜为生的疯傻子。
　　疯疯癫癫，嘴里还念念有词，可没人听懂说的什么。
　　最后高人带他到祠堂做法，村里的怪事才算停下。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道：
　　刘桥这地地理位置特殊，容易招怪东西，以后若是再遇到野狼下山这情况，就先找出人，供养在祠堂，期间每户村民挨家挨户去守三天，直到最后一家结束，东西走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一群人简单表个态，商量一下就把事情敲定了。
　　当务之急就是先送狼崽子进祠堂，别再让怪东西祸害了。
　　事不宜迟，老李家另外俩儿子二话不说就去找人去了。
　　太阳渐渐高升，明媚的光照向大地，忙着上工的男人放不下手里的活赶着离开，照顾全家的女人也要回去准备一家伙食。
　　站在人群中的温善善看人群渐渐散去，老村长拄着拐杖晃悠悠向祠堂走去，嘴里喃喃说着话。
　　温久山一直没掺合进来，等人走后拎着东西带两个孩子向河边走去。
　　新娘河距离这片树林不远，温久山选了一块乡亲们经常祭拜的地方放好祭品。
　　磕头祷告感谢，就连一直不信妖魔鬼怪的温路都诚心诚意跪下拜谢。
　　温善善跪在温父温路后面，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小说接下来的剧情。
　　在小说里，梁又钊也如现在这般被全村当作灾星，村里大人们按族谱所写喂养他却不善待他，小孩们厌恶他又欺负他。
　　在一个春深的雨夜他消失不见，再次出现就是一九八三年夏天的那场前所未有的洪灾后。
　　人们看见一个狼少年桀骜立于山头，对这个村子进行一次又一次的报复。
　　遭受了重创的村子哪里还经得起打击，只能不停向他讨好商量，而他倔强倨傲不为所动。
　　可小说毕竟是小说，梁又钊作为反派必须有弱点，要输给主角。
　　所以作者安排女主出马，让梁又钊对她一见钟情，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在她看到的最后章节中，梁又钊为救被坏人控制的谢如媛深受重伤，奄奄一息正处于在生命最后关头。
　　还记得看到这里时，她甚至为梁又钊难过的流了眼泪。
　　当时就想着，如果能让作者给他一个好一点的结局该多好。
　　只可惜，书没写完，她也没来得及继续看下去，再睁眼，她就成了温善善。
　　温善善有些失落地照着父亲哥哥的动作认真祭拜念词。
　　之后温久山还要赶去生产队，交代温路一定把温善善送回家就离开了。
　　“走吧，哥送你回去。”
　　温路随手拔了棵草叼在嘴里，对刚才发生的事并没有产生多大恐慌。
　　他腿长走在前面，温善善落他几米远后小步带跑追上他。
　　温善善跟在温路身后，问：“二哥，他真的是灾星吗？”
　　温路颠着步子不正经，头也不回地勾过温善善脑袋，顺手揉了揉：“想那狼崽子干嘛，以后看见他记得绕道走就行。”
　　一路上忙着干活的人不少，大家都忙活自己的事，但狼王下山这事已经掀起不小的恐慌。
　　尤其小孩子间
　　迎面跑过来的几个小孩，玩闹间就提到了狼崽子和祠堂。
　　回到家的温善善有些心神不宁，午饭也没怎么吃就跑了出来。
　　等上了路，她才意识到自己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甚至连祠堂在哪里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邻居阿姐看她一个人在路上东张西望，才指了大概方向。
　　刘桥重规矩，敬祖先，拜鬼神。
　　祠堂并不像书本中描写的巍峨，经历过那些年的沧桑变革，它满是伤痕。
　　祠堂大门敞开，远远就能看到陈列的牌位和画像。
　　越走近，能听到祠堂里传来的打骂声，温善善靠近向里看去。
　　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八九岁小男孩。
　　双手被捆住躺在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从身形看，是梁又钊。
　　温善善有些急切跨进门，拿鞭子的男人停下手看她，眼底有惊很快又想起自家婆娘说的温家丫头好了。
　　他看眼地上的崽，面色不善问：“善善到这儿干啥？”
　　温善善不会撒谎，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能说是来找梁又钊。
　　她涨红着脸支支吾吾，正巧这时身后有一声嘹亮女声高喊：“李大头，快带两娃回来吃饭。”
　　温善善顺着这声，乖巧说道：“李婶叫你们回去吃饭。”
　　确实过了饭点，两个小男孩绕在男人身边喊饿。
　　男人有点为难，他今天要留着看守这小灾星。
　　温善善看出了他的犹豫，立马保证：“叔，你先回去吧，我看着他，没问题的。”
　　男人还想说什么，不过这两个孩子吵的厉害，最后之后千万叮嘱她看好了。
　　等人都离开了，温善善连忙去解梁又钊双手手腕的麻绳。
　　绑的紧，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解开。
　　地上的少年还没有醒，温善善试着叫了他几次都没有睁开眼。
　　他干裂的嘴唇惨白，幸好她出门前用小水壶装了半壶开水。
　　扶着他，温善善小心翼翼喂他喝水，不过她也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其中只有一半入了他的口，剩余全撒在他衣间和地上。
　　温善善有些无措地看着伤痕累累的梁又钊，她想帮他，可她毫无头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放他走，送他上山。
　　狼群长大的他和人类社会格格不入，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让他生活变好。
　　那不如让他回到他原来的地方。
　　思考的时候温善善总是习惯性低头，也就忽略了已经转醒的少年。
　　他睁开的双眸狠戾冷漠，全身呈防御态抵制着她的近距离。
　　碎发下，他眉骨瘦削凸出，带着血迹的额角有一条长长疤痕。
　　他如之前一般呲着牙恐吓她，温善善小小退后半步，示意自己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
　　不过这时的梁又钊不会再相信任何长相和他相似生物的行为。
　　他处于自卫状态，警惕每一个身边出现的人。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动一步，直到一声“咕噜”从他肚子穿出。
　　温善善掏出包好的两块桃酥，小声友好地问：“要吃一点吗？”
　　
　　6、第6章
　　
　　
　　这桃酥的温央从城里带回来的，温家的饭管饱，所以温久山和温路不乐意吃这些零嘴。
　　只有温奶奶偶尔吃上几块，剩下的全放在了温善善那屋。
　　出门前，她不自觉想起上一次见梁又钊时的场景。
　　他，应该很久没吃饱了。
　　等出门，桃酥和水已经带上了。
　　温善善怕吓到他，特意小声轻轻柔柔对他说话。
　　可对面的少年对此无动于衷，尽管饥饿已经如山倒向他，梁又钊依旧不愿放下警惕。
　　温善善试图接近他：“吃一点吧，很好吃的。”
　　说完又加上一句：“吃完你就上山吧，山上比这里安全。”
　　小姑娘梳着乌黑发辫，一双水眸莹莹润亮，张合的双唇吐出的声音软糯带甜。
　　可梁又钊没有动作。
　　他听不懂她说话，他从小在狼群长大，虽然也意识到自己和群体中的所有狼都不一样，但他习惯并舒适，过得自由。
　　他到山下这个世界已经一年了，可他依旧适应不了。
　　梁又钊神色莫辨，敌意打量的同时做足了忽起的攻击准备。
　　温善善见他没有大动作，小心翼翼一点点向他靠近，把手中的整块桃酥掰成两半。
　　先选一块较小的递给他。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饿久了胃会很难受的……”
　　温善善耐心哄着他，就像以前哄哥哥家不爱吃饭的小侄子一般。
　　梁又钊半匍匐在地，过大的灰布袄松散罩在他身上，他不言不语，扑过来的念头一点点聚集。
　　温善善歪头想了一下，这才想起小说中梁又钊虽然早早下山，但其实一直到遇见女主才真正愿意接触人类社会并学习。
　　温善善拿着桃酥，隔着距离假动作咬了两口，才慢慢问他：“吃东西吗？”
　　还没等他动作，温善善又想起什么自觉退后半步。
　　“你要是不想吃就快离开吧，村里人要……”困你在这里。
　　温善善想告诉他这些，可语言不通，他对她又戒心十足。
　　她尽力比划着，他可以离开这里了，好一阵信息传递之后，他依旧接收不到。
　　没有了麻绳束缚的梁又钊四肢灵活，只有她一个人根本拦不住他。
　　温善善想，他可能看懂了自己的意思却不想离开或者不能离开。
　　书里没有交代梁又钊为何下山，只说辗转到了刘桥。
　　橘黄的暖阳渐渐西沉，撒下一大片光辉照进祠堂，她在光里看向阴暗处的他。
　　“善善在这儿？”
　　就在两人僵持中，温善善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温善善转头看向拄拐杖的村长，一个不注意就感觉身前有风带过，等反应过来，手中的桃酥已经都不见了。
　　梁又钊狼吞虎咽把两块桃酥咽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嚼就都塞进嘴里。
　　温善善连忙把小水壶递上，虽然只剩一点水，但总比没有强。
　　他并没有接水壶，她担心的噎住也没有发生。
　　给的不吃要吃抢的，真奇怪。
　　等不及温善善的疑问，老村长踱着步子跨进祠堂，说：“你爸在家找你，问了半天也没人看见，怎么跑这儿来了？”
　　“呀，我忘了，谢谢村长爷爷，我现在就回去。”
　　他不提这事，温善善差点都忘了温父让自己少出门这事。
　　说完，她看了一眼梁又钊后赶快起身赶回家。
　　跑出祠堂不远，温善善就听到了温久山在大声叫她名字，带着焦急和关心。
　　温路也出来了，远远看见了她，拉着他爸指着她渐近的身影说：“爸，善善来了。”
　　找到自然免不了一顿说教，温爸和温路是真的急了，。
　　温路回到家见妹妹不在，问了奶奶后听说下午刚吃完饭就走了。
　　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他直接去了温久山那里，两人始终不见人影，一时也忘了温善善已经转好。
　　就差把村子翻过来找一遍了。
　　温家男人都舍不得打家里唯一的小姑娘，可一想到她不打招呼跑出去就觉得一定要让她长记性。
　　温久山一脸严肃坐在八仙桌旁大板凳上，厉色问：“干嘛去了。”
　　温善善知道自己错了，低着头不敢看温父，说出口的声音也如蚊蝇般小。
　　“去祠堂了。”
　　幸好屋子安静，两人听到了她的声音。
　　温路：“去祠堂干嘛？哪个小孩让你去的？”
　　温善善偷偷看了他俩一眼，好凶，随后摇摇头，支支吾吾却也没说出什么原因。
　　温路还想追问，温久山却突然起身了。
　　他是中途回来的，已经耽误不少时间，又严厉留下几句就出了门。
　　温路还在屋里，盯着她等答案。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温善善感觉到二哥在某些方面比温爸还要严格，平常和她说说笑笑，可生起气来还是很吓人。
　　温善善态度认真，避开为什么去祠堂，和他说：“二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出门我一定提前和你说的。”
　　说完又竖起右手发誓保证。
　　好不容易哄好温路，温善善乖巧回房间开始看书。
　　晚上吃饭时，温久山再次提到这件事，男人说着说着突然哽咽，提到她小时候走丢的事。
　　说话间，温善善又想起了自己现实中的父亲，虽然管教严格，但他和温爸一样事事为自己考虑，生怕她受一点伤害。
　　白炽灯下，男人的脸模糊又清晰，一点点印进温善善心中。
　　
　　和何老先生约的明天考试，温久山睡前特意看了眼温善善在本子上写的字。
　　就这一眼，足足把他吓半天。
　　这小村子的娃念书就图个识字，争取不做睁眼瞎受人欺负就行。
　　加上也没有正规老师教导，写字就是照葫芦画瓢，其他人认识就行。
　　但见到这字的第一眼，温久山觉得自家闺女可能真的得了神仙保佑。
　　除了好看，他想不到其他词。
　　一笔一划写的横平竖直，就是书上的字都比如自家闺女写的顺眼。
　　这熟练的书写，哪里像刚拿起笔的人，温久山带着吃惊问：“善善以前没写过字？”
　　温善善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正常。
　　她点点头：“我是照着大哥的字帖练的。”
　　这件事，她不得不撒谎。
　　照课本上的描述，如果她说出这发生的一切，肯定没有人会相信，反而可能把自己抓起来。
　　她收拾书柜的时候也确实看到了温央在练的字帖。
　　温久山不疑有他，只觉得自家都闺女将来肯定不得了。
　　然而更让他大吃一惊的事还在第二天。
　　和生产队请了假的温久山带着温善善来到何老先生住处。
　　温善善乖巧背着温央小学时背的书包，站在何老面前丝毫不露怯意地问好。
　　何老先生捻一把胡须，掩去眼底惊讶点点头。
　　“那就开始写吧，就不限你时，答完给我就行，我当场给你成绩。”
　　他端走着和温久山闲聊，余光不时瞥向坐姿端正的温善善。
　　她正低头写题，只有两张试卷，语文是很简单的内容，她快速写了出来。
　　何老先生喝个茶的功夫，那边就换了一张考卷，他心里默默叹口气，果然不该抱有什么期待。
　　这小傻子傻了这么多年，就是突然好了也不可能变成神童。
　　之前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是有一个温央。
　　数学试卷她写的也很快，随后她又检查了三遍，才起身把试卷交给何老先生。
　　而这时的温久山突然看了眼墙上的钟，这才一个小时就写完了？！
　　转念一想，二年级的试卷，估计不是很难。
　　他看着何老先生接过试卷，不吱声等他改卷。
　　谁知何老先生接过卷子，只是看了几眼就忽然惊呼了一声。
　　
　　7、第7章
　　
　　
　　这是这丫头写的？
　　何老不信。
　　这可是今天要考初中学生的题，一眼看去怎么一个错都没有，写的还异常工整干净，让人赏心悦目。
　　他微颤颤扶着老花镜，拿起笔开始认真改卷。
　　先是语文，然后数学，一题题看下来竟然真的一个错都没有！
　　数学的大题目答的竟然一点不差，每一步都写了过程。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看向温善善，上下打量半响才开口：“自己做的？”
　　坐在旁边的温久山先说：“何老，这什么意思，我们家善善刚刚就坐那儿低头写的！”
　　何老先生这才想起自己的话语可能有些严厉，换上笑容又问：“以前念过书？”
　　温善善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虽然原身只念过一年，但她其实已经是高中生了，做这种难度的题目还是很简单的。
　　温久山倒先笑了：“何老您忘啦，善善在您手下上过一年多学，后来不上了。”
　　经过他的提醒，何老先生也终于想了起来，几年前这傻娃娃坐在教室一动不动，老受其他小孩欺负，自己说教一两次也不起作用，如今都长成大姑娘了。
　　他转而又继续看卷子，直到真的看不出任何问题才把卷子递给温久山。
　　他摘下眼镜，捻着胡子说：“后天就和村子里的娃一起上学吧。”
　　要是能一直保持这水平，县状元都有希望。
　　当然后面这话他没说出口，娃娃不能夸太多。
　　在容县，小学教育只有五年，初中三年，八十年代念书除了要钱，还要看成绩。
　　这女娃娃沉得住气，又细心，是个念书的料。
　　要是刘桥今年能出个县状元，也算他教书这么多年的一大幸事。
　　年纪大了，不比以前。
　　拿着卷子的温久山有些错愣。
　　这……这不是二年级都试卷？
　　他拿着两张卷子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和何老先生同款不可思议神情看向温善善。
　　“善善，这真是你写的！”
　　刚说完，温久山也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拉着温善善连忙和何老道谢。
　　何老先生送他们出门，不忘叮嘱：“直接上五年级，夏天考个初中试试。”
　　温善善礼貌地说知道了并不忘和老先生道别。
　　出了何老先生家的大门，温久山带温善善到一个无人的小路，严肃地问：“善善，说实话，你咋会写的哪些题？”
　　他念过几年书，也看了试卷，那卷子的难度根本不是自己闺女能写的。
　　温久山会怀疑是正常，但人前他不会说什么，只有拉到人后才敢问。
　　但他不相信自己闺女会作弊，只当村子哪个小崽子提前告诉了她题目和答案。
　　自家闺女脑子刚刚转好，绝对不能让她被这种坏孩子带坏了。
　　温久山一脸担忧看向她。
　　温善善坚定摇头：“我没有作弊，我前两天有在看二哥的书，我也复习了大哥的笔记，然后就会了。”
　　她说的确实是事实，她看书了，她会这些题，虽然不是因果关系，也没有必然联系，但她放在一起说，他们会相信的。
　　男人欲言又止，牵上温善善的小手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久不言语的温久山突然出声：“好好念下去，爸砸锅卖铁也供你读。”
　　温善善不知道温父想到了什么，只能乖巧回：“爸爸，我会认真读书的。”
　　回到家，温央难得也回来了，八仙桌放了一堆带回来的零食。
　　城里的小姑娘都喜欢吃这些，所以他也照着同事说的买了些。
　　今天温央掌厨，他几年前开始照顾两个弟妹，很早就学会做饭，只是与往常不同，打下手的对象从温路变成了温善善。
　　饭桌上，温久山难得拿出平常舍不得的白酒，斟了半杯后高兴地自己喝上了。
　　带着微醺醉意，温父和温央说了善善后天要去上学的事。
　　温央如往常般点头同意，顺势问：“善善要去几年级，能看的懂书吗吗，要不要哥哥帮你……”
　　长兄如父，温央对她向来耐心。
　　温善善摇摇头，小声说：“何先生让我上五年级，今年考初中。”
　　话音刚落，不等温央说话，温路先坐不住了。
　　“五年级？！”
　　“那老头年纪大痴掉了，善善你等着，我明天就帮你调班……”
　　温路义正言辞说着，只见温久山把温善善的考卷拿了出来。
　　好家伙，对的竟然比自己还多。
　　温路接手草草看了一圈，才猛地意识到，自家妹妹好像比自己厉害多了。
　　温央也看了试卷，短暂的错愕之后欣慰摸了摸温善善发顶。
　　在温路的再三追问下，温善善只能硬着头皮这功劳归功于河神保佑。
　　落水后，她醒来就觉得世界清晰了很多，这些题她看一遍就会做了。
　　实实在在看到了变化，温家人不疑有他，为温善善感到高兴。
　　
　　温央回来一方面是因为温善善入学，另一方面就是狼崽子这事。
　　作为村里唯一一个在城里单位上班的年轻小伙，村长出了事就给他打了电话。
　　正好赶上放假，温央第二天早早起身要去祠堂。
　　温善善还没上课，眼巴巴看着温央早起忙碌的身影。
　　她也想去，可一向好说话的大哥这次破天荒的就是不同意。
　　她软声细语小小的在撒娇：“哥哥，我就站在门外看看，不进去。”
　　温央推了下镜框，不解问：“为什么善善非要去祠堂？”
　　温善善有些不敢说，但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想去看看梁…狼崽。”
　　温央不由皱了眉，脸色也沉了下去，没有犹豫的很快拒绝了她。
　　“以后和他少来往。”
　　温善善能理解这保守村庄里乡亲们对突然出现的与人类社会格格不入的梁又钊的不友善。
　　也明白一个灾星的出现对村子的影响有多严重。
　　但她不是这里的温善善，她看过书，这里面最心疼的就是梁又钊。
　　他饥一顿饱一顿，风餐雨露饱受欺凌，狼群长大却被突然扔进一个完全陌生甚至对他怀有敌意的世界。
　　就如同这时的她，来到完全不熟悉的八十年代。
　　不过她比他的情况好太多了，温家对她很好，可刘桥对他没有一点宽容。
　　所以，她想对他好一点。
　　最后，温央还是抵不过温善善的软磨硬泡，带着她出门了。
　　一路到达祠堂，里里外外围了三四圈人，不少闲下来的女人带着小孩一起过来围观。
　　温善善个子不高，废了好大劲才从最外面挤到人群中间。
　　这时，颓败无生气的少年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露出的面部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
　　隔着距离，温善善都感觉到，他在发烧！
　　
　　8、第8章
　　
　　
　　村民们冷漠而焦急地讨论着接下来这些天的安排。
　　没有人注意到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或者他们注意到了，只是根本不愿意花那个精力浪费在他身上。
　　站在人群最内侧的温善善想要上前看看他的情况，刚刚跨出半步，就被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温路拦住。
　　“善善听话别上去，这崽子是死是活都听天由命。”
　　“可是……”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温善善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温央突然站到了她的另一边。
　　“听话，明天你就要上五年级考初中了，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这事村里的大人会处理好的。”
　　骤然严厉起的温央推着黑框眼镜，面无神情看向地上的梁又钊，说完眸色不由加深，周身气压下降许多。
　　这样的温央让温善善有些惧怕，她不敢再为他说话。
　　她只能站着干着急，这时经过商量的老村长敲打两下地面以示安静。
　　众人也很听话的快速收起闲聊嬉笑，认真听村长宣布。
　　“按规矩，一家三天，哪家都不能偷懒耍赖，这中间狼崽子的饭食就看守那家送。”
　　论权力，村支书在村里权力更大，但在刘桥，村长在村里地位相当高，尤其年纪大辈分高，几乎说一不二。
　　他话说完，思索半刻又说：“今天就从我家开始，之后是支书家、周老二家、温小五家……”
　　村长老归老，却是一点没糊涂，做完表率后就安排了生产队这些家底稍好的家庭紧接其后。
　　底下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在听到自家后又特意关注了前后家，还没开始就已经商量好交接的工作了。
　　温家排在第四家，温久山不声不响同意了，温央和温路也无所谓看住了温善善，怎么都不同意她上前一步。
　　原本还有些许动静的梁又钊双唇干裂，面色通梁又钊红，却无声无息。
　　春天的暖风吹不进祠堂，他鼻息间呼出的微弱热气，带着病气，匍匐在地。
　　村民们的余光或多或少瞟到了他的狼狈，没有人开口为他说一句。
　　“哥哥，带他看病吧，他真的快不行了。”
　　那种生命流逝的无力感，温善善第一次感受到。
　　她是真的急了，说话间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温善善也想通过自己让其他人注意到他，可她发现了，在刘桥的乡亲们眼里，她只是个十二岁脑子刚刚转好的小孩。
　　没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甚至觉得她可能又傻了。
　　急忙慌中，温善善想到了一个两位哥哥可能都会相信的说辞。
　　温爸一直觉得自己是因为河神保佑才转好，连带着两个哥哥对河神的敬意也高了不少。
　　她拽住温央的衣角，小脸红扑扑。
　　尽可能真实的告诉他，自己昨晚收到河神的托梦，一定要来救狼崽子。
　　他是她的福星，要健健康康活下去。
　　温央和温路对此半信半疑，倒是身后的温久山突然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谈话。
　　“那狼崽看上去快不行了，要不叫许天方来看看。”
　　这时大家才有功夫分神给梁又钊，不过还是没什么人出声。
　　已经开了这个口，温央只好接下去说：“族谱上说要每家三天，要是中途他不行了，不就是前功尽弃了。”
　　温久山和温央都算是说的上话的人，一想，是这个理。
　　老村长清清嗓子：“二路，你去把小许叫来，让他快点。”
　　温路不情不愿看了眼妹妹，温善善眼巴巴抓住他的手，他叹了口气，出去了。
　　紧接着，村长家大儿媳站了出来，拉高声调阴阳怪气说道：“爸，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孙子马上要娶亲，家里一个人当两个人使，根本分不开手过来……”
　　这女人说话向来不好听，刘桥有名一张嘴，尖酸刻薄爱占小便宜，可面对父亲逐渐凝重的面色时，她还是不由放小了声。
　　围观的妇人不由闲聊挖苦上，只等村长发话。
　　平常小事偏袒也就算了，要是这种大事也由着，怕是……
　　老村长也明白这理，责备眼神看向自己怯懦的大儿：“还不快把你媳妇带回去，出了事谁担。”
　　老村长家大儿对媳妇向来说一不二，奈何父亲发言，只能千哄万哄好不容易把人拉回来。
　　温善善站在温家人旁边，温央将四周看了一遍，和温久山商量：“到我们家的那几天，我看看能不能请一天假，和小路轮班来。”
　　两个儿子大了，温久山不操心，随后又看向祠堂正中央。
　　低两人一头不止的温善善仰起头，有话要说。
　　似乎是料到温善善要说的话，温央一口否决了她。
　　“善善就安安心心念书，这事用不着你操心。”
　　说着，温路带着村医许天方跨进门，身上还背着他寻常问诊的药箱。
　　许天方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被老中医收养，顺势继承了这医术，十七岁时成了村里唯一的村医。
　　他性子温吞，看病却不含糊，快步走到梁又钊身边蹲下。
　　一番查看就有了结果。
　　“发热烧得不轻，抓点药熬了喝下去，估计要养一阵子才行。”
　　说完又叹口气：“看上去这孩子遭了不少罪啊……”
　　众人围在一起是为了野狼下山这事，听了温家人的话后自然不会让小灾星现在出事。
　　祠堂出门不远就有个几块布搭的简易住所，一个身强力壮的汉子直接把他到那里的小床上。
　　许天方带着温路回去拿药材，村民们既然已经得了狼崽不会出事的消息，自然不会再多关注他。
　　老村长叫上村支书，又商量起之后的事。
　　温善善趁着没人注意，悄悄退出人群中心，出来祠堂就看到小床上躺着的梁又钊。
　　没人在身边，大家似乎都在等许村医一口药就治好他。
　　温善善抿唇不言语，掏出小水壶到他身边。
　　应该很久没喝水了。
　　温善善比上次还小心翼翼喂他，发着烧，他凭对水源的本能渴求汲取水分。
　　水壶一点点慢慢地倾斜，不知不觉中他最后竟然喝完了一整壶。
　　这是温善善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梁又钊，他脸颊依旧很烫，温善善用打湿的手帕敷在他的额头。
　　浓密长睫轻微颤抖两下，他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幸好祠堂南边有个小水井，旁边就是谁家打的还没端走的小水桶，里面有小半下水。
　　温善善向来有照顾人的天赋，逢年过节家里的侄儿侄女都是她带。
　　她重新洗了手帕又替他擦去脸上脏兮兮的灰尘。
　　十几岁的少年还没长成，加上平日根本不注意，清水擦拭后才露出原本清秀的模样。
　　可惜太瘦了，加上露出皮肤上大大小小未痊愈的伤疤，显得整个人颓败又病弱。
　　这时，祠堂里的人似乎也要散去。
　　她连忙收起小水壶，跑到门口等温久山和温央。
　　因为和村长在聊，两人一直到所有人走完许久才出来。
　　西边的太阳没入水平线，金灿灿的阳光拉长所有人离去的身影。
　　温路和许村医还没回来，温央看天色也不早，对温久山说：“爸，你带善善回去吧，我等小路回来。”
　　温久山点头，不顾她有再多语言，带着她回家了。
　　温善善当然没办法有异议，她三步一回头，祠堂渐行渐远。
　　回到家时，奶奶还坐在门口等众人回来。
　　家里没敢把这事告诉她，年纪大了，经不住这种吓。
　　晚上七点多时，温央和温路才从外面回来。
　　刚跨进院门，只见温善善噔的站了起来走向他们。
　　温央：“喝上药了。”
　　温路也是不理解，自己这妹妹咋回事，对这狼崽子这么上心。
　　至于那套河神的说辞，骗骗他爸还行，他肯定是不会相信的。
　　
　　9、第9章
　　
　　
　　清晨的朝阳缓缓探出头，微亮的天带着一丝寒意。
　　温久山早早起了床，忙活上早饭就开始敲三个孩子的门。
　　昨天回得晚，赶不上车，温央今天要去城里上班，听见院里有动静就起床了。
　　温善善睡眼惺忪整理好床铺，又把她哥给她找的新书塞进书包。
　　今天是她上学的第一天，除了温善善，一家人都忙得不行。
　　套上大哥为她准备的新衣，温善善打开房门。
　　温路叼着牙刷正在水池台刷牙，低头的瞬间正好看到温善善跨出房门。
　　小姑娘浓密长发乌黑，□□外套里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看上去暖和又温馨，带着小包乖乖巧巧站在眼前。
　　虽然已经是春天，奶奶怕她冻着，特意叮嘱多穿点。
　　温善善也怕冷，听话的都穿上了，对比温路一件单薄秋衣，她穿的实在臃肿，不过她身材瘦小，也看不出什么。
　　吃早饭时，温久山也察觉到了温善善的新外套，闷声不经意间夸了一句好看。
　　温央伸手剥了个鸡蛋放进她碗里：“衣服还合身吗，小了就去退。”
　　十几岁的小姑娘，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以前不出门只要不邋遢就好，以后上学堂，自然需要买点新衣服。
　　温善善喝着粥，一双水眸晶亮藏在大碗后，小小的出声：“合身的。”
　　吃完饭，温央和温久山都要赶去上班，所以送温善善上学的重任自然落在了温路头上。
　　这里最近的小学是两个村子合建的，就在刘桥和老垛的交界处。
　　很小，只有几间平房和一堵残破已久的围墙，围出的不大空地当学生下课活动的场地。
　　温路念的初中比这大一些，是附近好几个村子一起办的，不过那个年代念书的人不大，覆盖范围虽然广，但里面上学的小孩并没有多少。
　　两人不太顺路，但温央还是把她送到门口，眼看她进去才转身。
　　省去各种手续，何老先生朝她点点头就领着她进教室了。
　　这是五年级的教室，毕业班，只有二十来个人。
　　相比于其他年级混合的教室，这里看上去宽敞又明亮。
　　刚进教室，闲聊的嘈杂声骤停，一双双好奇的眼睛看向何老身后的温善善。
　　都是乡里乡亲，刘桥的小孩基本都认识温家的小傻子，或多或少也听大人提起过她突然不傻的消息。
　　上学也不奇怪，但让人吃惊的是，温善善一上来就念五年级！
　　离六月底的考初中考试只剩三个月时间，她怎么敢？
　　众人不解眼神看向台上，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她肯定是来混毕业证书的！
　　这年头有个小学毕业证就算村里的识字人，比不识字的强很多。
　　何老教书多年，底下人什么心思当然一眼就知，也没说什么，挑最后排的空位让她坐下。
　　人不多，最后一排也不过在第四排。
　　温善善闻声谢过老师，抱着包小步走到位置，右边是个短发的女生，见她过来马上把桌子收好。
　　同桌叫邵玉瑕，性子文静好相处，不过半天时间就和她处成了班级关系第一好。
　　一上午过去，附近的小孩都回去自家吃饭，因为温久山自己不一定赶得回去做饭，索性早上为她做了午饭，上锅一蒸就能吃。
　　吃饭时，班里只有几个人会说话，其余都低头吃着饭或看书。
　　温善善只以为是大家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直到饭后邵玉瑕偷偷和她说：“有几个女生之前吵过架，闹得特别大，后来就这样了。”
　　她又叮嘱：“以后你肯定也会遇到，不说话就行，不然她们下课会喊人来教训你的。”
　　温善善立马点点头，她肯定不会主动参与这些事的。
　　拉帮结派这事她在初中的班级也见到过，不过因为妈妈就在初中部教数学，大家都不会波及到自己。
　　邵玉瑕成绩很好，也不搀和这些事，在班级除了考试之后的发卷读成绩，几乎不会有存在感。
　　经过这一天的课上课下，温善善一下子就明白了何老先生的用心。
　　到了放学时间，邵玉瑕收拾好自己的作业本，背上包和温善善说：“如果有什么不会的话你可以明天来问我，先生查作业很严的。”
　　邵玉瑕听过温善善以前的事，身为同桌自然愿意帮帮她。
　　温善善笑笑没拒绝，出了学校就看见温路等在门口。
　　他伸手拿过她的书包，问：“第一天怎么样，有没有人对你不好啊，如果有一定告诉我。”
　　自从听说她要来上学，温路不知已经说了多少次这句话。
　　温善善当然摇头，肯定地说：“先生同学都对我很好。”
　　一路上都是放学的小孩，天色未晚，不少人成群结队边走边玩。
　　快到转弯口时，迎面撞上一个和温路差不多大的少年，他欣喜又焦急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温路脸色霎时有了变化，却有点为难看向了温善善。
　　温善善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包，温声说：“哥哥你去吧，马上就到家了，我自己能回去。”
　　在少年的不停催促下，温路跟着快跑离开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拐进村子小路，温善善看到了自己的家，耳边带过微风，顺带着小孩的说话声也一道传进了耳朵。
　　零星的能听懂言辞中，温善善猜到了是在说梁又钊。
　　是了，温善善又想起了尚在发烧昏迷中的梁又钊。
　　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了。
　　她想去看看，可是家里人都不喜欢她和他接触。
　　一番纠结下，温善善还是决定去看看梁又钊。
　　看一眼就行，只要确保他没事就立马回家，这样他们应该就不会知道她来找过他了。
　　来了几次，温善善对这路也算熟悉，很快就到了祠堂门口。
　　今天负责守着的人不在，梁又钊依旧躺在那张小床上。
　　温善善伸手试了下额头的温度，好像没有昨天那么烫了，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应该还是有些烧。
　　她不经意瞥到床边地上干净的小碗，又看向他干到起皮的嘴唇。
　　果然，他今天肯定又没喝水。
　　刘桥对他没有善意，村长家甚至不见人，自然没人会注意这点小事。
　　温善善像昨天一样为他打了水，小心翼翼一点点喂他喝下。
　　一碗见底，她又打了一碗。
　　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多了，他似乎有了意识，在第二碗一半时表现出抗拒。
　　温善善放下碗，一个低头的功夫，梁又钊缓缓睁开了眼睛。
　　晚霞余晖落下，稍惬意的和风吹拂过四周，狭长的双眼带着刚醒的迷蒙，微微泛红的眼角有点点泪珠，与往常的戾气防备不同，这样的他少年气十足。
　　温善善下意识的缩回手，向后坐了坐拉远两人的距离。
　　两相对视中，他一动不动，双眸紧紧盯住她，比起刚刚更加乖顺，丝毫不见反感。
　　一瞬间的冲动，温善善悄悄伸出右手，还没碰到他，就被另一双手抓住。
　　他攥住她的手放在脸颊处，亲昵地蹭了蹭。
　　舒服的神情像极了温善善外婆家以前养的一只花纹猫，平日也喜欢她抱着它不停顺毛。
　　她的左手顺着头发轻轻抚过，少年闭着眼，嗓子眼发出的低声咕噜和那只猫极为相似。
　　她又摸了摸，顺势收回来左手。
　　这时，梁又钊侧着身子，向着她的右手蹭。
　　外婆说过，这种情况是动物需要的主人的抚摸。
　　温善善微微一笑，果然是保留着动物的习性，她继续摸了摸他的头。
　　梁又钊眯着眼感受到了舒适，有春天的风，傍晚的光，以及久违的温暖。
　　他贪恋地不想睁开眼，希望能多保留这一时的感觉。
　　温善善看着夕阳渐沉，猛地想起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家肯定会出事。
　　她有些不忍心吵醒浅眠中的梁又钊，只能一点点动作向后缩回自己的手。
　　只差一点的时候，少年突然惊醒，睁开双眼不解看向温善善。
　　温善善力气小，只好哄他：“我明天再来好不好，你先松手。”
　　梁又钊没动，反而紧紧抱住她的手，生怕她会离开。
　　她没有办法留下，上一次爸爸和二哥的呵斥还历历在目。
　　她能偷偷跑过来已经鼓起了最大的勇气。
　　可惜少年听不懂，只知道温暖即将离他而去，说什么也不肯放开她。
　　真的不行了，爸爸就快回家了。
　　温善善继续软声细语哄他，说着又把包里剩下的零食给了他。
　　是温久山担心她第一天不适应，特意塞到她包里的。
　　温善善胃口小，吃了午饭一点都不饿，所以就这么一直放到现在。
　　她特意挑了酸甜有滋味的果丹皮，单手一点点剥开包装纸，喂到嘴边。
　　没有抗拒，他两三口吃完又看向她。
　　温善善轻轻摸他，说：“我真的要回家了，明天再来看你好不好。”
　　可能是听懂了她的话，这次他没有阻止，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有一种生气的感觉。
　　就是如此，温善善也不能继续留下了，带着包快快跑回家。
　　掐点刚刚好，她到家没多久温爸也回来了，而温路一直到晚上七八点才进家门。
　　这时做完作业的温善善已经躺上床，伴着屋外特意压低的动静进入了梦乡。
　　
　　10、第10章
　　
　　
　　“善善，昨天的作业你写完了吗，有什么不会的吗？”
　　邵玉瑕来得比温善善迟一些，见她桌上工整摆放的作业本后问道。
　　温善善摇摇头，她昨晚很快就写完了，检查了一遍才洗漱睡觉的。
　　早上起床的时候，温路还特地要了她的作业本，左右翻看了两三遍才还给她。
　　因为回来晚，温久山也免不了多说了几句。
　　吃早饭时家里的气氛并不算好，大家都低头吃自己的，除了夹菜时筷子的碰撞声，就是温路因为不满故意发出的喝粥声。
　　吃完饭挎上包，他依旧送自己来上学。
　　邵玉瑕了然，也就不再说什么。
　　学校小老师少，何老一个人带他们五年级所有的课。
　　数学课一开始，他慢步从外进来走上讲台，让所有人打开昨晚的作业。
　　撇去几个常年不写作业的皮小子，大家都工工整整写满了作业纸。
　　他从第一排向后转，一眼扫过去就能知道准确率如何。
　　坐在最后一排，邵玉瑕看向何老先生的余光不觉扫到温善善的作业。
　　除了最后一题，其余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时正好他走到她们周围，何老先生停下脚步在温善善旁边站住，大概看了一遍后点点头，然后又看向邵玉瑕的作业本。
　　一入眼就是最后一题的错误，和班里大部分人错的都一样。
　　不过她比其他人好，只错这一题。
　　等所有人都看完才回到讲台。
　　简单几个错误一带而过，然后直奔最后一题。
　　他寄希望于这些学生，所以时不时会出一些书上没出现过的题。
　　何老拿起粉笔看向台下一女生：“谢如媛，你起来说说你的答案。”
　　听到名字，温善善愣怔一下，惊的意识到这是小说女主的名字。
　　她抬头看向那女生，她坐在第二排，这个年代女生流行短发波浪卷，谢如媛就是这样的发型。
　　温善善直直盯着她的背影看，邵玉瑕以为她对她好奇，靠近说道：“她叫谢如媛，好像就是你们村的，之前吵架的就是她和另一个女生。”
　　温善善木讷转头看向，眼底流露出不可思议。
　　小说中的谢如媛明明长得漂亮性子好，是个温柔善良的小仙女，吸引了一众男配为她竞折腰。
　　这好像和阿玉说的完全不一样。
　　当然，这都是她心底的疑问，温善善并没有说出口，反而认真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和她有过多交集。
　　她是个一笔带过的小配角，安安稳稳活下去就好。
　　邵玉瑕比温善善大一岁，所以把她当听话乖巧的妹妹看。
　　见到谢如媛忍不住给温善善提个醒。
　　两人悄摸摸的闲聊中，谢如媛已经把她的答案讲了一遍。
　　答案是对的，不过写的比较麻烦，也只能在特定条件下用。
　　底下众人听得云里雾里，只当题太难，自己听不懂。
　　何老捻着胡子点点头让她坐下。
　　“温善善，你起来讲讲你的方法。”
　　突然被点到名的温善善起身，简单分析转换了题目包含的条件，三行就算出了答案。
　　何老满意地称赞两句让她也坐下。
　　“这两种方法都可以……”
　　温善善刚坐下，前面的女生转头看了她两眼又转向她的作业本。
　　入班第二天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作业你哥教你的吧。”
　　温善善看出了她的不善，却没有辩解，不相信你的人说再多也不会相信你。
　　那女生直接默认了她的沉默，轻蔑一笑又转了回去。
　　午饭时，温善善和邵玉瑕远远就听见前桌女生跑到谢如媛旁边的座位，声音不小地说：“我问了小傻子……她哥帮她写的……她怎么可能一下子变那么聪明呢。”
　　邵玉瑕面露担忧，却也无可奈何。
　　宽慰拍拍温善善的肩，藏拙是没错的。
　　温善善并不介意，也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天的课结束，温路照旧等在学校门外接她回家。
　　他拎着两个人的包走在前面，心情似乎很好。
　　温善善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她答应了梁又钊今天去看他的……
　　几次她想开口，都被温路岔开的话题打断，而昨天出现的男生，一直到他们回到家都没有出现。
　　温善善有些丧气地看向祠堂的方向，只能有空再去了。
　　温路一转头看到微微皱着眉的温善善，问：“学校出什么事了？”
　　温善善当然摇摇头，含糊一带而过后就拿出书包里的作业本。
　　晚饭时，疲惫了一天的温久山闷声喝着酒，知道他心情不好，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微醺，温善善才听到父亲沉闷嘟囔了几句。
　　她没听清，倒是温路脸色噌地变了，撂下筷子就下去了。
　　
　　第二天清晨，温家的气氛依旧诡异，温路一路木着脸沉默送她上学，晚上也如常接她放学。
　　一连几天，温善善找不到机会再去看梁又钊。
　　一直到周五，何老先生布置完作业就早早放学生回家，温善善抱着包里特意带的桃酥饼干和果丹皮去了祠堂。
　　路上的小孩很多，成群聚在村头空地跳格子。
　　不远处的田野里弯腰播种的大人正在闲聊，这几日的温久山忙着大队的事，早出晚归不见人。
　　还没到祠堂门口，温善善就注意到梁又钊已经不在祠堂外的小床上。
　　她踮着脚尖放轻声音小心翼翼跨进大门，堂里没有其他人，唯一的梁又钊被一根不细的麻绳捆住双手绑在柱子旁。
　　他靠着漆红柱子席地而坐，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对比刘桥迎春时节的朝气蓬勃，这里死气沉沉不见一丝阳光。
　　温善善不确定他是否睡着了，轻手轻脚靠近他。
　　在离他差不多一米远的时候，他的身子动了动。
　　温善善停下脚步，温声细语先道起谦：“对不起，之前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的。”
　　他没有动作，只是在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子转个方向，依旧没抬头看她。
　　温善善歪头，他肯定是生她的气了。
　　爽约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爸妈从小就教育过。
　　她很愧疚，献宝一样掏出了包里的零食，除去课本，鼓鼓囊囊装了小半包。
　　梁又钊很早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与其他人不一样，轻悄悄的。
　　但他并没有回头，软糯的声音从他耳中经过，也没有反应。
　　温善善继续说话，不停道歉希望哄好他，直到口干舌燥才想起他听不懂。
　　她总是忘记这一点，就像有时早上一睁眼看见灰白墙壁会忘记自己在八十年代一样。
　　他们一开始都不属于这个刘桥，但是她运气好，希望也能帮助他。
　　温善善蹲下，抱着敞开的包一点点靠近他。
　　保持半臂的距离停下，她扯了扯他的袖角，示意他看吃的。
　　她以前哄小侄子也是这样，一颗棒棒糖就好了，梁又钊比他大，所以多送点。
　　温善善想得简单，歪头等他。
　　梁又钊忽的甩开她的触碰，在绳子可活动范围内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不喜欢人的味道，虽然这个人类小孩看上去无害纯良，但他还是不习惯人类的靠近。
　　恶心又不怀好意。
　　他神情冷漠桀骜，充满戾气的眼底写满了不欢迎，恢复了体力的狼崽子像是动物一般警惕起面对入侵领地的敌人。
　　这似曾相识的敌意让她想到了初次见面，他也是这样。
　　而就在几天之前，他蹭着她的手，像温顺的猫一般。
　　一转眼，他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恍惚间，温善善想起那天最后他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
　　可能是发烧让他产生的幻觉吧，书上说生病的人容易对别人产生依恋。
　　不过总的来说，病好了是一件喜事。
　　温善善看出了他的想法，把零食一样样拿出来，然后退后好几大步，留出一个尽可能让他安心的距离。
　　你吃吧，我不打扰你。
　　时间还早，她捧着脸等他。
　　梁又钊阴沉的双眸冷冷看了她的东西一眼，然后无视掉。
　　多少有些挫败，不过温善善一向有耐心。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温善善知道，村里的乡亲们对看守他很有意见，更不提喂养送饭，一天一顿就不错了。
　　刘桥的一九八三，贫瘠又困苦，很少有人家愿意无端养个孩子，虽然只有三天。
　　而在八月初，将有一场吞屋毁田的大洪灾，让刘桥死伤无数。
　　所有人把罪怪在梁又钊身上，灾星引来灾祸，一定要想办法解决了他。
　　这就是小说的开始，一场天灾让刘桥尽毁灭，拥有女主光环的谢如媛一点点展露主角开挂属性，第一步就是拯救刘桥。
　　第一个需要克服的就是梁又钊，村里最不受欢迎的狼崽子。
　　温善善第一次看小说，就遇到了一个与现实生活完全没遇到的人物。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留了根，特别在见了梁又钊本人后。
　　语文老师说共情能力有助于了解文章中的人物感情，以前温善善只是明白一些，现在她更能体会到了。
　　她等在他对面。
　　不知过了多久，他拿起桃酥，先是小口尝了味道，可能是吃出之前吃过，然后将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
　　没尝出味就咽了下去，连吃了好几块。
　　梁又钊抬头扫了眼温善善。
　　狼吃东西不需要尝味道，填饱肚子才是活下去的根本。
　　只有活下去，他才可以……抢回来！
　　
　　11、第11章
　　
　　
　　他吃得很快，桃酥两口一个，带的再多也经不住这样吃，更何况温善善的小书包塞不了太多。
　　很快，梁又钊就吃完了。
　　他顺手把包桃酥的帕子扔回原位，随后又拿起另外的饼干吃上。
　　他吃东西的动作和其他人很不一样，带着动物猎食的习性，很机敏，会不时抬眼观察四周，以防食物被抢走。
　　这里只有他们俩，所以他的防备是对她，但似乎看出了她不会抢东西，稍稍放松了警惕。
　　偌大的祠堂只有两个人轻不可擦的呼吸声和他吃东西时的咀嚼声。
　　蓦地安静，滑向水平线的夕阳最后撒下温暖亮光，光束之下飞扬的灰尘颗粒也清晰可见。
　　在他吃东西的时间里，温善善为他打了碗水放在食物旁。
　　他总是这样，吃东西不喝水，这么干巴的东西，她真担心他会噎住。
　　八十年代的水干净又清澈，就连河里的鱼自由自在地游，所以水井打上来的水不用烧就能喝了。
　　还是他之前喝水的碗，看上去没有人用过，风吹日晒几天下来积了不少灰。
　　冲洗两遍后才用来装水。
　　温善善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微微泛酸，不知道他又多少天没吃东西了。
　　在她担忧的目光了，梁又钊吃完了除果丹皮外的所有零食。
　　果丹皮是八十年代很受欢迎的一种零食，山楂做成，开胃又美味，酸酸甜甜的味道让无数小孩子馋哭。
　　温善善也很喜欢吃，所以特地带了两个给他尝尝。
　　梁又钊显然没见过这种包装纸包装过的零食，拿起一根上下看，无果后就直接把东西朝嘴里送。
　　原本蹲在地上捧着脸等他的温善善连忙拦住他：“这个不能吃！”
　　梁又钊当然没听懂，也不搭理她，自顾咬了几下后才把东西吐了出来。
　　他皱着眉，这什么东西，神情透漏出掩盖不住的嫌弃。
　　刚刚还担心他直接吞下去的温善善噗嗤一笑，拿起另一根果丹皮，柔柔地说：“我来教你吧。”
　　“先捏住两端……”
　　温善善在他面前示范了一遍，随后把剥开到果丹皮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很好吃的，你自己试试。”
　　小时候爸妈买给她过，果然是这个味道，这么多年都不变。
　　梁又钊的学习能力很强，看了一遍就照着她的方法打开了。
　　他没吃过果丹皮，尝试着放进嘴里时还在盯着她看。
　　入口酸甜有味，和他在山上吃的脆生野果不同，这东西软和还有点黏牙，奇怪却也好吃。
　　在吃完果丹皮后，温善善推了推他面前装水的碗。
　　吃了这么多，喝口水吧。
　　没有了食物诱惑的梁又钊并不再搭理她，方才两人之间的和谐一吹即破。
　　他转过身再次拉开距离，虽然不及刚开始的敌意，却也是十足的防备。
　　这也算一次进步了，温善善不求他回报，开心地把地上的东西装进书包。
　　“你记得喝水啊，过两天有时间我肯定会来看你的。”
　　说完她对着梁又钊的背影挥了挥手告别，跨出祠堂的门。
　　“你要记得我啊。”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可惜和风吹不进堂屋，梁又钊也没听懂她说话。
　　
　　回到家，温善善和奶奶打声招呼就搬来板凳马甲开始写作业了。
　　不知过了多久，温路回来了。
　　他来不及放下包就问：“提前放学？”
　　温善善点点头，担心他看出自己没有及时回家：“先生说下午没什么课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幸好他什么都没问，反而把目光转到温善善的作业本上。
　　工整漂亮的字迹，一眼看去就让人赏心悦目。
　　一天的不悦被治愈，温路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
　　“有什么不会的，和哥说。”
　　正好抄完古诗文的温善善合上作业本，抬头看了眼她二哥，随后就低头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
　　不是她嫌弃他，实在这些天的相处中，温善善从没看过他写作业。
　　而且她有次无意中听爸和奶说，他之前的考试几门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分，完全比不上大哥温央。
　　温路承认他学习不好，但被一个五年级的妹妹嫌弃，他不能忍！
　　尤其这还是从小疼到大的亲妹妹。
　　他拿过她的作业本就要证明自己，因为同样是何老先生带过的学生，温央知道何老喜欢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题刁难学生。
　　所以他特意翻到最后一题准备大展身手。
　　他一脸傲娇：“哥写给你看看。”
　　温善善也不阻拦他，今天上午先生布置完作业她就看过这题，和同桌也讨论过答案了。
　　只是还没写上解题过程。
　　拿着作业本，上一秒还自信满满的少年下一秒就放平了嘴角这什么和什么
　　这是小学的题？！
　　温路向来爱玩，当年小升初考试算是走了狗屎运压线过了初中的分数线，虽然他极力反抗，但人小力气小，终究干不过大哥和他爸，最后被压着送进了初中。
　　此后，他就再没学过习，成天和一群同学混在村头村尾，几个村里窜。
　　所以，此时的他，极为尴尬。
　　不过幸好，温央从城里回来了，进门的声音解救了温路。
　　他听到大哥的声音后立马放下了作业本，强行解释：“我去看看大哥带什么东西回来，我帮他拎。”
　　温善善笑着摇头把作业本收好，跟着他的脚步出了房门，俏生生喊了句大哥。
　　带着镜框的温央笑着招呼她过来。
　　温善善越过温路，欢快跑向温央，仰着头笑嘻嘻。
　　温央从身后拿出纸包的梨花糕，拍拍她说：“刚出锅的，还热着。”
　　温善善笑着接过，甜溜溜说：“谢谢大哥！”
　　站在一旁的温路撇撇嘴，大哥也太偏心了。
　　不过好在温善善不是会吃独食的小孩，打开包装后拿起的第一个就送到了温路嘴边。
　　清澈的眼底直直看着他，很快就把他心底的那一丝不满吹散。
　　温路一口咬上，温善善笑眼弯成一弯月，嘴角带起的小小梨涡也甜美治愈。
　　她也没忘记大哥，拿的第二块送给了温央。
　　之后又给奶奶送了一块，剩下的两块，一块给爸爸，一块留给自己。
　　分好糕点后，温善善把留给爸爸的那一块用纸仔仔细细包好。
　　看着晶莹剔透散着热气的梨花糕，她想起了以前楼下卖糕点的铺子。
　　香飘数里，她路过总忍不住要买几块回家。
　　温善善忍不住要咬一口，可就在拿起的瞬间，她突然想到了下午吃果丹皮的梁又钊。
　　他肯定也没吃过梨花糕。
　　温善善歪头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把梨花糕掰成了两半。
　　她也很想吃这个糕，那再带点其他的给他吧。
　　温度适中的梨花糕入口软糯，晶莹的面皮带着梨花的淡淡清香，甜糯好吃，梁又钊一定会喜欢的。
　　吃完自己的一半，温善善用手帕把另一半装好，特意放在枕头下才继续去写作业。
　　温央回来了，做饭这事就又落到了他身上。
　　洗菜煮粥烧肉，自温母去世，他早早担起了照顾弟妹料理家事的重任。
　　几次温善善想帮忙都被打下手的温路赶了出来：“你专心写作业，今晚大哥给你烧肉吃。”
　　炊烟升起的傍晚，刘桥家家户户飘出饭香。
　　温久山驼着背从外面进来，天还没有黑透，男人只是简单对三个孩子点点头，随后就自己迈进了屋子。
　　往常的父亲会笑呵呵和他们说话，今天看上心情很不好。
　　温善善到厨房想问两个哥哥怎么了，可刚刚还在说笑的两人此时也一同板着脸不言语。
　　她不敢问，想起了前几天的事。
　　也是这样的氛围，谁都不说话，奶奶欲言又止好多次，可不管她怎么问，都没说怎么了。
　　这无言沉重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吃饭，温善善利索收拾好桌子，又把碗筷摆上才轻脚慢步走到爸爸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爸爸，吃饭了。”
　　里面没有动静，良久才听到男人嗯了一声，说：“马上就来。”
　　饭桌上，众人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的饭，除了抬头夹菜，几乎不会有任何的眼神交汇。
　　又恢复了前几天的状态，温善善捧着碗小心瞄向爸爸。
　　温久山忽然抬眼和她撞上，沉声严厉说：“认真吃饭，别到处乱看。”
　　突然被说到的温善善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喝粥。
　　好凶。
　　温央和温路一同抬头看了温久山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温善善以为这顿饭会一直安静到结束，在只剩最后一口粥的时候，温久山发声了。
　　“你们小姨说要来看看你们，我……我想……”
　　男人在犹豫，结巴着还没说完，就被温路一撂筷子拒绝了。
　　“我不同意！”
　　
　　12、第12章
　　
　　
　　温路直接放下碗登地站了起来，神情厌恶看向温久山。
　　“她要是来我以后就睡外面也回来，没皮没脸的东西，反正有她没我。”
　　“她可是你小姨，你说什么呢！”
　　男人不满温路的话，就算知道理亏，也还是摆出家长的姿态训斥他。
　　“小姨？就她也配当小姨，烂寡妇……她过来不如你直接搬过去，让大伙看看……”
　　温路话没说完，随后轻蔑瞥了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这时的他神情憎恶，眼底的不屑毫不掩盖，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和父亲说话都少年。
　　温久山向来比较随和，一家人相处也融洽，但像今天这样被温路毫不客气顶撞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打着商量的意思，他没想到还没说出口就被自己儿子反驳了。
　　还被这样说了一顿，温久山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他摔下碗也站了起来，指着温路开始训斥：“你刚刚说话这什么口气，我是你老子！反了天了不成，我看你就是一天不打，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不是。”
　　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摔成几片的碎片乱飞，碴子险险划过温善善细嫩的手指。
　　只是轻微的疼痛感，温善善微微弯下身子，把脸藏在碗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看着父亲额头暴起的青筋，扯了扯二哥的衣袖。
　　她眨巴着眼睛抬头看他，意思：哥哥少说两句吧。
　　温路被说得更气了，扒开她的手和温久山对峙起来：“你也知道你是我爹啊，那你怎么没想起来那女人是我妈的妹妹呢！你们俩以前哪些事还要我说？你们不要脸我们还要！”
　　说到这里，温久山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原本剑拔弩张的形势瞬间削弱，男人知道这事站不住脚，气势远不及刚刚。
　　暖色灯光下，坐在温善善对面的温央扶着镜框这时才起身对着父亲和小弟。
　　对比两人，他倒是极为平静，和声让两人坐下。
　　“小路，你也不小了，怎么这样和爸说话，以后注意点。”
　　温久山欣慰大儿的说法，一副说教模样坐下对温路说：“你还小，这些事轮不到你操心。”
　　没有了方才的气焰，但他还是气。
　　不过给了台阶，他当然要下。
　　可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温央平静说道：“既然爸想把小姨接来，那我就带着小路和善善一起搬出去。”
　　“毕竟，我们仨是妈生的，和偷她丈夫的女人住不到一起。”
　　他没有开玩笑，说完就让温路带着温善善会屋子收拾东西。
　　“爸年纪也大了，需要人陪我们做子女的当然懂，过两天我们就给你和那女人腾屋子。”
　　被温路扯到身后的温善善一点点探出头，看向神情严肃的大哥。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大概猜出来事情的来龙去脉。
　　妈妈的妹妹成了姐姐和姐夫之间的小三，后来还想登堂入室。
　　这好像是电视剧经常出现的狗血桥段，以前爱看剧看小说的后桌经常在自己耳边念叨。
　　按电视剧小说发展，女主是要认清渣男涅槃重生的。
　　温久山有些慌了，看两个儿子强硬的态度，他只是坚持了一下，就妥协了。
　　一直没说话的温老太敲敲桌子以示有话要说。
　　“温五，你是越大越糊涂了。”
　　温奶奶在家大多时候沉默，晒晒太阳在院子慢步晃一晃就是乐呵一天翻过去。
　　今天叫了温久山，带着姓，是真的生气了。
　　母亲这一句，温久山被说得也有些羞愧，翁声回了句知道了。
　　他连洗漱都没有，披着蓝布外套进了屋，关门的时候留下一句：“收拾好就自己回自己屋。”
　　温老太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却和蔼说道：“都早点睡，你爸也就是一时糊涂，今晚一过就清醒了。”
　　她拄着拐杖也进了屋。
　　可，真的会清醒吗？
　　留在外面的温央和温路看着两位长辈的背影都没有说话。
　　周围的气压值降到最低点，温善善没敢问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跟在他们后面默默收拾了碗筷和地上的瓷碗碎片。
　　一直到很晚才睡下，温善善睁着眼睛过了好久才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起床时温久山早不见了踪影，温路和温央对着坐在饭桌上吃早饭。
　　温善善坐上桌的时候两人已经块吃完了，她小口小口喝着粥，不时抬眼看两人心情如何。
　　还是和昨晚一样，板着脸好吓人。
　　她不敢说话，只能继续低头吃饭，直到一碗见底才抬起头。
　　两个哥哥一同看向她，温善善知道他们有话要说。
　　温央和温路今天早早醒了，不过都没有起来，直到外面传来院门关上的声音，两人才出房间。
　　趁着没有人，两人商量了一会儿，这事还是要让善善知道。
　　当年这事闹得大，刘桥稍微有点年纪的都知道，哪天旧事重提……
　　不如让善善早点知道，也好过村里那些长舌妇嘴里说出来的话。
　　而且自家妹妹天真不懂事，不知情说不定真把那女人当亲人了。
　　温善善放下碗，乖巧听他们说完这十几年前发生的事。
　　他们的妈姓秦，是隔壁村嫁过来的，一弟两妹没有妈，身为长姐早早照顾起弟妹。
　　因为勤劳能干长得俊，十七岁在媒婆的介绍下嫁给了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温久山，结婚第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日子幸福美满有奔头。
　　因为娘家几个弟妹都没长大，她时不时接一个带到家里住，那时温久山就已经是生产队算账的了，家里有点富余，看着饥瘦的小孩也没说什么。
　　一直到温妈怀温善善那年，刘桥发生了件让所有人嫌弃的事。
　　喝醉酒的温久山和爬床勾引他的小姨子衣衫不整睡在了一起，怀着孕的温妈挺着大肚子一口气得早产了。
　　最后，年轻的女人吊着一口气好不容易生下女儿，最后艰难不舍看向尚年幼的两个儿子，嘱咐的话还没说完就撒手了。
　　温善善没有见过原身的妈妈，可这是听他们描述，就红了眼眶。
　　心脏揪着疼，一种不知名的痛苦与挣扎袭向她。
　　温央替妹妹擦去泪，继续说：“后来那女人嫁到了其他地方，前两年听说死了丈夫，因为只生了女孩被赶了回来。”
　　温路不屑：“然后就想带着拖油瓶到我们家？这么多年还是惦记这么点钱。”
　　温善善听着他们的描述，自动在心里把这个所谓的小姨拉到坏女人黑名单的分组里。
　　这个周末过得快，除了温久山和三个小孩间难以破解的尴尬气氛，温善善如常写作业吃饭。
　　温央和温路难得同时整天在家，每次见温久山回来都警惕看向他身后，生怕多出个女人。
　　晚饭间，温央为他爸倒了杯酒，神色平静说道：“爸，你再娶我们不反对，但是和谁都不能和那个女人。”
　　男人端着酒杯低头，沉默半响才一仰头把酒一口喝下。
　　他身子摇摇晃晃向屋里走，温路突然问他：“爸，你怕不怕梦到我妈？”
　　男人步伐一顿，随后大步向前踉跄，跌跌撞撞进了屋。
　　怕不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温久山以为只要过几天就能一切恢复如常。
　　可惜他想错了，这中间隔了一个血亲和十几年光阴，哪里这么容易消除。
　　温央挎着包准备赶车去县城，拍了拍温路的肩说：“你也不小了。”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他担起责任，在家照顾好妹妹。
　　温路当然知道，送温善善上学又接她放学，担心她被欺负还警惕家里可能出现的另一个女人。
　　第五次，温善善和温路说：“不用麻烦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家。”
　　这些天的陪同下，她一点没有单独的个人时间都没有。
　　她看着手帕里包着的梨花糕在心里叹了口气，已经不能吃了。
　　好多天没去祠堂，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饿着，有没有按时喝水。
　　陷入沉思的女孩精神专注，甚至没能注意到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二哥。
　　温央突然虎了一声吓吓她，不经意间看到发黑变硬的半边梨花糕。
　　“这一半怎么没吃？”
　　温善善被这一声吓得连连后退，收起帕子转头看向他，连回答都忘记了。
　　温路只是随口一问，也不会盯着这事不放，基本是出口就忘，随后才想起来找她的重点。
　　“明天就轮到我们家去祠堂了，过两天就清明了，大哥要等那时候才n能回来，你带着东西和我一块去。”
　　温路漫不经心一说，趁机打量他妹妹的反应。
　　果不其然，咧着嘴遮不住的笑！
　　为什么她对这狼崽子这么上心，三番两次的，这很有问题！
　　其实他很不愿意带她，但是又怕她一个人在家被洗脑了，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带上她。
　　温善善没注意到她哥黑着的一张脸，满心欢喜地收拾起书包。
　　完全把温路这个哥哥忘在身后。
　　带点桃酥，带点果丹皮，这次一定要让他多喝点水……
　　温善善在心里不停盘算着，愉悦的心情一直到保持到第二天跨进祠堂。
　　
　　13、第13章
　　
　　
　　“善善，你把饭装进盒里，再带点干的，估计那崽子也几天没吃了……”
　　温路刚起，不慌不忙穿着衣服，对一墙之隔外的温善善说道。
　　温善善一大清早就起来了，这时正忙得脚不沾地，等温路收拾好出来，她才刚刚把碗端上桌。
　　带吃的，带喝的，加上这些天闹矛盾没人打扫，院里院外都要打扫一遍。
　　温善善趁着假期把里里外外都洒扫个干净，又炒了一锅蛋炒饭。
　　她自己吃的不多，通常半碗就已经很饱了，但温路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白天跑前跑后，有时候吃的比温久山都多。
　　当温路坐到饭桌，看着面前一碗色泽诱人的蛋炒饭时，他不可思议指着碗问：“你做的？”
　　温善善从厨房钻出头，明晃晃的笑着点头，问：“好吃吗？”
　　自她住院，就再也没有自己做过饭，今天炒饭都感觉到生疏，她尝了一口刚好，只是不知道二哥吃了觉得如何。
　　温路惊讶于她的改变，很快就自己想通了。
　　妹妹醒来后不仅脑子聪明，人也勤快还会做饭。
　　他乐呵地拿起筷子，郑重地拨一筷子饭到碗边吃上。
　　金黄的米粒裹上鸡蛋在高温下爆炒，果不其然，色香味俱全。
　　温路呼哧呼哧刨完了一碗饭，一连吃了两碗半才打了个嗝以示结束。
　　温善善给梁又钊装了一铁盒，他看着太瘦了，也不高，得多吃点。
　　如是这样想着，温善善又盛了一些饭压平装盖。
　　温路吃完饭又给奶奶端了一碗，拎起温善善准备好的包。
　　好家伙，这么重。
　　“温善善，你都带了多少东西，这包沉成这样，我们又不是不回来。”
　　温善善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除了吃的她还塞了些书，她昨晚从家里角落找到不少后来绝版的书。
　　四月份的天，风暖日丽，温路锁上门就带着温善善出发了。
　　温路是刘桥有名的混混，小孩子们都怕他，迎面撞见他和温善善，连招呼都不敢打就跑了。
　　温善善跟在他身后，有些不明白，他本质是善良的，看上去也并没有很坏，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等她多想，身后突然窜出个少年勾着温路的脖子说悄悄话。
　　看着背影有些眼熟，想了一下子温善善就记了起来，这就是上次放学路上拦住二哥的同学。
　　他说完话又注意到他身后的温善善，少年气十足甚至带些痞气笑对她说：“我们善善今天穿的真好看。”
　　温善善被说的脸突然一红，怯怯向温路靠了靠。
　　温路微微侧过身护住她，挥开他的手：“别乱说话，我妹脸皮薄，你再扯皮小心我踹你。”
　　随后又转头安抚温善善：“叫李成哥哥，以后我不在要是受欺负就找他。”
　　温善善小声叫了哥哥，却并没有摆出愿意和他多说话的样子，半藏着身子在温路身后听他们说话。
　　李成：“就差你一人，去不去。”
　　温路：“我要和善善去祠堂，你们自己去吧。”
　　十几岁的少年总是成群结队行动，对这种老一辈人信奉的东西嗤之以鼻。
　　李成也如此，根本不觉得这是个事，直截了当说：“那就让你妹妹去呗，反正就一个狼崽子还被捆着，你怕什么……”
　　温路不同意，他总觉得放妹妹和狼崽子一起不安全，可就缺他一人。
　　作为贴心本心的温善善立马觉察到了她哥的犹豫。
　　“二哥你去吧，我把饭给他就自己看书了，不耽误我写作业的。”
　　“就是，我们善善这么乖，磨磨唧唧的你去不去？”
　　李成伸手想拍温善善的头顶，被温路一下子甩开。
　　最后，温路和李成把温善善送祠堂门口，老父亲式叮嘱她不要和狼崽子多说话，临走还三步一回头看她进屋。
　　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场生离死别被搬出了幕布。
　　温善善推开祠堂的门，很安静。
　　她偏头四处搜寻，果然在那个柱子后看到了他，绳子只是虚虚系着很容易挣脱，可他还是只在这个范围内活动。
　　他眯着眼靠坐在柱子旁，长睫低垂，与醒时的疏离凶狠大不相同。
　　温善善轻轻推了推他，直到迷蒙双眼睁开，她才从包里拿出铁饭盒和木筷子。
　　“家里有事情，所以我才没有来，接下来三天我都会来陪你的。”
　　她在和他解释，不过看样子他并没有听进去，空荡荡的视线停在她身上片刻就移开了。
　　几天不见，他对她的态度如上次一般生疏，温善善也就同之前一样把饭递给他后退出他的圈子。
　　少年睁开的双眼还带着倦意，一瞬间清醒再看到温善善后又稍稍放松了警惕，然后打量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眼前都女孩身上。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类，看上去只比幼崽大一些，却不太聪明，总是莫名其妙对他好。
　　人类总是这样难以理解，他下山一年见过无数张丑陋的嘴脸，独独这个，他一点都想不透。
　　他看了眼面前长块状的铁盒和两根一掰就断的细木头，随手扔了。
　　温善善皱着眉捡起饭盒，不是说饿了好几天，怎么还像之前一样。
　　她觉得自己是有一点生气的，却还是把盖子打开，耐心问：“你真的不吃吗？”
　　少年靠着柱子，眼皮抬了抬看向她怀里的铁盒，是装食物的。
　　温善善见他伸手接过饭盒，高兴地把筷子一起给他，可梁又钊只是余光看了眼就嫌弃这两根圆条木头，能干嘛。
　　他在山上生活十多年，周围都是动物，吃东西靠爪子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件本能的事情。
　　温善善在他对面，用张纸铺在地上坐下，见到他吃饭的动作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会不要筷子。
　　没有人教过，他也没正经吃过一顿饭，原本藏在心底的一丝气愤被冲散，她起身靠近他。
　　几乎是身体本能，梁又钊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而战起汗毛做出防御攻击态。
　　温善善却只当他不愿意，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坐好。
　　“别动，我教你怎么用筷子。”
　　可能是因为都是老师，在教人这方面，她总是会不自觉变得胆大甚至严格，以至完全忘了他之前的行为。
　　也是奇怪，这次的梁又钊竟然真的说不动就不动了。
　　她总是这样靠近自己，虽然狼是群居动物，但群体之间彼此还是有距离，作为母狼养大的孩子，梁又钊对人类的靠近很不习惯。
　　但就在她俯身离他半米远时，温善善停了下来，并没有继续靠近，反而拿过他手里的盒子。
　　配上手中的筷子，演示给他看筷子该怎么用。
　　在示范了两遍之后，她又把饭盒和筷子还给他，让他自己吃吧。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只是看了几次就有模有样拿起筷子，可她刚刚的动作只是象征性夹起饭，到他下一步实践，一筷子烦最后七零八落撒一地。
　　温善善是个合格的老师，在他不注意间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端饭盒，半带半教喂他吃了一口饭。
　　等反应过来，她才想起，他不喜欢别人碰，猛地缩回手。
　　“就我刚刚教的那样，你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又钊微不可查皱了眉，却没什么反应，随后他低下头照着刚刚的动作端起饭盒拿起筷子。
　　第一下，依旧撒了一半出来，他抬头看向她，眼神重带着话，但她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教他，反而说：“你再试几次，很简单的。”
　　他并没有听懂，只是看她很久后低下了头，之后确实越来越好了。
　　一盒铁饭盒，他就这样吃完了，饭了，温善善从包里掏出几个邻居家送来的小青枣给他。
　　这种果子山上有，他吃过很多次，所以很自然接过咬了上去。
　　脆生生的多汁，还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是他以前从没闻到过的。
　　
　　14、第14章
　　
　　
　　吃完早饭，温善善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装进包里，又拿出书，选了个明亮的地方坐下。
　　这年代人家少有电视，电影也是几个村子之间轮流播放，属于个人的娱乐活动很少。
　　而且她与这个村子的大部分同龄人都不熟悉，每个小团体见她都是避之不及，深怕被找麻烦。
　　温路占一部分原因，狼崽子梁又钊也是。
　　不过她倒不怎么在意，以前上学因为是教师子女，很多同学都对她敬而远之，她一个人也乐得其所，并不会无聊。
　　温善善用一张纸垫在地上，手捧着书不再管他，静谧的祠堂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她看得投入，头都不曾抬起，完完全全扑在了书的世界，自然无视了房间中另一个人的目光。
　　一个人呆惯了的梁又钊不声不响坐在柱子旁，无意识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看向那边的少女。
　　她梳着好看的辫子，半开的窗子有光照了进来，耀眼的光亮起一大片空地，她坐在光里，四肢纤细，露出的皮肤雪白。
　　又翻过一页书，他以为她还会像以往一样送了食物就走，今天破天荒竟然坐在这里陪他。
　　他有意识感觉到身边来来回回出现的人，他们对他怀有恶意，露出的神情嫌弃又厌恶，每次出现都恨不得马上就走。
　　只有她，奇怪又无法理解，与其他人都不一样，当然和他更是千差万别。
　　这种差距让他难得晃了神，打量直视的目光被她撞个正着。
　　沉浸在书中的少女只是刚刚反应过来，心情十分愉悦，歪头笑着问：“怎么了？”
　　一瞬间，斜斜的光照了进来，她周身散发出明媚的气息，隔着距离他贫瘠的想不到任何可以形容的词汇。
　　梁又钊第一次见人这么笑，小小的虎牙忽隐忽现，那一瞬间，光也变得刺眼，他听到了她说话的声音，匆匆撇开了眼。
　　温善善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在意，毕竟他除了吃东西，不搭理自己是常态。
　　她低头继续看书，武侠小说里的快意情仇，这时正进行到主角弱小被欺压走上强大的第一步，她不想有片刻的耽误。
　　祠堂又恢复了安静，梁又钊坐在原来的地方，突然感觉有些寒冷，明明数九隆冬那么冷的天都熬了过来，他这时只觉那光里应该很温暖。
　　可他没有动，只是坐着。
　　温善善看书总是很投入，以前看名著史书也经常半天半天才想起书外的现实世界。
　　今天不同，考虑到周围还有个梁又钊，她需要过一段时间看他一下，虽然她也不能把握自己何时能从书中出来，但她尽量控制。
　　再一次抬头，他在看她，对视的眼神中有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她以为他是在防备警惕她进入了他的领地，不自觉挪动了位置，把原本就隔得很远的两人拉成一东一西。
　　正好升起的太阳太过刺眼，坐在那里虽然温暖却也伤眼睛，以前就是熬夜看书带上了眼镜，现在要是近视了，可就各种不方便了。
　　她低下头进入书中，这时的主角刚刚变强，但他没有立马逃离，反而选择蛰伏在反派周围。
　　温善善又翻了一页，嗯？
　　这里怎么少了半页？
　　迫不及待看下面剧情的她记住页数后合上，快速翻看了整本的夹缝。
　　怎么会没有呢，她又找了一遍，还是没有，这时突然想起了早上温路说的一句话。
　　“家里有老鼠，犄角旮旯的那些书估计都被咬了。”
　　只是她没想到，从书柜里找到的书也被老鼠咬了。
　　她向后又翻了翻，后面果然还有不少缺页。
　　她有些丧气地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看向那边的柱子。
　　他把整个身子藏在柱子后，温善善需要侧着身子偏头才能看到他。
　　还在，低着头没有动作。
　　只是很奇怪，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莫名感觉到他在生气。
　　是错觉吧，她起身慢慢向他走去，在靠近的过程中，她更加明确了这个想法。
　　他靠着柱子，对她的走路声没有任何反应，往常他总是警觉睁开眼看向出现的每一个人。
　　那可真是奇怪了，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她扫视眼四周，并没有出现其他人，那这是为什么。
　　她不解地蹲在他面前，保持在一米的距离。
　　“你……生气了吗？”
　　问完她又觉得自己笨笨的，明知道他听不懂，还总是会问一些问题。
　　温善善耐心足，很小就开始帮忙照顾小孩子了，所以她在哄小孩方面很有经验。
　　可惜他不让她碰也不能靠近，语言也没办法相通。
　　这就很有难度了，她虽然没做什么，可直觉应该是自己让他生气了。
　　不等他想好如何哄，外面来人了。
　　是温路，叼着根狗尾巴草跨进祠堂的大门。
　　“善善，回家吃饭吧。”
　　温善善点头，背上轻了不少的包跟着温路出门，离开的前一刻笑着对他说：“我下午再来看你。”
　　回到家，温久山难得中午回了家，温路对他依旧不理不睬，吃了饭就带上盒饭和温善善出门了。
　　前后不到一个小时，温善善就又回到了祠堂，与上午不同，温路和她一起留下了。
　　温善善把筷子和饭盒递给他的时候，他好像还生着气，直勾勾的目光盯着温路不放。
　　仿佛在说他侵占了不该占的领地。
　　他摆出狠戾的姿态，虽然只比他小一岁，长期饥饿与缺乏阳光让瘦削的身形让他看上去只和温善善差不多。
　　温路是个混混，但对欺负比自己弱小很多的人没兴趣，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倒是温善善认真蹲在他门前看他吃完了一顿饭，中午有红烧肉，五花肉烧得肥而不腻，她也给他带了份炒青菜。
　　要荤素搭配，才能身体健康长个子。
　　她督促他认真吃饭，一定要吃饱了。
　　温路双手枕在后脑勺，看妹妹的同时也在看狼崽子，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打量他。
　　不知何时被剃去的头发参差不齐，灰布衫松松垮垮，脸上应该清洗过，露出的手背有明显疤痕，不像最近留下的。
　　这狼崽看上去年纪不大，看向他的目光却带着狠劲，果然是和狼一起长大的。
　　他记得这崽子来刘桥快一年了，一开始村长带回来，听说是山上狼群换了新狼王，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估计只有这崽子自己知道，他们也无意打听。
　　不过也是奇怪，他竟然不跑也鲜少见他反抗，以前死气沉沉模样他以为他活不了多久，没想到今天看上去倒……
　　好了很多，最起码不是那种要死不活的状态。
　　大概是春日午后的困意来袭，温路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眼角带起的泪花让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不知觉中他就睡了过去。
　　温善善看着他吃完饭，把餐盒收起来后偷偷看了眼温路，确定他睡着了才从包里拿出一个果丹皮。
　　山楂开胃还助消化，她带了两盒饭都让他吃完了，也不知道这胃会不会撑到，几次她都想让他停下，可还没出声就被他凌厉的目光吓住。
　　梁又钊接过果丹皮，打开塑料纸一口就全吃进嘴里，扔了废纸之后他也知道一餐算是结束了。
　　看她如上午一样收拾东西，心情极好地偏过头，人类吃饭真麻烦。
　　温善善把包放在旁边，看他神情愉悦并没有之前的生气模样。
　　果然，喂养是最容易拉进关系的。
　　忽的想起以前学校出现过的流浪猫，初时出现，对人类极为警惕恐惧，几乎是见人就跑。
　　后来同学们总是给它带火腿肠小鱼干之类食物，也有好心女同学给它搭了猫窝，性子才渐渐温顺，也与人亲近了。
　　温善善弯唇，眉眼尽是笑意。
　　
　　15、第15章
　　
　　
　　温善善在温路周围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中午回去的时候从角落找了本书，是史书，看上去破旧有些年代了。
　　泛黄的书页卷起，直起身子能隐约闻到经年累月的霉味。
　　她抬起头，看到祠堂屋檐角落成片的蜘蛛网和灰尘。
　　下午总是慵懒休闲时刻，她捧着书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迷糊中她不自觉泛起困意。
　　歪头靠着温路，两人就这样睡了过去，再醒来夕阳偏西，照进的余晖昏黄了一整个祠堂。
　　她哥好像出去了，她伸着懒腰拍拍裤子站了起来。
　　看日头，有三点钟了。
　　抬眼间，梁又钊又如之前一样看着自己，眼神怪异，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感觉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具体哪里，温善善说不出。
　　又恢复两人独处的安静，温善善在不大的范围走动几下，随后坐下准备继续看书，比起之前倒是认真不少。
　　看了一会儿，温善善才惊觉，这是本野史，一开始还是讲政治功绩，翻过两三页竟就变成了人物的风流韵事。
　　真真假假，不过当下没带其他的书，只能将就着看。
　　书页翻动中，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一下子抬起了头。
　　温善善怕老鼠，相当怕，以前住奶奶家老房子时就曾和一只养得巨大的老鼠四目对视，那毛骨悚然的感觉，至今难忘，为此她还做了许久的噩梦。
　　邻居家小孩都说老鼠吃小孩，虽然后来知道这是大人用来唬小孩的，但她还是对此心有余悸。
　　她怯怯坐直身子，小声问：“你……你听到声音了吗？”
　　当然没有人回，他只是看向了他，疏离眼底带着一丝丝不解，像是在询问她说什么？
　　温善善压下慌张，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仔细看向四周。
　　没了动静也没瞧见什么异常。
　　就算这样，她还是怕。
　　如此，梁又钊的冷漠倒不算什么了，温善善抱着包喝书挪到了梁又钊周围。
　　他面无表情盯着她的动作，长长的睫毛忽闪，瞳孔倒映她纤细的身影。
　　有时候他都很讶异，如此娇小的‘人类幼崽’怎么会三番五次送上门，都不怕吗。
　　他偏头，肯定不怕的。
　　下山这么久他都没伤过人，显然是让这群人类小瞧了自己，不然怎么敢自己送上门。
　　换以前，这么小的猎物，他一爪子一个。
　　温善善坐下的时候对面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她以为他是在用眼神询问她为什么搬过来。
　　温善善想说老鼠，可一想他肯定听不明白，脱口而出一句：“我来教你说话吧。”
　　他显然没听懂她的意思。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温善善又觉得这个方法可行，他明明可以回山上却没有离开，如果要留下不学说话怎么行。
　　“你要说话吗？”
　　她双手抱膝，眼神清澈直视他，询问的语气说得慢慢。
　　温善善又问了他：“你如果想的话可以点点头，不想的话就摇摇头。”
　　她教他做了一遍点头和摇头。
　　说完话，一直很安静的对面终于有了反应，他微不可查嗯了一声。
　　温善善意外的感到喜悦，觉得有基础肯定教得很快。
　　一开始教学当然聪最简单的开始，她一字一顿地说着你我一二之类的简单字词。
　　只可惜对面除了那一个嗯字再没发出声音。
　　梁又钊有些看傻子目光看她在眼前说了半天，这一年他虽然不与人交流，但零星对话间还是听懂了一些简单词汇，例如刚刚那个嗯，就是他会发出的为数不多人类发音。
　　温善善口干舌燥说了半天，他没有丝毫反应，是她说的太快了吗。
　　她反思，然后再次放慢语速。
　　他安静的听着，暖黄阳光下，少女奶白的皮肤晶莹，因为有些急了，面颊带着浅浅的粉。
　　原本聒噪的声音变得不那么刺耳，反而因为拉进的距离，他闻到了甜甜的味道，是一种他不曾闻过的香甜，忍不住想靠近。
　　说着说着，温善善停了下来，神情变得些许纠结。
　　她说了这么久也不见他反应，明明已经是最简单的东西了。
　　难道是智商有点问题，还是这些年营养不良脑子没发育好？
　　她觉得他可能需要再补一补才能学习人类的知识，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他说了这么久。
　　“我，你，他”
　　梁又钊神情无波无澜，在她进行自我反思放弃后突然说了声。
　　嗯，嗯？
　　温善善有些不可思议看向他，显然并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说出了口。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不知何事发生点样子，她以为他根本不在听。
　　温善善笑得灿烂，本想夸赞两句又觉得这对他应该不起什么效果。
　　对了，包里还有带的桃酥。
　　她奖励性给他递上一块，三两口就被吃完了，不挑食，真好。
　　歇了一会儿，温善善以之前的慢进度又说了几个字给他听。
　　“善善，我叫温善善。”
　　最后，她突然提到了自己的名字，郑重其事和他介绍自己。
　　“温是三点水的温，善是善良的善，等你以后会写字就知道了。”
　　天色渐晚，温路接她回家。
　　白天的喧闹戛然而止，少了一个人的祠堂立马恢复安静，听不见一点动静。
　　黑幕降临，似是要将其吞灭，他也一点点在黑暗中隐去。
　　温善善时不时回头看祠堂，直到房子消失在视野中。
　　“下午干了啥？”
　　温路看似不经意问了她一句。
　　温善善歪头想了一下，“看书说话吃东西。”
　　只不过看书说话是她，吃东西是梁又钊。
　　吃完晚饭，温路拒绝温善善一起送完饭的提议，踏着月色去了祠堂。
　　回来后，他突然从自己柜子翻出了几件以前穿小了的衣服。
　　“善善，明天带两件衣服过去。”
　　温善善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他确实需要换个合身点的衣服了。
　　她挑挑拣拣比对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几件他穿上应该正好的衣服。
　　放久了衣服有股霉味，温善善拿到外面晾衣绳上晒着。
　　如果明天是个艳阳高照的晴天，晒一天应当就可以了。
　　
　　16、第16章
　　
　　
　　按规矩每家都要去三天，幸好第二天也放假，温路直接把温善善带上了。
　　出门前看了眼院子晾衣绳上的旧衣服，“这些不带过去？”
　　温善善带着包，摇了摇头说：“衣服放得太久了，今天晒一晒明天再送去给他穿。”
　　温路不作声，跨出了院门。
　　那狼崽就值得这样费心？他昨天观察了半天，也没瞧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长得瘦小不讨喜，那吃饭模样也是生疏又粗鲁，对人还是一副爱搭不理样子。
　　活脱脱一副野人未开化的形象，收起凶残的牙齿也还是个狼孩。
　　他猜不透，转头的瞬间忽然想起了李成那狗子说的，小女孩天生有同情心，对弱小动物什么的都比较敏感。
　　他也就直接了当地问温善善：“你对那狼崽子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
　　温善善刚锁上院门，转身抬头看他，纤长的睫羽微微抖动，一双晶莹的大眼水汪汪，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眼底泛起的不解却是真实。
　　“他，嗯，挺可怜的。”
　　果然，女孩子什么的就是容易心软。
　　母亲离开后，温路周围除了温善善和奶奶，几乎没接触过其他女性。
　　说完，温善善看她哥莫名其妙揉了揉她的脑袋，欲言又止后说了句：“好孩子，但是那狼崽不是什么好东西，养再久也养不熟的。”
　　温善善顿了半响，才点点头，这话他说好几遍了。
　　放了假，刘桥的小孩子都撒了欢的跑出来玩，一大清早就聚了一团团，他们有各自的小团体，似是要去外面玩，温善善看到其中一个小男孩手中拿了个红色的风筝，出了村头确实有一块开阔的地，不能耕种无人打理后成了小孩们玩耍的地。
　　迎面撞见温善善和温路的小孩子们向来怕温路，不知谁匆匆叫了句温路哥就连忙跑远了。
　　迈进祠堂门的时候梁又钊正睁着眼看向窗外，一簇簇光争先恐后攥紧偌大的屋子，酝酿了一晚上的寂静也因为吱呀的开门声被打破。
　　他面无表情看了他们俩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移开视线。
　　温善善习惯了他的淡漠，还是正常把早饭递给了他。
　　今早是玉米粥馒头配咸菜，她怕他吃不饱特意多带了个红薯。
　　温路偏头用余光扫了眼，没说什么就自己坐下了。
　　看他吃饭的样子又想起了最近隔壁阿香家的小花狗经常跑到他家来，着实胖了一圈。
　　“你慢点吃，不着急的，没人和你抢。”温善善把筷子递给他，忍不住提醒。
　　他吃饭总是这样狼吞虎咽，以前看动物百科也了解过，狼生性残忍多疑，就是吃东西也时刻保持警惕。
　　他抬眼看了她，并没有放慢吃饭的速递。
　　吃完饭，因为温路在，她也不好继续昨天的事，自己捧着书看了起来。
　　昨晚她特地翻了一遍，这是为数不多的一本没有任何残破的书。
　　不知看了多久，日头升高，屋内暖洋洋，耐不住寂寞的温路在不知道第几次叹气后起了身。
　　“善善，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出去转转中午就回来。”
　　等温路出了门，梁又钊像是有感应一样抬起了头看向她。
　　但已经沉浸于故事之中的温善善只是和温路说了句道别，就又低下了头，完全忘记了在另一边的梁又钊。
　　中午的饭菜已经不错，隔着铁盒就能闻到肉的香味，和温路去的路上还碰到孙家大娘。
　　话里话外都是没必要对那留在这么好，身边的孙二虎直勾勾盯着饭盒，吵着也要吃肉。
　　孙大娘先是教训起自家小孩：“吃什么吃，一天天就知道吃，书读成什么样还吃，家里缺你这口吃的了……”
　　“要不然善善你给二虎吃两口，然后去我家重新带点饭吧，大娘家今天也烧了肉，可好吃了。”
　　她向来是个脸皮厚的，想着温路脾气不好直接和那傻丫头说。
　　温善善有些不情愿，但乡里乡亲，她也不好直接拒绝。
　　没等她找到婉转说辞，温路不客气先开了口：“婶子，不是我们不给，你家二虎都胖成这样了，就少吃点吧，我还听说前两天还把学校的先生气晕了，比我念小学时候还厉害啊。”
　　温路念小学就皮，但那时候温久山和温央还管得住他，压着学习加上脑子灵光，成绩也还不错。
　　但村里人不知道，他们只会听自家小孩说，温家小儿子如何调皮，如何不听先生的话，所以在刘桥人的印象中，温路=坏孩子。
　　竟然说他比他还厉害，这不是摆明的咒她家二虎以后也像他一样成个二流子吗！
　　孙大娘气得一时间说不出话，看着自家胖着走两步就喘的二虎，一肚子气撒不出来。
　　偏生这孙二虎在家娇惯得很，完全看不出他妈的意思，直嚷嚷：“我就要吃肉，今天家里哪里有肉，沫沫都不够我一口吃的……”
　　说着说着就要睡到地上，耍赖打滚这一招在家他使得可顺溜了。
　　孙大娘看着地上的孙二虎，更气了，可她又不敢打孩子，生怕回去被家里男人和那老不死的训斥。
　　温路看着一大一小在眼前撒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又说：“那婶子，我和善善就先走了啊，这肉冷了就不好吃了，狼崽还在那儿等我们。”
　　他就是情愿把肉给那狼崽吃，也不给孙二虎那小畜生吃，这一家人尤其孙家媳妇，背后不知说了多少温家坏话，孙二虎也背着欺负过善善好多次，他可是一一都记住了。
　　拎着东西慢慢走远，孙大娘恨恨看着两人的背影，转而好脸色哄起了地上的孙二虎。
　　“二虎乖，妈今晚就给你弄肉吃……”
　　
　　这么一耽误，他俩到祠堂就有点迟，怕他饿着，温善善忙不迭把饭都端到他面前。
　　可出乎意外，他没有接过她递来的筷子，深沉的眼底带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迟迟未动，一声不吭坐在她对面，阴沉沉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早上吃的多，不饿吗？
　　温善善不解，举着筷子僵持。
　　温路绕着祠堂转了一圈，见两人一动不动围在饭盒边。
　　“怎么的，他不吃？不吃给我，正好中午没吃饱。”
　　说着就要去拿饭，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弯腰的功夫那崽子就把饭饭盒拿走了。
　　嘁
　　还跟着小孩一样，要抢才知道吃东西。
　　想着，他不由又打量起那崽子，好像十四了吧，小得和他妹一样大，也不知道这些年吃没吃过饭。
　　山上狼群伙食差成这样？
　　不知不觉中，温路想了一大圈，再抬眼，只见他用手抓饭，吃相真是野生。
　　“早上不是还用筷子呢，中午就不会了？”
　　温路随口一问。
　　温善善也有些好奇，自从教他用了筷子，除了第一二次不熟练，之后用得还是挺顺畅熟练的。
　　怎么今天又改用手抓了？
　　温善善慢慢靠近，温声细语说：“用这个筷子吧，就和你之前一样啊。”
　　她是个南方人，说话不自觉会带各种语气词，有时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说出口却像是撒娇。
　　梁又钊手一顿，又吃了两口才慢慢抬眼，接过她手里的筷子。
　　动作放慢了不少，但吃饭的姿势依旧粗鲁。
　　温路皱着眉嫌弃，反观他妹，一脸笑意，笑得真像个傻子。
　　
　　17、第17章
　　
　　
　　按捺不住的温路歇了个午觉的功夫又跑了出去，李成蹲在祠堂的门槛上向内张望，瞥见梁又钊才收回目光。
　　温善善继续看上午的书，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将将读完。
　　她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转头又寻向梁又钊。
　　他还在那儿，一动不动。
　　有时候她很想问问他，不会无聊吗。
　　以前放假的午后，小区楼下结伴玩耍的嬉闹声穿到楼上，她都很想探出头多瞧瞧，可惜爸妈不允许。
　　她要上辅导班写竞赛题，没有时间和他们一起玩。
　　有本书还好，她看他发呆这么久，应该回感到有些无趣吧。
　　不过没等她找他，温路已经在外面叫她回家吃饭了。
　　温善善有些疑惑他怎么今天这么早回去，但还是连忙把书收进包里。
　　温路没进来，见没人出来催了一声。
　　明天要上课了，温善善就不会来了，她从包里掏出早上就带的桃酥和果丹皮给他。
　　“明天爸爸或者哥哥来，我就不来了，你要好好吃饭，等我放了假再来看你。”
　　他再对面没什么反应，只是面无波澜看向她。
　　温路又催了一声。
　　“这些你也不用都吃完，可以留到明后天在吃。”
　　说完，她连忙小跑出祠堂。
　　日暮时分，温路边走边问：“在里面干嘛呢，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回。”
　　虚喘着气的温善善摇摇头：“我看了本书，收进包里。”
　　深蓝天空下飘着几朵红烧了边的云，小道上归家的人步履匆匆，抽了芽的路边小树迎风摇摆，枝叶间露出细碎的霞光。
　　推开院门，小厨房亮起了灯，大哥温央也回来了。
　　对比只有一米六的温爸，温央看上去起码高了二十公分，罩着不合身的围裙在灶台旁，推了推眼镜葱小厨房钻出头。
　　“回来了？洗洗手马上能吃饭了。”
　　晚饭上了桌，温久山才厌厌从外面回来，温央如常催促他上桌吃饭了。
　　吃饭间，温善善小心翼翼喝着粥，筷子都不敢伸远，生怕一场战争再次点燃。
　　不过幸好，温央压住温久山和温路之间的怒气。
　　吃完饭，温路拎着饭盒就要出去，临行前温央突然出声：“明天请了假，就换我去，后天一起去村尾山下给妈烧点钱。”
　　漆黑夜色下只有微弱的光从屋里漏了出来，温路神色黯淡，嗯了一声转身出门。
　　温央无声叹了口气。
　　一直到所有人洗漱完上床睡下，温路才从外面回来。
　　第二天她和温路都要上课，温央白天送饭，得空去买了纸钱。
　　晚上回家，温久山难得说了句话：“明天饭后去给你们妈烧纸。”
　　
　　清明时节，接连的晴天太阳被掩去，灰蒙蒙的天空弥漫着悲伤气息。
　　刘桥向来看重这些，清明在老人眼里，绝对算得上顶天的大日子。
　　一清早各家就开始忙活，温善善起来时温央已经在厨房案台上和面了。
　　按规矩，清明中午要先给祖宗们磕头烧钱，然后由家中最年长的长辈陪同‘老祖们’吃饭。
　　中午吃饺子，什么馅无所谓，但老祖宗难得回家一趟，份量一定要足。
　　温久山在切菜，温路掐了葱在一边水池洗，唯独温老太坐在院子里，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
　　临近十点开始包饺子，温善善虽然不熟练，却也能出一份力。
　　快结束时，温久山从房子后的草堆抱了一捆木柴回来烧水。
　　灶台锅里升起晃人眼的雾气，一直沉默的父亲挠着头想开口，眼神时不时从锅炉膛看向三个孩子。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吃饭前，盛了八碗饺子在桌上，温老太从房里摸索拿出平常烧纸勇的盆，温久山用火柴点上。
　　依次磕完头，饺子焯水再过一遍，这时所有人才坐下。
　　无声吃完饭，温路拿着火柴纸钱走在最前面，一路穿过刘桥整个村庄到达成片的墓地。
　　温妈的墓在两块田地的交界处，不远处就能看到温善善外公外婆的墓。
　　一路上能看到许多烧纸留下的黑色炭火痕迹，也有人在坟头插上几束刚摘的野花，花瓣飘动，有风声在耳边。
　　连着烧钱磕头，到温善善的时候，身后突然冒出两个大人。
　　温善善腰背挺直，姿势标准给温妈磕下四个头，低头于泥土接触的瞬间，她注意到脖中垂坠下的白玉，起身时注意到几米之外的一男一女。
　　只是猜测，温路先哼出声。
　　果然，那两人是她名义上的舅舅和小姨。
　　两人见他们注意到了自己，推搡这上前了。
　　男人一张国字脸看上去憨厚又老实，高是挺高的，和大哥温央差不多高。
　　至于女人，在多少年岁月磨砺下看上去苍老而尖吝，不过就是如此也能看出五官是不错的。
　　温善善听哥哥说过，小姨长得像妈，但不及妈好看，说时笑着揉了揉她发顶：“所以生得我们善善也好看。”
　　温央拉住温路，怕他有什么冲动。
　　对面的男人搓着手，难为情开了口：“姐夫，央子，小路，善善，真巧，你们也来了。”
　　温久山这么大年纪，应付人有一套，拍拍他的肩，说：“来看你姐？”
　　男人点点头，拽着女人给几人打招呼，女人两年前回来就来过温家，被温久山两个儿子赶了出来。
　　前几天联系上他，也没有后文，所以这时不愿赶着上去。
　　温路冷笑一声：“可别来恶心我妈了，没皮没脸的东西也好意思来。”
　　女人心里揣着其他事，被这一顿讽刺气得红了脸，尖着声：“那我也是你小姨，来看看我姐怎么了！”
　　温路：“勾引自己姐夫，你就是这样对你姐姐的？你也别恶心我了，你也配当我小姨？我妈哪点对不起你？？？”
　　是了，当年的当事人如今只剩俩，那个被妹妹和丈夫背叛的女人最后并没有涅槃重生，带着一口咽不下的气，死在了早产难产的那个晚上，甚至来不及与她的另外两个孩子说临别话。
　　温路是第一个发现他爸和小姨事的，年纪尚小的他只记得要去找妈妈，可妈妈来了，最后竟然是永远的走了。
　　他忘不了那个夜晚，电闪雷鸣，一声婴儿啼哭后是成片的血迹。
　　他对父亲抱有敌意，小姨怀着恨意，多年过去，也只是将这些掩在日常琐碎之下，可他怎么会忘记呢。
　　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女人突然哑了声，她姐对她当然好，怎么会不好呢，只不过是她迷了眼，想要一个更好的生活。
　　这有什么错，人总是自私的。
　　只可惜，事情败露，她只能嫁到外地，那还是个鳏夫，喝醉了只会打人。
　　男人对着这剑拔张弩的气氛不加制止，小路自从长大了，对他也不亲近。
　　温久山垂下眼皮，背都快直不起，拉住温路，说：“这事回家说。”
　　温路甩来他的手，狠狠说道：“嫌丢人了？你喝得烂醉的时候怎么不嫌丢人，我妈躺在床上说不出话都时候你怎么不嫌丢人。”
　　这时的温路就像个火箭炮，任谁说都拦不住，温央藏在眼镜背后的双眸神色阴沉，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想法。
　　温善善跟在温央身后，没说话却坚定站在哥哥们这一边。
　　女人不知怎的，突然注意到了一直藏在人后的温善善，讥笑一声：“这就是那小傻子，不是说会傻一辈子吗？哟，看上去和我姐真是越来越像了。”
　　
　　18、第18章
　　
　　
　　温善善出生的时候尚看不出问题，那时家里气氛不好，三岁大的温路张嘴就找妈，六岁的温央根本哄不住。
　　温久山白天跑生产队晚上又要照顾一老三小，对这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头疼又无奈。
　　而且温老太眼睛看不见，只能找邻居家丫头帮忙喂奶换尿布。
　　日子长了，那事也就淡了，男人一下子意识到了生活的重担，默默顶起了这个家。
　　两个儿子也大到不需要人盯着吃饭穿衣睡觉，原以为生活往平稳方向发展可渐渐他们都发现一个事，自家的善善好像出了点问题，走路比同龄小孩慢一大截还不会说话，简单而言就是脑子好像不太灵光。
　　意识到这一讯息的温家人一拍桌子直接去了县城医院，结果竟是什么都没检查出来。
　　几经辗转，医院跑了个遍。
　　后来遇到一个路边算卦的老道士，胡言乱语讲了一通，简而言之这是娘胎里带出的病，也可能是她娘生产时不顺利造成的，反正现在是治不好了。
　　然后又看到温路脖子里挂的白玉，指指挂到了温善善的脖子上，说这玉认人，以后是能挡灾的。
　　絮絮叨叨又讲了一堆，临走送了一句话：“这丫头，十几岁时有大难，保住了才能一生顺遂。”
　　长到十二岁，温善善落水被救起，死里逃生竟然不傻了。
　　这事放哪儿都是怪事，但这对温家来说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对面的女人死了丈夫还生不出儿子被婆家赶了回来，不少人知道当年事的人背地都说是因果报应。
　　在场都是男的，她把矛头转向看上去弱小无害的温善善，尖酸刻薄的语气带着经年累月的愤恨。
　　她怎么能好了呢，她不应该傻一辈子，不能自理成为温家的拖累吗！
　　不知道是不是长久以往的压迫和谴责，让这个女人在看到那张与她姐相似的面庞时，忍不住想要质问。
　　温善善还没开口，前面的两个哥哥就先站了出来。
　　这里说的上一辈的事，就算扯，也不该扯到善善身上，她才是最无辜被牵连的人。
　　原本露出半个身子的温善善被温路彻底藏住，生怕这疯女人冲上来，老许家就有个疯子，见人就扑，凶猛得很。
　　“我们家善善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就是傻一辈子也有我们养着，不会像个癞皮狗一样赖在谁家里。”
　　这两年，秦丽水带着闺女住在娘家，除了受秦建业媳妇的欺负，还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怨气满满。
　　温央和温路自懂事就没叫过小姨，现在看她更是一副看苍蝇老鼠的嫌弃表情。
　　厌恶得不行。
　　女人一张嘴，又被多年打骂欺压不还嘴，说不过直接两腿一拉坐到了田埂上，捂着眼睛就开始干嚎，直嚷嚷说温久山是个负心汉，狗娘养的贪她便宜。
　　那耍泼的模样和前两天遇见的孙二虎有的一拼。
　　只不过孙二虎是个十来岁小孩，嚎的大点声就大人来哄。
　　秦丽水这般妇人，只会引来路过人的围观，正是上坟烧纸的时间，路过的乡亲们勾着头看，能听到细碎的议论声。
　　这事在刘桥不常被提起，但一旦有人说到，其中个知情人必是滔滔不绝讲个不停。
　　旧事重提，当事人碰面，一瞅就是大新闻。
　　围观的群众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慢走细看，生怕漏个谁的哪个动作。
　　聚在田头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温久山丢不起这人，想拉她起来，刚伸手就被温央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手。囊在嗓子眼的话也咽了回去。
　　秦建业也知道自家妹妹当年的恶行，可毕竟就剩她一个亲人，上门哭求着收留时实在狠不下心。
　　平常在家闹个脾气也就算了，大庭广众这么多人。
　　他拽起秦丽水，想到她今天吃饭突然提议要给姐烧纸钱，怕不是早有预谋，就指着来闹一波。
　　向来憨厚的男人拉扯着就要带她回去，秦丽水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再见温久山和那三个小孩，怎会善罢甘休。
　　她今天来就是指望进温家的门，躺也要躺进去，这些个苦日子她忍不下去了。
　　温路早早不与这女人打交道，自然不知道她存得这坏心眼。
　　但温央在办公室，与人相处上下对付，一眼看出了她闹这么大的最终目的。
　　不就想带着她拖油瓶的丫头进门找个长期饭票？想得还真挺好。
　　话题中心的温久山被秦丽水这些话说得红臊了脸，气得上前就想要踹两脚，最后还是温央拦住不让他冲动。
　　他爸这一脚下去没轻没重，就算没什么事估计也会被赖上，到时候这女人找村里老人做主，进了温家还要人伺候。
　　赤.裸裸的碰瓷，女人嗓门越来越高，骂得也越发没了顾忌，温家上下十八代统统被问候了一遍。
　　今天本是清明祭拜先祖的日子，坟地这里悲伤不见，反而留下一群碎嘴看热闹的人。
　　温善善见识到了所谓小姨的厉害，拉着温央的衣袖看见一个小女孩从那头跑了过来。
　　远远听见小孩清脆喊了一声妈。
　　秦丽水收起干嚎，转头看向穿着旧衣服跑来的倒霉丫头，更是愤恨不能平。
　　凭什么那傻子穿新衣服，她家的只能挑她哥家闺女不要的穿。
　　女人内心扭曲到了极点，仰头看向温家三个男人，尖嘴猴腮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最后目光只能死死盯住温善善不放，幸亏温路反应快一把抱过她，避开了秦丽水的猛扑。
　　使出了吃奶力气的女人狗吃屎般栽倒还吃了一嘴的土，脸上脏兮兮不说衣服也搞得皱巴不成样，不知道还以为是老许家没看好的疯女人跑出来了。
　　黄土地，摔得不疼，但女人觉得自己一肚子委屈就这样嚎啕大哭了起来，跑过来的小丫头散着头发抱着她妈一起哭。
　　大人加小孩，声音能震天。
　　引得不少外乡路过的人都来围观。
　　话里话外又绕到了当年的事情，温老五这名字怎么都抹不开。
　　男人眼神凌厉看向秦丽水，又用余光看向身后的三个小孩，这事今天要是不了断怕是要一辈子压在温家人身上。
　　温久山以为这事会一直埋在心底，到今天既然说出来了，那就破罐子破摔，要和她掰扯到底。
　　男人双手别在身后，腰杆站得笔直说道：“那晚我确实喝醉了，可到底发没发生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还有那酒什么时候换的你估计也记得吧。”
　　他年轻时候酒量一般却偏爱喝酒，每次自己控制着量喝个乐呵就行，独独那天坛子里的酒被换了那种高度数，两杯不到就醉的不轻。
　　后来一睁眼就在床上，媳妇生孩子提不上气，小姨子坐在地上扯着衣服哭，两个儿子也嚎。
　　脑子一嗡坏事了，再后来就有人在耳边说他媳妇快不行了，然后怀里多了个闺女却没了媳妇。
　　朝夕相处的女人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对她妹妹好点，男人一抹脸竟然说不出话。
　　她说她就这一个妹妹，要是可以……也是可以的。
　　躺在血哄的床上听着婴儿啼哭，秦丽萍想了很多，一下子就想开了。
　　“你姐就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在想着你，这些年我也不说啥，可是你这些有一点后悔想法吗！”
　　温久山到死不能忘记那晚上，这些年对这小姨子也算仁至义尽，前段时间竟然还脑子被门夹想……
　　啥？
　　姐/妈知道？
　　温家几人和秦建业都惊掉下巴，连带围观的乡亲也是吓一跳。
　　这女人也太善良了吧，能忍自己妹妹勾搭自己男人。
　　这真是愚蠢至极，就应该让他俩记一辈子不能翻身。
　　坐在地上的秦丽水也是一怔，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男人早忘记这事，还有，她…她姐怎么会知道？
　　她以为他最后一定恨毒了她。
　　换做她，肯定恨不得对破坏她家庭的女人千刀万剐，剥皮抽筋。
　　温久山站在阳光下，神情冷漠：“自从你姐嫁过来，你们兄妹俩一年起码有一半时间住我们家，吃住一分没要，后来上学都是我出的钱。”
　　“这些不提，你姐过世建业你要娶媳妇盖新房，我出钱出力在你家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还有你秦丽水，嫁妆不够，我又是出钱给你打被子买箱子……”
　　“这么些年，我哪一样对不起你们秦家。”
　　秦建业一听也急了，连忙解释：“姐…姐夫，你对我俩的好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今天真不是……”
　　说着自己也不好意思了说下去，这些年他确实以为是姐夫和妹妹对不起大姐，血亲妹妹恨不得，他只能埋怨温久山。
　　一场对峙说出了十几年钱的秘密，看热闹的村名围在田头说话，想不到温久山竟然憋了这么久。
　　不过当然有人不相信，毕竟秦丽萍已经死了，一张嘴还不是任那温老五说。
　　反正总不至于从棺材板跳出来反驳。
　　这人群中最惊讶不能接受的其实要属温路，他握着温善善的手，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父亲，有些不知所措。
　　
　　19、第19章
　　
　　
　　他这么多年的以为，在顷刻间被推翻。
　　温路心里不好受，温央也同样被这吓到，不过他木着脸，面上看不出什么反应。
　　温久山一抹脸，黝黑皮肤显出苍老，又说道：“放以前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十几年过去，孩子都长大了。”
　　男人转头看了看自己的三个孩子，想起前段时间家里的鸡毛蒜皮，转而又对秦丽水说：“你姐说你还小不懂事，闹闹脾气耍小性子都不碍事，总不过嫁了人受点苦能长记性。”
　　可是这样看上去，一点记性没长，反而多了诸多怨恨情绪。
　　耍泼的女人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心思现下全放在男人算的那笔账上。
　　什么意思？
　　要他们还，不可能不可能，她从婆家跑回来就带了小二丫，她哥那个抠门媳妇肯定不会出钱。
　　想着，女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发了疯地尖叫：“你就是对不起我们家，我姐不给你生那傻子就不会死。”
　　说完又想到：“你个敢做不敢当的，爬了老娘的床现在不敢认是吧，那晚刘桥谁没看见啊……”
　　女人声音尖锐，扯着嗓子在喊，也顾不上身边的小孩，原本扎好的头发乱成窝，阳光下能看见不少发白的发丝。
　　不远处看热闹的乡亲不由咂咂嘴，这女人疯了吧，丽萍难产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现在赖到温久山一个人身上。
　　不嫌事大的村民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并不小，吵吵嚷嚷。
　　秦丽水已经魔怔了，原本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她怨天怨地怨哥怨温久山，尤其在看到与姐姐相似面容的温善善后。
　　秦建业倒是一晃明白了，愣怔看向温久山。
　　半响才反应过来，是妹妹害死了姐姐。
　　过往十几年在眼前一晃而过，转眼脑海又浮现小时候姐姐带他们去温家过节的场景，一家子围在一起，真热闹啊。
　　他闷不吭突然对着温久山鞠了一躬，窝在嘴里的话要说不说。
　　温久山大概是能看出来的，拉起他：“都多大事，不恨我就行了。”
　　想明白的秦建业转头把目光放在秦丽水身上，他抓住她，眼神厌恶，语气恨恨：“闹什么闹，跟我回家。”
　　秦丽水甩不开他的手，“回什么家，我有什么家，我要去温家！”
　　“他欠我的，他要赔我！”
　　还真是疯了，越说越离谱。
　　“我姐最疼我了，我去温家住住……”
　　这女人的动静越闹越大，众人看热闹的时候不知谁身后挤进来个人，是个壮实的大汉，看上去三十四五岁，光溜溜的头顶没有一根头发。
　　男人死死盯住秦丽水，大喊了一声臭娘们后快步上前。
　　看样子像是寻仇，怒气不小。
　　原本还神志不清的秦丽水在看到秃顶男人瞬间也清醒了，见他大步流星，甚至顾不上身边的小女孩，撒开腿就跑。
　　边跑边大喊，我没拿你钱，我不嫁给你……
　　使了吃奶力气的女人跌跌撞撞向前，可这里是田地，坑坑洼洼不平整，哪里能跑得快，加上又是个不爱干活的懒女人，三两步就被男人抓住了。
　　秦建业身边的小丫头在看到妈妈撇下她就跑后也哭了出来。
　　他一边想去拉住他妹，一边又要哄外甥女，等小姑娘停止了哭泣，男人也抓着秦丽水到了几人面前。
　　秃顶男人三言两语讲清了抓秦丽水的缘由。
　　秦丽水在婆家并没有被赶，好心眼的婆婆知道自家儿子对不起她，在儿子去世后反而在附近庄子帮儿媳找个没父母的老实男人。
　　就是这个秃顶男人。
　　秦丽水也同意了，处了一个月就答应去领了证。
　　男人在南边打工，在家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又出去，结果没想到他前脚走，女人后脚裹了他全部积蓄跑了。
　　好家伙，终于回来让他找到了。
　　男人咬牙切齿，明显恨毒了这女人。
　　说完，他从裤子兜里掏出了和秦丽水的结婚照。
　　众人围看了一圈，确定这是真的。
　　啊这
　　这又难办喽，一开始还以为这男人只是来要钱，没想到还是两口子。
　　这就属于家务事了，谁都没资格插嘴，尤其这里是秦丽水对不起人家。
　　最后，在秦丽水哭喊不愿意中，男人扛着她离开了。
　　哭累了的小女孩趴在秦建业怀里睡着打起了轻鼾。
　　人群渐渐散去，妇人们看着秃顶男人的背影，笑说：“估计这女人秦丽水是回不来了，看她男人那模样，没要离婚估计是想磨死她。”
　　另一个嫌弃至极：“那还不是她自己作孽活该，丽萍那么好一人就这么没了，好好过日子就算了，偷钱回来也亏她想得出来。”
　　声音渐远，秦建业抱着二丫回了家。
　　温家四人一路无言跨进温家小院。
　　十几年的心结一朝被解开，尴尬的气息在几人间蔓延，温善善想说话，抬眼看了一圈又作罢。
　　一家子不说话，天色渐晚，几人按部就班洗菜烧水做完饭。
　　饭桌上，温老太虽然看不见，却也感觉到了几个之间的尴尬。
　　眼盲心不盲，联想到下午几人许久才从坟上回来，还以为又是儿媳妇那事闹得不快。
　　她苦口婆心：“人过去了就过去了，要向前看，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小五也是你糊涂……”
　　说完叹了口气。
　　到这里，温老太还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后来还是温央把事情说清楚了。
　　
　　清明已经过去三四天，温央第二天一大早赶车回了县城，家里剩下的两父子基本不说话。
　　夹在中间的温善善偷偷扯了温路让他先和爸爸道个歉。
　　少年仰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拒绝了。
　　因为这事，温善善甚至把梁又钊忘到了脑后，等再想起来，已经是一周结束。
　　温央又不见人影，温善善走在放学的路上，看到田头有两只起飞的风筝。
　　猛地想起已经好几天没去看梁又钊，她看了看尚未落的夕阳，白日渐长，劳作的村民回来变晚。
　　温善善偷偷改变了回家的方向，不知觉到了祠堂门口。
　　
　　20、第20章
　　
　　
　　快有一个星期没来，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温善善轻轻推开紧闭的大门，吱呀作响的红漆木门露一个细小的缝，她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祠堂没有灯，对比外面的明亮，这里昏暗沉闷，有一股钻骨的阴森冷。
　　温善善蹑手蹑脚小心向里面张望。
　　果然没有人。
　　野狼下山伤人的事虽然给刘桥众人带来了惊慌，但目前村里没有发生一件大的祸事，加上他们对狼崽子本就不喜欢，态度也越发懒散。
　　这里没有人是常事，像温家这样一连守了三日的只有一家。
　　她轻手轻脚向梁又钊走去。
　　他闭着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冥想，据她多日观察，现下的状态是他的常态。
　　闭着眼什么也不干，但是一旦有人靠近，他就会醒来，锐利的目光带着敌意和防备看向来人。
　　果不其然，他早早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在距离不到一米的地方睁开眼。
　　温善善讪讪缩回了手脚。
　　他懒散靠着柱子，眼神不似以前凌厉。
　　细看之下，温善善才察觉到他与之前的不同。
　　他换下了一直在穿的灰布袄，身上的衣服是几天前温路翻出的那些旧衣服，晒过之后由温央带给了他。
　　头发应该也理过了，看上去比之前整洁不少，过长的额前碎发被剃去，露出的面颊瘦削，明显能看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
　　但整个人的精神气比之前好不少。
　　初见时，他眼神空洞荒芜，在一群生龙活虎的小孩中只觉死气沉沉。
　　如今倒是更像是个少年。
　　温善善弯腰偏头突然一笑，露出的小小虎牙带着傍晚的昏黄一点点靠近他。
　　可能是看到他这些天的变化，遮在温善善心头的阴霾散去。
　　她一字一顿问：“你还记得我吗？”
　　显然是记得的，但是他并没有反应。
　　温善善倒也不需要他回应，只是这些天没见，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说的。
　　梁又钊继续面无表情看向她。
　　温善善把包放到胸前在他对面蹲下，四目相对。
　　他好像有话想说，她眼底露出微微疑惑。
　　像是比赛一样，两个人谁的没有动，直到他突然伸出手，皮包骨的手掌朝上，放在她面前。
　　细长的指节动了动，他勾了勾在向她要什么。
　　温善善噗嗤笑出了声，从包里拿出桃酥。
　　果然只有吃的才会让他主动靠近并接触她。
　　没有什么不客气，梁又钊从她手中拿过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今天的原定计划是没有来看他这一项的，所以包里的桃酥只是平常一个人的零食量，剩下的两块桃酥是早上温路特意多装进来的。
　　所以在他吃完抬头继续看向她时，温善善有些束手无策。
　　包里只剩一小包的山楂条，是开胃助消化的，吃了只会更饿。
　　她摇了摇头，为了让他听清每个字特意放慢语速说：“今-天-没-有-了。”
　　不知道是不相信没有了还是没听懂她的说话，他的手掌并没有缩回去。
　　无奈，温善善把山楂条拿了出来。
　　“这是最后一点了，没有骗你。”
　　山楂条和果丹皮相似又有些不同，梁又钊新奇咬了一口，味道酸甜，比起干巴的桃酥确实好吃。
　　梁又钊吃东西向来野生，温善善只是合上包的功夫，山楂条已经结束了。
　　他一抹嘴，又看向她。
　　他虽然个子不高又瘦，但食量很大，那一小包充其量用来塞牙缝，根本不管饱。
　　温善善真的找不到吃的了，慢慢说：“真的没有了，不信你看。”
　　她把合上的包又打开，里面除了书就是笔，其他什么的没有。
　　梁又钊勾着头向包里看了看，在确认没有食物后又坐直。
　　温家离这里有段距离，一旦回去再出来的可能性不大。
　　她问：“还很饿，饿的话点点头。”
　　他是知道点头和摇头的，如果他点头，温善善觉得她可以试着快点跑回去再回来，只不过前提是温路不在家。
　　她在等他的回答，半响没动作。
　　就在温善善快要放弃时，对面突然发出了声音。
　　“饿。”
　　声音很小，温善善差点以为是幻听。
　　可能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吐字并不清晰，但隐约能听出是饿字。
　　嗓子嘶哑，像是沙子在磨砺。
　　温善善欣喜地看向梁又钊，不敢相信，突然有些怕吓到他。
　　“你…你会说话了？”
　　这次，他没有回应，没有说话亦不曾点头摇头。
　　只是过了好几分钟才把酝在嗓子里的两个字说了出来。
　　“善-善”
　　这是他第二次开口，也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温善善愣怔不知所措，他…他真的在说话！
　　此时温善善的内心波翻浪涌，但面上只是露出浅浅的笑。
　　然后就听到他完整地说：“善善，饿了。”
　　梁又钊学东西很快，虽然下山一年，但他对人类的交流方式并不感兴趣也觉得没必要，直到前段时间，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停顿，他才萌生了学习的念头。
　　在没人的时候，他偷偷练习过一次。
　　梁又钊双腿盘坐，双手撑在地面，整个身子向前靠近，又说了一遍。
　　“饿了，善善。”
　　可能是太过惊喜，等温善善再次有意识反应，她已经小步着回到了温家。
　　真是凑巧，温路还没有回来，奶奶拄着拐杖在几个邻居家串门。
　　白天变长，晚饭时间就推迟了。
　　家里没有什么热的熟菜。
　　温善善快快拿了几包藏在柜子里的干粮，又想到他好像对酸甜口的果丹皮颇感兴趣，顺手拿了几个。
　　小姑娘很久没锻炼了，跑回祠堂已经气喘吁吁。
　　她手撑着膝盖把吃的递给梁又钊。
　　右手举了半天也不见他接过。
　　不是饿了吗。
　　温善善直起身子顺顺气，转而把目光转向他。
　　不吃吗？
　　在她的注视之下，梁又钊拿过食物吃了起来，都是很实在的东西，温善善拿了不少。
　　说来奇怪，他这时好像又没有很饿，吃的不算慢，但比起之前，绝对是文雅很多。
　　温善善怀疑是太干了，问：“好吃吗？需不需要喝水。”
　　梁又钊耳朵微动，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好-吃。”
　　
　　21、第21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温善善面对此时的梁又钊，脑海浮现的词语只有一个乖顺
　　低眉垂眼认真吃东西的模样，让她不由想起小区楼下王奶奶家养的一只大金毛。
　　面对生人总是一副凶狠狠不让靠近的模样。
　　时间长了才会与它熟悉，之后见面就总是会乖巧蹲坐等着抚摸。
　　温善善少有的闲暇时光会陪它一起玩，也经常从家里带些肉干火腿给它。
　　也不知道那只金毛现在怎么样了……
　　趁着梁又钊难得的友善，温善善觉得自己胆子也变大了，她伸手一点点靠近，拍了拍他的头。
　　刚剪的发茬，摸上去并不舒服，反而硬得扎手。
　　他明显有片刻的愣怔，抬眼与她对视，炯炯的目光让她打起了退堂鼓。
　　不该冲动摸他的头。
　　温善善懊悔地缩回了手，飘忽的眼神并不敢看他，只是余光打量他有没有生气。
　　还好，他只是半个身子后仰动了动，然后又恢复刚开始的姿势不再动。
　　温善善蹲在他面前，双手抱膝，岔开了话题：“你还会说其他的吗？”
　　对人类语言习惯不熟悉如梁又钊，并没有听懂她的话。
　　他只是会一些简单用语，当然不能理解温善善提出的问题。
　　他露出的疑惑让温善善换了个问题。
　　“你还饿吗？”
　　梁又钊初识初用，反应了许久才摇摇头。
　　“没-饿。”
　　不知是谁在他耳边提过的没，让他记住了这是否定的意思。
　　温善善想笑，却也知道这才刚开始，能说出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带笑的双眼看向他，纠正：“是-不饿了。”
　　他茫然看向她，然后呢？
　　温善善重复了一遍：“不饿了。”
　　他依旧不理解她为什么又说了一次，不解看她。
　　温善善：“你跟着我说一遍。”
　　她在等他开口，耐心十足。
　　梁又钊吃饱了，靠着柱子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随后又闭上眼，看上去并不想理会她了。
　　半响，他都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好吧，温善善放弃了。
　　抬眼向外看去，夕阳半沉，是回家的时候了。
　　温善善起身，听到了外面有小孩追逐奔跑的嬉笑声。
　　“那我先回家啦。”
　　说完向他挥了挥手，推开祠堂的门出去。
　　昏暗中，少年睁开狭长的双眼，看着祠堂的门一点点关上，除却窗户漏进来的霞光，偌大的祠堂恢复阴暗，静得听不到一点声响。
　　夜幕降临时分，唯一能听到的窸窣老鼠声交杂着呼吸与心跳声一点点提醒着他。
　　
　　四月的天，春意正好，和风温润怡人，枝叶不经意的抖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温善善加快脚步回家，跨进小院时温路正坐在院中。
　　他翘着二郎腿，叼着根不知何时拔的狗尾巴草，散漫靠着椅背，见她回来猛地坐直，神情严肃：“温善善，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
　　路上她还想着两人可能还没回来，结果天不遂人愿。
　　温善善怯怯低着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哥哥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会提前回来的。”
　　温路：“……”
　　憋在肚子里的一番说教就这样被扼住。
　　他咳嗽两声问：“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看那个狼崽了。”
　　不是疑问语气，他很肯定。
　　温善善点了头，杏眸弯成月牙。
　　温路不爽的心思加重，气呼呼问：“还去干嘛？我们的三天已经过了，大哥给他送了衣服剪了头。”
　　就知道是大哥剪的，温善善抿唇粲然一笑。
　　“他会说话啦。”
　　这…什么和什么，他妹是不是傻了。
　　温路不明所以，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狼崽子会说话了？”
　　又问：“你教的？”
　　她教的吗？应该算是吧。
　　温善善点点头，带着小骄傲的朝着他笑。
　　温路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头发摸着舒服，他趁机又揉了一下。
　　“都说了这崽子养不熟，你怎么就不听话呢你。”
　　才没有呢，他今天对她的态度就很好，主动说了话，还叫了她的名字。
　　温善善很想反驳他，最后却是什么都没说。
　　温路恨铁不成钢，又捏了捏小姑娘脸上的肉。
　　小姑娘的怜悯心怎么这么重。
　　晚饭时候，一家四口坐在饭桌上，温久山和温路的关系缓和不少，只是父亲拉不下脸主动说话，儿子也有着少年的莫名坚持。
　　温老太不管事，偶尔说两句，温央又不在，这中间只有温善善充当两人的交流信鸽。
　　
　　这些日子温善善一个人上下学习惯了，走进教室坐下，邵玉瑕探头看了看她身后，好奇问道：“你哥最近都不来了？”
　　温善善掏出作业本，“我让他不要送了，初中的学校不顺路。”
　　因为送她，他都已经迟到好多天了，教书的先生遇到温久山就和他说了这事。
　　而且中考快到了，现在已经四月中旬，他在家不学习也不看书，都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上高中。
　　这年代有个说法叫分流，就在初三下学期，有一部分人被分去上技校。
　　她哥虽然混，但借着尚算聪明的头脑拿到了这个资格。
　　不过，他没去。
　　而且看上去也不打算上高中。
　　温善善担心他，没事的时候劝了几句，不过他总是不耐烦地一带而过或者岔开干别的事情。
　　邵玉瑕嗯了一声，然后拿出自己的作业本，开始和温善善对答案。
　　一开始，她和班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她是来混毕业证书的。
　　毕竟，温善善情况特殊，前面的课程也没学过。
　　直到之后，邵玉瑕才深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哪里是混毕业的人，同桌这么久，她在她的作业本上都没见过错误。
　　那年代还没有出现学霸一词，但在邵玉瑕心中，温善善绝对算得上小神童一般的存在。
　　有时候她想，如果她的小同桌放在古代，绝对能考个状元当官，说不定还能名垂青史。
　　当然，女子不能参加科考这事被她忘在了脑后。
　　说话间，何老先生拿着一张纸从外面进来。
　　教室瞬间安静，先生站到讲台，清了清嗓子。
　　“马上把作业都交给我，然后准备考试。”
　　
　　22、第22章
　　
　　
　　与其说是考试，其实就是一场简单的随堂小测。
　　二十来个人的教室，桌椅摆放分明，也不存在什么抄试卷的情况，何老随口叫了温善善。
　　“你把这些题目抄到前面，然后你自己找张纸写答案。”
　　对她说完，先生转头又看向底下众人。
　　“你们抄题目都仔细点，下课交给我。”
　　温善善点头嗯了一声，因为个子不高，她从位置上拿来自己的板凳站了上去，将将够黑板顶。
　　这里的教学并不像小学，何老严厉如初高中的班主任，对他们的成绩很上心，因为这年代教育制度并不完善，每个地方的教学都是根据老师而定。
　　温善善一板一眼抄写着题目，一题结束的空隙顺势在心里算出了答案。
　　她毕竟是个高中生，就算八十年代的课本与后来相去甚远，但知识的本质是相同的。
　　底下传来沙沙的写字声，抄到一半，何老改完了作业，起身走出教室。
　　安静在一刹那被打破，不知道是谁在身后切了一声。
　　余光所及之处，她们在窃窃私语。
　　声音不小，足够全班听到，包括台上的温善善。
　　她腰板挺直，并没有受底下人的影响，有条不紊的抄完回到自己座位。
　　刚坐下，邵玉瑕偷偷靠近她，应该是想安慰她两句。
　　温善善没说话，反而笑着拍了拍她，眼神示意写题目吧。
　　她确实没什么事，犯不着因为一些小孩子生气。
　　课下交了作业纸，前面的女生转头毫不客气地问：“先生为什么会让你上去抄题目？”
　　她被点到，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
　　还在错愕中的温善善没反应过来，还是邵玉瑕偷摸告诉她：“以前抄题目的都是谢如媛，就坐那边那个，她和她玩得很好。”
　　温善善有些不是很懂女生询问的理由，直言：“可能是我写字好看吧。”
　　她说的是实话，作为教师子女，父母管她一向严格，连写字姿势都经过严格要求，更不提书写。
　　楷书是她最拿手的，但板书和写在纸上的字又不一样。
　　她写的并不算快。
　　温善善说的认真，一副无错的表情反倒让那个女生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女生上下打量她，温善善神色平静摊开桌子上的书。
　　等她转过头，邵玉瑕像是松了一口气，提醒她：“她脾气不好，还有那个，你小心点。”
　　温善善目光扫视一周又转到课本，并没有很在意。
　　小女生之间的勾心斗角，其实更像是小打小闹。
　　她向来不愿参与这些。
　　
　　快到放学的时间，温善善早早收拾好东西，课本作业放进包里，异常积极的等待放学。
　　邵玉瑕从作业中抬起头，不解：“今天你家有什么事？”
　　温善善抱着包摇了摇头，藏着秘密小声和她透露：“我去看一个人，给他带点吃的。”
　　邵玉瑕哦了一声，又开始写作业，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温善善歪头想了一下，现在他还没有名字。
　　“狼崽。”
　　邵玉瑕不在意嗯了一声，片刻反应过来。
　　“狼崽？就你们村长带回来那个？不是说关祠堂了吗……”
　　刘桥闭塞，但与隔壁几个村往来密切，邵玉瑕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事，村里人还说幸好他们村没遇见这事。
　　温善善点头。
　　就是因为他在祠堂，没有人照顾。
　　邵玉瑕嘴里嘟囔了几句。
　　“听说这种狼孩是属于狼群的，你对他好也没用。”
　　她的想法和温路相似，当然刘桥大部分人也是这样想的。
　　温善善笑笑没说话，转而想到了包里的水果味软糖。
　　同样是甜的，他应该会喜欢。
　　到了下课的点，温善善早早出了学校。
　　拐进田头，沿路不见人影，原本嬉闹一路的大人小孩都不在，只见放羊的李大爷甩着鞭子赶羊回家。
　　在平常，现在正是羊儿吃草的时间，远远能看见绿油嫩草边成群的白羊低头玩耍。
　　不安的情绪从心底蔓延，温善善脚步不由加快。
　　这一路，难得碰见步伐匆匆的几人，可惜他们走得都很快，等不及温善善询问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远去。
　　直到跨进温家院门，隔壁的春香姐从厨房探出头，“温叔下午胡来让我和你说，他们今晚回来迟点，叫你早点睡不用等他们。”
　　她又说：“今晚你就和温奶一起到我家吃吧，村里人估计都在祠堂。”
　　温善善心慌，问：“祠堂？为什么要去祠堂。”
　　春香：“你不知道？哦，对，你在学堂。”
　　春香小学毕业就不念书了，一直在家照顾弟妹，才想起善善上了学。
　　她解释道：“阿来，就是那个你平常路上能看见的傻子，前两天丢了。”
　　“今天有人在山脚看到他了，也被咬伤了，听说还是山上那些野狼干的，大家现在都在祠堂呢，也不知道那狼崽……”会怎么样。
　　春香话还没说完，温善善扔下包就跑远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
　　看着小姑娘拼命奔跑的背影，春香突然就想到了温路临走时说的，不要告诉她。
　　“不然她又要担心这担心那。”
　　呀，坏了。
　　“你跑慢点，赶得上。”
　　家里还有弟妹要照顾，她只能隔空嘱咐温善善小心点。
　　野狼下山这事往前推个百来年，绝对是能吓刘桥村民好几年，如今新时代，不少接受过文化教养和外界熏陶的年轻人都对此不以为然。
　　老一辈年纪大了，坚信不疑却没这个能力了。
　　不过大部分村民都抱着看看的态度听老人安排，再顶天的大事经过多年的平淡也没人会记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懒散看护着。
　　守祠堂按理每户三天，到现在，除了温家其余都是来一天就算是好的。
　　至于送饭那更是不可能，自生自灭管他呢。
　　如今山上野狼再下山，算是给所有人一个警醒。
　　村里家家户户都派了人，祠堂不算大的门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温善善借着小巧的身子，灵活钻了进去。
　　温央在城里，还没收到通知，温家来了温爸和温路，站在人群最里面。
　　温善善偷偷站到了他们身边，温路发现她的时候皱着眉，不悦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吗？”
　　温久山眼角睨了他们俩一眼，“别说话。”
　　低着头的温路直起身子，等到温久山把目光转回前面，才见温善善指指梁又钊，说：“担心他。”
　　确实是该担心的，虽然阿来是村子的傻子，独身一人无父无母更不提子女，但他吃百家饭长大，按老人们的说法他是守村人，为人善良勤恳，村里不论谁家的红白喜事都会找他来。
　　这种人也叫镇灵人，传说他们镇一区八方邪魅，驱四方三煞五疾，通常是个村里的傻子或者脑子不好使的人。
　　他们鳏寡孤独残，无钱无权无运，是村子的流浪人，但他们是最不可缺少的人。
　　口口相传中，守村人上一辈子是恶人，这一世抵债，会替村民们挡灾挡祸。
　　所以老一辈对阿来都很好，无事也会主动给他送饭，就当保佑村子太平和顺。
　　野狼咬了阿来，这是守村人替刘桥挡的第一个灾。
　　一旦事态继续发展，后果不敢想象。
　　所以在听说这事后，老村长马不停蹄喊上村支书召集大家伙开会。
　　这事必须引起大伙注意，一定马虎不得！
　　阿来就是给他们的警告啊
　　不少人还没下工就被喊了回来，负责喊人的人也不说清楚，只说是了不得的大事，必须要回去。
　　厂子老板可不管这些个事，直接当旷工处理，扣了一天的工钱。
　　等回来，才知道是这事。一天的工钱啊！
　　他们带着怨气跨进祠堂，对那崽子愤愤不平，人多势众还下手不知轻重。
　　所以等后来的人看到狼崽子，他已经趴在地上没了声响，衣服上有明显的脚印，看上去不止一人。
　　不过令众人注意的倒不是他被打，反而是剪了头发换了衣服。
　　不过就这么躺在地上，众人嫌弃的眼神打量一番变转而讨论其他的事。
　　外界的嘈杂声很大，他痛苦地挣扎了几下，不过连翻身都没有办到，反倒露出了另一侧的脸。
　　温善善惊慌失措看着血一滴滴从脸上滚落，地上也有不少血迹。
　　那是一条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尘土间血淋淋的吓人。
　　温善善扯着温路的袖子，还没张嘴就能从双眸传出一份哀求。
　　温路也有些惊愕，这谁干的，对小孩也能下手这么狠。
　　不过这时他俩都说不上话，老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让人把族谱族训拿了出来，随意找了个识字的读书认把那段野狼下山的话读了一遍。
　　温善善几次都想要上前，温路拦住了他。
　　在祠堂，村长没有发话，贸然上前无异于公然挑衅刘桥村村长的话语权，别看老村长平常和蔼，这种事情上向来说一不二。
　　一个弄不好说不定要挨打罚跪。
　　温善善在温路阻拦下，凄凄目光看向梁又钊。
　　终于在族训读完，他有了苏醒的征兆。
　　他的眼睑有细微的睁开，不过除了温善善，谁也没注意到。
　　他蜷缩着脊背，双手别在身后，双眸带着绝望看向了最近的温善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出，又闭上了双眼。
　　
　　23、第23章
　　
　　
　　他是在求救，可惜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就闭上了眼睛。
　　温善善不忍，在和温路的拉扯间，老村长发话了。
　　“你们是不是都把老祖宗的话当耳旁风了！”
　　老人虽然年纪大，但脾气大得吓人，扶着拐杖说起话来依旧中气十足。
　　底下挨训的小辈们摸摸鼻子挠挠头，不少还没轮的人家倒是硬气站着。
　　“我看你们一个个是忘本了不是，幸好今天是阿来帮了你们，要是放到你们头上，有你们受的！”
　　不少中年人低下了头，推己及人，老李家那儿子不就是先例嘛。
　　只是不少不信邪的小辈对此嗤之以鼻，野狼下来一趟就可能下来第二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再说阿来那傻子被咬是他自己走丢了，能怪谁？
　　不过这时候，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谁能敢公然反驳？
　　“以后要是再让我发现谁家偷懒，就跪在祠堂给我抄族训，一直抄到所有人家结束！”
　　说到这里，老村长把目光转向地上的梁又钊。
　　语气稍稍和善，语重心长和大家交代：“这崽子也是命苦的，大家就多包容包容，这是全村的大事，奉献奉献没错的。”
　　这时代，讲究无私奉献，集体利益大于个人利益，大伙只能表面应承下。
　　这时，在温善善多次哀求下，温路叫了温爸，“那崽子受伤了，不知道怎么样？”
　　温路知道，这时候只有他爸先同意，才能请来许天方。
　　“要是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老村长对众人说道。
　　温久山看着地上的狼崽子，神色平静淡漠，不经意瞥了他一眼。
　　温路一张嘴，他就知道是温善善的提议。
　　上一次也是自家闺女发现的，不差这一次，温久山叫住了村长：“叔，找许天方来吧，这崽看上去快不行。”
　　老村长点了头，无奈叹气说道：“小孩也是可怜的娃，一个个下手也不知轻重，万一打死了可怎么办。”
　　最外面的小孩窜出去找村医。
　　大部分人对这不感兴趣，人群渐渐散去，少数几个看热闹的妇人还站着没走，其中也有好心的小伙上前要帮忙。
　　这时的温善善和温路蹲在梁又钊身边，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帕，小心翼翼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不过血迹已经干涸，她只能小心翼翼。
　　对比她满眼的心疼，温路有些痛不在己身，不知为何。
　　他看着狼崽，又把目光转向温善善。
　　实在没想明白，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就因为那该死的同情心？怎么别家小姑娘没有。
　　这件事足够温路思考很久，温久山和温央起初也有些不满，后来就没再说什么。
　　四月下旬快五月的天，温善善用水浸润的帕子替他擦完脸又抬起他的手，触碰的瞬间就觉察到他手掌异于常人的凉。
　　温善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很没有发烧。
　　许天方家住得近，很快就背着他的小药箱进来了。
　　见到还是这崽子，直摇头。
　　还没看伤口，他就皱眉直言：“小孩太瘦了，再不多吃点以后长不高。”
　　确实是瘦，有种脱相的骨瘦嶙峋，狼喜欢夜里出没，养的这狼崽皮肤苍白无血色，所以细长的手掌下是清晰可见的血管。
　　加上这些天在祠堂的久不见太阳，整个人看上去不健康的虚弱。
　　许天方边说边摸了他的额头，不烧还好，上一次断断续续发着烧，都有些神志不清了。
　　还好这小子野外生活这么多年，抵抗力不错，自己扛了过来。
　　许天方解开他的上衣，眉头皱的越发深。
　　深浅不一的青紫遍布脊背，还有不少已经结成疤的伤口，经年累月。
　　翻个面，情况并没有好很多，皮包骨的身子过分瘦削。
　　村里穷归穷，但没有一家至于让小孩饿成这样，许天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瘦得命悬一线的小孩。
　　他先给梁又钊脸上上药，擦拭过的伤口皮肉外翻，虽然不再流血，看上去依旧血淋淋的吓人。
　　碘酒消毒，火辣辣的疼。
　　刚擦到一半，失去意识的梁又钊醒了，被温善善松开束缚的双手一把挥开许天方，不停挣扎想要摆脱他的靠近。
　　“温路，你把他按住，不然发炎再发烧，就他这个身体肯定撑不过去。”
　　温路个高力大，闻言不费出灰之力按住了他。
　　这时的梁又钊虽然对外界抵制反应大，但因为身体虚弱并没什么力气，在温路的强压下反而有种困兽之斗的绝望感。
　　虽然动弹不得，但他还在反抗。
　　这些人类对他从来不怀好意，主动的靠近只会是再一次的屈打和发泄。
　　他知道，人越多，对他的伤害越大，上一次他就被这样拉进了这个四四方方的屋子再不能出去。
　　就在他的不停挣扎中，有一双手突然摸了摸他的发顶。
　　“你乖一点，不要动，安静一会儿，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温善善蹲在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她说话声音不大，只够周围的几人听到。
　　温路低头，“他又听不懂人话，你说有什么……”用。
　　话还没说完，狼崽竟然真的如温善善所言安静了下来。
　　梁又钊目光锁在温善善身上，被握住的右手反手攥住她。
　　软乎乎的小手是他从没触碰过的温暖。
　　这样的温馨好像上一次也是生病的时候。
　　迷糊半醒之际，他也遇到了这么一双手，亲昵抚过他的发顶，舒服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他贪恋那刹那的温暖，可惜不过片刻就消失不见了。
　　许天方抬眼看到了两人的互动，随后又把目光专注在伤口上。
　　也不知道哪个狗娘养的，尽给他找事做，这伤口深的都快看见骨头了，要不是来得早，不然指不准成什么样。
　　他看病收钱，不过像狼崽这种无父无母的，只当是做善事了。
　　温路有些不满地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这狗东西在干嘛！这不是在占他妹妹的便宜嘛！
　　一时间，他忘记了这来只是十几岁的小孩，伸手要拉开狼崽的手，刚动就被许天方呵斥住：“别动。”
　　温善善一双亮眸水汪汪，哀求看着温路，希望他不要乱动。
　　她双手握住梁又钊的手，温声细语哄他：“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我带了糖来，很甜的。”
　　行吧，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先让让他。
　　温路咬着牙缩回手。
　　想到温央买的那些糖，因为他和爸都不爱吃，没想到最后都到这崽子肚子里了。
　　消完毒，许天方拿过药粉敷到他脸上，这药效很猛，外敷异常疼，但手下的少年只是咬着牙并没动。
　　差点以为是上错了药，还是额角暴起的青筋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能忍。
　　许天方也知道很疼，手下不由放轻，速度也慢了不少。
　　被抓住双手的温善善在许天方上药的一瞬间感觉到了疼痛，他使了力气的在抓她。
　　不过还好，时间很短，可能是怕伤到她，不由松开了她的手，看上去虚握也并不能抽开身。
　　身后的温路看着梁又钊的动作，对他的意见越来越大。
　　要不是看他受伤，他真的不会来干这活。
　　扎心
　　最后，许天方为他裹上纱布，职业病碎碎念道：“好好养着，不然回头留疤在脸上，媳妇都娶不到。”
　　好不容易能松开他，温路立马甩开他退后半步，言语挖苦道：“娶媳妇？就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能有哪个傻子会想嫁给他……”
　　这确实是实话，照他现在的生长环境与贫瘠，加上不时的受伤，能长到二十就不错了。
　　刚说完，那狼崽像是听懂了他说话一般转过头，凶狠狠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温路身子，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宿敌般要马上扑过去。
　　温路虽然听温善善说过这狼崽会说话了，但他压根没放心上，也没以为他能听懂，只当他是对自己刚刚压住他的仇恨。
　　还看，看屁呢，要不是老子你命都没了还娶媳妇，做你个春秋大梦吧你。
　　温路双手枕在后脑勺，撇嘴走到温久山身边。
　　这时温善善还守在梁又钊身边，看他半边脸包着纱布，心疼的同时又觉得有点点滑稽，他现在好像是电影里遮住一只眼睛的海盗。
　　她揉了揉他的发顶，笑着说：“真乖，要听话一点哦。”
　　说着从包里翻出水果软糖，放学的时候就想给他了。
　　温善善聪袋子中一个个取出，交到梁又钊手上，说道：“奖励给你的糖，很甜的。”
　　“比果丹皮山楂条都甜。”
　　那两样是她带给她的食物里最甜的两样，也是最好吃的。
　　梁又钊盯着手掌上Q弹的东西，然后手一抬仰头一口吃了下去。
　　软软的，起初吃不到什么味道，嚼了三两下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
　　温善善看着他的眼睛从平淡到有神，闪着光的开心，就知道，他肯定也会喜欢的。
　　“糖是不是很甜很好吃？”
　　梁又钊想了一下，而后慢慢的对她点头。
　　其实他并不清楚什么甜，当然对之前的果丹皮一类也没有太多感知，只是比起以前吃的什么生肉野果，她带的东西都很容易勾起食欲。
　　在所有人不注意的情况下，他低着头对着温善善小声说了句：“甜—的。”
　　
　　24、第24章
　　
　　
　　温善善又给他拿了一颗，默不作声看他塞进嘴里。
　　这时，梁又钊心情转好不少，也没了一开始的冷漠阴郁，他正对着坐在温善善面前，眼神有些飘忽。吃糖温善善想了一下，慢慢靠近一点点，带着心疼，小心问他：“还疼不疼了？”
　　已经是傍晚，温久山站在门口和老村长说话，聊的无非村里鸡毛蒜皮的小事，村子不大人却不少，所以这些个事也就堆得人心烦。
　　温路看不惯温善善对狼崽子这样好，上前就想把她拉回来。
　　老村长老眼虽然昏花，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看见了两人的动作，手一抬拦住了温路。
　　“小孩玩就让他们玩，你这么大人上去掺和什么，就站这儿站好了，顺便扶我一把，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了。”
　　说不清村长什么意思，温路只好乖乖站到两人身边，眼神不时向两人瞥去，还好那崽子没什么过分举动，不然可能当场就要跳起来了。
　　温久山微微皱眉，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而把话题转到村子上。
　　老村长就这样拄着拐杖，在温路不情不愿的搀扶下听温久山说话。
　　梁又钊听得懂的词语实在有限，疼或者不疼，就不在这范围内。
　　他不明就里，摇了摇头说：“不……”
　　温善善以为他是要说不疼，哪里会不疼呢，这口子她见了都吓人，更别提伤在脸上。
　　温善善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余光之处就是温路恶狠狠的警告眼神，吓得她马上缩回了手。
　　“不……不……懂”
　　想了半天，梁又钊才从声带中找到不懂的发音，也是第一次说，他说的含糊不清有些窝在嘴里的感觉，但温善善还是听懂了。
　　她之前问过几次他懂不懂，没想到今天竟然能说出来了。
　　温善善面上露出喜色，顺口就表扬了两句。
　　“好厉害，你真棒。”
　　在梁又钊有限的词汇量里，这种赞扬性的美好词语少得可怜，他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太理解，却也能感觉到她溢出眼眶的喜悦与赞美。
　　梁又钊抿着唇，竟有些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
　　尖锐的牙齿野生，露出不好惹的凶态。
　　难得看他笑，彼时傍晚的太阳斜斜照进祠堂，稍迟的春光越过门槛与众人，缓缓洒在两人身上，周围的地面映出两只小小的身影。
　　其实温善善是想问，谁打的你，可一想他都不辨人，估计也记不住那张脸，只好叮嘱他以后一定要跑的快一点。
　　“下次看见那种对你不好的人一定要转身就跑，跑快一点，打不过也不能被抓到，不然又要受伤了。”
　　她说了很多，十有八九他是听不懂的，但他很聪明，能提取她说的一些简单词语。
　　例如，跑，受伤。
　　“快—跑，不—不—受—伤。”
　　温善善觉得他以前应该是有学过几句话的，学习速度真的很快。
　　她点点头，说：“对，受伤会很疼，像刚刚一样，那我也会心疼你的。”
　　温善善还记得王奶奶家的金毛就曾被小孩打伤过，养了一个月才好，可之后后腿还是有些坡。
　　梁又钊不像听懂的样子，眼底带着疑惑，显然对心疼这种情感不曾了解过。
　　对比两人一来一往的温馨交流，温路听着两人的谈话，觉得自己火冒三丈就快要忍不住了。
　　听听，听听！这是一个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家善善才十二岁啊，还没分清善恶曲直呢！
　　这情话说得一溜一溜的，就是他周围处了对象的小伙也没这么会说话的。
　　到底谁告诉她这些的，让他知道非打得他牙都不剩！
　　他脑海里不停涌现周围熟识的人的姓名和长相，自动排除了狼崽。
　　他这边想着，温久山和老村长刚好结束了话题准备回去。
　　温久山推了温路一把：“喊喊你妹妹，天不早要回家了。”
　　温路面上不情愿，还是一声没反抗的溜窜到温善善和梁又钊之间，隔开两人低头对她说道：“回家了。”
　　温善善哦了一声听话地站了起来，正好她都饿了，该回去吃晚饭了。
　　温路在前领着温善善，明明三两步的距离，他偏要转头再看看狼崽，目光挑衅似看向他。
　　你看给我看清楚了，这是我妹妹，以后离远点。
　　如果梁又钊也是刘桥长大的孩子，或许真的会听进去。
　　毕竟温路的坏名声在外，哪家小孩见了不是掉头就跑。
　　可惜他不是，温路凶狠警告的目光在他眼里不过是敌人的示威，他很熟悉并不惧怕。
　　走到温久山身边，老村长还没走，颤颤巍巍拄着拐杖却说话爽朗，看似漫不经心随口说了一句。
　　“善善心眼好，以后没事多来祠堂转转，正好和他年纪差不多，也能聊到一块。”
　　聊个鬼哦，话都不会说。
　　甭管他是不是别有深意，这时温久山只能先应下。
　　“这崽啊，命也苦，我捡到他的时候就剩一口气，那母狼就在几米远的地方，拖着腿……”
　　他捻一把胡子在手里细细说，不过年纪大了记忆也不太好，颠三倒四没讲个明白。
　　大概意思好像是山上的老狼王死了，新狼王容不下他，一直养育他的母狼不忍心看他在山上被欺负，把他送到了山脚等人来救济。
　　幸好遇见了老村长，真就把他捡回来了。
　　可惜现在出了这事，如今村子对他敌意满满，以后怕是留不得。
　　边走边聊，温家三人先把老村长送回家，随后折返回了家。
　　晚上吃了饭，锅里还剩一碗粥半块饼，照理往常家里做饭都是正好的量，今天不知为何会多了出来。
　　洗碗的时候，温久山披着衣服趿拉布鞋到温善善身后，看着她前后忙碌沉声说道：“剩下来的装盒子里叫你哥给祠堂那边送去。”
　　不用他说，也知道祠堂那边是谁。
　　温善善不露声色点点头，手下的动作不由加快了。
　　八十年代的晚上，很少有人家舍得多开灯照明，一般吃完饭洗漱了就拉灯上床，睡得早才能起得早，尤其春天往后，早上四五点天蒙蒙亮就开始劳动了。
　　所以这会外面只有少数几家屋里透出光，而且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世代为邻，黑了天在外也安全。
　　温路拎着饭盒，嫌一个人走过去无聊，但又找不到除温善善以外的人陪他一起。
　　这该死的纠结，不想带她去找狼崽。
　　温路磨磨蹭蹭，倒是温善善利索关上门，不解看向她哥：“快走啊。”
　　温路才反应过来，迟钝哦了一声才出发。
　　不是他要求的，是妹妹非要跟上来。
　　不是他胆子小，是大哥说的要多听善善的。
　　温路步子怪异走在前面。
　　温善善站在门口，偷偷的笑。
　　奶奶说的没错，她二哥看上去又凶嘴又硬，其实是个连夜路都不敢走的胆小鬼。
　　以前回来晚都要有人送到门口，上段时间和爸闹脾气才鼓着气一脑子冲出去。
　　晚风微微，路上能听到三两声犬吠，哪家小孩不服管正被大人训斥，温善善走在温路后面一点，他时不时回头看她还在不在。
　　天那边隐隐有亮光，不过等他们到祠堂，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真的入夜了。
　　推开祠堂大门，眼前乌漆麻黑看不见一点点亮，温善善走在前面，一点点探寻。
　　“你……你还在吗？”
　　有衣物摩挲的声音，她借着白日的记忆，向柱子方向摸索着走去。
　　温路开始是想放下饭盒就走，但抵不过他妹一脚跨了进去，硬着头皮也跟了上来。
　　艹，真tm黑，怎么都没个灯，吓死谁。
　　别看温善善平常软糯糯模样就以为她胆子小，走在黑夜，比大大咧咧的温路管用多了。
　　她在前面，很快适应了完全黑暗的屋子，在离柱子差不多一尺的地方停下，顺手拿出饭盒。
　　温善善蹲下，小声问：“饿了吗，要不要吃点饭？”
　　跟着身后的温路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非要一起进来。
　　漆黑的眼前有一点模糊的轮廓，他好像动了动，应该是点头。
　　温善善带着笑，偷偷拿出顺手带的果丹皮，缓慢向前摸到了他的衣服边角。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要不要先吃点这个。”
　　塑料纸有熟悉的声音，梁又钊耳朵微动。
　　很早就听到她来了，不过身后还跟了个人，一直到她靠近和他说话，他才出声说：“善善。”
　　善善这个名字他已经很熟悉了，也能没有停顿的说出口。
　　温善善：“你过来吧，我和哥哥给你带了饭。”
　　偌大空间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短暂的交流。
　　温善善已经听过好几次他叫自己名字，倒是温路有些吃惊，不过只是一些，与他关系不大。
　　然后是呼哧呼哧的喝粥吃东西声。
　　温路对他很嫌弃，忍不住出声催促：“你快点吃，马上要回去了。”
　　温善善知道梁又钊吃东西一向很快，狼吞虎咽的对胃不好，所以从没催过他，听她哥说完也没反驳，只是偷偷摸摸对他说道：“没事的，你慢点吃。”
　　刚说完，他已经吃完了，不等放下就又听到温路让她起身回家。
　　一天见了两次面，温善善开开心心和他道别，只是没想到过了一个晚上，刘桥又出事了。
　　
　　25、第25章
　　
　　
　　晨光熹微，东方天空露出一点点鱼肚白。
　　早起的刘桥人开始忙活早饭，都说一天早饭最要吃得好，一整天上工下地，自然也要吃得饱，至少撑到十来点，不然抗不过去。
　　到点了，鸡鸣狗叫声不绝。
　　温久山还没起身就听到小院外有人咣当在敲门，伴随男人的叫喊声，急促而慌忙。
　　这谁啊……
　　动静大，吵醒的就不只温久山一人，温路披着外套，睡眼惺忪走了出来，先他爸一步打开了门。
　　是村里的刘二叔，扛着锄头像是要去干活，一脸焦急问：“你爹呢，起没，村长正找他呢。”
　　温路正迷糊着，顶着鸡窝头往回看，恰巧这时温久山穿了外套出现在门口。
　　“啥事？这么急。”
　　“路上说，快跟我走吧。”
　　可能是怕小孩知道，刘二叔也不说具体什么事，反正就是催他快点。
　　这些天刘桥事多，温久山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来不及洗漱，脸一抹鞋后跟一拔就跟着出去了。
　　早饭当然来不及吃，温路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急匆匆离去没了踪影。
　　温善善昨天回来后写了会儿作业，也不知是失眠还是怎地，躺在床上许久才有睡意，所以迷糊转醒时已经是七点多接近八点了。
　　温路自己上学不积极，连带着也放任温善善就这样睡去，往常睡过了都有温爸喊她，今天他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提醒。
　　锅里有温路做的早饭，离早上第一节课还有半小时多，温善善来不及吃饭，背上包就准备走。
　　还没出院门就被温路拦了下来。
　　“吃过再走，不差这一时半刻，没人怪你。”
　　反正他那时候三天两头迟到，最低被何老说两句，再不济到外面站一节课，总之事情不大。
　　温善善拗不过她哥，胡乱吃了两口就迈出小院。
　　紧赶慢赶，最后还是迟了那么几分钟，何老先生一般晚几分钟进教室，他前脚进门，温善善后脚赶到门口。
　　先生扶着老花镜，看清来人后清清嗓子，顿了顿，才让她去自己座位。
　　这教室的课桌凳都是村里大伙集资买的，也有一部分是村里人送的。
　　虽然破旧，但好歹能用。
　　不过一点点的晃腿转身都可能在课堂上响起不小的吱呀声。
　　温善善略过众人探寻的目光，虚喘着气坐下。
　　何老先生对她也算偏爱，直直等她拿出书才开课。
　　其实也就是把之前写的小测验拿出来讲，这时的教育水平不高，题也不难。
　　不过只是对温善善而言不难，对教室的绝大部分同学来说，这些题生僻以后还用不着。
　　何老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不够支撑她长时间板书，所以只是简单讲了几句。
　　他讲着讲着哑了声，膝盖一阵阵的疼，就快要站不住了。
　　在将将跌倒的前一刻，他扶着台子坐到右手边的木凳子上。
　　缓了好一阵子，他才用苍老的声音叫起了温善善，让她代他讲完了题目。
　　之后这一天都没了老师，十几岁大的小孩在教室当然是无法无天，吵吵嚷嚷一整天。
　　前面的女生多少次转身偷看她，却什么都没问出口，温善善并没在意，反而抽出一张白纸，拿着削好的铅笔开始涂涂画画。
　　她以前上过两三年素描的兴趣班，妈妈说女孩子多才多艺总归是好的，不过后来课业繁忙，她在舞蹈和画画之间犹豫不决，还是妈妈做了决定，选择继续跳舞。
　　只是偶尔闲下来才会拿起画笔，再之后上了高中，她的课桌上只有与高考相关的书，一切业余爱好都被暂停。
　　窗外的春光明媚，树梢抽条长得极快，嫩绿的枝条摆枝晃叶。
　　想不出来画什么，但不能回家又没有人上课，她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她盯着外面出神，手下动了动。
　　一旁的邵玉瑕见她拿笔勾勾画画，也就自己自娱自乐没打扰她。
　　学校是一个三面围墙圈住的矮房，后面有小片的树林，郁郁葱葱。
　　学校里面只有一颗刚栽十来年的树，是梨树。比起后面百来年的参天大树，它稍显年前，却也按时开花结果，总能乐一学校的孩子。
　　这时正好是梨花盛开的时节，平日课下，大家最喜欢到树下玩耍。
　　刚好有风吹过，小片小片的花瓣洋洋洒洒从树间飘落，地上铺了一层白。
　　温善善突然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了，照着外面的景，不声不响画了一下午，一直到最后一笔结束，才堪堪放松。
　　坐了一下午，腰背是酸的，她抬起头正好撞见邵玉瑕探寻的眼神。
　　温善善不解，轻轻笑问：“怎么啦。”
　　邵玉瑕正直勾勾看着她手下的画，上下打量又惊又喜。
　　“你画的好像啊！”
　　这时候不兴爱好班的说法，吃都吃不饱，哪有那闲钱。
　　只有少数城里有钱人家孩子才花钱学些东西，所以周围所有人的绘画水平都大差不差在一个水平线上。
　　对此，邵玉瑕对她的画感到十分好奇与惊讶，不能说像，完全是一模一样。
　　她想不到初好看以外的赞美词，只能不停重复说：“真的很好看，这画的就是外面吗，也太像了吧。”
　　温善善抿唇，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其实已经很久没画了，不少细节的地方处理得并不好，只是粗略一眼看过去还不错。
　　加上没有上色，整张图看上去稍显寡淡。
　　不过这已经是她能力范围内的最好水平了。
　　邵玉瑕看着这画里飘落的花瓣，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地问：“能送给我吗？”
　　放往常是肯定没问题的，可这时的温善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昏暗的画面。
　　他困在那里这么久，应该还没看到今年的花开吧。
　　温善善顿顿想了一下摇头，无声的拒绝了她。
　　“我明天再给你画一张吧，这张我想带回去。”
　　她带着商量意味和她说，希望同桌可以理解。
　　邵玉瑕当然点点头。
　　一直到放学，教室都没有安静过，温善善等教室人走光后跨出了门。
　　一路有风吹过耳边，刚回到家就看到温路正在家做晚饭。
　　温善善：“哥，你回来这么早？”
　　哪里是回来早，根本就是没去……
　　温路心不对口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烧菜。
　　温善善回屋放下包，想着今晚送饭可以一起把画送过去，只是这点功夫，隔壁春香姐姐进了小院。
　　她刚从祠堂回来，对温路说：“温叔让你们一会儿送个饭。”
　　说罢便离开了。
　　温善善这才想起今天的不寻常，随口问她哥发生了什么事，爸早早就走了。
　　添了点柴火，温路三两句把事情概括了：
　　老李家被狼咬伤了腿的小三子在床上躺不对劲了，胡言乱语好些天，还藏了火柴在枕头下。
　　昨晚大半夜不睡觉，趁着她妈回娘家探亲，自己点火把屋烧了。
　　那时候夜深，老李晚上喝点酒睡得正死，另外两儿子也不在家，等反应过来，小三子连带那屋都烧没用了。
　　万幸就是除了小三子没人受伤，不过这时老李家哭声一片。
　　村里人全都聚在了祠堂，七嘴八舌商量这事。
　　若是往常也就安慰几句，顶多大伙出份力帮老李家盖个屋。
　　可这关头，不难让人联想到族训里的话，刘桥这是遭报应了啊。
　　温善善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心里泛起一些不安。
　　他们总会把事情的过错扯到他身上。
　　不等两人装好饭，温久山带着一身疲惫从外面回来了，闷头喝了两大碗水，然后就让温路饭好了给祠堂送去。
　　暮色四合时分，各家亮起了灯。
　　温善善和温路带上东西出门，临走时她特地带了两颗水果糖。
　　大概是听说村里有祸事发生，明明不冷不热正适宜可路上少有人，大人小孩都围在自家转悠。
　　难得在路上看见人影，温家兄妹俩不紧不慢走在两人后面。
　　“就是那个畜生养的杂种东西，要不是他小三至于这样吗！”
　　语气愤愤不平，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懊恼和愤恨。
　　路上没人，那两人的说话声也不遮掩，另一人沉默着突然开口。
　　“那我们也烧了那狗东西！”
　　“反正也没人想他活着，他一来，村里大大小小事一个不少，就是个灾星倒霉蛋子……”
　　温善善在后面听得心惊胆战，前面两人就是老李家的大儿和二儿，自从小三子出事就憋着一股气，正商量着今晚半夜烧了狼崽子。
　　两人正在气头上，激动的根本没注意到后面有人，到路口拐进了自家小路，心情越发沉重。
　　村里有规矩，小孩不能发丧，也不能大办，现在只能简单办个灵堂，让各家去看一眼。
　　温善善发汗的掌心紧紧攥着包的布条子，一直到两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凄凄出声：“哥……我们让他快点走吧。”
　　温路当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皱着眉看向温善善。
　　老李家这俩崽子向来说风就是雨，但也不是没可能。
　　他一路沉默到祠堂门口，直到跨进门也没说同意还是不同意。
　　昏暗中，温善善摸索来到梁又钊面前，哀切目光隐藏在黑暗中。
　　“我给你带糖了。”
　　
　　26、第26章
　　
　　
　　少女柔软稚嫩的声音略带哭腔，哀戚戚。
　　晦暗的晚光从门缝窗沿漏进祠堂，偌大的空间只有一点点亮，静悄悄的屋里能听到三人的呼吸声。
　　半晌安静，谁都没有动。
　　温路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借光把饭盒放到了他面前。
　　吃完这顿就跑吧，什么灾星什么野狼都甭管了，也省得自家妹妹天天操心这担心那的，连带着还要天天送饭。
　　温路和李家那俩兔崽子不算熟，但好歹一个村子长大，也知道他们一家子那狗脾气。
　　谁家要是敢让他家哪个吃了亏，绝对是一个子不让的讨回来。
　　之前就是心痒偷了他家一根玉米，被他家那狗从门口追到村头，险险被咬上。
　　温路一撇嘴，又想起那头龇牙咧嘴凶狠的狗，也不知道哪儿抱来的，心里盘算的是回头家里回头也养一只看门。
　　温路思绪飘远，而放下的饭盒却没有被打开。
　　温善善轻轻抵向他，低语说道：“今天不饿吗，哥哥做的……也很好吃。”
　　她以为他是想先吃糖，语气轻缓哄道：“等吃完了才可以吃糖，你现在要吃饭吗？”
　　打开盖子，漆黑空间里铝制饭盒发出轻微声响，温善善递给他。
　　对面并没什么反应，黝黑的双眸在暗夜透出隐隐的光，许久他才抬手接过。
　　温善善想起来时带的一小节蜡烛，顺势从口袋掏出，用火柴划出火星子点上。
　　突然被照亮的空间大而空旷，入目是一张极大的红木八仙桌，牌匾下陈列了众多祖先的灵牌。
　　白天有光亮堂倒也无所谓，之前晚上抹黑看不清，不想也就没事，如今配上这光，毛骨悚然的感觉涌上心头。
　　“磨磨唧唧干什么呢，快吃，不吃我们就回去。”温路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看向正中央，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这背后有风。
　　他烦躁的又催一遍。
　　暖黄烛光下的面颊白皙莹润，温善善双臂抱膝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向他，温然小声说：“没事，你慢点吃，不急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逆反心理，或者纯粹不让温路舒心，温路越是急迫催促，梁又钊表现的越不着急，反而给人一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温路气的只想打人。
　　今晚是玉米饼子配白菜粉条，温善善出门前给他加了一小勺冬天腌的黄豆酱，刚拿出来，咸鲜有味。
　　他用筷子次数不算多，如今还不太熟练，两根木筷子在手中用的有些别扭。
　　蜡烛一点点的烧，蜡滴顺着柱体落到地面。
　　温路不耐烦地退到门口随时准备离开，他靠着门，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捡的草，含糊不清对温善善说道：“吃完让他快跑，命要紧。”
　　谁都说不准这狼崽子之后会怎么样，贫穷年代死个人是常事，若是身边再没什么亲人，最后下葬都只能看别人心情。
　　一张草席埋了，过个十几二十年谁还记得，运气再背点说不定白骨都能被野狗刨出来。
　　这绝不是吓唬人的，不过善善还小，不适合说这些。
　　温善善抿唇点了点头，环顾一周后又把目光转向他，叹了口气。
　　在她的注视下，梁又钊耳朵微动，拿筷子的手更加不自然，但他面上神色未变，一时的停顿也只当是不习惯用筷子。
　　温善善从兜里掏出糖，还是水果味的，好看的彩纸在烛光折射下照出一个小光圈打在墙上。
　　她剥开糖纸递给他，见他乖顺吃下，手不自主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又有些长了，等下次再见他应该先理个发，前面的刘海一定剪短点，老遮着眼睛不好。
　　马上天气热了，这衣服也有些厚了，大哥二哥那些衣服晒一晒又能拿过来了。
　　不过这里很少照到太阳，阴冷阴冷的，还可以再等两天。
　　温善善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村民要把被狼咬的罪责都怪到他身上，明明和他一点不相干。
　　一开始他脾气确实不好，不过现在已经改进很多了，他们对他还是不接纳。
　　原本几分钟就吃完的饭硬生生过了十几分钟，温路觉得他再不吃完，自己可能就要上手亲自“喂”他吃了。
　　这些天村里人并没有绑住梁又钊，大概也觉得他不会跑了，就放心地让他在这里。
　　温善善吞吞吐吐不晓得从哪儿说起，酝酿好的话刚开口才意识到，他现在连名字都还没有。
　　大家都叫狼崽，小说里没写啥时候才会有人给他起名。
　　撇去名字，她有些落寞担忧：“你要不回山上吧，这里不安全。”有人想放火烧死你。
　　他没有反应，不像之前至少还会吐几个字出来，他神色平静，双眼直勾勾盯着她，稍不经意露出的凶狠瞧得温善善心慌。
　　“不。”
　　过了不知多久，他说了一个清晰的“不”字。
　　她余光看向外面，快到八点了，温路在门口催她。
　　小说里他消失在春深的雨夜，看时间也就是最近了。
　　“他不走就算，死了也是他自己的事，再晚回去我们俩都要被骂。”
　　温善善忧心忡忡地对他说：“今天真的不能留在这里了，或者你去其他地方躲一躲，要不……你和我回家吧。”
　　梁又钊还没做出反应，温路先跳脚，“你疯了吧，要是被人知道，你知道爸要跟着受多大的罪吗！”
　　“我看你真的是念书念傻了，甭管他了，跟我回家。”
　　温路拉过温善善就向外走，把这狼崽子带回家，那不是要把一个村子的灾事都引回家吗！
　　虽然他不信这些妖魔鬼怪传言，但也不至于胆大到这个地步。
　　善善这小孩肯定是入魔了。
　　温路年纪大长得高还有劲，温善善压根挣脱不开。
　　她试图说服二哥，她不会带他回家，只要再劝两句让他上山就回家。
　　“只要两分钟，他还是不同意我们马上就回去。”
　　话刚说完，她感觉到背后有人轻轻扯住了她的衣角。
　　还没回头，温路皱着眉一下拍开了身后的手，大声呵斥：“出来了就直接上山，我们就当没看见过你。”
　　
　　27、第27章
　　
　　
　　这是温善善为数不多一次看到站着的梁又钊，往常她总是蹲下才能与他平视。
　　漆黑夜色下，她隐约看到人的轮廓，修长的双臂不自然垂在身侧，他微低着头。
　　温善善能感觉到，他正死死按捺住内心的不安想要留住她。
　　不然不可能这样急急地追出来，只不过她真的不能再停留了。
　　温善善转身对温路说：“我就和他说几句话就回去。”
　　借着祠堂门口漏出的些许光亮，温路对梁又钊上下打量，不情不愿同意了。
　　温善善和梁又钊差不多高，一抬手就碰到他的发顶，如之前一样温柔轻缓拍了拍他。
　　“听话，你先去山上躲一躲，等过两天安全了再下来，之后我还给你带桃酥吃，还有果丹皮和水果糖。”
　　“没事的，山脚也不远，你想回来就回来，说不定那时候村里的果子熟了，我给你摘果子吃。”
　　她温软细语想要安抚住他。
　　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用，他双手紧攥，无声向她靠近，别扭的像个在闹脾气的孩子。
　　但是最后却是什么都没有发作，只是默默听她说完，而后抬起头，深沉的双眸带着可怜意味直勾勾盯着她，好似一定要让她心软。
　　温善善也确实动摇了，她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叫弃猫效应。
　　被主人丢弃的猫咪等再次被人捡到就会变得异常乖巧听话，那是因为它害怕被再次丢弃。
　　这时的梁又钊就如同那些被抛弃的猫，在她不注意间扯住她的衣角。
　　温善善尽可能耐心哄劝他。
　　但他不依不饶，对她刚才说的话一概不听，当然，也不放手。
　　此刻的梁又钊像极了讨要糖果的小孩，带着委屈一声不吭，可怜巴巴。
　　不过对此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以前为了活下去，所有同伴都是恶狠狠盯着猎物不放，极速的奔跑撕咬然后分食，。
　　狼群配合天衣无缝，少有失手，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所有狼都相安无事，也包括他这个异种生物。
　　后来发生变故，他下山才接触到人群，见到了众多不同，有小孩这样向家人耍赖，如今学会也挺有用。
　　温善善说的口干舌燥，依旧没能说动他，反倒越瞧他越觉得愧疚。
　　不过她真的没办法带他回家。
　　身后本就不耐烦的温路不想再搭理他，这小兔崽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爱听拉倒。
　　“走了走了，有功夫和他墨迹这么久不如回家歪觉。”
　　温路虽然只比梁又钊大一岁，但营养好长得高，干脆拎着温善善的后领子直接就转身往回走。
　　温善善还想看他有没有离开，刚一转头就被温路抓住。
　　“那崽子又不是听不懂人话，我看挺机灵的，跟狼一起生活十几年，遇见火肯定会跑的。”
　　“都跑出来了，不会回去的。”
　　温路难得碎碎念，为了让她安心说了不少山上野狼的事迹，推及到梁又钊，当然是等量代换。
　　遇见危险就跑是动物的本能。
　　而且他自生自灭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温善善也不再有什么不情愿，乖乖跟着温路回了家。
　　温路先一步跨进小院，跟在后面的温善善就负责关门，上不上锁无所谓，乡里乡亲也没有外人。
　　她和上门，小脑袋探出向外张望了几眼，确定他没有跟上来才真正把门关上。
　　就进屋洗漱的空荡，外面下起了小雨，春的晚风拂过脸颊，带来细如牛毛的雨线，正屋亮起一盏灯，温久山趿拉着黑布鞋出来，带着浓浓困意又打了个哈欠。
　　“今天怎么这么晚，快点洗洗睡，明早还要上学堂……”
　　说完就又回屋了。
　　温善善没有作业，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外面的最后一盏灯被关掉，屋子安静漆黑，外面的雨点拍打地面房顶的声音越来越大。
　　脑海里浮现很多画面，雨声淅沥中慢慢进入了睡眠。
　　清醒时的最后一刻，她想，春深雨夜，他消失的应该就是这个夜晚吧。
　　第二天一清早，温善善就被小院外的嘈杂声吵醒。
　　听说话声，外面站了不少人，她刚坐起身还没穿外套，就听见二哥在门口敲了敲门，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你先在屋里呆着，等人走了再出来。”
　　她对外小声嗯了一下，听脚步，温路出去了。
　　透过小窗，她看到了村长村支书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捻胡瞪眼说的很大声，看上去气的不轻。
　　她穿外套的功夫就把外面的谈话听得七七八八。
　　果然，李家的两个儿子并不是说着玩的，祠堂被烧了，烧得一点不剩，连带着里面狼崽子的尸体都没找到。
　　起夜的徐小六看到那冲天的火光，连忙叫醒自家婆娘和左邻右舍，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扑灭。
　　刘桥地属南方，加上晚上刚下过一场春雨，明明空气里到处是水汽，可那把火还是烧得异常大。
　　不过这时没有人有空研究为什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祠堂上。
　　这里可摆着他们刘桥多少辈的祖宗排位啊！
　　他们一代代参拜祭祀，每到重大节日就前来烧纸上香，祈求祖先保佑他们。
　　为此，祠堂每过二十年就要大修一次。
　　结果一场大火说没就没，尤其村里老一辈听说这事，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赶往祠堂，看着断垣残壁，哭得不能自已。
　　季家奶奶甚至当场晕倒了。
　　这时的乡亲们还不知道是老李家儿子干的，现场不知道谁发现狼崽不见后直接断定是他心有不满报复他们刘桥，才烧了关他的地方。
　　没有人有怀疑，他们顺着这句话自然想到了他，一准是跑了。
　　但是跑哪儿去了呢？
　　有猜测是回狼王山了，毕竟那才是他十几年的家；不过也有小孩说，这事要问温家的小傻子，就她和他玩最好，孙二虎借机掺和几句，鼓动一群人都来到温家小院。
　　老村长也知道善善和狼崽子关系好，单刀直入问温久山：“你们家善善昨晚有没有看到狼崽？”
　　温久山刚起没多久，开了院门就看见这么一群人，耷拉着眼皮犯困，直到听到善善的名字才精神起来。
　　“没啊，昨晚送完晚饭他俩就睡了，现在还没起。”
　　说着，温路就从里面出来了，同样一脸不知情。
　　
　　28、第28章
　　
　　
　　村支书是个聪明人，直言：“那你家小丫头看见没？”
　　温久山不知情，当然摆摆手，“他俩昨晚早早就回来了，没听说有什么怪事。”
　　温路嗯了一声赞同地点点头，“我妹还没醒呢，叔，要不……我现在去叫她？”
　　他说的刻意又勉强，大伙也不好意思真去为难一个十二岁小姑娘。
　　村支书只好尬笑：“罢了罢了，让她睡吧，小孩多睡睡长个。”
　　说完，两边都安静了下来，乡亲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干站着，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前脚众人刚走，后脚温久山关上门，沉着脸问：“怎么回事？”
　　温路也不指望瞒着，三言两语把昨晚发生的事交代了出来。
　　音落，温善善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爸爸，对不起。是我昨晚让他快跑的。”
　　温善善低着头，小声向爸爸认错，态度极其端正。
　　温久山并没有训斥他们，人命关天，做的确实是对的。
　　不过以后肯定是不能再和他有什么来往了。
　　姑娘家内心柔软很正常，但如果涉及到自身安全，他是不会允许的。
　　一场火，一场大火……
　　温久山又叮嘱了几句，眼看太阳升起，清晨的雾气散去，他又要开始忙活早饭了。
　　温家独门独户一个院子，温路打开门就看见隔壁春香探出头问咋了，他简单几句把这事告诉了她。
　　春香若有所思，猛地想起昨天半夜上厕所在院子墙头看到的黑影。
　　当时以为是太黑眼花了，这样一说倒是确实很像那狼崽的背影。
　　不过那么晚了，他来干嘛？
　　春香没留意看，这时就没多嘴，转而问起善善。
　　一顿早饭结束，温路和温善善照旧背上包去学校，临走时温久山对着温路又念叨起毕业以后的事。
　　他看上去很反感，但也实在懒得去吵。
　　温善善踏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小孩都在说祠堂的事，最开始的版本已经在口口相传中发生了变化，两个村子靠的近，邵玉瑕自然靠近她想问点什么东西。
　　不过没等她说话，何先生就夹着书从外面进来了。
　　朗朗读书声响起，温善善手捧着书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嘴里念念有词到结束，邵玉瑕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正发呆的同桌，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中了邪吧。”
　　一直浑浑噩噩到放学，中途还被何先生点名了两三次。
　　温善善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按照小说剧情发展，梁又钊下一次出现会是夏天的洪灾后，饱受创伤的村子再受打击，村民们与他不共戴天。
　　明天放假休息，学生们早早收拾东西等着铃声响，急不可耐的众人刷一下冲出教室，只有温善善一个人低着头走在最后面。
　　邵玉瑕多少次想问又没张开口，算了，估计是家里的事，自己也帮不上忙。
　　回到家时，温路还没回来，春香正坐在自家门口打毛衣，明明冬天已经过去，她勾着线依旧如往常一样勤劳。
　　她迎了一句：“善善回来啦，温叔下午回来过一趟。”
　　温善善笑着点头，又听春香姐念叨：“你晓得不，今早村子抓到防火烧祠堂的坏人了，竟然是李家小子，听说啊，他俩想烧死里面的人，没想到人早跑了。”
　　春香是长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要带，所以早早辍了学，如今在家闲着就会跟她妈听村子里的妇人聊天。
　　说是唠家常，那些长舌妇碎起嘴是又狠又毒。
　　连带着春香也不自觉话多起来。
　　她手下一顿，把碎发别到耳后，“那两小孩现在还在村长家跪着，听村长家儿媳说，两人被他爸打得皮开肉绽。”
　　“不过那也没用，祠堂被烧，哪家能忍得了，他爸总比别人强……”
　　话语一转，春香突然想起了不见踪影的狼崽，随口说起：“村长说过两天可能要上山？”
　　温善善猛地惊醒，问：“上…上什么山？”
　　“我们这里还有哪座山，当然是为了抓小灾星回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温善善潦草应付了两句后回了家。
　　晚上，温路先温爸一步回到家，这时温善善已经烧好了饭，如常的玉米饼子配咸粥，冬天没吃完的大白菜炖粉条。
　　温老太等众人摆好桌子坐下，白天在门口晒太阳也听了些闲言碎语，好不容易等儿子回来，自然要问上几句。
　　温久山疲惫了一天，大队今天事情本来就多，加上祠堂这事，忙得脚不沾地整整跑了一天，好不容易能歇下。
　　他耷着脑袋，眼皮松垮下垂遮住瞳孔，咬一口饼子，嚼了不知道多少下才艰难就一口粥咽下。
　　“过两天村里各家凑钱再盖个祠堂，你哥明天也回来。”
　　温奶奶满意的点头，浑浊无神的瞳孔正对着温善善，说：“老祖宗的地方不能忘，对了，回头再重做个你爹的牌位，逢年过节也好回来看看。”
　　怪力乱神，老一辈尤为相信。
　　温久山老牛般嗯一声，而后安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直到最后，他放下碗，随口提一句：“月底要上山一趟。”
　　“上山？上山干什么，都是狼，你们不要命了？！”
　　温老太年轻时见过几次狼群，虽然没发生伤亡，但对狼的惧怕深入心底。
　　温久山不再透露，只是眼看两兄妹，然后就进了东屋。
　　隔着墙，温奶奶碎碎叨叨又开始劝说，这人狼和谐共处这么多年，一朝打破，许久都不能安宁。
　　温路清楚他爸最后看他们一眼是要让他以后不要插手这事。
　　他转头夹一筷子菜到温善善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小孩们明天都不用上学，照往常这时外面应该相当热闹，但今日特殊，刘桥早早没了灯亮，乡亲们麻溜上床睡觉。
　　温善善睁着眼躺在床上，翻身看向对面的小窗。
　　灰蒙蒙的亮光透过玻璃争先恐后挤了进来。
　　冬天用的大棉被这时盖在身上又重又沉，她后背都有些出汗了。
　　温善善掀开被角透气。
　　“咚——”
　　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窗沿的木边，随后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有人在外面？还是村子的野猫野狗？
　　双手还在扇风的温善善手一顿，僵直身子小心翼翼又把被子盖回身上，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眼睛看向窗户。
　　过了不知道多久，又有一个小石子砸向窗户，不过这次砸到的是玻璃，幸好力度不大，玻璃并没有损坏。
　　温善善想起了众多社会新闻上报道过的刑事案件，双手紧攥着被单。
　　“善—善”
　　
　　29、第29章
　　
　　
　　有人在叫她。
　　温善善竖起耳朵,再次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确定这不是幻听。
　　这次，那人从窗户下探出了头，露出半个脑袋。
　　但透过玻璃是半透膜,她只能模糊看到一小块黑影。
　　温善善大着胆起身,轻手轻脚推开窗户。
　　是梁又钊。
　　他蹲在她的窗台下探出头,见她开窗,咧着嘴在笑。
　　“你怎么进来的？”她探出半个身子问他。
　　今晚温路锁了门,温善善借着月光看向小院的门,还好好关着。
　　梁又钊指了指右侧的院墙，并不高，春香家的小院是几根并不粗壮的树枝围成的篱笆，进出很方便,他几乎是大摇大摆进了人家院子。
　　而且这种高度的围墙，他只要有个借力搭脚的地方就能上来。
　　正好隔壁家蓄水的水缸就在墙角,他脚一蹬就翻进来了。
　　温善善比对着他的身高和院墙的高度，为他担忧：“以后不要这样冒险了，万一摔下来可跌得不轻。”
　　“还有，下次不可以直接进别人家里,夜里人家看见会以为是小偷来偷东西的。”
　　温善善习惯了说教语气，随口就叮嘱他不可以。
　　可以前从没有人教过他不可以直接进别人的院子，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原本是想来得到夸奖的梁又钊不开心地看向温善善,黑黝的双眸一动不动盯着她。
　　皎洁的月光洒在大地,照过小院的每一处角落,也包括窗前仰头与温善善对视的梁又钊。
　　他目光诚挚，从身后掏出一把黑黑的东西。
　　“给你。”
　　他的手很大，细长的手指并拢捧着一团果子,有很多个，黑乎乎的看不清是啥。
　　逆着光，加上如水的夜色，温善善有些吃惊的问了一句。
　　“你是专门来给我送水果的吗？”
　　他当然点点头，“甜的，好吃。”
　　温善善顺着他的目光拿起一个，是桑葚。
　　村子不远处确有一片树林，里面不乏各种果树，但因为与山相近，人们害怕有狼群出没，所以鲜少有人特意经过。
　　摘果子也只能偷偷摸摸的。
　　温善善放一个到嘴里，轻轻一咬，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甜可口，而且个大肉厚，一尝就知道是熟透的好桑葚。
　　她弯唇笑着对他说：“很好吃，你要不要也尝一个？”
　　梁又钊摇了摇头，“吃过了。”
　　他在林子里呆了一整天，渴了饿了都吃这些野果，来的时候摘了不少，可惜大部分刚落地就被碾碎了。
　　“给你。”
　　他会说的有限，所以只能捧着桑葚又向她面前送了送，意思全给她。
　　温善善心里蓦地一酸，眼眶红红，说：“谢谢。”
　　梁又钊不知道她说完谢谢后自己该回答什么，所以只是捧着桑葚等她吃完。
　　原来
　　看别人吃东西也会很高兴。
　　他不太能明白心底的异样感受，但当下便做了决定：他以后还要来送果子，多送点。
　　如果没记错，来的路上他还看到了不少长在地里的小果子，不过只有几个变红了，也很甜，等熟了他多摘几个。
　　刘桥那户种草莓的农户哪里知道，自家草莓刚冒了点红就被人惦记上了。
　　以至于那年一度收不到熟草莓，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当下，温善善正从他手里拿过最后一个桑葚，这个有点小，嚼在嘴里有涩感，并不好吃。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吃完，温善善想起柜子里放的果丹皮，蹑手蹑脚回到自己的小床边，东西就在床头的柜子里。
　　她一点点打开柜子，屏住呼吸的同时听到了温奶奶的咳嗽声。
　　找到果丹皮后，她又小心翼翼又拿出今天同桌送她的小袋无花果干。
　　也是酸甜口的，小学时门口的小卖部经常有卖，不过妈妈说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小朋友吃了会变笨，所以她只偷偷尝过几口，如今大了，自然而然也就识破了当时母亲骗小孩的谎话。
　　她连着桃酥一起塞给了梁又钊。
　　“谢谢你今晚送果子给我吃，这些就当作是谢礼啦。”
　　梁又钊不知道谢礼的意思，但还是笑呵呵收下了。
　　月光下，小姑娘眼睛忽闪，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你今天躲在哪里啊，有没有被人找到？”
　　他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才找到词的发言，不太标准的说：“树。”
　　狼不会爬树，但他很小就学会如何上树，站得高才能看清远方。
　　温善善伸手揉了揉他发顶，温软说道：“那最近就不要来找我了，很多人想抓你，抓到你就又要捆住你了，等没人了我去找你。”
　　她和他这样说，梁又钊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平静看着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心里无声的拒绝了。
　　他才不怕那些人呢，他从小在山里玩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那座山，他轻而易举就可以甩开他们。
　　温善善还想说什么，还没张口就听见有人在敲她的房门。
　　“善善，还没睡？”
　　刘桥人习惯把厕所盖在屋子后，半夜有个急需要走好几步路。
　　起床去厕所的温路路过温善善房间时，刚好听到了她的说话声。
　　突然有第三个人的声音闯入，温善善被吓一跳，匆匆对梁又钊说了再见后关上窗，而后跑回床上，嗡声说：“睡了，有点热去开窗子的。”
　　“哦，那早点睡，也别开太久，春天头疼发热多。”
　　温路披着衣服向外走，余光不经意瞥到东侧墙头有黑影闪过，再一睁眼就不见了。
　　温善善平躺在床上，漆黑房间里心跳的异常快。
　　直到听到温路从外面回来上锁的声音才慢慢松了口气。
　　然后他进自己屋，关门。
　　温善善等了一会儿，踮着脚小心走到窗边，推开窗已经没人了。
　　她伸出头四处张望了很久才关上窗。
　　
　　第二天，温央一早赶上回乡的最早班车，到家的时候温家几人也才刚刚起床。
　　温路顶着一头还没打理的毛蹲在水井旁刷牙，看温央进门，漱口水喊了声大哥。
　　温善善穿好衣服从里面出来，也乖乖巧巧喊大哥。
　　温久山知道他回来，一顿收拾完七点半。
　　早上煮的白米粥，连带五个鸡蛋和咸菜端上桌。
　　温善善和温路坐一边，两人满头苦吃不说话，中间几次温央和他们搭话，温路心不在焉随便应付了几句。
　　对比二哥的不情愿，温善善真的只是反应迟了一拍，因为她此刻脑海不自觉又想到昨晚。
　　也不知道他怎么回去的，爬墙头没摔着吧。
　　温央扶着镜框，笑着调侃自己长时间没回来，妹妹都不认识自己了。
　　温路的胳膊肘推了推她，低语：“哥喊你呢。”
　　温善善猛地被拉回现实，连忙摇头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家里的院墙。”
　　温久山抬起头，眼神询问院墙怎么了。
　　今早她起床就盯着院墙，平常没注意到中间裂了一道缝，看上有些时间了。
　　隔着门，温久山看眼院子又收回视线，他一个月前就注意到了，反正不会倒，也就没在意。
　　想来，这院墙还是小丫头出生前一年盖的，这么多年过去，只裂一个口子，实在不容易。
　　不经她说，温路也没注意到，吃着饭的人咬着筷子跑到院子里，惊呼一声：“真裂了，乖乖，还不小。”
　　温久山低头继续吃饭，不想搭理自家的傻儿子，转头和温央说起祠堂的事。
　　村长说一家凑几块钱，估计明天就去买砖头和瓦片，他们说这次盖水泥房子，以防以后再着火。
　　村长的顾虑是对的，温央也赞同，不过几块钱对一般家庭来说可不是小数字，不过人家家里是反对的。
　　尤其孙二虎他妈，死活不同意，昨天不管怎么做思想工作都打死不交钱。
　　女人手叉腰，指着温久山鼻子就骂，还句句不重样。
　　今天还得去。
　　温久山想起就觉得脑子一阵疼。
　　温久山：“你吃完饭去村长家一趟，说找你有事。”
　　温央没抬头：“啥事？”
　　“还能有啥事，谢家姑娘那事呗，人家那边说相看相看。”
　　温久山夹一粒花生米进碗里，又说：“回头换件衣裳，别随便。”
　　一直没说话的温奶奶也直起腰，顺着温久山的话。
　　“人家那是好姑娘，别看你奶看不见，我摸骨也能摸出好坏。”
　　温善善从碗里抬起头，并没有觉得他这样穿很随便啊。
　　看着看着，她哥就放下了筷子，一声不吭进了屋。
　　正好温路回来坐下，温善善感觉到桌上不对劲，只好等吃完饭得空才问他，谢家姑娘什么事。
　　温路想了半天，一拍脑门：“你说谢如敏吧，大哥的乡亲对象，估计半年前爸就商议这门亲事了。”
　　温善善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到大哥并不情愿的神情，问：“大哥是不是不愿意？”
　　温路：“当然不愿意，大哥有相好的姑娘，好像是他以前同学，不过她爸犯过事，爸不同意。”
　　说话间，温央从屋里出来了，带上门，神色平静，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们说话。
　　反正温路是不敢再说了，脚一滑溜了出去。
　　上午，温善善就坐在院子中间写作业，温央没出门，时不时路过她身边帮她看作业。
　　中途还时不时拿一些小零食问她饿不饿，需不需要喝水。
　　温善善直摆手，好不容易把全部作业写完，立马合上书本，抬头问他：“哥，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实在是太反常了，殷勤得完全不像平常那个寡言少语的大哥。
　　温央尴尬地放下茶杯，不知从何说起，没头没尾问了一句：“你…需要什么样的嫂子？”
　　可能是自己也不好意思了，刚说完没等温善善回答就摸着鼻子进屋。
　　他前脚刚进去，后脚温路从外面回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对温央喊了一句：“谢如敏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剩下的今晚更，会有些迟，谢谢大家！
　　
　　30、第30章
　　
　　
　　温央在屋里,刚刚坐下，听这话吓得一下站了起来。
　　难得见沉稳的大哥有这样慌张的时刻，温善善给温路递去一杯水，让他喝完再说话。
　　温路仰头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一茶杯,顺手一抹嘴边的水渍,然后把茶缸放到小桌上,说：“我路过村长家,看她已经过来了,特意抄小路跑回来的。”
　　温善善搜肠刮肚,脑海中没有找到任何关于谢如敏的信息，索性也就不自寻苦恼。
　　直到小院外出现一个高个子短发的姑娘，看她眉眼总有种说不出的熟悉，转身后猛地想起,这是谢如媛的姐姐。
　　也是小说中出场次数很高的女配角。
　　小说描写中，女主谢如媛温柔恬静性子好,是万人迷般的存在，而她姐姐走的就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为人豪爽心直口快，有些时候因为太过神经大条，惹得很多读者都对这个角色抱有怨念。
　　温路回来急匆匆,门也没关，所以谢如敏探头张望了一圈就直接走了进来。
　　“你哥呢？”谢如敏看到院中的兄妹俩，单刀直入,直奔目标。
　　温善善拿着课本正要向里走,手愣愣地指指屋里。
　　“谢谢小妹,真乖。”
　　谢如敏是个直性子，咧着嘴对她一笑，伸手揉了揉温善善发顶。
　　说完,谢如敏右脚一迈，进了屋。
　　看着她的背影，温路咂咂嘴，和温善善念叨：“其实这样看，如敏姐其实也挺好的，手脚勤快还对人大方，不过我肯定也不娶她这种的。”
　　温善善有些不明白，勤快有什么不好吗，顺着他的意思问了为什么。
　　温路摇摇头，颇为惋惜地说道：“性子太泼辣。”
　　好似怕她听到，温路压低了声音和她偷偷说：“别看她看着瘦，干起活比男人都厉害，一言不合还会和你干架，劲大得吓人，搁谁谁不怕，娶个母老虎回家干啥。”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顺嘴一提：“不过她妹妹倒是文文静静的，和她就跟不是一个妈生的一样，对了，你认识不，叫谢如媛，有空可以找她一起玩玩。”
　　温善善当然认识，点头说：“她现在就是我同学，不过我们还没说过话。”
　　看温路愣头愣脑的样子，温善善就想到在小说里，自己的二哥就因为爱慕曾多次请媒婆向谢家提亲，不过最后都一一被拒就是了。
　　现在想来，其中很可能有温央和谢如敏一份原因。
　　温路了然点点头，就两人简单说几句话的功夫，里面温央和谢如敏好像就吵了一架。
　　也不知道大哥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谢如敏气呼呼从屋里走了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和他俩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温央紧跟其后从里面出来，温路好奇心重想八卦两句，但看他哥的木着脸不说话的样子，什么问题都憋了回去。
　　下午，温路早早溜出门，温央在日头正好的时候去了祠堂，出门前再三叮嘱她不要乱跑，村子现在不太平，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春日下午清闲又乏味，温善善听话的拿出一本书坐在院子的阴凉处看书。
　　半斜的春光暖意十足，带点怡人微风，照得人懒洋洋。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当口，温路从外面回来了。
　　手心里还捧着一只小白狗，小小一只看上去只有满月大。
　　耷拉着耳朵脑袋圆圆，闭着眼像是还在睡觉。
　　温善善从睡意中睁开眼，见到小东西的瞬间就散去了困乏，惊喜地从他手里接过小狗崽。
　　小狗是温路一路小心护着带回来的，身上还是温热。
　　温善善捧着它到眼前，这时的狗崽也刚好睁开了眼，黑溜溜的眼珠子直直盯着她看，不时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温路也在一旁逗弄它，问：“喜欢不，我一个多月前就让李成留一只给我，那窝崽里面就属它长得最好，又胖又能吃，以后就留着看家。”
　　说着他就想起李三家那只凶猛的狗，算了，养那种大狼狗善善肯定会害怕，还是这种小奶狗讨人喜欢。
　　这是温善善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察出生不久的动物，外婆家的花纹猫是半路捡的，楼下王奶奶家的金毛是她子女寄养的，她见到它们时，都已经是成年状态。
　　“我们要养它吗？”
　　温善善水汪汪的大眼盛满期待，满脸欣喜地询问温路。
　　她一直想养一只属于自家的小动物，不过爸妈总说养动物费时费力还耽误学习，所以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
　　而刚刚，她从温路手里接过了一个尚小的小生命，自己即将成为它的小主人。
　　说不出的激动。
　　温路碰了碰小狗的下巴，对她一笑：“当然，就是陪你的。”不然他肯定选那种高大威猛还吓人的。
　　温善善抱着小孩傻呵呵的笑，小东西一点不挣扎躺在她手心，乖巧模样讨喜极了。
　　她从很早就萌生了养小动物的想法，所以闲时总会去书里了解猫狗的饲养方法。如今接到手，不免还是有些紧张。
　　温善善抱着适应了一会儿，随后开始研究起它的小爪子，粉嫩嫩的肉垫软乎乎，十分可爱。
　　心都要被萌化了。
　　“你给它起个名字，就当到家第一天的礼物。”
　　温善善很早就想过，如果自己将来养了宠物，不管是什么都叫安安。
　　平安顺遂，安康快乐。
　　她抿唇腼腆地笑说：“我想叫它安安，平安就行。”
　　温路点头，村里很多流浪狗，就是家养的一般也没个正经名字，花狗叫小花，黄毛就叫小黄。
　　这只小白狗如果善善不起名，最后很有可能就会叫小白。
　　温善善抱着安安又晒了会儿太阳，直到小东西哼唧唧在她怀里叫唤，她才抱着进厨房。
　　这么大的小动物胃口很小，很容易就吃饱了，当然这也很容易饿。
　　水池台旁有个缺了角的小碗，温善善洗洗用来当它的食盆。
　　她又从橱柜下面找到了前两天刚买的白糕，掰上一小半泡热水，搅和成一碗糊糊状的饭。
　　安安果然胃口好，温善善捧着小碗一点点喂它，竟然见底了。
　　吃饱的小东西打个奶嗝，伸腿伸脚在她手心打瞌睡，软乎乎一团。
　　不要温路帮忙，温善善从放杂物的杂间找了个有破损的竹篮子，又放下写用不着的布条衣物，简单给它做了个窝。
　　小心翼翼把它放进窝里，用衣服将它盖好，它睡得正香。
　　
　　晚上吃完饭，温善善从自己碗里拨了一小碗粥，又掰了一小块饼，一点点撕碎泡软，给安安送去。
　　这时温爸温央才知道温路下午抱了只小狗回来。
　　这时小白狗也正好醒了，温善善连狗带碗一起抱到吃饭的地方，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小狗大量。
　　在这样目光下，安安已经自顾自吃得起劲，呼哧呼哧就全部吃完了。
　　有点像是养孩子的快乐，三个人头靠头盯着安安看。
　　半晌，温央突然问这小狗叫啥。
　　温善善颇为子豪的说：“安安，是不是很好听。”
　　是不错，不过这样小的小东西一般会个取贱名，这样好养活。
　　温久山则是问需不需要再加点东西，她看着安安，歪头想了一下，觉得并不缺了。
　　温老太眼盲心不盲，下午就知道这小狗的到来，也十分欢喜。
　　以前白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今后自己终于能有个伴了。
　　温家围着这小狗，一直到刷完锅洗漱好上床才散去，温善善怕它半夜一只狗冷，特意把竹篮端进了自己屋，就放到床边地上好照看。
　　小东西还小，绕是下午睡了一下午，这时躺进屋里很快就闭上了眼。
　　小家伙适应的很快，只有一只狗也高高兴兴的。
　　温善善侧着身子躺在床上，不时看向竹篮里凸起的那一小块，心里止不住的柔软。
　　下午原本该睡个午觉的，但因为安安错过了，这时眼皮很快发沉，就在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温善善听到有东西在敲击窗户。
　　经过昨晚，她一下就猜到是梁又钊，但又想起昨天和他嘱咐过，这几天不要来找她，不安全。
　　温善善披上外套起身，推开窗果然看到他就蹲在她的窗前。
　　梁又钊站起身对她笑。
　　这次他没用石头，而是用白天在村民家偷学来的方式敲窗。
　　他觉得她肯定会夸她。
　　但是她没有！
　　温善善关注的是他今天为什么还会过来，又怕语气太重吓到他，所以她压低了声音问他。
　　梁又钊有些生气并不说话，反而把今天带来的桑葚递给她看，想让她知道，自己是来送东西的，并不是没有事情吓跑。
　　白天他在林子里找了好几种果子，都不如这黑乎乎的东西好吃，所以今晚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找这个。
　　结果她都没有先夸自己，还让他以后不要来！
　　真是太过分了！
　　他决定等她吃完东西就和她生气不说话。
　　温善善察觉到了他的不开心，很快就哄好了他。
　　这次摘桑葚他更加小心，昨天到温家时手上有两个被捏爆了，沾了一手的汁水，今天一个都没破。
　　梁又钊捧着桑葚对她笑，又是一脸求表扬。
　　温善善什么批评的话都说不出口，感动的收下了他的桑葚。
　　野生的桑葚不一定好吃，但梁又钊挑挑拣拣选了很久，每一个都个大肉多，吃起来很不错。
　　等最后一个吃完，他趴在窗台上微微低下头，这个角度刚好够她摸他的脑袋。
　　温善善也如常揉了揉，这样的触感和安安不一样，她又想来那傻乎乎的小东西，忍不住温软的笑。
　　梁又钊见她笑，也很开心，伸进屋子的小半边身子正要回到外面，长时间与动物相处的直觉让他猛地一惊。
　　这屋子里有其他动物，善善外面有其他狼了！
　　作者有话要说：梁又钊：你！有其他狼，啊不，其他狗了！
　　善善：我不是我没有，好吧，它好可爱
　　
　　昨天考完精疲力尽，不愧是他，省考紧跟热点，两场结束我就记得直播卖货老铁六六六了剩下的我白天再补，谢谢大家！再次鞠躬
　　
　　31、第31章
　　
　　
　　温善善没想到他如此机敏,本来还想以后介绍他们认识，这下也不遮掩，笑着说：“是二哥今天抱回来的小白狗。”
　　“它小小一只特别可爱，不过还在睡觉,你要看看吗？”
　　她说话时嘴角不自觉挂着温软的笑,指着床边的小竹篮子和他分享：“它还不到两个月,已经可以吃好多了,圆头圆脑傻乎乎的。”
　　温善善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小东西,很愿意为它介绍。
　　“对了,我还给它起了名字，叫安安，是不是很好听，和我一样都是叠词。”
　　说着,她忍不住跑到安安的窝边，轻手轻脚把它抱起,小东西睡得熟，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小小的呼噜声奶味十足，时不时还会伸个腿证明自己还活着。
　　温善善抱着它走到窗口,左手护着它的小脑袋，当个宝贝向他展示：“你要不要摸摸它，很软很舒服。”
　　她小心翼翼捧着它向他眼前送了送。
　　但少年没有她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沉着脸满眼敌意,还对它的靠近十分抗拒。
　　不可爱吗？
　　温善善看看自己手里的小宝贝。
　　嗯,还是很乖很香很诱人。
　　还是男生不喜欢小动物？
　　可爸爸哥哥对它也都十分好奇友善。
　　“你…不喜欢吗？”温善善把安安抱进怀里，生怕梁又钊一个失手掐住它的后颈脖。
　　梁又钊冷漠地盯着小狗，死死不放。
　　“不喜欢！我不喜欢！”
　　为了表达他对它的不满,他特意说了两次，很强烈的不愿意。
　　那种浓烈的东西被抢走的失落感漫上心头，火辣辣地浇在胸腔，难受异常。
　　与人接触一年多，但他对自己的认知还处在十几年与狼生活的世界里，只不过到了最近才发生改变，时间不长，所以此刻在他眼里，他与温善善怀里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很大的区别。
　　简而言之就是：人不会因为动物吃醋，但是梁又钊会，因为他尚未真正接受自己是人类的身份。
　　他满腔的伤心与难过，她都没有这样抱过自己，她也没有靠这么近和在一起自己睡过……
　　她还给它起了名字，两个字的，他都没有！
　　“名字，我要。”
　　“我，安安。”
　　他知道要想打败那个还在死睡的狗崽子现在怕是不行，善善护的紧，所以他只能先把名字抢回来。
　　并认定自己以后就叫安安。
　　温善善：“……”
　　梁又钊：“不管，我，安安。”
　　他见过村子里小孩的撒泼，很无赖，还会在地上打滚，不过最后大人们都会哄着小孩。他想，如果善善不同意，他也可以在地上转个圈。
　　反正不能把安安的名字给狗崽子！
　　抱着安安，温善善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能是记住了自己的名字，安安在她手里转醒，哼唧唧的在她掌心动。
　　温善善试图哄他：“安安还小，有名字才好长大，你已经很大啦，不需要这个名字的。”
　　梁又钊很坚决的摇头，他小，他需要的。
　　温善善耐着性子和他说：“安安是给小狗起的名字，你不是小狗，不能用的。”
　　梁又钊立马反驳：“能，狼，可以。”
　　他认为狼是可以的，而他就是狼。
　　在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出从未有过的执拗，不管温善善说什么，他都不同意。
　　隔着窗子，两人僵持了很久，直到最后，温善善才试探性的说：“那…我帮你也起一个名字？”
　　梁又钊抿唇，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他伸手指着温善善手心的小白狗，眼神桀骜：“比它好。”
　　温善善不知道故事情节在哪里发生了变化，梁又钊一直没有正式的姓名，村里也习惯性叫他狼崽子，所以她从来没教过他名字。
　　温善善挠头，她自觉自己没有取名字的天赋，不确定地开口问：“梁又钊，怎么样？”
　　她刚说完，没想到他就一口否定了。
　　“不要，不好。”
　　不好吗？
　　温善善觉得他肯定没用心听，试图用手指在窗台沿写字给他看。
　　他很坚定地摇头：“不好。”
　　温善善脱口而出问：“为什么？”
　　她之前看书，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来着。
　　梁又钊一脸严肃，认真地指着温善善后又看看了狗崽子，说：“善善，安安，两个字，那个，不是。”
　　温善善没想到他执着的是这个，随即纠正他：“我的名字叫温善善，是三个字的，只有平常叫善善，而且梁又钊也是三个字。”
　　梁又钊听懂了，但还是摇头，还是不一样的。
　　他纠结了许久才好不容易妥协开口：“善善，安安，又又。”
　　温善善这下听懂了，原来是叠词的问题。
　　“那你就叫梁又钊，我叫你又又，好不好。”
　　梁·三岁半·又·吃醋精·钊愉悦地点点头，但对安安的到来依旧不满。
　　好不容易哄好了幼稚小孩，温善善深感带崽不易。
　　窗外月色朦胧，温善善眼神不经意向外看去，院门紧闭。
　　“你今天怎么进来的？还是□□？”
　　梁又又小朋友快速瞄一眼自己来时的院墙，轻轻点头，与之前硬气的模样相去甚远。
　　温善善有些生气，昨天刚叮嘱过的话，今天就忘记了。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吗。”
　　梁又钊点头，神情严肃而认真，好似真的了答应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心里想的却是我下次还干。
　　月上柳梢，实在不晚了，温善善催促他快点回去。
　　看他不愿走，又在他耳边念叨：“明天真的不要来了，不然我肯定会生气的。”
　　有时候温善善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管家婆，总要在他耳边说很多遍，他才会记住。
　　“我如果生气，就不理你了，也不给你开窗。”
　　一番连哄带骗加警告，梁又钊才心不甘情不愿回去。
　　最后，温善善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朝阳初升，黑幕一点点散去，天的那边露出鱼肚白。
　　今天是明媚天，温善善是被一阵毛绒感挠醒的，刚睁开眼，就看见安安滴溜溜一双大眼盯着它看。
　　见她醒来，安安摇着尾巴亲昵在她脸上蹭。
　　想起来了，昨晚抱着安安上床，索性就让它在怀里带着一起睡了。
　　它醒得早，连带着温善善也被它挠醒。
　　院子里能听到大哥和二哥的谈话声，看上去都起了。
　　正屋放东西的桌子中间放了个老钟表，已经七点半了。
　　之前上高中，晚上九点下晚自习洗漱完还要再学一个小时，早上不到七点就要起，也没觉得特别累想睡觉。
　　如今习惯了刘桥的生活作息，早睡早起。
　　温善善穿好衣服起来洗漱，刚好温央忙好了早饭，温路负责摆放碗筷，温爸则扶着温老太从外面遛了一圈弯回来。
　　众人落座，温央有意无意看着温善善怀里的安安，问：“昨晚没睡好？”
　　温善善从逗弄安安中抬起头，眼神充满疑惑。
　　温央在喝粥，看似漫不经心随口说道：“半夜听见你房间有说话的声音，和安安聊的？”
　　温善善猛地坐直身子，面颊控制不住的发红，眼睑半垂嗯了一声。
　　那正好是梁又钊来的时候，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估计刚好被大哥听到了。
　　那是很明显的撒谎姿态，温央却不再追问，只是叮嘱她：“以后早点睡，小孩子早睡长个。”
　　温善善从大碗里抬起头，她今年十二岁，一米四的个子，在同龄女生中并不矮，只是相比于自家两个哥哥，显得娇小很多。
　　温久山个子不高，堪堪一米七不到，但后背宽实有力，是干活一把好手。
　　生的两个儿子却是高高瘦瘦，看上去一点不像庄稼人。
　　刘桥人谈论最多的还是他的大儿温央，学习好性子好工作也好，长得也一表人才，比起空有皮囊不学好的老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不少碎嘴的长舌妇平时要说就说，张口就来，一点见不得哪家好。
　　不知谁还打着包票说两儿子是温家媳妇偷人偷来的野种。
　　最后还是温老太请村长出面才训退这帮人。
　　温老爹那年从山上滚下来失血过多，走的早，所以很多后嫁过来的妇人都没见过他。
　　刘桥有名俊小伙，长得高高瘦瘦，明明是乡下人，偏偏书生气足，总爱咧着嘴笑，一口白牙从南到北。
　　那时候小五子还在肚子里，才四五个月就没了爸，营养不好又早产，长得不如上面四个娃。
　　也就是那段时间，温老太哭瞎了双眼，含辛茹苦拉扯五个小孩长大。
　　再之后温央长大，老一辈熟悉的小姐妹都和温老太说，这大孙子长得特别像温老爹。
　　这大概就是隔代遗传，可惜她看不见了。
　　温老太吃着饭，又想到故人，向来少言的老人意识消沉。
　　吃完饭拄着拐杖摸索着进了屋。
　　八点多吃完饭，温久山照例赶去大队，听说这上面要有动静了，连带着下面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温央坐办公室，但他有假，还能在家清闲半天，下午就要坐车回城了。
　　这两天祠堂的事也忙得人焦头烂额，温央作为新一代青年里的标兵，回了家就会被拉起指导提意见。
　　其实温央是不愿意的，他没学过建造，也没有图纸，只能在旁边干站着。
　　不过就是干站着，这些人也愿意，他们还特别乐意带自家小孩过去，让小孩有不懂的地方一定多问问，将来成绩要是好了，指不准也能出去混个铁饭碗。
　　最后温央就变成个辅导村里小孩作业的免费老师。
　　温善善写完作业了，温央直接带着她一起去祠堂的旧址。
　　没有烧完的断柱残片已经被清除干净，派来盖屋的乡亲挑挑拣拣，选了些还能用的就材料，之后众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建一个更安全恢弘的大屋。
　　因为这事急迫，乡亲直接在旁边搭了个不小的棚子供人休息。
　　里面做了七八个小孩正低着头在写作业，见来人是温善善而不是温央后，俱是松了口气，放下作业开始玩闹。
　　棚子外，刘二叔笑呵呵迎向温央，先是一番客套的感谢，然后又提到了自家不争气的刘自强。
　　“天天在家不看书也不写作业，一提学习就跟让他喝毒药一样，逮着空就跑出去，看都看不住，四年级都还不会加减法。”
　　“叔和婶都是种地的，大字不识也赚不到什么钱，让他上学堂识字就是想着以后不要和我们一样死种地……”
　　刘二叔也是没辙，打骂都不管用，小孩丝毫不想学，所以过来问问温央有什么办法。
　　温央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不就是他弟温路嘛，当时要不是爸压着他念书，说不定现在早退学了。
　　自己弟弟都没有办法，更何况别人家。
　　温央只能劝刘二叔放宽心，换个角度想这事。
　　两人在外面说话间的短暂功夫，棚子里就炸开了锅。
　　谁不知道温傻子一个月前还是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傻子，时常被他们欺负，如今变正常之后竟然也同正常人一样上起了学。
　　指不准字都不认识几个。
　　小孩的捉弄心起。
　　温善善进来之前并没有想很多，都是不熟悉的人，所以只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直到有个小孩拿着书来问她，这是什么字。
　　温善善看了眼他手指的字，傻子的傻。
　　他们想捉弄她，意识到这一点后的温善善并没有生气，反而一本正经说：“傻。”
　　小男孩没想到她能答上来，又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转头拿了个自以为很难的数学题。
　　两位数乘两位数，她肯定不会了吧。
　　结果温善善只是看了一眼就报出了答案。
　　重点是结果竟然是正确的，小男孩不相信，把书向后翻了翻，又找到一题问。
　　结果当然是一样的，身为高中生的温善善怎么可能不能小学程度的数学计算呢。
　　刘自强不可置信地坐回位置，脸色难看，好像见了鬼一样。
　　温善善从小鹏子里出来，刚好温央和刘二叔说完话，他问里面的小孩有没有认真写作业。
　　刚问完，他就想起里面刚刚传出的噪音。
　　温善善挠挠头，如果她说没有算不算告状。
　　温央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自己掀开帘子进去。
　　小孩们见到温央就像耗子见到猫，立马坐直不再闲聊。
　　温善善和刘二叔笑着打了招呼，环视一周没有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最后只好又回到棚子里。
　　这时的棚子没有一点杂音，大家都低着头认真写作业，至于专不专心，就只要他们自己知道了。
　　冗长的安静过后，第一个小孩举手写完了作业，紧接着第二个比赛似的也举起了手。
　　温央见过温善善的作业，知道她的水平如何，自然而然拿了一本给她。
　　“你检查一遍试试，不会的再问我。”
　　话音刚落，那作业本的主人就举起手：“我不要傻子检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梁又钊名字那边后面还会有故事发生，能解释现在的问题今天是和狗争风吃醋的一天
　　又又：nice（强行微笑）
　　善善：真乖
　　安安：狗生艰辛
　　大家要不要留个言让我看到你们的双手！我给大家发红包！
　　
　　32、第32章
　　
　　
　　说话的小男孩—脸不屑,话刚说完就引得—群小孩哄笑。
　　其中笑得最放肆的还属刘自强，像是要报刚刚的—箭之仇，边笑边举着自己的作业本手舞足蹈，还带着隔壁的孙二虎做鬼脸。
　　孙二虎一直是村里的小霸王,也是欺负梁又钊和温善善的主力军。
　　小小年纪却学的—手胡搅蛮缠见缝插针好本事,对当下这种情况最是喜欢。
　　这年代人念书完全看家里情况,可能到年纪就去学堂,也可能一直到十来岁才去上—年级,当然也有—直被留在家里不上学的。
　　再加上地方落后,乡亲们思想还比较封建，重男轻女现象很严重。
　　所以放眼看去，—班级年龄和男女比可能差很大。
　　但这里最大不过十岁，都是家里寄予希望的小祖宗。
　　温善善拿着作业本僵住,在众人的哄笑中尴尬地涨红了脸。
　　她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扑天的嘲笑向她涌来,她虽然不是原来的温善善，但结合之前的情况，能想象出她以前的处境。
　　温善善很快镇定下来，从容把作业还给那个小男孩。
　　站在一边的温央第一时间把温善善拉到他的身后,愠色毫不遮掩写在脸上，右手食指—下下敲击着桌面。
　　他抽时间来辅导功课完全看在乡里乡亲的面上，长在刘桥,总要为大家献一份力。
　　但养他的是温爸,善心不是义务,没必要受这个气。
　　眼前的这些小孩、连带他们的大人，这些年明里背地不知说了多少温家的坏话。
　　他都清楚，不过就是没想去计较什么。
　　关起门,温爸和他—样气，但没有办法，他们堵不住一村子人的嘴。
　　除非—家搬出去，离刘桥远远的。
　　温央不作声，眼神凌厉看向围坐在桌子边的始作俑者。
　　都是几岁的小孩，打骂不得。
　　他虽然生气，却还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自己可比他们大了十多岁。
　　他带着歉意伸手摸了摸善善的脑袋，眼神温柔，牵着她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温善善的小手被攥在大哥手里，她仰头看向比她高出许多的少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条利落，他看上去很生气。
　　她空闲的另一只手在身后扯了扯温央的衣角。
　　刚出棚子，温央停下脚步，向前弓腰俯身安抚她：“你就当他们说的都是放屁，哥哥知道你很厉害的。”
　　在温央说这句话以前，温善善记忆里的大哥一直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虽是贫困奋斗年代，但他依然秉着—身书生气。
　　没想到一句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温善善心底的最后一点阴霾散去，樱唇勾起浅浅的笑。
　　“哥哥没事的，我不放在心上。”
　　“我会很努力的，考第一给他们看看。”
　　她最擅长的就是读书，之后会好好考试的。
　　温央摸着温善善的发顶，眼底泛起酸涩，水雾模糊了视线。
　　温善善无措地看着他，手忙脚乱为他擦去泪花。
　　两人说完话准备回家，刚走几步路就遇见了孙二虎的妈。
　　吴英脸上挂着皮，假意客气笑问；“小秧苗啊，我们家虎子就麻烦你了，我听说你下午就回城里了，啥时候再回来啊，回来就到婶子家里吃饭……”
　　温央原来叫温秧，只是名字上报的时候记录员写出了字，反正一个叫法，索性也就这样错了下去。
　　只不过随着年纪增长，后来去城里工作，大家对他的称呼才笑呵呵从小名转为大名。
　　突然这样一下套近乎，温央还有些不适应。
　　吴英向来抠搜，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叫他去吃饭，只不过想着二虎在他那里学习，装模作样说几句漂亮话。
　　却不想温央牵着温善善，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那不然我今天中午就带善善去婶子家吃吧，正好快到中午了，家里还没弄饭。”
　　他明明嘴角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反而—股冷漠气看向吴英。
　　吴英只是客气—下，平常鬼话说得多，眼皮不眨说瞎话是常事，所以旁人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全当吹牛放屁。
　　温央突然当了真，—时竟也把她说楞了。
　　不过凭着多年鬼扯的经验，吴英很快收起抽搐的嘴角，讪笑：“啊呀，你们也不早说，婶子今天烧的少，也不晓得够不够你们吃。”
　　说完还装出一副懊恼模样，叹气说：“婶子家里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多少天吃不上—顿肉，要是你们下回来，提前告诉婶子，叫你叔上街去买排骨。”
　　她可没忘记之前在路上看到温久山拎着排骨回去，见到她家二虎都不分点。
　　他们家都那么好了，给点肉给自家怎么了，又不碍事，抠搜的。
　　温央推着镜框，声音清冷：“那麻烦婶子了。”
　　温善善原以为谈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吴英竟然还有后续。
　　“那我家二虎最近学习怎样啊，我和你叔也看不懂那些东西，到最后还要麻烦你。”
　　相比于之前心不对眼，这句倒是真心实意，只是最后满满是算计。
　　温善善：“……”你不用麻烦了！
　　哥哥才不会帮孙二虎那个不爱学习的坏小孩！
　　难得对一家人如此生气，温善善这时只恨自己脑海里找不到什么厉害的吵架语录。
　　温央眼角—斜，看向棚子，蓦地一笑：“你家二虎特别聪明，作业写得也好，是读书的料，叔和婶子不用担心。”
　　“他是我见过最好学的小孩，认真努力，以后肯定能考大学。”
　　他说得诚恳而认真，吴英如果不是见过自家二虎的试卷上的大鸭蛋，说不定真会相信。
　　结果温央这—说，反讽意味十足，吴英气得牙痒痒又不敢说什么。
　　说话间，棚子里哇的—声，有个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
　　吴英顾不上和温央两兄妹拉扯，急匆匆跑进去。
　　孙二虎正躺在地上抱头痛哭，而她身边站着的刘自强脸上也明显一道长血口，看上去下手不轻。
　　孙家上面三个女娃，好不容易才得这么个宝贝男娃，平常娇惯的不行，打骂都不行，这下躺在地上，双手捂住的地方磕破个大包。
　　“我的乖乖，伤哪儿了，我的个老太爷，快告诉妈到底哪个杀千刀的干的……”
　　女人骂骂咧咧，抱着孙二虎一边哭一边喊，—时把所有来盖祠堂的乡亲吸引来了。
　　孙家的孩子是宝，刘家的也是。
　　刘二婶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孩脸上的血口子。
　　“要命啊，这么长的口子，流这么的血，破相了怎么办……”
　　两个妇人哭喊的声音一个大过—个，跟个比惨大会似的，谁不让谁，都哭诉着自家孩子受了委屈。
　　盖房子毕竟是体力活，来的大部分都是男人，看到两个女人的战争，不经打起退堂鼓，就怕其中—个抓到他们评理。
　　那可就要命了啊，哪个缠起人来都够呛。
　　围观的人抽身看戏，中间的人都不是善茬，针尖对麦芒就要打起来了。
　　两个小男孩夹在中间，越哭越带劲。
　　—时间，竟分不清谁比谁更可怜。
　　直到最后，棚子里的其他小孩七嘴八舌把当时情况还原了。
　　两小男孩在温家兄妹出去后就无法无天，原本还好好的，也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孙二婚突然一拳打想刘自强的肚子，然后两人扭打开，其他小孩拉不住，只能在一边看他们打的头破血流。
　　先出手是孙二虎，刘二婶一下站了上峰，呲溜站了起来，指着吴英就开始骂。
　　场面一度混乱。
　　温央带着温善善在外围简单看了个经过就回去了。
　　恶人自有天收，双方这些年在刘桥都属于“厉害”角色，今天碰到一起，有的闹呢。
　　温央可没工夫在她们身上浪费，牵着温善善快快到了家。
　　今天日头好，现在也正是舒服时候，温老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听见动静，苍老声音带着和蔼喜悦：“回来啦？”
　　温善善嗯嗯两声，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然后回到厨房帮温央洗菜烧午饭。
　　下午他就要走了，所以中午温久山特意赶回来，温路和温爸迎面撞上。
　　男人吹胡子瞪眼，却也很无奈，孩子大了就管不住了，天天跑不出去也不知道干的啥。
　　不过幸好大儿子小闺女省心，不然日子都不好过。
　　饭桌上，温久山无声夹—筷子菜到温央碗里。
　　迎着大儿二儿难以置信的目光，他选择岔开话题：“后天就是月底了，村长说那天上山，我也去。”
　　话刚说完，温路跳起反问：“你去干嘛？山上野狼都在呢！”
　　温久山默声，低头吃饭，许久才拖出声：“村子家前两天娶的孙媳妇—过门就开始发烧，开了药也不见温度降下来，他们说是怪东西又来了。”
　　“所以呢？”
　　温久山：“上山把狼崽子抓回来，不然刘桥一年都不能安稳。”
　　这年代，天灾人祸随便哪一样都能死好多人。
　　这接二连三的怪事，对思想保守的刘桥人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
　　作为社会主义教育下健康成长的三好学生、五好青年，温善善当然不会相信这些。
　　思及山上有狼，她劝温爸；“山上危险，爸爸就不要去了吧。”
　　温久山当然知道山上危险，也知道孩子们在担心什么，但是这次所有人都缩着头不愿意，只能他们这种硬着头皮上。
　　也不知道这次运气会如何，要是碰见狼群，他们这些人肯定凶多吉少。
　　温善善数着碗里的饭米粒，—粒两粒……
　　坐在对面的温路看着她的惆怅样，忍不住发笑。
　　温善善很纠结，爸爸他们上山是为了抓梁又钊回去，很危险，还可能面临生命危险。
　　她知道梁又钊在哪儿，可是
　　她做不出那样的事。
　　温善善翻身侧躺在床上，目光看向床边不远处睡得正香的安安，眼神温软。
　　果然还是它没烦恼。
　　昨天这时候，梁又钊应该趴在窗台上和自己闹脾气。
　　今天他听话没有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空落落的睡不着。
　　辗转反侧，温善善难得失眠，索性起床。
　　下意识的推开窗向外看去。
　　“善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在医院陪护，yq还是挺严重的，大家做好防护工作，能不出远门就不要出去啦，安心过圣诞，元旦，新年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我的节奏慢，久真的写不出快节奏的文，呜呜呜……
　　顺便给自己的年代文预收也推荐一下吧《小水仙在八零》天生好运小仙女和霉运缠身倒霉蛋，当然穷也还是穷古穿今岁岁小公主那篇很早就在构思了，相信久，很快就能开文的感谢在2020-12-2123:35:50~2020-12-2318:0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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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第33章
　　
　　
　　一声清脆的少年音,带着欣喜与急切。
　　温善善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梁又钊正坐在她家西侧的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和温路学的叼根草，仰着头像是在赏月,然后看向自己。
　　隔着十来米远,月光下,他翘晃着双腿,笑容灿烂,又喊了一声善善。
　　他以为今天等不到她开窗了,昨天她说会生气，生气就不理他了，所以他没有去敲窗，坐在墙头看月。
　　在他的群体认知里,对着月亮可以许愿祈福。
　　没想到他刚刚对着月希望见到善善，转头的功夫就看到她打开了窗。
　　原来是真的。
　　梁又钊掩不住激动地向她招手。
　　温善善心惊胆战看着他坐在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不得了。
　　她然后向外张望了几下，确认没有人出来后向他招招手。
　　梁又钊看她的动作，高高兴兴点头，随即利索从上面跳了下来。
　　怕他声音大,吵醒其他人，温善善以手抵唇示意他安静。
　　而后小声地说：“你慢一点，小心别摔倒了。”
　　快两米高的墙头,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跃而下,看的温善善心慌荒。
　　梁又钊在山上十几年,猎食的时候什么危险的地方都爬过，这点高度对他而言，实在简单,甚至比不上平常最简单的爬树。
　　梁又钊站定后拍去手上的灰尘，脚步轻快走向她。
　　等他站到自己面前，温善善探出上半身，上下小心查看有没有受伤。
　　他最近好像长高一点，之前穿温路前几年的衣服还有些大，现在感觉刚好，袖口正好到手腕。
　　借着月光，她拉着他的手，看到手掌有擦伤。
　　应该是刚刚跳下来，以手撑地与地面摩擦蹭出的伤口。
　　温善善一点点仔细看去，起皮的地方有血丝渗出，懊恼地说：“幸好正着着地，还不是很严重，你疼不疼啊？”
　　迎着她满眼的疼惜，梁又钊看着自己并无痛觉的手，向前伸了伸，又嗯一声，说：“好疼。”
　　以前摸爬滚打样样精通，如今一点点擦破皮，梁又钊觉得自己疼的不行。
　　“那你还爬墙，不是说了这样不安全。”温善善絮絮叨叨，回到床头小木柜旁，从里面翻找出以前用的药酒。
　　马上折返给他涂上。
　　她拉过他的手，一点点小心。
　　“这样擦疼不疼？”
　　药酒沾上伤口，他觉得有种火辣辣的疼。
　　但柔软的小手轻抚，有种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宛如破土的藤蔓沿着四肢向上生长，在心尖的地方开出一朵花。
　　梁又钊又点一次头，看着她低下头为他上药，露出的黑发柔软蓬松，然后咧开嘴笑说：“疼。”
　　“那你还笑得那么开心？！”
　　说完，温善善教训似的轻打了一下他头顶，“知道疼才好，让你还爬这么高，下次记得了吗？”
　　“都说了会受伤，你看看，现在是不是……”
　　温善善低着头，和他唠叨。
　　梁又钊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疼，她要拍他，明明刚刚不是这样的。
　　涂上药酒，温善善拧紧药酒瓶，拿着放回原位。
　　梁又钊看看温善善的背影，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善善，疼的。”
　　温善善放好药酒瓶，走向他。
　　“我知道，你先忍耐一下，现在天气热了，要消毒，等等就不疼了。”
　　她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最后只听到了不疼。
　　“不，疼。”梁又钊执拗。
　　温善善看他：“我知道，现在长记性了吧。”
　　梁又钊直愣愣的看她，想了一下。
　　不长。
　　但他觉得自己不能说出来，善善会生气。
　　温央回来一趟，又带来不少零食，家里除了奶奶和她，没人爱吃这些东西，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东西咬不动，然后都变成她的。
　　明明也说了很多次不用买，温爸和温央还是买一堆回来。
　　再之后就都成了梁又钊的。
　　她拿了一些递给他，不过梁又钊最后只是拿了一个果丹皮和两颗水果糖。
　　“其他不要了？”够吃吗这点。
　　他摇头。
　　“你不喜欢这些吗？”温善善看着这些零食，都是这年代小孩喜欢的零嘴。
　　梁又钊不答，反而问：“桃酥？”
　　温善善猜测：“你想吃桃酥？”
　　他点头同意。
　　这次家里没有备桃酥，温善善这里只有上次吃剩的最后半块。
　　她拿着那半块，抱歉：“只有这个了，这个你要吗？”
　　梁又钊看着她手里的小半块，皱眉从自己手里拿了一颗糖，剥开给她：“你吃。”
　　温善善含着糖不解。
　　已经很晚了，她看向渐升的月亮，催促他回去。
　　这次，她不放心他翻出去。
　　“你在这里等我。”
　　温善善蹑手蹑脚打开房门，吱呀一声后停顿许久才敢再走，小步走到门口，她推开门来到小院。
　　“我带你出去。”
　　今晚温路关的门，上了门栓，她担心梁又钊不会开。
　　温善善轻轻拉起门栓，送他出门，一直到背影消失在黑夜才放下门栓关门。
　　“温善善，你在干嘛？！”
　　还没转身，她就听到温路咬牙切齿的质问她。
　　温善善僵直身子，一点点转身。
　　她不敢抬头看温路的脸色，嗡声说：“给他开门。”
　　她眼皮抬起一点偷看他，又说：“让他回去。”
　　温路气绝，他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引狼入室了。
　　好家伙，好心放了他，结果这狼崽在他们眼皮底下都敢直接入村进他们家。
　　胆子忒大了点。
　　“前两天晚上听见你屋里的说话声，是不是也是和他。”
　　温路在问，语气却十分肯定，看情况八九不离十是这样。
　　要不是他今天睡的浅，听见有人轻手轻脚开门又说话，他都不会起床，更不会看到那狼崽就这样堂而皇之站在自己家里和善善说话。
　　说话就说话，还给她剥糖！
　　忍着怒气怕吵醒爸和奶，温路觉得自己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提刀去砍人。
　　要是真可以，那小子今天怕是没命离开这里了。
　　不想见他，温路等他离开才站到温善善身后，黑着脸似要喷火。
　　温善善看他脸色不好，缓缓点了下头，说：“只有这两天而已。”
　　“这两天？！”
　　离祠堂被烧，他跑走也不过两三天功夫，就已经来几次了？！
　　温路觉得温善善肯定是昏了头。
　　他想起白天温久山说的话，村里都在找狼崽子。
　　虽然他也不相信那些个老话，但架不住村长这些老一辈相信啊。
　　他问：“你知道他现在多重要不？”
　　温善善当然知道，今天下午温央离开的时候就在不停劝说温久山改变主意。
　　说他们自私也好，无义也罢。
　　总不能明知危险白白送命。
　　温久山上有老，下有小，如果不是硬要求，他怕是根本不会去。
　　在孩子面前，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安，只是独身的夜晚，辗转反侧难眠。
　　直到听到院子外有人的说话声，他披着衣服起来看看，之间小闺女低着头站在二儿面前，挨训的模样乖巧。
　　“半夜不睡觉都站这儿干嘛？”
　　晚饭带着凉意，吹得有些凉，他拉好衣服，腔调带着困意。
　　温路瞄一眼温善善，与她哀求的视线相对，随后伸手用力揉一把她的发顶。
　　他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她要上厕所，一个人不敢，喊我起来陪她。”
　　这理由用的破绽十足，但温久山哪里有闲心研究，随口应了一句让他们早点回来就又回去了。
　　院里只剩他俩，温路十分的生气降到七分。
　　“你……”
　　算了，这丫头吃了不知道什么牌子的迷魂药，被那个怪小孩迷得四六不着。
　　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念书的时候傻不傻。
　　温路摇着头，一脸担忧，又想到上山这事，更是惆怅。
　　“先睡吧，明天的事情明天说。”
　　他向来心大，开心一天是一天，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来得如此之快。
　　饭桌上，温久山闷头喝粥，温老太吃着饼问起祠堂盖的如何。
　　“还在弄地基，砖头沙子也没到，还要有一阵子才能开始。”
　　温奶奶点点头，又问：“那小孩找到了？”
　　她问的拴在祠堂的小孩。
　　温久山揪半块饼进嘴里，呼哧喝了一大口粥，说：“也没呢，明天去山上看看，说不定在那边。”
　　温老太点点头，无不担心他之后的安危，突然想到：“你今天去请个高人来试试。”
　　温久山想了一下：“找个道士？”
　　温老太昏花的双眼污浊，涣散无神地看向前方，回忆道：“那就去城南那个道观看看，我记得我小时候那里有个道士，灵的不行。”
　　温路和温善善坐在两人对面，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温久山：“行，我吃完和村长说一声，马上就出发。”
　　温老太年纪大了，记忆经常混乱，但这时尤为清醒。
　　“把善善也带着，找大师看看。”
　　温久山不解，善善都已经好了，要去看大师干什么，但架不住老太太坚持，最后和温善善商量要不要去一趟。
　　温善善当然无所谓，既然奶奶让去，她就去，顺带有一个小小的计划在她脑海浮现。
　　关于刘桥的传言，祖训的灾星，梁又钊的以后以及刘桥一九八三的那场洪水。
　　小说中的洪灾史无前例，死伤惨重。
　　既然已经知道剧情，她肯定不能坐以待毙，让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消失在自己眼前。
　　慌神间的功夫，温久山吩咐温央去学校帮温善善请个假，自己则去村长家借个自行车。
　　走路肯定赶不上，估计天黑也回不来。
　　温善善坐在后座，一路听风，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可能说服大师的理由。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说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滴，又又的不要脸卡已上线
　　
　　34、第34章
　　
　　
　　城南的道观颇有历史,就在晋城的最南边，原先建在西霞山顶，后因乱世，年轻一些的道士救世参军都下了山。
　　故此,只剩老幼的道观成了众多无家可归人的避难所。
　　可惜乱世无情,一把大火烧上山,观里的众人困死山中,百年道观也毁于一旦。
　　待新中国成立,那些个道士又回到西霞山,面对断壁残垣，他们重建于山脚下。
　　晋城百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时会去观里供奉，香火绵延旺盛。
　　这里没有寺庙,乡亲大多是信士，对道教向来深信不疑。
　　温久山骑着车,穿过集市人群，不知过了多久才到山脚下。
　　温善善坐在自行车后座，这年代的路不像后来的水泥路平坦，泥泞的小路蜿蜒,不时有小石子在车胎下。
　　一路颠簸，可算是到了。
　　自行车是宝贝东西，一出现就迎来无数目光的洗礼,温善善小心从上面下来。
　　温久山推着车一路到门口,直到不能再进入才将车停好,仔细上锁，再三确定后才带着温善善进去。
　　一路向前，他不时回头,跨过几道门槛，才终于到信士祭拜的地方。
　　到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观里的外人并不多，放眼看去不少是穿着道袍的道士。
　　温善善跟着温久山在殿前叩拜，待起身，身后出现一个小道僧，带着个不合尺寸的道帽，摇头晃脑站定。
　　小道僧奶声奶气，装作严肃说：“师父让我带你们去后面。”
　　小朋友大概五六岁，短手短脚圆脑袋，走在他们前面。
　　温久山本以为想要见到大师需要一番功夫，没想到并不费事。
　　跟在小道僧身后，温久山看身边景色转换，问：“小师父，大师有没有说找我们什么事？”
　　他敬畏，同时也带着好奇。
　　小道僧侧过头，故作沉稳：“师父只说将今天来的第一对父女带去，到了你就知道了。”
　　温久山哦了一声，“谢谢小师父。”
　　温善善跟在温爸身后，看着小道僧迈着小短腿哒哒向前走，忍不住想起网上很流行的柯基跑步的表情包。
　　东拐西绕，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在一座小假山前停下。
　　小道僧先一步退下，迈开小腿，哒哒向着饭堂跑去。
　　老道士，也就是温久山嘴里的大师无为道人正站在假山后的小池塘旁。
　　邻水而立，无为道人双手别在身后，直到温善善放匀了呼吸才转身。
　　温久山双手作揖礼，恭敬虔诚叫了一句道长。
　　无为道人微微俯身回礼，目光却是停留在温善善身上，而后没头没尾说了句：“看来你已经很适应这里了。”
　　无为这些年很少出世，在观里也一心不问外事，所以民间对他了解不多，但只要询问老一辈，便可知晓，无为道人年轻时曾预言过诸多不详事。
　　这次主动上拜，温久山心里是没底的，尤其在见到他本人后。
　　“道长，我想问……”
　　“善信先等等，贫道先与这位聊一聊。”
　　无为道人慈善一笑，拂尘轻轻拂过温善善的发顶。
　　温久山看着一脸无措的温善善，“麻烦道长了。”
　　等他走远，无为才再出声：“信士可是来问那山上之人？”
　　温善善照着温爸之前的动作作揖礼，而后点头说：“还有野狼下山的传言是真的吗？梁又钊他明明什么都没干……”
　　她问得急切。
　　无为右手搭着拂尘一笑，“人世疾苦，贪望勿多。”
　　温善善不解，道长却没有给她解答，转而问了其他：“信士觉得这里如何？”
　　温善善顺着他的话，想到了温爸大哥二哥，以及刘桥的众人。
　　“挺好的，他们对我都很好，虽然会有不开心发生，但我喜欢这里。”
　　尽管生活条件比以前差很多，但温家人对她很好，尽可能给她最好。
　　无为了然点头。
　　“那你觉得他是吗？”
　　无为又换个问题。
　　温善善知道他说梁又钊，坚定摇头。
　　“他刚刚才从山上下来，很多事情都还不明白，怎么会是灾星呢。”
　　无为笑着摇摇头，却说：“不，他是。”
　　迎着温善善错愕并不相信的目光，无为笑着反驳：“可他就是。”
　　“存在即合理，设定本身即代表其意义，你能明白我说的。”
　　温善善不作声，确实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是小说的世界，所有人物存在都有他存在的意义，例如梁又钊，他是反派，所以他是灾星。
　　无为又说：“不过这一切亦是可逆可变。”
　　说完，他看了眼温善善身后的假山，喃喃自语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随后，他摆着拂尘叫来了温久山。
　　温久山就着这事问：“道长，我们刘桥的灾星究竟在何处？是不是一定要上山？”
　　无为摇头，“他不在山上。”
　　相比于和温善善对话时的高深莫测，这时他详细讲了个经过。
　　上山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执意此行必定有血光之灾。
　　前辈说的破解之法是妙用，但是无解境地就要放虎归山。
　　“他在刘桥引发灾事，不如送其上山，将邪魅之物引开。”
　　说完，无为道人做礼告别两人。
　　温久山含着一肚子话还没问，但也只能作罢。
　　这时，之前为他们带路的小道僧又出现在眼前，应该是要带他们回去。
　　他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用好奇的目光打量两人。
　　小孩子好奇心重很正常，温善善回以微笑，反倒笑得小道僧羞红了脸。
　　他结结巴巴问：“师父找你们干嘛？”
　　小孩藏不住心事，有话忍不住就问了。
　　温久山一愣，对啊，他们都没说清来意就被带到道长面前。
　　也幸亏道长一番指点，才免去明天的险事。
　　“道长为我们指点迷津。”
　　离开道观的时候日头正晒，门口的道士留他们用膳，温久山看看天，客气婉拒了。
　　路上路过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几口就回去了。
　　回到刘桥，温久山把温善善送回家，马上去找了村长。
　　本来上山抓狼崽子这事大伙就不同意，上山危险谁不知道，再加上祠堂都没建完，抓回来又该怎样也是问题。
　　如今听到这话可是高兴，不仅不用冒险，而且只要让狼崽子回山上，就可以避开灾事，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众人高兴之余又想起问：“那有谁知道现在这灾星在什么地方？”
　　问到了关键地方，自从野狼下山这事越发严重，就没人敢经过山脚那片树林，所以压根没人知道他在那里。
　　但不在山上，就在山上。
　　人群里有人喊一声：“再去问问温家姑娘，她肯定知道！”
　　话音落，不少人点头。
　　但联想之前温家的不承认，老村长捻一把胡子，思考许久，武断把这任务交给了温久山。
　　“让你家善善辛苦点，反正两小孩玩得好，找一找说不定就能找到了，让他上山就当帮刘桥做好事，只要这事成了，大伙肯定会记住你的。”
　　“小五啊，村长也没求过你啥事，你看我家这孙媳妇都躺床上烧多少天了，刘桥也是你们的家啊。”
　　村长毕竟是村长，这么些年的本事，话说的大伙颇为认同。
　　顾不得温久山意愿，乡亲们散去。
　　温久山回到家时，温善善正抱着小白狗坐在板凳上看书。
　　老父亲叹口气进门，脚刚迈进小院，就看见温路端着铁盆，里面装满桑葚从水池边出现。
　　他也懒得问他为啥没上学，反而疑惑这桑葚哪来的，刘桥好像没有哪家种这种树。
　　温路把盆放到温善善面前，顺手塞一把进嘴里，秃噜吃完说：“不知道，中午我一开门就看见了。”
　　诶呀吗，真甜真好吃。
　　说完，他又塞一把进嘴里。
　　牙齿吃得黑黑，温路咧开嘴憨憨一笑，对这果子的来源根本没产生怀疑。
　　温善善看到桑葚那一刻就知道是梁又钊送过来的，她低着头，并没有告诉他们。
　　“爸，你也尝一口，老好吃了。”
　　温路没心没肺，递一个到温久山嘴边，问商量的咋样。
　　温久山吃上一口，确实甜。
　　嗯了一声后，转而说了刚刚大伙商议的事。
　　温路停下吃东西的动作，紧皱的双眉在脸上蹙出一条长沟，神色凝重看向温善善。
　　“这事他们就这样推给你？要是那狼崽在什么危险的地方，就让善善一个人过去？”
　　温路有时候很搞不清，明明只是在生产队工作，温久山为什么事事都要听村长的，今天这种情况不是一两次了。
　　温久山默声，其实他是想找温央商量的，不过打电话要去村头开小卖店的老葛家。
　　温家和葛家关系不好，他很少去那里。
　　最后还是温善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不然这父子俩就又要吵起来，闹得家里几天不安稳。
　　晚上，温善善双手托腮坐在窗户边，直到月亮悄悄升起。
　　其实对她来说，找梁又钊不算什么大事，他们每天都能碰面。
　　只是按照无为道长的话，她需要让梁又钊呆在山上，才能保证刘桥的安全。
　　如果山上容得下他，他又怎么会被母狼送下山呢。
　　她歪头看向明亮的月，心底涌上几分怆然。
　　她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想教给他。
　　如果可以，她还希望和他一起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来迟了，以后尽量稳定在九点更新，最近在医院可能会迟一点祝大家圣诞快乐啊
　　
　　35、第35章
　　
　　
　　当然,这样的念想她只能一个人藏在心底，毕竟在这交通不发达的年代，出一趟远门极为不易的。
　　温善善坐在小马甲凳上，一直到月上柳梢,都没有看到窗外有黑影闪过。
　　可能他真的听进了她说的话。
　　那出现在门口的桑葚,就当是今天的见面礼物。
　　说不上失落,只是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心疼。
　　温善善一夜辗转,直到天蒙蒙亮才有睡意,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十点多。
　　温久山特意没叫她起床,温路也难得留在家里。
　　见她起床，温路冷着脸把饭端到桌上，语气生硬问：“昨晚他又来了？”
　　温善善睡的迷糊，反应一会儿才想起说的谁,摇头说：“我和他说过不要再来了。”
　　温路唔一声，把饭碗推到她面前,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温善善喝口粥，点头却没告诉他在哪儿。
　　他又问：“那今天找他能找到吗？”
　　“可以。”
　　温路了然：“那你带我去找他，和你一起送他到山脚，你让他在山上多避避。”
　　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他决定陪她走一趟。
　　温善善还想说什么，但又想到无为道长说的话。
　　吃完饭出发，温善善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向山脚下的树林走去,温路陪在一旁并未多言。
　　啧,藏这地方,确实是好去处。
　　温善善停在树林前，之后她也不知道该想哪儿走，他只说他住在这儿。
　　温路四处张望,放眼除了树就是草，偶有几簇盛开的野花长在路边，一切都是生机盎然的模样。
　　没等他俩纠结从何地方找起，梁又钊从深处窜了出来，看样子刚从树上下来，兜里还装了几个不知名的野果。
　　他看上去很兴奋，献宝似的递给温善善，眼看她将其中两个分给温路，只是皱着眉看温路接过。
　　平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偶有的对话是和温善善，所以梁又钊的语言水平实在捉襟见肘。
　　他想表达喜悦，只会简单的笑。
　　他想问她为什么会来，却找不到可以说出口的词。
　　他嫌弃地看着温路啃完果子，不悦的同时笑着见温善善吃完。
　　温善善不安地站在梁又钊面前，欲言又止。
　　温路不知道她纠结什么，按他的脾气直接拎着人上山就完事了。
　　但这崽子会再下来，要和他说清楚了，不要下山再祸害其他人了。
　　温善善终于组织好措辞，为难地让温路离开一下，自己说完几句就好。
　　温路双手插兜，一脸无所谓地退后闲逛，余光却时不时瞄向两人。
　　见他走远些，温善善先蹲下，仰头向他招招手，希望他可以和自己保持平时的状态。
　　很奇怪，他们长时间的对话都是在这个高度完成的，所以温善善下意识想蹲下和他交流。
　　梁又钊很听话，一点疑惑没有直接坐在了她面前。
　　和那时一样的姿势。
　　温善善维持这个姿势许久，一直到腿脚麻木，她低着头揉脚腕才说出口：“又又，要不要回山上？”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纠结说不出口，可能是相似的心境让她明白这句话说出口，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抛弃。
　　所以在说出口的瞬间，她后悔了，与此同时，梁又钊脸色刷白。
　　他听懂了她说的话。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不久前就发生过。
　　狼群的狼王在战斗中重伤，那它就失去了王的地位，连带着它的配偶与孩子都不受待见。
　　尤其新狼王对梁又钊这异种生物向来有敌意。
　　母狼双眸含泪，极通人性地看向山下的人类，随后将他送下山。
　　也不管他能不能适应。
　　初到人类社会，他是惊慌的，但狼的习性让他掩去不适，警惕划分出自己与他们的领域。
　　之后又发生种种，一度让他失去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他与这里格格不入，没人会同期善待一个狼群长大的孩子，他们眼底出来不屑讥讽，还有一丝隐藏的恐惧。
　　后来，他遇到一个嫩生生的小姑娘，和他之前见到的所有小孩不同，她对他笑、给他温暖，还送他东西。
　　明媚的像太阳，像月亮。
　　他能找到的可以形容的东西太少，除了头顶的太阳与月亮。
　　所以他用他最大的可能对她好。
　　不过，他好像，搞砸了。
　　梁又钊哑着声：“不想。”
　　“又又，不想。”
　　他现在的说话方式和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很像，重要的事情反复多次。
　　温善善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和他解释：“只是去山上呆一段时间，我还会在山下等你的，我们也可以一起上山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他要在山上呆多久，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一年，更有可能是一辈子。
　　刘桥没人希望灾星下山，所有人巴不得他这辈子不下山，最好死在山上。
　　而且小说还没完结，她对之后的剧情更是一点不知。
　　无为道长说事在人为，这一切是可变的。
　　温善善想得多，一时晃了神。
　　等思绪拉回现实，梁又钊耳朵微动，双眸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情绪。
　　初见梁又钊，他还是个不搭理人的冷漠少年，对人类抱有敌意与不信任，如今和她相处甚好，只是这一句，他们的关系好像又回到原点。
　　他冷漠着不说话，疏离模样像极了之前。
　　温善善的愧疚从五分升至十分，她摸出临行前揣在口袋里的水果糖。
　　她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问：“吃吗？”
　　他没有看她，目光轻扫过她手里的东西，没有表现出半分感兴趣。
　　温善善拿着糖，一点点剥开送给他。
　　“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如果你不上山的话，他们可能要继续抓你，你也不想回到祠堂被绑住的日子对不对……”
　　她试图和他讲道理，不过她高估了他的理解能力，众多陌生词汇堆积在一起成了触及不到的语句。
　　尤其在这种情况下，梁又钊满心满脑都是自己再次被抛弃了。
　　从山上到山下，这次是山下到山上。
　　温善善的糖，他没有吃。
　　她拿着剩下的糖纸，席地而坐。
　　两人沉默许久，才听到梁又钊的声音。
　　他问为什么，这是他不明白的地方。
　　温善善艰难为他整理刘桥的传言，转而用简单易懂的言语告诉他。
　　他们认为你是灾星，想要避祸就要上山。
　　梁又钊不能理解人类的思维，更是对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惊讶程度绝对不比知道自己是人类这事小。
　　他双眉紧蹙，眼底涌起一片黑。
　　“善善，我不是。”
　　温善善停顿：“对，又又不是。”
　　她没有告诉他无为道长说的话，反而拿起手中的糖纸。
　　这是一块很小的纸，拿在手里没有一点重量，她却在不停的翻折。
　　梁又钊的视线逐渐被吸引，而后在他掩藏不住的惊讶中，温善善折出了一只小巧巧的千纸鹤。
　　“为了奖励又又这次忍受这么大的委屈，善善送一只千纸鹤给你。”
　　两人之间氛围平和，温善善故意找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
　　梁又钊捧着那只小小的千纸鹤，温暖的阳光从纸鹤半透明的身体穿过。
　　他看到五彩斑斓的光。
　　温善善：“我听人说折千纸鹤可以许愿，不过我已经把这只送给你了，所以一起把许愿的机会送给你吧。”
　　梁又钊才不会相信这种幼稚的说法，就像他不相信刘桥的传言。
　　不过就算如此，他还是认真对着那只千纸鹤深思了半响。
　　没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在心底想了些什么，只是等他再开口，便准备回山上了。
　　这里少有人，所以一直是动物栖息的绝佳去处，林鸟走兽，不时能听到有叽叽喳喳的动物声。
　　温善善看着梁又钊，视线模糊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荒芜的梁又钊。
　　正好这时温路回来，他不耐烦的已经绕这里转了一圈。
　　见两个小屁孩一起坐在地上，随即自己也走下，问温善善如何。
　　温善善眼角微红，嗯了一声。
　　梁又钊先他们一步起身，没有告别的准备上山。
　　他来时一个人无牵无挂，走时也一个人自由不羁。
　　在春意盎然的季节里，温善善起身追上梁又钊。
　　“我和你一起去吧。”
　　山上危险，温路自然不会同意，梁又钊没有表态，只是走在前面。
　　但这时的温善善倔的像驴，温路拎着她回家都不抵用。
　　最后，温路无奈，陪着一起上了山。
　　梁又钊在这山生活十几年，对这里了如指掌，想甩开他们十分简单，但他走的不快，一直和温善善保持一米的距离，还时不时会停下脚步等一等跟不上步伐的温善善。
　　至于温路，一路磕磕碰碰勉强跟上了队伍。
　　最后，他在一处山中小屋停下的。
　　小木屋从外看上去很有历史感，没有遮挡的窗户和破败不堪的木门无一不证明这屋子的破旧。
　　他像是很了解这房子一般，自若上前推开吱呀作响的门。
　　温善善跟在身后，入眼是一张巨大的动物皮毛被挂在墙壁，满是灰尘的床铺，以及角落一只孤零零的猎枪。
　　梁又钊站定，转头神情冷漠说：“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有罪，呜呜呜久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写的节奏很慢，以后会控制自己加快进度哒
　　36、第36章
　　
　　
　　他语气淡淡,像是收起了柔软的刺猬般露出坚硬的外壳抵触她的靠近。
　　温善善下意识向前走一小步想和他说话，梁又钊漠然退后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温路双手枕在脑后，简单环顾一周后就要拉着温善善离开。
　　从屋内摆件看，这是猎户上山时用来休息的房子,不过已经很长时间没人居住过,唯一的能坐的是个断了条腿的小板凳,只够一个人使用的小桌子布满灰尘。
　　抬头能看到经年累月留下的蜘蛛网,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屋顶瓦片没破,若是遇见刮风下雨天,屋顶还能抵挡一下。
　　这可能是山上唯一一个可以让人躲避休息的地方。
　　温善善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但就目前看来，这确实现下最好的地方。
　　温善善转头：“二哥，我们帮他收拾一下吧。”
　　条件再艰苦,也想尽最大可能让他过得舒服一点。
　　温路看着根本不能住人的小屋，觉得傻妹妹的脑子是真的坏掉了。
　　“要收拾你自己收拾,反正太阳下山之前你要和我回家。”
　　他懒得劝说自己这一根筋不听话的蠢蛋妹妹，尤其这些天的交流，完全倔得像个驴。
　　不过细看，温家从上到下,都是这个怪性子。
　　温路可不愿意上手，平常在家也就算了，到这里当然是闲看的主,再说这看这狼崽不顺眼很久了,怎么可能帮他。
　　他双手插兜,索性在外面找了枝繁叶茂的大树，试了几下手感，快速爬了上去。
　　寻了几片树叶遮住眼,闭目养精神。
　　温善善则留在屋里做简单的轻扫。
　　原本的猎户应该也是很久才会过来一次，所以在角落准备了简易的自制扫帚簸箕和抹布。
　　温善善手勤脚快，很利索就上了手。
　　小木屋是在山林偏僻处建的，周围都是高大树木，白天的阳光被遮得住严严实实，只有几缕春光越过枝叶细缝钻进屋里。
　　梁又钊退回阴暗处，眼底晦暗莫辨，看温善善忙前忙后。
　　他的目光随着她走动而转移，温善善完全沉浸在洒扫的世界里，两人全程没有交流。
　　几次他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等一切收拾完毕，温善善揉着手腕转头寻找梁又钊。
　　他从混沌中睁开眼，无神的双眸与她对视许久。
　　“善善，回去，这里危险。”
　　他一句话很少会说超过三个字，一般两字一顿，用最简单的词语表达。
　　所以当他告诉她危险时，温善善的第一反应是错愕的。
　　他倔强又让人心疼，固执地把自己圈在一个狭小的安全地，不想让任何人窥见，即使她和他之前很要好，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将被抛弃，就立马恢复成原来的冷漠模样。
　　她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发顶，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被躲开。
　　梁又钊偏过头，严肃而认真地对她又说一次：“善善快回家，山上很危险。”
　　这里除了他的族群，还有很多野兽，其中包括冬眠醒来不久的毒蛇。
　　至于毒性多大，梁又钊抿唇，这里的上一任狼王就死在毒牙之下。
　　新狼王上位，他被带到山下。
　　他神色晦暗不辨，看向窗外的阳光。
　　温善善找不到词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看着他神情疏离，却能听出关心之意。
　　“那，那你一个人多小心，晚上就不要出门，注意安全。”然后又絮絮叨叨念了很多，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细碎的琐事。
　　梁又钊不出声，无生息的双眸黯淡，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温路一脸悠闲从树上下来，看两人告别总觉有种生离死别再也不见的意味在周边环绕。
　　“回去吧，叽叽歪歪什么呢。”温路一脸嫌弃的看向因为打扫浑身沾满灰尘的温善善。
　　“走吧走吧，这山他肯定熟，要你担心什么。”
　　在温路的不停催促下，温善善抿唇，带着担忧最后向他道别。
　　梁又钊昂首点了头，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
　　等她不再回头看他，才迈着步子慢慢跟上他们，一直保持适当的距离，直到人踏进山脚的树林，才转头回去。
　　温路拉着温善善，一路走马观花，悠闲地瞧着从未见过的景色，等进到树林，才是真真发现新大陆。
　　“善善，这里竟然有桑葚诶。”温路站到一颗桑葚树前，新奇地对温善善说。而后又怕她不知道，解释道：“就我们上次吃的那个黑红黑红的小果子。”
　　“我就听说刘桥长了桑葚，原来在这儿。”
　　树不算特别高，结果的不少枝条长在很矮的地方，他垫脚就能够到。
　　但他不知道，这个位置稍好一点的桑葚早被梁又钊摘下，所以目光所及之处的小果子看去品相都不算好，不少还是未熟的绿色。
　　他抬头看了看稍高的地方，还有不少熟桑葚。
　　温路拍拍树干，擦掌试了试好不好爬，然后扬眉对温善善说：“等着，哥今天给你多摘点，回去一次吃过瘾。”
　　他动作敏捷，三两下爬上树。
　　温善善右手遮住刺眼的阳光，抬头看向正在枝头摘桑葚的温路。
　　“摘一点就好了，给爸爸奶奶尝尝就行。”
　　她连着吃了几晚，故而并没有很馋。
　　“我们还可以给春香姐带一点。”
　　温路嗯了一声，又摘了不少。
　　最后，两人塞得鼓鼓囊囊回了家。
　　可惜回到家时，兜里的不少桑葚因为颠簸挤出了汁水，染黑了两人的衣服兜。
　　当晚，温久山端着碗送小捧果子送到村长家。
　　不知说了些什么，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日子依旧来到五月初。
　　温善善恢复了正常的上下学。
　　刘桥的地理位置偏南，所以夏天来的稍早，而今年更是不同往年，刚刚五月过十，最高温度一下子窜到三十多度，前两天还裹着棉衣棉裤的乡亲们这日都换上了短袖裤衩。
　　这样反常的现象多少年不遇，刘桥人经过了之前的那些事也没有多想，只是闲聊时动不动抱怨。
　　因为热气来得快，连带着这里多少天都没下过雨。
　　种地人家最关心的就是天气，大旱大涝都要不得，否则颗粒无收怕是要饿死人。
　　眼瞅着地里刚种下不久的水稻开始发干，乡亲们心里着急的不行。
　　温善善今年个子长得快，尤其春天这俩月，拔苗似的长到温路肩膀的位置。
　　温老太不时就念叨：“小姑娘长得早以后长不高。”
　　温善善看着去年的衣服腼腆的笑，将就套上身，紧巴巴的不舒服。
　　在她犹豫要不要开口前，温爸和温路就察觉到了，他家没个会做衣服的管事女人，村里其他姑娘的衣服都是自己妈妈做，他们几个大男人能学会做饭已经是刘桥了不得的事了，对此当然束手无策。
　　温久山最近的事多走不开，商量着就让温路带温善善进城。
　　去裁缝铺量做还是百货商店买都随意。
　　温善善不好意思这样浪费他们的钱，白着脸摆手拒绝，其实她一开始的想法只是在村里找婶子帮忙改大点。
　　温爸和温路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趁着放假，温路直接带她上了去县城的三轮车。
　　刚下三轮车，迎面看见温央等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身旁还站着个小巧巧的纤瘦姑娘。
　　见两人到了，温央低头和那姑娘说句话，随后抬脚来找他们。
　　十天半个月不见，温央伸手揉了揉温善善的发顶，温润笑说：“善善果然长高不少。”
　　温善善弯唇不好意思地笑，小声喊了句哥哥。
　　温央和温路无声打了个招呼：“走吧，先带你们去吃饭。”
　　说着，三人走到树荫下，温央向弟妹介绍起身旁的姑娘：“葛娟，我初中同学，下午和你们一起逛逛。”
　　他没说多，但看温路含笑的眼神，温善善就猜出这大概就是二哥之前说的大哥相好的对象。
　　对比风风火火，性子直爽的谢如敏，葛娟看上去文静又秀气，薄薄的及眉刘海下是一双含水的双眸，唇角挂着温恬的笑。
　　温善善乖巧带笑，叫声姐姐好。
　　温路跟着也叫了句。
　　葛娟牵过温善善的手，呀了一声后匆忙掩去惊讶，欣喜地说：“善善已经长这么大啦，还记得我吗。”
　　温善善哪里会有印象，只能硬着头皮对她笑，含糊说：“有点记不得了。”
　　温路是男生，和葛娟当然没什么话可说，简单寒暄几句就跟着温央到了吃饭的地方。
　　在他工作单位不远的小饭馆，温央按照各人口味点些家常小炒菜。
　　正是饭点，饭馆里人不少，加上天气炎热，仅是坐在桌子前，温路就出了一身汗，他手不停给自己扇风，哪想越动越热，最后满脸汗水直流。
　　温善善倒不是很怕热，只是闷重的环境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加上人头攒动间飘过各种味道，夹杂着饭菜的香气，熏得她有些头晕。
　　温央单位有食堂，平常很少出来吃饭，偶尔几次也和同事一起，哪里想到这里会这样闷热。
　　葛娟掏出手帕擦去鼻尖额头的汗，看向忙得不可开交的后厨，隐隐有些不耐。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
　　之前也说我一直在医院，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我几天没更新，对不起！
　　新的一年我争六保三，谢谢大家
　　最后祝大家元旦快乐，mua~
　　
　　37、第37章
　　
　　
　　温路一抹脸上的汗水,口干舌燥对温央说：“要不我们换一家，这队估计还要排早着呢。”
　　温央思索几秒，同样耐不住店里的高温，见葛娟和小妹都没有反驳,找到店里正忙得双颊通红的服务员。
　　果然在他们前面还排着好几桌,就这样等估计要许久。
　　温央立马退了单后,带着几人出来了。
　　今天最高气温依旧三十多度,头顶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但走出饭馆的瞬间,众人都感觉松下一口气。
　　路上行人匆匆，他们先找一处有阴凉的屋檐下呆着。
　　葛娟挽着温善善，目视前方，嘴角挂着温软的笑。
　　“要不去你单位的食堂吃吧,小弟小妹也凉快些。”
　　温央皱着眉看向不远处的单位大门。
　　若是平常他肯定一早就带众人去食堂，虽然单位在这方面相关规定,但毕竟是人为管理，大家都是同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最近有上面领导来检查，各部门都再三强调过不许外人进入。
　　顶风作案,被查到可是饭碗都保不住。
　　他面上焦灼隐隐露出不悦，却还是耐着性子再次解释：“领导下来检查，最近查得严。”
　　今早他和葛娟说小弟小妹要来,她就提议到单位食堂吃饭被他拒绝了,现在又提,多少有些烦躁。
　　葛娟察言观色本事强，立马听出了他的烦躁，急忙解释：“我也是担心小弟小妹晒得慌,你看小妹都出了一手的汗。”
　　她立即拉出温善善，想要拂去温央对她的不耐。
　　温善善看着被拉拽伸出去的左手，抿唇不语。
　　明明是她的手汗，但想着她毕竟在和哥哥处对象，也就什么都没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一旁的温路双手插兜，睨了葛娟一眼后对温央说：“跟我走吧，之前去过一家巷子里的小饭馆，味道不错人也少，就是有点远。”
　　温路经常不去上课，空闲的时间就到处跑，在温家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就摸熟了县城的大街小巷。
　　温央点头，转头询问两个姑娘的意见，温善善当然没有意见，葛娟看眼头顶的太阳犹豫片刻又点了头，而后三人跟着温路走出阴凉。
　　七拐八拐绕了不知多少个弯后，众人终于在一个胡同小巷停下。
　　远远能看见有户人家门前挂了饭馆的招牌，这里距离繁华的主城区有段距离，加上藏在深巷中，门前并没有很多人。
　　走过石板路，四人进门选个无人的空桌坐下。
　　温路和温央挨着，与葛娟坐对面。
　　这是他第一次见葛娟，去年她来过刘桥一次，不过当时他不在家。
　　大哥不是个爱说闲话的人，平常很少提到她，所以记忆中只是简单知道这么个人。
　　如今一看，这葛娟对比谢如敏，虽然看上去温顺文静，却心思颇多。
　　温央十几年读书，之后就顺利到单位上班，尽管早早担起家里的重担，但有些方面还是迟钝的不如温路。
　　点了菜，温路托腮撑着脑袋看向对面的葛娟，漫不经心询问：“姐姐现在哪里上班啊？”
　　刚说完，温央训斥眼神看了温路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葛娟面露尴尬，放在桌下的双手紧攥，一瞬间的难堪很快被掩去，很快她换上软糯的笑，安抚温央说：“没事，我在工厂找了活，轻松一些。”
　　她大大方方讲：“我家成分不好，祖上是地主家，审查不好通过，干脆就在工厂上班，离家也近，就是难为你哥哥跑得远。”
　　温路好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笑着点头。
　　他听爸说过这事，不过这不是温久山不同意两人来往的原因，深究到底还是葛娟他那个犯过事的爹。
　　温久山特意托人打听过，那葛老三是个泼皮流氓，整天不归家，弄到钱就出去赌，混些上不了台面地方。当然，他媳妇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样的家庭背景，温久山不愿，但还是见了一面。
　　就这一面，温老太就察觉出这姑娘心思不简单，现在还客客气气，以后进了家门指不准闹成什么样。
　　然后说什么都不同意，转而让媒婆介绍了村里相熟的姑娘。
　　温善善也看出了饭桌上的尴尬，幸好这时第一盘菜上来了。
　　温央夹一筷子菜进温路碗里，严厉眼神示意他闭嘴。
　　温善善私下偷偷扯着他的衣角，也让他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注意点。
　　她听父母说过八十年代，这辈人小姑娘和小伙子处对象一般都是要结婚的，不然就是不负责任，会被人背后戳脊梁骨。
　　温善善下意识认为大哥会和她结婚，当然要拦住温路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温路看着傻憨憨的大哥小妹，老父亲式心底默默叹口气，也不再说话。
　　这样“天真无邪”的两人，哪里会是葛娟的对手，果然，这个家最后还是需要他来。
　　忽感责任深重的温路满头吃饭，时不时给温善善夹菜。
　　一顿饭吃完，也快下午一点了。
　　马上就是一天中太阳最晒的时候，几人加快步伐进了一家卖衣服的店。
　　尚未改革开放的年份，更南边流行的牛仔裤，喇叭裤，只是刚刚传入，街上看去还是三色一统，女性的穿衣极少有过分鲜艳的颜色。
　　刚进店入眼是一件碎花的小白裙，上面搭配一件淡黄的薄外套。
　　款式是放在二十世纪也不过时的款，小姑娘穿正好。
　　温家两兄弟这次审美出奇相似，一眼相中了这套。
　　这时候卖衣服还没有试穿一说法，按着尺码拿衣服比对，差不多合身就可以付钱了。
　　出门时温久山给了温路钱，但温央付钱的动作快他一步。
　　温善善其实是不愿意买这套的，大哥一月工资不过几十块钱，今天这一趟又要让他破费不少。
　　温央看出她花钱的不安，背过人时轻轻安抚她：“没关系的，善善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哥哥为你花钱当然是天经地义的。”
　　听到这句话，温善善是感动的，她抬起眼，认真地对他道谢。
　　两人间动情温暖的氛围让人心情舒畅。
　　与此同时，温路也是非常不客气的又选了两件合适的衣服，最后还顺带给自己带了件。
　　逛完卖衣服的店，葛娟借着有私事要办的理由离开了。
　　温央送她到路口，而后转身带俩弟妹到附近的食品店。
　　他每次回家都会来逛一次，和这里的老板都熟悉了，刚踏进门就看见老板正站在柜台旁盯他家儿子写作业。
　　见温央来，老板笑脸相迎。
　　除却熟客的缘故，还因为温央文化人的身份，不时可以帮忙辅导孩子的作业。
　　做生意最重要一点就是眼神好，老板笑着认出温路和温善善，随后让他们顺便挑，转头的功夫就又走向柜台。
　　果然，自家儿子见到有客人来又在偷懒，不过这次他没敢其他事，只是目光呆呆盯着客人看。
　　“徐东东，你个兔崽子干嘛呢，让你写作业要你命啊？再看今晚别吃饭了！”
　　老板脾气向来不错，只是面对自家小孩严肃点。
　　他说话声大，温善善闻声转过头，与男孩对视的瞬间就见他匆匆低下了头。
　　温善善一笑，继续看向架子上的各种食品零嘴。
　　平常温央就带回不少，她也不是爱吃零食的性子，所以见到一屋子的货架反应平平，又拗不过两个哥哥非让她买点。
　　最后，她停在了卖水果糖和果丹皮的架子前。
　　犹豫半响，最后拿着小罐子装了一些。
　　明天还是放假，她可以上山看看他，那……再买点桃酥吧，他上次就想吃没吃到。
　　随后又拿了一点到柜台结账。
　　温央皱着眉觉得有些少，问：“不再买点？”
　　温善善摇摇头，余光不经意看到老板家儿子的作业本。
　　上面布置的也是五年级的题，一道数学题。
　　他写了一半，不过按照他这样的解题思路，肯定是错的。
　　老板笑着打趣：“小姑娘知道给哥哥省钱，你还不高兴？”
　　温央一笑，然后付钱。
　　随意闲谈间，徐东东算完了这题。
　　果不其然错了。
　　老板还在和温央说话，温善善看着徐冬冬的作业本，小声提示他：“你第七题写错了。”
　　徐冬冬低着头写题，忽的听到有人和他说话，猛地抬起头，只见温善善眉眼弯弯，笑脸向他。
　　本身就是心不在焉，那题的题目也没看完他就开始写，和她对视的刹那涨红了脸，徐冬冬低头看题，果然看出了问题所在，同样小声说了句谢谢后改错。
　　老板余光不经意瞥向两人，笑意十足问：“这丫头初中了？”
　　温善善最近蹿高不少，加上这年头吃不饱的人多，说她初中也不奇怪。
　　温央温柔摇头，“才五年级，马上要考试了。”
　　老板笑：“那正好和我家东东一样啊，还有不到两月，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书念。”
　　各家盼着小孩念书有出息，找个稳定的好工作比什么都强。
　　就像他家一个在国营公司的亲戚，一个月六七十，能羡慕死人。
　　温央点头：“会有的，东东这孩子聪明，就是不认真，大人管住了。”
　　老板笑脸相送，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才低头看向徐冬冬。
　　哪想这臭小子和他一起目送，到现在还直勾勾看着外面。
　　“看什么呢，快写作业，你看人家小姑娘，一眼就能看出你写错……”
　　絮絮叨叨的碎话在耳边响起，徐冬冬转而低下了头，软糯的声音在脑海再次浮现。
　　想不到什么优美句子的徐冬冬挠挠头，在当天的日记本上写下：我今天见到一个很好看的人。
　　也是五年级，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上初中。
　　
　　38、第38章
　　
　　
　　也是运气好,温路带着温善善很快遇到回刘桥的三轮车。
　　一条蜿蜒小路颠簸着回到刘桥，等两人拎着衣服跨进温家院门已经夕阳半沉。
　　隔壁的春香姐听见他俩动静，从厨房探出头，张口笑问：“回来啦？这一天都上哪儿去了瞧不见人,老太今天在院里坐了半天。”
　　温善善抿唇腼腆一笑,温路含糊答了一句去找大哥。
　　是了,温央在县城上班,并没有说错什么。
　　其实直说去一趟县城并没有什么,但刘桥什么不多,碎嘴的长舌妇最多，尤其不忙的午后，搬着板凳聚在一起，从村头唠到村尾,谁家都跑不掉。
　　一旦出去一趟，还是为了买衣服,善善在这些人嘴里指不准被说成什么样。
　　所以他们对外一致只说去找大哥，坐三轮也给了乡亲路费钱。
　　温路最烦这些妇人，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说些有的没的，善善转好之前她们要说就说,好几次当着他的面喊傻子。
　　以前春香还和他们一起玩，这两年也同她妈加入这队伍，他就不爱和她多说什么。
　　春香见两人不想多说,也就没继续问下去,回到屋里继续做饭。
　　这时温久山还没回来,最近他私下又接了几个私活，倒不是说日子紧巴，毕竟之前家里只有他一个拿钱人的时候也过来了。
　　这不马上两个孩子都要考试升学了,万一两个都考上了，学费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温央刚工作一年，拿的钱并没有很多，不时还会贴补家用。
　　孩子也大了，也该成个家了。
　　要不是一路上学，放刘桥早结过婚了，估计孩子都能跑了。
　　温路把东西交给温善善，然后自己钻进厨房开始烧晚饭。
　　温善善拎着东西进屋，温老太正巧坐着，听见动静就随便问了几句，温善善一一回答。
　　末了，温奶奶突然问道：“你哥接你们的时候身旁是不是还有个小姑娘？”
　　温善善愣住，想起二哥说过家里人不喜欢葛娟姐，但看奶奶说话的样子很是笃定，她嗯了一声点头。
　　温老太叹气，转而问：“觉得那姑娘怎么样？”
　　初次见面，虽然相处中间有过几次小小的别扭，但总的而言，温善善对她印象不错。
　　她回想后说：“姐姐挺好的。”夸奖一句，也没有刻意多说什么好话。
　　温老太不满地哼了一声，恨铁不成钢说：“谢如敏那孩子除了字不识几个，哪一点不比那个强，你哥也是个没心眼的，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还是老的辣，那次见面只是聊了个把小时，温老太就猜出了那姑娘的心思。
　　他家也不要求门当户对人家姑娘必须也是个铁饭碗什么的，但最起码人嫁进门，不能总想着贴补娘家啊。
　　好几次说话都透露着要帮衬娘家不争气弟弟的方法，这可要不得。
　　老家长安排儿女亲事习惯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还深深刻在骨子里。
　　自从觉察出葛娟的坏心思，对她愈发不喜欢。
　　不过也只是抱怨，毕竟现在她也不是当家做主的人，和儿子孙女抱怨几句就差不多了。
　　晚上吃饭，温路也提到了白天的事，就着闲芋头根子摇头说：“大哥那对象不好，心思眼子多，对小妹也一般。”
　　被突然点名的温善善猛地抬头，一般吗？还好吧，第一次见面很客气啊。
　　温路轻轻敲了一下她脑袋，“废话，你当然看不出来，不然你哥这些年比你多吃的饭都进狗肚子了？！”
　　温善善小小撇嘴，按现实中的年纪，她明明比他大。
　　温久山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跟着温老太走，母亲反对她反对，听到小儿子也表达了不喜，估计是真的不合适。
　　他家人口不少，尤其最小的善善是个软性子，要是以后来个招架不住总想往外搬的大嫂，那还得了？
　　饭桌上除温善善的三人默认达成一致意见。
　　“我还是觉得谢家那姑娘不错，人也不错，还伶俐勤快。”
　　温善善低着头不作声，默默吃完一顿饭。
　　七点多全家洗漱完，温善善做了会儿作业就上床休息了。
　　睁着眼看向屋顶，辗转间察觉屋外有清明月光透过窗子照在屋里地上。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朝阳初升散去一整夜的黑寂，清晨的枝头鸟鸣不绝，温善善起身时已经快八点了。
　　如常家里只剩温奶奶和她两个人，吃完留在锅里的早饭，她站在柜子前犹豫。
　　昨天买东西的时候她想着今天要上山看她，等真的到了今天，她又纠结。
　　村里人都说上山危险，她也是知道的，而且只是过去这几天，她已经记不得上山的那条路了。
　　她一眼看去柜子里摆放整齐的小袋果丹皮和桃酥，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今天不似昨天炎热，九点多的太阳照在人身上是恰好的舒服，并不晒人。
　　她换上长袖长裤，果丹皮和桃酥各带三四块，又抓了一把水果糖放在身上。
　　路上没碰到什么人，穿过小树林时，温善善还摘了几颗熟透的桑葚。
　　她记得那小屋是在半山腰靠下的地方，凭着模糊记忆，温善善扶着随手捡的粗树枝向上爬。
　　鲜少有人经过，所以一路上遇到不少胆大不怕人的小动物，见她出现只是好奇地盯着她看，也不跑。
　　除了几次去动物园，温善善没见过如此多的小动物。
　　她停下脚步忍不住想去观察，恰好身边出现一个好奇心十足的灰兔子，竖着耳朵，一双棕色大眼滴溜溜看着她。
　　温善善小心翼翼蹲下，没有贸然摸它的毛，轻声慢语和它说了一会儿话，见它不排斥反而靠她越近。
　　这下，温善善才大着胆子轻轻抚过它的脑袋。
　　软乎乎的一团缩着身子，有点像安安。
　　想到那个小家伙，温善善面上带笑。
　　小家伙一开始到家还敛着性子只知吃喝睡，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开了，现在掏窝追鸡四处溜达，不到饭点绝不回家，温爸都说这就是第二个温路。
　　这山上相处太平，一直遵循自然的食物链，山脚的兔子怕狼怕蛇却不怕人。
　　温善善摸着它的小脑袋四处张望，很快又起身，不能忘了正事。
　　最后临走，她弯腰拍了拍小兔子，刚起身，脸色蓦地苍白。
　　就在不远处的树上有一条倒挂的花蛇，吐着蛇信子，紧盯着她和她脚边的小灰兔。
　　这一眼的僵住让小灰兔也本能的产生了危险意识，甚至没来得及张望就窜的跳跑着没了踪影。
　　若是往常，这蛇必定是会去追的，它那么可口小巧，正适合它一口吞下。
　　但这次，花蛇没有，反而弓起半个身子雄赳赳气昂昂直视她像是在看猎物，也像是表达它对她吓跑它食物的警告。
　　反正不是善意，而且蛇的友好，温善善想象不到。
　　她僵直身躯，双手紧张地攥住长裤的边缝，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课堂学过的野外自救知识，然而面对这样危险的情况，那些知识一闪而过，一点有用信息没留下。
　　她不清楚这蛇有没有毒，若是被咬一口会怎么样。
　　恐惧满上心头的瞬间像极了临上手术台时的不安慌张，但这时更多了份恐惧。
　　那花蛇饶有兴致的缠在树枝上，蛇信子一伸一缩，狭起的瞳孔带着天生的冷血。
　　温善善想要退后逃跑，可关键时候腿脚完全不听使唤。
　　她怕极了，连呼救都忘记张口。
　　而且这时，谁会在听到她的求救呢。
　　温善善看着花蛇不时的摆弄身姿，小心翼翼向后退，在它察觉之前一点点拉开与树的距离。
　　时机差不多成熟，她撒开腿马上就跑，顾不得什么方向，她只听见有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划过，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花蛇原本还想慢慢折磨猎物，却见她快速跑开，它扑地从树下跃下，轻软落地后快速向她追去。
　　这不是一条小蛇，大约一米长，肯定是吃不了温善善的，但报复心重的花蛇对她紧追不舍。
　　温善善这些天有在锻炼，所以生生跑了好一阵。
　　直到精疲力尽，但她也不敢放松，她能听到花蛇摇着身子在地上追赶的声音。
　　人的体力有限，加上温善善身子骨本来就弱，坚持这么长时间完全是硬撑，很快，她的速度慢了下来，而身后的蛇习惯了长时间的等待与追捕，体力较她好很多。
　　真的跑不动了，温善善觉得自己小腿在发软，嗓子也有种干涩的感觉，晃神间不小心被脚下的小石子绊倒。
　　跌倒在地的瞬间，温善善想过无数种可能。
　　她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难道就要经历两次死亡吗。
　　看着那蛇越来越近，扑上来的瞬间温善善恐惧地闭上眼。
　　等了很久，温善善都没有被咬的疼痛感，紧闭的双眼睁开，有人站在她身前，遮住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花蛇的进攻。
　　温善善看着熟悉的背影，眼眶忽的泛红，有泪花模糊了视线。
　　她带着哭腔，攥紧身后的小包裹，怯怯喊他：“梁又钊。”
　　
　　39、第39章
　　
　　
　　眼前的少年没有转头,应声唔了一下回她，而后利索解决了那条花蛇。
　　这蛇比起那年进攻狼群的那条小很多，只是见温善善好欺负便一路紧跟。
　　梁又钊野外生存十几年，出手快狠准,没几下便借着磨得锋利的石头边削下它的脑袋。
　　被砍成两段的花蛇并没有马上死去,而是身子不停扭曲收缩拧成一团,带血的伤口血淋淋骇人。
　　温善善没见过蛇的杀生,见到这场面多少感到不适,对它死后还能“活蹦乱跳”亦感到惊慌,曲起的双膝不自主的战栗。
　　梁又钊退后半米左右，一直维持防备姿态，担心它死后的反攻。
　　那条蛇也是这样死去的，被狼王撕咬成两段。
　　在分食的时候狼王靠近那巨蛇的脑袋,谁想原本一动不动的蛇头猛地一个弹跳，咬住了狼王的腿。
　　狼没有人类的智慧与经验,他那时也不知道可以吸取毒血，最后只能看着老狼王离去。
　　蛇身还在扭动，半张着嘴的蛇头吐着蛇信子躺在不远处。
　　梁又钊掂了掂手里的石头，砸向蛇头,在外界刺激下，那部分果然猛地反应张开大口咬住了石头，而后不久蛇身也没有动静。
　　梁又钊低头看眼手上的血迹,皱眉在裤子上蹭了蹭,已经干涸凝固的痕迹在磨蹭下脱去一多半,这时他才转身向温善善走去。
　　温善善愣怔看着他，直到他蹲在她面前，神情严肃说：“山上危险,你来干嘛？”
　　要不是他察觉这附近有人仓皇逃命，心下生疑。
　　她肯定逃不过被咬的命运。
　　虎口脱险，总有种死里逃生的侥幸。
　　温善善虚喘着气，死死攥紧双手，白嫩的掌心掐出红痕，等真正安全才完全放下警惕。听到梁又钊说话，她眼角有泪水划过。
　　他从没有这样严厉过，与她惊慌双眸对视的瞬间软下了脾性，垂放在膝盖两侧的双手握了握，还是没有上前。
　　他刚杀过生沾了血，她会害怕。
　　温善善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自己抹着袖子擦去眼泪，可越擦越多，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梁又钊没有哄人的经验，几次见村子里孩子哭，家长都会抱住小孩轻拍后背，细声慢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嘴笨不会说话，思索几秒后身子有些僵硬，局促抱住了她，学着大人哄小孩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背，囔在嗓子眼说：“别哭…别哭…”
　　两人隔着一拳头的距离，只是虚虚抱住，却让她安心很多。
　　温善善抽噎了许久，直到眼眶不再有泪花泛出，而后下巴垫在他的肩上，瞧着濡湿的一大块，不好意思地拉开两人的距离。
　　梁又钊见她安静了下来，也不再板着脸询问，反而看向她曲起的膝盖。
　　因为跑得急，先着地的右腿裤子撕出个婴儿拳头大小的洞，而膝盖也因此擦出一块不小的伤口，流出的血顺着小腿向下滑落。
　　梁又钊蹙眉看着血口模糊的伤口，沉思问：“疼吗？”
　　当然是疼的，但温善善只是摇头，瓮声说不疼。
　　这伤口对梁又钊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自然结痂就无碍行动了，但换到温善善身上，他总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哭出声，发泄这偌大的疼痛。
　　毕竟她小小一只，总是软软对他笑，温顺无害模样像极了山上那些没有自保能力的兔子。
　　梁又钊从兜里掏出块不知哪来的小方巾，一点点替她拭去伤口上的细小尘土与血丝。
　　温善善蜷着右腿，慢慢讲左腿伸直，无声的等他处理完伤口道谢。
　　梁又钊气笑，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山有事？”
　　温善善双手撑在地上，带着不轻委屈地盯着他的眼睛，而后缓声说：“我来看你。”
　　说完，她把身后的小包裹拿下来，里面装了昨天刚买的果丹皮、水果糖和桃酥，本来还想带个早饭给他，转念一想又放下了饭盒。
　　此刻温善善最庆幸的就是这个，不然照刚刚的情况，她一路跑粥一路撒。
　　她一个个拿出，拿到他面前。
　　“这是昨天刚买的，上次你不是想吃桃酥吗，这家的也很好吃，还有这个糖，你也不能多吃，会蛀牙，想吃我下次再给你……”
　　在梁又钊面前，温善善总是会说很多话，碎碎念的像个小老太，但话到最后，她欲言又止。
　　若是下次再碰见今天这样的情况，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运。
　　不是每次都能赶上梁又钊外出，还正巧好心情的愿意过来一探究竟。
　　梁又钊听出她的犹豫，直言：“不要再来，危险。”
　　而后接过，看她白皙面颊细小绒毛，心底泛起圈圈涟漪止不住的发软，有不知名的情愫悄然生长。
　　说着，她都觉得有些饿了，掰开自留的那块，小块塞进自己嘴里，剩下的半块递给梁又钊，眼神清澈看他，示意询问他要不要吃。
　　梁又钊顺着咬过那半块，其实他没有很喜欢桃酥，只不过那是她给他的第一样东西。
　　那天晚上，他终于没有饿着肚子睡觉，两块小小的桃酥让他做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美梦。
　　虽然梦醒时分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但他很快又见到了那小小一只的人类姑娘。在他的梦里，温暖如白日骄阳，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狼是贪心的，他也是。
　　总是贪恋她带给她温暖，希望多保存相处的每一刻。
　　他的眼神愈发柔软，问：“能走吗？”
　　温善善察觉不出他的变化，只是低头活动了下左腿。
　　应该是可以的，只有找个拐杖扶着，她应该能自己下山。
　　只是为难她右膝盖一动就疼，站起来都是个困难事。
　　温善善抬头站起身的梁又钊，说：“你扶我一下，我马上就回去。”
　　他却没回应，反而转身蹲下后背对她，“我背你下去。”
　　山路不好走，这一路不少石子断木，加上正处于捕猎期的各种野兽，她一个人下山安全到达的可能为零。
　　温善善看他瘦削的脊背，婉拒了他。
　　上段时间他长高不少，但这些年的亏损让他看上去还是过分的病瘦。
　　自己个子蹿高，又不轻，怕他背不动。
　　温善善贴心的说不，想着自己忍痛也是可以站起来的，没等她双手撑地使力，梁又钊瞥眼右手带力，挽着她的胳膊将她驮上背。
　　记忆里，上一次被人背着走还是小学，放学路上父亲背着小小的她，询问一天的趣事，说着说着就睡着了，那时候觉得爸爸的背宽厚如山。
　　温善善趴在梁又钊的背上，问：“你真的背得动吗？要不我还是下来吧，找个粗树枝给我就行，实在不行你就扶着我，到山脚我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梁又钊打断，而后他埋头向前。
　　温善善可以接受一个人独处，两个人相对无言，但这次与其他情况不同。
　　她要是不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可能许久都不会再和梁又钊说话。
　　“你…找到你的狼群了吗？”
　　她在尽力找话题，生巴巴地问。
　　前面的梁又钊唔一声，“它们一直在那里。”那是狼的底盘，盘踞多年，很少有动物误闯。
　　温善善顺着这个问题问下去：“那你会回去吗？”
　　一刹那，她感觉到他的僵硬，过了半响才听到他说：“不会。”
　　狼是专情的动物，大部分一生只有一个伴侣。老狼王死去，作为它的配偶，也就是捡回他的母狼，在把他送下山后不久就死去了。
　　最后停留的地方就是老狼王死去的那个山洞。
　　他见过人类的跪拜仪式，上山第二天就学着他们的方法对着山洞磕了头。
　　温善善不再拉着他说话，两人一路沉默。
　　直到山脚，梁又钊才放下她，他们不允许他下山，最多活动范围是那片树林，若是再远，可能就会被抓走。
　　温善善挥手向他告别，转身的功夫，又见到那只逃命飞快的灰兔子，因为它头顶有一撮极为明显的白毛，她一眼认出了它。
　　温善善捡起地上的枯树枝，顺手摸了摸它脑洞，一瘸一拐往回走。
　　哪想这灰兔子也一步一趋跟在她身后，颇有种要和她回家的样子。
　　温善善小心抱起它，哄道：“我不能带你回家哦，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小灰兔当然听不懂她说话，竖着耳朵睁大眼睛看她。
　　温善善噗嗤一笑，她家可不能再养小动物了，安安会自己吃饭睡觉出门溜达，平时还可以陪奶奶，兔子的话，等她白天上学，就没人照顾了。
　　她抱着兔子交给了梁又钊，“你带它回去吧，还是山上适合它。”
　　毕竟人吃兔子，指不准被谁抓到就成了桌上的麻辣兔肉兔头。
　　交到梁又钊手里的灰兔一改之前的温顺，立马变得暴躁不安，上下翻动想要挣脱危险的气息。
　　直到梁又钊另一只手滑过它的后脖颈，它蓦地安静。
　　她不放心地又叮嘱：“你也不要吃哦。”
　　除了人，狼也是吃兔子。
　　梁又钊没有说好还是不好，提着兔耳朵上下打量观察，等温善善消失在小路尽头才转身上山。
　　床底应该还有几块打火石。
　　作者有话要说：灰兔：你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明明那么可爱嘤嘤嘤
　　
　　40、第40章
　　
　　
　　温善善回到家时,家里没有人，温老太带着安安出门遛弯，小院静悄悄。
　　她一瘸一拐挪到床边坐好，挽起裤脚,而后从小柜子翻出用剩的药酒。
　　擦破不小一块伤口,温善善沾着药酒一点点擦拭消毒。
　　刺痛感直冲脑门,她还是咬着牙坚持下去。
　　天气越来越热,处理不好很容易发炎,这里医疗设施落后,一旦感染就麻烦了。
　　收拾完她又踱着步子去弄了午饭吃，然后翻出作业本，直到暮色四合之际，温路扶着温老太一同推开大门。
　　温路在院子里喊：“善善回来了吗？有人吗？”
　　屋里没开灯,按往常，他进门妹妹就从屋里迎出来。
　　温善善听到声响,在屋里回他：“回来了。”
　　温善善拉开电灯没出来，温路挑眉进屋。
　　一见面，温路大呼：“温善善，你干嘛了！爬树了？”
　　温善善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让奶奶听到了。”她年纪大了,总爱操心这个担心那个，反正看不见，就没必要让她知道了。
　　温路差不多明白她的打算,眼神直意,上手戳了戳她白纱布包裹的右膝盖,问：“真伤着了？”
　　那当然，不然还能有假。
　　温善善拍开他的指头，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晚上温久山回来,默声看着她的右腿沉思，然后问出了和温路同样的问题。
　　温善善当然不能直言上山，只好去头掐尾省去细枝末节说是跑得急摔倒了。
　　温久山弯下腰，观察许久后说了几句注意的话。
　　冗长的一天结束，明天清早小孩上学大人上工下地，刘桥早早安静下来，最后一盏亮光熄灭，村民们进入梦乡。
　　日子不紧不凑来到五月中，这些天刘桥再没发生过什么令人人心惶惶的大事，除了切身相关的几家，大部分乡亲也都忘了那些个事。
　　加上五月本就是繁忙的季节，刘桥处南方，这时各家各户都忙着栽水稻，近两天村里小学也放了假让小孩回家帮忙。
　　温路得空也不时回家，只是对两位大家长的询问闭口不谈。
　　温善善拿从犄角旮旯翻出本书坐在院前的大树下，她膝盖的伤一直没好利索，所以给下地温爸送饭的活就落到了温路头上。
　　经过家门口的张婶正好也去给地里的男人送饭，挎着竹篮子和她家二丫絮叨：“老天爷要命啊，多少天不下雨，地里稻子怎么办哦。”
　　热了这么多天，地里旱得不少秧苗栽下去没两天就死了。
　　农村人靠天吃饭，大旱洪涝都要人命。
　　收成不好全家都得勒紧裤腰带，谁都不愿看到这场面。
　　张婶边走边担心，瞧见树下乘凉温善善的同时瘪嘴，睨眼阴阳怪气对自家丫头说：“我们二丫听话，好好上学堂，甭学那些不三不四的痞子，等放假，叫你四大爷接你去城里……”
　　妇人说话长一句短一句，最喜欢指桑骂槐，然后捧高自家孩子。
　　温善善前几天伤了腿，走路不方便，上下学都靠温路扶，路上看见些说闲话的小孩忍不住私下恐吓教训一顿，后来被那些小孩告状。
　　在这些小孩家长眼里，不爱说话的温善善和她二哥属一丘之貉，心思蔫坏。
　　张婶身边的小丫头昂着头重重嗯了一声，对温善善也抱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躲在树下脸盖着书的温善善被莫名其妙内涵了一遍，没等她说话，温路从地里回来了，拎着饭盒，心情不错，只是见到张婶才耷拉下脸。
　　张婶眼也尖，见温路转弯拐进自家路头，带着自家小孩二话不说先溜。
　　这混小子没大没小，这岁数被小伙子逮到可太丢人了。
　　温路用眼角看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并不屑和她们吵，但还是和温善善解释。
　　张婶有五个小孩，最有出息的就是那小孩的四大爷，说是在城里做生意，逢人就夸。
　　其实村里明眼人都知道，那小子已经七八年没回过家了，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温路一撇嘴：“说个屁的挣大钱，大字不识的蠢蛋，稳着被骗。”
　　这年代人口管理没有很严，通行虽然需要介绍信，但关系走动方便，茫茫人海少个人根本不是事。
　　温善善不反驳，顺着说：“就二哥最聪明，以后肯定不会被骗。”
　　温路嘿嘿一笑：“那是，你二哥谁啊，谁能骗的了我。”
　　说话间两人回了家。
　　临近考试，温久山就两兄妹在家学习。温路不乐意看书，硬是要下地干活也不留在书桌前。
　　下午夕阳斜挂渐沉，温善善站在案板旁陪温老太弄饼，老年人眼睛虽然看不见，但指挥温善善顺便打个下手还是没问题的。
　　家里男人是干活人，饿的快，饼干脆弄的实心饼，吃着压饿又管饱。
　　这还是温善善第一次上手，以前只在过年见奶奶做过，和面揉面都是技术活，幸好温路临走帮了忙，这时只需要她把面团分成小块，压实安平就行。
　　温善善手巧，跟着温奶奶学了两三个就掌握了力道，见太阳下山，又加快了速度。
　　然后捡柴烧锅，一系列忙完温久山带着温路已经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了。
　　拉开小厨房头顶电灯，两父子洗完手等第一锅饼出锅。
　　暖黄灯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疲劳了一天的温久山突然叹气：“这天要在这么旱下去，要去新娘河挑水了。”
　　温善善前几天就听村里闲聊人说过。
　　刘桥紧靠新娘河，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母河，今年一直不下雨，河里的水都比往年少。
　　旱的不止刘桥，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水，他们刘桥靠河还算好的。
　　温善善看着锅炉熊熊燃烧的火光出神。
　　五月大旱，而就在不到三个月的将来，刘桥所在的晋城，甚至冬市及临边几个市都会发生特大洪涝灾害。
　　唯一值得庆幸就是狼王山没有发生大规模山体滑坡，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温善善好几次和温久山提过可能会发生洪灾，温路看着一滴雨没下过的天，摸摸了她额头，神情假意严肃：“估计念书念傻了，这哪里像是会下大雨的年份。”
　　听说这事的温央也只是摸了摸她脑袋，安抚说：“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善善也不要急。”
　　连温家都没人相信她说的，更不提其他人。
　　确实，谁会真正相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呢。
　　就这样无声吃了晚饭，第二天依旧是个大热天。
　　温久山早早起床，趁着温凉的风就下了地。
　　这时大部分都是人工栽种收割，比起刘桥其他家，温家人不算多，温久山一个人还算忙得过来，加上温凉时不时帮忙，速度也不慢。
　　一连又过去好几天，还是没下雨。
　　刘桥各户已经派人去新娘河挑水了，温央回家，三个劳动力轮着来。
　　就在大伙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村头有小孩传来消息，无为道长来他们刘桥了！
　　道士下山，是件大事。
　　听到此话的村长拄着拐杖远远就迎到村头，温久山也跟在身后。
　　远远瞧见无为道长在前与小孩说话，身后还有上次见过的小道僧。
　　温善善在家也听隔壁春香姐说到这个消息，在看到乡亲们蜂拥向村头赶去时，脑海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她随大流一起到了村头。
　　温善善个子小，只能站在最外侧，人群缝隙间遥遥和无为对视一眼。
　　他冲她和蔼的笑。
　　小道僧被妇人围住，摸脸掐腰好一阵才放手，脱离女人“虎爪”的他害怕都躲到师父身后，不知听无为道长说了啥又不情不愿地钻出人群。
　　众人目光盯在他身上，直到无为开口。
　　村民们才明白道长这次来的目的。
　　小道僧拉住努力垫脚向里看的温善善，故作严肃奶声奶气说：“师父让你马上等等她，他有话要和你说。”
　　正好，温善善也有事麻烦大师，故而先问：“道长有说什么事吗？”
　　小道僧当然摇摇头，上次也是，师父最近好多秘密不告诉他。
　　他已经不是师父最疼爱的小徒弟了。
　　小团子噘着嘴表达不开心，说完又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
　　他和温善善在阴凉处等师父说完事，人群渐渐散去，村长恭敬站在无为对面，想请道长回家坐坐，喝口水也有光啊。
　　无为摆摆手，等所有人离开，才别着拂尘出现在温善善面前。
　　她还没酝酿好措辞，无为就先开口了：“信士可是有事找我？”
　　温善善点头，简单把上次没说清的洪灾讲了一遍。
　　“善信想请道长帮个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这关系千千万万的性命。
　　无为先是错愕，神情有瞬间的不相信，而后想起下山的缘由，了然一笑：“你想让贫道告知你们村长？”
　　温善善激动地点头。
　　没错，她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没人会相信一个孩子，只当是胡言乱语。
　　但无为道长不一样，村民们相信他，关系到自身性命的时候，一定会有所提防。
　　无为并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岔开话题突然问她：“那信士可有想过这样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又跑了医院，更新也迟了
　　二更我今晚尽量写，实在太困
　　家里降温太严重，医院病床都紧张
　　大家注意好保暖和防疫
　　
　　41、第41章
　　
　　
　　后果？
　　温善善不作声,她没想过，在刘桥久了，她甚至忘记这里是小说世界，故事还没写完,很多原有的剧情线在记忆里斑驳。
　　她低着头陷入沉思。
　　无为道长抚过拂尘：“信士应该比无为更清楚。”
　　温善善心底泛起异样,有了思索。
　　蝴蝶效应。
　　可能这一次救下刘桥的村民,下一次还会发生其他灾难祸事。
　　到那时,就不是她能预料到的。
　　温善善犹豫片刻,还是坚定地说：“麻烦大师提点指教。”
　　无为淡然一笑,而后低低叹口气。
　　临走时，他用拂尘轻抚过温善善的发顶。
　　欲言又止后留下一句“切莫多言”就带着小道僧离开了。
　　看两人的背影，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某个路口停下,又拐弯消失在她视野中。
　　温善善怅然，大概知道道长想说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
　　她独自回了家,正巧温久山站在院子里，见她回来，问：“大师和你说话了？”
　　她点头，却对谈话内容闭口不提。
　　温久山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在意，直到第二天，村长把所有人聚在一起,沉着脸严肃说起昨天无为道长透露的讯息。
　　今年天生异端,属无妄之年。
　　现在的大旱很快就会过去,没两天晋城就会有一场期盼已久的救急之雨。
　　干旱过去，就是洪涝，还有不到两个月。
　　村长说完,众人面色凝重，尤其站在温善善身边的温久山，心里一阵惊骇。
　　这和他家善善前两天说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的也包括温路，背着众人不可思议拎起温善善衣服领，直勾勾的眼神写满了：你怎么知道？
　　温善善拍拍他的肩，示意安静。
　　温家三人站在最边角，自然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乡亲们七嘴八舌讨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反倒出现不少意见不和的男人女人，吵着吵着就要动手。
　　这时谁也说服不了睡，前面的村长一跺拐杖，才安静下来。
　　温善善突然出声：“各家都提前准备好逃生的木筏、划桨、干粮还有水，来不及跑的就往高处跑，爬树上山都可以，在没有山体滑坡的情况下，上山是最好的选择。”
　　八十年代基础设施落后，防洪护堤是项大工程，耗费的人力物力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刘桥能供给，而且两个月的时间根本来不及，这时的通讯支援速度也不及现代，他们只有延长时间等待救援。
　　提高各人防范意识，才能把逃生几率提到最高。
　　十二岁的小姑娘说话字句清晰，村民们顺着声音把目光聚集在温善善身上。
　　不少刘桥村民这才注意到老温家突然不傻了的小傻子。
　　叫什么来着？哦，对，善善。
　　不知谁在人群嘟囔一句：“那要是塌方了，你负责？”
　　不管哪个年代，杠精总是无处不在。
　　没等温善善出口反驳，温路就先回怼：“我妹都说是没有塌方情况下，你带没带耳朵！”
　　温路脾气一向急，直来直往。
　　那人被他瞪了一眼后也不再说话，只是瘪嘴表示不满。
　　村支书倒是有另外的担忧：“你个小丫头说得好听，不知道那山上有狼？要是被咬怎么办？”
　　是啊，那野狼可是真的凶狠，村里今年已经被咬两个人了。
　　温善善当然想过这件事，一旦来了洪水，山上所有的飞鸟走兽都会为了自保聚在山顶，那所有动物的生存空间都会变小，矛盾争端在所难免。
　　尤其对人而言，相处变得尤为重要。
　　温善善曾在不经意间问过梁又钊山上有多少个他的同类，最多十几只。
　　刘桥一百多户人家，将近千人，团结在一起的力量是很大的。
　　而且梁又钊也说，除了饿极情况下，狼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狼是聪明动物，山上多的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食物，只有自身领地不受打扰，不欺负哺乳期母兽与幼崽，和平共处几天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当然这现在只是她的片面之词，不相信的人对之嗤之以鼻，压根不觉得这十来岁小孩能给他们大人支什么招。
　　不过大部分讲理的人都觉得温善善说的有道理，没人舍得放下刘桥，不想逃就只能想办法自救。
　　村长终于听到可靠意见，苍老的脸颊皱起道道纹，他笑问：“善善这丫头不简单啊，你咋知道这些事的？”
　　当然初中的地理课本，但温善善只好推辞说是在书上看的。
　　村长捻胡子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一群人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各家都先按温善善说的准备。
　　回到家，温久山坐在八仙桌旁的长板凳上，看着温善善若有所思。
　　温路大大咧咧直接摸着她额头询问：“你是善善吗，还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我告诉你啊，我可是很厉害的，一拳……”
　　温善善推开试探的手，转而用一种他们可以接受的怪力乱神方式告诉他们。
　　“从河里上来以后就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梦里我就看见有会洪水过来。”
　　温善善一脸认真，表现出一点苦恼，像是对能做到这种梦的不满。
　　温家两个男人起初也是半信半疑，而后只见两人头靠头窃窃私语什么。
　　再然后就是温路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说道：“这事千万不要透露给其他人，最多告诉大哥。”
　　放寻常人家发生这种事，大人早喜疯了，自家小孩有通天的本事，挣钱那还不是伸手就来的事。
　　但温爸和温路听说过，泄露天机是会遭报应的。
　　指不准还会遭小人诅咒。
　　温善善点头，再之后的剧情她也记不起来了。
　　这天过后，刘桥包括周边几个村子都开始早早准备，田地什么都是虚的，人命抱住最关键。
　　而就如无为所言，晋城很快下了场破天大雨，地里的小稻子喝饱了水，拼命地疯长。
　　只是不少听说有洪水的懒汉干脆不再下地，反正都要被淹，赶不上收割，大家一起饿肚子。
　　哪想今年阳光尤为充足，之后的雨水也是充沛，不少人家见差不多就早早下地割稻子，藏到自家地窖，保下一些。
　　温善善正常上下学校，小学的最后一场考试也渐渐走近。
　　中途好几次温善善都想上山去探望梁又钊，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几番纠结还是放弃了，若是真再碰见蛇，她可能在洪水之前先走一步。
　　温善善坐在教室看窗外茂密的枝叶，校后的大树重新长叶，隐天蔽日遮出一大块阴凉地，不少孩子吃完午饭都喜欢在这里玩，凉快又新奇。
　　时不时抓个知了癞.□□吓人，足够他们乐一个星期。
　　温善善眯着眼打瞌睡，突然面前出现一道黑影遮住光，她后知后觉睁开眼。
　　是谢如媛。
　　按理说是奇怪的，温善善爱看小说的同桌和她科普过，穿书文穿成炮灰的女配要离女主男主远一些，不然会被主角光环碾压。
　　温善善谨记这一点，自上学以来，就与她保持距离，到现在和她的对话不超过三句。
　　她好奇地盯着她看，迷糊中带着询问。
　　谢如媛当然也不想来找她，要不是她姐……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就在旁边温善善以为两人就要这样一直僵持下去时，谢如媛莫名其妙说一句算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座位。
　　同样一脸懵的除了温善善还有邵玉瑕，不过两人盯着谢如媛的背影瞧了半天也没觉察出个原因。
　　最后只好作罢。
　　下午放学，温善善刚迈进家门，就看正对门的屋里坐着好几个人，没几个认识的。
　　屋里的几人见温善善回来，也都笑脸相迎，其中一个头发乌黑的妇人最热情，抓住温善善的手就是一顿寒暄。
　　她尴尬地扯着笑，听她说了好一会儿才知道来人是谁。
　　温爸在温家那一辈排老五，上面还是四个哥，拉着她手的是她的四婶。
　　说出口的话虽然都是在夸她，但明显是张嘴就来的客套话，是夸小姑娘的万能模板。
　　温善善笑着喊人，连带着坐在温爸身边的四大爷也喊一声。
　　正中央的温老太轻哼一声，对他们的到来并不高兴。
　　一母拉扯五儿长大，岁数大了却没人愿意为她养老。
　　温善善放下书包坐到温奶奶旁，默默听他们说话。
　　温久山摸着茶缸子一直不说话，全程只有能言善道的四婶张着嘴，她语速快声音大，吵得温老太直皱眉。
　　温善善听她一个人巴巴说了半天，总算明白他们来的目的了。
　　给温央说亲。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放到小伙子身上也一个道理。
　　温央各方面在刘桥都是没的说的，四婶弟弟家刚好有个年满十八的闺女，还没处对象，想来说个亲。
　　“小五啊，你说你这么些年也辛苦了，家里没个女人日子也不好过，小央这年纪也到了，娶个媳妇还能帮你爷几个做做饭，拾当拾当家务。”
　　“这亲要是做成了，我们俩家也是亲上加亲。”
　　女人巧舌如簧，若不是之前听温路说过这四位大爷和婶子以前干的那些事，温善善怕是真以为她在为温家着想。
　　温路很早就回来了，只是温久山怕他乱说话让他进屋，所以一直没出声。
　　听到这里，他忍不住从房里冲出来，一顿讽刺：“亲上加亲个狗屁，你们不就是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想得美！”
　　“我哥就是一辈子不娶，也不会娶你那个跟人跑了怀孕才回来的侄女。”
　　他语气狠狠，说完又朝他们呸了一声。
　　幸好他走街串巷信息灵通，因着沾亲带故的关系留意一下，不然还框到他们家了。
　　
　　42、第42章
　　
　　
　　温家四叔四婶没给温老五一家留情面,温路当然也直接把那姑娘干的事抖了出来。
　　温央一个没娶过媳妇的大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非介绍个未婚先孕的姑娘。
　　听说那姑娘被抛弃后跑回来时肚子里孩子月份都大了，流不掉只好生下来,是个男娃。
　　感情是找温央当便宜后爹了,这存的什么心思,也太恶毒来了？！
　　若是两情相悦也就算了,可这赶着趟隐瞒那事,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家又不是傻。
　　温善善听完温路这段话也是十分气愤,以前不赡养老人，今天还介绍这样缺德的事，妥妥社会新闻上的坏女人。
　　温老太长久在家，出门也只是和几个老姐妹晒晒太阳,听到这种的事情更是气得拐杖都扶不住，火冒三丈要赶这两人滚。
　　温四婶是吵架的一把好手,被人拆穿后当即呛声：“你从哪个王八羔子那儿听说的，我侄女一没嫁过人的小姑娘，哪里生的孩子，你这么冤枉她！”
　　她咬死不承认,反倒打一耙。
　　“说话都是要负责任的，你哪只眼睛看到的？！这种屎盆子瞎扣我可饶不了你！”
　　温路当然不会说没有根据的话，“有本事我们现在就去你娘家庄子打听打听,看谁不知道你们老牛家闺女不要脸,跟着有钱人跑了又揣个孩子回来。”
　　温四婶当然不敢当面对质,刚才叫嚣完全仗着人不在身边。
　　当时也就想着介绍介绍，搞点东西迷晕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喊父老乡亲作证,他温小五不同意也得同意。
　　一下子当场戳破，温四婶脸色铁青，攒着一肚子气没处发。
　　“就算生了孩子怎么样，到你温家不就是你温家的种，白捡一大胖孙子哪家不偷着乐，这种好事天上掉下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温善善对着这话快要被气笑。
　　好家伙，矛头一转，就变成他们家的不是了。
　　她一直没说话，这时长睫忽闪，假装不解问：“大哥都没有小孩呢，为什么四婶要介绍有小孩的姐姐？都怀有钱人家小孩了，干嘛还找大哥啊，我们家又没钱。”
　　“还能有什么原因，缺德呗。还一张破嘴张口就来，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温路顺着温善善一唱一和：“我们家也不缺小孩，有善善一个就够了。”
　　温善善好似懂了，点头对温四婶说：“四婶，我哥说了，我们家不缺小孩，那小孩子你们自己留着吧，这种好事我们不和你家抢，以后孩子过一周岁可以请我们去吃个席，我和二哥一定去。”
　　半大的孩子童言无忌，温四婶刻薄也不至于和她吵。
　　恶毒眼神把温善善从上打量到下：“小丫片子一张嘴没公德，小心以后嫁不出去，生的孩子没□□。”
　　温路吧温善善护在身后，“不劳四婶操心，我们善善嫁不去也有我养着，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家闺女吧。”
　　温老四家一儿两女，因着温四婶这张臭名昭著的刻薄嘴和恶毒心，附近几个村子都没有人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好不容易从外地买个媳妇，生了个女娃就被打跑了。
　　大闺女结了又离，二闺女二十好几还没家人。
　　这一直都是温四婶的痛处，平常村子不管听到谁提都和他急。
　　温四婶拿出农村妇女的耍泼无赖劲，张牙舞爪扑过来就要打温路。
　　温老四是个怕媳妇的主，又不敢拦，只敢站在身后劝。
　　温路一个上蹿下跳十几岁小伙，力气有的是，不过留着最后一点晚辈的样子，一个闪身躲开不与她正面交锋。
　　最后留在众人眼里的就是胖硕的温四婶扑倒在地，因为用力太猛，直接磕崩了半颗门牙。
　　等她抬起头，众人都忍着笑，只有温路毫不留情大笑出声。
　　温四婶也知道半颗牙漏风，捂着满口血的嘴巴喊温老四：“笑屁，还不快扶老娘起来，你眼瞎掉了就不会拦我？”
　　温老四软弱一辈子，连忙伸手去拉温四婶。
　　可惜瘦如竹竿的他使出吃奶的力也不够拉起她，反而因为用劲过大反扑跌倒在温四婶身上。
　　一场滑稽笑话着实是给人看乐了。
　　温老太因为看不见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听声音判断是老四家吃瘪。
　　最后还是温四婶自己扭着身子，好不容易爬起来。
　　温老四红着张脸委屈站在她身后，总给人一股受气小媳妇的感觉。
　　一家子□□脸，总得有人出面扮白脸。
　　温久山勉强维持平静，顾着四哥的面子说：“你也看到了，我们也不求门当户对，最起码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而且家里已经给小央相看好对象了，麻烦四哥……四嫂跑这一趟。”
　　最后他又说：“什么时候小央结婚喊你们。”
　　温四婶经过这么一闹，面子里子都挂不住，最后干脆拉着自家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娘家在十里地外，本以为消息传不到这儿，有小孩能瞒过去，哪想温路那兔崽子有双狗耳朵，这都知道。
　　她推着温四叔向前，嘴里骂骂咧咧，越说越气最后甚至一巴掌打在温老四脸上。
　　但男人似乎被这样打习惯了，一点反抗没有，转而小声哄她让她消气。
　　温四婶哪里咽的下这口气，门牙少半颗，回去指不准被笑成什么样。
　　随即话里话外都是自己男人是个窝囊废物，自己到他小弟家还要受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着仓促背影的两人，温善善还是觉得生气。
　　哪里有这样糟蹋人的，虽然不知道那姑娘性格是不是真的如四婶夸赞那样好，但四婶一开始就隐瞒她未婚先孕，放现代，这不就是骗婚吗！
　　温久山坐在温奶奶身边，叹口气，对兄嫂的抱怨不言而喻。
　　温老太扶着拐杖，听了一出闹剧也累了，缓慢起身向自己屋挪去。
　　她弓着身子步履蹒跚，苍老的背影又弯下去一些。
　　“我去睡一觉，吃饭先别叫我。”
　　拐杖敲击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而后她带上门一步步挪到自己床边，回想起分家时四个儿子互相推脱的场景，虽然瞧不见，却钻心的疼。
　　几年过去，这还是她第一次除逢年过节见老四上门，不过他也只是刚进门喊了声妈，之后连句客套的关心都没有。
　　屋外正厅的三人面面相觑，就开始各忙各的事。
　　当晚温老太一直没醒，等第二天才昏昏沉沉睁开眼，精神气明显不如以前。
　　七十三岁的老人，头发花白坐在床边，浑浊双目不知看向何处。
　　
　　又是一个放假日，这时的刘桥已经进入初夏，三十几度的高温成为正常气温。
　　温善善刚起身换上短袖长裤，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声传来嘈杂声。
　　推开门，只见谢如敏堵在院子门口，对面的温央背着温善善不知和她说些什么。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温路拿一瓣削好的香瓜递给温善善，“起来了？”
　　还没刷牙，温善善点头后摆摆手，指着两人问：“大哥和如敏姐怎么了？”
　　温路咬一口，清脆爽口甜滋滋，漫不经心说：“说是有人去如敏姐家说亲，两家相看都觉得不错。”
　　不过女方当事人不同意，只是小村庄闭塞，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家里态度稍强硬些。
　　隔得远，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不清楚，但看大哥腰板笔直的背影，应当是很伤人了。
　　这场景最后以谢如敏哽咽仓皇逃离的背影作结束。
　　温善善等温央转身，才跨出门槛来洗漱。
　　温路一副看戏模样，勾着温央的脖颈问说了啥。
　　温央不喜欢别人追着问这类事，蹙眉扶着眼镜训他：“没大没小。”
　　温路嘁一声：“不说就算，不是如敏姐也不能是葛娟……姐。”
　　在温央严厉目光下，温路咽下嗓子，乖乖加了个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适当向生活弯腰有助于家庭和谐。
　　这些天温老太身体骤地差了很多，也没什么病，就是整日昏沉要睡觉，有时候甚至黑白颠倒的躺在床上，饭也相应吃的少了。
　　老年人上了岁数容易得病，尤其年轻时操劳，像温奶奶这样身体硬朗的不多，只是毕竟到年纪了，有些事不可避免。
　　每次温久山说要推她去医院，温老太都直摆手，无病无痛去乱花那钱干什么？
　　所以温央每逢放假就回刘桥。
　　今天的原定的计划就是去县城医院做检查，只是温久山下了趟地，兄妹仨才不慌不忙等在家。
　　八点来钟，温久山借了村支书家的平板车，准备去县城。
　　温老太刚醒来没多久又睡下了，温爸抱着把她放到板上。
　　走路去县城需要两个多小时，温家三个男人怕温善善走不了这么久，一开始没指望她去，架不住她苦苦哀求，最后锁上院门，一家都出动了。
　　拉平板车是力气活，加上气温逐渐升高，三个男人轮着推也是热得满头大汗，温善善在一旁帮不上忙，只好不停为他们擦汗。
　　走走停停，快到晌午才到县城。
　　晒了一路的温家人哈哈流着汗，停在医院门口树下的阴凉处。
　　男人下地糙惯了，唯独辛苦从没被这样暴晒过的温善善，通红着脸火辣辣的疼，她有预感，应该是晒伤了。
　　不过这时众人的心思都在温奶奶身上，温善善忍着疼在一旁手动扑棱给自己扇风。
　　到吃饭的点了，几人商量着准备先吃个饭，吃完再来看病。
　　温央看着这样晒的天，又用余光看向温善善，随即对温久山说：“我去买点，你们在这儿等我。”
　　话刚说完，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
　　
　　43、第43章
　　
　　
　　那人的位置距离医院大约十来米,挽着一个男人向东走，侧着脸面颊微红，小鸟依人靠着身边的男人，迈着轻快步伐有说有笑从眼前晃过。
　　一刹那的天打雷轰。
　　温央身子僵直,握住温久山的手抑制不住颤抖,死死盯住她和男人紧握的双手不放。
　　刚刚还在和温善善说话的温路抬起头,也注意到了葛娟。
　　他眯起眼,看两人打闹搂抱,忍不住要冲上前质问怎么回事,脑子一热踏出去，却被身旁的温善善拉住了衣袖。
　　她摇摇头，指指不曾开口的大哥，使个眼神让他不要说话。
　　大哥还没做出反应,这事说不定是什么误会，再者也不应该是他们上前质问。
　　温久山一开始就没认同这儿媳妇,所以见到葛娟的一瞬还有些愣怔，反应好久才想起是谁。
　　他看向自家大儿，担心他。
　　没想到温央这时出乎意料的平静，方才的不冷静仿佛都是假象,只是微红的眼眶出卖了他表面的不在意。
　　“你们等我去买饭，马上回来。”
　　温央说完就向葛娟离开的方向跑去，也不知道是真买饭还是其他。
　　这天太热,晒的人根本没胃口吃饭,但谁都没有拦下温央,直到背影消失在拐弯处。
　　温路来城里次数多，到周围一个随便支起的小摊子要点水解渴。
　　昏睡的温老太也在树荫下的平板车上醒来，迷迷糊糊记不清人,只是摸着温久山的手瞎嘟囔，没必要花冤枉钱，也就是到时候了。
　　做子女哪里舍得老人受苦，温久山安抚不花什么钱。
　　炎热让人忘记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才见温央从路那头走来。
　　皱巴巴的短袖白衬衣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温央仓皇收起质问时的歇斯底里，领着几块糕和饺子，连汤带水打包过来。
　　温善善吃了一块花糕就放下了。
　　谁都没敢问温央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下午医院开门，排队检查看医生，几人分工也没有很累。
　　到最后，医生也只是说老年人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身子亏损太多，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容易了。
　　要想进一步检查就要去省里的大医院，那里医疗条件也比小县城好。
　　“不过老太太这情况也不一定坚持到那时候，不如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
　　医生低头写药方，随口叫了下一位。
　　八十年代的医疗水平，加上晋城是个小县城，检查也只是看个基本，什么大病都做不了主。
　　回去的路上众人心情沉重，倒是一直躺在床上的温老太难得出门感受新鲜空气，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儿子以及三个孙辈说话。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温久山背着人偷偷摸把眼泪开始烧饭。
　　温老太继续躺着，闭上眼好似又睡了过去。
　　温路趁长辈都不在，才敢偷摸去问温央到底怎么回事。
　　黑漆漆的屋里没拉灯，只有外面烧饭小厨房露出的一点火光透过窗子钻进屋里，在一旁叠衣服的温善善也悄悄竖起耳朵等大哥的回答。
　　冗长的黑暗中，温央哑着嗓子用几句简短的话概括，一下午的忙碌让他忘记这件事，直到刚刚歇下，一幕幕才重新浮现脑海。
　　葛娟家成分不好，政审这一块卡得死，到哪里都受人冷眼，就连上高中考大学也有问题，这点他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相信以后的政策肯定会完善。
　　只是他不知道她异常在乎，祖上的地主身份加上父亲坐牢缘故，她就连出远门拿个介绍信都困难，处处受限制。
　　她说她想通过他改变，但他家长辈不同意，她几次怂恿都不成功。
　　然后她以温央为跳板，认识了不少体质内的人。
　　结果就是今天中午看到的样子，葛娟知道温央孝顺，也知道再磨几年温家肯定就能同意了，但青春年华就这么几年，她不想浪费在他一个人身上。
　　鸡蛋放在一个篮子，万一最后鸡飞蛋打，她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葛娟上学时就聪明，要不是这样那样原因，绝不会只是初中毕业，现在只能在厂里当女工。
　　温善善张嘴想劝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当晚一家子安安静静吃晚饭，晚风吹过的刘桥进入睡梦中。
　　第二天一早，温善善刚起来刷牙就看到温久山带着温央出门，同样和她蹲在水池边的温路也没听说两人出去干嘛，只当去地上转转。
　　直到中午，两人才从外面回来，也没说干啥，只是温久山脸上挂着的笑藏都藏不住。
　　下午温央就回了县城，温善善和温路在小路边和他挥别。
　　稍晚的时候，凉风带过草木花香，直直迎向村头那处空地，村里的广播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好久之后才听到村书记通知大家晚上去村头看电影。
　　在精神生活匮乏的年代，一个村子至多一两户人家有电视，还是那种十几寸的黑白小电视，所以这种露天电影就成了大伙为数不多的放松活动。
　　广播刚关上，温善善就看到各家小孩从自家窜出聚在一起，他们兴奋的商量着，不少饭都不准备吃就要搬着长条板凳去等。
　　往常提前那么几天通知，这次不知为何，不过高兴的大人小孩都不计较这些，乐呵着提早结束手里的活。
　　温路靠着门，笑嘻嘻弹她脑门：“晚上你就跟着我，哥带你找个开阔视野还好的地方，保证没人打扰你。”
　　其实每次放的电影都一样，过很久才会更换，但大伙看的还是津津有味。
　　温善善已经看过两遍了，并不想重温那部武打片。
　　刘桥一月一次，每次放映员骑着那辆带杠自行车从远方过来，都能引起孩子们的一片欢呼。
　　放映员如果来得早，村里还会酒菜都背好招待，只等夕阳落山，开始放电影。
　　温善善笑着拒绝了温路，她宁愿吃完饭逛逛遛弯，这时的刘桥除了村头哪儿都安静，也不担心有坏人，正合适。
　　五点来钟，放映员那吱呀带响的自行车从小路那段驶来。
　　温路带着温久山选了个好地方坐下，边看边可惜小妹竟然没来看如此精彩的电影。
　　村庄的小路上看不到人，愿意出门的都跑去看电影，不愿出门的也不会出来。
　　温善善一个人不知怎地就溜达到村后的小树林，抬眼看向林后的狼王山。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个人过得怎么样。
　　自从上次摔破膝盖，她就没再上过山，也没见过他人。
　　按他的野外生存能力，肯定是不用人担心的，但生存和生活是两码事。
　　当生存都存在问题，生活只能一退再退。
　　温善善静立在树林边，沉思半刻还是放弃了。
　　天晚了，山上的动物都要出来觅食，尤其一些肉食性动物，她还是转头回家把。
　　想着，她又看两眼树林和山，而后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隔得远，不太能听清，但她隐约听到善善两个字。
　　对比刚出门时尚明亮的太阳，这时已半沉入地平线，周遭愈发的昏暗。
　　说实话，温善善内心是慌张的，脑海闪过无数个曾经听说过的灵异故事。
　　在那些妖魔鬼怪故事中，通常主角会被拍肩膀，然后回头遇见鬼被吓一跳。
　　所以温善善决定加快步伐，绝不回头。
　　妖魔鬼怪快离开！
　　她走得越来越快，而后面追赶的脚步声却比之前更近。
　　“善善！”
　　听到熟悉的声音，温善善突然停下匆忙的脚步，疑惑着转头，只见梁又钊直挺挺站在她身后，笑憨憨又喊了一句：“善善。”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有人看见没？”温善善上下打量，见他完好无损，然后四处张望查看是否有路过的村民。
　　乡亲们对他敌意大，一个弄不好又会闹得满村皆知。
　　梁又钊微微蹙眉，对她一上来的问题表示并不开心，却还是回答：“听到喇叭说看电影。”
　　他下午来摘果子，就远远听说晚上要放电影。
　　他以前见过那场景，几乎整个村子都聚在一起，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前面一块布，稀奇的是那布上面竟然有人，还会动。
　　薄薄一片的厚度竟然塞得下人。
　　他看不懂，也觉得没意思，只是想着这时周围没人来看看。
　　他尝试性等过几次，可一直没见温善善来过。
　　相比于上次的疾言厉色，这时的梁又钊总给她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
　　温善善踮起脚，拍拍他的发顶，认真和他道歉。
　　她也没想到梁又钊会来等自己，她和他解释了好几句。
　　傍晚的清凉吹去一整个白天的烦躁。
　　梁又钊盯着她上次受伤的膝盖小心问好了么，原本结痂的地方隐隐发痒。
　　她隔着长裤顺手摸了下疤，笑说好了。
　　“你看我现在能蹦能跳，除了不能跑，和其他时候没两样。”
　　说着还拍了拍右膝，然后又开始提醒：
　　“对了，你一个人也要小心啊，这里很快会发生洪灾，到时候村民上山你如果看见他们千万不要怄气起冲突。”
　　作者有话要说：教资面试看老师反映应该没过
　　丢了手机也没找回来
　　省考笔试第四，前三进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个废物不配考试
　　
　　44、第44章
　　
　　
　　梁又钊不经心嗯一声,神情却认真又严肃，好似真的听进了她的话。
　　“你也要备点吃的，不过也不需要太多，夏天东西坏的快,吃了还容易生病。”
　　天已经黑了下来,天边的零星晚霞也敛起光芒,忽明忽暗的天空有星星闪烁,升至东边的月亮半挂在空中,半圆却明亮。
　　他不说话,只听她一个人在说，偶尔才会有一两句回应。
　　夜空下，蝉鸣伴着蛙叫在林边响起，四处草丛能看到小动物活动的身影。
　　温善善突然拉起梁又钊的手腕,双眸晶亮，问：“你无聊吗？想不想看电影？”
　　不想,他看不懂，也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对这块会动的布如此感兴趣。
　　话到嘴边，他还是说了个想。
　　温善善笑盈盈拉着他：“你跟我走，不要发出声音,看到人你就低头。”
　　这时候大家都忙着看电影，除非天大的事，不然谁有空瞧别人。
　　从树林到村头走了十来分钟,越靠近人声越喧嚣。
　　温善善带他避开可能会跑出小孩的大路,小路少有人经过,脚下石子杂草众多。
　　初夏的晚风温柔，拂面带来清凉。
　　一直跟在身后的梁又钊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出神，脚边有嫩草划过脚面的触感。
　　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划过,被她牵起的手腕处掌心温热，他怀疑自己进入了一个神奇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这里漆黑嘈杂，有许多不舒服的存在，却让他无比心安。
　　“现在人多，我们只能找没人的地方，估计已经放了快一半，看一会儿就得送你回去。”
　　温善善这样打算，正好那边有颗歪脖子树，平常温路这身高的小孩会爬上去，因为离得远还在电影幕布的侧边，只能糊着看个人像，所以这时并没人愿意上去。
　　她边想边说，没注意到的脚下的一块石头，一个踉跄，幸好梁又钊及时拉住了她。
　　“慢慢走，不急。”
　　他在山上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也不太习惯这样的说话方式，故而很少开口。
　　“没事没事。”
　　之后就换他走到她前面，反手牵起她的手腕，踢开这些小石子。
　　许是一九八三年的春意比以往都浓，也可能到了长高的年纪，眼看着梁又钊比几个月前高了不少，十四的少年走在前面，温善善心底涌起莫大的自豪感。
　　她见过梁又钊的爬树本事，到树下，她拍拍树干，示意他可以爬上去。
　　“你上去看一会儿，我在树下等你。”
　　歪脖树好爬，温路手把手教了她几次，但她还是没学会。
　　梁又钊跟着过来当然不是为电影，故而摇头说：“这里也好。”
　　几次和他说上面视野比下面更好都不管用，温善善索性也不再劝，转而和他靠着树干一起看这部在刘桥放了三遍不止的电影。
　　刘桥人都说温家小二脾气倔，说不通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温善善想，梁又钊有时比二哥还犟，怎么劝都不行。
　　空地上，小孩们大多坐在前面的板凳上，中间的大人站着，而靠后的人只能站在板凳上，不知道谁从最前面的幕布前走过，引得一阵唏嘘。
　　那边吵吵闹闹，这边也跟着受影响。
　　温善善看着无趣，转头看向梁又钊，哪想他也不在看电影，视线反而落在自己脸上，疑惑问：“我脸上有东西？”
　　话刚说完，她听到温路在不远处惊讶地叫她名字。
　　不好，被二哥发现了。
　　只有电影播放处有微光漏到这里，温善善靠声音判断温路所在方向。
　　他越走越近：“还真是你啊。”
　　空旷的地，没处藏人。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梁又钊，温善善急忙让他躲到树上，以防温路身边还有人。
　　“乖啊，等二哥走了我就送你回去，你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一定要忍住，听话，要是被别人发现，你又要遭罪了。”
　　温善善把他藏到树后，希望隐匿于黑夜中看不见。
　　如果不是温善善，梁又钊根本不会愿意下山，对她的话也是言听计从，所以不要她费心三两下麻溜的爬上树。
　　“干嘛呢鬼鬼祟祟的，怎么跑到这儿了？”说话间，温路走到温善善身边，换她站的角度看向电影播放处。
　　“这里能看见啥，都说了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温路拉起她的手就要去那边的小丘。
　　“不用不用，我不看电影的，我就是转到了这里，马上就要回家了。”
　　她当然不能跟着走，头顶上还藏着人，哪能就这样离开。她慌慌摆手，余光不自觉向上瞟，确定看不出上面有人才放下心。
　　“真不看？”
　　人家小姑娘都坐最前面，眼也不眨盯着看，他家小妹只是最初那次觉得稀奇，跟着从头看到尾，之后就心不在焉，这次索性不看了。
　　“不看。”电影还有不到半小时结束，剧情正发展到高潮，正是催人泪下的时刻，不管看第三次，都有人会为此落泪，温善善转口问：“二哥你怎么在这儿？”
　　温路哦一声：“李二狗刚刚路过，说好像看到你，我过来看看，真不过去？那边拿了不少吃的。”
　　小孩爱吃零食，尽管温善善多次表示她可以不用，温家父子仨还是变着法给她带些好吃好玩的。
　　诶呦，有什么东西从书上掉下砸到他脑袋。
　　温路手捂着头顶，从地上捡起细瞧，小石子？！
　　他仰头向上看，黑漆漆一团，除了树叶什么都看不到。
　　“真的真的，你快回去吧，不然电影快结束了。”温善善边说边推着温路走，目光也顺着他的手看向石子，问：“这什么？”
　　“石子，也不知道为什么从上面掉下来砸到我头，还真是奇了怪。”
　　不过也没放心上，温路挠挠头：“那我先走了，你记得早点回家。”
　　温善善讪讪一笑，大概能猜出是谁。
　　但她没说话，目送温路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温路前脚走，梁又钊后脚从树下跳下。
　　刚落地，就听见温善善转身稍严厉地责问：“是不是你扔的？”
　　梁又钊没有反应，只是巴巴跟在温善善身后，拽了拽她衣袖。
　　这一下，温善善蓦地想到安安，小东西比抱回来时大了一圈，能吃能喝能睡，最爱在人脚边撒娇，咬着裤脚哼唧唧。
　　她叹口气，还是坚持教育他：“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二哥也没做什么，你怎么可以扔石头砸他，受伤了怎么办。”
　　梁又钊哼哼同意，小声说那石子很小，不会出血。
　　他曾被比这大不知多少的石块砸的头破血流，最后不也没事了。
　　温善善没听到他的反驳，只当他知道了。
　　“那我们回去吧，马上电影就要结束了，我也要早点回家。”
　　温善善在前，顺着小路走。
　　这条路必经温家，温善善本想先送他到树林边，可到了温家门口就见梁又钊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温家虚掩的院门让她进去。
　　刘桥再安全，女生一个人晚上在外走夜路都还是存在隐患。
　　尤其这时候路上没什么人，出了问题她呼救都找不到人帮忙。
　　温善善没和他推诿，让他多注意不要碰到人后就催促他趁着看电影的人还没散场快些离开。
　　说着，温善善突然想起什么，留他在原地：“你等我，我马上就出来。”
　　风风火火跑进小院，堂屋亮起灯，而后她房间的电灯也拉上。
　　温善善从柜子翻找出些零嘴，抱着又风风火火跑出来。
　　她一个人吃不完，以前奶奶还没事和她一起吃，现在她总是昏睡，父子仨又不爱吃这些，最后聚着聚着全到她的柜子里。
　　温善善给他拿的还是老三样，不过糖吃多不好，她只拿了一点。
　　她盈着笑塞给他，一天两三块，估计也能吃几天。
　　“善善不用，我有东西。”
　　他会打猎也会上树，正对过的山脚还有条不深的河，下去一次能抓好几条大鱼，用上火后他再没缺过食物。
　　梁又钊不需要这些吃的，塞着要还给她。
　　只是这时路那边有闲聊的嬉笑声传来，脚步渐近，这说明电影已经结束了。
　　温善善急忙让他抱好这些吃的快点离开，等他渐渐走远，温家两父子也从空地回来了。
　　温路看着站在门空的妹妹，还以为她是特地等他们，勾过温善善的脖子就向院里走，从口袋掏出一小袋已经撕开包装袋的棉花糖。
　　“喏，我听说城里小姑娘最喜欢吃这东西了，我找人特意留给你的。”
　　晚上吃糖对牙不好，但温善善还是笑着拿一个塞进嘴里。
　　这时的工艺技术不及后来，但吃进嘴里就能明显感觉到劳动人民的淳朴与实在。
　　她笑嘻嘻说好吃，却没再多拿，吃太多甜她晚上容易睡不着，分给温爸他也没接，直说你自己吃。
　　院外不停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响起，兴奋了一晚上的小孩跑前跑后，高挂的半月也阻挡不了刘桥人今晚的好心情。
　　温善善把作业书本收拾进书包，拉上灯进入梦乡。
　　喧闹一晚上的刘桥逐渐归于平静，第二天起来又是劳作挣钱的一天。
　　只是这时的温家谁都没想到，明天会成为温家全家的噩梦。
　　
　　45、第45章
　　
　　
　　一声惊呼平地起,吵醒了尚在熟睡中温家两兄妹。
　　温善善睡眼惺忪从床上爬起来，还没出门就听见温爸急匆匆叫上温路。
　　温路也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走出来，看着神情悲伤愣扼的温爸犯困。
　　“你们奶奶,没了。”向来坚强的男人这时站在温老太房门口,发红的眼眶配上哽咽,一时让人晃神。
　　温路揉着没打理好的乱毛,看向朝阳尚未升起的屋外,结巴着问：“什…么没了,这时候奶…肯定是出去…等等就回来。”
　　老年人睡眠不好，早早就会醒来，以前温奶奶总是天没亮就去外面转，等温家人都吃过早饭才慢悠悠从外面回来。
　　这么多年大家也都习惯了,只不过这段时间她状态不好，昏睡的时间远比清醒的长,也就不爱出门了。
　　温久山抓着旧门板，苍老黑黝的指节死死扣住门框，冗长的沉默过后，他嘶哑着嗓子：“进去看看吧。”
　　男人话少弓着腰,不敢回头看昏暗的房间。
　　温善善的手止不住颤抖，眼前的万物变得模糊。
　　温路踉踉跄跄来到温奶奶床边，整个屋子冷清没有人气。
　　温善善一点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早已没了呼吸。
　　被窝尚有一丝温度,原本柔软的四肢逐渐僵硬,两兄妹跪坐在床边，眼泪止不住的流。
　　今早温久山起来上厕所，路过他妈房门口正巧进去看看,一推开门就有种窒息感涌上心头，等再回头神自己已经到了屋外院子里。
　　温久山收敛起悲伤，马上去乡亲家借了电话通知温央，连带着也给上面四个哥哥带句话，平常不来看，这最后一面总要见见吧。
　　温善善和温路的学自然不用去上了。
　　一上午时间，该来的亲戚邻居都到齐了。
　　温老太今年七十三岁，放这年代农村也算是长寿老人，兄嫂姊妹大都已经离世，过来的都是外甥侄子辈，满满站了一院子都装不下。
　　老人年轻时莽，不然也拉扯不大五个小孩，但为人义气大方，故此邻里乡亲也都跑了一趟。
　　都说人多好办事，但到温家，这事却是一点不好办。
　　温老五在屋里温老太擦身子穿衣服，另外四个儿子坐在堂屋像是开会。
　　最长的温老大五十五，家里孙子和温善善同龄，一口咬定自家没钱，安葬费反正是一分掏不出。
　　大哥如此，底下小弟会积极到哪里去？
　　也都摇着头说自家收成不好，小孩还不争气，哪里能有闲钱拿得出。
　　上次在温老五家跌了半块门牙的温老四媳妇到家也是气了半宿，要不是温老四终于硬气一回拉着她，她绝对不会跨进他家半步。
　　这时，温四婶斜着眼哼说：“我们家人多，个个张着嘴要吃要喝，西北风都快赶不上趟了，一个死扣也掏不出来，反正你们家两个拿钱人，全包也花不了多少钱。”
　　说完还特地看向温老大和他媳妇：“你说是不是啊大哥大嫂。”
　　这话刚说完，老二和老三家媳妇连连说对。
　　趁着温久山不在，八人对着眼把这事推到了温老五身上，谁让他最小，还最好欺负呢。
　　而院子站着的这些个亲戚也是被温家几个媳妇的言论惊到，天下还真就有如此厚皮脸的人，人家温五养老母亲这么些年，到最后这四家还不愿意花钱。
　　这话要是温老太爷听见，估计直接从地里爬出来掐死这些不肖子孙。
　　沾上这群无义抠犊子，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不少人替温久山感到憋屈，恨不得自己上去霍霍两嘴巴子。
　　刚从屋里出来的温善善听完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站在她身后的温路直直骂了句没皮没脸，还没出来就被温央拦住了。
　　他眼神沉稳安抚弟妹，示意自己过去。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分家时也发生过，四家推诿，平常鸡毛蒜皮都要争吵半天的四家婶子那次异常团结，甚至可以说是同仇敌忾。
　　不管怎么样就是不养老人，一家一月也不行。
　　村里人再骂也厚着脸眼朝天上翻，全当听不见。
　　而坐在正中央的温老大挑着烟杆子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后吐出，见温央走近，转头问了一句：“小央毕业快一年了吧。”
　　温央扶着镜框平静点头，又说：“四婶说得没错，我们家能全出。”
　　话音刚落，几个婶子就不见一丝悲伤地喜上眉梢，笑夸温央不亏是读书人，就是识大体好说话。
　　而他身后的温路一脸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这会是他哥说的话。
　　温善善拍拍他见，压低声音说：“大哥肯定有方法的，你等等再出去。”
　　她向来知道大哥是个有主意的人，尤其他推下镜框，保准是有法子了。
　　这不，温央随手从八仙桌拿过温善善打草稿的纸笔，弯下身洪亮声音提醒在场的众人：“那我们就来算算奶奶住到我们家这么些年花的钱改怎么给，还有老人家留下的钱……”
　　话没说完，温三婶惊呼出声：“老不死的留钱了？！”
　　同样，另外几个媳妇也是不敢相信，温三婶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改口：“妈身上还有钱？”
　　与她们同样吃惊的还有温路，他勾着头藏着门后：“奶奶藏钱了？我咋没听说。”
　　温善善推推他向里藏，据她对奶奶的了解，老人家身上可能真的有一点碎钱，但那分量绝对不值得拿出五家分，至多一家一块钱。
　　大哥这是在逼他们拿钱。
　　温央轻轻点头，“原本这钱打算五家分，既然现在我们一家出，那奶奶留的钱全给我们家不过分吧，出了安葬剩下的钱正好过俩月给家里修修房子。”
　　现在这里除了温央，没人知道老太手里有多少钱，他故意往大了说。
　　反正就两条路，安葬费平摊，那温老太留的钱就平分；不行就温久山家一家出，老人留下的钱全归温老五家。
　　温老大媳妇还想说什么，只见温善善从里面出来，先是礼貌和几个叔婶问好，而后拉着温央的衣角说道：“哥哥，你说的不对，我们先生教过我们，做人不能贪人小便宜，有好处要大家一起分，而且几位叔叔也不是外人，可都是奶奶的亲儿子！绝对不会想只分钱不出钱的。”
　　她扮着十来岁孩子说话的方式，特意在亲儿子地方加重语气。
　　她前面说的话确实说到那几人心坎里了，直到后一句，才听出不对劲。
　　温善善没瞧他们的脸色，继续又说：“奶奶经常说她以前养五个小孩不容易，饿肚子也没丢一个温家的种。”
　　“现在好啦，大家一起出钱给奶奶办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这话说完，几个人精也都听明白温善善的意思了。
　　好啊，小妮子人不大，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还会打感情牌。
　　几个媳妇明显感觉自家男人态度软了下来。
　　温老大媳妇掐着自家男人的胳膊。
　　但温老大没管她，听进了温善善的话。
　　确实啊，那里躺的是他们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他们长大的母亲。
　　但这四个儿子谁都没有先说话，仿佛在等第一个开口的人。
　　站在温善善旁边的温央趁着几人不注意，悄悄摸了摸她的头。
　　妹妹真的长大了，学会拐着弯反击了，以后也不用担心受人欺负了。
　　温善善稍稍侧过身，见他们还是没动静，决定加把火：“不过哥哥，好可惜啊，奶奶还说要给你买两个轱辘的车车呢，我也想我们家有个自行车。”
　　什么？自行车？
　　那老东西要给温央买自行车？！
　　八十年代一辆自行车的价格都在二百大几三百块钱左右，能说出买车想法的，手里肯定有不少钱。
　　想不到啊，老够人的家伙手里攥着这么多钱，竟然都不告诉他们！
　　这些年还不知道被温老五家用了多少呢！这事绝对不能再吃亏了！
　　葬礼能花多少钱？自行车一分，哪户不得多几十，再把老五家排了，几家就更多了！
　　脑筋一拐，温老二家就第一个提议五家轮着出钱。
　　之后的三家也是争着抢着说平分。
　　达到目的的温央喜怒不形于色，只是淡淡说道：“那我们先算账，等都处理完了再分钱。”
　　差不多结束，温善善就小步退到了温路身边，直接收获一个夸赞的大拇指。
　　大人毕竟是大人，温老二媳妇留个心眼，要求先看留了多少钱，话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看客顶了下去：“你还怕人老五家沾你便宜啊，你们四家什么样，自己不知道？人家平常和你们计较吗？”
　　这是实在看不下去的，忍不住就讽刺起温二婶。
　　一院子的人看着，到底不是完全没皮没脸的畜生，几人也就默认下这事不再提。
　　只是后来几次都见他们拉过温央偷问到底多少钱，但温央一口咬定等最后再说，几人都是私下问的，偷摸着也不敢说什么。
　　温央眼神谢过那老乡，而后撕下一张纸，公正说道：“这钱你们放心，我们家要是想吞，就绝对不会说出来，为了让各位叔婶放心，我们立个字据在这儿。”
　　“五家葬礼钱平分，奶奶留下的钱等五家出完钱再拿出来平摊。”
　　说着，他工工整整写下字据，顺便签上自己的名，然后交给身边的温三叔。
　　农村大老粗都不识字，勉勉强强会写自己名字，四家七扭八扭好不容易把名字填上，最后传回温央手里。
　　下午，村长拄着拐杖来吊唁，临走时，温央当着众人的面把字据递给村长，麻烦他保管。
　　“要是哪家违反规定，直接由村长处置，罚钱、赶出村子都可以。”
　　温央说的认真，然后目送老村长离开。
　　满院子的人都夸赞温央做的对，而另外八个大人分撮靠着墙边站，嘴里不知念叨些什么。
　　至亲中只有温善善和温路安静跪在温久山身后，重重给温奶奶又磕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老人养几个儿能长大，几个儿却没一个给老人养老这种现象还真挺多，上段时间一直跑医院，真的=是见到了人世百态隔壁床的老人住院，花钱才能请几个儿女回来照看她，价格比护工贵，服务却赶不上护工十分之一哎
　　
　　46、第46章
　　
　　
　　老人停灵三天,众人也跟着守三天。
　　温家院子不小，这时站满了人，屋前屋后乱跑的小孩，加上不断升起的炊烟,远远能听见哭丧。
　　在刘桥这地,喇叭唢呐从老人去世当天就要开始吹,到出殡的前一天晚上会有杂技表演,这时,村里的所有人都会来瞧老人最后一面。
　　下午,表演班子从其他地方匆忙赶来，熟练的先到温老太棺材前哭嚎一遍，而后在院外利索搭起台子，很快就咿咿呀呀唱开。
　　温善善参加过的葬礼大都只有肃穆庄严,她同父母默哀献花就站到一边。
　　故而见到那些人穿着戏服在台上表演戏剧，她还有些不适应。
　　只是看了几眼,她就又和温路守在堂屋棺材前。
　　温久山上面四个哥哥答应了出钱，却没想成天跪在灵前，甩开手在附近瞎转悠，甚至有说有笑,脸上不见一点悲伤，仿佛死的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根本不是他们母亲。
　　到了饭点吃饭,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生怕慢谁一步吃不上好的。
　　来的人多,当天就请了专门的厨子来烧饭。
　　温央穿着白孝衣和温久山忙前忙后，至于温老太的其他孙辈，只有第一天跟着父母过来瞧瞧看看,磕了头就回去了。
　　无情无义到了极点的一家东西，刘桥人背后都嘀咕，上梁不正下梁歪。
　　俗话说养儿防老，儿子如何对母亲，以后孙子也学着如何对儿子。
　　真是作孽！
　　不过这毕竟是人家家里事，除了长舌妇谁会天天挂嘴边。
　　温善善和温路在堂屋，不时有人前来吊唁，纸钱烧了一沓又一沓。
　　她虽然和温奶奶相处时间不久，但几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感受到奶奶对她的疼爱。
　　老人年轻时风风火火，咬着牙给五个孩子撑起一片生存的天，到了晚年，反倒收起脾气，温温和和笑呵呵，但实则眼盲心不盲。
　　大概是害怕最后一个赡养她的儿子也嫌弃她，所以软了性子，啥事不问专心养老。
　　也是万幸，温奶奶走的时候没有痛苦，睡梦中没了意识。
　　最后一段时间也没听她喊疼，只是精神不好。
　　这中间她，几人的舅舅秦建业也过来磕头吊唁一回。
　　男人不好意思搓着手，身边跟着的小女孩怯生生探出头，很快又躲到秦建业身后。
　　温家三人对这舅舅情感复杂，如今大事当头，也顾不上其他，简单寒暄几句就算了。
　　温善善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蓦地又想到那个张牙舞爪的小姨。
　　前些日子听说她跟村里一男人跑了，至于去哪儿，没人知道。
　　偷了秦建业攒的不少钱，却连亲身闺女都没带，现在那小丫头在秦家媳妇手里搓历得完全是个受气包模样。
　　温路在身后暗骂了句，可能也是想到那糟心小姨。
　　温善善无意识摸了摸脖颈间温凉的白玉坠子，心动泛起酸。
　　喇叭吹了几天，出殡的前一晚，表演班子早早开始表演杂技。
　　温善善站在屋檐下看灯火前围聚的人群出神，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杂技上，堂屋突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除了一盏暖橘色的灯挂在头顶，只多一副棺材。
　　温善善一开始是怕的，和死人呆在一个屋里，呼吸间都有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跪着跪着，渐渐也就不怕了。
　　和她一起没有看杂技的还有温久山和温央，温爸忙得才刚有空吃饭，端着大碗蹲在屋檐下，地瓜配玉米粥加了点咸菜，闷头喝了一大口。
　　这几天夜里，温善善半夜惊醒时都会看到看到温爸跪在奶奶前，趁着夜深人静，说着独属他们母子俩的悄悄话。
　　表演结束，看热闹的人群散去，温家院子里吵嚷嚷。
　　明天出殡早早就要出发，不少离家院的就不回去了，就着堂屋地上的稻草席将就一晚。
　　初夏草木茂盛，蚊虫也多的要命，往常关门点上蚊香熏一会儿就行，今晚人多不方便，也没上这个流程。
　　温善善耳边不停有蚊子的嗡嗡声，吵得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外面下起雨，伴着滴答雨声才缓缓入了梦乡。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温善善被喊醒的时候窗外一点亮度没有，灰蒙蒙的天暗沉沉。
　　所有人都是只吃了一口就上路了，顶着白帽，绕过整个村子，一直走到天亮，才远远到看到成片的坟包。
　　温老太选的地方就在温妈旁边，这是两块田地的交界处，因为下了一夜的雨，脚下泥泞不堪，但众人还是跟上队伍，一直到地才停下。
　　温善善和温路并肩，身边站着的都是与她同辈份的哥哥姐姐，可惜一个都不认识，温路与他们关系也只是见面点头。
　　温央在更前面的地方，迎着初亮的灰蒙的亮光，雨渐渐停下。
　　温善善跟在温路身后，一步步按着流程参加完葬礼的倒数第二步。
　　温家人口多，队伍长，到最后一天，众人都来装了装脸面，一直到十点多钟才全部结束。
　　大家分批离开，回到温家。
　　中午吃席，丧席。
　　等下午，亲朋都离开，只有温久山上面四个兄嫂留了下来。
　　不用说，奔着分钱的。
　　温央看着一片狼藉的家里，轻声喊过弟妹，让他俩那扫帚簸箕把前后都扫一遍后才转身安抚住他们。
　　紧接着，带几人到奶奶那屋，拉出床底小红箱子。
　　“奶这一辈子攒的钱全在里面了，你们分吧，我们家不要。”
　　小红箱子是温老太出嫁时唯一的陪嫁，放在床底几十年，只有偶尔会拖出来，这时上面已经积满了灰尘。
　　几人顾不上满手的灰，争抢着要做第一个开箱的人。
　　只是打开箱子的那一瞬，所有人都失望了，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满箱子钱，反而是过去十几年攒的小孩衣服，洗得破破烂烂。
　　找了好一番才从中翻出几张碎纸票，折折叠叠也是藏了很久的样子。
　　“奶当宝贝一样收着，眼睛看不见也要时不时手伸床底摸摸这箱子在不在，我们家谁都没开过，找到的钱全归你们，箱子破成这样不值钱，就留给我们家吧。”
　　这时，几人才定睛细看这些衣物，都是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衣服，一针一线，都是温老太熬夜缝的，后来眼睛瞎了，做不了衣服，才不再碰针线。
　　温央擅打感情牌，知道点到为止。
　　几个老大不小的男人看着这些衣服心底怅然若失，少见的唤起内心那为数不多的孝心，虽然只是一点，也够用了。
　　毕竟，奶奶已经不再了，他家与他们的交集也就此划清了。
　　不过这显然惹怒了几个婶子，原以为有钱分，现在就这几张破纸票，够谁用？而且他们还要分摊发丧费！
　　温央早料到这场面，正色道：“大家都是签了字的人，现在条子还在村长那儿，不行我们就去村长家找大伙评评理。”
　　刘桥这地方封建闭塞，村长说的话有时能压死人，平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但他们自己自己签了字，就相当于画了押，不着办闹到村长那儿，被撵出村子也是有可能的事。
　　要是被赶了出来，周围几个村子都不会收留他们，他们从小这儿长大，更不可能四五十还要远离故乡。
　　这时，他们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
　　最后，温善善通知了温爸，带来了村长村支书，又喊来一些人见证，才算把这钱的事揭过去。
　　几人给了钱，眼神愤恨像是要吃人一般气哼哼离开，嘴里不干净地骂着什么。
　　不过，钱都到手了，被骂几句也不会掉块肉。
　　之后的头七，也不曾见有人去烧过钱。
　　
　　温家从此少了个人，碗筷四副，吃饭四人四边，温善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适应过来。
　　进入夏天，日子走得越发的快，温度一步步升高的同时，小孩子们的暑假就快要来了。
　　而温家直面的就是两个考生考试的问题。
　　都在月底，不过不在一个地。
　　温久山负责中考生，管住他不要乱跑。
　　温央就接送温善善，反正一天就考完，快得很。
　　坐在温久山借来的自行车上，温央眉眼温柔地说：“善善安心考，考不上哥就送点东西给人家，给你插班念。”
　　这时候教育管理不严格，当然也没有九年义务教育，很多农村人家觉得孩子学门手艺就够吃饭，更不提姑娘家。
　　温家却深知知识改变命运。
　　不好好学习，就真的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到老，到死。
　　自己就是考读书进了县城单位，当然希望弟妹也好，但考前不能给她压力。
　　可惜最后一段时间家里乱糟糟，上面几个叔婶时不时上门骂几句，撕破脸的恶毒。
　　他家三个男的，不怕干架，果真是打一顿，情况才算好转。
　　然后没几天就考试了。
　　温善善坐在自行车的前杠上，语气坚定地说：“大哥别担心，我肯定会考上的。”
　　姑娘眼神清澈而明亮，好似真的有种让人听了就相信的魔力。
　　温央骑着车，正巧撞见村里妇人成群结伴赶集。
　　周家媳妇顺口就问：“这一清早干啥去，急忙的？”
　　他没停下车，回头说了句送善善考试就骑远了。
　　这些人最爱说闲话，还是不让善善听到为好。
　　一蹬下去好远，迎着朝阳清风，温善善来到考试的地方。
　　“哥，你找个阴凉地看着车子，我时间到了就会出来，然后一起吃饭。”
　　说着，那边学校开始允许学生进入，温善善想他挥手向校门走去。
　　高竖起的马尾一晃一晃，摇出这个年纪姑娘特有的灵动。
　　温央目送她背影进考场，才转身在树荫找个地方支车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葬礼流程各地方不同，我都是参照我这边的风俗，大家勿深究关于考试部分，一切为剧情服务，不合逻辑的地方求轻喷九十度鞠躬感谢
　　
　　47、第47章
　　
　　
　　村子的小孩多,一家都是好几个，但条件有限，能坐进教室的并不多。
　　更不提能一路念到结束，参加考试的。
　　所以当温善善走进教室时,晃眼看见好几个熟悉面孔。
　　来得尚早,前面一个位置还是空着,稍新的木桌凳上有几处坑洼的划痕。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参加大型考试,教室里的学生表现激动,领座的几个人头靠头聊天,时不时抬头看向四周。
　　温善善的位置靠窗，四周的人都还没到，她只能坐在位置上掏出纸笔，这时的监考尚松散,且卷子难度不及之后，温善善握着笔低头写写画画。
　　直到有人在前站定遮住光,她才抬头。
　　是谢如媛。
　　她右肩挎着布包，站到温善善的课桌前，初见时的短发波浪卷在两三个月后已经齐肩，她握着包带子,看上去十分纠结。
　　温善善先她一步开口：“你怎么啦，需要帮忙吗？”
　　如果是纸笔，她有多带的,可以借她一份。
　　温善善说着话看向她,却始终不见她回应。
　　两两相望间,谢如媛蓦得转身坐下，留温善善一人看着她的背影疑惑。
　　原来她就坐在自己前面啊，还正巧。
　　温善善无所谓耸肩,继续低头。
　　八十年代初的教学课程虽然多，但刘桥是农村，且五年级只有何老先生一个教书的，他们真正上的课也就只有语文、数学和体育。
　　音乐美术这类只能在课本中看到，反正考试也不考。
　　考试很快开始，监考的老师是个高高瘦瘦的男教师，昂首挺胸走近教室，年纪略大，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上去精神十足。
　　从前面接过试卷，温善善简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都是很简单的题目，下午的数学也不例外。
　　不过也可能只是对她而言不难，毕竟她也曾是高中生，没理由做小学的题感觉难。
　　考试结束，谢如媛又用怪异眼光看向温善善，依旧是什么都没说。
　　出了校门，温善善在树荫下看到温央。
　　他正和人说话，因为那姑娘是背对自己，温善善并没有看清脸，只觉背影熟悉。
　　直到，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谢如媛挥着手兴奋地喊：“姐，我考完啦。”
　　温善善余光看向她，又见和温央说话的女生笑着转身，冲她勾勾手。
　　谢如媛挎着包越过温善善，小步跑到谢如敏身边，带着笑乖巧笑着喊姐姐。
　　把两姐妹互动完全看在眼里的温善善有些吃惊，她记得在小说描写中，女主和她姐姐的关系并不好，虽然不到针锋相对的地步，但字里行间都流露出两人之间的疏离与陌生。
　　“善善。”
　　她在心底疑惑，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也快步走向温央。
　　谢家两姐妹正说着话，温央接过她手里包，随口问一句怎么样。
　　温善善叫了一声如敏姐，然后谦虚点头：“还可以，都写完了。”
　　另一边，谢如媛也邀功似的对着她姐姐说：“我也都写完了，而且我都会，还检查好几遍呢。”
　　说完，她挑衅式的看了温善善一眼，而后又恢复乖巧模样，等着谢如敏夸奖。
　　温善善才不会和她一样，只是温温和和站在温央身边等着回家。
　　他俩骑车来的，而谢如敏姐妹是走来的，今早起个大早赶来，现在走回去，估计还要好久。
　　原本打声招呼各回各家的事，但温央犹豫了。
　　自行车前杠能坐人，后面的车座虽然铁丝坏了，但勉强也能坐，加上他骑车，最多也就三个。
　　总得剩一个，又不好这样直接走。
　　谢如敏看出他的为难，笑呵呵直言：“你们先回去吧，我带小媛去镇上转转再回去。”
　　又是几句寒暄，四人才两两告别。
　　一直到温善善坐上车，看着温央背影，又回头看向谢如敏背影，才意识到哪儿不对。
　　大哥和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以前见面点头就算打招呼，还好几次把人惹哭，今天见到两人不仅谈笑风生，相处中还隐隐有些……啊，对，暧昧气息！
　　奶奶去世期间，如敏姐几乎每天都会来，好几次都看见她和大哥站在一起，不过那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可能就是那之后发生的事。
　　下午三四点的太阳温暖，温善善抬头就能看到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呼吸间能闻到自由的味道。
　　大哥不爱说这些，温善善也就什么都没问，只是等温路回来后，两人悄摸摸背着人讨论过几次，然后根据这些天的各种蛛丝马迹，最后得出，他俩真的有情况。
　　
　　六月底，中小学考完试就都放了暑假。
　　刘桥也正式进入了夏天。
　　骄阳炙烤着大地，繁茂的枝叶隐天蔽日，屋里闷热，躲在树下纳凉的乡亲们摇着芭蕉扇迷眼休息。
　　耳边蝉鸣不绝，不畏炎热且不知疲倦的小孩则是上蹿下跳，上树摘果下河摸鱼，过得好不痛快！
　　温善善又从犄角旮旯翻出本书，搬出小马甲凳坐到树荫下。
　　刚考完试没几天，温爸和温央还在等成绩，二哥却突然说自己要去南边闯一闯，家里正闹得鸡飞狗跳。
　　温路从她面前经过，伸手从她手里把书抽出，蹲下随意翻看几页。
　　是金庸的武侠小说，难怪看得入迷。
　　温善善与温路平视，问：“怎么啦？”
　　温路合上书没说话，眉眼间却透出浓浓的烦躁感。
　　八十年代是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年代，不少人下海经商，尤其是八四年的改革开放，南方即将迎来一波大浪潮。
　　以至于后来的很多人都评价，在那时期，只要胆子大，抓住机会，保准能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但温家几代农民，骨子里保守，一直坚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士农工商。
　　好不容易到温久山这里改善了条件，下一代的老大更是分到了铁饭碗的工作，干啥不比出去做生意强。
　　温家家长的不同意在情理之中，但温路一心想出去闯荡，希望出人头地，证明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孩子和家长的交流，向来是难题。
　　尤其温路脾气打小就倔，他认定的事别人就是不同意，他也要一往无前。
　　温善善在这中间一直保持中立态度，各方都有各方的说辞，互不相让，所以最近家里范围实在不算好。
　　她宁愿坐在外面，也不想掺和进他们三人的争吵之间。
　　温路抓着头发烦躁，李成已经和家里说好了，两人本来打算这两天就打车票，现在他家不同意，只能一拖再拖。
　　他也没和温善善多说，只是在她面前长叹几声后就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晚上太阳下山，放羊的李大爷甩着鞭子吆喝，袅袅炊烟从烟囱升起飘向远方，天边的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温善善简单烧了粥，冬天的红薯干所剩无几，只能用其他当做干粮，不过幸好，院子门口菜地里的红薯马上就能挖。
　　饭桌上，她小心低头吃饭，尽量不发出声音。
　　以前饭桌上两人吵架，还会顾忌温奶奶，如今没了老人，父子俩脾气都冲，好似能把房顶掀翻。
　　不过幸好，在两人吵出个所以然之前，成绩先一步飞向各家。
　　而温善善的成绩，是正好回村的刘二叔带回来的。
　　八十年代小学还没有学英语，所以考试也就只有语文与数学两门，各一百分。
　　刘二叔急切迈进温家小院时，温家刚吃完晚饭，温善善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刚到水池边，就听刘二叔一嗓子喊：“温五啊，你家善善出息了！”
　　温久山把桌子推到墙边，转头看向刘二叔，意思有话快说。
　　刘二叔讨笑：“诶呦，卖个彩头都不行，你家善善分出来了！两个满分！”
　　说着和蔼目光看向温善善：“报分的人就在村头，还恭喜我们村呢，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双百分！”
　　农村地区教育落后，老师稀少，加上很多大人对小孩上学不上心，晋城的教学质量一直一言难尽。
　　刘桥今年出现个考了双满分的，实在惊到众人。
　　刘二叔报分刚到温家，温善善考了双百的事就已经传遍刘桥。
　　放在谁身上，刘桥村民都不至于如此吃惊，那可是傻了十几年的温善善啊！一朝掉河里被救上来，不蠢不笨变正常了。
　　虽然听说她上学了，但也就当是去玩儿的，谁想！竟然考了这么高的分！
　　在村里，小孩的成绩但凡上了八.九十，自家都能高兴好久。
　　两个满分什么概念，刘桥人不敢相信。
　　当年温央小学考初中两门加起来不过一百六十几，已经是刘桥外加周边几个村当年的最高分了，现在冒出个更厉害的妹妹。
　　温久山不会是生了个神童吧！
　　刘二叔来报喜，一张憨脸只会傻笑，温久山刚听到时差点以为这刘二没睡醒到他家梦游来了。
　　之后掏了掏耳朵，又听刘二叔说一遍，还是不敢相信。
　　温路一瞬间的错愕，随后蹦着跑到温善善身边，一把举高，高兴地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整个一胡言乱语，把温善善一顿夸。
　　温久山的反应正常些，先让刘二叔坐下，拉上电灯后又给他倒了杯茶。
　　刘二叔这时哪里顾得上喝茶，激动得好似自家孩子考了这么高分，一脸欣喜：“善善给真给我们刘桥争脸，我听人说整个晋城都没有考这么高的！”
　　要不是天晚，来报分的人还有个村没跑，指定是要亲自到温家的，沾沾喜气讨个彩头。
　　两人说着，小院又三三两两不少人，都是来看温善善的，恭喜为主，当然，也藏着一些别的心思，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而处在话题中心的温善善一直没出声，夜色下乖巧和温路站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我一打开Word，就有新瓜出现码两百，我发小微信找我：你知道吗？然后吧啦吧啦再骂三百，我室友找我：微博爆了你怎么不去吃瓜吧啦吧啦……
　　
　　48、第48章
　　
　　
　　邻居春香姐家在吃饭,看温家来了这么多人，也顺势好奇地探出头。
　　借着屋里电灯漏出的橘黄暗光，温善善和春香姐打声招呼。
　　春香妈端着大碗出来张望，小声问附近一个妇人怎么了。
　　妇人一笑：“温家那丫头啊,考了双百分,最高分呢！”
　　得了消息的春香妈也是一阵不可思议,而后转为恭喜,直夸温善善乖巧懂事又聪明,从小就看出是个读书的料。
　　这话一出,场面变得十分尴尬。
　　大家知根知底几十年，谁不知道温善善以前啥样，这样硬夸多少显得有些讽刺。
　　春香也知道自己妈说话不经大脑，跨着脸推她妈道歉后匆匆进屋。
　　春香妈刚意识到自己话说错,但大庭广众也不好意思，回到自家才碎叨叨：“小丫头几天不见,长得俊不少，又白又嫩的，也不知道温家几个大老爷们怎么养出来的。”
　　越想越觉得温善善不错，春香妈张口就来：“你说过几年去他家说亲,把他娶回来给阿宝当媳妇怎么样？”
　　说完，春香爸还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她家阿宝今年九岁，刚上一年级,都说女大三抱金砖,配阿宝正合适。
　　春香：“……”
　　人温家是傻子吗,善善如今长得越发灵动俏皮，加上温央这样有正经工作的大哥，能同意阿宝这种八.九岁还成天尿床的娃？
　　这两口子也真是敢想。
　　不过春香也只敢心里吐槽,面上不显，低头去院子里干活，偶尔会抬头看向温家院子，视线飘忽落在某处，并不敢多停留。
　　吃着饭的春香妈如是这样想着，伸筷子给胖乎乎的阿宝又夹一块肉，看他吃得高兴，笑得眼角皱纹又多了几道。
　　一家喜事百家贺，明明已经傍晚，来温家道喜的人仍旧络绎不绝。
　　有小孩的家里都揪着耳朵把自家孩子也带了过来，看看人家的小孩怎么这么厉害。
　　一直看温家不顺心的孙家媳妇这次也厚着脸跟自己婆婆和孙二虎过来了，自家娃上三年级，到现在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愁坏一家人。
　　温家小傻子才恢复正常几天啊，就能考那么高分，肯定是温央教得好，他们过来取取经，最好能让小央也帮她家补补。
　　二虎这么聪明的娃，以后考得肯定比他们都好！
　　到温家的时候院里还站了不少人，原本休息的点，刘桥因为出分的事喧闹得沸沸扬扬，大伙争抢过来沾沾光。
　　此时的温善善被温久山带到人群中间，推脱也没有办法，他们打着乡邻的旗帜，非要温善善说两句关于学习的法子。
　　她没有办法，只得把多看书按时写作业这一套搬出来，实在又好用。
　　没人会对勤奋抱有怀疑。
　　人群最边缘的温路隐在黑暗中，神色莫辨看向善善。
　　中考成绩很快也要出来了，他们也该死心了。
　　寒暄探望结束，各家散着步离开，唯独孙家奶孙三人留了下来。
　　温路正巧要关门，见人还没走，问：“还有事？”
　　准备去洗漱的温善善也从屋里伸出半个身子，看他们要干嘛。
　　孙媳妇拉着孙二虎，圆滚的脸上堆满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看善善考这么好，想送我家二虎给小央带带教他写作业。”
　　说完还保证：“我家虎子可聪明了，还听话，包教包会……”
　　话没说完，温路忍不住笑了，聪明、听话，哪样说的孙二虎，没记错的话，这小孩都三四年级了，数字一到十都没认全。
　　他一笑，孙家媳妇就看出了他的意思。
　　孙大奶仗着自己老一辈的身份转头看向温善善，劝说：“我们家虎子真不错，也就外面那些小娼妇乱嚼舌根子，妒忌我们家生了大胖孙子，你家善善都学得会，我们虎子肯定更好……”
　　这话是越说越远，越远越离谱，推着门要关的温路懒得搭理她们，直言：“我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没空。”
　　“而且我妹妹都是自己看的书，从没要我哥教，你家宝贝孙子还是你们自家教吧。”
　　“没事就快点回去，我们家要睡觉了。”
　　温路不耐烦催促她们快点回去，这都是什么人啊。
　　老一辈思想里，她能拉下脸这样求温家小孩已经不容易，竟然还被撵，小二流子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小痞子。
　　温善善端着盆，一笑：“婶子还是先让二虎学写自己名字吧，先生课上好几次都说三年级有个叫孙二虎的到现在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她又不是傻憨憨，当然听得出孙家婆媳俩的画外音，觉得她这种傻子都能学好，她家孙子肯定也行。
　　而且她们实在想得太好了，大哥平常很忙，休假回家帮忙还时不时要找如敏姐，哪里有空带他写作业。
　　她可是一直记得，之前带头欺负梁又钊的就是孙二虎，可坏了！
　　被温家两个小孩冷嘲热讽，孙家三人不等在厨房烧水的温久山出来，就气呼呼地摔门离开，温路顺势关上门，看背影撇撇嘴。
　　一个个都当他温家软柿子啊，长的丑还想得美，也不知道谁惯的。
　　“走，回屋睡觉。”
　　心情大好的温路勾过温善善脖颈，搭着笑为她开心。
　　果然他家善善是最聪明的，老天爷亏待她十多年，终于补偿回来了。
　　温家两父子十分高兴，但外人面前，还是装作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等关了门，温爸拍着她的肩，两眼溢满喜悦，不停念叨着什么。
　　温善善灿然一笑，他们高兴就好。
　　其实她对这样的成绩并没有吃惊，亦没有很大的喜悦。
　　大概在现实中，九年义务制下的小升初考试实在算不上什么大型考试，甚至不如她高中的一次期末考来得正规，所以也不能理解乡亲们为何如此大张旗鼓。
　　但看到爸爸哥哥的笑脸，温善善心疼还是一热，也暗暗下定决心，她以后会更努力的。
　　晚上躺在床上，温善善辗转反侧没有睡着，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知道入梦前几秒才想起。
　　自从上次电影结束，她还没有去看过梁又钊呢。
　　如果明天是个好天气，她要去树林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只是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确实是个好天气，但她去不了了。
　　吃完早饭，温善善不急不忙收拾家里，而后兜里揣了几个果丹皮和水果糖才准备出门，刚关上门，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是大哥的声音。
　　温善善拉门把手的动作停下，转身，果真是温央回来了。
　　“大哥。”温善善乖乖巧巧喊他，同时也疑惑，今天不轮到他休息啊，怎么突然回来了。
　　温家现在只有她一人，温爸去生产队，二哥吃完饭就撒腿跑出门，说要炫耀自家妹妹的成绩。
　　这份荣耀，他可是独一份。
　　也得让那些个崽子知道，他家善善很厉害的！
　　不过也没人通知她大哥会回来，看他说话喘着虚气，赶回来应该挺匆忙的。
　　温央这次回来确实是急切，今早刚起床就听隔壁宿舍同事说，刘桥今年小学考试出了个很厉害的小姑娘，姓温。
　　等他打电话到村支书家确认，那头双狼笑声一个劲得夸，果真是他家善善。
　　高兴之余，同事一句话提醒了自己，妹妹既然学习这么好，为什么不带到县城读初中，乡下的教学总归比城里差一截。
　　就是住校也行啊，再加上温央在城里有正式工作，可以时不时去看望，也不担心受委屈啥的。
　　这事越说，温央越心动。
　　说得完全有道理啊！
　　善善值得更好的教育条件。
　　顾不上和温爸商量，他就先回来了。
　　晋城一中的报名很早，大部分都是县城的小孩，乡下孩子要念需要先参加入学考试，还有老师提问之类。
　　事不宜迟，他今天回来就是带善善去考试报名的。
　　来不及解释，温央催促她回屋带好书包，装好平常的纸笔一类。
　　“大哥带你去考个试。”
　　温央没多透露，怕她有压力，只当平常考试考就行，拿出往常水平就行。
　　温善善不知前因后果，但还是照做，直到坐上三轮车，才恍然问：“大哥，我们去考什么事啊？”
　　温央眉眼温柔，一笑：“就随便考考，不要怕。”
　　温善善右手攥着包带子，稍稍放松。
　　而后下了三轮又上公车，辗转到晋城一中大门口停下。
　　今天是提前招生报考的第一天，门口排了些人，看门大爷扯着嗓子操着一口晋城方言让大家排好队。
　　门口排队的孩子大人顶着骄阳等到大门敞开，路边停着几辆锁好的自行车，还有一辆暗红色桑塔纳吸引住大众的目光。
　　温央带着温善善站到队伍最末端。
　　站在他们前面的女生见身后站着一对相貌出众，衣着得体的兄妹，掉过头带着笑对温央说：“你妹妹吗，长得真可爱，我也带我弟弟来报名，你妹妹以前在哪儿念的小学啊？”
　　那女生目光带着侵略性上下打量温央，温善善觉察出其中的微妙。
　　不行，哥哥现在在和如敏姐谈朋友，不能让她伤心。
　　而且温善善念的小学没有正式名字，大家的直接叫小学，或者刘桥小学。
　　所以她回以微笑，抢先一步说：“我在乡下念的小学，刘桥你听说过吗？”
　　那女生没想到这是一对农村来的，看着干净整洁，估计……
　　她讪讪笑：“听过听过。”
　　说完就转过头，转向和她弟弟聊天。
　　温央看着拦着在他前面的妹妹，好笑地揉一把她头发。
　　队伍里的人陆陆续续进入校门，不知排了多久，才轮到他们。
　　进入跟着地上□□笔灰标上的指示箭头，温家兄妹一路来到招考办公室。
　　刚有一个考生刚出来，温善善热得满脸通红，缓口气后拿着纸笔进入办公室。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啦
　　原本晚饭是三个人，我勤快地烧了饭等在家
　　结果我妈发微信说她开会，让我先吃
　　本着好闺女原则，我等回来一起吃
　　结果！一个个都吃完了九点钟才回来！
　　只有我一个人是饿到九点钟！
　　虽然我中途点了炸鸡，但！小丑竟是我自己！
　　
　　49、第49章
　　
　　
　　往年晋城一中招考没有很严格,考生分成几个考场在规定时间内答题，当场阅卷后老师提问审核。
　　人为操作空间大，老师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直到去年，校长陪同领导下来检查,现场抓到抄小纸条的男生,今年猛地换了方式。
　　温善善恭敬敲门,老师正对面的黑色桌子上有三张试卷。
　　那老师正端着茶缸喝水,翘脚眯眼瞥她一下,而后点头示意她坐下就可以开始写题了。
　　晋城教育质量虽然在省里排名倒数,但容省毕竟自古就是教育大省，抓起教育也是不遗余力。
　　温善善坐下翻开卷子，除了语文数学，还一张上面涉及简单的英文单词字母以及其他学科的知识。
　　她估摸着那两张是基础试卷,这张初一内容的属于提高版。
　　还没开始做题，前面老师突然开口：“有一张实在不会写就空着,写完交给我。”
　　温善善还没看过初中的课本，但这些知识点她以前都学过，于是很快就写完了三张卷子。
　　而那老师也没想到，他只是低头批两张卷子的功夫,小姑娘就拿着三张卷子站到他面前，他扶着眼镜腿眯眼接过她的卷子。
　　呦，三张都写完了,这么快不会是鬼画符画出来的吧。
　　他看眼时间,就沉声让她到外面等着。
　　考完的学生统一等在一个教室,之后会有老师过来叫他们名字，点到去隔壁问答室。
　　温善善背着包选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三两为一撮,正兴奋聊着天，不时向四周打量，窃窃私语着什么。
　　能来一中报名的，要么城镇户口，要么成绩特别优异。
　　八零年全国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到今三年，人民生活算是有了个大跨步。
　　但寒门出贵子难，农村的温饱尚是个大问题。
　　求学的机会对很多人来说都来之不易。
　　刚坐下不久，忽的看见谢如媛出现在前门口，她同样对温善善的出现感到诧异，随后谢如媛坐到了温善善前面。
　　她转头：“你也来一中报名？”
　　温善善点头，来的急匆匆。
　　谢如媛：“和你哥一起来的？”
　　温善善：“对，如敏姐也来了？”
　　谢如媛：“嗯，我们来的比你们早，到的时候门口还没几人。”
　　难怪没看见她们。
　　说来也奇怪，明明和她也不是很熟，但一问一答中两人间的疏离感减少不少。
　　可能是一开始对她的印象与小说中认知偏差，温善善一直告诉自己要远离女主，现在相处反而觉得她人很好。
　　想到这处，温善善想到了同桌邵玉瑕，也不知道她最后考得怎么样。
　　村里的女孩子很少能有念到毕业的，很多认了几个字就被留在家里带弟妹、干农活，年纪大点就得嫁人生子。
　　邵玉瑕曾和她透露过家里的事，因为不在一个村子，放了假就没再联系。
　　她那么认真，应该考得不错吧。
　　两人不说话也没觉得尴尬，直到有老师来叫温善善的名字。
　　她跟着老师进入隔壁房间，三张桌子拼成一排，三个老师分别拿着她的卷子，而后抬头看向她。
　　其中拿了她附加卷的老师最是惊讶，拿着试卷从上到下仔细又对了一遍答案后递给另外两人，眼神中露出浓浓的赞赏。
　　试卷不可能泄题，仅靠几天功夫就能学习如此扎实的基本功。
　　绝对是个好苗子啊。
　　那两位老师同样先是不敢相信，前面多少个空白卷上交，要么胡乱瞎写，最多的一个也不过写了几个英文字母，还没写全。
　　这年代课外辅导机构还没有盛行，预习全靠孩子主动，加上英语学习思想尚处于排斥阶段，哪里会有孩子默得出单词。
　　但是，今天，竟然就让他们遇到了！
　　一女老师兴致勃勃问：“同学，你之前学过外语？”
　　温善善当然点头，沾了穿书的光，她比实际年纪大，学习的知识也比八十年代更全面。
　　但她没有过多展露，只是说：“跟着学过一点。”
　　三位老师看着三张满分的卷子，这孩子明显是谦虚了，不仅英文，植物学答得也不错。
　　他们低头满意地看着书写工整，字迹清晰又漂亮的试卷，理所应当认为温善善会这些知识是提前学习的初中的知识。
　　故此，他们兴奋地又提了几个相关问题，在得到相当满意的答复后，和蔼带笑让她离开了。
　　直到温善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有路过的老师说今年刘桥出了个双满分，也叫温善善。
　　几位老师看着报名表上她填的家庭住址，果真，是刘桥的。
　　好家伙，这女娃可真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啊。
　　将来几年好好培养，考高中考大学也是很有希望的！
　　
　　温善善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老师们脸上温和的笑，报考应该是没问题的。
　　她带好东西，先一步出的校门。
　　这时温央正和如敏姐站在门口的树荫下。
　　周围都是等待的家长，两人隔着距离在说话，就是如此，温善善也在十来米远外觉察出初春的气息。
　　向来硬气飒爽的如敏姐也难得扭捏起来，光光是对视就羞红了脸。
　　这些日子温善善或多或少听温爸和温央说过这件事，温奶奶去世没多久，还不能办喜事，至于两人为什么会如此仓促在一起，她心里是有些猜测的。
　　但在温爸眼里，这亲事早是他和温老太商量好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既然他相看的葛娟自己黄了，那就听话处个性子好的。
　　怕打扰他们，温善善轻手轻脚站到另一边的树荫下，准备等谢如媛出来再一起过去。
　　盛夏的骄阳炙热而晒人，温善善好不容易等到谢如媛出学校大门。
　　两人并肩站到各自哥哥姐姐面前，温善善余光不经意看向谢如媛，清楚看到他在看到大哥的瞬间皱起了秀眉，神色也从开始的高兴转为不悦，甚至还带着点点的嫌弃
　　没错，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温善善不动声色看着大哥和如敏姐，挺配的啊，为什么她会不喜欢呢。
　　四人见了面，当然就由不得她多想了。
　　早已过了吃饭的点，但几人都还没吃，加上早上吃得早，如今已是饥肠辘辘。
　　温央做东，带她们直接到附近的小饭馆将就了一顿午饭。
　　天气实在太热，温善善看着热气腾腾的面碗就已经觉得饱了，最后也只是喝了几口面汤结束。
　　温央请了一天的假，原本打算带温善善去百货商店买点东西，回来因为单位有急事被临时召了回去。
　　“没事，你先回单位，我带善善回去。”
　　谢如敏眉眼一弯，露出洁白的牙。
　　最后，温善善跟着谢家姐妹回了刘桥，刚下车就看见等在外面的温路，自然接过她的包，难得客气和如敏姐道了谢，带着温善善回了家。
　　温央回来突然，带着温善善走得也匆忙，只是麻烦春香姐告知温爸。
　　温路中午回到家没见到妹妹，把刘桥绕了一圈才从春香嘴里得知善善跟着进城的消息。
　　所以下午他早早等在下车的地方。
　　这路上，他照例问去干嘛了。
　　温善善把这一天的流程的报给他，等回到温家小院，温路陪她坐没几分钟就脚一滑溜出了门。
　　“你在家随便找点，或者出去找人玩玩也行，别一天天闷坏了。”
　　温善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有种他有事瞒着大家的错觉，尤其最近，二哥总是鬼鬼祟祟和李成不知道商量些什么，不告诉其他人，藏得像个国家机密似的。
　　正是下午三点多，西边太阳斜挂在半空，温善善的影子被拉长，延伸至屋檐房梁。
　　终于，在手插进衣服兜摸到糖的瞬间，温善善想起自己有什么忘记的事。
　　她今天原本打算去看梁又钊的啊。
　　温善善从口袋小心翼翼翻出糖，因为天气太热，糖已经有些融化，幸好有糖纸包裹，不至于弄脏衣服。
　　从柜子里换了几颗完整的水果糖，温善善锁上大门就奔着狼王山所在处的树林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住院，医生给我检查了，说胃里没有一粒米，全是瓜我打开微信，嗯，瓜
　　打开宿舍群，还是瓜
　　微博知乎豆瓣，全全全是瓜，开年第一个月的KPI绝对是超额完成每次热搜爆，我都延迟吃瓜，靠着发小舍友轮番消息轰炸得到一手瓜后开启开心的吃瓜日常如果明天没有瓜，我一定来个粗长！
　　最后，我们心疼一下峰峰子，发歌不易，且听且珍惜
　　50、第50章
　　
　　
　　到了盛夏的刘桥欢笑声不断,各家小孩借着大把的玩耍时光外出，顶着酷暑也难掩喜悦之情。
　　温善善走在路上，正巧遇见一群以刘自强为首的小团伙。
　　都是村里的孩子，小打小闹的缺德事干过不少,平常最爱捉弄人。
　　如今一浪子聚在一起,指不准是要起什么坏心思。
　　温善善迎面与他们撞上,却不想又过多交集,故而面无表情从他们面前路过。
　　若是互不打扰也就算了,偏生有人想干点事。
　　不知谁在背后嘟囔两句：“这就是那个考满分的小傻子啊。”
　　“看上去也不聪明嘛,害我早上一起来就被骂。”
　　话说完，大伙纷纷撇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考那么高分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下地干活。”
　　“你可别说，我妈说人要考大学呢。”
　　“你妈又瞎吹牛,考大学要是怎么容易，你怎么到现在还考大鸭蛋！”
　　“就是就是,我爹说姑娘要念什么书，反正以后要嫁人，不如趁小多干点活。”
　　村子闭塞，哪家有点消息都是全村皆知。
　　尤其这种可以成为别人家小孩的事迹,今天一早，大人们就默契把“小孩”从温央换到了温善善。
　　都说孩子的心眼能坏到哪儿去，确实,孩子本来没有坏心眼,架不住不停的叨唠攀比呵斥。
　　加上教育方式简单粗暴,不听话就打骂，生出些叛逆心思也没人管教。
　　刘自强看温善善愈行愈远的背影，“她这方向怎么像是去山上？”
　　几人垫着脚尖瞧,没错，这路走下去的尽头就是小树林，平常少有人经过，要不是他们今天去树林里摘果子，根本不过走这条路。
　　“不会是要上山吧她？”
　　“说不准是要去看那个狼崽子呢，整个刘桥就她和那畜生关系最好，给吃给喝，我有一次亲眼看见她给那狗东西吃果丹皮！”
　　男孩愤愤，他家都舍不得买果丹皮，只有过年才能分一两条。
　　刘自强眯起眼，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果：“先回家。”
　　温善善不知道他们在背后的聊天，脚下欢快向着小树林走去。
　　日头偏西，灿黄的光斜斜照在大地，枝叶投下的树荫渐近。
　　温善善对上山还是存在抵触情绪，虽然那蛇最后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但仓皇逃命时的窒息与压迫感犹记心头。
　　至今回想都能感觉有风在耳边刮过，膝盖处结的痂早就脱落，但新长的嫩肉还是能看出与周围的不同。
　　说是来找梁又钊，其实还是抱着侥幸心态。
　　她总能遇见他。
　　小树林枝叶愈发繁茂，路边盛开的野花一簇簇，野草也拼了命地疯长，其他地方的花草一早被早出晚归的牛羊啃食干净，只有这处还能瞧见大片的嫩绿。
　　温善善心里也有些没底，但她又不敢大声喊他的名字，生怕引来其他人。
　　也许真的是运气好，温善善只是在树林边站了一会儿，就看见有人的身影从远处而来。
　　梁又钊反应快，动作敏捷，只是一个转头的功夫就站到了温善善面前。
　　他勾起嘴角，向来无表情的面上难得冒出喜悦。
　　风尘仆仆奔来，虚喘着气，很快又均匀了呼吸。
　　距离上次见面大概有一个多月了，期间温奶奶去世、温家兄弟内讧、她准备考试，事情一多就容易忘记，等想起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见他难掩的高兴，温善善也笑着从口袋拿出果丹皮和水果糖。
　　这时候零食种类有限，加上上次给他很多他都没收，温善善只捡了小样的常吃的两种给他。
　　他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笑容过后，梁又钊低着头，略带委屈地盯她。
　　“善善。”
　　自从上次，他依旧许久没再说过话，突然张了口，梁又钊的嗓音低沉带着沙哑，带着生疏的亲切。
　　“嗯？”
　　温善善摊开手掌，手心向上，赫然放着几颗糖和果丹皮。
　　“善善。”
　　他继续喊她，却又不说原因。
　　这她哪里知道他要干嘛，温善善只好又一遍应他。
　　就这样，他喊了几次她的名字，温善善就嗯了几声。
　　“你到底怎么啦？受伤了？还是？”
　　如今梁又钊上了山，回到自己的领地，应当是自由放松的，温善善想不到有什么事情。
　　都不是。
　　良久的沉默之后，梁又钊才低声说：“善善好久没来看我了。”
　　好久好久，久到他天天等在山脚，从太阳初升到村落人家烟囱飘出阵阵炊烟。
　　一天两天，她都没有来。
　　那种失落的感觉，难受地他无法言喻。
　　今天好不容易瞧见有人出现，他惊喜地探看，却发现不是她。
　　梁又钊垂首不再言语，包含的委屈之意却如同伤心的潮水将他紧紧包围。
　　温善善带着点点愧疚，伸手揉了揉他发顶。
　　“对不起啊，我家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然后我又准备考试，就忘记来看你了。”
　　她认真和他道歉，毕竟考完之后因为家里紧张氛围，她也没想起来找他。
　　“我下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梁又钊的头发手感很好，但相比之前又长了不少，额前的碎刘海已经半遮住眼睛。
　　他抬起头与她直视，黝黑晶亮的瞳孔藏住波澜。
　　“那你以后，不要再忘记了。”
　　梁又钊的语言学习能力很强，温善善只是最开始教过几个字，后来光是靠听身边人说话，就已经学会了不少。
　　虽然很多稍难的词对他而言还是困难，但这足够与温善善交流。
　　“嗯，我肯定不会忘的，我们可以拉钩。”
　　温善善伸出小拇指。
　　梁又钊不理解她的意思，依旧照着她的动作伸出小拇指。
　　她用小拇指勾过他的小拇指，大拇指按印。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等温善善收回手，梁又钊还是巴巴看着自己的大拇指不解。
　　他眼神带着认真的困惑，在这之前从没见过这种互动。
　　温善善噗嗤一笑：“这是大家约定许诺的一种方式，意思说定了就不能改，也不能反悔。”
　　听完温善善的解释，梁又钊觉得新奇，非拉着她的小拇指又钩了一个。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重重印上去，嘴里念念有词。
　　“我以后肯定会经常来的，你就在那边等我啊。”
　　九月份开学，假期还长。
　　只不过开学以后她可能就要去城里上学了，大哥今早在路上和她说过这事，以后回刘桥可能就没有这样方便了，只有等假期才行。
　　不过具体情况要等全家商量了再决定，目前只是预想。
　　还是等确定下来再和他说吧。
　　温善善回绝了他每天都来的提议，约定隔两天就会来看他一次。
　　“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告诉我，我提前装好带给你。”
　　温善善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眯眯眼弯成小月牙。
　　梁又钊现在不需要了，他对事物要求很低，加上自己多年野外生存经验，吃饱完全不是问题。
　　“我不吃了，你全吃吧。”
　　他推还给她，又说：“以后不用给我，我自己能抓兔子和鱼。”
　　“还有果子。”
　　说着，他从兜里出个又大又红的桃子。
　　是他今天刚摘的。
　　这个果子他从一开始就盯住了，一直看它长到大，准备送给善善，可惜她一直没来，果子熟的都快落地了。
　　今天有不听话的小孩过来，他怕这个被顺走，就先一步摘了下来，要是还等不到善善，只能晚上吃了它。
　　以后再选别的送给善善。
　　没想到最后还是等到了她。
　　梁又钊递到她面前：“善善吃，很甜，比糖甜。”
　　这里原来是块荒地，后来听说住了户猎人，因为手里有武器不怕狼群，在这里住了很久，顺带栽了不少果树。
　　没想到不仅有桑葚，还有桃子。
　　温善善知道他爬树技术好，应该是吃过很多了，也不客气地接过桃子，撕去表皮，咬上一口。
　　果然甘甜多汁，水分十足。
　　加上自然生长，没有任何农药化肥，出奇的甜。
　　桃子个头大，等温善善啃完一个，生生打了个饱嗝。
　　她不好意思地笑，梁又钊连带一起笑。
　　夏风轻轻吹过两人，耳畔有呢喃细语。
　　时间悄然流逝。
　　天色渐晚，温善善和他道别。
　　回到家已是暮色四合时分，温家堂屋亮起一盏灯，温爸坐在锅炉膛烧饭，刚回来没多久的温央从地里挖了仨不小的红薯，用铁刹串上，就着烧饭的火烤个红薯。
　　“回来了？下午上哪儿玩去了？”
　　温路看着锅，照例随口问一句。
　　温善善不敢提及梁又钊，只是嗡声说在外面转转。
　　索性温路也不在意，正好这时第一个红薯熟了，明晃晃的火焰舞动，光照在温家父子脸上，温暖而幸福。
　　红薯刚从火边出来，冒着滚烫的热气，温路呼着气快速把上一半的皮剥下，露出软糯香甜红薯芯。
　　“喏。”温路自然递给温善善。
　　“快拿着啊傻孩子，今年的第一个第一口就给你咬了。”
　　温路看温善善不接，直接送到了她嘴边让她咬一口。
　　温善善刚才吃桃子吃得挺饱，本想拒绝，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但是不得不说，这红薯软糯香甜，咬一口果肉似是要化在嘴里，让人欲罢不能。
　　可惜这红薯实在太大，按温善善原本的饭量都不一定吃得完，更不提她吃饱了回来。
　　吃到三分之一，她就感觉很饱了，从下面掰一半给温爸。
　　温久山知道闺女的胃口，默声接过，三两口快速吃完。
　　温善善手里还有一点，陪他们等饭的功夫一口口慢慢吃，终于在粥好之前全部吃完了。
　　晚饭那是更吃不下了，但她给自己倒了碗白开水坐上桌。
　　温家吃饭的规矩就是不管吃不吃，都要坐上桌。
　　两父子没多说，温爸转而问起报名的事。
　　他白天不在家，听小儿子回来说，才知道这事。
　　温善善白天和温路说过一遍，晚上耐着性子继续又重复一遍。
　　她知道，他们这是在关心她。
　　温久山喝一口粥：“有把握吗？”
　　温善善歪头想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但还是谦虚了一下，也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只说是尽力了。
　　“尽力就行，我们善善那么聪明，肯定会考上的。”
　　温路向来大大咧咧，当然鼓励她。
　　温善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只是比其他人多学几年，又沾了穿书的光，不算聪明的。
　　温久山难得赞同温路说的话，点点头：“考不上也没事，已经很厉害了。”
　　就是在乡下也能考上学校。
　　当然，要是能考上晋城一中，说不定能努力考个大学。
　　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总是家长的心愿，温久山也不例外。
　　想到这里，他就止不住叹气。
　　如此听话的大儿子和小闺女，怎么就没带好这反骨的小儿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粗长失败，呜呜呜
　　
　　51、第51章
　　
　　
　　温久山操心温路的次数远比温央和温善善加起来还多,所以说教习惯了，饭桌上又捡起百说不厌的话题。
　　“也不指望你有什么大的出息，十五六岁的人了，也该懂事了。”
　　温久山夹着萝卜干就粥大喝一口。
　　“过几天你哥回来,让他帮你找找关系,去城里还是留在刘桥都随你。”
　　家里有地,私心当然是留在这里,但城里发展好,以后娶媳妇也有个好说头。
　　至于出去闯荡,那都是混子骗人的，能出人头地的屈指可数。
　　他不做这种春秋大梦，安安稳稳就行。
　　温路小拇指一勾，掏掏耳朵,对这陈词滥调早听茧了。
　　“你哥对象也说好了，过两年你也抓抓紧。”
　　在农村,不念书的小孩十七八结婚的遍地都是，只要两家看对眼，流程走一遍在办个酒席就算成了家，年纪到了再去拿证也不迟。
　　当然,也有不少当地人根本懒得拿证，在村里人眼中，那象征联姻大操大办的酒席可比结婚证来的管用的多。
　　温善善也曾站在温路的角度,试着劝说温爸,最后当然是无果。
　　这像是约定俗成的规范,每家每户都默认如此。
　　温路低着头吃饭，压根不回应这事，反正到最后都会因为观念不和大吵,索性从中间就掐断。
　　光温久山一个人说也没意思，饭吃的差不多就都下了桌。
　　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大家又是按部就班上工下地，各自操持各家的事。
　　洪灾的事自上次开会提过一次，大家就都鲜少再说及，好似不曾发生过。
　　温善善几次和温路提起，中途都被打断，一种怪异的感觉漫上心头，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错。
　　最后只能暂时把这事搁置，日子一天天的走，温善善也按照和梁又钊约定的隔两天到山脚找他。
　　这期间温路的中考成绩出了分，无例外的，没考上。
　　离乡下的高中都差大几十分，更不提城里。
　　而温善善晋城一中的通知书直接寄到了温央的工作单位，拿到通知书的温爸默声看着那张纸，眼底泛起的泪花让温善善有种这张通知书不是初中而是大学的错觉。
　　温久山小心翼翼收好通知书，生怕有半点褶皱污损，就等着九月报名。
　　而温善善，作为刘桥近十年来第一个考上晋城一中，已经完全取代温央，成了刘桥好孩子的代名词。
　　老村长家有个不爱学习的小孙子，时不时送到温家，让温善善帮忙看着小孩念书。
　　可惜小孩太调皮，在第五次揪着安安的尾巴不让它出去的时候，温善善选择把小男孩送回家。
　　可能是达到目的了，小孩笑呵呵和温善善说了再见，转头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回家的路上，温善善想了很多，终于在跨进温家大门的那一刻清楚了。
　　
　　“善善的善，最后一横比上面都长。”
　　“你再试一次。”
　　温善善拿着小树枝在松软的沙子上又写了一遍，而后递给他。
　　原本两人说着话，因为站的时间久，温善善蹲下休息，顺手捡起手边的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不知怎地突然引起梁又钊的兴趣，也想学着写字。
　　这才出现了现在的场面，温善善本是想从他的名字教起，可他扭着头偏说先要学写善善的名字。
　　如此教了三遍，他的善字四横还是一样长。
　　温善善又找来一根小树枝，蹲在他身边：“你看啊，第一横不长不短，第二横短，第三横比第一横还长，最后的一横最长。”
　　她一笔一划重新又写一遍，终于在第四次，梁又钊写出了每一横该有的长度。
　　“对，就是这样。那你再多练几遍吧。”
　　温善善退后一步，给他让出更大的空位。
　　梁又钊嗯了一声后低头，拿着树枝继续照葫芦画瓢。
　　一遍一遍，一字一字。
　　次数多到温善善看着这个字都有些不认识了。
　　“我再教你写其他的吧，你的名字怎么样？”
　　不管以后如何，他还是要学会自力更生，尤其二三十年后经济科技迅猛发展，一旦狼王山开发，他就很难一辈子留在山上做个野人。
　　而想要融入人类社会，学会人类的语言只是第一步。
　　如今简单的交流无碍，她还想教他点其他的。
　　虽然刘桥当地很多人都不识字也过的好好的，但以后毕竟是知识竞争的时代，多会一点总归是好的。
　　“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又’开始吧，‘梁’你可能要学挺久。”
　　“又只有两笔，你试试……”
　　温善善手下写了一遍，梁又钊跟着就乖巧模仿一遍。
　　可能学习写字的第一个字是善，门槛比较高，跨过去之后的梁又钊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只需要两遍就可以记住字的笔画顺序。
　　哪个地方拐弯，哪里需要写短，他很快就学会了。
　　回首温善善十几年的学习生涯，好像从没有如此轻松过。
　　果然人比人，可以气死人。
　　梁又钊学完了自己的名字后转而要写温善善的名字，但他很少听其他人叫她全名，大家都是善善、善善这样喊。
　　他也记得，她在一开始就告诉过他她的名字。
　　只不过那时候人类的语音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上下嘴唇一张一合就可以发出很多不一样的声音。
　　哪想他们狼，很多交流只需要对视就能明白。
　　梁又钊直勾勾地看她，等她教下一个字。
　　一时间，温善善也想不到什么字，只好把脑海中汉字的一二三四搬了出来。
　　她刚写，他就在摇头。
　　“善善，你的。”
　　温善善不大明白他的意思，紧接着听到他说：“你的名字。”
　　温善善忽地抬头，眉眼弯弯清浅一笑：“你是想写我的名字？”
　　梁又钊双眸雪亮，炯炯有神的瞳孔倒影着她的面颊，兴致盎然等着她动笔。
　　“那你记好了，我叫温善善，善字你刚学过，温也不难的。”
　　温善善在刚刚写善字的前面加上温，又补上个善。
　　“你看，这就是我的名字。温、善、善。”
　　她用小树枝挨个点过，只给他看。
　　梁又钊用了心思学，这次只看她写了一遍就学会了温。
　　在她名字下方，他又写了一遍温善善。
　　嘴里还念念有词，写完她的名字又转回写自己的名字。
　　可能是感到新奇，他用树枝点着温善善三个字，从前到后，一遍遍抬头看她，而后又转向自己的名字。
　　作为狼，他没有名字，当然，整个狼群都没有，它们有的是狼王和狼王的伴侣。
　　他在其中特殊又普通，尽管知道自己与其他狼在外观上有不同，他还是很适应他的狼群生活。
　　直到突发变故，一切戛然而止，他被迫进入人类生活的村落。
　　向来不受待见的他，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地上的两个名字出神。
　　“善善，你真好。”
　　突然的夸奖弄得温善善有些不好意思，羞红的面颊仓皇低下。
　　“我继续教你写其他的吧。”
　　梁又钊的学习天赋真的很强，一个下午的时间，温善善教了他几十个字，却都不是很好写的汉字，他竟然也都写了出来。
　　对于第一次学习汉字的人而言，这样的学习速度绝对算得上厉害。
　　为了奖励他认真好学，温善善在离别的最后答应他，下次来的时候带个好玩的给他。
　　至于带什么呢，温善善没想好，八十年代小孩的玩具有限，大伙聚在一起不是上树掏鸟窝就是捉迷藏，咋咋呼呼闹一村子。
　　也幸好场地够大，从村子最前排到最后排足足要跑半小时。
　　回到家的温善善还在思考选什么当礼物，等太阳下了山，温路从外面回来，带着疲惫的身子直接趴在温善善肩头。
　　少见的倦意，温善善没有动，转而问：“二哥你干嘛去了？”
　　虽然温路平常也总是早出晚归，但以前从不像现在这般累。
　　温路连手都懒得抬，只是艰难地摇摇头，掩藏住心底的激动。
　　他胡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温善善你胆子变大不少啊，你二哥的事也敢多问了。”
　　然后，他把矛头转向她：“我还想问你呢，这些天你隔三差五往外跑，跑哪儿去了？别说找你同学，你那个同位置的小姑娘在隔壁村，我从来没看过你。”
　　“你不会是相看上哪家小伙了吧，温善善！我和你说啊，外面的男的都不靠谱，肯定是图你单纯好骗，你可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小姑娘瞎搞。”
　　温路越说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感越强，自己妹妹别不是被哪家小滑头拱了吧！
　　这可不行！
　　“二哥！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干那种事情……”
　　温善善没想到她哥的想象力竟然这样丰富，光是出个门就编出个天。
　　刘桥人不喜欢梁又钊，认定他是灾星，接触就会染上霉运。
　　温家一直不赞成温善善和他接触，之前梁又钊还在祠堂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如今他上了山，温央特地嘱咐她不要乱跑，尤其不要再见梁又钊。
　　所以她也不敢多透露。
　　温善善还想找理由岔过去，正好温久山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托人赶集带回来的猪肉和鱼。
　　“爸爸你回来啦。”
　　温善善从温路身边跑过，殷勤结果他手里的东西。
　　“爸爸，明天要来人吗，没这么多肉？”
　　温家条件稍好，但也不是天天吃肉，今晚买了这样丰盛的食物，温善善猜测是有客人要来。
　　温久山哈哈一笑：“没什么，你哥明天生日，回来吃饭。”
　　温善善哦了一声，挠挠头有些后悔，她之前没关注过这事，明天的话都来不及准备礼物送他。
　　相比于温善善懊悔，温路的反应更是激烈，忽地冲出温家小院，没头没脑只留一句马上回来就消失不见了。
　　
　　52、第52章
　　
　　
　　当晚的温路过了很久才从外面回来,进了小院就直奔自己屋，关上门闷声对外说今天累了要早点睡。
　　“明天早饭也别喊我，我饿了就直接起了。”
　　已经吃过饭的温爸把留好的饭端给了安安，一边逗狗一边哼声说道：“不吃拉倒,一天天给惯得哦。”
　　温善善出神看向二哥紧闭的房门,加上这些天他的一些怪异举动,心底更是纳闷。
　　可他回来的时候手里空空,粗喘着气连忙进了屋,根本来不及问到底出去干嘛了。
　　之后温爸也早早回了屋。
　　因为实在寻不到可以送的小物件,温善善趁着人静时分，偷偷摸了家里红彩纸，给大哥折了几只千纸鹤和小红桃。
　　她对折纸并不擅长，加上纸张不厚,稍折几次就会留下很深的痕迹，所以一直忙到月亮高挂半空才收拾妥当。
　　第二天的温善善自然没能和平常一样早起,温爸也没叫这俩娃，自己吃完就出了门，等温善善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
　　温善善洗漱完准备吃饭,见温路的房门紧闭，还以为他在睡。
　　想起他昨晚说的话，温善善没有敲门打扰他。
　　这昨天是干嘛去了,平常那么活泼精神的一个人,要睡那么久。
　　吃完收拾家里,温善善把温爸昨晚买来的肉菜从地窖拿出来清洗。
　　一直到上午十点，都不见温路从房间出来。
　　温善善好奇地站在他窗外向里张望，因为里面用纸糊了一层,看得并不清楚，但隐隐约约有个大概的模子。
　　温善善又进屋到他房门口敲门，木板门发出吱呀响声，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
　　她心底涌上不安情绪，顾不上其他，温善善直接推开了房门，里面并没有人。
　　她心里犯嘀咕，可能是自己紧张了。
　　往常他也是吃完饭就出门，基本不归家。
　　温善善屋内扫视一周后收回了目光，合上门准备离开。
　　说来奇怪，二哥的房间和他人一样杂乱，平常他也不爱收拾，都是东一堆西一坨，难得见如此干净，整洁的就像大哥的屋子。
　　温善善后知后觉，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直到温央十一点从外面回来，她才好奇低勾着头向外张望。
　　依旧不见他的身影，而不多时后，温爸也赶了回来。
　　两个大男人只当温路是忘了回家的时间，等十二点，饭菜整齐端上桌，温家人才意识到不对劲。
　　温央：“我出去找找，你们先吃。”
　　这谁还吃得下，温家三人先后出了门。
　　温路狐朋狗友多，但关系好的就李成一个，温善善和温央第一个找的人家就李家。
　　李家已经吃了饭，李叔搬着小马甲正坐在树下乘凉，见温家两兄妹来找温央，讶异直言：“小路没和你们说吗？”
　　说什么？
　　李婶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解释：“小路和我们家小成很早就说要去南边闯闯，之前说过两天走，昨晚不知道怎么了，大晚上跑过来说今天走。”
　　李叔坐直身子：“今早天没亮俩人就走了，小路真没和你们说一声？”
　　说个屁说，温央脸色铁青，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和李家道谢后回温家。
　　果然从温路床上的枕头下找到留的一张纸。
　　内容很简单，他要出去赚大钱，不用去找他，过年就回来。
　　温路原本没打算走这么早，只是突然听说温央回来，害怕向来机智的大哥识破他远行的计划，故此把计划提了前。
　　温央看完信更是心里窝火：手里没有介绍信他怎么走得远，还真以为外面是好闯荡的，坐车只能坐黑车，住也没地方住，回头再遇见人贩子拐去做黑工。
　　温善善也偷偷看了二哥的信，他真是太冲动了。
　　最后知道消息的温久山带上温央连忙往县城赶，寄渺茫的希望在俩小孩没跟上车。
　　跑遍车站也没找到两人，终于在一个售票员嘴里打听到，两人因为没有介绍信被拒购票，之后好像就没了踪迹。
　　那人抬抬眼皮，不耐烦说：“估计能坐什么黑车走了。”
　　好不容易打听到黑车市场，结果还是落了空，毕竟每天来问的人太多，买卖能不能成全看双方谈不谈得妥，成了也没人知道这车最后会去哪儿。
　　良心点的把人带到目的地放下，黑心的临时加价、拐到山沟矿洞都有。
　　天气炎热还跑了这么久，加上急火攻心，温家两父子热出一身汗，汗衫早被汗水湿透。
　　而被留在家等消息的温善善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直到日头偏西才见温久山拖着疲惫身体回来，大哥则是留在黑车市场等消息。
　　好好的一顿团圆饭硬是变成了离别宴。
　　桌上还放着烧好的饭菜，因为没有保存好，生生变馊了。
　　一连蹲了两天，都不见任何讯息传来。
　　
　　到第三天，温久山和温央垂着脑袋一道回家。
　　
　　不用问，还是没有消息。
　　如果知道目的地还好，可惜打听了一圈也没人知道那俩小孩到底去了哪儿。
　　温家这些天死气沉沉，刘桥人也都知道温路的“壮举”，纷纷上门表达了慰问之情，至于是真还是上门看热闹，温家人没工夫计较。
　　温善善也跟着着急，理解二哥的同时也为他担忧，但看到父亲和大哥奔波背影又在心底责备他。
　　就这样又过去五六天，温家两父子前前后后跑了周边好几个县城，都没有消息。
　　他们也从一开始的焦急气愤到如今的丧气。
　　最后，还是温央先喊了挺。
　　他俩为找人，都请了不短的假。
　　“他年纪不小了，也该为他自己的决定负责，既然说回来，就等他回来吧。”
　　至于回不来，温央没有说。
　　温久山还想说什么，最后张张嘴又放弃了。
　　小儿子自幼就叛逆，以前小打小闹就算了，这次是真的做过了头。
　　这些天的温善善也在尽力为俩父子收拾好后勤，时不时去李家看李成有没有回来。
　　相比于温家人的着急，李家父母反倒一点慌张都没有，反正家里儿子多，比他有出息的也有，缺这一个也不碍事。
　　可能也正是这无所谓的态度，才坚定李成远走的决心。
　　想出人头地，想让他们高看一眼。
　　这年头大伙都在忙生计，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功夫顾及其他人，温家俩父子停下这么久去找人已经不易。
　　两人嘴上说放弃，却还是外出又跑了几天，甚至南下出省找了人。
　　来回奔波近半个月，仍是一无所获。
　　吃睡不好，外加忧心，温爸看着清瘦不少，温央原本白净的脸颊因为长时间暴晒也黑了好几个度。
　　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样折腾，温家终是放弃了。
　　
　　那是一个阴雨天，温久山带着温央和、温善善去祠堂跪拜，路上三人什么话都没说，但温善善知道，这是在为二哥祈福。
　　希望他最后能平安回家。
　　重重磕完头后出祠堂，刘桥久违下了起雨。
　　起初不大，温家三人匆匆跑回家。
　　后这雨像是泼墨般从九尺云霄飞奔而下，一连下了好几个小时，整个刘桥像是浸在水里，空气里湿哒哒的都是水汽，一扫前一个月的闷热。
　　起初温善善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这雨不小反大，地上的水快漫过门槛进入屋里，她才有预感。
　　这大雨之后很可能就是洪灾。
　　温善善急忙去找温爸，说到即将发生的事，温久山却像从没听说过一般打断她：“小孩子不要瞎讲，刘桥夏天雨水多，顶多再下一晚就停了。”
　　说完转头进了自己屋，温善善蒙然又看向温央。
　　大哥也是一脸不知发生了什么。
　　温善善急切证明：“无为道长之前说过的，你们不记得了？”
　　温央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烧啊。
　　“无为道长什么时候说过这个，善善肯定是前段时间想的太多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说吧。”
　　温央试着安抚温善善焦躁的情绪，轻声慢语哄她：“刘桥不会发大水的，放心吧，明天大哥包饺子给你吃。”
　　这雨下得大，路也泥泞，估计不好走。
　　在两人的坚定否认下，温善善一度怀疑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恍惚中伴着雨声闭上了眼，但她不敢睡。
　　一旦真的发生洪灾，后果不堪设想。
　　但现在连温爸和大哥都不相信她的话，更不提刘桥其他人，只怕会以为她又疯了，把她当傻子一样看。
　　刘桥属长江中下游地区，地势低洼，而屋外的雨也确实如温善善所言，越来越大。
　　眼看这雨水从门槛漫入房间，温善善急急忙穿上鞋去敲温央和温爸的门。
　　“爸，大哥，水漫进家里了，很快就会把刘桥淹没的。”
　　温善善急切地喊醒他们。
　　转醒的两人也见到了已经到温善善脚踝的水位，连忙穿上衣服和鞋。
　　“村里大家肯定都睡了，要想办法把大家叫醒。”
　　刘桥村的喇叭站在距离温家不远的地方，温久山刚好有钥匙，连忙去拿准备广播叫醒村民。
　　“爸，你先带着善善找棵树爬上去，我去喇叭站喊人。”
　　温善善怀里正抱着小狗，交给温久山：“我和大哥一起去，你赶快带着安安去山上，就是狼王山。”
　　“如果凑巧到半山腰看见一个屋子就进去，狼崽住在那里。”
　　如果遇不见，那也比在山下安全。
　　温善善记得书里说过，这场降雨历时罕见，直接导致附近的某个堤坝决堤，如潮的江水会喷发式向刘桥涌来。
　　温家父子当然不放心温善善跟着乱跑，但向来温顺的姑娘此时脸上写满了坚定。
　　下着大雨，温善善语气急切而仓慌：“我晚上说会有洪灾，你们相信我一次，之后会越来越大，房子都会被淹没。”
　　时不等人，温善善也顾不上温爸同意了，拉上温央就向着喇叭站跑去。
　　急急忙忙开下站子的大门，趁着喇叭还能用，温央按照温善善说的一遍遍广播。
　　黑漆漆的夜晚看不见亮光，乡亲们陆陆续续从广播声中醒来，模糊听到广播后众人淌水出了自家的大门。
　　“离山近的向山跑，不会发生塌方，大步向上面跑，看见大型动物尽量避开，离的远想办法找高的树、房子……家里有皮筏子的也带上……”
　　一梦初醒就面对如此慌张局面的乡亲们下意识跟着广播的声音走，脚下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上涨。
　　大伙顾不上他人，提家带口马不停蹄向山上奔。
　　广播到第三遍结束，温央快快带着温善善出了广播室。
　　水势越涨越高，个子不高的温善善直接被温央掐住抱起。
　　刘桥附近有新娘河，所以村民们的夏天都是泡在河里长大的，水性颇好，就连向来文静沉稳的温央少时都时不时下河。
　　只有温善善是旱鸭子属性，只能靠着温央。
　　连游带跑，温央驮着温善善以极快的速度到了山脚。
　　精疲力尽的两人迈着沉重的腿肚子艰难向上爬去，奔来的这一路瞧见不少村民，都只顾逃命，谁不不曾注意谁。
　　已经不清楚到底爬了多高，温善善和温央只是埋头向前。
　　直到有人在前面喊她的名字。
　　“善善。”
　　作者有话要说：和文案略有差距，这里出现的问题到后面都回有解释，不是bug
　　53、第53章
　　
　　
　　是梁又钊的声音。
　　急切又带着欣喜。
　　温善善抬头,黑暗中模糊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树上跳下。
　　停下的温家两兄妹等他向他们靠近，温央才注意到这是谁。
　　有些出乎意料，但回想小妹之前和温爸交代的内容，大概能猜出两人中间还有联系。
　　逃命关头,温央还是拉着温善善护到身后。
　　梁又钊皱眉,却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反而缓下声：“善善,他在屋里。”
　　他见过善善的爸爸,今天误打误撞碰见就带他回了屋子。
　　他用最简单的句子告诉温善善,她爸爸现在很安全。
　　“跟我走，下雨了。”
　　这雨一直在下，他不习惯和人呆在一个屋里，让温久山进屋后自己就出来了,听男人说，善善也会上山,他特意在这里等她。
　　温央对他有防备，但温善善轻轻扯住大哥的袖角：“他很好的，不会伤害我们的。”
　　灾难突然降临，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一直强撑的温央得到小妹的保证后稍稍放宽心，点头跟上梁又钊的脚步。
　　温家兄妹在山下耗费了太多体力，梁又钊自然牵过她的手腕向房子的方向走去。
　　一路沉默无言,耳边只听见雨滴落在枝叶草木上的滴答声,零碎的人声在耳边炸开,动物们也是仓皇四处逃命。
　　雨下得大，很多村民都在想办法避雨，梁又钊住的房子隐蔽,尚无人发现。
　　他们不是活菩萨，能冒着危险通知所有人已经是大胆之举，保命之后不会老好人一般再把房子让给他们。
　　再说那房子很小，仅能容纳两三人，自保已是不易。
　　温央不时向后，像是在寻找什么，可眼前身后只有黑暗。
　　很快，他们到房子门口停下。
　　三人进屋的时候温久山正坐在歪脚凳上，小屋霎时变得拥挤。
　　这屋里没有照明工具，加上阴雨天月光照不进大地，屋里一片漆黑。
　　温善善仅能凭一点微弱的亮看到每人的站位。
　　四人一狗，唯余安静。
　　谁都没有先开口，直到中间最长辈的温久山含着谢意对梁又钊道谢，谢谢他愿意收留他们一家。
　　梁又钊知道他在和自己讲话，但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就算是善善的爸爸也不喜欢，故而只是昂着头嗯了一声。
　　温善善当然把自己和温爸放同一个立场，悄悄勾住梁又钊的小拇指，小声糯糯也说了个谢谢。
　　以前温善善也会对他说谢谢，但这次他明显到了不舒服，在这两个雄性生物面前，善善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反而说谢谢！
　　察觉到温善善的客套，梁又钊连上之前的生气一起重重地又嗯了一声。
　　但迟钝如温善善，并没有觉察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反而劫后重生般拉着梁又钊讲述山下的情况。
　　“水现在起码比我人高，房子都漫了一大半……”
　　温善善用手比划自己的高度，话没说完，打了个喷嚏。
　　淋了一路的雨，温善善还穿着湿衣服，一阵冷风从破洞窗户吹进屋内，众人都一阵寒颤，难怪温善善觉得冷。
　　“善善冷不冷，要不要……”
　　温央想说让她到床上躺着，但一想这是人家的住所，便没了下文。
　　毕竟已经是借宿，哪里再好意思麻烦人，更何况刘桥人对他不好，他心里是清楚的。
　　温央只好靠近温善善，想借着自身的温度给她取暖，不想还没靠近，梁又钊先拉着温善善到床边。
　　“善善，用床睡，被子。”
　　当动物的时候，同伴有狼毛不畏寒，母狼妈妈给他找了草披在身上，也不冷。
　　直到温善善告诉他，晚上睡觉需要盖被子，会暖和。
　　梁又钊理所应当让温善善睡床，顺手还把被盖在她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冻着。
　　温爸和温央没想到狼崽子对善善会这样好，原本想开口打断，又担心她真的会淋雨生病，最后只好默认了这事。
　　温善善在三人的一致默契下躺上床，本想把被子分给他们，刚出口就被严厉的拒绝了。
　　然后温央又哄她：“善善早点睡，大哥和爸身体好，一晚上没事的。”
　　如今是盛夏，只不过因为阴雨和夜晚，才导致周围气温这样低，明早太阳一升起，气温就上来不少，衣服很快就能干。
　　他们没有其他的可以换的衣服，加上费神费力了一晚上，商量着先休息，等明天天亮再找乡亲们会合。
　　小屋的床不大，但温善善纤瘦，占不了多大位置，空出的一半还可以再睡一个人。
　　她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瓮声问可以吗。
　　她知道男女有别，但她一个人躺下总会有一种愧疚涌上心头。
　　一屋子沉默，温央：“善善睡吧，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这话直接否决温善善的问题，他和爸不会，梁又钊也不可以。
　　就算他们是借住也不行，要是传出去，对姑娘的名声很不好。
　　村里说闲话的妇人实在太多，不得不防。
　　温善善向下又埋了埋，闷声说：“哦。”
　　一直不作声的梁又钊靠着门看向屋外，点点亮光划过他的面颊，隐匿在黑暗中的少年轻声说：“善善，睡吧。”
　　之后屋里陷入一片沉默，温暖包裹着温善善，加上小孩子的身体容易疲倦，不多时她便进入了睡梦中，呼吸均匀轻怡。
　　温久山手肘撑着桌子托腮小憩，温央则靠着墙壁坐在地上。
　　等所有人再醒来，天已经大亮，屋外的雨连绵不绝还在下。
　　大概认出了梁又钊是陌生人，安安摇着尾巴朝它叫。
　　见人不搭理他，还气势汹汹冲到他脚边，咬着他的裤角向外拽，仿佛要赶他出门。
　　哪想汪了两声就被梁又钊掐住后颈脖拎了起来，对上他凶狠凌厉目光，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安安就识相地乖乖闭嘴不再乱叫。
　　在一边围观了全程的温央：“……”
　　怂什么，上去咬他，喂了你这么多吃的就让你认怂的？
　　不过狗怕狼，还真是一点没错。
　　听到安安叫声的温善善穿上鞋子下床，笑着从梁又钊手里接过安安：“你不要吓它，安安胆子特别小。”
　　刚刚面对劲敌的安安还瑟瑟发抖，转身进了温善善怀里又恢复活力，机灵的仗着温善善撑腰冲梁又钊龇牙咧嘴，耀武扬威。
　　梁又钊盯着那狗，面色凝重后忽的一笑：“对，它-特-别-胆-小。”
　　说着就重新掐住它的后颈脖：“我带它练练，出去找吃的。”
　　往常的早上他不需要进食，但他了解人类的作息，他们早上需要吃东西。
　　梁又钊向外走的同时温央也站了起来，总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去，而被挂到半空的安安睁着滴溜溜一双大眼，抖着腿哭唧唧地向温善善求救。
　　真真是动物学精了。
　　温善善上前一步抱回安安放下，说：“我和你一起吧。”
　　温央拦住她：“我和他一起，你身体不好，你就和爸留下休息。”
　　温央这样打算，哪想话刚说出口，直接被梁又钊拒绝了。
　　“我一个人，你们不去。”
　　他对山了解，一个人来去自如，再加一个人只会拖后腿。
　　最重要一点，他不想和其他人同行。
　　留下这句话后，梁又钊快速进入雨里，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这时屋里只剩温家三人，温央看眼不再折腾的安安，把憋了一晚上的问题问出口：“善善，你和大哥说实话，你和狼崽什么时候还有联系的。”
　　气氛突然变得凝重，他倒不是不喜欢这狼孩，只是善善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适合和这种野性十足的动物有来往。
　　温善善知道瞒不过去，低着头如实把这些天的情况交代完整。
　　“一开始，二哥也是知道的，他还陪我来的，不信……你可以等他回来问他。”
　　温善善时不时抬头看温爸和大哥的脸色，其中也隐瞒了遇蛇的事，生怕他们更生气。
　　不出所料，温家父子对这事是极不赞成的。
　　“善善，我知道你就是心底好，同情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在狼群呆了十几年，身上的习性还是动物的习性。”
　　“狼窝长大的东西，我们养不熟的。”
　　温爸和温央苦口婆心劝她。
　　温善善急急辩解：“不会的，他对我很好的，还会给我送果子，而且他学东西很快，说话吃饭都是人的样子，之前我还教他写了字，他也练的很好。”
　　这下温爸也想起来了，之前家里莫名其妙多了桑葚，他当时还奇怪了一下，刘桥哪家种桑葚了，还送到家门口。
　　温央直直与温善善的眼睛对视，叹口气：“大哥不会害你的，就算他学得好，又怎么保住他不会伤害人呢。”
　　“村里人不待见他，万一他哪天攻击人，你怎么说？”
　　温央作为温善善家长，当然想得多。
　　温善善明白大哥和爸爸的顾虑在何处，语气坚定而认真地两人说：“不会的大哥，他很听话的，不会伤害别人，我可以教他的。”
　　她可以教他为人处世，就像教他说话写字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家里那个八省联考刚结束放了一天假的弟弟在家要吃要喝吵了一天头疼.jpg
　　
　　54、第54章
　　
　　
　　但光温善善一个人的保证,温家父子是不敢相信的。
　　谁知道那狼崽会不会发疯，狼群长大的东西，可是招惹不起，万一被缠上了,那就是引狼入室。
　　和温路有着同样想法的温央对这事依旧抱着不赞成的态度,他确实感谢他收留他们,但这不影响他不允许善善和他多来往。
　　谈话间,安安时不时摇着尾巴在温善善脚边打转,哼唧唧讨要食物。
　　因为下雨出不去,它也只能困在一方小天地里，打滚胡闹找人陪。
　　温久山苦口婆心开始劝她，大概就是觉得温善善刚清醒不久，对很多事情尚不熟悉,没必要掺和进村里的事。
　　没错，在刘桥人眼中,梁又钊的存在属于村里集体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做决定的。
　　但不是这样的，温善善知道自己很清醒。
　　小说中的梁又钊倔强倨傲，却还是会为了救人奋不顾身。
　　就连《三字经》的最开始一句都是“人之初,性本善。”
　　他本性是不坏的，只要加以引导，就不会像小说中描述的那种。
　　更何况,按原文的描述,梁又钊会在经受洪灾重创后对刘桥进行报复,她改变他，也是在改变刘桥的未来。
　　温善善也很坚决：“爸爸，他真的很好的,你们和他相处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她语气笃定，郑重向他们保证。
　　他学习模仿能力很强，很多就可以融入到人类社会中生活。
　　尽管她知道，他并不愿意与人类一起生活。
　　比起复杂多变对他恶意十足的人类社会，他更愿意留在自由自在的山上。
　　两相谈话，谁都没说服谁，无言沉默中梁又钊从外面回来了。
　　淋湿的头发顺帖趴在额前，雨水顺着发梢一滴滴向下坠落，湿透的长衣长裤黏在身上，脚下的一块地很快被浸湿。
　　说起来，这还是之前送给他的温路的衣服，温央穿过给了温路，现在到梁又钊身上，也是很合身。
　　动物提前预感到灾难的降临，四处逃窜，如今也都找到稳当的住所，加上倾盆大雨，梁又钊寻不到动物。
　　最后只是摘点果子就回来了。
　　其实山上还有不少菌类蘑菇，但狼是肉食性动物，他跟着生活多年，极少吃素，曾经见过咬了一口蘑菇被毒死的兔子后就再没找过蘑菇。
　　温善善急切切从他手里接过果子放下，问：“你冷不冷啊，赶快换件衣服，之后也不要出去了，小心感冒生病了。”
　　因为衣服小了又没送人，只能堆在柜子最里面，所以那次一次性给了梁又钊不少衣服。
　　梁又钊嗯一声走到床边，从小一个破旧的小木箱中翻出一套，准备换上。
　　温善善自动转过身子不看他，目光不由与大哥对视。
　　见此，温家俩父子心底多少存了点愧疚感，住人家的，现在还要吃人家的，刚才还在说他不好……
　　盛夏树木繁茂，梁又钊摘的果子不算多，四人一分勉强裹腹。
　　屋外的雨下个不停，屋内的人干坐着不言语。
　　温善善站在门口看山，虽然在这里不能远眺到山上，但听梁又钊说，山下村庄已经被淹没，只能零星看到几家屋顶。
　　外出这一路他碰见了人，但那时候村民们都行色匆匆，谁也没注意到他。
　　温央听他说完默声，目光不自觉向外缥缈而去。
　　梁又钊和温家另外两人不熟悉，温爸和温央又不同意温善善和他多接触，所以闲时的屋内很安静，耳边除了安安自己戏耍的哼唧声，只剩外面磅礴大雨砸向地面的雨落声。
　　中午的雨并没有变小，梁又钊想出门却被温久山拦了下来。
　　再坚持坚持，出去一趟不容易，不行就换他们父子出门，总不好意思再让他继续出去了。
　　“不行，危险。”
　　独自外出，这山对不熟悉的来说实在危险，加上雨天路滑，一个脚踩空说不准人就滚下去了。
　　最后四人谁也没有外出，而雨到下午也渐渐转小。
　　傍晚时分，连绵的阴雨竟停了下来。
　　走出屋子，能看到不少探头外出觅食的动物。
　　雨停了，天气却没有转好，阴云灰嗒嗒遮住了刘桥上空的天。
　　这下，他们要出门了。
　　没人知道雨会不会再来，他们必须赶在天黑前多储存些食物在屋里。
　　就算危险，也得冒险。
　　最后，温爸和温央先出去，被留在原地的温善善跟着梁又钊跨出了门。
　　雨后空气清新，山林间鸟啼虫鸣，虽然脚下泥泞，但一切都充满新的生机。
　　跟在梁又钊身后，温善善新奇地四处张望。
　　“你看，那边有野果。”她扯扯他衣袖。
　　梁又钊用眼尾余光轻轻扫视一圈：“不好吃。”
　　那果子他一开始吃过，很涩，有的还是苦的，只能勉强用来充饥。
　　他看眼温善善，随即放弃了。
　　一路上，温善善和他说了不少话，但他都只是嗯一声作为回应。
　　温善善后知后觉，直到梁又钊停在一棵树下，三两下上去摘桃，她才意识到他好像生气了。
　　从昨晚见面，都没来得及单独和他说话。
　　他在生气什么？
　　难道是她带着爸爸和大哥去找他，害他没地方住
　　温善善站在树下思索，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如果换她，也是要生气的。
　　发顶不时被枝叶上落下的水滴砸中，温善善抬起头找寻他的身影，少年身手敏捷，在树上也没有丝毫怯意。
　　很快，他从树下抱下七八个桃，粉嫩嫩的外皮还挂着水珠，看上去甜诱人又多汁。
　　温善善接过桃子纳闷盯着他，许久才问出口：“你，是不是生气了？”
　　“昨天是因为洪水太大加上下雨了，我们在山上找不到避难的地方，下次我们肯定不会打扰你了，等山下洪水稍微退一点我们就……你等等我啊。”
　　温善善尽心尽力和他解释，并表示他们很快就会离开。
　　哪想话没说完，梁又钊好像变得更生气了，转过身子直接自己离开了。
　　难道她说的不对吗？
　　温善善连忙追他，又说：“那等哥哥他们回来，我们马上就走，你不要……生气了”
　　在前面的梁又钊突然停下脚步，转而与她对视。
　　对上他深沉冰冷的双眸，温善善的心一颤，囊在嘴里的话停顿半刻，最后还是小声说了出去。
　　难道不是因为这个？
　　那最近他们就没有联系了啊，为什么会生气？
　　终于，迎着温善善不解的眼神，梁又钊冷声说：“善善说，找我，很长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来。”
　　语气带着点点别扭，甚至还有些委屈：“我们还，拉钩了，你没来。”
　　说完，梁又钊自顾向前走，最后留下的眼神颇为幽怨。
　　被说愣住的温善善这才想起，她和他约定隔天去找他玩，最后一次见面是教他写字，分开时还说好下次要给他带个好玩的给他当奖励。
　　只不过第二天二哥就离家出走了，她折的生日礼物甚至没来得及送给大哥。
　　不过说到底还是她食言了。
　　意识错误的温善善抱着果子立马追他，幸好梁又钊为了等她刻意走慢，她才小步子慢跑到他身边。
　　温善善很认真地向他道歉，之后又解释原因，她那时候是真的没想起来，家里大人都忙着找人，她当然有人没心情想其他的，一岔就拖了这么久。
　　“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我肯定不会了。”
　　她向梁又钊保证。
　　得不到回应过后许久，就在温善善以为他今天都不会理她的时候，梁又钊才软和下声：“那天，等你，一直到晚上。”
　　温善善每次都是下午两点左右去，所以梁又钊带着欣喜早早在树林边等她。
　　可那天，从中午一直到傍晚，刘桥家家烟囱升起做晚饭的炊烟，他都没等到人。
　　他就这样站在路边，等到夜空高挂明月，还是不见人影。
　　月亮听不到他的祈愿，也没有帮他实现愿望。
　　他知道善善有家人有朋友要念书，所以他为她找了很多不来的理由。
　　他想下山找她，可善善说过，他不能进入刘桥，不然后果要他和她一起扛。
　　所以他只能每天到山脚等她，可就是等不到她。
　　一天两天三天，一连好多好多天，就在他要放弃的当晚，见到了善善的爸爸。
　　他说善善今晚也会上山。
　　他脑海闪过窃喜，是来看他的吗？
　　肯定是的，善善对他最好了。
　　可与此同时，这山冒出很多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听他们的交谈，都是刘桥的村民，上山来躲避洪水的。
　　梁又钊心底涌起失落，却也还是庆幸，幸好她没有受伤。
　　然后他在路过的人中寻找她，接她回到躲雨的地方。
　　从昨晚一直到刚刚，她都没有和他解释。
　　梁又钊的生气积攒了很久，一开始他想，一定要善善好好记住这事。
　　而到现在，他只需要她几声温软细语的道歉，就马上原谅了她。
　　“那你以后一定，一定不要再消失不来看我了！”
　　他会很乖的听话，好好学习要学的东西，所以善善你一定要来找我。
　　梁又钊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在她面前散去委屈心酸，又成了之前的梁又钊。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还是小奶狗属性，之后会变身哦
　　55、第55章
　　
　　
　　把话说开的两人又捡了些稍干的树枝回去,路上又刚好撞见被追得狗急跳墙撞了树的兔子。
　　最后，梁又钊一手拎兔子一手抱树枝，和温善善满载而归。
　　彼时，温爸和大哥还没回来,梁又钊揪着兔耳朵避开温善善到房子后面处理,温善善在屋里看着木柴发愁。
　　这里没有打火石了,温善善脑海出现中出现的第一个想法是钻木取火。
　　然而等梁又钊拎着处理好的兔子从屋外进来,温善善这里还是没有一点进展。
　　按照书上的原理,就是简单的摩擦生热,她不信自己就成功不了。
　　温善善拿着尖锐的一端继续钻，直直等一边的梁又钊笑出声，也没见一点火星子。
　　梁又钊在她面前蹲下，拿过她手里的树枝瞧了瞧：“湿的。”
　　也是,连着下了那么久的大雨，山上哪儿还有完全的干树枝,就捡的这堆也只是比其他好些。
　　等待的功夫，温家父子也从外面回来了。
　　除了摘的子野菜，两人还拎了两只山鸡。
　　狼王山少受人类打扰，百年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飞禽走兽众多,只要不遇见狼群毒蛇，都好解决。
　　今晚的食材凑齐了，可生火依旧是个难事。
　　说着,从外面处理完鸡的温久山从裤兜掏出一盒火柴：“前晚烧锅顺手揣兜里的。”
　　三人：“……”
　　盯着这些半干不湿树枝看了半天,刚才还合计要不要等木枝干了。
　　温久山：“你们也没问啊,谁知道你们仨小孩火都点不着。”
　　话说完，火柴滋啦划过燃起一小团火苗，就着这树枝,勉强能烧。
　　之后又捡个粗细差不多的树枝，削去皮串上兔子和山鸡放到火上烤。
　　吃东西的时候温爸突然提到，他们摘子的路上正巧碰到了同是外出找食物的乡亲。
　　据他们说，目前还没有发现有人失踪，最严重就是逃命的路上磕着碰着的小伤口，有许天方在，都不碍事。
　　大家零零散散在山上找了几个能避雨的山洞，靠着山上野菜野勉强过活。
　　温央把温善善说给他的话又交代给乡亲，和平共处才能安稳度日。
　　山上有些动物凶险，惹不起就躲着点。
　　温央：“等什么时候转好我们再下山。”
　　他特意探听过，谢家也一切安好。
　　温善善松下一口气，虽然不清楚这中间的差错出在哪儿，但好歹没有人员伤亡。
　　这就是最大的好事。
　　当晚，晋城地区又出现大暴雨，刘桥更是特大暴雨，所有人都困在了山上。
　　幸好子摘得多，加上不时有动物受不了饥饿出来觅食，四人一连躲在湿哒哒的小屋三四天。
　　终于等到第六天，一早起身就瞧见天放晴了。
　　盛夏时节，出了太阳的气温骤然升高，一扫之前的狂风暴雨带来的冷气，空气中尚存的清冷隐匿于枝叶之下。
　　温久山看天色差不多了，决定带两兄妹到乡亲们聚集的地方看看，顺带找村长商量下接下来的对策。
　　是了，如今房屋被淹没，地里那些粮食肯定也都死了。
　　接下来这一年，刘桥的日子必定是难熬的，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先确保所有人安稳度过在山上这些天，等洪水退些能过人再下山。
　　被留下的除了梁又钊还有一直摇尾巴哈气的安安，初见温家三人走，安安还尾在善善身后，怎么哄都不愿意留下。
　　最后还是梁又钊扼住它的后颈拎起，才让他们离开了。
　　一开始，温爸也想直接带着两孩子和乡亲们住一起，毕竟不是自家，唯一的渊源还是小闺女牵起的。
　　话刚落，梁又钊眉心一蹙，直言让他们留下。
　　确实，山上的山洞都很小，加上刘桥那么多人，已经最大程度挤在一起，根本接纳不下温家三人。
　　加上这几天的相处，温家父子确实对梁又钊改观不少。
　　他很少与他们搭话，也不常有笑容，为数不多的交流都是和善善。
　　但他对他们是不错的，言语骗得了人，可眼神不会。
　　他看向善善的眼神带着晶莹的亮光，和善又充满笑意。
　　温善善对他也有耐心，不时教他些东西，但在家长眼皮子底下，两人只敢偷偷说话。
　　温央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底实在觉着好玩，面色却还是不显山不显水的板着脸。
　　温久山心里感念他继续收留他们，不由往后想了想。
　　目送温善善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处，梁又钊才放下安安，面色平静躺回小床。
　　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这些天相处的点滴日常。
　　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在善善身边温暖，幸福的他快忘记自己与他们的不同，同时他也越发不安，只要山下水没了，善善就要跟他们回家。
　　那这样的话，这里就又只剩他一个人。
　　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得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想一个人再生活了。
　　
　　从梁又钊的房子出发，温久山带着兄妹俩先后去了几个相近的山洞，直到最后，才见到村长和村支书两家。
　　老村长年纪大，受了这样的惊吓，一时间身子比之前差不少，但他是一个村子的主心骨，要考虑集体的生计，只能强打着让自己振作精神。
　　见到温央的瞬间，老人家眼眶蓦地红了，嘴角有些哆嗦，却还是结巴着向温央表达了谢意和赞扬。
　　要不是他提前冒险叫醒大家，处于睡梦中的刘桥乡亲不知要没了多少。
　　其实也有人家比温家早发现这事，但那时光顾着逃命，谁能想到通知其他人呢。
　　温央扶着眼镜框，看向身边的温善善，温润笑说：“这还是善善先发现的，然后和我一起去的喇叭站，您就别夸我了，她功劳比我大。”
　　一旁的村支书咧着嘴笑：“都大都大，你们俩兄妹可真是我们刘桥的大功臣啊，想那时我和我家婆娘睡正熟，要不是啊……”
　　山洞挤满了人，众人听此七嘴八舌对温家兄妹的行为表达夸赞。
　　他们这一举动可是救了一村子的人啊。
　　不亏是读过书的小孩，思想觉悟也比一般人高。
　　奶奶们拉着她的手不停称赞，越看越欢喜。
　　家长也在一边告诉自家小孩要向哥哥姐姐学习，做个有用的人。
　　温久山倒是没参与进去，面上却明显带着红光，他坐到村长旁边聊起接下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
　　老村长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很多事情看开了，心里想法不过活着就行。
　　穷日子苦日子刘桥不是没经历过，往前推十几二十年日子困难，人连树皮都啃，现下保住一条命，已经很是感激。
　　“那就先这样，大家坚持坚持挺过去，不过没事也不要外出，外面危险多，遇上什么吃人的东西，那可谁都救不了。”
　　当然，他们知道山上有狼群，会咬人，最可怕是他们连具体有几只都不知道。
　　山洞众人本想留温家三人就在这里休息，但看着这尺寸之地，挽留的话硬是没说出口。
　　温久山：“没事，我们找了地方。”
　　村里人对狼崽子的存在十分排挤，就没必要提这一嘴了。
　　最后，温家三人与众人告别，路上又捡些木柴和野菜回去。
　　回到房子已经日头偏西，三人进门前都先蹭去脚上腐叶烂泥。
　　屋外夕阳的亮光倾斜照进小屋，恰好处在阴影处的小床上静静躺着梁又钊，听到人回来的动静，他一个精神坐起身，从昏暗处走出迎向光里的温善善。
　　“善善。”
　　他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颇有种久别重逢的急切。
　　温善善没拿重物，但还是抱着东西走了一路，属实够呛，喘着气将东西放下，等坐下才嗯一声回他。
　　梁又钊快步走到温善善身边，用手为她扇风，问：“还累吗？”
　　当然啊。
　　对温善善这种不常运动的人而言，今天走了那么久，中途坐下都不曾有过，脚底酸涩的疼。
　　还拎着东西才刚进门的温家父子将手里东西放下，稍作歇息开始准备晚上的食物。
　　以前的猎户留下一口小锅，梁又钊住进来时压根不会烧饭，也就没有用过，直到温央把它从角落找出来，这锅才排上用场。
　　下过雨的树下有不少新鲜生长的菌菇，对野外了解仅限课本的温善善对此虽然是两眼一抹黑，但温爸可是老手了。
　　两父子挑挑拣拣拾了不少，加上刚挖的野菜，今晚烧着火吊锅，煮一锅鲜汤。
　　吃饱喝足天还没有很晚，恢复精力的温善善向上申请去外面转转消食。
　　今晚吃的实在太多了，虽然累，她却不想直接躺着。
　　温久山看了看屋外天色，又看向善善眨巴忽闪的双眼，最终还是点头了。
　　他忍不住叮嘱：“小心点，就在这附近转啊，玩一会儿马上就回来。”
　　温善善连忙点头，她也不打算走远，就在周边走走。
　　她垫着脚轻快向外跑，路过梁又钊时忽地对他眨眨眼。
　　好似邀请他一起出去玩。
　　温善善前脚出门，梁又钊后脚跟上。
　　温央知道梁又钊对山的熟悉程度，也就放下心。
　　他会照顾好善善。
　　夜间的山里，温善善没见过，借着尚存的一点亮光，她好奇地四处张望。
　　白天的喧嚣杂乱声很多，到晚上，这些鸣叫啼闹才变得尤为清晰。
　　温善善小步慢走愉悦地看，身后的梁又钊很快跟上了她的脚步。
　　温善善：“你从小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吗，好舒服啊。”
　　确实，现下她眼中的狼王山是惬意舒适的，不仅空气清新，还为刘桥提供了避难所，不至于颠沛流离。
　　这时，她是喜欢这山的。
　　但对梁又钊而言，是不一样的。
　　舒服谈不上，按幼年的生活历程，这山是栖息地，也是猎场。
　　一天除了睡觉就是捕食，闲暇时光少之又少。
　　直到最近，他才感觉到那种怡然。
　　所以他不吭声，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温爸和大哥会彻底改观的
　　
　　56、第56章
　　
　　
　　晚间清凉的风吹拂过两人的面庞,温善善转身又被其他吸引住视线。
　　好不容易停雨，林间窸窣的声音开启另一种繁闹。
　　头顶升起明月，细碎的月光穿过高耸入云树木伸长的枝叶漏进山里，温善善踩着亮光一点点向前走。
　　梁又钊就这样默默跟在她身后。
　　只要她不开口,他就不会主动说话。
　　但两人之间氛围融洽,也不会觉得尴尬。
　　温善善东看看西瞧瞧,忍不住好奇的向前走,一不小心的忘记了时间,亦走出了原定的范围。
　　身后的梁又钊怕打扰她的兴致并没有出声提醒,目光却渐渐凌冽起来。
　　他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十几年的相处让他对狼的味道异常熟悉，空气中若隐若现出现的气息让他觉察出狼群的靠近。
　　他按捺下稍紧张的心跳，沉声说：“善善先别动。”
　　尚不知道发生何事的温善善疑问地问为什么，却还是听话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
　　“它们来了,你不要怕，快跑回去。”
　　他言简意赅介绍了周围的情况,听脚步，应该是狼群出没。
　　有他在，它们不会动手，但也说不准,新狼王自小与他是宿敌，不然不会老狼王一死就赶他出狼群。
　　其实它一开始是想趁夜色所有狼不注意一口咬死他，亏得机警躲过一劫。
　　之后母狼就强行送他下山了。
　　这还是温善善第一次遇见狼,一种课本中描述的
　　聪明机警,却也狡诈凶险的野生肉食性群居动物。
　　脚步声轻缓缓地靠近,温善善于黑暗中看见一双双放光的双眼，或绿色，或蓝色。
　　雄赳赳气昂昂,带着杀意与血腥，一点点向他们靠近。
　　她知道，狼群围住了他们。
　　“我…我陪着你。”
　　梁又钊亦知道，这时已经跑不了了，反握住她的手腕护在身后。
　　他用独属于它们的交流方式先一步呼叫它们，夜空中明亮的月光倾洒，林间风吹瑟瑟，温善善全身不自觉的战栗。
　　从眼睛的数量看，群狼头数不在少数，而且暴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所有动物都处于饥饿待进食的状态。
　　夜晚出没的狼群，绝不会空手而归。
　　而他们很可能就是它们今晚的食物！
　　温善善心里忍不住的怕，后悔走远的同时感到愧疚，是她牵连了梁又钊。
　　领头的狼最先走出来，它昂着头凶狠狠地龇牙咧嘴，呼噜呼噜的不满从嗓子眼冒出。
　　无他，新狼王很不希望梁又钊再次出现。
　　之前放他下山是看在多年相处的份上，如今，它嗅一口，他身上全是人类的味道，已经与它们狼群毫无瓜葛了。
　　狼群的其余狼通过声音也认出了梁又钊，之前只以为是两个人类误闯，现在辨察后立即收回捕猎时围困猎物的阵仗，但碍于狼王的指令，还是保持一段距离，并没有上前与他交流。
　　狼王山占地不小，但山上只有一群狼，若是背叛狼王，就会被赶出狼群。
　　不仅面临居无定所，还不时会被追杀。
　　当然，还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决斗。
　　战胜旧狼王，它成为新狼王。
　　不过这种决斗向来是你死我忘，很少有狼主动冒险。
　　温善善在梁又钊身后，察觉周身氛围稍稍缓和。
　　但梁又钊全身紧绷，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中涌起的杀意与恨意像是要把人吞没。
　　一人一狼恶狠狠地看着对方，谁都没弱下气焰。
　　不过其余狼放下了防备，只是不时向周围打量，以防出现什么偷袭的动物。
　　初次见到如此场面的温善善捏住梁又钊的衣袖，带着哭腔小声问：“梁又钊，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
　　梁又钊目视前方，随后安抚着拍拍她的后背。
　　“不，我们很快就回去。”
　　说完，他用狼语与狼王交流。
　　人类的语言，狼听不懂，狼的交流，温善善不明白。
　　她只能听他的话，一开始的慌张害怕在他的轻声中散去，莫名的感到安心。
　　一来一往，过了很久。
　　但他们好像没谈妥，狼王不耐烦地举起右前爪缓缓舔舐，下一步的动作不言而喻。
　　它想发动进攻，想把他们都留在这里。
　　而后，一声扬天长啸，它在召集群狼发动群攻。
　　温善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海闪过众多温家父子的片段，悲伤的同时忍不住难过，这次她才活了几个月就要离开了吗。
　　她闭着眼睛不敢多看，紧紧攥住梁又钊的胳膊肘，开始小声和他道歉，要不是陪她来，他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中。
　　不停说对不起的同时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来。
　　她心里不由祈祷，希望爸爸大哥找到他俩的时候能好好安葬他们。
　　越是危险紧张关头，温善善脑海浮现的无关画面越是杂乱，走马观花般竟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都在心里放映了一般。
　　她心慌慌不敢睁眼，耳边的任何声音都流过，就连梁又钊的说话声也略过。
　　直到许久都没听到异常的动静，温善善才大胆睁开眼。
　　咦。它们都没有冲上前，看上去反倒像是在撤退。
　　群狼转身离开，其中几只还不时回头看他，狼语说些什么。
　　梁又钊向它们告别，直到狼王最后一个转身，他才拉住温善善。
　　温善善止住泪花靠着梁又钊，劫后重生般小心问：“它们…要回去了吗？”
　　梁又钊用袖子擦去她眼眶的泪，说：“嗯，回去了，我说，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他轻缓缓地拍她的背：“我们认识很久，一起长大，没危险。”
　　其他的，他没有多说，就连谈判内容与之后约定的交锋统统瞒了下来，他只是不停安慰劝服她。
　　他们安全了，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他把那个房子称之为家，小却温馨，有人的烟火气。
　　虽然这中途没发生任何血腥打斗撕咬，但温善善还是害怕的要命。
　　和上次遇见花蛇不同，那蛇只有一条且不长，如今这群狼数量多看着还高大。
　　一口下去，她可能就没了。
　　温善善过了良久才抚平心中的不安，与梁又钊小心翼翼回到住所。
　　进屋时，温爸正和温央谈话，见两人回来迟忍不住问一句去哪儿了。
　　温善善自己怕，但不想家长担心，只说走远了没注意，迷路后找了一阵子才摸到回来的方向。
　　幸好这时屋里只有一小团篝火，加上两人只说随口一问，并没有深究。
　　不然温善善哭红的双眼一下就暴露了。
　　夜深了，温爸吹灭火堆上前关门，探出头的瞬间感觉前面树林藏着什么动物在向这里张望。
　　但转念一想山上动物多，指不定什么野鸡野兔出来觅食，对这里好奇短暂停留。
　　然后就关上门。
　　而屋外，绿色亮光的双眸闪了闪，消失在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那边这几天有没有习俗要扫尘连着两天回老家打扫卫生，呜呜呜
　　我，久某今天一定有二更!
　　
　　57、第57章
　　
　　
　　第二天醒来,又是一个明媚潋滟的大晴天。
　　四人简单吃点野菜充当早饭，之后又准备外出捡柴火备食物。
　　温善善小心跟在梁又钊身后，不时张望，生怕再有狼群出没。
　　昨晚她被吓得不轻,躺在床上不敢闭眼,脑海不断浮现那令人害怕的绿色幽光。
　　一直到很晚才有睡意,最后沉沉睡去。
　　梁又钊走在前面,一眼看穿她的恐惧后安慰她：“它们不会来。”
　　最起码现在不会。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异常。
　　温善善稍稍放下心,不安情绪仍占据心头，过了良久才真正安定。
　　山上动植物多，他们活动的这片区域尚未被人发现，所以他俩连着摘了不少东西,眼瞧着太阳升高，林间气温不断上升,梁又钊带着温善善原路返回。
　　回到小屋稍作休息，之后温善善便点上火准备煮菜。
　　太阳当空，炙热的阳光直直射向大地，估摸时间大概十一点多快十二点了,小锅里的菜已经泡烂，仍是不见温爸和大哥回来。
　　温善善在屋里等的有些心慌，不时探出身张望。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这山大林茂,如果不是对山熟悉的人确实很容易失去方向。
　　当然也可能是半路受伤了。
　　温善善虽然焦急,却也没失去理智傻愣愣贸然冲出去。
　　她踱着步子偷偷瞄向蹲在火堆前低头不语的梁又钊。
　　但昨天就是因为她,才让他遇上危险。
　　不过幸好最后有惊无险躲过一劫。
　　温善善正纠结着要不要叫上他，梁又钊先一步抬头：“我和你一起去找。”
　　说完，他径直起身关上门,和她沿着温家父子早上离开的方向走去。
　　说来走运，一连下了这么多天暴雨，脚下的泥土还较泥泞，早上两人走过的脚印清晰可见。
　　怕引起野兽注意，温善善也不敢大声呼叫，只能四处探看，小心跟着脚印方向走去。
　　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周边景物也没有变化。
　　可越向下走，温善善越觉得奇怪，他们出来找食材树枝，为什么会走这么远。
　　直到前面的梁又钊拐弯，远远瞧见昨天刚去过的小山洞，温善善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倒也不奇怪，温久山向来关心村里的事，顺路来看看乡亲们无可厚非，只不过今天也太久了，都忘了回去的时间。
　　温善善上前想要叫回温爸和大哥，刚一步就被梁又钊拦了下来。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温善善话没问出口，就看到了藏在树林中的狼尾巴。
　　它们在距离山洞不远的树后停下，头狼姿态轻佻肆意地在山洞门口徘徊，挑衅语气不言而喻。
　　看样子，山洞里的人已经被困多时，而狼群也渐渐失去等待的耐心，不过因为洞中人的数量占上风，掂量着没有大肆进攻。
　　与昨晚稍稍缓和的紧张氛围不同，这次的狼群是本着捕猎的心态围住了山洞。
　　这里面可没有什么熟悉狼。
　　狼不清楚人的战斗力，人却知道狼的咬合力和凶狠程度。
　　山洞里的村民抱作一团，胆小的早泣不成声。
　　站在前面的男人们排成一排护住身后的老弱妇幼，以往的任何矛盾冲突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们坚毅护住身后。
　　本只是路过的温久山和温央自觉站到所有人的最前面，露出严肃刚毅模样，摆足防御架势。
　　人不出去，狼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两相对峙就看哪方先按捺不住。
　　其实看局势，一眼就能明白刘桥的村民正处于劣势，他们在狭小的山洞中没有食物和水源，亦没有可以防身进攻的武器。
　　但谁先露出软肋，谁注定会输。
　　所有人紧张地盯着山洞外，不敢轻举妄动。
　　温善善在惊呼前先捂住了自己的嘴，它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眼下的情况变得比昨天还要危险，她担忧的看向山洞处，脑海闪过数种可能的解救措施。
　　狼是一种极善奔跑的动物，穷追式追捕猎物，以她的奔跑速度想要声东击西几乎是妄想，可能没几步就会被抓住。
　　就在温善善慌乱的焦急中，梁又钊盯着新狼王瞧了很久，心里大概有了计划后拉着她蹲下，小声说道：“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很快回来，它们不会咬你，你也不要上去，害怕就跑。”
　　“不要担心，我会带他们回家。”
　　梁又钊很少有语气如此郑重的时刻，大部分他都是沉默寡言低着头，在他有限的已知情绪里，只有翻墙找她那段时间的夜晚时分最愉悦。
　　之后她鲜少来看他，最长时间的相处就是这几日，他也看出了温家父子对她的重要性，所以他愿意，至于里面的其他人，与他无关，就当是顺带吧。
　　他有在认真嘱咐她，听到温善善耳中，反更像是出行前的临终交代。
　　温善善急急拉住他摇头，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对抗一个狼群。
　　“你不能去，我们打不过他们的。”
　　一个人当然打不过一群狼，但梁又钊这次去，是单挑新狼王，昨晚他们就约定好的，只不过计划被迫提前了而已。
　　只要他打败它，就算是为他的母狼妈妈报了仇，也可以为她的家长解围。
　　算是一举两得。
　　“我和一个，能赢的，你闭眼，不要怕。”
　　他和她解释，语言有限，很难讲清。
　　狼是群居动物，但狼群的内部争斗向来残酷血腥，她胆子小，应该看不了这样的场面。
　　温善善不知道他们的约定，只以为他是去救人，这种情况下无异于送死，所以死死抓住他的手肘不让离开。
　　梁又钊清楚她的担忧，第一次试探性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细软顺滑的头发在他的大掌下塌了塌。
　　“我会回来，我们去吃果子，你不要站。”
　　他还没有认清那些果子的名字，也没带善善去尝过，回来以后一定要都吃一遍。
　　说完，他掰开她的手，撂下一句“善善不要怕”后在众狼注视下从草木丛里走出去。
　　躲在灌木丛中的温善善眼看着他的背影向远处走去，一瞬间的惊慌失措让她眼眶泛红，就在她起身准备拉住他时。
　　梁又钊像是有感应般掉头，蓦然冲她一笑：“快点回去，我能赢。”
　　喂养他长大的父亲是老狼王，狼群中奔跑速度最快，也是最凶猛的一只狼，作为它的狼崽，他自然是不差的。
　　狼群首领的位置不是世袭，他因为身份原因连竞选资格都没有，后下了山一度自暴自弃想着死了算，直到后来有了活下去报仇的想法。
　　“善善，听话。”
　　以前温善善常常对他说的话如今转换了双方，她忍着泪听话的没有动。
　　梁又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对峙的两边都炸出不小的动静。
　　山洞外的狼群见他出现依旧和善，虽然他身上沾染了人的气息很难闻，但毕竟相处十几年，感情深厚。
　　连带着对他身边的小姑娘也和气不少，甚至有狼主动跑到温善善身边想看看长什么模样，只可惜在它们眼中同样是一双眼睛一张嘴，没有任何区别。
　　温善善被吓得不轻，却也不敢乱动，生怕它们一个不开心咬她一口。
　　山洞里的人也没想到外面有人主动出现，除了温家父子，没人熟悉梁又钊的嗓音，他们也不敢探出身子张望，故而不知道外面是谁。
　　吃惊的同时也知道善善就在外面，不免有些担心。
　　不敢眼下更让人担心的应该是他们自己。
　　头狼也没想到梁又钊会如此大胆，前爪不停摩擦地面的同时鼻孔哼出气，早已准备好的进攻姿势转向他。
　　他与它的斗争，当着群狼的面约好的，故而没有狼去阻止，也不会伤害温善善。
　　梁又钊余光扫过身后，确定温善善还安全的瞬间捏紧手中藏的小刀。
　　狼有锋利的爪牙和强健的四肢，他向来知道靠蛮力打不过它。
　　头狼终是按捺不住，先一步发动进攻，急速奔向他的同时张开大嘴猛地向他扑去，梁又钊一个闪身快速爬上树，狼不会上树，扒着树干不停向上。
　　梁又钊观察过地形，特意选的一颗高度适中的树，等它蹭着树皮死活上不去被激怒到一定程度后，他才翻身从树下跃下，落在它身后，利索给他后腿来两刀。
　　它的后肢很有力量，硬着来很吃亏。
　　这也是他与狼的区别之一，身为人类，他懂得思考，利用优势制造敌方的劣势。
　　被刀伤的后肢刺拉拉的流血，而狼也被戏耍的愤怒到了极点，它张着一张血盆大口猛地反扑向梁又钊。
　　他反应很快向树跑去，就在快被追上时转弯弯身，让它直直撞上树，尖锐的牙齿咬住树干，鲜血从嘴里流出。
　　决斗的优劣一目了然，山洞里的人只看到一人一狼奔跑的身影，心也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那狼也是厉害角色，在这样受伤的情况下立马调整状态，全力向梁又钊发起再一次的进攻，被愤怒沾满的瞳孔满是血腥，白色的狼牙上还挂着一滴未落的艳红色的血。
　　它迎着风对他紧追不舍，最后死死咬住了他的裤脚。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的吧，我可以
　　
　　58、第58章
　　
　　
　　梁又钊错误估算了他与狼王之间的距离差与奔跑速度,被咬住极难抽身。
　　灌木丛后的温善善看着紧张的局势，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也无能为力。
　　变化总是瞬息万变，前一秒狼王紧要他不放,后一秒梁又钊借力反身又给了他一刀。
　　狼王受伤的同时,前爪不可避免向前猛扑抓伤了梁又钊的手臂,单衣被撕破,几道长长的伤口血淋淋。
　　狼借着这股劲再次发起进攻,幸得梁又钊反应快,侧过半个身躲避，尖锐的狼牙死死咬住他的上衣，顷刻化为碎布条。
　　近身的情况下，梁又钊手腕一转,在它再次扑向他时扎向它的眼睛。
　　鲜血顷刻从眼眶流出，被伤到痛处的狼王疼痛到了极点,颇有种同归于尽的疯狂之意，狠狠将梁又钊扑倒，一番搏斗挣扎下，它咬住了梁又钊的受伤的右臂。
　　惯用的右手不受控制,处于劣势的梁又钊知道不能耗下去，拼体力，他是比不上狼的。
　　他用左手抽出小刀,挣扎反抗的同时快速刺向狼王的脖子。
　　这一刀用尽梁又钊所有的力气,生生割破狼王的脖处动脉,喷涌的狼血四射，正面对的梁又钊被红色染尽。
　　这时还不能松懈，它尚存余力。
　　梁又钊顾不得脸上的血迹,用力把伤口扯大。
　　不多时，狼王失去呼吸，血盆大口终于松开了梁又钊的右臂。
　　狼牙深深刺进他的手臂，血流不止。
　　它整个身子倏然倒下，仅剩一只的瞳孔死死盯住前方，里面夹杂的诸多情绪最后都转为愤恨与不甘。
　　一场殊死搏斗后，梁又钊精疲力尽，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旧狼王逝去，即是新狼王上任。
　　但梁又钊已经不属于狼群，他也没有带领狼群的想法。
　　亲眼目睹一场残酷血腥的温善善被吓得失去发声的能力，直到梁又钊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她才仓皇从惊恐中回神。
　　“梁又钊，你疼不疼啊。”温善善人小腿短，跑得不快，一路带着哭腔奔向他。
　　梁又钊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走路，等到她跑到他身边才举起未受伤的左臂，拍拍她的发顶。
　　他强撑着对她一笑，然后哑着声，语气低沉说道：“我说，我能赢。”
　　明明赢了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可温善善听他这样说完，好不容易压住的眼泪像决堤般肆意向下流。
　　“别哭，哭不好。”
　　梁又钊几乎把整个身子倚在温善善身上，抬手为她擦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此同时，失了狼王的狼群群龙无首，一时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它们今天出门猎食，没想到竟碰见个不知好歹擅闯领地的人类。
　　它们昨天放过梁又钊和温善善纯粹是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而这人类于它们而言，完全是猎物，可以饱腹的食物，怎会轻易放弃。
　　那人类也是狡猾，仗着会爬树窜的上了树，之后死活不下来。
　　不过机智如它们，在树下逗留半刻，假意离开实则躲在暗处等他下来。
　　不过很快，没等那树上的人下来，远处又来了两个人类。
　　之后又是一阵追逐，那树上的人趁机下树跑进山洞，也把它们带到了藏人的地方。
　　紧接着就变成了刚刚的画面。
　　梁又钊靠着温善善，用狼语和不远处的狼群交流一番，具体内容谁也不清楚，只是到后期两边都不退让。
　　但梁又钊毕竟是胜利者，最后成功让它们离开了。
　　等最后一只狼离开，温善善呼喊山洞里的乡亲们出来。
　　听到呼叫的村民们尚不敢直晃晃出门，还是温央打头阵确认没有狼后众人才蜂拥外出。
　　乡亲们知道外面有人和狼在搏斗，但除温家父子没人清楚哪人是谁。
　　梁又钊对比之前的蓬头垢面骨瘦嶙峋变化不少，加上个子蹿高一些，谁都没认出那就是刘桥人人嫌弃的狼崽子。
　　温善善扶着虚弱的梁又钊，连忙叫来许天方。
　　“医生，你帮他看看，他一直在流血，伤口……”
　　她说的有点急，哽咽带着哭腔。
　　许天方是村里行医多年，这样的伤口处理过几次，处理起来驾轻就熟，也幸亏他上山逃命的时候不忘把药箱带上，这时就派上用场了。
　　满眼泪花的老村长拖着颤颤巍巍的腿，拄着拐杖激动地向梁又钊走去。
　　他满口的感谢，同时向温善善询问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勇敢有魄力，将来长大绝对是刘桥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
　　温善善有些犹豫，他们没认出来，她不敢介绍他的真实身份。
　　她怕他们依旧对他避如蛇蝎，依旧打骂不愿善待他，那山上这唯一可以收容他的庇护所将不复存在。
　　温家父子看出了温善善的担忧，随后打断了老村长的话，转而把话题向乡亲们。
　　其实他俩也没想到梁又钊会冒险来救他们，心底讶异的同时不由对他的感谢之情到达极点。
　　许天方帮梁又钊看过好几次病，认出他就是狼崽子后也没有张扬，只是趁人不注意问了温善善，得到肯定回答后不由下手轻了些。
　　这也是个可怜孩子啊。
　　同为孤儿，他被老村医收留，吃百家饭长大，虽然清贫，但也健康。
　　他被野狼捡去，中间如何不知，之后却是历经坎坷。
　　许天方为他处理完伤口后又向温善善交代一些注意事项。
　　温家父子拉过村长，含糊着透露出眼前救了大伙一命的少年就是之前被认为灾星的狼崽子。
　　老村长握着拐杖把手不相信：“真的？你们没认错人？”
　　温久山：“怎么会认错了，这山上除了我们刘桥的村民哪儿还有其他人，之前不是就说狼崽上山了吗，就是他。”
　　老村长捻着胡子沉思，良久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毕竟这崽子在刘桥确实受了罪，却还能如此善良的救大家一命，实在难得。
　　一直陪在梁又钊身边的温善善当然不知道那边发生的事，她心疼看着体力消耗尽后昏睡过去的梁又钊，不时用手触碰额头试探有没有发热。
　　许天方：“……”
　　我说的是夜里，他现在才刚睡，能摸出个啥。
　　许天方忽的想起之前在洞里听到她的人名，叫什么又。
　　他问：“他有名字了？”
　　温善善点头：“梁又钊，不过他自己喜欢叫又又。”
　　“又又？你家那小狗是不是叫安安？”
　　许天方之前路过他家，瞧见过一只小白狗，摇着尾巴逮人咬。
　　别看块头小小，凶起来也挺厉害。
　　温善善唔一声，说起来梁又钊还是因为安安才要的名字。
　　乡亲们猛地从惊吓中走出，也顾不上其他人，正好剩温善善和许天方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昏睡中的梁又钊耳边响起无数嘈杂声，其中就夹杂着温善善软糯的絮语，他想抓住，却发现手脚都动弹不得。
　　他睡得不太舒服，手臂的疼痛加上没由来的疲惫压垮了他。
　　之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在额前觉察到。
　　
　　野狼离开的干脆，连狼王的尸体都没有带走。
　　刘桥的村民起初不敢接近，但后来也大着胆子为它挖了个坑埋下。
　　已经是下午时分，老村长在犹豫抉择很久之后对大家说出了真相。
　　所有人和老村长一个反应，起初无法接受，平静许久之后默默对狼崽子表达了感谢。
　　处于昏睡中的梁又钊不知道发生了这事，当然，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有何感想，毕竟在他看来他们只是顺带。
　　山洞地方小不通风，自然不利于养伤。
　　温家父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平稳地将梁又钊带回住所。
　　小床自然变成了梁又钊养病的地方，当晚三人轮流看守，都不敢睡，确定没有发热后第二天带着许天方来这里为他换药。
　　成了伤患的梁又钊初时还不习惯这样被人照顾，等享受了几天温家三人无微不至的呵护后，人变得慵懒很多，同时也会与他们搭话了。
　　以往只和温善善一个人说话的少年变得开朗不少，虽然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沉闷，但比起以前阴郁的模样，改变不少。
　　山下的洪水用了十天半个月才退去，彼时梁又钊的手臂依旧缠着白纱布，不方便使用。
　　村民们陆陆续续下山，回到自己被洪水泡发的家中。
　　温家其实早有下山的打算，不过梁又钊的手臂一直没好，一直拖延着回家的日期。
　　他们当然知道直接把梁又钊带回家照顾是最简便的方法。
　　但他顶着灾星的称号，尽管拼命救了村民，依旧有人不同意，生怕刘桥再发生什么灾难。
　　知道这事的温善善生气极了！
　　梁又钊都受这么重的伤了，他们还是这样对他！
　　温久山私心也是把梁又钊带回温家，最后找村长商量了好久，顶着压力，带他下了山。
　　小路蜿蜒，温善善走在梁又钊身边，说笑着逗他开心。
　　终于到熟悉的路口拐弯，她指着不远处的小屋和院子，对梁又钊说：“你看，那就是我家，今后也是你家啦。”
　　
　　59、第59章
　　
　　
　　温家是单独砌的围墙,不像隔壁春香姐家的树枝围栏，洪水一来就被冲走了。
　　不过旧木板做的木门年久失修，顺着洪水漂向远方。
　　四人一狗踏进小院，目光所及之处遍地狼藉,小型物品估计都顺着走失了,剩下的一些大物件也东倒西歪躺在地上。
　　等进了屋,更是如此。
　　刘桥人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翻新整修,温久山从过道小房间找铲子锄头,带着温央着手开始劳动修补。
　　温善善则是从各房间的小衣柜翻剩下的衣服鞋子,就着水池台开始洗衣服，之后又挂到晾衣绳上晾晒吹干。
　　一场灾难以后，各家都损失惨重，最值得庆幸的就是刘桥撤离及时,并没有人员伤亡，小磕小碰这些天早养好了。
　　各家各户如今都忙得如火如荼,但毕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
　　刘桥，甚至整个晋城及周边城市在以后的十几天都处在复修状态。
　　今年的稻子收的早，不少人家把粮食存到地窖里，虽然湿了大半,但晒晒还将就能继续吃。
　　都是经历过饥荒苦日子的老百姓，如今日子比之前好不少，不至于饿死人。
　　温家两个男人力,温善善负责后勤,闲在一边的梁又钊不时给忙碌的温善善递水擦汗,一连忙了半个月，才让屋子恢复原来的模样。
　　而此时，温善善的暑假生活也接近末尾了。
　　这些天里大伙都忙活着自家的事,当然没空看其他家，等歇下空子，众人这才关注到
　　山上的狼崽子竟然跟着温家一道下山了！
　　之前就有不少人反对，如今得闲，更是抓着空子就到温家门口向里探看。
　　其中就包括和温家一直不对头的村头葛家。
　　葛老大爷带着自家儿子媳妇闹到村长家，非要讨个说法。
　　几人嚷嚷着非要找温久山说理，带着村长直奔温家。
　　正忙着午饭的温久山在烧锅，平常掌勺的温央则在里屋收拾衣服准备下午回单位，温善善拿着锅铲在灶台前翻炒。
　　梁又钊坐在小厨房的板凳上看温善善忙活，眼珠子跟着锅里不停翻动的菜叶转动，然后听声给温善善递东西。
　　重新组成的一家子其乐融融，梁又钊没问温路去了哪里，自然陪在温善善身边。
　　忽的，守家的安安在外汪汪直叫，几人听到了聒噪的叫骂声。
　　葛老大爷不进屋，只在外扯着嗓子喊。
　　听是熟悉人，温久山让俩小孩先别来，自己抽一小捆干柴进锅炉后擦擦手去。
　　外面骂得难听，自然也惊动了屋里的温央，他也跟着来。
　　虽然是饭点，但因这声，温家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娘大婶拿着锅铲饭勺也要来凑这波热闹。
　　葛老大爷也不顾其他人指点的目光，见温久山和温央门，指着鼻子就开始骂他家是无义不孝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温五个瘪三龟孙子玩意儿是不是想害我们刘桥都死绝了才好，老祖宗都说灾星不能留，你还要把他带下山。”
　　老头子在世几十年，骂人的难听话张口就来，冲头把温久山一骂。
　　等不到温久山回嘴，下面连着的机关炮突突突射向他。
　　葛大爷年纪大辈分高，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拦他。
　　之前点头同意了的村长这时也哑了声，好不容易等老头说的口感舌燥闭嘴才好言相劝，没必要扯破脸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哪想他直接拒绝了。
　　“说了不行，这倒霉东西要是继续在刘桥，我们大伙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们温家是不是觉得自己日子过好了就不管我们其他人了？！”
　　“你家吃鸡鱼肉蛋，还有心思养个狼崽，怎么不看看村里多少人饭都吃不饱！
　　有个闲钱你怎么不分给我们大伙，让我们也过过好日子。”
　　“温五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这事就不能同意，要么你把东西赶走，要么你直接带着人滚刘桥。”
　　其实今天他就是借题发挥，梁又钊是个导火索，想赶他家村才是最终目的。
　　葛家与温家的仇，还要往前推十几二十年，当时生产队算账的突然得病去世，他家又没有能顶上的人，只好从村里选。
　　时识字的文化人不多，温久山是一个，葛家儿子葛卫国也算一个。
　　最后温久山上岗，葛卫国没选上在家开小卖部，两人日子虽然都越过越好，但葛老太爷见到温家人依旧恨得牙痒痒，到处说温久山塞钱不要脸。
　　葛爷说完努嘴扬眉，转身又问众人他说的对不对。
　　他语气重重，说的义正言辞，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刘桥考虑，但内里真实是几分，没人在意。
　　温家条件在刘桥确实算得上好，别家小孩一年吃不上的零嘴，温爸温央不是就给温善善带。
　　肉这种只有逢年过节才敢买一小块的东西，温家隔几天买一次给小孩补身体。
　　这话真真是说到刘桥不少人心里，嫉妒的种子早早埋下，如今葛老大爷一说，像是发芽的树枝缠上心头。
　　对啊，凭什么啊。
　　温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分给他们，反而养么个玩意！
　　不知道谁在底下嘀咕了一句，不少人顺势质问起温久山。
　　与此同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小男孩声音。
　　“温家小傻子之前就上过山，去看的狼崽子，我还亲眼看见过！”
　　刘自强之前就和小伙伴路上碰见温善善上山，不过时候没想怎么样，如今说到，正好翻起旧账。
　　“诶咦，不会就傻子害得我们刘桥来洪水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也不知羞，舔着张脸跟着人家，然家里没个女人不行，养的什么小娼妇。”
　　“估计是傻子脑袋聪明了，人精明了呗，你看我们大伙住山洞，就他们温家一家住的小屋，还有床有锅，享受着呢……”
　　街坊邻居的恶毒，吐沫星子能淹死人。
　　站在院门口的温久山侧身向院里看了看，挥手让温善善带梁又钊进去。
　　大人的事没必要牵扯进小孩。
　　温久山看向冷脸尖嘴的众人，突然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寒意十足。
　　温央刚想反驳却被温久山止住了，他长长叹口气，以平常的口吻开始说话，却也是失望到了极点。
　　“洪水来的时候我和小央还在睡觉，是善善跑着喊醒的我们俩，鞋都没赶得上穿。”
　　说完，他扫视一圈众人，把目光转向村长，继续说道：“善善说上山安全，时候夜深，外面乌漆嘛黑看不见人，所有人都在睡觉。”
　　“光我们仨跑能活命，当时我就想其他人怎么办啊，然后俩娃娃顶着风雨跑到喇叭站喊大家，小央扯着嗓子，我到山脚都能听见，也不知道几遍之后才自己跑。”
　　温久山神色平静，像是在复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话毕，众人听了他的言外之意，倏的静下了声。
　　温久山又说：“山上有狼，又凶又多，我们刘桥有规矩不上山，不过时候情况危险，善善就怕谁不小心碰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告诉大伙千万别跑远了，事没人能救。”
　　“结还是有人撞上了，是谁也不说了，还带着狼跑到山洞门口。”
　　“外面一群狼，我差点以为我们所有人就要交代在山上了。”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最后救我们的会是梁…狼崽，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他天手臂上受的伤，么长一道口子，我后来给他换药都能看到白生生的骨头。”
　　“你们看不到，估计也不关心，疼不疼管你们什么事。”
　　话到这里，来时顺带拿了个碗的温久山猛地把碗碎一扔，瓷碗摔清脆的声音，碎片落在地面，敲打每个人的心房。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你们今天逼上门就是要赶狼崽走，也等他手能用了不行吗！”
　　“一个个骂我无义不孝，他在外面和狼厮杀搏斗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是不是躲在山洞里，要是没有他，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山上的一堆白骨。”
　　“再往前推，你们扪心自问，要是没有小央和善善，你们以为你们能从洪水里逃来？！”
　　温久山平时对外看着温和，在家再大的脾气也不会带到外面，如今气急败坏在众人面前一通指认，说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没有温央和温善善，根本不可能没有伤亡。
　　没有狼崽子，山上的野狼早把众人分食殆尽。
　　之前还张着嘴要温久山分点钱的村民被说的羞愧红了脸。
　　站在最前面的葛老大爷却不以为然，只一时没想到什么反击的话，昂着头说：“屁话说么多干什么，今天反正要么赶他走，要么你们家走。”
　　老村长拄着拐杖一直没发言，他一开始没阻拦就知道会事，直到被温久山这样质问，才猛地回神。
　　他拐杖一伸，直接打在葛老大爷的膝盖骨上，厉声呵斥：“葛东生，你活么大岁数活狗肚子里去了？要是没有温家和狼崽子，早死在你家炕上，骨头能不能找到都是问题，现在说这些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黑白无常找你吗？”
　　村长和他一个辈分，但村长地位比他高不是一点，如此言语一，算是直接站在温久山这边。
　　葛东生已经好久没听人喊过直接名字了，上了年纪后村里小辈都是喊叔喊爷，村长疾言厉色这样一训，顿时鹌鹑般缩回身子闭嘴。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一个个芝麻大点的心要逼死人啊，狼崽是我同意带下山的，下次再有什么意见直接找我。”
　　村长浑浊的双目定定看向乡亲们。
　　说罢，众人都戚戚然默认了这事，心里就算有不满也不敢在村长面前直接反驳。
　　而回到屋里的温久山直接进了自己屋，关上门好半天没来，直到傍晚，他拉开门，突然说：“我们去城里。”
　　
　　60、第60章
　　
　　
　　因为晌午这事耽误了回城的温央站在院子里的晾衣绳边收衣服。
　　夕阳半挂渐渐没入地平线,柔和的晚风裹挟清爽吹去了一整日的烦闷。
　　正蹲在温善善身边看她写字的梁又钊机灵抬头，夕阳的光辉洒进他漆黑的瞳眸中，金灿灿的耀眼，却也带着莫测的深沉。
　　周身原本的柔和气息收敛,他听到男人说去城里。
　　同样吃惊的还有温善善,中午那场闹剧她在院子里听得一清二楚,但碍着温爸不让她出来,只能偷偷听动静。
　　之后温爸回来就不说话了,她以为是伤透了心,哪想一下午动了这心思。
　　对比温善善和梁又钊的诧异无言，温央很快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问：“爸说说我们家搬城里去？”
　　他试探性地问,也拿不准温久山的意识。
　　温久山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有决定权,深思后郑重点头。
　　今年这场洪水几十年不遇，晋城损失惨重，百姓的日子过的都不好，可以说是要啥缺啥,让很多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故而听说，不少妻离子散的家庭放弃晋城跑去投奔省外的亲戚。
　　所以城里不少人急着出手房子，便宜不少呢。
　　当然,这是温久山出门时听人说的,下午他把自己关在在屋子里就想到这事。
　　温久山环顾四周,好不容易修缮好的小院他也舍不得，奈何实在寒了心。
　　他挺直的脊背微躬，一中午的委屈经过这几个小时也散去不少,只是眼神里的坚定告诉三人，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先弄晚饭，剩下的明天再说。”
　　中午的饭因为这事被打断，最后除温爸外的三人草草吃一口结束。
　　晚饭时间，饭桌上的四人沉默，手好得差不多的梁又钊拿着筷子自己夹菜，不时抬头看向温善善，毫不收敛。
　　不过温爸和温央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也就没注意。
　　吃了饭刷碗洗漱，父子俩早早进屋躺下。
　　温家房子大，房间也多，去世的温奶奶那屋如今用来堆放衣物，而梁又钊这些天就住在温路的房间。
　　温路走的时候没带多少东西，衣服还剩一些，一些穿不上的自然就成了梁又钊的新衣。
　　温善善擦手准备睡觉，却见梁又钊坐在小院门槛前的台阶上，漆黑夜色下少年额前碎发藏起双眸，橘黄暖光从屋里露出照在他的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清瘦的身影有些说不出孤独与寂寥。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温善善很少见他有这样落寞的时刻。
　　大多数时候他沉默不言，但眼角眉梢透露出的舒心喜悦明晃晃。
　　温善善顺势坐在他身边，手臂抱膝托着下巴，明亮的双眸定定看向他，问：“你不开心吗？”
　　夜空下，明月高挂，安静的少年唔一声。
　　温善善想问为什么，张张嘴，还是没问出口。
　　左不过是白天那些伤神事，问了说不定更让人烦恼，索性坐着一道陪他。
　　小院安静，歇下的温爸和温央放里关了灯，安安摇头晃脑哒哒缩到自己的小窝。
　　暖风拂面吹得温善善困意上头，打着哈欠要进屋。
　　刚起身，就听梁又钊瓮声带着小心问：“你们一定要去城里吗？”
　　温善善不知道他一晚上纠结的是这事，随口一答：“都看爸怎么说，不过就算搬应该也会在刘桥留个家。”
　　毕竟温家世世代代扎根刘桥，不是说离开就能轻易离开的。
　　“那我先去睡觉啦，你也早点睡。”
　　温善善眼皮沉重小步向里屋走，并没真当回事。
　　第二天一早起身，只见温爸和温央穿戴整齐坐在堂屋，正说着话，见温善善起来了，交代几句就出门了。
　　原来昨晚早早睡下的两人今早天没亮就起了，温央带上东西正好和温爸去城里。
　　大哥是去上班，温爸则是看住的地方。
　　温善善跨出屋，余光所及之处便见梁又钊蹲在西边房檐下，神色淡淡，不知想些什么。
　　草锅里有玉米粥，温善善叫他一起吃饭。
　　两人低着头只看自己碗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温善善不时抬头偷瞄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谈不上生气，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无精打采仿佛丢了魂。
　　直到，对面的少年突然开口，被碎发半遮住的瞳眸直直盯着她。
　　“善善，你们走了，会不要我…吗？”
　　他语气沉沉，，带着可怜兮兮的凄惨意味，透出种说不出的委屈。
　　显然被问住的温善善刚想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当然不会，但是她不知道爸爸和大哥会不会同意。
　　在这个尚会饿死人的年代，平白无故赡养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年，除了需要莫大的勇气，还需要钱。
　　温家不缺衣少食，却也不是富贵人家。
　　以往她给他送食物，都是家里有的东西，相当于把自己的那份剩给他，她三餐吃得饱，不算大事。
　　若是长期收留他，温善善不清楚爸爸和大哥会不会同意。
　　温善善自己年纪也不大，没有赚钱的能力，自给自足都很困难。
　　没有得到回答的梁又钊耷拉着肩膀和安安一道蹲在院里，向来互看不顺眼的一人一狗难得相处和谐。
　　不过小白狗晒的是太阳，而他在地上圈圈画画不知道干些什么。
　　温善善瞧着他越发落寞的背影，心里更加不忍。
　　她走在他身边，蹲下与他平时，葡萄般圆滚的黑瞳盛满担忧，说：“你不要难过，我会和努力爸爸大哥说的，就算不行我也会经常回来看你……”
　　梁又钊没作回应，只一双深不见底的瞳眸怔怔看他。
　　
　　下午时分，村长敲门进小院，只瞧见俩娃娃后问温善善：“你爸上哪儿去了？”
　　温善善并未说，只摇头说不知道。
　　村长离开后许久，温久山才大步从外面回来，累了一天，到家第一件事就喝水。
　　呼哧呼哧一大茶缸的白开水喝下，他才摇着草帽扇风稍稍平息。
　　城里果如乡亲所说，不少人担心以后还有大洪水，急急就把自家房子脱了手，实惠得很。
　　而且温央工作的单位是政府机关，再过几年，他就能分到一套单位的房子了。
　　温久山这些年手里攒了点钱，加上温央工资也有点，七凑八凑将就能买下。
　　只是……
　　温久山坐在屋子中间的长条板凳上，闷热的夏风吹进里屋，到了夏末的天气依旧热的人直冒汗。
　　他脊背挺直叫来梁又钊，端看好一阵子后才正声开口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搬去城里？”
　　去城里，放村里哪家小孩听了不是喜得直蹦。
　　但温久山白天和温央说这事时就没拿准这狼崽的想法。
　　他长在狼王山，亦生活了十几年，起初在山下就与大伙格格不入，虽然现在在他家尚可，但还是问清楚的好。
　　他紧记他收留他们一家的恩情，加上回来挺身冒险救他们。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件件不算小事，这恩情他们不能忘。
　　温久山说完耐心等他回应，终是见他讷讷点了头。
　　男人黝黑的脸上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弯。
　　在一旁的温善善听完也同样扬起一个灿烂的笑，之前她还在思考如何和爸爸说，现在问题一下子解决了。
　　“行了行了，明后天有空感觉收拾收拾东西，我到时候拉个平板车一起进城。”
　　看着两孩子欢快的背影，温久山心里的苦闷也稍稍缓解，尤其目光转向梁又钊，看着熟悉的衣服，不自觉就想到温路。
　　算了，就当养个小儿子。
　　暮色四合，温久山看向屋外，眼角蓦然泛起泪花。
　　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吃的好不好，能不能住习惯……
　　父母总是为儿女操心多，尤其远行在外的孩子，心里总是挂念。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也不知道寄个信回来报平安。
　　之后的几天，温久山忙前忙后开始收拾置办。
　　温善善和梁又钊也贴心的帮忙，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隔壁的春香姐探出头，想问在干嘛最后也没好意思问出口。
　　毕竟那天，指着温家骂的人里面就有她爹妈，她不知道温叔记没记住，反正她不好意思主动搭话了。
　　而且与她熟悉些的温路走了，她也不知从哪儿说起。
　　走之前，温久山到村长家说了不干，算账这活得找人了，他家要搬走了。
　　要入秋了，老村长这几天腿脚不利索，躺在床上抓住温久山的手说对不住，这事还可以再考虑考虑。
　　温久山早不气了，摆手说：“哪儿的话，那事翻过去就翻过去了，我不是记仇的人。”
　　“是因为善善要去城里念书了，小央也在城里，他俩来回跑麻烦，不如一起搬过去，一家人聚在一起才是真。”
　　温久山语气诚恳，说得也各方面在理。
　　村长还想劝，也找不到理由了。
　　温久山：“我来还有件事想麻烦您老人家，就狼崽，之前不是救了我们大家伙，我想把他登记到我们家。”
　　诧异如村长，万万没想到温久山会有这样疯狂的举动。
　　村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温久山还以为他是不同意，解释说：“村长您放心，我们带他一起走，可能不会害到刘桥。”
　　村长年纪大了，话说得不利索，哆哆嗦嗦接受了这事。
　　之后温久山又找村支书盖章，算是彻底告诉刘桥，他温家收养了灾星狼崽子。
　　不管村里人怎么说，温久山腰背挺直大步走在村里，把一切吐沫星子闲言碎语忘在脑后。
　　所有事情都解决完的第二天，温久山拉着平板车，带着温善善、梁又钊和小白狗安安，出发进城。
　　关上温家小院的大门，父女俩都充满了不舍。
　　温善善在家里留了纸条，只要二哥回来就会看到他们进城的消息，先去找大哥，大哥的单位不会变，之后就能回家了。
　　温久山拉上车，老牛般走在最前面，
　　三人迎着刘桥众人的目光，离开了。
　　
　　61、第61章
　　
　　
　　这年代还没有学区房的概念,房子价格主要看建房和周边设施是否完善，毗邻学校当然是好的，但尚不能成为噱头。
　　温久山和温央相看的小套院子在城中的小巷子里，那家人急着走,加上哪有人这时候搬到城里,所以价格卖的极便宜。
　　三人走了上午才拐进小巷,小白狗累哈哈早爬上平板车偷懒。
　　推开院门,入眼是个稍破旧的老房子,主屋西边带个小平顶房,看样子是个小厨房，院内长了颗不高的小月季，洪水过后蔫哒哒垂着脑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平整的地上撒了层厚厚的草锅灰,放下车进主屋，入眼是白灰墙下水泥地。
　　实木矮柜上还摆放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原主人带不走，就当送给温家了。
　　红漆柜子里放着个白色搪瓷杯，经年累月的使用，杯壁结上层厚厚的茶垢。
　　东屋自然是温久山住的,该有的都齐全，还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东边两间都比较大，温善善就选了西屋,梁又钊闷声把东西搬到她北边的小房间。
　　下午收拾归置,直等到傍晚落日的余晖透过小窗洒进小屋,温央从外面回来。
　　猜也知道还没做饭，他从外面买了点下饭菜。
　　晚上灯亮起，家子坐在屋里团团圆圆。
　　温久山累了天,给自己倒杯酒闷声喝上，带着微醺醉意，男人突然嘟囔：“小路回来会不会找不到家。”
　　三人语默。
　　不等温善善开口宽慰他，男人晃晃悠悠站直身子回去睡觉了。
　　温央看着父亲渐弯的脊背，热意上头。
　　
　　日子过得快，搬进新家没几天，温善善的初中就准备开学了。
　　这几天温久山也没歇着，他识字会算账，加上温央托关系，直接帮他在单位找个了算账的活。
　　倒也不算正式工，但工资待遇什么的自然比外面强。
　　家里仅剩梁又钊个不上学不干活的闲人，温久山和温央也商量要不要送他去念书，估计就是手头紧点。
　　温久山私心把他当温路看，毕竟小儿子在外没了消息，总得有个寄托。
　　老祖宗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希望他家行这善能给小路积点福，闯荡时候多遇见些好人。
　　温央明白温爸的心思，却觉得没必要。
　　搬家几乎掏光了他家的老底，手里哪有余钱，若是之前他也就不阻拦了。
　　而且那狼崽今年都十四五了，加上本身就不是自家孩子，收养到成年就算仁至义尽。
　　没等俩父子商量出啥，梁又钊就先站出来，主动开口说不用。
　　他不明白人情世故，也不知道借住温家应当有很多客套和限制，他只是想早点赚钱。
　　通过这些天了解，梁又钊也明白了人类社会中钱的重要性，不像在山上，光吃饱喝足就足够生存。
　　那些钱币和纸票，才是谋生的关键。
　　梁又钊的生长环境教会他做事果决，盯住个猎物就绝不放弃。
　　他说得异常坚定，想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温家父子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最后个知道的温善善特地跑去问他为什么不愿意上学。
　　梁又钊正收拾手里的东西，抬眼笑：“善善，你教我，不需要。”
　　在他的认知里，温善善已经教他识过字了，就不需要再念书了。
　　现在他除了会写自己和善善的名字，还认了不少奇形怪状的汉字。
　　温善善嗯声，又打起精神：“那我以后我放学回来多教你点，你要认真学哦。”
　　以前念书的时候老师就说过，七八十年代很多人都是吃没文化的亏，辈子困在个地方，辛劳几十年。
　　梁又钊身子逐渐僵滞，然后抿唇笑说好。
　　没两天，他就在街道尽头找了个修理铺当学徒。
　　老师傅手艺好，上到电视冰箱自行车，下到板凳柜子小玩意，拿得出的他都会。
　　不过这时候电器类在普通百姓家里并未普及，修的就少，若是哪天来单，保准晚上吃菜加道肉菜。
　　铺子生意不错，只是老师傅年纪大了想找人接班，自家儿子念过几年书，不愿干这些苦累活。
　　碰巧挂出招学徒的纸不到刻钟，就见小伙子进来了。
　　梁又钊少言肯干，加上学东西快，深得老师傅喜欢。
　　彼时温善善背上书包踏进晋城中的校园大门。
　　入眼是条长长的迎宾道，水泥石路两旁栽种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南边是个水泥篮球场，旁边的草地看样子就是操场。
　　北边是教学楼，有三栋，再之后就是宿舍楼和教职工宿舍。
　　对比乡下学校，教学环境确实好不少。
　　温央本想请假带她来报名，但温善善摆摆手直接拒绝了。
　　家离学校不算远，自己上下学完全没问题。
　　温善善根据黑板上分班表找到对应班级，刚进教室就看见谢如媛坐在了讲台对面的第排。
　　她招招手让温善善坐到身边。
　　温善善将将坐下，谢如媛顺势问：“你们家搬家了？”
　　温家搬走这事并没有扯破脸明说，只是大伙瞧见后默认了。
　　谢如媛来中考完试后没几天就去南方姨奶家过暑假了，因为各方面原因，直拖到开学前两天才回来，所以并不知晓。
　　温善善放下书包点头，从兜里掏出块糖给她。
　　温家对外有统的说辞，不过明眼人心里都有数，也不扒着问。
　　谢如媛接过糖撒开塞进嘴里，含糊着说：“那你以后就好了，每天都能回家。”
　　温善善之前和她不算熟，后来接触逐渐对她改了观，加上同是老乡。
　　她眼睛弯，笑说：“没关系啊，你可以放学到我家。”
　　温谢两家都知道温央和谢如敏的事，只不过碍着温家今年刚办完丧事，把日期往后拖了年，所以两家很快就是亲家了。
　　温善善对她友善，相应的，谢如媛也友好。
　　天过去，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到这时，温善善才知道谢如媛开始对她哥的不喜欢是因为她觉得温央配不上她姐姐。
　　“你哥除了长得高还有铁饭碗，哪里配得上我姐？”
　　在谢如媛心里，自家姐姐长得漂亮性子好，能干活还会烧手好菜，要不是因为那时候家里穷没办法念书，肯定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温善善不服气：“我哥哥长得还俊，也会烧饭……”
　　到了放晚学的点，两个小姑娘梗着脖子夸自家哥哥/姐姐，互不相让。
　　到最后也吵出个所以然来，紧接着两人相视笑默契岔开了这个话题。
　　晚上，温善善背着书包的课本回了家。
　　温央今天早早回来烧了桌子菜，吃饭的小厨房远远亮起盏灯，照亮了回家的路。
　　饭桌上，温央不时询问她上课内容难不难，同学相处好不好类问题，完全充当起家庭中母亲的角色。
　　温善善不也厌烦，耐心讲述天发生的事。
　　三个男性竖着耳朵听她小嘴张合，偶尔出声打断。
　　提起谢如媛，温善善话稍多了点。
　　温久山夹着菜插句嘴：“没事让她到家里玩玩。”
　　往回大儿子娶了人家姐姐，要是住起，就指着她对他们仨好点。
　　当然，要是处不好，过两年温央房子分下来就让两口子搬出去。
　　温久山向来想得开，也不注重什么儿媳必须尽孝道，这些年村子里因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干戈的比比皆是。
　　他家清净惯了，要是以后遇上了，能避就避着点，分家之后说不定还能带俩小孩多过几年舒心日子。
　　温善善当然没有温爸想的那么多，笑着点头说好。
　　开学第天老师没留作业，温善善还是端着板凳到已经收拾好的饭桌前。
　　她说了要教梁又钊识字，从前几天就开始了。
　　梁又钊的学习能力着实很厉害，小学二三年级的识字内容给他两天就念完了。
　　加上复习和巩固，也不过三天时间。
　　基础知识学完，温善善开始教他用笔写字。
　　之前树枝代替铅笔写写画画，这是梁又钊第次握住笔杆，指头不听使唤的七扭八扭写下第个字。
　　对比他的识字能力，书写方面差的就不是星半点了。
　　温善善纠正：“温是左右结构，三点水和右边是齐高的，你看你的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拿出笔在他写的温字旁边重写次，方便他比对模仿。
　　听说，梁又钊举笔，照葫芦画瓢，又写了个。
　　第二次就好了不少。
　　这场景蓦地让她想到两个月前，她教他用树枝写善字。
　　他总是搞不清上下长短，连着教了好几遍才学会，之后就如开窍般掌握了诀窍，进步神速。
　　之后的梁又钊也如那时般，熟悉用笔后极快的上手，加上本就认识了这些字，晚上时间就从头到尾写了遍。
　　他很耐心，笔划认真在抄写，也会不时抬头看她。
　　少年的脸上带着青涩的笑，橘黄暖光下长睫照出不小的阴影。
　　温善善满脸欣喜看着他写满字的纸页，夸奖称赞的同时去厨房给他倒杯水。
　　倒茶走几步的功夫，就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熟了。
　　温央正巧从屋里出来喝水，见他睡着，直言：“小孩挺累的，老师傅都说他难得，忙天了还回来学习。”
　　温善善把茶缸递给大哥，轻轻拍他，让他回去睡觉。
　　月上柳梢，温家最后盏灯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小奶狗变身倒计时
　　嘿嘿嘿
　　勿考究，谢谢！
　　
　　62、第62章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温善善自落水醒来也快三年了。
　　这中间，温善善从初一升到了初三，梁又钊也从营养不良的小矮个窜到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一下成了温家最高的小孩。
　　今天是除夕夜,街上各家张灯结彩,辞旧迎新,欢度春节。
　　下午,温家四人回刘桥给温奶奶和温妈烧纸钱,一直到天边蒙蒙灰才回到家。
　　中午那顿团圆饭烧了一大桌，晚上还剩不少，上锅热热就能吃。
　　本该是欢闹喜庆的日子，经过下午一场揪心的生死对话,几人心情变得沉重不少，吃着饭也没人说话。
　　当然,这不包括梁又钊。
　　毕竟与他熟悉的温家人都在外头，躺在里头的甚至面都没见过。
　　但他还是应时的沉下脸，轻轻为温善善抹去眼角的泪花。
　　“善善不哭，奶奶会难过的。”
　　他语气轻柔,弯下腰认真哄她，正经的哪里看得出从前痞性野气模样。
　　明明剪的寸头，板着脸看上去凶巴巴,但一到温善善面前,又温顺的像只猫。
　　就连刚刚说话,也是旁人难见到的温柔。
　　这些年几人中变化最大要数他，敛去山上的野性子后，梁又钊以极快的速度融入这个社会,如今他已经能自己赚钱了。
　　去年冬天，修理铺老师傅家定居北方的儿子过来接老爷子去养老，老师傅不想手艺失传，又看在师徒一场，最后以极低的价格转让给了梁又钊。
　　现今他一人打理铺子，经营的规模比以前更大了。
　　街坊邻居家里有什么坏的都会找他，提起梁又钊都是满嘴夸奖，哪家姑娘嫁给他以后就是享福。
　　至于赚多少，他没说，温家人也不去问。
　　只是每个月月初，梁又钊都会给温久山交三十块钱的伙食费。
　　要知道八几年的三十块钱可值钱了，相当于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足够养活一家四五口人。
　　光伙食费哪里用得了这么多，温久山不收。
　　梁又钊硬塞给他，直言剩下来就帮他存着，以后能派上用场。
　　温久山一想也是，马上十七八的人了，都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了，就当是帮他存彩礼钱了。
　　说到结婚就不得不提温央，温奶奶的离世和中间突发的各种意外，让他和谢如敏的婚事一拖再拖。
　　终于在前些日子，两家敲定结婚日子。
　　就选在明年五月，正好今年温央单位的房也分到手了。
　　结了婚小两口就到外面自己过吧。
　　两家都提前通知了亲朋好友，一定不能缺席。
　　满口答应后众人猛地想起，温家自家就有个最大的不到场
　　小儿子温路
　　这已经是温路没回家过年的第三个年头了，三年里面，温家没收到任何一封远方的来信，连句报平安的话都没传回来。
　　期间好几次温久山都忍不住打票去外面找人，可上哪儿找呢，没有人有两个孩子的消息。
　　李家对小儿子的死活并不关心，反正在家也是浪费口粮，回不回来都不要紧。
　　每到这种家人团聚的日子，温家的氛围就不自觉染上悲伤。
　　梁又钊对温路的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那时善善身边总出现个话多的男的。
　　他跟着温善善喊温路二哥，一起陪温家人怀念他。
　　至于温路到底回不回得来，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第二天醒来会发生什么。
　　再怎么伤感也是除夕夜，温善善收拾好小桌后就跟着梁又钊来到院外。
　　小巷里的孩子们聚在一起放鞭炮，欢欢喜喜热热闹闹就又是一年。
　　温善善和梁又钊年纪较大，自然不会和小孩一样，但看着欢闹场景，还是觉得异常温馨。
　　两人在外面站了很久才进门，寒风吹的两人脸通红。
　　温爸上了年纪不能熬，温央今天也累了想早点休息，最后守岁的任务就落到了他俩头上。
　　一盏灯亮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温善善也跟着跑了一天，又累又困正是难熬的时刻。
　　但还是强忍着困意等十二点新年到来。
　　他俩守岁，所以今年零点的鞭炮也由他俩放。
　　温善善去年就没熬住提前睡了过去，今年可不能留梁又钊一个人放鞭炮了。
　　如是这样想着，温善善还是觉得眼皮沉重的快要抬不起来。
　　梁又钊早注意到她的困倦，轻笑一声后托着她的脑袋枕到自己肩膀上。
　　“睡吧，等时间到了我叫你。”
　　有了这句话，温善善很快放松下强行撑着的神经，不一会儿便没了意识。
　　零点之际，屋外响起长串的鞭炮声，吵得人睡不安稳。
　　温善善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时分，耳边温热气息吹过。
　　好像有人亲昵和她说了句新年好。
　　黑漆漆的夜空有点点亮光闪过，梁又钊带着恬适的笑看着大门外。
　　明明耳边是嘈杂扰人的噪音，却觉得内心一阵温暖。
　　他希望时光淌过的岁月可以再慢一些，最好留在这一刻。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温善善忘了自己回没回，只是再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新年新气象，穿上早早准备好的新衣，温善善笑呵呵给温爸大哥和梁又钊拜年。
　　全家只剩温善善还在念书，三人分别给了压岁钱塞到她口袋。
　　吃完早饭趁着没人，温善善偷偷打开红包，除去两个一元，另一个里面包着一张崭新的十元纸票。
　　在购买力尚不强的一九八六年，十元可是一笔大金额，她哪里需要这样多。
　　温善善想也知道肯定是梁又钊包的，去年包的五块，今年更多了，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一定要改。
　　“不能这样浪费钱，以后有用的。”
　　生活这几年，温善善已经很能适应这年代的生活习惯和节奏。
　　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一定要从小抓起！
　　她找到梁又钊要把钱还回去，他摆着手没收：“善善多买点喜欢的东西。”
　　他没什么日常消耗，吃饭睡觉都在温家，赚的钱都攒着呢。
　　再说，给善善怎么算浪费呢！
　　两人说话间，小院大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的很急切，像是有什么着急事。
　　温爸从屋里探出头，让温善善去开门，嘴里还念叨谁啊，这大过年的猴急什么，门都要被敲坏了。
　　梁又钊靠门近，先她一步上前拔开门闩，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没等梁又钊问来人是谁。
　　温久山眯着眼认清后急匆匆从屋里跑出来，紧张迫切中带着喜悦与期盼。
　　他说话还带着颤音，欣喜中又有些不敢确定：“你…是不是李家的小成子？”
　　那人含着泪直点头，颤声喊了句温叔。
　　温久山眼眶的泪刷得止不住的流，因为外面除了李成，没有其他人。
　　他有些不敢问下去。
　　闻声出来的温央见到李成后也是一脸惊讶，直言问温路回来了吗。
　　抱着一丝希望，温久山眼巴巴等他的答案。
　　温善善眼看着少年一点点弯下腰，最后直接跪到温久山面前，额头实实在在磕到地面长长不肯起。
　　这意思太明显了。
　　李成还没开口，温久山就先受不住了，幸好一旁的梁又钊眼疾手快扶住他，不至于直接跌倒。
　　眼下情况乱了套，温善善扶起李成，梁又钊和温央搀着老父亲到屋里坐下。
　　在他哭嚎的讲诉中，七拼八凑还原了他俩这几年在外闯荡的过程。
　　一开始，他们没有介绍信，手续也不齐全，车站不卖票给他们，俩人通过旁人介绍，找到坐黑车的地方。
　　身上钱不多，加上人家看他俩年纪小，强买强卖后扔到了半路，下车的地方距离他们商量的地方有上几百里路。
　　幸好不远处就是县城，俩小伙子只要肯肯干，肯定不会饿死，但吃饱也是困难。
　　那时李成就有回来的想法，但倔脾气如温路，咬着牙不同意，原本是出来闯荡的，结果没几个月就回去，活被人笑话。
　　也没钱写信寄回来，好不容易攒点过年回家的钱还全被偷了，然后那年就没回来。
　　再后来上面颁布新政策，搞改革开放。
　　脑子灵光的温路不服气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去，一狠心直接把攒的所有积蓄当路费，继续南下闯荡。
　　俩穷小子拿着初中毕业证到外根本不够看，唯一比人强的地方就是多识几个字，不过放那地，实在不够看。
　　毕竟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在外闯荡一年阅历尚不足，到人家工厂干了仨月被骗个精光，还免费做了三个月苦力。
　　新政策刚拨下，一切都是萌芽状态，加上不远处的某城黑白两刀盛行，南面正是乱的时候。
　　俩人紧接着又找了不少活，过年也没敢回来，一直到去年，也就是一九八五年，温路因为长得俊，一眼被拍电影的导演看中，拉去电影公司签约做电影明星。
　　在晋城，电视尚未普及，一村至多两三户人家有那种十一二寸的黑白小电视，拍电影这事他俩想都不敢想。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在他身上了。
　　原本两人都认为是唬人骗钱的，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结果发现人家还真是电影公司的导演。
　　那时正拍着武侠剧，温路随后就去片场从最简单的尸体路人演起。
　　李成跟着也进去混个小工，勉强赚个温饱，只等哪天温路混得出人头地带带他。
　　他俩原本还打算今年回晋城过年，看望好久没见的亲人。
　　而这一切的转折就是两个月前，他在片场不小心把水洒到个不能惹的大人物，下跪道歉都不管用后温路帮他出了头。
　　第二天温路就被公司辞退，之后还遇到各种黑衣魁梧的打手追打。
　　和平年代，两人哪想还能遇见这样的场景，就在一次逃亡中，温路为了引开那些打手，孤身窜进黑夜，之后再没了消息。
　　李成找了一个多月，最后只在海边沙滩捡到温路带血的衣服和鞋。
　　李成鼻涕眼泪肆意的流，“温叔，你打我吧，我在海边等了两天两夜也没见到他…”
　　说着，他从身后背的包袱里掏出捡来的衣物。
　　险些晕厥的温久山抢过衣物，没了往常的稳重，压制不住悲伤情绪仰天长嚎一声哭了出来。
　　听完这一切，温家人都不好受，尤其在温善善见到这衣服大大小小七八个补丁后，难过涌上心头，眼泪自然流下来。
　　她抱着衣服蹲下，泪眼迷糊中还能看到袖口已经坏的不成样了，破损的地方冒出好些线头，摸着还是已经补过的样子。
　　不是说好过年回来的，怎么就说话不算话了。
　　这是这么久以来哭的最伤心一次，实实在在的相处过很久，所以听到这消息的一瞬宛如晴天霹雳。
　　全家唯一撑住的梁又钊扶各人坐好，咽下安慰的话，只能默默陪着。
　　一九八六新年的第一天，温家少了个人。
　　
　　63、第63章
　　
　　
　　失去至亲之痛,便犹如心脏被剜去一块般，疼得呼吸都困难。
　　温爸瘫坐在凳子上，泪眼婆娑看着温路的旧物，一阵阵的抽泣让他险险再晕过去。
　　站在一旁的温央强撑着还要照顾父亲,面上的悲怆遮也遮不住。
　　母亲生下小妹就离世了,家里几张嘴要吃要喝,温爸正是忙着养活全家时候,照顾弟妹的重担就落到他头上了。
　　温路和温善善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大的。
　　如今人突然没了,搁谁受得了。
　　但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不能倒下。
　　温善善哭的不能自已，一抽一泣间梁又钊又给她递了纸，又担心她哭哑嗓子。
　　但事已至此，温家人说再多都无用,总不能让李成偿命。
　　温久山现下见不得李成，挥挥手就让他离开不要出现在眼前。
　　李成也知道这事是他的不对,要是那天……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
　　温家人不想见他，他就跪在院子里。
　　一直到日暮黄昏，透不进光的主屋一片昏暗，没了哭声的屋里静悄悄,便是中午不吃也没觉得饿。
　　温央先一步走出门，见李成还跪着，面无表情拉起他问两人之前闯荡的城市在哪儿后就让他回去了。
　　李成跪了一天,膝盖疼痛难忍,险些站不住,临走时还愧疚地问温央能原谅他吗。
　　温央没作声，隐匿在黑暗的面上冷冰冰。
　　让他回去不代表原谅，他失去的是他的亲弟弟,这不是一两句话或者一个磕头就能翻篇。
　　关上门，李成失魂落魄离开了。
　　温央转身进小平屋烧晚饭，只早上一顿可不行，人一定要挺住。
　　等粥烧好，谁也没有胃口，却还是被温央梁又钊劝着喝了一碗。
　　晚上，温家小院外小孩的欢笑声热闹不断，家家户户打着灯放鞭炮，庆祝新的一年，而一墙之隔的温家死气沉沉，四人早早回到自己屋里。
　　温善善睁着干涩的眼睛，起身上厕所时听到对面温爸房间出来咳嗽声，那已经是半夜。
　　她辗转反侧睡不着，温家四人也都没有睡下。
　　等到天蒙蒙亮，温善善才带着睡意闭上沉重的眼皮。
　　再醒来已经是大年初二晌午，家里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温善善连忙穿上衣服起床。
　　主屋只站着梁又钊，正低着头擦八仙桌，听见她开门的动静转身。
　　温善善一张口便发现自己嗓子哑了，却还是忍着难受问：“爸爸和大哥呢？”
　　梁又钊没想瞒她：“他们今早一起来就走了。”
　　温善善不解：“走了？去哪儿了？”
　　“去南边找二哥。”
　　父子俩昨晚一宿没睡，一早起来就默契地看出对方的心思，稍加商量后便叮嘱梁又钊接下来几天照顾好温善善，不要让她乱跑，然后背上两三件衣服就走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不能让温路一个人孤苦伶仃落在外面，大过年冷了饿了可怎么办。
　　就算…真的没了，也要带回来。
　　听说那些无主的野鬼去地府报道都会被其他鬼看不起，小路脾气不好，受欺负又怎么办……
　　他们不放心，总有去找一找。
　　梁又钊点头答应后送他们远去，估计这会儿该坐车走远了。
　　温善善听他说完，急急跑出门，路上行人往来匆匆，哪里还见一点温家父子身影。
　　温善善不是小孩子，不会一时冲动也打票去找他们，梁又钊的铺子只歇这三天，她一个人在路上不管如何谨慎都是危险的。
　　不让他们更加操心，才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希望，他们能找到二哥。
　　梁又钊站在门口怕她意气用事，只见她呆呆看着远方，良久才转身回家。
　　温善善已经是初三了，今年春节在二月上旬末，距离中考还剩四个多月，她要好好努力了。
　　梁又钊住进温家这几年里，已经学会烧饭，所以接下来几天都是他做饭。
　　温善善本想和他轮流换着来减轻他的负担，哪想刚上灶台就他被推了出去。
　　“他们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吃饭就行了。”
　　梁又钊举着锅铲，认真的同时带着一丝担忧。
　　大年初三，各家还沉浸在喜悦中时，梁又钊的修理铺子已经敞开大门开张了。
　　怕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梁又钊把温善善连人带书带到铺子。
　　铺子前面是门面，放着修理的各种工具，后面有个休息间，以前老师傅在的时候没事会在这里休息。
　　后来梁又钊接手，翻新后特意加了张桌子，为的就是这时刻。
　　开张第一天没什么人，梁又钊坐在后面休息间陪温善善一道写作业。
　　都是以前学过的知识，虽然内容有些出入，但大体都还记得，所以温善善写的很快也很专注。
　　这几年两人的辅导也没有停下，不过梁又钊忙起来经常回家倒头就睡，也就是间或找闲暇的机会才教一些。
　　他学的快也聪明，举一反三很快就学完了小学课本。
　　这时的课本知识稍浅显，也很少有课外拓展，梁又钊用的很应手。
　　眼下正是不忙时候，她带的不用课本就成了他的教材。
　　上初中后学的科目多了，一些日常生活用不到，就成了家长嘴里的无用课。
　　所以不少人家让小孩念完小学就不让读了，反正平常用不着，还浪费钱。
　　梁又钊拿着课本左右翻翻，心思明显不在学习上，不时趁着温善善低头的功夫偷看她。
　　他反应快，见她有抬头趋势就立马把目光又转向课本。
　　如此反复好几次，温善善才歪头，认真对他说：“看书专心点，再抓到你不认真，今天中午就…就不许吃饭了。”
　　小姑娘说话奶凶，明明是威胁语气，却莫名听出一种娇憨感。
　　梁又钊晃神一笑，伸手揉了揉她脑袋。
　　“知道了。”
　　说话间，外间来人了，敲敲门问有没有人。
　　梁又钊放下书起身，温善善低头继续写作业。
　　梁又钊在外人面前向来寡言，只偶尔会嗯声回应，然后低头继续手里的事。
　　不过他手艺好，加上人长得高，浓眉大眼净生生，来的老主顾都夸这小伙老实又踏实，一点碎嘴没有，是个过日子的人。
　　这会儿来的是钱婶，身边还挽着个眼生的妇人。
　　两人两手空空站在门口，钱婶见梁又钊出来还特意用手肘抵了抵妇人，轻笑小声问：“怎么样，我说一表人才吧，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啊。”
　　钱婶是这附近有名的媒婆，专给各家未婚男女介绍对象，眼瞅着梁又钊十七了，这肥差可不能错过。
　　所以铺子一开门，她拉着人就过来了。
　　那妇人一瞧，确实如介绍般长得不错，不过成家是看人性子好不好，万一长得俊俏花花肠子多，那不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钱婶经办这事多年，人家一个眼神一撅嘴都知道藏的什么心思放什么屁。
　　“你放心，这小伙到这儿几年，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安稳得很，不喝酒也不出去乱赌，要不要看老姐妹认识这么多年，我都不带你来。”
　　媒婆一张嘴，天花乱坠不要钱的吹，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到这会儿，年轻时也没讲过几句话的俩人变成几十年好姐妹。
　　不过梁又钊条件确实不错，除了没念过书，真是哪儿哪儿都合适。
　　那妇人相看端详，终是笑着点点头。
　　嘿，那就好办了。
　　钱婶眼珠子咕噜一转，觉得钱已经半边进她口袋了。
　　说亲这事，向来搞定女方就成了一大半，这趟稳了。
　　从里面出来的梁又钊见外面这两人良久都没和他说话，也不主动问修什么，反而找来扳手自顾开始忙活。
　　他的铺子，向来是客人抱着东西上门，直言修什么问题在哪儿，然后掏钱走人。
　　他低着头边等边干手里的事，放以前遇见这情况，他早撂挑子进屋了，如今明白些人情世故，却还是不会主动开口。
　　不知过了多少，钱婶独身走到梁又钊面前，隔着窄窄的柜台，她一脸谄媚殷切地笑问：“梁家小伙，给你介绍对象要不。”
　　按理，接下来她就要开始介绍人家姑娘的优点，可没等她开口，梁又钊沉着脸，漠然抬起看向她，冰凉凉吐了两个字：“不要。”
　　他这一声不要，直接堵着了钱婶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她带人相看几十年，这场面还是见过的。
　　她继续搭话：“你瞧你这小子说这话，哪能不找对象呢，以后不娶媳妇了？你放心，婶给你看的姑娘绝对是我们这里数一数二的好姑娘，你……”
　　话没说完，梁又钊抬头，深不见底的黝黑瞳眸写满了不耐烦，隐约有种她再讲下去就把她扔出去的厌恶，生生吓软了腿。
　　钱婶走街串巷，还没听人说修理铺这小孩脾气不好啊，大过年犯什么霉头。
　　她刚要开口，只见联通内外间的小门走出个俏生生的白净小姑娘，一双大眼水嫩嫩，就像夏天最大最甜的葡萄般勾人喜欢，小鼻子小嘴无一不是恰到其处的美。
　　温善善写完了作业出来走走，还以为来人是要修东西的客人，客气的礼貌一笑。
　　就是这一笑，直接让钱婶的注意从梁又钊转到温善善。
　　温善善很少独自出门，加上上学缘故，钱婶没见过很正常。
　　钱婶咧嘴拉起一个大大的笑，套近乎拉过温善善的手，问：“小姑娘长得真俊啊，多大了，相看人家了没有啊，婶这里认识不少俊小伙……”
　　梁又钊手里的扳手直直落到桌面上，发出不小的磕碰声。
　　他面色愈发阴沉，含了冰霜的双眸死死盯住钱婶的手，皱出川字的眉横生，他直接赶人：“出去！”
　　这一声大吼，除了吓到钱婶和温善善，站在门口的妇人直接变了脸色退步出铺子，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开门做生意哪有赶人走的道理，温善善瞪梁又钊一眼，让他不要说话。
　　“婶婶是来修东西的吗，他平常不这样的，您别见怪。”
　　她尽力和她搭话，缓解这尴尬的氛围。
　　梁又钊立马敛起戾气，变得纯良无害沉默寡言，低头继续手里的事。
　　钱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面色很快恢复如常，但不得不说，刚刚那一瞬，她吓得腿都有些发软，生怕梁又钊真把她们赶出去。
　　钱婶拍拍温善善的手：“小姑娘不错的哇，小伙子太凶，你和他什么关系啊这么听你话。”
　　温善善转身，对上梁又钊莫辨的神色，对钱婶一笑：“我是他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善善：我是她妹妹（星星眼）
　　狼崽：妹…你再说一句试试（咬牙切齿）
　　有情人终成兄妹，哈哈哈哈哈
　　
　　64、第64章
　　
　　
　　“妹妹啊…妹妹好的啊,定人家了没啊，小姑娘趁着好年纪一定要早点看婆家，回头年纪大了就不值钱了……”
　　钱婶说的殷切，好似真的实心实意般在为温善善考虑。
　　温善善抽回自己的手,客套笑答：“我还在念书,家里先不考虑这些,大过年的婶婶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就先进去了啊。”
　　温善善也算是听出了她的心思,她掩唇偷偷问：“你想结婚吗？”
　　梁又钊侧身弯腰听她说话,然后站直定定摇头拒绝。
　　“我不知道，我没有。”
　　他之前压根不知道这事，他……也没想过找人说亲。
　　那就好。
　　既然梁又钊不愿意，温善善拉着梁又钊的手径直向里走。
　　她也觉得现在还早,梁又钊才十七岁，哪里到可以成家的年纪,放现代也不过是个高中生，成年都不到，哪里担得起一个家庭。
　　再说她，今年过完年不过十五岁,但这年代都觉得姑娘要早点嫁人，然后一辈子拘泥于一个院子一方灶台。
　　温善善是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人，怎么可能赞同,幸好温家开明,温爸也从来没这样想过。
　　她话的委婉,却也是实打实的在撵人。
　　钱婶本就是打着介绍对象的主意，哪里有什么正经事，见两人不待见她,哼声一撇嘴。
　　一个两个不知好歹的小鬼，以后有本事别找她，真是晦气，新年第一庄就没拉成。
　　还妹妹，妹个鬼，长得一点不一样，哪家倒霉男人娶这么个玩意，偷人还生俩孩。
　　见的人多，遇见的肮脏事也多，一碰到自己不顺心就把人往坏处想。
　　钱婶扭着腰，瞧着这铺子，嘴里不住嘀咕。
　　就一辈子修吧，修到死也就这一个铺子，有个鬼用，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等人离开，温善善才从里面探出头，老妈子样操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头发：“下次她再来你不要搭理她，要是她再说这些，你直接骂她。”虽然她也不会骂人。
　　梁又钊这二年长高不少，顺势弯腰耳朵靠近更方便她。
　　听完钱婶的话，他面上如常，心里却生出异动。
　　温善善只当他听进她说话，勾起唇角扬起笑容。
　　真乖。
　　哪里还见一点小说中反派暴戾的模样，这样真好。
　　一连七八天，温善善都跟着梁又钊到店里，街上也渐渐散去年味，街上的店逐渐都开了张，铺子里来修东西的人也越发多。
　　元宵将至，在外的温爸和温央一直没有回来的消息，温善善不时在巷子口张望，次次失望而归。
　　往年元宵，他们坐在一起包汤圆，今年破天荒的就只要他俩了。
　　为了过节，梁又钊下午三四点就关了铺子，两人又在街上顺手买了盒小烟花棒。
　　就算只有两个人，过节的氛围还是要有，俩人到家就开始和面包汤圆。
　　温善善不爱吃芝麻馅，偏爱实心馅沾白糖，梁又钊向来随意，故而今年只包了两人份的实心汤圆。
　　吃汤圆为团团圆圆，最后剩下几个，两人为了不浪费匀着分了。
　　晚上吃的多，可不得出去消消食。
　　温善善藏着心思站在院门口看玩闹的小孩，面露钦羡。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无忧无虑，他们会有什么烦恼呢。
　　触景生情，总是不自觉想的多。
　　也不知道爸爸和大哥找到二哥没有，若是一直没有……他们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都十几天了，一点消息没有，总不能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温善善不能想象再失去两个亲人之后的日子。
　　脑子里一旦有了不好的想法，总是忍不住越想越多。
　　就在温善善愈发纠结即将陷入困境时，眼前蓦地出现一束闪闪的亮光，炸开的火光在夜空一点点燃烧，小小一团却很耀眼。
　　梁又钊在院子里就察觉到她的丧气，点上烟花棒送她面前想哄哄她。
　　他小声叫了句善善。
　　黑漆的夜晚，那一抹不同于灯光的照亮成了夜空特殊的存在。
　　梁又钊把手里烟花棒递给他，自己又点燃一根，比划着在空中不知道写了什么。
　　附近的小孩也觉得新奇，跟着跑到温善善面前看大哥哥手里的烟花棒。
　　可能是人声感染了，温善善收起沮丧，从盒子里抽出几根，给小孩一人分了一根，点着一个之后传者点燃其他根。
　　幽深的小巷霎时因为这一簇簇的光点变得温暖，身旁小孩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欢乐。
　　说笑逗闹，小孩们拉着手绕着温善善和梁又钊转圈，一整晚的阴郁在顷刻散去，温善善重新拾起欢笑。
　　不管幼不幼稚，两人同邻居这些小孩玩了许久。
　　一直到夜深街上没有灯，各家大人喊自家小孩回家睡觉，温善善和梁又钊才反身回到院子。
　　又一天过去，温善善和梁又钊道句早点睡后准备进屋。
　　刚开门，就听见他在身后温柔叫了声善善。
　　“不要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能做的不多，唯一能且肯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
　　这些天的担忧在这一瞬崩溃，眼泪像止不住的潮水从眼眶冒出，温善善一直擦却这么也擦不干净。
　　
　　过完元宵，温善善很快就准备开学了，因为温爸和温央一直没回来，温善善吃完早饭锁上大门，一天天期待他们回来又落空。
　　又过去几天，温善善放学回来，远远看见家里大门敞开，匆匆跑进门，只见温爸和温央在小平屋烧锅做饭，升起的炊烟飘向远方，家里再看不见其他人。
　　温善善已经猜到结果了，却还是泛起泪花，情不自禁染上哭腔哽咽着糯糯喊了爸爸和大哥。
　　温久山和温央见到温善善的瞬间也红了眼眶，一走二十几天，他们一边找温路一边担心温善善在家过得好不好。
　　眼看确实比之前清瘦了些，以前还带点婴儿肥，如今都不见了，但人是健康的，这比什么都强。
　　天黑以后，梁又钊带了糕点从外面回来，见主屋都亮着灯，就知道人回来了。
　　饭桌上，温久山和温央都是简单吃一口压压肚子就回去睡觉了。
　　在外奔波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两人肉眼可见的疲惫感写在脸上。
　　与此同时，温善善挂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
　　第二天早饭，两人才简单讲述这些天的经过。
　　他们一路坐车，转了好几个车站，两天两夜才下到南市站。
　　又七拐八拐问了好多人才找到李成说的那块海边，周围找遍了也不见任何有关物品.
　　问了当地人后了解，落海的人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不过具体也难说，以前就有小伙被海上路过的渔民救上来捡回一命。
　　他们抱着最后希望挨家挨户询问前两个月出海的渔民，一无所获。
　　唯一剩下的就最近那户搬了家的人家，可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只听说在海里捞到宝发财了。
　　那就不是了，温家父子去过温路之前住的环境，狭小昏暗的房间仅仅放得下两张单人床，白灰脱落的墙皮斑驳，哪里像是有宝。
　　两人看的又揪心又难过，据那边工友讲，他前两年住的房子也和这差不多。
　　最后收拾打包，他们把温路所有的东西都带了回来。
　　温善善也没想来，看上去向来不正经的二哥可以咬着牙在外面坚持这么久，八十年代穷苦磨砺人，但温家条件不错，他们仨兄妹基本没受什么苦。
　　但事情已经发生，追悔也没有意义了。
　　原本温央的想法是给温路立个牌位，毕竟他年纪不大，按习俗不能发丧。
　　温久山垂着脑袋沉默半响，最后还是没同意。
　　老父亲半耷拉着眼皮，略带浑浊的瞳孔无神，砂石般粗粒的嗓音缓缓响起。
　　他说：“小央，再等等，会回来的。”
　　说他自欺欺人也好，作为父亲，他不能接受温路已经不在了，固执的不愿刻上温路的名字。
　　温央知道父亲的心结，想劝，却也放弃了。
　　就当他还在外闯荡吧。
　　总比一点都没有的强。
　　温路的事渐渐成了温家不可提及的伤心过往。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晃眼就来到了五月，温谢两家定的喜日子就快到了。
　　因为温路的事，温央是想再往后推一年的，但这建议一出，就被温久山骂了回去。
　　“拖什么拖，你弟还能不回来啊，你在这样咒他，你就别叫我爸了。”
　　家里温路和他吵架最多，温久山也花费更多的心思在温路身上，如今这情况，温央和温善善也意识到温爸可能是陷入了自己的僵局。
　　“这婚按时办，回头你们俩就搬出去，看见你就脑壳子疼。”
　　温久山一拍桌子敲定，故而这婚事也没有推迟，对外也没说过温路的任何消息，亲朋好友之间猜测归猜测，对着主家，当然不会明晃晃说出口。
　　按晋城习俗，婚嫁中男方需要派一到两个伴嫁姑娘到新娘子家里，等男方来接亲后一道回到男方家。
　　这事自然落到温善善身上，酒席在刘桥办的，婚事前两天温善善和谢如媛请假回刘桥。
　　当天大伙热热闹闹瞧了场喜事。
　　
　　65、第65章
　　
　　
　　这几年上头文件多,改革措施一项项落户刘桥，生产队也不吃香了，现在村里最大的油水在粮供所。
　　温久山一家搬的早，也就没掺合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听村里闲聊描述,也大概能猜到各家竞选时挤的头破血流。
　　都是一个村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真撕破脸皮,表面和和气气的假功夫还是做的到位。
　　故而一场大喜事最后宾客尽欢。
　　少有的闲言碎语也不过是关于温路的,毕竟村里的二流子可是有名。
　　李家小子都回来了,他没回来，不会真闯出什么东西吧。
　　酒席吃了中午还有晚上，外加闹洞房的习俗，一直吵吵闹闹折腾到大半夜,等最后一批客人离开，主家还要打扫卫生。
　　温央是新郎官,自然不能让他动手，温久山的那几个兄长连自己亲妈去世都不愿意帮忙，更不提这不熟悉的侄子。
　　拖家带口吃完就走，一点边都不沾。
　　温久山年纪大,腰背一直有问题，故而最后这些重活累活全落到梁又钊头上，温善善和过来帮忙的春香、谢如媛负责打扫收拾。
　　过了这天,温家一下变成了六个人,按温爸说的搬出去的新婚小夫妻决定先在家住俩月,之后再搬走。
　　家里突然多个女人着实是不一样，加上如敏嫂子贤惠能干，温家从里到外变得焕然一新。
　　五月过去很快就就到了六月中旬,距离中考不到半个月时间。
　　除去分流走到一批，教室还剩不少人，一开始老师也劝过温善善，毕竟照着温央的路子，以后毕业就能分到个很不错的铁饭碗。
　　温善善摇头，当场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温善善和谢如媛做了三年同桌，俩小姑娘成绩一直非常好，从来都是班级年纪的第一第二。
　　考高中肯定是没问题，但考大学这事太难，谁也说不准，万一落榜，拿的高中文凭倒不如去中专回来包分配，有个稳定不比啥都强嘛！
　　老师也是为她好，之后问了好多次，甚至上门找了温久山和温央，他俩也劝了两句，最后见温善善意志坚决，遂同意了。
　　老师也没想到，平常看上去温温软软好说话的小姑娘这么有主见。
　　不骄不躁，也确实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眼见温善善坚定的选择参加中考，原本还犹豫不决的谢如媛最后也和她选了同样的道路。
　　温善善怕她一时冲动，还试图劝过她，不过谢如媛小手一挥，直言：“你别拦我啊，我要和你一起考大学。”
　　八十年代的条件不富足，不少孩子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大学招收少之又少，更不提中间的几次考试选拔，故而考大学对一般学生而言，可谓难于上青天。
　　临近考试，谢如媛一道住进温家，在谢如敏巧手下，温家伙食上来不少，连带着几人统统圆润了些。
　　考试前几天学校就放了假，说是让学生在家自己看书复习。
　　温善善和谢如媛也是抱着一定要考上的决心，丝毫不曾松懈，紧张氛围顺势带动全家人。
　　一直到考前两三天，温久山得空，带着温善善回了趟刘桥。
　　小孩中考算大事，要回来磕个头，通知列祖列宗保佑保佑温家子孙，让温善善考个好成绩。
　　之后又跟着来到温妈和温奶奶的墓前。
　　虽然迷信，温善善还是认真烧纸磕头。
　　听大哥二哥闲时回忆描述，妈妈是个温柔爱笑又和善的女人，勤劳能干，是操持家务的一把好手，故而连闺女的名字都起叫善善。
　　原本只是想当小名用，后来叫习惯了，索性加个温就当大名。
　　温善善在心里感谢这个温柔的女人，虽然她不是原本的温善善，但机缘巧合，她就要叫她一声妈妈。
　　温久山神情落寞许多，他这一生最重要都三个女性都在这里，两个离开，唯剩的闺女成了精神支柱。
　　也幸好，善善这孩子养得善良开朗，聪明懂事，乖乖巧巧不让人操心。
　　跪拜完，温久山明显消沉很多，带着温善善回到温家的小院，简单烧一口饭准备休息休息回城里。
　　关上院门，正巧碰见春香姐在院子里洗衣服，一大盆的衣服摆在面前，她个子小小险些被淹没。
　　见温叔和温善善，站起用围裙擦了手才热情打招呼。
　　春香姐对他家向来友善，帮忙从不推辞，温善善温婉一笑叫人。
　　如今联系少了也就只能寒暄几句，聊到语尽时，春香放在两侧的手攥紧围裙系带，犹豫不决后吞吞吐吐问：“善善，你二哥…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啊，他之前有东西落我这儿了……”
　　家里已经很久没人提温路了，温善善小心看着温爸的神情，含糊推辞：“我也不知道，可能今年就回来吧。”
　　“需要我帮你带给他吗？”
　　温善善又问。
　　春香语噎，连连摆手推辞：“不用不用，也可能是我记错了……那就不麻烦你们了，好好考试，姐晓得你一定行！”
　　她是没有机会了，如今到了年纪，父母已经拍板定好人家了。
　　温善善腼腆一笑，点头和她道别。
　　春香的困境正是这年代绝大多数女性的困境，温善善想帮，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走在回城的小路上，温久山一直沉默，他走在前面，温善善能清楚看到他乌黑的头发中间夹杂的白发，以前挺直的脊背也慢慢弯了下去。
　　温善善看着他的背影出神，甚至忘了看路，直愣愣向前，忽地温久山停下步子，她直接撞上他的背。
　　温善善从温爸身后抬头，迎面看见个女人堵在他们面前。
　　女人披头散发看不见脸，宽大的衣服虚罩在身上，露出的皮肤干裂黝黑，嘴里发出的嗬嗬叫声。
　　温久山把温善善护在身后，警惕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生怕她发起疯伤了人。
　　那女人好像认识他俩，一条小路不宽，生生堵着不让他们走。
　　她头发如枯草般遮住整个脸庞，见到温久山和温善善的瞬间激动异常，扬起头的同时露出半个脸颊。
　　一大块狰狞的烫伤死死占住大半个右脸，浑浊的右眼是恶狠狠的仇视。
　　与她对视的刹那，温善善的身体不自觉瑟缩一下。
　　温久山眉头紧蹙，认出了来人。
　　他大声一吼：“秦丽水，你想干嘛！”
　　女人也是欺软怕硬，他这样一呵斥就软下了怒视，却还是拦着不让走。
　　身后的温善善听着这耳熟的名字，搜肠刮肚终于想起，这就是她妈妈妹妹的名字。
　　不过她上次听说这小姨，还是温奶奶去世时，旁人闲聊提到她。
　　偷了舅舅的钱跟人私奔，连女儿都没带，如今怎么回来了？
　　温善善更仔细的观察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好像已经疯了。
　　秦丽水嘴角淌着口水冲他们龇牙咧嘴，却也知道温久山不是好惹的，也不敢贸然扑上来。
　　最后，还是路过的乡亲告诉他们原委后拉开了她。
　　几年前，她带着钱跟人私奔，男人许她各种好日子，哪想到了南边才发现被骗了。
　　男人哄到钱后转手把她卖进那种地方，而她被困在不见天光的地方整整两年，这期间被打被骂被关黑屋，非人的虐待生生折磨的人精神失了常。
　　万幸今年上头派人打击，一锅端了那地方，终于解救了她们一帮人。
　　她被送回刘桥后，秦建业媳妇死活不同意让她住下，对着男人扬言有媳妇没妹妹，有妹妹没媳妇。
　　秦建业对秦丽水也是又恨又无奈，最后把她单独放到村里没人住的破屋，不定时送点吃的上门。
　　如今女人就这样在瞎游荡，靠着吓吓小孩偷吃的为生。
　　说来奇怪，明明这人已经失常到脸自己亲闺女都记不得，见到温久山和温善善的瞬间还是会涌起恨意。
　　向乡亲道谢后绕开秦丽水，温爸和温善善才踏上回城之路。
　　渐远去，温善善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只见女人咧着嘴，露出犀利恐怖的笑容，死死盯住两人背影。
　　这一眼，吓得温善善一个机灵转身。
　　希望以后可不要再碰见她。
　　
　　回到城里，温久山在饭桌上提了一嘴，桌上几人唏嘘几句也就罢了，反正这么多年过去，这账也理不清了。
　　温央给谢如敏夹块肉，而后把目光转向妹妹和小姨子，操心问道：“书看的怎么样，东西都准备了吗？”
　　两人点头。
　　因为考场所在学校不在同一个，所以两人也是分开接送。
　　这两天温家以两个考生为主，一切都先紧着她俩用。
　　终于等到了考试的当天。
　　早上，谢如敏早早起来做饭，煮起难得的白米粥，又加了两个鸡蛋。
　　温央送温善善，梁又钊本想关两天铺子也到外面等她，被温善善拒绝了。
　　“没事的，我就是考个试，考完还要回来的，你安心去铺子，我有大哥陪着呢，不紧张的，你也别太紧张啊。”
　　温善善之前确实是紧张的，随着日子愈发临近，反而放松了下来。
　　如今看来，最紧张不安的竟然是梁又钊。
　　他双手交握，左手食指无意识的扣弄右手食指的关节。
　　这是他最典型的紧张姿势。
　　温善善以前中考前听说过，有学生家长因为过分紧张一直处于焦虑中。
　　温善善温声安抚他，伸手的同时拍拍他肩，个字太高够不到头发也是一种痛苦。
　　梁又钊应声弯下腰，温善善顺手又揉了揉他头发。
　　这些天因为复习也没怎么和他说话，几次见他开口最后都闭了嘴，等考完试她一定要问问是什么事。
　　“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温善善走到小巷口向他挥手，站在光里的少女笑得灿烂而明媚。
　　
　　66、第66章
　　
　　
　　中考几天过的很快,晚上温善善和温央回来，总能看到梁又钊等在巷子口。
　　金灿灿的夕阳撒下余晖，越过小巷深处围墙打在人身上，把三人的身影拉的长长。
　　迎着光,温善善欢快的讲诉今天在考场的见闻。
　　她走在中间,行走间影子交叠,她踩在梁又钊影子上偷偷的笑。
　　身后,谢如敏也接谢如媛回来,他们仨转身向俩姐妹招手,停下等她们走近，五人前前后后进了院门。
　　今晚温久山烧菜，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两荤三素，草锅正温着汤,洗了手就能吃。
　　考完的那天傍晚，温善善和谢如媛难得买了冰棍,冰凉凉的甜口含在嘴里直入心脾，像是带走了一整个夏天的烦躁与闷热。
　　走出小巷，晚风带着清冷从耳边拂过，温善善也像是松下一口气般走在大街上,想着梁又钊还没回来，路上顺手给他买了个冰棍后走到他的铺子前。
　　修理铺面朝东，早上出初升的太阳照过,故而傍晚时分屋里昏暗,只有门口才光照进来。
　　吹不进风的铺子内只有一个大吊扇呼哧呼哧地卖力工作,吹出若有若无的微风。
　　铺子里正巧有客人，拿着芭蕉扇正扇风。
　　梁又钊低着头修东西，没注意到她来。温善善轻手轻脚走进,客人见到她也只是客气一笑，并没有打招呼。
　　她举着冰棍怕化，伸手递到他嘴边，这时梁又钊才注意到她来，抬头看她眼后咬了口冰棍。
　　“你先坐，我很快就好。”
　　温善善很少来铺子转悠，只有今年过年期间才天天上门，但梁又钊还是特意为她放了张凳子。
　　“没事，我不累。”
　　她伸手又给他喂了一口，左手无意识的给自己扇风，想散去些闷热。
　　铺子里面很热，只是她进门这样短短的功夫，头顶就有虚汗直冒，短袖也感觉到胶黏的汗水。
　　梁又钊见状，抬头看了看不起什么用的大吊扇，手下动作不自觉快了些。
　　对面的客人可是热的呆不下去了，手里扇子也不起作用，径直走到屋外的屋檐阴凉下舒口气。
　　梁又钊额头的汗成串落下，后背汗衫完全被汗水濡湿，寸头幸好他一直寸头，不然肯定更热。
　　他劝她到外面等他，但温善善摇摇头，喂他吃完一整个冰棍后端着板凳坐到柜台后。
　　“你不用管我，我不热。”
　　说不热当然是假的，温善善右手托腮撑着脸，拿起柜台桌上的小扇子慢悠悠开始给自己扇。
　　不知过了多久，梁又钊的东西终于修好，汗布一擦脸上如水的汗珠，把东西递给客人，检查后收钱，梁又钊才转身进屋。
　　手不停开始收拾铺子，不过几分钟就把东西归置原位，走到柜子前敲敲桌子，把眼皮耷拉着的温善善叫醒。
　　“善善，回家了。”
　　温善善意识不有些不清晰，唔一声傻傻地问：“这么早？我不急的。”
　　梁又钊笑：“没事，已经没人了，我们回家吃饭。”
　　温善善直起身看向屋外，金灿灿的暖光颜色变深，夏日白昼长，估摸时间大概五点多了。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大嫂今晚又包饼了，菜里加了酥油渣作馅，可香了。”
　　这年头吃肉不是容易事，荤油更是难上加难，平常炒菜加上一口口，都能香一锅菜。
　　走在路上，温善善腿短步子小，梁又钊就放慢脚步，与她保持同频状态，一路听她说话。
　　她雀跃，他亦感到欢喜。
　　拐进小巷就能闻见温家小院飘出的香味，邻居几家馋嘴小孩勾着头在院门口向里张望，见温善善梁又钊回来，笑嘻嘻喊声哥哥姐姐。
　　推开院门进屋，谢如敏擦手爽朗大笑又问：“回来咯，快来吃饼，刚出锅趁热吃，脆香脆香的。”
　　等温久山和温央回来，八仙桌满满当当坐了六个人，算是奖励认真学习的两个姑娘烧了几个菜。
　　第二天，在温家住了许久的谢如媛回刘桥过暑假了，在姐姐家住了这么久，总是要回去，虽然温家和善，但总归是有些别扭不自在。
　　等成绩成了温善善这段时间最头要的事，温家没给她压力，闲着无聊时，温善善和邻居家小孩玩起了游戏。
　　到这时，温家已经装上了黑白电视，十七寸的电视在当时属于大电视，周围小孩不时过来蹭着看。
　　不过温善善明显不太感兴趣，也极少去开，所以温家的电视大部分时间只是摆设。
　　没有网络和补习的暑假，时间好像都变得慢很多，温善善已经把家里所有书看了一遍，任是这样，日子依旧慢悠悠。
　　闷热的夏风，毒辣的阳光，沁凉的西瓜以及树上从不停歇的蝉鸣。
　　这成了温善善对一九八六那个遥远暑假最后的印象。
　　
　　温善善记得，出分那天是个艳阳天，家里只剩大嫂和她两人。
　　大嫂正在收拾家务，虚掩的小院有人敲门，后吱呀一声被推开。
　　晾着衣服的温善善从晾衣绳后探头，眼看着陌生，谢如敏也闻声出来了。
　　作为大嫂，谢如敏叉腰摆出架势问气喘吁吁的男人：“你找谁啊？”
　　男人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歇一阵子才缓上气，带着激动问：“这是温善善家吗？”
　　谢如敏点头：“有什么事吗？”
　　那人两只脚迈进，显得更加兴奋：“恭喜啊！大喜事，你家小孩考了六百九十七分！我听说是晋城最高分，所以最先把这分数送到你家。”
　　谢如敏愣怔住，顷刻大喜：“真的？！太感谢喽，你坐着等等，我给你倒杯水歇歇！”
　　谢如敏去倒茶，顺手抓了一大把糖果给人家，洋溢着喜悦的脸上满是笑容。
　　一听到这个分数的温善善也有些错愣，以前考试都只有六百四五，没想到这一次超常发挥竟然高了四五十分。
　　递了水和糖，留着坐了会儿沾沾喜气。
　　忽地，那人一拍脑门：“你看我这个记性，谢如媛是不是也是你家的，考的也很好，六百二十八呢，好像今年六百往上的不多，你家一下占了俩，真是好福气啊！”
　　说着，男人把两张成绩单交到谢如敏手中，欢喜说：“好好念啊，说不定俩姑娘以后都是大学生！”
　　不能再留了，他手里还有不少单子没送，朝着温善善挥手后离开了。
　　谢如敏拿着两张单子喜得合不拢嘴，她不识字，但数字还是认识的，听说这中考总分才七百四，小姑子和妹妹竟然考的都这样好！
　　想着，她欢快踱到温善善面前，伸手揉揉她粉嫩嫩的脸蛋，满心欢喜。
　　满口夸奖后立马说：“你在家先等着，我马上去买菜，今天中午烧顿排骨，再买点虾要不要……”
　　谢如敏向来雷厉风行，话说着就摘了围裙准备换衣出门。
　　温善善也是欣喜的，但觉得没必要，正常吃一顿就好，可她哪儿拦得住大嫂，好一顿劝后还是目送她背影离开。
　　中午，本不回来吃午饭的温央和温久山拎着摊子上买的冷菜回来，两人脸上扬着大大的笑，尤其温爸，嘴角快咧到耳后根，藏都藏不住。
　　刚进门，就把温善善猛夸一顿。
　　原来，早上男人送分来的同时，晋城一中的大红布就挂到了校门口，恭喜温善善同学以六百九十七分取得晋城中考第一名。
　　挂的显眼又咋眼，路过的人很难不注意到，呼朋引伴讨论这是哪家姑娘，可真不简单。
　　温央单位的同事总听温央提起自家乖巧又好学的妹妹，所以见到熟悉的名字后立马告诉了他。
　　好家伙，三年前双百，三年后晋城第一县状元，温家这姑娘是个神童吧！
　　温央敛起笑容，只是谦虚着微微点头：“善善这孩子向来省心又听话，我也没想到能考这么高。”
　　祝贺的人从上到下，连领导也知道温家有个状元妹妹了。
　　温久山知道后直接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回来一趟，领导也批了温央一起回来。
　　温家人都是高兴的，这也算是今年第二大好的消息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巷十几户人家都知道温家姑娘考了县第一。
　　温家家里备了写糖果零嘴，上门道贺的邻居都送了些。
　　尚不懂事的小孩们围着温善善转，张口闭口都是夸姐姐好厉害。
　　梁又钊还没回来，所以也没人通知。
　　等下午，大嫂带着成绩单回刘桥通知谢如媛，顺势回娘家过两天，之后带她到高中报名。
　　温爸和温央离开后，温善善拿着成绩单去找梁又钊。
　　他如常坐在店里，拿着张纸正研究什么，见她来不动声色收了起来。
　　店里没有其他人，温善善笑嘻嘻举着成绩单给他看。
　　“你看你看，我中考成绩出来了。”
　　梁又钊温柔笑着接过，欢喜的瞳孔被高分灼伤，瞬间又恢复清明。
　　温善善盯着他，眼看他面上有瞬间的惊讶与落寞，然后笑着伸手拍拍她肩膀：“善善很厉害，真聪明，有什么奖励吗？”
　　没人知道梁又钊在看到成绩单那一刻想的是什么，最后他用笑与表扬带过了温善善的疑惑。
　　温善善摇头，察觉出他的异样，也只当他是因为天气太热才生出的烦闷。
　　一闪便过去了。
　　夜晚，两人搬出马甲凳坐到院子里吹晚风，抬头是月明星稀的天空，温善善心情很好，抱着半边西瓜用小勺边挖边吃。
　　城里比乡下少很多野草树木，连带着蝉鸣蛙叫也小些，但今晚，不知是不是温善善的错觉，大的有些聒噪。
　　梁又钊坐在她身边，手里蒲扇不停摇晃，为她送去一点点凉风，也扇去蚊虫叮咬。
　　并不寂静的夜晚，梁又钊贪心地盯着她的侧脸，痴痴地望。
　　看到温善善有意识，才转头看向他，嘴里刚送进一大块西瓜不好开口，她用眼神无声地问怎么了。
　　梁又钊睫毛一颤，微微勾起唇角摇头，半垂下眼睛，缓缓问：“善善，你念了高中是不是要上大学。”
　　不用想，温善善应声就点了头。
　　后面的话，梁又钊没有问出口，良久之后他突然起身，背对着屋里漏出的灯光，温声说：“那…善善等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晚努力存稿，明天早一点更新大家新年快乐呀！
　　
　　67、第67章
　　
　　
　　至于等什么,梁又钊没说，又吃了一口大瓜瓤的温善善也没在意，反而递一口给梁又钊。
　　浅浅灯光下，他摇了摇头,神情温柔,无言看着她。
　　“今天这个很甜的,大哥特意买的,你真不吃一口？”
　　晚上回来,温央带了个瓜,为奖励她。
　　西瓜很大，得有八.九斤。
　　温善善也不客气，等所有人吃完后，抱着剩下的一半慢悠悠开始挖。
　　那晚的风也温柔,如果可以，温善善一定会再问,等什么。
　　半个西瓜吃完，梁又钊拎着两个马甲凳进屋，温善善掬一捧凉水洗脸，收拾好院里的残局才去睡觉。
　　第二日,温家众人照常去单位铺子，仅剩温善善的小院变得安静又无聊。
　　高中的报名要等成绩单统一送完才会开始，不少偏远村落都是要到最后一天才会送达。
　　闲无所事的温善善索性拿出了前两天借来的高中课本开始预习,小学初中的知识她都学过,所以很轻松。
　　但高中她本身也是念到一半,有些知识也不熟悉，加上课本内容变化大，故而几乎也是从头开始。
　　几天,晋城中考成绩单全部送完，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又陆陆续续派送。
　　等再去报名已经是七月下旬，正是刘桥最热的那几天。
　　温央和谢如敏作为家长，带着温善善和谢如媛一起去高中报名。
　　学校坐落在城区北郊，倒也不算很偏，只是离家有些远，但距离温央单位分的房子只有一刻钟的距离。
　　离开学还早，但温央和谢如敏一早就和商量过，让俩小姑娘一起住过去，这样也就不用住校，每天上下学同行结伴也挺好。
　　不过就是温家小院以后不热闹了，就剩温爸和梁又钊。
　　两人这些年相处也不错，老的把小的当儿子看，小的把老的当长辈看，可看坐一起就是没话说，从早到晚能干瞪着一句话没有。
　　这也难为人，回头小院亮起一盏灯，半晌无人语。
　　不过还有一个多月，就先这样过着吧，不行就再想主意。
　　报完名，温善善的高中课本也预习差不多，正巧巷子里有邻居家小孩明年要考初中请她帮忙辅导。
　　十几户人家关系处得很好，温善善又做起了小老师，倒也打发了时间。
　　哪想，这事瞒不住，从一个到五个，最后演变成左邻右舍把小孩通通送了过来。
　　温家院子不小，但也架不住这么多调皮捣蛋年纪精力旺盛的小孩，像是要掀了房顶样吵得人心烦。
　　加上温家有电视，小鬼头们吵着要看电视，哭天喊地不听话。
　　几天下来，温善善精疲力尽，满脸都是疲惫感。
　　梁又钊瞧着直皱眉，沉沉语气里满是嫌弃，直言让她散去那些淘气鬼。
　　温善善当然也想，只是怕人家以为她厚此薄彼，回头还得罪人，这样不好。
　　梁又钊为此特地关了一天铺子在家，就为管教这些个不听话的小孩。
　　他个高寡言，板着脸很容易给人一种威慑感，尤其当他死死盯着人看时，仿佛凶狠饿狼在眼前，深不见底的瞳眸套牢猎物，伺机等待捕食。
　　小巷的孩子都怕他，但他常和温善善在一起，收敛气焰后变得内敛又和善，差点让人忘记了刚搬来时狠戾。
　　当第一个吵闹要看电视的小孩嚷起声，梁又钊拎着他的后衣领带到墙边，没打没骂，光光是几句话又强制贴墙站了半小时就管教服帖了。
　　之后还有刺头，梁又钊用的方法各不相同，但都一一变得听话。
　　不过铺子不能天天关，梁又钊刚走前两天小孩们还算听话，之后又恢复原样，好几次险险把她气哭。
　　最后还是温爸出了主意，可以回刘桥住几天，顺带给温妈温奶奶烧点纸，也转告温家列祖列宗，温家子孙出息了。
　　温善善一想，觉得可行后当晚就告诉了各位邻居，第二天就带上几件衣服和书踏上回刘桥的班车。
　　梁又钊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刚准备再关铺子就被她拦住了。
　　“没事的，我就回去住几天，很快就回来的，还有半个月开学，你别费心啦。”
　　挥着手，温善善笑脸转身拐出小巷，朝阳带着晨露爬上高空，她的背影一点点变长变淡，消失在视野里。
　　
　　回刘桥，温善善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好几个月没回来，扫尘落了一屋，收拾起来费事又辛苦。
　　正巧她把衣服洗了挂出去，就见一妇人领着几个生人进了隔壁春香姐家。
　　不多时，春香姐从屋里出来，见她在家笑着和她打招呼，但面上总归有几分难掩的苦涩与无奈。
　　温善善端着盆点头，小心向里面看，大差不差也猜到了他们来的目的。
　　春香姐明显是不愿意的，所以她也不敢主动问。
　　春香走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善善可真厉害，我听说你这次中考考了全县第一诶，快七百分哦。”
　　谢如敏回刘桥，把消息带回来，连带着温善善考了全县第一的事也传遍刘桥。
　　这可是刘桥第一个县状元啊。
　　听说不仅学费全免费，学校还给了钱，至于多少，谁都不知道，反正这事是越传越夸张，等温善善回刘桥，听到的版本已经变成高中校长特地上门请温善善上学，还倒贴好几千块钱！
　　好几千啊！
　　不是一块两块，一百二百……
　　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明明不管己事，非要在后面嚼舌根子。
　　尤其村里当年差不多大的小孩，最后只有温善善和谢如媛考上了高中。
　　谢家姑娘就算了，那丫头从小机灵，考上大伙顶多吃惊。
　　可是温善善……虽然乡亲们也都知道人家三年前就考了双百，但毕竟温家小傻子痴傻蠢笨的模样已经根深蒂固在人心里，现在忽的一变，成了文化人，心里膈应得慌。
　　其中最痛恨要属吴英（孙家媳妇），考前孩子他奶把牛吹出去，说自家宝贝蛋子绝对比温家傻子厉害，结果最后两门加起来不到五十分，一度成了刘桥的笑柄。
　　婆婆受打击，连带着她日子也不好过，儿子还天天在家啥事不干，她只好暗搓搓咒着那小傻子死了才好。
　　日子长了没消息也就算了，在听到温善善这名字，她她她竟然考了全县第一？！
　　对比自家胖的不成样，就知道吃睡的儿子，孙家心里那个恨，最后却也无可奈何。
　　温善善谦虚一笑，没有否认，含糊说不过是碰运气遇到刚好会的题。
　　闲聊好一会儿，就见里面的人笑着走出来，春香爸妈喊回春香后抵着后腰让她送送人家。
　　温善善看出她的难过，事后还问了春香姐要不要反抗，她看了看远方，默声许久，最后叹口气：“我就是这个命，反抗这次下次就躲得了了？反正总归是要嫁人的，早晚都差不多。”
　　在她父母眼里，她值钱的不过人家提亲的彩礼，再大就不值钱了。
　　温善善听完也沉默了，因为春香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就在九月。
　　第二天，她去小卖部买些纸钱给妈妈和奶奶送去，路上人不多，但迎面撞见的乡亲都会热情和她搭话。
　　夸赞之余询问干什么，温善善指指篮子里的冥币，笑笑没直接回答。
　　坟地在田埂上，一个人烧完纸钱后就原路返回。
　　从温家到坟地的必经之路就是新娘河的河边小路。
　　之前她都是跟着温家父子一起前往，今天一个人，温善善心里还有些毛毛的。
　　不过青天白日，倒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哪想，有些事说来就来，迎面她就撞见了上次遇见的小姨。
　　女人如之前一样疯疯癫癫，站在路上东一跑西一跳，狭窄的小路被她占去一大半。
　　温善善拎着篮子的手不自觉捏紧，小心向前探望，希望不要引起她的注意。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也确实没注意到温善善。
　　温善善提着心蹑手蹑脚小心谨慎走在路上，就在快要靠近的时候，她刷的站起来，瞪大眼睛看向温善善，像是在打量路人。
　　温善善不敢停留，加快步子不停向前，就在她以为女人不会认出她时，温善善听到身边女人大喊：“狗娘养的杂种东西，我要掐死你！”
　　温善善和她距离很久，耳边绒毛甚至能感觉到她大喊时带来的气流，顾不上其他，温善善甩开篮子就跑，女人紧追其后。
　　狭窄小路一前一后跑着两个人，一条小路长得似乎跑不到尽头。
　　疯女人见她与自己越拉越远，猛地扑向前抱住了温善善都后背，而后两人一起滚到在地，在下面的温善善手掌受了伤，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秦丽水压着向河里推去。
　　紧紧抓住秦丽水衣角的温善善死死不敢放手，最后却还是在女人蛮力下沉入河里。
　　四周没有人，也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
　　岸上的女人拍着手直跳，仿佛干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样开心。
　　温善善不会游泳，扑棱扑棱地高声呼叫，与此同时身体在不断下沉，意识渐渐模糊，直至全身失去力气。
　　三年前，她从新娘河被救起，来到这里。
　　三年后，她被推入新娘河，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
　　
　　68、第68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遁入鼻腔,难受异常。入眼便是医院瓷白冰冷的墙壁，温善善艰难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是两张熟悉却陌生的脸庞，颠倒的时空在四周摇晃，窒息感涌上心头压得温善善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的手指先动了动,张了张口却发现嗓子如沙砾摩擦般难受,良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喊了声爸爸妈妈。
　　“善善,善善,你醒啦,医生,宋医生，我家善善醒了。”
　　随着女人惊喜大叫着仓皇离开，温善善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另一边同样喜出望外的男人。
　　温良眼眶湿润,金丝边镜框下的双眸透着疲惫，看上去整个人憔悴许多,下巴的胡子青碴都长了不少，与记忆中永远穿戴整齐的父亲相差甚远。
　　温善善抬手，想擦去他眼角的泪，随后又慢声安慰他：“爸爸不要哭,我醒了。”
　　温良吸吸鼻子，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和你妈这些天可担心坏了。”
　　之后医生匆匆赶来,推着她全身做了检查后让她修养。
　　终于醒来,温爸温妈松下口气。
　　晚上夜幕降临，温善善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睡不着，辗转反侧直至深夜。
　　原来通过爸妈讲诉,温善善知道自己之前的手术并没有失败，反而很成功，但奇怪的是她就是没醒过来。
　　一连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连医生都讶异这种情况的出现。
　　据宋医生描述，她的情况很奇怪，明明手术没有任何差错很成功，生命迹象也一切正常，整个人却没了意识，就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睡在医院。
　　幸好温爸温妈不放弃，终于坚持到她恢复了意识。
　　温善善深深叹口气，一如从刘桥醒来的那晚，彷徨无助在心底蔓延，这时她心里更多一层怀疑。
　　在刘桥的那三年，到底是一场梦还是她真的穿书了。
　　身边唯一的电子产品被没收了，温善善只能等。
　　在确认无恙后的半个月，温善善终于从医院病房转出回家。
　　彼时已经是十二月，温善善从书中醒来近二十天。
　　容市从深秋进入初冬，空气中夹杂的凛冽寒风吹得人刺骨的冷。
　　已经落下一学期课程的温善善直接休学留了级，到明年秋天这段时间就在家预习。
　　温良和许尚美为她的事奔波操劳了大半年，如今终于恢复正常，故而早早出门去学校。
　　趁着家里只剩她一人，温善善终于得空打开电脑，找到那本小说。
　　封面还是同样的封面，不过小说已经由连载改为完结，等点进去，内容却是与手术前看的一点不相同。
　　在新的故事里，谢如媛变成了娇软的小白花女主，而她也从一笔带过的小炮灰升级成里面最坏的女配，不断利用温家兄长对自身的疼爱，抢女主风头，在背后陷害女主，甚至靠不正当手段强压女主一头……
　　总之要多坏有多坏，读者们都恨不得手撕了她。
　　幸亏恶人自有天收，坏女配在回家的路上失足掉进河里淹死，女主也重新拿回属于她的光环。
　　而梁又钊的反派身份不变，不过他的坏变成受温善善操控，从头到尾都不过是缺爱的小可怜，最后一跃成了文中最令人心动惋惜的男二。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屏幕中构成并不熟悉的故事，尤其当书中温善善死后，评论区一片叫好，温善善心里五味杂陈。
　　或许，真的是一场梦吧。
　　自从康复，温家父母对温善善的管理教育就不再像从前那样严格，闲暇时也经常让她放松，不必要那么紧绷，开心就好。
　　但望女成凤的心愿根深蒂固，温善善能从他们的眼底看出深深的期望，但碍着医生的嘱咐才如此。
　　她不敢松懈，没日没夜的抓紧学习，只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会突然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漆黑闪着点点星星的夜空，想起刘桥静谧夜晚。
　　八十年代总体生活节奏是慢的，日子清苦却也快乐，压力也不大，吃饱喝足就能开心一整天。
　　哪像现在……
　　她只是一点点想他们，一点点而已。
　　
　　温善善向来是勤奋的，最后都结果也当然是好的，最后高考那年以六百七十五分总分考入全国排名前三的容大。
　　温善善看了看向往的历史系，最后还是放弃。
　　她听从了父母的意见学医，只为毕业以后可以找个稳定的好工作，以便留在他们身边。
　　而这几年，随着二胎政策开放，不曾想过二胎的温爸温妈突然想开了，在温善善高中毕业那年生了个弟弟。
　　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温善善变得浑身变扭。
　　故而大二那年暑假她没有回家，反而选择去隔壁省乡下小学做义工，只为躲避尴尬的家庭氛围。
　　温善善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无为道长。
　　那是一个明媚的周日，同上前来支教的同校学姐邀请她一起去附近爬山。
　　“听说啊，山上还有个道观，我们可以去拜拜，顺便求个姻缘啥的……”
　　同甘共苦的革命友情总是能让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进，温善善笑着打断她：“求姻缘是拜菩萨，道长才不管你呢。”
　　学姐傲娇一哼：“那我去拜拜求个平安，说不定老人家听到我的心愿顺便赐我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哦！”
　　两个小姑娘一路向上，幸好那山也不高，加上平常经常有人上山摘蘑菇寻草药，倒也不害怕出什么意外。
　　终于在快要到顶的时候，瞧见了学姐嘴里说的道馆。
　　还记得上一次去道观，还是温久山一起，一晃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记忆的有些模糊了。
　　初见石碑，温善善被眼前“西霞山”三个大字吸引，印象中，城南道观也是建在西霞山，不过一个山脚，一个山顶。
　　温善善压下心中的讶异，随同学姐一道踏进道观，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在心底蔓延，温善善跟着跪拜过后找借口来到后院。
　　凭着并不清晰的记忆，温善善东拐西绕，停在一座假山前，与此同时，一位道长邻水而立，双手别在身后，身影与当年重叠。
　　温善善不敢相信，却还是试探性小声开口问：“请问，是无为道长吗？”
　　那人许久没有反应，就在温善善以为认错的时候，他转了身。
　　是无为道人！
　　他默认了她的问题，右手搭着拂尘一笑：“信士还是找了过来。”
　　温善善赶紧作揖礼，问出了自己这几年的疑惑。
　　无为没有正面回答，转问：“信士觉得是真…还是假？”
　　温善善当然以为是真，那些实在发生过的她周围的人和事，怎么可能只是小说？
　　无为了然点头，拂尘轻扫她的发顶：“俗世有句话，信则有不信则无。”
　　后面，温善善还想问些什么，道长却只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记住，所思所念皆所愿。”
　　看着无为离开的背影，温善善回想他说的话，刚转身就遇上学姐。
　　学姐好奇问：“你咋跑这儿来了，害我好一顿找，干什么呢皱着眉，谁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温善善舒展眉头一笑：“没事，刚刚和大师聊了几句，有些听不明白的地方。”
　　学姐更是摸不着头脑：“哪来的大师，我刚刚就看见你一个人神神叨叨在那边，你是不是看花眼了？”
　　温善善错愕看向学姐，见她神情并不像看玩笑，指着无为道长离开的方向：“就那边啊……”
　　等她定睛细看，他离开的方向确实已经没了人的身影。
　　学姐也是吓一跳，小学妹胡言乱语该不会是支教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吧。
　　温善善定神，很快理清头绪。
　　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道长，顺着这个思路，加上小说内容前后的变动，她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她改变了书中的剧情走向，为了挪回正轨，小说自动在进行拨乱反正。
　　这也就是为何洪水来之前嘱咐过刘桥村民，之后却没有一个人记得的原因。
　　那很多问题也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她的到来改变了梁又钊的命运，以至于他的名字最后变成她起的，也幸好她用的原书姓名，不然中间不知道还会发生怎样的意外。
　　想明白这一点的温善善很快整理好心情，拉着学姐一起下了山。
　　下山的路上，她再次看到了无为道长，他浮在半空，向她微笑。
　　而且除了他，身边还出现了很多人，有温爸温央大嫂谢如媛以及梁又钊。
　　画面中众人身着白寿衣，哭嚎声震天响，看样子像是在举办葬礼，温善善的葬礼。
　　本就因为温路失踪的温久山更显苍老，发白的头发，憔悴悲愤的神情……
　　从不见眼泪的梁又钊竟也无声落了泪，他一个人站在角落，与这个世界划出界限。
　　之前她还想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场景会让他哭，没想到，今天遇到了。
　　温善善看的眼角泛了红，泪花氤氲在眼眶中缓缓滑落。
　　一旁的学姐瞧这模样更觉温善善是出了问题，马不停蹄带她下山去医院。
　　温善善白着脸，摆手拒绝后回到自己房间，躺到床上很快就沉沉进入睡梦。
　　身体也在昏沉中不知不觉地慢慢浮了起来。
　　等夜晚月亮升起，温善善感觉耳边响起一道怪异的声音，多而繁杂，像是念符咒，吵的人头疼。
　　可她醒不过来，身体如同被梦魇控制一般只能感知，并不能清醒挣扎。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温善善彻底失去意识，等再醒来时感觉双眼细缝处有微光透进，喧嚣人声在耳边响起。
　　她奋力睁开眼，终于得见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纯属虚构，设定为剧情服务，有bug求轻喷
　　69、第69章
　　
　　
　　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地面,温善善扶着墙虚弱地从小巷走出，入眼四周的建筑带着复古感，像极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房屋建造。
　　路上行人匆匆，鲜少有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少女。
　　但怪异的服装还是引得一波路人旁观,只不过谁也没停下。
　　温善善强压下心里的不适,站直身子后又向周围张望一圈,终于,在角落搜寻到有用的讯息。
　　这地方叫南林,至于是市还是县,她不清楚。
　　温善善低头看眼自己，衣服鞋子是现代款式，对比满街九十年代风格，真真有种悉如外人的格格不入之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如同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处在现实还是虚幻，因为这两个时空她都不曾听说过南林这个地名。
　　温善善探头看向四周竖起的高楼,虽不及后世，却也能直观看出这座城市相对迅猛的发展。
　　大街上的商店琳琅满目，温善善稍作休息后踏进了一家百货商店。
　　迎面店员虽没见过她衣服的样式，但瞧着布料剪裁,做工质量都属上乘，心里估摸可能是国外的进口衣服，那这可是个大顾客啊。
　　销售员都是鬼机灵,眼皮子相当活泛,迎着温善善就开始夸,也亏的今天天好，晒的她面颊通红，极好的掩饰了此前的惨白神色。
　　温善善神情镇定,指尖缓缓划过一件件新衣，一副轻松模样不时和店员聊几句。
　　那销售员也是真热情，逮着温善善一个劲的介绍，她问啥就答啥。
　　路过雪花膏柜台，温善善低头的功夫，就听到身后两个妙龄少女边逛边讨论最近热播的电视剧。
　　销售员听此也顺带着和温善善就此攀谈，但见她一直兴趣乏乏便换了话题，直到一女生满怀欣喜说：“你之前说温路下一月要拍新电影是不是真的啊？”
　　另一女生穿着时髦，短袖热裤满脸得意地说：“那当然，我爸亲口和我说的，不过他这两天要回家一趟，月底才会回来呢。”
　　“真好诶…我也想个电影公司上班的爸爸…”
　　后面的话温善善没再听进去，脑海里满是温路的名字，等两人离开，她才问：“温路，他很有名吗？”
　　仔细听，能觉察出嗓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
　　爸爸个大哥出去半个多月都没找回来，几年时间摇身一变，如今……
　　提到温路，售货员大喜：“那是相当有名啊，靓女你从外面回来的不知道也正常。”
　　之后时间，女店员就开始滔滔不绝讲诉这位近几年火边大江南北的男演员，光是赞美就足足十分钟之久。
　　说到后面，还掏出自己私家珍藏的一张照片，悄摸摸告诉她：“温路还来过我们百货店呢，说是给他妹妹带条新裙子回去，，就去年，我跟的，旁人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呢。”
　　照片珍贵，店员也是只给看不给摸，可就是这简单的一望，温善善便震住了。
　　虽然和记忆中的人有些许偏差，但五官能清楚看到从前样子，眉眼处比以前硬朗许多，唇角微勾带着点点笑意。
　　剑眉星目，确实是这年代的审美。
　　这照片也让她确定了身处的时空。
　　温善善跟着适当夸了一句，一时间还是难以接受，从小调皮捣蛋的二哥，长大会成了拍电影电视的明星。
　　但听到二哥还活着的消息总归是令人高兴的，毕竟温爸那时候像是魔怔般陷入自己的意识中，始终认为温路还活着。
　　低头说话间的，温善善身旁出现个高大的黑影遮住大半的光，店员激动地惊一声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幸好没招来其他人。
　　这时候狗仔队没有后面那样专业，演员明星出街购物闲逛方便很多。
　　所以在温善善抬头的瞬间，见看到温路一张大脸直晃晃在眼前，几乎是下意识，温善善唤一声：“二哥。”
　　温路原本平静的脸上出现裂痕，看清对面人的长相随即恢复镇定，淡淡道：“这位小姐不要乱说话。”
　　温善善也知道自己和原本的“她”不一样，立马解释：“二哥，我是善善啊，我可以证明的。”
　　自从温路走入银幕，温家人的消息或多或少为人所知，但在网络不发达的年代，人们也只是知道温家一父两儿一女，除了晋城人，少有人知晓小妹名字。
　　温路显然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相信她，反而因为旁人贸然的提及失去买东西的想法，他转头就打算离开。
　　售货员有些着急，绕过柜台想要拦住他，温善善先一步拍住他的肩：“二哥你留了封信就离家要到南边闯荡，我初三那年爸和大哥到南边找了半个月……”
　　温善善挑近的说，话没讲完就见温路转身，带着不可思议对她进行上下打量。
　　这种细节的事，除了温家人，再无人知晓。
　　温路表面的沉稳维持不住，慌不择声开口：“再说点……”
　　明明几年前的事，温善善却清楚记在脑海中，随意捡几件温家小院发生的事便足以证明身份。
　　山上的梁又钊，刘桥的祠堂，隔壁的春香姐……
　　她不是真的温善善，却是在温家住了三年多的温善善。
　　对温家人的熟悉程度只怕比他们自己都要了解。
　　她软和着笑，薄薄的刘海下是一双水润的大眼，神情同从前般乖巧。
　　温路的神情错愕，愣了许久才从她的声音中回神，黯淡的瞳孔瞬间放大，晶亮的双眸透着光，他猛地抱住了她。
　　这真的是善善！
　　除了善善没人会知道那么多细碎的小事。
　　温善善感觉到他的欣喜，眼眶微红软糯糯地说：“二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确实很久了，久到如果不是今天见到他的照片，她都快记不起他的模样。
　　上一次见他还是他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之后一去不复返，后来更是……
　　在百货售货员诧异的目光下，温路带着温善善一道离开了。
　　通过温路的介绍，温善善对这里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今年是一九九三年，南林作为南边沿海开放城市，经济发展相对较好，加上临近电影制作大城，温路一直在这里活动。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温善善解释不清，细想下来很可能和前一天见到的无为道长有关。
　　那就只能等回晋城，再去道观拜访了。
　　几年未见，温路成熟许多，收起以前吊儿郎当漫不经心模样，一晃竟成了演员，待人接物也比从前知分寸，当晚温善善就在他的住所客房睡下。
　　现在是八月中旬，没几天就是“温善善”的忌日，自从温路回了温家，便每年回来祭拜，带些新衣服零嘴回去。
　　如今见了真人，就差喜极而泣。
　　两人第二天就动身回晋城，路上看着窗外变换的风景，温善善心里蓦地安定下，直到快到晋城时，才真的有种归心似箭的迫切感。
　　阔别七年，晋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下车，温善善险些认不出这座城。
　　温家还住在原来的小院，等温善善跟着温路拐进熟悉的小巷，心底的酸涩涌上心头，石灰墙面上贴满广告传单，一层层盖住从前模样。
　　两人走在路上，迎面撞见邻居巧婶，笑着打招呼，巧婶挽着菜篮子出门，见温路和陌生姑娘，还以为是带回来的媳妇，笑着调侃几句。
　　温路没认没反驳，毕竟左邻右舍都知道温家小姑娘七年前落水淹死，贸然一提准能吓死人。
　　到温家小院门口站定，紧闭的院门上红漆落了不少，板门灰旧也没换新，看边角修修补补了好几次。
　　温路在身后，柔下声：“这门坏了几回，有次吴叔家小孩炸大鞭，生生给这门炸出个大窟窿，大哥说要换，爸死活不同意，说怕你认不出家里的门长啥样，没办法，我们又修又补，一直没换。”
　　听到这里，温善善红了眼，之前找不到二哥也是，爸留着刘桥的老房子，时不时还会回去住两天，里面一草一木都不让人动，生怕孩子回来认不出家。
　　温善善含着泪上前敲门，里面传来温久山的回应，苍老中带着几分气愤，好似不瞒来人如此粗鲁对待他的门，生怕门被敲坏了。
　　从里屋出来，温久山打开门闩，先是见到红着眼的陌生姑娘，她也不说话，含泪一个劲地哭，温久山没辙，手忙脚乱问姑娘怎么了，而后瞧见她身后的温路，一下明白了。
　　“温路，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这姑娘咋回事？”
　　温路本想给温爸一个惊喜，点到名后才想起现下没人认得出小妹，旋即笑着对温久山说：“爸，这是小妹，我们家善善！”
　　温久山年纪大了，眼睛看东西模糊，但他不是老糊涂，皱着眉嫌弃地看向温路：“你个兔崽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半年没回来皮痒痒了是不是……”
　　这怎么可能是他小闺女，他用眼尾余光轻轻一扫就知道这不是善善。
　　也就小儿子个缺心眼的二愣子还想找人骗他，他才不上当。
　　温久山因为温路这话气了，转身就要进屋，温善善哽咽着唤了一声爸。
　　“我真的是善善啊。”
　　温久山愣住没动，良久才继续向屋里走。
　　还想骗他，他又没有痴傻，回头小央回来一定他好好说说这傻子。
　　温路大步跨进门，拦下温久山：“爸，她真的是善善，你不信你可以随便找个事问她，我不骗你。”
　　温久山手别在背后，瞥眼温路哼一声，别以为他不知道，肯定是他把事情全告诉小姑娘，还骗上头了。
　　他…他可是亲眼看到善善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到过年家里就来好多人，忙得脚不沾地我明天尽量补更，九十度鞠躬道歉
　　
　　70、第70章
　　
　　
　　听见外面说话的动静,谢如敏牵着个粉面玉琢的女娃娃从屋里出来，见温路回来，连忙笑着打招呼。
　　小女孩梳着羊角辫，粉褂子黑裤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向小院,瞧着四五岁年纪,正是可爱时候,脚下欢快扑到温路怀里：“二叔,二叔,暖暖…暖暖好想你啊！”
　　温路掐腰抱起，笑说：“二叔也想暖暖啊，快告诉二叔，暖暖是不是胖了,二叔都快抱不动了。”
　　女娃搂着温路脖子哼一声，糯生生:“才没有,二叔骗人。”
　　歪在温路怀里时正巧看到门口的温善善，捂着嘴，指着温善善又惊又喜：“二叔二叔，她是不是二婶啊,好漂亮啊。”
　　温家为温路的婚事也操心了许久，毕竟二十五岁还不结婚，放农村就是老光棍一个。
　　温暖暖听得多了,自然这样认为。
　　但温路向来不听家里安排,加上常年不在家,一副老僧入定模样，怎么都不听劝。
　　温路笑着摇头：“那是你姑姑，你爸和二叔的小妹,把你机灵的。”
　　话音刚落，温久山粗声呵斥住他：“行了，骗骗我就算，赶紧送人姑娘回去，再乱认回头你小妹生气不理你了。”
　　温暖暖却不在意，歪着头小声问：“姑姑？是善善姑姑吗，爷不是说她不在了吗？”
　　这是温家不能提的伤心事，温暖暖是个小孩也知道避着点问。
　　温路对她点点头，而后看向温爸：“爸，她真的是善善，我是那种干糊涂事的人嘛！”
　　温久山一拱鼻子：“你自己干的缺德糊涂事还少了不成？！”
　　温路抱着温暖暖转头，对温善善说：“善善，你自己和爸说吧，他老嫌我没出息，话都不信……得亏我是他儿子不计较。”
　　两人以前就吵，一点小事谈不拢就针尖对麦芒，如今都敛下性子收住不少。
　　温善善转泣为笑：“爸，我真的是善善，十二岁大哥从河里把我救上来……”
　　解释的过程不需要很久，加上发生洪灾那一阵子温路不在家，那些边边角角的细节，旁人不会知晓。
　　温久山的表情同之前的温路一样，从诧异转为不敢相信，之后喜悦涌上心头，颤颤巍巍伸手想碰碰她又怕这一切是假的，生生缩回了手，眉眼和蔼看向温善善。
　　穿书这样离谱的事，九十年代没人能相信，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比那更复杂。
　　温善善只是解释：“落河之后就没意识了，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就在南林了。”
　　之后就遇见了温路，一道回了晋城。
　　温善善没有明说，但温久山的想法和温路一样。
　　民间有传闻，古书有记载，借尸还魂。
　　若是以前，肯定是怕的。如今只觉得人回来就行。
　　温久山连忙把人拉进屋，生怕外面的太阳晒伤了她。
　　端详着并不熟识的面孔，直到温善善脸上露出熟悉的乖巧笑容，如温暖暖般糯生叫了句爸后，温久山才突地放下心，这就是他家善善啊。
　　老人眼含泪水，浑浊的瞳孔变得清明，满心欢喜看向温善善，激动的哽咽着说不出话。
　　嘴里直念叨，回来好啊回来好。
　　回来这家里才团圆了。
　　七年不见，温家变化相当大。
　　隐去悲伤，所有人都展现出美好积极的一面，以显示这些年他们过的不错。
　　有勤劳的大嫂照顾，日子确实红火不少。
　　这其中最大的收获当然是温暖暖，小娃娃粉嫩漂亮，众人瞧着都欢喜，家里也因此多了不少欢声笑语。
　　温久山成天把孙女带在身边，逢人就夸暖暖是贴心小棉袄，最见不得人家说姑娘不如小子，当然是生男生女一样好。
　　尤其小孙女眉眼间透着的娇憨，总让他晃神以为这是善善。
　　到晚上，大哥回来，温善善这才从喜悦中抽身，问起梁又钊去哪儿了。
　　在她的记忆里，修理铺子关门时间和大哥回家时间差不多，这都到了吃晚饭的点，他怎么还没回来。
　　她倒不担心他过的不好，毕竟温家人和蔼，他自己也有赚钱的本事，过得肯定比山上那段日子强。
　　相比温爸和温路，大哥的反应淡定很多，只是如常拍拍她的肩：“回来就好。”
　　忽的提起梁又钊，温家人具是一默，唯温暖暖吃着糖说：“小叔很快就回来啦。”
　　温路是八九年回的家，彼时温暖暖还在谢如敏肚子里，所以温久山一挥手把梁又钊认作小儿子，不过他说什么不愿跟着温家姓，自然也不改名，温暖暖便唤他小叔。
　　今晚一桌好酒好菜，温久山闷头喝一口：“那小子出去了，不过往年这两天都会回来，估计最多后天就到家。”
　　其他的没有细说，温善善瞧着饭桌氛围不对，也没敢继续问下去，一直到吃完晚饭同谢如敏洗碗时才问大嫂发生了啥事。
　　谢如敏刷着碗叹气，低头闷声说道：“你当时回刘桥，大家都以为过几天就回来，所以也都没在意，直到有人叫爸回去接你……你也知道当时小路也没了消息，你俩的事家里就一起办了。”
　　谢如敏顿了顿，一抹袖子继续说：“爸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一病躺了两个月，之后人清醒了，身也垮了。”
　　当时温央夫妻俩已经搬了出去，家里就剩温久山和梁又钊，老头便把对孩子的所有希望与关照寄在梁又钊身上。
　　梁又钊少言却勤劳，也算不负寄托，第二年托关系挂到单位去，成了单位前几批学驾照的司机，旁人两三年拿到的东西，他第一年年底就拿到了实习证，跟着老司机跑了半年才把实习证换成驾驶证。
　　彼时修理铺招了新徒弟，梁又钊这半年也不算全没收入。
　　那时候驾驶员可是众人争抢的香饽饽，毕竟考个证耗时又费钱，一般家庭可是受不起。
　　日子如果就这样下去也就好了，毕竟都有正当职业，只要不懒就饿不死，生活和和美美。
　　谢如敏端着洗净的碗放进小矮柜，目光转向暗下的屋外，又说：“后来，爸带着他去城南道观拜拜烧柱香，说是给你们积点福。就是那天，不知道见了谁，爸说他一回来就自己关到屋里，不吃饭也不说话，等第二天出来就说要去外面闯几年。”
　　温久山听到第一个不同意，他这辈子从没如此坚决的生气反对。
　　他在说什么胡话？！
　　温久山未出世便丧父，青壮年丧妻，之后又经历一系列丧母丧子丧女之痛，旁人都说是他命硬，把亲人克死了。
　　如今生活的大半希望放在梁又钊身上，他不会允许他出去的。
　　温路一去不复返，温善善落水没再醒。
　　他私心要把梁又钊放在身边，最好哪儿也不要去，不然他怕，怕一个转身，这孩子也没了。
　　那天，温久山发了好大的火，甚至惊动了在外的温央夫妻俩，彼时谢如敏刚怀孕，挽着跨进家门。
　　只见梁又钊跪在小院，一句话没说和温久山僵持着。
　　温爸拿着竹条，到底没狠心打在他身上，只是暴躁大声吼问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晋城哪里不好，要是回不来了怎么办！
　　最后气急了，温久山还是上了手，但任凭他打骂，梁又钊纹丝不动跪在院子里。
　　不管他们这么问，也都不说原因，谢如敏记得特别清楚，他一直从早上跪到晚上，第二天起来还见他跪着。
　　温久山也软下态度，好言相劝，仍不管用。
　　最后，温爸直接撂下狠话，只要跨出这道门，他就再也不是温家人。
　　梁又钊思索不足半秒，磕了头毅然决然的离开了。
　　谢如敏叹气也生气：“也不知道那道观到底发生了啥，非要出去出去出去的，多赚那点钱家都不要了！”
　　梁又钊离开，温央夫妻俩怕老父亲想不开出什么意外就搬了回来，幸好，之后温暖暖出世，也算抚慰老人家。
　　小丫头出世没多久，温路回来了，中间各种艰险也没和他们说，只报喜说自己真当演员了，拍的电视剧明年就要放了。
　　温路没想过善善会先一步离开，回来当天就到刘桥坟上烧了纸，顺带温家人把温路的坟刨平了。
　　人回来了，那块当然就不能要了。
　　之后琐碎繁杂的事也就没讲那么细，谢如敏只说梁又钊每年逢年过节和她忌日会回来，一开始温久山不待见他，连门都不开，现在好不少。
　　谢如敏一笑：“指不准明天就回来了，那小子现在变化大呢，保准你见了都认不出来。”
　　聊完各回各房间，温善善以前住的西屋如今温暖暖在住，谢如敏喊她回去和爸妈一块睡偏不同意，扭着头直直扑进温善善怀里，撒娇要和姑姑一起睡。
　　温善善抱着小姑娘和大嫂说声没事，便进了屋，临睡前，小姑娘显得特别兴奋，搂着温善善的脖子东问西问，丝毫没有睡意。
　　“姑姑，你还记得小叔吗？”
　　黑暗中，温暖暖突然说到梁又钊。
　　温善善想了一下：“嗯，记得。”
　　温暖暖：“那小叔一定很高兴，他最喜欢你了，每次他回来都会悄悄的哭，只有我偷偷发现了。”
　　温暖暖靠近她小声说，生怕别人听到。
　　“有时候他看着我发呆，还经常摸我的头说暖暖长得和姑姑很像，我也觉得诶，嘿嘿……我们都漂亮！”
　　小姑娘童言童语，稚嫩的声音十分可爱。
　　温善善心底的酸涩蓦然被压下，唔一声说：“暖暖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小姑娘。”
　　小孩精神足睡得也快，没一会儿自己就先撑不住睡着了。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温善善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温善善翻身的功夫就听到有人在门前敲敲门。
　　暖暖还没醒，温善善穿上衣服小心打开门，不大的缝隙露出温爸的脸，见她开门灿烂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开心，像是再来确认他的闺女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温久山掩饰性搓手问：“早上想吃啥，爸给你烧。”
　　当然就照常吃，温善善笑着告诉温爸，身后又传来温暖暖呓语声。
　　关上门，温久山才放心下，半夜朦朦胧胧睡醒，他就一直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是不是做梦，又怕是真的会吵醒善善，一直睁着眼到天亮才来敲门。
　　温久山乐呵乐呵去烧饭，一家人吃了就该上班的上班，干活的干活。
　　温路和温善善带着温暖暖在院子里玩，小姑娘傻傻好逗，被长一辈的二叔欺负好几次都不知道。
　　许久不见的一院子欢声笑语终于在温家小院响起，温久山端着马甲凳坐到屋檐下看他们玩闹，嘴角的笑容停都停不下。
　　快到晌午，温善善给谢如敏打下手洗菜，端着盆刚站到水池边就听到有人敲门，不急不缓，掷地有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她离门最近，所以她放下盆快步上前开了门。
　　男人逆光而站，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温善善抬手遮住光，等辨清他五官面容才认出他。
　　好几年不见，好像又高了点，脸颊的线条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稚嫩的气息从他身上退去，却又有别于温路样的成熟，他周身散发着阴郁难散的清幽，却又像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戾气。
　　温善善下意识喊他：“梁又钊。”
　　刚说完又闭了嘴，她现在不是“温善善”。
　　男人神情未变，淡淡看向她，只有藏在眼底翻涌的炙热不断提醒着自己，他一动不动，眉眼微皱。
　　两人站在门口，梁又钊话没说完，就见温暖暖抱着玩具球跑向梁又钊，嘴里甜甜喊他：“小叔小叔，姑姑回来啦。”
　　梁又钊一笑，抱起温暖暖，视线却一直停在温善善身上。
　　“是啊，善善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失败，但我长了！（叉腰）
　　我崽崽终于变身了，小奶狗变小狼狗
　　
　　71、第71章
　　
　　
　　梁又钊眉眼带着笑意,却不见底，无波无澜的眼底具是深意。
　　他抱着温暖暖跨进小院，见温善善一直停在原地，转头笑问：“善善发什么呆？”
　　温暖灿烂阳光下,他白净的脸上挂着笑容,温柔神情下包裹的却是让温善善一颤的寒意。
　　梁又钊直直看向温善善,双眸死死盯住她不放,好似在催促她快点。
　　愣怔住的温善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带着疑惑关上大门。
　　怪,很怪，说不出的怪。
　　明明是久别重逢的场景，他却一副熟稔模样，既没有旁人脸上的诧异,亦看不出喜悦，对她的态度也很一般,就像是和一个稍熟悉的陌生人打招呼一样，准确而言就是平静的吓人。
　　温善善越想越觉得奇怪，心底甚至有些不舒服的郁闷和气愤，但她没有开口,如常走进院子。
　　温暖暖在梁又钊的手臂里，咧着大大的笑，也在向她招手：“姑姑,姑姑,小叔。”
　　小姑娘转头又问：“小叔小叔,你有没有给暖暖带好玩的，暖暖可想你了！”
　　一旁看不下去的温路上前掐一下温暖暖肉乎乎的小脸，小训：“又缠他,看你爷出来说不说你。”
　　温久山当时撂狠话，如今面子还没收回来，每次看见梁又钊都昂头哼一声，嘴上也不许温暖暖靠近他。
　　有了小叔，二叔就不香了，温暖暖扭头张着手臂要去找温善善。
　　温善善自然接过，与梁又钊交接的瞬间，温凉的指尖划过她的手背，心底升腾起的异样感转瞬即逝。
　　他温良恭俭让的模样比起之前相处甚远，黑色西装配银边丝框眼睛，与温路蓬松朝气的发型不同，他把头发竖得一丝不苟，瘦削的下颚在光下线条感十足，抿唇看人时危险感直升。
　　记忆中充满野性的少年长成大人模样，一时间温善善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也不主动和他搭话，两人隔着两三米远，丝毫不见从前熟稔。
　　温久山从里面出来，见到梁又钊也是没好气，招小孙女到自己身边，转头又和大儿媳妇说话。
　　梁又钊没作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等在院子里，不多时，温久山就先忍不住问：“回来了？”
　　明明说对梁又钊说的话，但低着头不看他，一副无所谓模样。
　　梁又钊嗯一声说回来了。
　　没两天就是“温善善”的忌日，到这时候，温家人都会回来。
　　温久山拿着玩具逗温暖暖，嘟囔一句也就这时候知道回来，平常除了过年过节，也不晓得瞅瞅他。
　　之后，温久山便不再搭理他，转而一心逗温暖暖。
　　午饭桌上，众人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除了温暖暖吧唧嘴时发出的声音，没人说话。
　　直到温久山夹一筷子菜进温善善碗里，若无其事问：“今年怎么样？”
　　这当然不是问温善善，梁又钊放下碗，礼貌说：“还行，南边发展快，说不定会南走。”
　　话没说完，他不经意看眼温善善，又说：“不过也说不准，可能也会在晋城开一个，都看市场情况。”
　　除了温善善，大家好像都知道他干的啥，朗声夸奖几句后又沉默下来，她也就没好意思开口问。
　　温善善低着头，眼角余光不时瞥向梁又钊。
　　连温暖暖五岁大的小孩都感觉到饭桌上的怪异气氛，放下勺子两眼滴溜溜地转，也不知道观察什么。
　　饭后各人午睡，温善善坐在屋檐下吹风，放空的大脑无意识的乱想，乱七八糟光怪陆离。
　　太阳晒得人晕沉沉，不多时她便闭上眼睛险险睡过去，猛地惊醒后起身准备回屋，转身的同时刚好碰见倚门而站的梁又钊。
　　他半垂着眼，额头光洁，见她站起后才抬起眼睑，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
　　无名的尴尬在两人身边围绕，温善善本打算直接进屋，结果他堵住门，她进退不得。
　　他维持原来的姿势，直直看向她，嗓子略带低哑打破死寂：“善善，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温善善应声回一句好久不见，之后便是无边的安静。
　　以前两人在一起，总是她说话负责带起话题，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说到兴头更多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不时回一两个嗯表示在听，现在就只剩尴尬。
　　打完招呼也不见他让路，温善善索性径直向里走，他这才让步了，余出狭小的门缝只能贴着他过，只是擦身过的瞬间，他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惊，视线从手腕转到他面上，无声的眼神像是在询问为什么。
　　原本平静的男人忽然一笑，浅浅勾起嘴角问：“善善没什么想问的？”
　　温善善：“？”
　　不应该是他有什么想问的吗，见到别人‘借尸还魂’就没有一点惊讶害怕之类？
　　故此，她反问一句：“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细嫩的皮肤下是纤细的腕骨，他不动声色细细摩挲，沉默一瞬后才开口：“你还会离开吗？”
　　温善善对他的问题显然是感到诧异的，愣愣没想好。
　　因为她也不确定，目前情况看，只有找到无为道长问清楚才知道以后怎样。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却没说原因。
　　那一瞬，她明显感觉手腕处一痛，男人神情未变，手下却用了力，隔着镜片能看到眼底波动的暗涌。
　　她下意识缩回手，但力气如她，哪里比得过一个健壮的成年男人，直到温善善眼角微微红，梁又钊才回过神松开了手。
　　一圈红痕牢牢锁在手腕处，尤其夏天穿的短袖，对比白皙的臂弯，那红更明显。
　　温善善活动着手腕不解地看他，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事，冲她生气有用吗。
　　梁又钊也意识到了这点，连忙去牵她的手，不过被她机智的避开了。
　　温善善换种说法：“我也不想的，我……”很害怕。
　　说到这里，她想起了那时候的落水，无尽的河水朝她涌去，她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耳边除了扑腾的水流，便是无边的恐惧，窒息感从脊髓传至大脑，没有比那更痛苦的时候了。
　　她陷在回忆里，仿佛那种感觉再次降临，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真实。
　　梁又钊却俯下身，猛地拉进两人的距离，同时拉回温善善的思绪。
　　他半牵起唇角，刻意敛起慑人气场，温柔靠近，只停在她耳畔的瞬间沉眸狠了眼神，吐出的话却还是温柔。
　　“那善善下次，可不能再把我一个人落下。”
　　
　　72、第72章
　　
　　
　　午后的阳光晒人,闷热的夏风吹进小院，蝉鸣声此起彼伏在耳边响起。
　　他躬下身，鼻息间热气喷洒，带着骇人的侵略气息,具是落在她白嫩的脖颈处。
　　温善善一个机灵地缩回身子,她小小向后退半步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哪想直直抵在门板上。
　　这反倒方便了梁又钊,他轻笑一声,转而把目光盯在小巧圆润的耳垂,如此近距离，能看到耳后有一颗不起眼的小痣，藏在碎发下，粉粉嫩嫩的一小点,如果不是这样近的距离，根本观察不到。
　　他带着玩味顺势轻呼一口气,引得她又是一阵战栗，粉痣彻底缩进肌肤蜷缩处，白里透着粉的肌肤轻颤。
　　在温善善注意不到的地方，男人深了眸色。
　　温善善正眼不看他,羞得眼珠子四处转，只有余光不经意停留在他的侧脸，白净的脸庞挂着笑,棱角分明的下颚向她靠近。
　　两人靠得很近,一呼一吸间她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讲话非要靠这么近干嘛。
　　梁又钊见她不回应，捻起她耳边碎发又放下，缓缓叹口气：“你终于回来了。”
　　温善善心底闪过一丝异样,但碍着眼下的情况没抓住。
　　她有些局促地说：“我…也没想”离开。
　　他声音温柔：“那你以后…千万别一个人走了。”
　　说完，他站直身子，刚刚的亲昵不见，脸上又恢复漠然，不紧不慢开口：“善善以后有什么麻烦事记得找我。”
　　他声线低沉清冷，一旦恢复淡漠便拉开了与人的距离。
　　温善善还诧异着前后的变化，这时，温路从屋里出来，见两人堵在门口，理了理睡扁的头发问干啥呢，清醒半刻想起梁又钊说的话，打着哈欠：“估计以后真需要你帮忙。”
　　小妹现在也二十二了，没上过高中也没入过社会，一张白纸出了家到哪儿都容易被欺负。
　　才刚刚团聚几日，温路就已经想的老远，虽然他现在挣得多，足够一家老小开支，但小妹以后总归要嫁人有自己的生活。
　　他在南边，接受的思想比较开放，并不认为女人结婚以后就要困在家里，他见多了男人背着媳妇在外偷鸡摸狗，尤其那些有钱的男人，最爱干这事。
　　同为男人，他太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这边想着，那边他就把梁又钊喊道一边，两人神情严肃，看着温善善不知道嘀嘀咕咕商量些什么。
　　温善善几次想问，都被温路打断撵了回去。
　　最后，也不知道是达成什么协议，温路心情颇好的勾着温善善笑，连带着对梁又钊也顺眼不少。
　　到晚饭时，温善善才从温路口中听出两人的打算，同时也知道梁又钊这些年在外究竟干的啥。
　　八八年梁又钊拿到驾驶证，之后不久就执意外出。
　　中间五年经历的波折坎坷他一律没提，只说他在平京同人合伙开了家租车公司。
　　如今汽车行业前景好，公司规模颇大。
　　帮温善善在里面随便找个轻松的工作肯定没问题，加上有梁又钊照看，在大城市过得也舒服。
　　温善善向来知道梁又钊聪慧，只是没想到在经商方面也如此厉害，短短五年就足够经营一家大公司。
　　她带着赞许看向梁又钊，他像是有感应般抬起头与她对视，在旁人没注意的情况下对她微微一笑。
　　而饭桌另一边的温路说完就盯着温久山看他脸色，没有当场反对，那就是有希望。
　　他见过大城市的繁华，不说嫌弃晋城不好，却也是希望她有更好的生活。
　　之前也劝过温久山和温央一家要不要一起搬去，但温爸死活没同意，之后谁再提就和谁急。
　　老头子年纪大，脾气却不小。
　　小闺女刚回来，温久山显然还没想这么多，听到温路这样提起，才把目光转向温善善。
　　其实老大这些年升了官，托关系找份工作应该不难，他私心也不希望小闺女离他很远，总归是刚回来，还不放心。
　　最后的决定权落到温善善手里，她才刚从惊讶中回神，就见一桌子人齐刷刷看向她。
　　温善善夹着筷子，显然也是愣怔的。
　　明显还没做好准备。
　　最后还是温央出声打断：“先吃饭，什么事之后再说。”
　　旋即，饭桌又安静下，唯有温善善不时感觉脚边有东西在碰她，也算不上踢，一次两次避开也就算了，次数多了也烦。
　　温善善低下头，只见安安吐着舌头哈哈冲她笑。
　　倒也不认生。
　　她刚伸手要摸它，坐她身边的温央敲敲桌子，示意先吃饭。
　　晚饭后，大嫂把锅里剩的一点玉米面粥泡上鱼汤鱼骨头倒到它的饭盆里。
　　温善善就蹲在一边，看它半坐在地上低头吃东西，一想，安安也有十岁了，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差不多六十了，是只老狗了。
　　“它这几年丢了好几次。”
　　温善善不时顺它白中带灰的毛，手下一顿，看向身旁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梁又钊伸手挠了挠小白狗下巴，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自顾又说：“你刚不在那几天，小崽子在门口从早张望到晚，光巷子口马路就荡了好几次。”
　　说着，他拎起它的后脖颈，将安安整个身子提起，眼尾弯起弧度，好似认真打量。
　　温善善把目光从安安转向他，等他的下文，可男人偏吊着胃口样不说，专心逗狗。
　　安安年纪大了，不像小时候活泼好动，但对家里人还是巴巴贴上，所以梁又钊逗它，它勾着两只前爪向他衣服上蹭。
　　安安是温路从村里人家抱回来的田园狗，也就是土狗，个子不大好养活。
　　“后来还遇到过偷狗的狗贩子……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他语气淡淡，逗弄一番后放下安安放它继续吃饭。
　　温善善没想到安安还遇到过这事，有些担心，连忙问：“真的？那有没有受伤啊……”
　　说着，她抱起小白狗仔细检查，再三确认没有才松口气。
　　梁又钊：“……”
　　过了那么久还能看得出来？
　　而且受伤的根本不是这个狗崽子，他找到它的时候，狗东西正靠着另一只小母狗睡在人家草堆。
　　不过他没有说，眼底一沉，转而揉了揉小狗的脑袋。
　　“小东西又肥不少。”
　　温善善心思扑在安安身上，也没注意他的不对劲。
　　听完他的话，温善善笑着揉它肥嘟嘟的身体。
　　确实胖了不少，温家伙食不错，给它的饭食顿顿带荤，喂得小东西越长越胖，加上这几年岁数大了不爱瞎溜达，吃完就躺倒在院子里晒太阳，整只比之前大了起码两个号。
　　两人就这样蹲在小狗食盆旁的走道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其中大部分时候还是撸狗为主。
　　温央抱着温暖暖从厨房的小平屋出来，刚好回头看见两人低着头在说话。
　　夏天的晚上蚊虫多，也不知道俩人有没有感觉，
　　他抱着温暖暖，笑着摇头进屋，怀里的小丫头也偷偷捂嘴笑。
　　温善善穿的长裤短袖，一开始还好，后面蚊子在耳边转悠的聒噪，不时就叮咬她露在外的手臂脚腕脖颈。
　　她被扰得烦了，和他说声后就站起来想进屋，梁又钊也跟着起身。
　　天色昏暗，西边只余一点点晚霞的光照进小院，主屋亮起的灯打在温善善身上，长长的影子落在梁又钊身侧，静谧又安详。
　　他眉眼清明，忍不住地小声轻笑。
　　
　　温家最近难得热闹，和睦的氛围延续两三天，直到“温善善”的忌日到来。
　　往常这几日的温家氛围并不好，最起码在温暖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这几天的温家大人都是愁眉苦脸，鲜少见到笑容。
　　但温善善回来了，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忌日当天，温家还是照例回了刘桥，毕竟“温善善”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河里捞上来，不像温路从外面回来，坟平了也就平。
　　现在要是对外宣布些什么，可是要吓死人啊。
　　说实话，祭拜自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温善善难以言喻地看着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
　　前面的温爸还是象征性的烧了纸钱，顺带着给温老太和温妈以及舅爹舅奶也烧去。
　　老头年纪大了，最近儿女都回到身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带着上坟这种悲伤事也没那么悲伤，他一个人在前，也不管身后的小辈，絮絮叨叨和温妈讲了不少事。
　　温善善站在温爸后面，看着温爸的背影出神，最后还是温路悄悄靠近，在她耳边唤她回神。
　　“看梁又钊那小子，又再那儿给你擦碑呢。”
　　顺着温路指的方向，温善善看向另一侧的梁又钊，男人蹲在墓碑前，用白帕子小心翼翼擦拭着石板墓碑，神情严肃而庄重，不知道还以为在干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温路啧一声，又说：“善善，不是我说，不亏是你捡回家的狼崽，对你是真不错，这几年回家上坟，反正你看他现在这样，啧啧啧……”
　　温路略过很多话，忽地想到什么，又提起：“小白狗，就你俩之前逗的，我听说啊，你刚走那年被狗贩子拐跑了，这崽子也是生猛，直接追了几十里地，单刀匹马就闯进狗贩子家里，被砍了好几刀才把小狗崽抱回来……”
　　当然，这也只是他听大哥说的，他回来时，梁又钊已经离开了温家，后来才知道家里收养了他。
　　这几年里，温路回家的日子和梁又钊回来的日子基本重叠，相处久了也改观不少。
　　如今在小妹面前提起，倒也没那么排斥，反倒隐隐透着接纳意味。
　　温善善明显愣住，那天晚上她就听他提起过这事，但压根没提过自己受伤的事，整个一带而过。
　　“放心吧，这都六七年过去了，人不是还好好在你面前。”
　　温路一摸鼻子，大大咧咧安慰她。
　　“不过这狼崽也确实狠，为只狗都能这样，不简单呐。”
　　越说越发觉得这小子靠谱，温央不禁为自己之前的决定点头，果真是机智如他。
　　温善善象征性点点头，她一直知道他收敛着野性，只是没想到可以为安安这样奋不顾身。
　　讶异的同时又有种不知名情愫在心底涌动。
　　这次回来的只有温爸温路温善善和梁又钊四人，也不打算回老家住，所以收拾完东西就准备回城里了。
　　即将路过那片熟悉的河，温善善还是心有余悸颤了颤，被水吞噬的滋味，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想到这里，温善善伸手拽住温路的衣角，小声问：“你们…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掉到河里吗？”
　　怕他们担心，温善善勉强维持表面的冷静，只有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提醒着自己，七年之后，她还是怕得要命。
　　温路没注意到温善善的不对劲，因为提到这个，他日就气得牙痒痒。
　　脑海里的话还没酝酿完，先一步被梁又钊说出口。
　　“村里人都说是河神娶新娘，把你带下去了，不过后来知道是个疯女人推的你。”
　　他语气如常，但细听之下能觉察出藏在话音里的咬牙切齿与滔天恨意。
　　不过他向来掩饰极佳，没人听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虽然过了好些年，说到这里，温久山还是忍不住的生气，虽然他很久之前就知道村里有的尽是些没良心的东西，但那群人嘲讽的模样还是深深刺痛了他。
　　一个个表面假心假意来吊唁，背后就遮不住丑恶嘴脸，说他命硬克亲，是温路二流子上不了台面，还说温傻子没福气享受……
　　总之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所以温家除了每年祭拜，几乎不会回刘桥，就算回来也不会多待，尤其不愿和村里那些看温家出事就落井下石的相处。
　　越向前走，越靠近她落水的地方，温善善原本有想说的话，可心底的恐惧占据上风，死死困住了她。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同一条河。
　　她脸色惨白，窒息感上头攥住了她的咽喉，温善善下意识想抓住些什么，刚伸出手就被人紧紧握住。
　　“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春天真的容易生病，大家注意保暖啊记得多喝热水，么么
　　
　　73、第73章
　　
　　
　　梁又钊在她身侧,抓住了她的手，顺势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看。
　　温善善颤抖的厉害，夏风带起的河水流动声在耳畔环绕，她好像听到有什么人一直在呼救,从挣扎到放弃,一点点下沉。
　　除了她,没人听到。
　　她慌了神,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
　　前面的温久山和温路因此也注意到她的异常,停下脚步凑到她身旁。
　　温善善也忘了自己是怎么从刘桥回来的,只知道有意识时已经出了刘桥。
　　昏暗颠倒的眼前有了光明，也有了人的影子，她双手死死攥住梁又钊的右手臂，回过神时已经进了县城。
　　温爸和二哥见她恢复,反复确认没事后才松口气。
　　当晚，温久山就到附近的中药铺子抓了点安神的药材熬了给她喝下。
　　温路也在一旁安慰开解她：“没事,不要怕，坏人自有天收，那恶毒女人还没等爸和大哥找上门算账，就狼王山的狼拖去吃了。”
　　怕小妹觉得血腥,温路自动忽略了其中细节。
　　当然，大哥也是听村民说，那晚他们隔老远都能听到半夜群狼的嘶吼声,没人敢出门,靠山近的乡亲还听到女人惊悚的尖叫声。
　　等第二天天大亮,胆大的村民到山脚一望，活生生的人只剩一地白骨，艳红的鲜血洒了一地。
　　看衣服才知道是隔壁村的秦丽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野狼叼走。
　　这之后，更是无人敢靠近狼王山，两边互不打扰，相安无事这些年。
　　温善善放下心地嗯一声，突然想起梁又钊之前说的河神娶新娘，转头问温爸这是什么。
　　温久山熬着药，慢慢和她讲述这事的由来。
　　新娘河是刘桥及附近村庄赖以生存的母河，从祖辈就有传言：河神大人每隔几年就会上岸带一名少女下河当新娘。
　　族训中也曾提到过这事，当年的祖先为保村落风调雨顺，每隔十年就会举全村之力选一名少女送往河里孝敬河神。
　　故而，河有了新娘河这一称呼。
　　后来战乱，民不聊生，吃不饱穿不暖，也就没人有心思管这事。
　　再之后新中国成立，反封建反迷信，更是无人再提，不过这流言还是传了下来，所以时常有大人用此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就说把他送给河神大人，保管就服帖了。
　　当然，时间久了，也就很少有人会信了。
　　尤其接受过新思想后人们发现，这是完全没有科学依据且残害人民的陋习！
　　但刘桥相对封闭，老一辈思想影响居多，见温善善落水而亡，背后纷纷议论这是被河神带走了。
　　“温老五啊，你也别难过，这是好事啊，你看三年前善善这丫头就掉河里，三年后又掉，这说明什么，说明河神大人看重稀罕你家善善啊……”
　　妇人面上哀戚戚地安慰温久山，转过身就笑哈哈说温家小傻子没福气，聪明怎么样，长得俊俏又怎么样，还不是短命。
　　温久山那年听多了这样的言论，如今异事多生，全当是河神大人保佑了。
　　
　　忌日过去几天，按往常习惯，温路和梁又钊也该离开了。
　　尤其温路，行程多，忙起来半年不会回一次晋城，等他收拾好东西，却见梁又钊这小子坐在院子里悠闲的和善善说着话。
　　“你小子，不准备回平京了？”
　　温路抓个苹果用衣服擦了擦，三两步上前问。
　　清晨的阳光正惬意，温善善长睫轻颤，顺着温路的手看向梁又钊。
　　她也同样疑惑，都五六天了，还不回去吗？
　　梁又钊扶着凳把手起身：“等人。”
　　温路就着他之前的马甲凳坐下，大口啃块苹果，嘟嘟囔囔问等谁啊。
　　稍刺眼的眼光从梁又钊身后打过，温善善刚好坐在他站起落下的阴影里，她遮住光抬眼看他。
　　她也好奇，他在晋城还有熟识的人？
　　只见梁又钊低着头把目光锁在自己身上。
　　温善善不确定地指指自己，问：“等我？”
　　梁又钊浅浅一笑，问：“善善不是说和我一起去平京吗？”
　　温善善：“？”
　　她有说吗，没有吧，她不记得说过啊。
　　看她疑惑神情，温路哦一声，吃着苹果对她说：“之前不是说帮你在他那里找个工作，想的怎么样，要不要去，平京很繁华的。”
　　“当然，你不想去，跟我走也行……”
　　温路话没说完，梁又钊打断了他：“不行，记者多，不方便。”
　　他一听，也是，这两年传媒集团疯狂，专门雇专业狗仔队进行各种跟拍，真真假假乱写一通，只要拍张照片就啥都敢写。
　　活生生开篇一张图，内容全靠编。
　　温路：“那还是别了，露脸太麻烦了。”
　　温善善想了片刻，摇头把两人都拒绝了。
　　其实，她是想念书的，从刘桥回来第二天，温央就托关系帮她办了户口，小城在人口方面管得不严，使点法子就能办到。
　　落户还是落的温家，对外就说是远房亲戚家里没人过来投奔的，本来想换个名字，最后一咬牙还是用的温善善。
　　左邻右舍也只是背后议论，当面还是和善的打了招呼。
　　八.九十年代条件不一样，念书迟的人很多，加上很多人都是边工作边念书，二十几岁考大学的青年多的是。
　　尤其刚恢复那会儿，还有不少四五十的叔叔婶子赶着报名。
　　温善善对两人都摇摇头，目前她还只是这样想，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口粮，虽然家里不缺这点，她还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
　　温路没摸清温善善想法，只当她不愿意走，随口应下：“那等哥过年回来给你带好看的衣服和好吃的。”
　　他伸手揉她头发。
　　温善善挥开他的手，嘟囔：“我已经不是小孩，不需要衣服和零嘴。”
　　温路嘁嘁缩回手，一点不如十几岁时可爱，还学会和哥哥顶嘴了。
　　梁又钊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转问：“那你之后想干什么？留下来吗？”
　　温善善点头：“其实…我想…参加高考…”
　　都是同龄人，也就没那么不好意思开口，她摆弄手下的小石子，含糊向他们说道。
　　温路一拍大腿：“考大学啊！”
　　“善善啊，你这想法好！不过我看那群学生都看成书呆子了，也困难，善善你真要吃这苦？”
　　那时教学质量落后，大学开发招收也少，外在各方面条件很艰苦，考大学堪比古代科考，十年二十年都还是有人考不上。
　　温善善唔一声，她从没觉得读书是一件苦事，相反，她只有在上学的日子，才能感受到一丝轻松。
　　温路这人向来说风就是雨，时而马大哈，时而又机灵的像个人精，见她确认，当即决定再留两天，陪她把入学这事办了。
　　温善善直摆手：“不用不用，你有事你先忙，我还没和爸说呢。”
　　温路：“你担心什么，家里还能供不起你念书了……”
　　话没说完，梁又钊打断他：“你可以去平京，我帮你办。”
　　中午的饭桌上，梁又钊言简意赅把温善善去平京念书的好处列了遍，首先当然是教学质量比晋城好，那边的高中也更容易考大学，之后种种，还没等温善善思考，温路先拍板说好。
　　温久山私心不想她走，问：“我听说那边念书需要户口吧，不好办吧？”
　　这年头，有钱能使鬼推磨，人脉门路通了，什么都不是事。
　　梁又钊当即向温爸保证，很快就可以，要是不行，马上就把她送回来，不耽误晋城高中开学。
　　“马上暖暖也快上小学了，到时候也可以接过去。”
　　作为家里唯二见过大都市繁华的年轻人，温路毅然决然支持梁又钊的想法，小城的人走出去不容易，绝大部分最后都困在一方小天地里。
　　谢如敏当然是同意的，自家妹子就是通过考大学走出去的，现在在外面可厉害了，挣老鼻子钱了，买了车又盖了楼，在村里着实风光一把。
　　狠狠打了那帮长舌妇的脸，谁说姑娘读书没用，只要能读出书，都是厉害人！
　　而且她知道，梁又钊是真心想带善善走，暖暖就算顺便，也顺到了。
　　温久山没说话，见大儿媳妇一脸赞同，闷头喝口酒，沉声说：“等小央回来再问问吧。”
　　晚上温央刚进门，谢如敏就告诉了他这事。
　　温央倒是深思熟虑一番，最后也点了头。
　　小妹自开窍，一直都是读书的料，小学考、中考可都是市第一名，要不是……八.九年那批大学生名单里肯定有她的名字。
　　而且梁又钊说的对，他吃的国家饭，计划生育下他只有这一个宝贝闺女，送她念，那就尽力送她去力所能及的最好的。
　　一天时间，温家除温爸全倒了戈。
　　温善善其实对出不出去想法不多，但她看到大嫂满怀期待的眼神，就把话缩了回去。
　　晚上，睡下的温家小院黑了灯。
　　温善善独自搬着板凳坐到外面，可能是知道自己马上又要走了，心情复杂的有些睡不着，哄睡暖暖后就自己出来了。
　　抬头看着月亮，就听到耳边有动静。
　　转头一看，是梁又钊。
　　等他坐到她身旁，温善善才问：“这样会不会很麻烦啊，毕竟是平京，办个户口什么的还是很困难吧。”
　　温善善白天就想问他，但一直没找到空，终于得闲只有两个人。
　　梁又钊是端着茶缸出来的，揭开瓷盖，温润热气升起，他与她正视一笑：“是挺麻烦，那善善要怎么感谢我？”
　　啊？
　　怎么感谢？
　　温善善以为他会客套回不麻烦，然后转到另一个话题。
　　温善善一脸尴尬正不知该说什么时，又见他突然抬头看向夜空，声线低沉，愉悦且缓慢说道：“善善的事，都不麻烦。”
　　“你不知道，你能回来，我，有多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说出来你们可能不敢相信，我都快成医院常客了前两天我扁桃体发炎，今天我弟一个高三声肚子疼又跑一趟医院……
　　春天大家注意保暖，别生病了，看病挺贵
　　
　　74、第74章
　　
　　
　　温善善一顿,顺着他的视线抬头向上看，夜空中尽是忽明忽暗闪烁的星星，小船似的月牙儿高挂在半空，徐徐吹过耳边的晚风也温柔。
　　她仰头观察了许久,夏天的声音也跟着回响多时,再转头才注意到梁又钊在看她。
　　漆黑夜晚,他的眼里盛满星光,背后暖黄的灯光照耀下,她不自觉陷入,像是要溺毙在这滔天的温情里。
　　沿着他的目光，温善善心也安定下来，这才问出疑问了良久的问题。
　　“你见到我一点都不感觉奇怪吗，和二哥回来的路上我还在想,要是你们不认我怎么办……”
　　毕竟在这里，她不认识除温家意外的任何人。
　　梁又钊轻笑,沉默片刻，说道：“感觉。”
　　感觉？
　　梁又钊视线锁在温善善身上，声音温柔：“你站在门里，抬手看向我,连喊我名字的语调都和以前别无二致。”
　　温善善吃惊，光这样就能认出来了？
　　“那你不会害怕吗，他们都以为我是借尸还魂,虽然确实有点这个意思,但…比你更其实还要复杂,我估计说了你也不太能明白。”
　　梁又钊定定看她，像是想穿过眼睛看到她的灵魂。
　　温善善没有说谎，镇定反视他。
　　小白狗拖着肥胖的身子晃悠悠走到两人中间,蹭着温善善的腿，吸引她的注意力。
　　在她低头的瞬间，梁又钊浅笑：“没关系，我不需要知道。”
　　“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温善善挠着安安的下巴为它顺毛，嗯一声就当回应。
　　因为回城里时路过新娘河受惊，只等再看到小白狗，她才想起上次二哥和她提到的事。
　　“二哥说，你之前为了救安安被人砍了好几刀，还疼么，留没留疤啊……”
　　温善善目光殷切，急急问他。
　　放十年前，梁又钊因一点擦破皮泛血丝的伤口和她喊好疼，如今却摇摇头说：“不疼，早好了。”
　　他刻意又谨慎地缩回右腿，霎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温善善小心问：“能让我看看受伤的地方吗？”
　　梁又钊体贴摇了摇头，语气假作轻松：“没什么好看的，好几年过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痊愈了，不需要再看。
　　但这种情况下，任何人势必都会继续问，温善善怯着声，小声糯糯带点可怜意味哀求说：“我就看一眼，没事的。”
　　梁又钊叹口气，撩起右腿裤脚，透着无奈说道：“那你看了别害怕。”
　　温善善蹲下，借着屋里漏出的暖光仔细观察他右腿，小麦色的皮肤上赫然几道狰狞的刀疤，血痂很早就褪去了，狭长的疤痕横在小腿肚中间，由上至下，光是脑海中想象，便觉得那必定是钻心的疼。
　　她看着伤疤，光这一只腿就足足有五道，并且每道上面都有缝合留下的印记。
　　温善善低头的同时梁又钊也盯着她的发顶不放，见她一直不动，他温声哄她：“只是看着吓人，没有很疼的。”
　　骗人。
　　温善善一听就知道他在骗人，怎么可能不疼呢。
　　趁她抬头看他，梁又钊立马放下裤脚，眼见温善善眼角冒了红，他也心疼，哄说：“真的，那么长时间过去，早没感觉了。”
　　七年不见，梁又钊和以前相比改变很多，那时他说话不多，见她哭会替她抹眼泪，三两句不管用只能陪着干着急，如今也学会哄人了。
　　他软下声，轻拍她的背。
　　记忆中，梁又钊对安安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一开始甚至有点仇视敌对的感觉，温善善很想问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让他这样不要命的去找它救它。
　　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心底隐隐有了答案。
　　梁又钊一眼看出了她的内疚，他声音温柔：“不用难过，都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走后家里突然安静下来，我太怕最后连它也不在了。”
　　那是最喜欢的小东西，时不时就爱抱过来玩。
　　那种惧怕不是身体的害怕，是心底对孤寂的不接受，明明他有了一个完整的家，突然缺了一个、两个……
　　温久山那段时间身体也不好，他一边守着他，一边守着铺子，晚上睡不着或者白天空闲就带着小白狗坐在院门旁，无声等小巷那头有人的脚步声传来。
　　一次两次无数次抬头，都看不见小姑娘从那端走来。
　　他孤独的想哭，却只能抱着狗一直等。
　　月亮升起落下，从圆变缺再变圆，他一次次许愿都没有实现，直到他遇见一个道长。
　　夜晚的星星眨啊眨，月牙躲进云彩不出来。
　　
　　梁又钊在第三天带着温善善北上，不放心的温路也一道跟着。
　　落地后又坐车七拐八拐许久才到了梁又钊的住所。
　　九十年代的平京已然成为有名的大都市，三人在一宅两层楼的小院前下车，温路啧啧打量，随口问一句贵吗。
　　因为不在主城区，价格相对便宜，原来的住户准备移民去国外，着急脱手，划下来一平大概一千出点头。
　　他没说具体的数，但温路进去绕了一圈，掐着下巴说不错。
　　梁又钊浅笑，一开始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就觉得照着温家院子买就行，这样人都来了也热闹。
　　以为是奢望，没想到现在竟然成真了。
　　院子不算一比一复刻，但物品摆放都和温加小院差不多，住着也顺手很多。
　　温善善刚回到温家，衣物用品都不多，听安排的住进见朝阳的房间，屋里打扫的很干净，物品摆件也归置整洁，一看就是精心收拾过。
　　温路只当这里是转站点，陪着温善善办完就要去南边，所以睡哪儿无所谓，但对比温善善那间温馨明媚，实在有感觉受到歧视。
　　梁又钊笑笑不说话，算是默认了不平等待遇。
　　连着跑着了十来天，终于在开学的前两天弄好了学籍问题。
　　两人一开始是想让她从高一开始读，但温善善思考片刻，也采纳了他们的意见，最后还是选择直接年高三。
　　她是经历过高三的，甚至比现在的更苦更充满压力，她相信旧知识复习一年肯定抓起来，坚持了十几年的作息也可以重新调回。
　　一晃，温路就到了不得不走的日子。
　　温善善送他到院门外，梁又钊一早去合伙人那边取车。
　　作别的场景温路不停地叮嘱温善善不要有压力，“考不上没事啊，哥哥加把劲，不缺这点啊，呸呸呸，我们家善善这么聪明，当然能考上。”
　　院门口有一颗两人合抱才能围住的槐树，温善善就同他站在树下，一个劲的点头同意说知道了。
　　几人从晋城离开时，温爸也是这样唠叨，一直到最后不耐烦了才放人离开。
　　换位之后，温路也难逃这个操心命。
　　“还有还有，你虽然还小，但那崽子二十多岁不小了，你在家也注意点……”
　　在温善善的解释里，她只是昏沉沉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成了二十一岁的另一个人，所以温路也下意识把她当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但梁又钊不一样，二十四五了。
　　温家一直把他自家小孩养，加上这几年回温家越发成熟稳重，温爸倒是很放心把温善善托给他，温爸都同意了，小辈也不好说什么。
　　古人向来讲究忠孝节义，为一句甚至可以养活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这也没什么不放心。
　　毕竟在温家，最听温善善话的人就是梁又钊，对她也最好。
　　他们不担心，温路却隐隐操心。
　　说着话，太阳从东升起爬至高空，梁又钊远远从远处开着车过来，临送他上车，温路还在嘱咐她零碎的小事。
　　挥手送他离开，温善善才转身进院子了。
　　明天就开学了，领到校服第一件事就是洗完挂着晒干。
　　之后就开始温习书本，幸好，都不是很难。
　　快到晌午，温度骤升，温善善看着外面高挂的大太阳，估摸这该弄午饭了。
　　住下这几天，温善善已经对这里的厨房相当熟悉，很多厨具已经偏向现代化，上手速度很快也很顺手。
　　烧饭的过程中正好梁又钊从外面回来，推开门就能看见温善善围着围裙在灶台前，转身的瞬间对他笑说：“回来啦，饭马上就好。”
　　“你把碗洗一下，两个就行，我烧了蒜黄炒鸡蛋和宫保鸡丁。”
　　梁又钊明显一顿，僵住半天没动，等温善善再转头，见他还站在原地，拿着锅铲在他眼前挥挥：“发什么呆啊。”
　　他这才回神，听话地乖乖去洗了碗，之后他就一直靠着厨房外的门框等她，几次想帮忙都被温善善拦住了。
　　不就两道菜，熟了就能盛，需要帮啥。
　　温善善猜不出梁又钊的想法，转而自己忙活去了。
　　梁又钊倚门双臂环抱，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笑，眼尾弯起的弧度都大写着幸福。
　　这样的场景他在梦中想了无数次，第一次真实遇见还透着不相信的质疑感。
　　菜烧好，米饭也差不多熟了，装饭后在饭桌坐下。
　　两人两碗两个菜，梁又钊吃的兴致勃勃，倒是这时，温善善才发现只有两个人的家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一旦不和对方说话，房间就陷入死寂，唯余碗筷的碰撞声。
　　作者有话要说：大半夜的饿了，真是太罪过了
　　以后更新都放到零点吧
　　
　　75、第75章
　　
　　
　　温善善低着头快快吃饭,间隙才会抬头用余光偷瞄他。
　　他吃相很文雅，细长指节握住竹筷子，白净的手背上微透着青筋，他不紧不慢地细嚼慢咽,斯文模样与之前大相径庭。
　　露出的额头光洁,架在鼻梁上的银丝框眼镜遮住黝黑的瞳眸,他保持一个姿势低头吃着饭。
　　现在看,曾经的少年好像真的一跃成了大人,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总以一副成人的口味安排她的生活。
　　温善善不知道他中间几年经历了什么，但听二哥说，他曾经跌倒又爬起,个中艰辛除了他自己，可能没人知道了。
　　发呆的功夫,正巧被梁又钊的目光抓到，他问：“有事？”
　　温善善直摆手，能有什么事，不过脑海杂七杂八的乱想,然后又继续低头转而不再看他，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他眼底溢出的浓的化不开的笑意。
　　饭后，梁又钊就主动端着碗去洗。
　　晌午过半,高挂的太阳晒得人昏沉,温善善打着哈欠去睡午觉。
　　等一觉睡醒,已经日头偏西，估摸着起码得三四点了。
　　下午永远是越睡越沉越困，温善善睡眼惺忪从房里出来,诧异地看到梁又钊拿着报坐在堂屋的红木椅上。
　　她还以为他下午早早去上班了，今天怎么用空在家？
　　梁又钊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声，抬眼先一步出声：“醒了？”
　　刚睡醒，思绪还有些混沌，温善善讷讷地点头，呆呆地问：“你下午不需要出门吗？”
　　梁又钊将报纸对折收起，重新带上手边的眼镜，浅浅微笑：“不用，晚上想吃什么吗，在家还是出去？”
　　他神情比往日更加温柔，认真询问她晚饭吃什么。
　　温善善看眼后面墙壁摆挂的钟，才两点半，还早，她还不饿呢。
　　她摇头说了句随便，还是想在家吃，去外面一趟太麻烦了，在家就挺好。
　　说着，她缓过神，这才注意到不对劲的地方。
　　梁又钊平常带着眼镜，反倒看书认字的时候把眼镜拿下。
　　温善善不解问：“你近视吗？”
　　梁又钊起先愣住，没明白她问的意思，而后扶着镜框摘下，笑说：“不，就是习惯了，见人就会带上，时间长了，下意识就会戴上。”
　　眼镜刚开始的用途是视物，少有人用来装饰，他带的当然也就不是什么假镜框，带点度数的很快便能让人感到头晕眼花。
　　所以温善善也就直接问出了为什么。
　　梁又钊拍拍另一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温声说：“没文凭没背景，总是要吃点亏的，人靠衣装总得扮扮，用你哥的话就是，带个眼镜假装读书人。”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原因带过，戴眼镜就是为了假装知识分子，这样才能让人信他，毕竟再土财主的老大憨也知道读书人懂的多些。
　　没念过书的穷小子和文质彬彬正经读书人，没人会选前者。
　　加上他手里有驾驶证，摸爬滚打学会了人情世故，也亏的善善一直教他念书，识文断字方面不至于露了馅。
　　总归不是以前只会低头修东西的愣头小子了。
　　说着话，他顺手给她倒杯水，泡了茶叶的茶水清甜甘冽，温善善小口抿着茶，入口回甘，沁人心脾，最能洗刷夏日烦闷。
　　他有意隐瞒些不光彩的事，温善善也就没多问，心底却隐隐多了些心疼。
　　记得十年前，他还是个瘦削不会说话的狼崽子，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衣冠楚楚的文化人，待人接物也都温润如玉。
　　喝着茶，两人一坐就是半天。
　　梁又钊继续看报，她拿过高中课本继续看，右手托腮，时不时用眼尾偷看他，良久之后才把注意力转到书上。
　　等暮色昏暗，梁又钊才起身去厨房烧晚饭。
　　看他离开的背影，温善善恍惚认出当年的模样。
　　两人单独相处的第一天就这样无声无息过去，临睡前，温善善睁着眼想这些天生出的怪异感到底在哪儿，直到月光透过窗子洒进屋子，她才有了睡意。
　　彻底进入梦乡前，她脑海里莫名其妙想起件事
　　今天的月亮是满月。
　　
　　第二天是新学期报道开学的第一天，温善善有意识地早些醒来，扎起高马尾，换上久违的蓝白校服就出门了。
　　学校离得不近，走路差不多半个小时，温善善倒也没觉得远，吃了早饭就背上包准备走，偏偏梁又钊要开车送她过去，好说歹说都没改变他的坚持。
　　最后眼看快迟到了，温善善才坐上车。
　　梁又钊的车是辆黑色桑塔纳，皮实耐用，是九十年代私家车首选。
　　两人的分歧到底是小矛盾，车上，梁又钊把话题转到她的学习上，说词和温路大差不差，总之就是不要有压力，一年时间还长。
　　温善善用应付二哥那招应付梁又钊，到门口就挥别转身进了校园。
　　大家都知道她聪明成绩好，但没人觉得用功一年就能考上大学。
　　尤其相互了解了一段时间后的她的新同学们，都讶异于她上高中第一年就选择高三。
　　温善善的班级多的是第一年落榜的复读生，更甚者复读两三年都有，故而她也不算最大的准考生。
　　不一样的年代，相同的学习困扰。
　　重回高中的温善善很快适应了高压快节奏的高三生活，每天早起晚归披星戴月，作为考生家长的梁又钊也尽心尽责，早上做早饭，晚上做宵夜，怕她压力大营养跟不上，不时就炖汤给她。
　　中间放假，温路和温爸也不时打电话过来。
　　温善善是温家第一个高中生，第一次了解高三作息的温家都讶异这艰苦的学习模式，电话里，温久山欲言又止，最后只叮嘱她好好学习。
　　在他眼里，善善能住到梁又钊家，是看在过往这些年养育的交情上，温家待他不薄，加上小闺女对他确实不错，没收养前就经常接济他。
　　可这天天麻烦人家做饭陪熬夜，实在也说不过去。
　　温久山只能让温路有空多汇点钱给梁又钊，补偿也好，报酬也罢，总归安心点。
　　不用温爸说，温路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他和梁又钊交集不深，梁又钊在温家的那几年他不在，感情可就不比温家其他人了。
　　可每次汇了款，没两天这钱就又回来了。
　　温路气得联系上梁又钊，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这事也就翻过去了。
　　当然，这些事情温善善都是不知道。
　　她也劝过梁又钊好多次，没必要早晚都给她做饭，他本身就忙，又因为她的事忙了二十多天，光是早晚的吃饭时间的相处，温善善就能感觉到他满身的疲惫。
　　温善善低头喝着汤，余光见他捏着鼻梁强撑睡意。
　　已经十点半了，温善善放下汤勺催促他去睡。
　　“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吃完我能自己洗碗的，你快睡吧，明天也不用早起，我同桌也可以帮我带饭……”
　　她不会迟到的，而且路边也有早起卖早饭的，真没必要陪她起早贪黑的。
　　这话说完，梁又钊一怔，满是困意的眼底一瞬间恢复清明，语气阴侧：“你同桌还是那个男生？”
　　温善善没察觉不对劲的地方，想也没想就嗯一声。
　　她进班不算晚，分到北边靠窗的位置，同桌是个个高爱运动的男生，平常除了话多，挺照顾她的。
　　特别在知道她之前没念过高一高二后，经常主动给她补习，还拿出不少以前上课的笔记和摘抄。
　　两人关系处得好，温善善也就随口说出了刚才的话。
　　但就是这句话，屋子骤然安静下来，梁又钊死死盯着温善善，眼底包裹的复杂情绪让她愣住。
　　温善善试探性小声开口：“我是看你眼底黑眼圈比我还重，不需要这么辛苦的。”
　　哪想这话音刚落下，梁又钊双臂环抱，神情严肃问：“你和那个男的关系很好？”
　　饶是温善善，也觉察到了问题所在，他好像不喜欢她同桌，一开始还好，自从他进过一次教室，肉眼可见的对同桌讨厌起来。
　　平常温善善会回避说他，今天顺嘴说岔了。
　　温善善进退两难，折中选了个不痛不痒的答案：“还好。”
　　一瞬间，房间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骤低的气压在身边蔓延，她不经间意瞥见他握紧的拳头发白，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深沉的眼底也暗得戾气四起。
　　梁又钊明显不相信她说的，平复半刻后尽量用温和平静的语气说：“高三紧张，你二哥让我好好监督你，外面的小伙子不安好心，不然家里该操心了。”尤其我。
　　说完，他又恢复往日的温和。
　　“别愣着，快喝汤吧，要凉了”
　　他知道自己心底藏着的野兽在蛰伏多年后蠢蠢欲动，尤其这段时间的独处，更是诱惑了野兽的欲望，但碍着时机，只能强行压制。
　　他要一步步来，野狼捕食总是极具耐心。
　　狼群在暗处观察猎物，伺机而动，也有情况是环面包抄，将猎物困得死死。
　　总之，绝不会让猎物逃跑的机会。
　　所以，在那之前，他要扫清她身边，任何有可能的阻碍。
　　
　　76、第76章
　　
　　
　　温善善察觉到他的异样,却什么都没说，嗯一声低头喝汤。
　　梁又钊也不再提，只是皱起的浓眉泄露此时的心情。不再聊这话题后，温善善也聪明的快快喝完汤,收拾完锅碗桌子两人分别进房间。
　　第二天,梁又钊依旧如常,温善善吃着早饭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但是心底默默给他发了个巨大号的好人卡。
　　果然,好人还是有好报的。
　　高三的时间紧张,这事白天—过，到晚上她差不多忘了，温路后来打电话提到，也只是让温善善不要操心,大人会解决这事。
　　大不了下次见面当面给钱吧，不然也没什么好补偿人家了。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温久山得知梁又钊的推辞后默认这孩子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报恩，毕竟那几年供吃供住还贴了不少钱在他身上，就算后来断绝关系，他依旧是温家的小孩。
　　日子过得快,进入初冬的平京很快步入严冬，温善善在厚重的棉服外套上校服，眼看着日历翻到新历十二月三十—号。
　　元旦是法定假日,连高三也得—日空闲。
　　学校下午放假,组织全体学生打扫卫生后离校。
　　温善善今天轮值,最后一个锁门离开的班级，背着书包出校门时天色已经不早，难得晃悠悠慢走回到小院。
　　彼时梁又钊还没回来,温善善放下包就开始烧饭，等天完全暗下，院门才有人推开。
　　她擦手说能吃饭了，梁又钊隐匿在黑暗中的脸庞带笑，应声走进厨房端饭拿碗。
　　梁又钊少言，只要温善善不开口，整个院子都是安静的。
　　两相无言中结束—顿晚饭，反正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什么。
　　家家户户亮起灯，平京的夜晚不同于晋城，更不同于刘桥，喧嚣繁闹，人声—直到凌晨才缓缓停下。
　　更不说今天是新历最后一天，放学回来路上就看到张灯结彩一片，节日氛围浓厚。
　　温善善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仰头看眼黑漆的天，无声转身准备进屋。
　　身后的梁又钊却从屋里翻出她的围巾手套，带着笑意问：“要出去转转吗，听说今晚外面很热闹。”
　　姑娘家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梁又钊想起白天董秉周说的话，自然问她。
　　放以前，温善善可能会拒绝，毕竟都高三了，有这时间不如的看看书。
　　这会儿的温善善看看屋外，目光流露出向往地点点头，两天也得…过个节。
　　她从他手里接过围巾手套带好，锁好院门后两人才出发。
　　小院坐落城区边，到繁华地段也简单，坐车半个小时多点就到，不过今天节假日，路上车稍微多些，拥堵程度虽比不上现代，但这里基础设施也落后。
　　总的而言就是开车不如步行划算。
　　温善善没意见，刚吃完饭就当消食也无妨。
　　夜晚气温骤降，幸好她穿的多，御寒装备齐全，但北风还是如冰刀刮得人脸生疼。
　　不过这依旧阻挡不住年轻人过节的热情。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大人小孩嬉闹不止。
　　这还是温善善第一次晚上出门逛平京，热闹氛围加上好奇心，她在前面东看看西瞧瞧，—时忘了身后还有人，等想起来时转头，除了攒动的人头，找不到梁又钊。
　　她停在沿街—家显眼的商铺门前，好一会儿才等到他。
　　他从人群中走出，刺眼的灯光在他背后，他顺手递—根糖葫芦过来。
　　“刚刚我看你看了很久，趁着人少买了—串，吃吧。”
　　有很久吗，没吧。
　　这—路确实看到不少扎着稻草卖糖球的，温善善瞄两眼确实感觉馋了，但围在那边的大人小孩太多，心想也就算了。
　　平京这地方最不缺糖葫芦，小贩走街串巷地吆喝，平常也不当好的，但热闹氛围渲染，看得人总想尝—个。
　　温善善见他只买了—串，不好意思就这样接过，反问：“你不吃吗？”
　　梁又钊摇摇头：“不爱吃这个。”
　　他刚说完，温善善就一脸不相信看他，没记错的话，在刘桥的时候，她可是经常拿果丹皮给他，酸甜口他最常吃。
　　如今的糖葫芦和果丹皮虽然略有差距，但本质也就山楂和糖。
　　他总是很有耐心，举着糖葫芦看她，颇有—副她不吃他就一直等他的样子。
　　路上人多拥挤，加上铺子生意很好，不时有人进出，温善善错身接过，“那我们继续走吧，听说今晚城中心会放烟花呢。”
　　说着，她咬一口最上面的糖葫芦，略酸的山楂外包裹糖浆，是会让人感到喜悦的味道。
　　梁又钊眼含笑意看她吃着东西，樱红薄唇—张—合，小仓鼠似塞了—整个山楂球，鼓囊囊的两家带着可爱。
　　只是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深了眸子。
　　还有六个月。
　　烟火表演总是最能吸引人们关注，沿路—直能听到周围人欢喜地讨论着，她也有些心动。
　　梁又钊其实已经很多年没正经看过烟火了，因为表演接近凌晨，已经很晚了，故而他问:“那今晚要去看吗？”
　　他背后盛开着千万点明亮耀眼的灯光，人声鼎沸的闹市里，他在光里附身前倾，眼里含着笑意，点点光碎在他瞳眸里。
　　温善善—瞬间的晃神，顺着就点头，又补充：“反正明天不上学，我们晚点回去。”
　　梁又钊：“行，那我们边逛边等。”
　　因为身边嘈杂，他靠得很近，尺寸间能觉察男人炙热的呼吸，热气喷洒在耳畔，温善善—个机灵地哆嗦。
　　他说话温和，声音也轻柔。
　　温善善心悸的觉察到心底有什么不—样的地方，可转瞬即逝的情愫还没来得抓住就消失不见了。
　　到底男女有别，尤其靠得这样近，温善善不自主地向旁边挪动，哪想人挤人的街道反推她—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她甚至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她怕冷穿得多，隔着厚重的衣服倒也没什么异样，但毕竟大街上，温善善立马挣脱开，讪笑着解释是人太多了，她不是故意的。
　　梁又钊脸上只存在一瞬间的错愕，甚至没等温善善抬头看他，便一闪而过。
　　但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又好不少，嘴角自弯起弧度便没再消失。
　　很快，温善善又被其他东西吸引，只在课本网络上见过的九十年代物品摆放在展示柜，她忍不住向里看。
　　刚想靠近去看，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没等她问干嘛，梁又钊转而牵起她的手，“人多，别走散了。”
　　确实，刚刚她也是一转头就见不到他人影，隔着手套，温善善还想小小拒绝—下，但那人力气实在，握住了，便没再放手。
　　
　　夜深了，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尤其带小孩的大人抱着孩子回了家，街道突然宽敞不少，但人还是比往常多。
　　温善善没想到上世纪末的夜生活就已经如此丰富，两人有目的地逛，等还有半小时就等在烟火表演看台外。
　　四周男男女女围成—团，都在等今晚的烟花。
　　向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欢笑声中零点靠近，—束束亮光在人们的尖叫中升天，炸开的花束照亮了整个天空。
　　满天星辰，烟火美丽。
　　耳边有掌声响起，若干个光点坠落撒开光束，骤然变亮的夜空在这—瞬，明亮如白昼。
　　五彩的烟花在半空炸开，—声声又是新的—年。
　　围看的人们互相道喜，迎接—九九四的到来，温善善侧过头，弯起的眉眼笑开了花，“梁又钊，新年快乐啊。”
　　便是这—声，抚平了七年的空白，身侧烟火也不及她笑容灿烂。
　　梁又钊：“善善，新年快乐。”
　　等了—晚上，烟花不过几分钟，但众人都已满足，呼朋引伴准备回家。
　　温善善和梁又钊也顺着人流向外走去。
　　毕竟脚不停歇逛了—整晚，温善善边走边觉得步伐沉重起来，像是身上背了千斤重的东西，刚刚看烟花兴奋，她尚不觉得累，等那股子兴奋劲过去，现在的她步伐愈发的慢。
　　梁又钊注意到她慢下的脚步，开口问需不需要背她回去。
　　温善善当然摇头拒绝了，虽然累，但他们可以慢慢走回去。
　　顾虑到她，两人的速度放慢不少，原本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家的路程，生生走了—个小时还见到家。
　　梁又钊也不催促她，隔着手套牵她的手，还不时借些力带她向前。
　　疲惫和困意涌上大脑，温善善愈发昏沉，还是强撑着走在他身后。
　　眼皮耷拉了不知多久，耳边终于有人声唤醒她：“善善，下雪了。”
　　下雪了？
　　下雪了！
　　这消息拐着弯在脑海绕了几圈后，温善善才猛地醒神，下雪啦！
　　片片雪花从漆黑的夜空飘落，路灯下细碎的纯白点点落地，温善善伸手接一片雪花。
　　真的是雪！
　　平京地处北方，下雪是常事，但元旦的晚上下雪，寓意便不—样了。
　　昏沉过后的温善善又恢复了活力，甚至摘下手套触碰落在手掌的雪片。
　　—直等白雪落了满头，两人才推开大门回了家。
　　
　　77、第77章
　　
　　
　　小院亮起灯,两人用毛巾擦去身上落雪，又喝碗热水才睡去。
　　一夜过去，屋外白茫茫一片，雪落了整晚盖住万物。
　　温善善拉开窗帘时,惊讶于入眼的满目纯白,没等穿好衣服推开房门,就听见院外有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梁又钊先她一步出去开了门,温善善刚从主屋探出头看是谁,就听见有人哆哆嗦嗦带着兴奋地喊：“善善起了没？”
　　寂静的小院突然响起这一声,听声音便猜到是温路。
　　梁又钊侧身让他进门，转头看向主屋，见温善善出来才转身关门。
　　温善善刚睡醒，见到温路下意识问：“二哥你怎么来了？”
　　奔波一路千辛万苦赶来的温路：“……”
　　当然是来看你,要不然熬夜马不停蹄过来！
　　好家伙，还赶上下雪。
　　费好大力气才一路转过来。
　　温路咬着牙一脸哀怨,缩着肩膀快快进屋勾着温善善暖和下冻僵的身子。
　　她也刚从温暖的窝出来，冰碴的一个人靠近，冷的一哆嗦：“二哥，你怎么穿这么少,先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温路冻得牙打颤，鬼知道平京现在是下雪啊，南边现在还是短袖热得人要命,他多穿件棉袄已经考虑到北边的气温比较冷。
　　霜前冷雪后寒,谁想今天能冻成这个样子,沿路还结冰打滑。
　　“我先那件衣服给你穿上。”
　　梁又钊深深皱眉看向温路，拉开他带进屋，随便拿件袄给他套上。
　　屋里暖和,一时没缓上气的温路干巴巴坐在梁又钊房间椅子上。
　　梁又钊晲他一眼没说话出了门，跟着温善善煮了姜茶给他。
　　之后温路裹着大棉衣，手捧滚烫的茶缸不时抿一口，回魂才与他们正常交流。
　　“爸怕你俩没人陪，特地让我过来的，南北我几乎跨了整个国，还遇上这天，我容易嘛我！”
　　温路喝完一杯，咧嘴笑：“我们家善善这段时间麻烦你了，缺什么就直接和我说，我那边……”
　　话没说完，梁又钊打断他：“什么都不用，家里都有。”
　　温路瞳孔绕家一圈，确实什么都齐全，最后把目光转到温善善身上。
　　没瘦，脸上好像还胖了点，这样带点肉才好看嘛。
　　但他没说，现在小姑娘大了，要苗条，说胖了会不高兴。
　　正是学习关键时候，该吃多吃，该补要补。
　　这点梁又钊这崽子干的不错，温路在心底默默给他记了一功。
　　家里有不少肉菜，不需要出门。
　　中午就三人，却烧了一大桌菜，温路不停给她夹菜，怕她有压力也不问学习咋样，只说家里支持，再念几年也没事。
　　温善善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索性只埋头吃饭，而后就变成两个人一起给她夹菜，小碗堆得高高，好不容易才吃完。
　　见小妹在这里过得不错，温路顺手给家里打去电话报了平安。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故而温路也没多留，等温善善四点上学，他裹着梁又钊的衣服也跟着出了门。
　　
　　温善善念高三，放假自然比其他学生都晚，等和梁又钊回晋城，已经是大年二十八了。
　　温路比他们早一天到家，两人进门时已经穿着黑布袄大棉鞋瞧着二郎腿在院里晒太阳了。
　　温暖暖给他们开的门，见到温善善就抱着她的腿喊小姑姑和小叔叔。
　　半年不见，小姑娘还记得人，扬着大大的笑还嘴特甜。
　　梁又钊每趟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这次也不例外，小姑娘笑着接过，糯糯说句谢谢小叔叔。
　　温久山从里屋出来，刺眼的阳光迎面，他眼眶含泪，顿了一会儿才说：“回来了。”
　　梁又钊跟着温善善叫人，大嫂谢如敏也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欢迎两人回家。
　　没有手机电脑网络，电视也只有几个频道，九十年代的年味很足，大人从腊月二十三就开始了，包包子炸肉丸……样样不落，犒劳辛苦的一整年。
　　温家大嫂是勤快人，大哥回了家也会帮忙，等在外的三人回来，什么都已准备好，就差个年了。
　　大年三十早上，温家早早就起床，吃了早饭就开始忙午饭。
　　灶台是谢如敏的天下，温善善想帮忙也被大嫂笑着撵了出来，炉膛坐着温久山烧锅，更是用不着别人。
　　温央负责给大嫂打下手，剩下的三大一小就这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刚刚念了小班的温暖暖小朋友今天特意拿出书在大人面前显摆，一个个指出自己认识的字后，仰着小脑袋得意等夸。
　　最给面子的还是温善善，应声就夸小丫头聪明，是温家最棒的小孩。
　　梁又钊寡言，却也笑着附和她的话。
　　只有温路，明明都当叔叔了，逗弄小孩的心思不减，非要等温暖暖会写自己名字才夸奖。
　　暖字比划多，以一个五岁小孩的能力，一二三这类已经是半年的成果，这完全就是为难人！
　　小姑娘被气哭，墩墩跑到温路打他一下，然后扑进温善善的怀里哭这说二叔坏。
　　温暖暖哭的委屈，小姑姑小叔叔一起哄都没用，越哄哭声越大，直到引来温久山，温路才肯乖乖道歉。
　　小孩不理温路，藏进温善善怀里，等好一阵子才被温善善的奶糖哄出来。
　　小姑娘嘴里塞了糖，心情也好了不少，趴在温善善胳膊上，问：“小姑姑和小叔叔小时候是不是也很聪明啊？妈妈说小姑姑初中考了我们县的第一名呢！”
　　说到这里，温路和梁又钊脸色都变了，连忙硬岔开话题。
　　温暖暖奶呼呼一团，好奇地看她。
　　温善善侧首对他们浅浅笑，表示没事的。
　　“小姑姑小时候不聪明的，我们暖暖才是家里最聪明的孩子，所以只要我们暖暖认真学习，以后肯定比小姑姑要厉害。”
　　十二岁前的温善善是什么样的，连温家人都记不清了，那时候一睁眼就忙着干活，一家子老小，下面三个小的两个要上学堂，最后的一个还需要人照看，上面老母亲看不见要人照顾。
　　过去须臾数年，温家起伏跌宕，温久山也跟着苍老不少，现在终于是苦尽甘来。
　　温善善说的平缓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也让周围人都松了口气。
　　说罢，温暖暖歪着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大年三十的午饭是团圆饭，吃的丰盛，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快两点才结束。
　　歇下的午后无事，众人便各回房间午睡，只有温善善坐在了院子里。
　　说到上午温暖暖问到的事，温善善突然想起了无为道长，她总觉得这中间还差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一时间又抓不住是什么。
　　之前说要去拜见他，后来忙着开学忘了，可惜年后没两天就要会平京开学了。
　　只能等六月高考完再回来了。
　　她独自坐在小院，身后有人轻悄悄出门，温善善用余光看他。
　　梁又钊坐到她身边，也不说话，过了好久才哑声开口：“善善还记得以前吗？”
　　晒着暖和的太阳，温善善点头，当然记得，初到刘桥，一切都是陌生的，冰冷冷的文字突然成了活生生的人。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害怕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兴奋，一点点对完全不一样生活的期待。
　　这里陌生又熟悉，也幸好她遇到的事温家人，很快抚平了她的不安与焦躁。
　　之后她遇见他，一个和她一样初入刘桥的少年。现在回想帮助他的理由，好像也不是什么高大尚的想法，心疼他的同时担心他如书中描写报复刘桥。
　　他一个人被关在祠堂，没有人愿意照顾他喂养他，骨瘦如柴的少年眼里荒芜，偶尔露出的凶狠恶意与戾气又足够吓到众人。
　　温善善思绪飘远，为了不让话题变得沉重，她特意扬起语调：“记得啊，第一次见你还是在我们家小院子外……”
　　后来村民们说野狼下山要抓到灾星，把他关进了祠堂，在刘巧的那几个月好像几年一样，一场一景在脑海播放。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晒的人昏沉，闲聊一旦停下，舒服得人惬意入梦。
　　温善善脑袋耷拉着向后靠着椅背，而后动了动又倒向身旁的人，意识不清醒时突然找到了依靠。
　　梁又钊一动不动坐着，小心调整好合适的高度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光线从西侧照入，垂眸便能瞥见她的侧脸靠在他的肩膀。
　　光下，她的肌肤白皙，面颊粉嫩嫩的可爱，近距离还能看到脸上细小的绒毛，呼吸间轻微的起伏也足够让人悸动。
　　如是这样想着，梁又钊突然握紧拳头，嗓子倍感沙哑，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抬起左手将她耳边碎发别到耳后。
　　他动作轻柔，生怕惊醒她，而后又‘小心’收回手，不经意间指尖触碰她的脸颊，细嫩皮肤从指腹划过，心底泛起的涟漪却一圈圈不肯停下。
　　刚从房间出来的温央披着衣服看向两人的背影，注意到他的动作后又轻手轻脚退回房间。
　　谢如敏不解地坐起身，出门片刻的功夫又退回来干什么。
　　温央笑着摆摆手，又指指外面，一脸神秘样。
　　谢如敏也跟着好奇，披上袄下地，探头的功夫又缩回，轻声关上门。
　　害，还以为多大的事。
　　她早看出来了。
　　“年中小姑子回来，你就没见小叔子看她那眼神？”
　　她可是一清二楚看到了，只要小姑子在忙事，他的眼睛保准黏在她身上，直勾勾火辣辣的，不知羞！
　　谢如敏轻声调侃，说笑中让温央以后偷偷观察，不出两天就能注意到。
　　温柔眼神好似能沉毙人。
　　
　　78、第78章
　　
　　
　　日头偏西,金灿灿的阳光越过温家院墙爬进小院，房屋的影子被拉长。
　　他的手小心地缓慢移动，越过好似山河的距离，停在她手边,光是微末的肌肤相触,便惊得人面红耳赤。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梁又钊轻轻勾起小指,贴着她勾过她的小指,良久见人没有动静才敢再进一步,沿着与她十指相扣，却不敢紧紧握住，生怕扰了熟睡中的姑娘。
　　他唇角牵起笑容，盯着两人的交握的双手许久后缓慢闭眼小憩。
　　过往种种闪过脑海,在这闲适惬意的午后都化作云烟，散于脑后。
　　温善善醒的时候三点过半,意识尚未回拢就感觉脖子酸涩，刚抬头便撞进梁又钊与她对视的瞳眸里，黑黝的眼底深沉。
　　她眨着眼，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在心里愣愣感叹眼前男人剑眉星目，生了副好模样。
　　等反应过来，才惊觉眼前男人是梁又钊。
　　他不说话,温善善也不好意思开口,猛地坐直身子拉开两人的距离。
　　她右手揉着脖颈缓解尴尬,只敢用余光轻轻看他。
　　男人唇边带着笑，纯情温润，先问：“要进去再睡一会儿吗？”
　　温善善连忙摆手说不用,实在不需要，这一吓瞌睡虫全醒了。
　　她眼睛不敢正视他，眼尾末梢视线中，他迎着光对她笑，眼底含着暖意。
　　说话间，温路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见两人坐外面，直接屁股一挪坐到梁又钊旁边，打着哈欠问两人在干嘛。
　　借此，温善善起身把位置让给两人，扔了句没什么。
　　等进屋，温善善擦擦汗湿的左手。
　　奇怪，右手就没有这样的濡湿感。
　　温暖暖也刚好醒了，自己穿上衣服就要小姑姑抱，蹭着温善善怀抱哼唧唧地撒娇。
　　年三十的晚上，全城欢度。
　　吃完晚饭，各人就等在电视机前看春晚。
　　十八寸的大彩电，在当时很够用。
　　小孩们可受不了这漫长的等待，聚在巷子的小路上，点鞭炮放烟花，绕着欢欢乐乐笑许久。
　　温暖暖听着外面的声也坐不住，拉着小姑姑就向外面跑。
　　漆黑夜空中，亮起的家家灯火成了年尾的最后一声祝福。
　　温善善愿意看烟花，但已经过了玩烟花鞭炮的年纪，故而只是站在小院门槛看他们玩。
　　晚会开始后，各家大人才喊自家小孩回家，温暖暖也高兴地咧嘴跟着温善善进了屋。
　　聚在主屋满满当当坐了七个人，今年也是最齐全的一年。
　　围坐电视机前，众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包明天早上要吃的饺子，等夜深陆陆续续就有人撑不住睡下了。
　　见众人都困了，温善善拦下守岁的任务，梁又钊也跟着去点零点的鞭炮。
　　下午两人都眯眼了，尤其温善善睡熟，到现在还不困，两人相安坐在堂屋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零点之际，屋外响起长鞭，一瞬间恍惚回到八六的春节，同样的两个人守岁，温善善朗声和他说句新年好。
　　橘光灯光下，他侧脸温柔，也沉声回句新年好，而后就拿上火柴就点鞭炮。
　　声声鞭炮中，祈祷新的一年，平安健康，万事顺意。
　　
　　高三学生的新年假期并不长，掰着指头算也不过十来天，中途还有赶路时间，温善善趁着在家时间，赶紧把要做的都做完才和梁又钊一起北上。
　　临别时，家里的小丫头抱着小姑姑不让走，最后好不容易哄着才被抱进屋。
　　温善善也舍不得小姑娘，但也不至于像小孩样哭出来，辗转着回了平京。
　　这年过完了，冬天却还没过去，起早贪黑上学放学。
　　倒春寒的天，忽冷忽热。
　　畏寒的温善善一直不敢脱下棉袄。
　　日子一晃也到了初春时节，校园的树争相结了花苞，等温善善从书本中抬起头，窗外的桃树已经开了花，而教室前挂着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只剩三个月。
　　书桌上的课本从薄变厚再变薄，位置几次变动，温善善依旧靠窗而坐，不过她很少抬头，只在疲倦时才向外探看。
　　教室在二楼，不远处就是供学生闲时休息的回廊，夏天时遮阴避暑十分凉快，但到了冬天，没了遮蔽的长廊风如刀刮。
　　温善善眼看着树上的桃花从正盛到萎靡，再直落尽。
　　与此同时，长廊上的紫藤花也开了，校园的繁花依次开遍。
　　春天来得快，走得也匆忙，初夏到来的时候，温善善才脱下冬衣不久。
　　九十年代高考在七月份，那几天正是燥热烦闷的时候。
　　学校前一个星期就放了假，温路为此特地从南边跑过来，梁又钊几次说了不用，他还是赖着要给小妹做什么心里减压。
　　温善善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转而看起书。
　　复习快一年，知识已经记在脑子里，但看会书更让她放松。
　　一连几天的考试，等最后一场考完从考场出来，温善善才感觉肩膀的轻了下来，心里的一块巨石才算落地。
　　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承担了全家的期望，她只敢表面轻松。
　　第二天，平京开始下雨，暴晒了许多天的树木道路接受着雨水的浸润，温路等不及雨停就匆匆回了南方。
　　等出成绩的这些天就不值得再回一次晋城了。
　　高三这一年她只有一两个相处较好的同学，自从考完他们都回了家，基本也没什么联系。
　　突然闲下的温善善在附近大书店找了个闲职，基本不拿钱，但可以随便看书，来去也自由。
　　之前一直是梁又钊照顾她的作息，如今温善善按点回家烧饭，日子过得充实也平静。
　　直到某天，有个陌生电话打进家里，有个自称董秉周的男人说是梁又钊的合伙人，现在急需他送份文件。
　　温善善对着电话沉默，脑海对这个名字闪过异样的熟悉感，一瞬后打断说：“梁又钊现在不在家，他不是很早出门上班了吗？”
　　那头的男人噗嗤一笑，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没有解释为什么，转而问：“小姑娘，你是不是就是梁又钊家藏着的善善啊。”
　　温善善：“嗯，我叫温善善，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她不清楚她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董秉周像是洞悉了她内心的想法后，逗弄她：“只要你现在把文件送来，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顺便说一句，梁又钊这小子，放假放了快一年了，一个月也就回来干几天活，要命哦~”
　　这边的温善善更是疑惑了，但见他还有心思说笑，估计这文件也不是很急。
　　最后那边又加了条件，温善善才拿着文件出了门。
　　这还是温善善第一次到梁又钊的公司，之前一直听二哥说他厉害，在外闯荡几年就合办了公司，因为行业新管理得当，一跃成了行内老大。
　　温善善上五楼，跟着进到一个办公间，男人像是等待已久坐在办公桌对面，见她来，眼底闪过惊艳后愣住几秒才回神。
　　在她开口前，董秉周就先伸手做了自我介绍。
　　温善善礼貌回握，说：“你好，我叫温善善。”
　　董秉周轻松耸肩让她坐下，“我很早就知道你了，不过直到今天才知道温小姐全名。”
　　温善善不解，就像她不明白他电话说的，梁又钊请了一年的假，明明这一年……也不对，记忆中，她走得比他早，回得比他吃，好不容易一次休假他也刚好都在家，好像确实没法确定他这一年到底在干嘛。
　　温善善的神情告诉董秉周，她怀疑了。
　　董秉周顿了片刻，悠悠说道：“先别急，听我说，我认识梁又钊的时候，他才刚来平京，身无分文，乱糟糟一团的头发，熬红了眼好几天没睡……”
　　他端起茶小抿一口，又说：“总之整个人非常糟糕，我都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来找我，还说什么要合作，当时的我哪里看得上这么个人……”
　　他一口拒绝了梁又钊，嫌弃地避他几步远，他听到这话也确实离开了，一年后摇身一变成了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站到他面前，继续要谈合作。
　　那时候的梁又钊靠着驾驶证开车已经赚到了钱，但董秉周还是没同意。
　　又过一年，他第三次站到他面前，董秉周问了他为什么，明明这时候的梁又钊已经小有积蓄，为什么还执着找他。
　　原本冷毅的男人突然落寞，坚定的声音也不自觉放低，眉眼透露出的伤感溢于言表，嘴里念叨着什么善善，一个晃神后又无比坚定地说要和他合作，什么条件都可以。
　　说来奇怪，董秉周一个混吃贪玩从不听劝的子弟，那次鬼使神差竟然同意他的提议，之后几年，梁又钊就像是个不要命的赚钱机器，疯狂交际，玩命赚钱，一点点有可能的机会都不放过，成月成月的睡办公室，拼命的汲取为商之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各种政策支持下，公司步入正轨并以腾飞之势霸占市场，迅速赚足了本钱。
　　而这中间，董秉周多少次都忍不住好奇地问梁又钊，怎么拼干嘛，以他对梁又钊背景的了解，温家家庭不算有钱，但也不是什么贫困人家，是什么契机让他来了平京。
　　还记得那是个乌云的晚上，梁又钊仰头看了看天空，难得见地温柔说：“为了我看不见的月亮。”
　　他跟着抬头，漆黑一片的夜空，连星星都不曾闪烁。
　　后来他知道，月亮对狼来说意义非凡。
　　那是为数不多几次听到他说到善善这个姑娘。
　　梁又钊寡言，只有生意场上才会滔滔不绝，颇有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感，平常戴上眼镜，冷漠绝情，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性。
　　他从来不提过去，只有没人的深夜，偶尔提上一句。
　　光是这一声，董秉周知道，已经是梁又钊忍受不住的极致思念。
　　董秉周一直好奇，那个叫善善的姑娘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但那人嘴巴硬的跟个死鸭子似的，绝口不谈。
　　直到那次酒桌上被灌了好几瓶酒，那人醉得东南西北都不分，抱着他就喊善善，董秉周这才从他嘴里了解到那段过往。
　　醉鬼说话说不利索，但提到叫那个叫善善的姑娘，男人眉眼肉眼可见的温柔下来，连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那是一个非常好的姑娘，好到梁又钊找不到可以比拟的词语形容，她不嫌弃他从小被狼养大，不嫌弃他野蛮冲撞狼性十足。
　　她会在放学后送东西给他吃，也会在他生病时给他温暖，教他写字带他走出山。
　　她甚至还给他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后来不管温爸说什么，他都不愿意改名字。
　　他生怕名字一改，善善回来，就认不得他了。
　　董秉周顺势问，善善去哪儿了。
　　就在那晚，他破天荒地看到男人猩红的眼眶落下了泪，里面包含了怎样的心酸苦楚与思念，只有当事人知道。
　　说着这里，董秉周叹口气：“他这些年，挺苦的。”
　　听完这一切的温善善愣住许久。
　　她知道她的离开会给温家人带来伤心，但她没想到，梁又钊会如此执着。
　　如果，她之前没回来呢，他该怎么办，还像之前那样？
　　而且，董秉周嘴里的梁又钊与她相处了一年后认识的梁又钊相去甚远。
　　冷漠无情，世故圆滑，毫无人性……
　　内心否定的同时，温善善也抓住了之前心底闪过的错愕与一样。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董秉周所描述的梁又钊，更贴合她十年前认识的少年。
　　那个少年从不曾改变，只是在她面前隐去了不美好的一面，留下的全是温柔。
　　此去经年，他如当年般抓住不放，甚至封魔般陷入进去。
　　身后有开门声传来，温善善应声转头，见到了气喘吁吁的梁又钊。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狼崽就有点停不下去
　　最近搞毕设，忙，么么么
　　
　　79、第79章
　　
　　
　　董秉周先一步反应过来,举起双手为自己辩解：“我什么都没说，只不过请温小姐喝了杯茶。”
　　随后他挤眉弄眼暗示温善善为他掩护，不然他以后可要被这祖宗冷眼挤兑死。
　　温善善顺势点头：“他打电话到家里，你不在,文件好像挺重要,我就送过来了。”
　　梁又钊不想和董秉周多扯,拉起温善善就向外走,一路无言回到家,才耷拉着肩嗡声问：“你都知道了？”
　　温善善点头,还没张口，就听见梁又钊低着头小声地道歉。
　　“为…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温善善反问。
　　梁又钊垂着头，欲言又止偷偷敛起眼睑瞄她，酝酿了许久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嗯？”
　　冗长的安静过后,男人突然抬起头，漆黑的瞳眸与她对视,直勾勾牵住了温善善的意识。
　　他神情特别认真，“我不该骗你。”
　　没等她问及理由，梁又钊定定看着她又说：“从很久以前，我就觉得善善你很厉害。”
　　这又有什么直接关系？
　　温善善对他无厘头的一句话更加不理解。
　　梁又钊迎着她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很聪明，很漂亮,很善良,总之就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而后,他讷讷又说：“就连这些，也都是你教我的。”
　　在他的记忆中，她小升初考了刘桥第一个双百分,中考出人意料更是成了晋城的县状元，她一步步优秀，身上带着光的向更好的未来走去。
　　可他……
　　还记得他之前问她以后是不是要读大学，她不假思索点头。
　　那时候就有人告诉过他，他配不上她。
　　一个没念过书只会修东西的穷小子怎么配得上拥有光明前程的小姑娘呢，只要她继续努力，考上大学就会奔向一个更大更广阔的天空。
　　那人说得不对，他连穷小子都算不上，如果不是温家带他下山离开刘桥，他现在还是狼王山上一个和狼抢地盘的狼崽子。
　　无所谓人类，亦无所谓情感，生存和温饱才是他最要考虑的问题。
　　梁又钊很少会说这样长段的话，类似自白的话东一句西一句，听得出他很努力在解释，却讲得毫无逻辑。
　　“那时候我就想，想让你等等我，我可以…可以变得更好…”
　　他还没说完就停下了，温善善也知道理由，因为没等他走出来，她先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
　　“后来许多年，长久不见你。”
　　他做梦都想见她一面，哪怕梦一场空欢喜也行，可惜天不遂人愿，她不曾入过他的梦，一次都没有，醒来只有无尽的落寞。
　　“那天你在院子里叫我的名字，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因为除了善善，没人能仅凭一个姓名就撩拨他的心弦。
　　那时候他就想，上天这辈子也不全是在折磨他，最起码，他把他的善善又还回来了。
　　而他，这辈子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
　　“人总是贪心不足，一开始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后来我又奢望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到现在，我又不满足了。”
　　他眼底炙热，滚滚缱绻弥漫，带着夏天的热烈向她奔去。
　　“我想和度过余生，就像过往这一年，四季三餐，从白昼到日暮。”
　　一刹那，她忘记了最开始的聊天，伴着他暧昧的嗓音陷入深沉的眼底温柔。
　　视线交错的过程中，温善善失神红了面颊，炽热的气息不断靠近，在触碰的一瞬间回神，她下意识躲开了他的吻。
　　粉红的面颊滚烫，她双手捂住脸降温，避开他探寻的目光跑进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缓缓蹲下，身体的热气由下而上，片刻的酥麻感从心底翻腾上来，他这是告白吧。
　　她不是无知懵懂的小女孩，大学时周围同学刚从压抑的高中生活逃离，似有若无的暧昧一下子变得明目张胆，她见过别人谈情说爱，所以之前她就有这样的预感，但她不敢多想。
　　直到今天，他才亲自戳破。
　　这一刻，温善善才真正意义上把刘桥的那个狼崽子当做一个已成年的成熟男人。
　　至于她有什么想法，温善善自己也不清楚。
　　门外，梁又钊站得笔直，也不催促她，反而宽慰：“善善，你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只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没有回应也可以。”
　　隔着木门，温善善顿了许久才低低传来一声嗯。
　　光是这羞涩的语调，梁又钊便能想象出她粉颊的酡红一片，眼波流转间温情似水。
　　晚饭时，温善善埋头一句不发，梁又钊却如常吃着饭，见她低着头干吃饭自然给她碗里夹了菜。
　　饭后，她一眼不敢看他进了屋，第二天起床时他已经离开，桌上留着字条说他这次真的要去上班了。
　　屋子只剩她一个人，温善善这时才松下一口气。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这么多的等待，距离他们初见，已经过去十一年。
　　有些深情，沉重而难以辜负。
　　另一边，出现在董秉周办公桌前的梁又钊含着笑在喝茶，周身洋溢的愉悦弥漫了整个房间。
　　男人咂嘴啧了一声，叹气的同时为昨天出现的小姑娘惋惜三秒。
　　被这头狼看上，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明明那文件是这小子要求拿的，还非要他来打电话。
　　嘶~狗男人
　　
　　两人之间的尴尬氛围日渐消散，但温善善时常感觉别扭，总是不自觉避开他的目光，终于在几次后，梁又钊拉住她再次准备逃离的手腕。
　　“善善不用躲我，我知道你的回答了。”
　　他神情些微落寞，却还是尊重她的选择，也希望她不用像之前一样避他如蛇蝎，如果感觉不自在，他可以搬出去。
　　梁又钊把位置放得很低，处处为她考虑，言语间满是宽容，反倒让温善善起了羞愧心。
　　“不不不，我就是有点没消化过来，不用搬出去……”
　　她直摆手，要搬也是她搬啊，这是他的家。
　　推辞间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从前，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日子不紧不慢地走，越临近高考出分的日子，梁又钊越觉得心底不安，怕她为了躲他，大学去往一个很远的城市。
　　但他不后悔说出那段话，他太了解温善善了，如果不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亲情壁垒，她永远不会思考他们俩的关系，他们也就永远没有可能。
　　但在温善善面前，他还是一如既往保持和善温润，同她一道等成绩。
　　只董秉周察觉了他的紧张，调侃笑说：“还怕媳妇跑了不成，你随便挖几个坑她能跳得出去？！”
　　当然不能，但他不想。
　　生意场上使些手段无可厚非，其他事也都可以，但在这件事上，他想看她的选择。
　　掰着指头到了出分的日子，温善善也是早早等着时间点查询，梁又钊怕她逃过紧张也是踱着步子等在一旁。
　　电话放下，她傻傻愣住，眼神呆滞的同时透出不可置信的光。
　　总分七百五的高考卷子，她竟然考了六百七十九！
　　梁又钊很少特地过问的成绩，和温路一样不给她压力，所以等他知道她超常发挥考了高分后，第一反应也是愣怔，之后才是扑面的喜悦。
　　这边刚查完，电话又响起，是温路急不可耐过来问成绩。
　　电话那头明显又长时间的停顿，谁能想到一个只念了一年高中的姑娘能考出这样好的成绩。
　　温路讶异的同时大笑出声，让梁又钊转告她，二哥没两天就去看她。
　　挂了电话，温善善又给温家打去电话，接电话的温暖暖奶着声叫来温久山，两边的喜悦都抑制不住。
　　隔着电话，温久山激动的红了眼眶，不停念叨着温家祖上积德，保佑他家善善回来还考了这样好的成绩。
　　过两天一定要去孩儿她妈她奶坟山烧点纸告诉她们，还有祠堂的列祖列宗，一个不落都拜一遍。
　　“还有，你们啥时候回来，好好谢谢小钊，照顾一年不容易，是我们家的大功臣。”
　　温爸知道梁又钊的默默付出，同时也念着他帮善善在平京找学校的好，大城市的学校就是好。
　　挂电话前，温善善估摸了志愿时间，和温爸说很快就可以会晋城了。
　　填志愿的事梁又钊表面说着没有插手，背地还是偷偷看过她的意愿表。
　　幸好，前面两个都是平京市内的大学，离得不近却也不远。
　　之后温善善就坐上了回晋城的车，梁又钊本来也想同行，但温善善以收通知书为借口把他留在了平京。
　　其实只要把地址填他的租车公司就有人签收，但温善善把话题拉开，希望他能给她一个不受打扰的环境好好考虑。
　　梁又钊最后还是退步了。
　　辗转下了车，因为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回来，温久山早早等在车站口。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刚进门就被温暖暖扑个满怀，甜甜喊了小姑姑后探头探脑向她身后看，张望半天没发现小叔叔的影子。
　　梁又钊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东西，小丫头年纪不大，记得倒是挺清楚。
　　谢如敏指着她脑门轻轻一点，“你呀，小馋鬼。”
　　温暖暖作为家里唯一的晚辈，自然受宠，尤其眉眼间的乖巧灵动，在某些角度像极了曾经的温善善。
　　温善善也不觉得有什么，从包里掏出特意带着零食，小丫头欢欢喜喜亲了小姑姑一口，立马忘了小叔叔。
　　谢如敏在家扮严母形象，自然让小丫头不要贪嘴吃多，等温央回来就要吃晚饭了。
　　饭桌上，一家人都很高兴，温久山特地拿出珍藏了几年的好酒，给自己和温央满上，酒酣之际，他难免多说了些。
　　谁都没有阻拦，也都知道温爸这些年心里藏着苦，趁着酒醉，多说些反比一直憋着强。
　　坐了很久的车，温善善精疲力尽，晚上带着温暖暖早早去睡觉。
　　小丫头明显还带着兴奋，缠着她问东问西。
　　温善善疲乏上身，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应，基本都是不过脑子的敷衍式回应，也幸好小丫头还小，听不出什么不对。
　　不知什么时候，温暖暖突然说到小叔叔，温善善才清醒些。
　　小丫头嘟囔着断断续续，但温善善还是听到了。
　　“小叔叔…最喜…喜欢小姑姑。”
　　漆黑的夜，她听到了砰砰的心跳声。
　　
　　80、第80章
　　
　　
　　在温家小院的日子过得快,退了休的温久山一直过着含饴弄孙的养老生活，多了温善善后，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小丫头天天缠着温善善，一张笑脸姑姑长姑姑短,没事就和自己的小伙伴炫耀她有个聪明又厉害的小姑姑。
　　很快,一整个巷子的人家都知道了温家一年前收养的大姑娘今年高考考了高分,说不准马上就是大学生了。
　　邻居们背地提到温家,无一不说温久山好福气,大儿子工作稳定铁饭碗,大儿媳孝顺能干会顾家，另外两个儿子在外好像也是厉害人物，相当会赚钱，现在就连刚认下的姑娘,都考上大学了！
　　一时间，不少人动了心思。
　　温家几个小孩,除了老大成了家，剩下三个可都还没对象，这亲事要是说上了，保准是攀上福气了啊！
　　这条街有名的媒人钱婶从温善善一回来,就打上了温家的注意，小心眼也记得几年前在修理铺碰过的壁，故而一直忍而不发。
　　眼看前前后后又有几家人跨进温家小院,钱婶终于也忍不住了,挎上篮子迈进温家。
　　温善善对她印象不深,带着温暖暖正坐在堂屋识字，眼看来人叫出了温爸。
　　温久山当然认识她，本着来者是客的想法客气让温善善倒杯水,钱婶讪笑，满意眼光上下打量她，越看越觉得这是桩好买卖。
　　一口茶喝上，钱婶直接道出来意，温久山一口回绝了她。
　　钱婶也不气馁，继续劝说：“你看你家姑娘也不小了，再不早点相看，以后嫁不出去就不值钱喽。”
　　在她眼里，女人念不念书都不是大事，到年纪就要嫁人，幸好这姑娘长得周正舒心，二十几也不算大问题。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句话，温善善就想起来了她是谁。
　　而温久山更是气得直接让人出去。
　　“我们家姑娘就是一辈子养在家也养得起，嫁姑娘不卖钱，娘个老腿你少臭嘴，滚犊子老婆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凡家里有未结婚子女的人家，对媒婆向来客客气气，钱婶也是少有的被赶出门。
　　女人一口唾沫吐在他家门前，嘴里骂骂咧咧被撵出来，哪想转头的功夫就撞上墙，晕乎乎回家的路上一脚踩进水沟沾了一身烂泥。
　　彼时家里电话正好响起，躲在门后的温暖暖迈着小短腿跑去接了电话，那头男声清朗询问她小姑姑去哪儿了。
　　温暖暖奶着声哼唧唧，“小叔叔你偏心鬼！你都不喜欢我了！你只想找小姑姑！”
　　小丫头满心欢喜听到梁又钊的声音，哪想对面一开口就问温善善，温暖暖小孩子脾气上头，“今天好多人来找小姑姑呢，等我有姑父，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那头梁又钊连忙哄了几句，就从小丫头嘴里套出了话，几番承诺后，听筒才终于转到温善善手里。
　　小丫头跑到院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通话安静下来。
　　两边无言，温善善右手举着听筒左手绕电话座机线小声问：“你有什么事吗？”
　　梁又钊沉默，带着委屈小心翼翼问：“善善不是还要上大学吗？”
　　他旁敲侧击地问，不敢半分逾矩。
　　温善善轻轻嗯一声看向窗外，想起了平京院外的那棵槐树，亭亭如盖。
　　合抱之木，隐天蔽日。
　　刚放假时，她喜欢坐在那棵树下，徐徐和风吹过，带来这个夏天为数不多的清凉。
　　耳畔有人低低地说话，“那你为什么不把那些人赶出去，你还要念书呢，我……”
　　他欲言又止，恰到好处的停顿。
　　隔着电话，温善善想起了某个炙热的下午。
　　她收回视线，忽起逗弄心思，半开玩笑说：“那我也可以先处着啊，又不影响我上学。”
　　那边急急否认：“不行！”
　　没等说完，温久山气鼓鼓从外面进来，温善善匆忙说：“放心吧，他们都走了，不说了，爸来了。”
　　温久山见她挂了电话，随口问是谁。
　　温善善诚实说是梁又钊，温爸便没有再多问，只是时常说要好好感谢这小子，辛苦一年不容易。
　　她点头，却也没有主动给那边打过电话。
　　直到半个月后，梁又钊打来电话通知录取通知书收到了，是她的第一志愿，平京大学医学系。
　　她也在历史和学医间纠结过，最后还是安稳选择了读医。
　　电话里，梁又钊不经意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彼时离开学只有二十来天，温善善看着日历悄悄安抚他：“很快，我很快就能回去了。”
　　窗外日沉，傍晚夕阳红得热烈，光线越过小院墙头一点点照进房间，从这处看，细小灰尘颗粒在空中浮动，不远处的蝉鸣由聒噪慢慢变得模糊，温善善心蓦地安静下来，最后笑着和他道了别。
　　
　　通知书寄到平京，也就没必要辗转送到晋城，温久山却眼馋这温家第一份大学通知书，不时会询问细节。
　　温善善也还没见到，哪里知道，只能凭梁又钊在电话的几句反复转告。
　　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很有含金量，在刘桥，放眼看整个村子也不过才两个，另一个是谢如媛，如今在大城市工作，听说通知书到家那天，左邻右舍以及附近村子的乡亲们都跑到他家去看通知书长啥样。
　　村民们夸赞羡慕的同时不自觉就提到了当时和她一起考上高中的温家姑娘，可惜哦，是个短命鬼。
　　对话里夹杂着同情怜悯，当然也不乏幸灾乐祸看热闹。
　　温家和谢家结亲，这样的场合自然是在的，不过温久山一直隐忍不说话，毕竟村长过世后，刘桥早已不是记忆中的刘桥了。
　　如果不是祖上的牌位和坟还留在这里，他也是不想回来的。
　　刘桥是温家的根，但这里表面维持的和睦已经被揭破，烂到根须的人心丑陋又伤人。
　　故而温家这次回刘桥，并不愿意多声张，只简单祭拜了祖宗和温妈温奶的坟就准备走，但架不住温暖暖一张小嘴巴巴向外宣扬。
　　没等他们从田埂走出，迎面撞见了下地的刘二叔准备干活。
　　刘二叔扛着锄头咧嘴笑，开口就恭喜她考上大学。
　　温善善刚落户到温家需要找刘桥这边村干部签字，故而刘桥人很早就知道有这么个姑娘存在，不过当时温家秦家都没注意，多个拖油瓶没人愿意，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是另一边的亲戚。
　　温久山客套推诿几句，随后遇见的人越来越多，道贺恭喜的人也装着笑。
　　等背过人，温爸才哼唧嘀咕两句，村子几个温善善这么大的小孩，没一个念完了初中。
　　十几岁就在家种地，到了年纪娶媳妇，生完小孩如父母辈教育子女认真学生，周而复始。
　　先回老家停顿休息片刻，温久山推开大门散去屋里的积攒许久的灰尘。
　　邻居春香姐刚好带着孩子回来探亲，客套和温叔打招呼，她和新的温家姑娘不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温善善也没有多说话，内心却感慨万千。
　　此去经年，她好像有些明白那些年藏匿于言语外难于表达的羞涩情感。
　　只可惜物是人非，少女的情愫在漫长的日夜等待中损耗殆尽，二哥甚至不曾知道过她的心思。
　　如今，她嫁人生子，他亦鲜少回到刘桥。
　　可能这辈子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春香姐婚后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如今都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温暖暖试探着和他们熟悉，随后玩到了一处。
　　温善善和温久山简单给屋里屋外做打扫，半年不回来，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随后便喊上温暖暖准备回城，小丫头刚和两个小孩玩熟，还不愿离开，正巧有人敲门。
　　温久山还疑惑，谁这时来找他们，打开门，就见温家四个叔婶齐齐站一排，讪笑着问好。
　　温善善远远瞧见，便觉来着不善。
　　温久山顾忌亲兄弟情分，虽然几年没见，却还是客气让他们进门。
　　他们也不推辞，急切进屋就把目光聚焦到温善善身上，拉过温善善就开始夸，目的不言而喻。
　　大学生啊！有前途啊！
　　温久山对外说这时的温善善是远方亲戚，秦家舅子不认这个亲，对温家其他人来说，这不就是温家的亲嘛！
　　也不管到底什么亲，只要扯得上关系，那就是一家人！
　　几家聚在一起商量，决议不能让温小五一个人占这个便宜。
　　这一合计，马不停蹄就奔到温家。
　　温善善抽回手，疏离地照旧喊了叔婶，却也不再搭话，只是简单点头说嗯。
　　八个叔婶也不当回事，兀自开始攀亲，总归一句话就是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事可以直接找他们帮忙，当然之后也要记得尽孝。
　　他们以血缘作为最后一块遮羞布，打着亲人的名义压榨她。
　　温善善不愿与他们虚与委蛇，直截了当退后说她和温家没有血缘关系。
　　她说得坚定，义正言辞不像说假，几个老人把视线转向温久山，他顺着温善善的话，“嗯，她是小路从外面带回来的孤女，我看和善善年纪相仿，就落到我们家的户。”
　　没有血缘关系啊！
　　几人面上青白交错，霎时语顿。
　　上了年纪的人在村里向来受尊重，就算背后嘀咕，当面也还是不敢放肆的，这样直愣愣被人下脸，几人都是气愤的。
　　“没事，自家兄弟，善善就算我们温家侄女，以后有事一定吱一声。”
　　客套话说的不知道他们自己信不信，温久山忍着最后一股子气将人赶出门。
　　回去的路上，温久山才讲述起这几家的现状。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有怎样不孝顺的父辈，下面就有模有样照着学，顾下不顾上，任其自生自灭。
　　温久山气愤这些侄子侄女不孝顺，可这几个兄长嫂子当年对温老太也是同样的所作所为，故而他也只是背后叹气。
　　温善善点头没说话，这大概就是所谓天道好轮回。
　　回到城里，温久山明显疲惫不少，弯了腰回屋睡一觉。
　　尚不懂人情世故的温暖暖牵着温善善，稚嫩的脸庞扬着疑惑。
　　温善善岔开话题哄她找小伙伴玩，一直等晚上，温爸才拖着疲惫身体出来。
　　
　　临近开学，温家前后为她置办了不少东西，温善善多少次拒绝都不管用，临走前两天，他甚至偷摸着从床底掏出压箱底的私房钱。
　　老父亲的担忧不言而喻。
　　温善善又哭又笑，推辞不过收下后转手交给了大嫂。
　　趁着最后两天，温善善愈发贴心关照，下次回来应该是过年了。
　　夏日的烦躁被初来的秋风吹走，午后的树下阴凉正惬意，温善善搬来藤椅小憩个午觉。
　　困顿迷糊中，有模糊人影出现在眼前。
　　他温润带着笑，倚树而站，靠着树干看她。
　　夏日午后，他与悸动温柔，一道而来。
　　
　　81、第81章
　　
　　
　　温善善只是一晃眼见到人,再醒来已是下午时分，初初见到他还讶异地揉揉眼睛，确定没看错后立马清醒地坐直身子问：“你怎么来了？”
　　九十年代交通工具不像现代发达，稍远的地方都是靠绿皮火车,一路辗转颠簸好端端的人都能暴瘦好几斤。
　　当然也有舒服一点的交通方式,但坐飞机票价高,一般家庭哪里有这样富裕的钱。
　　故而温善善一直选择坐火车,卧铺两天一夜便可到达。
　　梁又钊风尘仆仆赶来,刚进屋喝了水就又出来。
　　他敛了敛眸,坐到她旁边，和风从耳边绕过，“怕你担心多搬不过去。”
　　家里确实为她准备了不少东西，今早收拾时便考虑到这一点,放下了些不必要的东西。
　　温善善刚想说这太麻烦了，又见梁又钊把眼眸目光转移到她身上,靠在她身边，声音沉沉地说：“怎么样，热吗？”
　　温善善反应迟钝半步，摇摇头。
　　梁又钊：“那渴了吗？要不要我倒杯水？”
　　她不说话看他。
　　他终于不再问,须臾的沉默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其实，是我想你了。”
　　他的音色清朗,靠近的压低后带着一股刻意的暧昧味道,炙热气息扑面而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只要低头，就能瞧见两人差之微毫的小指轻轻触碰。
　　自从他先一步将两人关系拉出亲情范围，温善善就有意无意逃避这件事,在她还没理清前，她总觉得有些话羞涩难于说出口。
　　但这一刻，两人关系莫名其妙又恢复如常。
　　光线穿过枝叶细缝落在两人之间，耳畔的蝉鸣忽远忽近。小巷吹来的热风拂过年轻的脸庞，似有若无的情愫在暗处悄然生长。
　　在他进一步靠近前，温善善先挪开身子，侧首问：“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
　　梁又钊顿了顿，有些懊恼，又带着几丝愉悦地说：“董秉周告诉我的，不然处不到对象。”
　　嗯？
　　在温善善不解的眼神中，梁又钊瘪瘪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说道：“你走了这么久，连个电话都不打给我，董秉周说，处对象脸皮就是要厚，你不主动就只好我主动了。”
　　他说了很长一段话，鼻息间传来的温度烧红了她的面颊，连带着耳朵也微微泛起了红。
　　停顿数分钟，温善善才起身，没有回应，“进去吧。”
　　她连走带小跑，先进了小院。
　　看她落荒而逃身影，梁又钊低低一笑，搬着藤椅进了屋。
　　温暖暖午睡还没醒，倒是温爸眯着眼拿着烟杆在院里晒太阳，听动静才抬起眼皮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也没说什么，咂咂嘴又闭上眼。
　　梁又钊跟着温善善进了里屋，刚坐下不多时就见温暖暖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见到梁又钊后高兴地扑到他怀里。
　　这时也想不到其他，小丫头见面就问小叔叔有没有带礼物。
　　梁又钊其实来得匆忙，下了车才想起这事，也从外买了点东西。
　　小孩子好糊弄，尤其对温暖暖来说，一点吃的就能哄好。
　　晚上，温家热热闹闹一桌子，明眼人都没瞧出了两人之间的不同，却谁也没提。
　　好似，也没什么不好。
　　之前温爸还愁过自己仨孩子的婚事，后来经老大家媳妇一说，好像有点印象。
　　温久山思考了很久，越发觉得梁又钊是个不错的选择，这孩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吃苦肯干，为人孝顺，对善善也不错。
　　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在小闺女手里，大人现在不想插手，顺其自然最好。
　　临睡前，温善善突然想起什么大事似的，特意敲门叮嘱梁又钊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天要出门。
　　至于去哪儿，先保密。
　　夏日太阳出来早，温家人习惯早起，只温善善带着温暖暖起得稍晚。
　　天光大亮，照向大地。
　　吃完早饭，梁又钊也不问就跟着温善善出了门。
　　一路向南，直到快要出城，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要去道观？”
　　温善善脚步不停，转头看他：“对呀，我想去烧香拜拜保佑一下。”顺便问问无为道长一些至今没想明白的事。
　　她昨晚打算的很好，早点出发，步行到那边再折返，晚饭前肯定能到家。
　　至于步行，温善善也就是参照电视剧里说的，表达下诚心的感谢。
　　哪想梁又钊听到立马慌了神色，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很快又恢复平静。
　　“善善改天吧。”
　　他抬头看眼天，毒辣的太阳升至半空，没有丝毫凉风吹过的路面燥热，他劝说她可以下次选个不热的天气再去，小心这次走到半路就晕厥了。
　　“明天还要坐车，年前再来也行。”
　　温善善跟着昂首，思考片刻也同意了，今天确实很热。
　　两人半路折返，回去路上顺带也买了解暑的雪糕冰棍。
　　
　　温久山挥手送两人上车，分别场景总是带着眼泪与不舍，一路颠簸又要遭好大一顿罪，上了火车温善善才算闭上眼。
　　等她完全清醒呼吸上一口清新空气已经是第三天下午。
　　董秉周老早等在车站口，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后通过后视镜看两人。
　　啧
　　他嘴角擒笑，好似压根没见过那男人这样纯情模样。
　　谁能想到几天前，梁又钊还在他身边询问追姑娘的方法，他说他怕用他的方法吓到她。
　　也确实，一黄花大闺女就算关系再好，也得扭捏矜持下。
　　把人送到家门口后，董秉周也没多说话，只嚷嚷下次来吃饭，随后就离开了。
　　这几天的奔波让两个人看上去都疲乏不少，稍稍收拾下便各自回屋休息。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梁又钊带着温善善去平京大学报道。
　　新生报道第一天，大门口乌泱泱挤了一大片人，车在老远的地方就停下，穿过熙攘人群，历经千辛万苦才排到报名处。
　　一系列资料上交后，那边拿着通知书快速盖章签字。
　　办手续的应该是同院系的学长，眼皮耷拉着不曾抬头，干巴巴喊一句：“下一个。”
　　直到对面传来一句甜糯的谢谢，几人才抬头，可惜这时只能瞧见两个相衬的背影。
　　矮一头的姑娘腰肢纤细步伐轻盈，稍长的乌黑秀发分两股编成辫，身着的明黄色连衣裙和白凉鞋透着夏日的清凉与舒适。
　　她侧首仰头正与身旁的男人说话，忽显的面颊线条柔和，眉眼弯出明快。
　　一直到下一位男生小声提醒，几人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办理完偷偷拿出上一位的报名表查了名字。
　　平京大学作为全国知名大学，占地面积颇大，温善善和梁又钊东拐西拐绕了一阵子才摸到女寝公寓群。
　　宿舍分配名单张贴在宿舍楼下，她从上到下找了两页才在中间栏看到自己的名字，记下宿舍号后，梁又钊帮忙把东西搬上去。
　　刚开学，楼里很多陪同报到的父母，一路小心终于上了四楼。
　　温善善拖着箱子一路数门牌号在413停下，向阳的房间放了四张上下铺的大床，住得近来得早，故而这时整个宿舍只有她到了。
　　按顺序选床号，她在靠门的下铺停下。
　　简单收拾完床铺，温善善就着手开始给宿舍进行简单清扫。
　　梁又钊去开水房打热水，等回来，宿舍又来了个姑娘。
　　瘦高的女生爽朗地笑，温善善和她简单交谈，转头又开始忙自己的事。
　　一直等中午，寝室积攒了一个暑假的灰尘与怪味还没散去，温善善邀请她和自己一道去吃午饭。
　　周英很有眼色看了看她身旁身旁站着的英隽男人，直摆手：“我和我同学约好了一起吃，你去吧。”
　　男人微蹙的剑眉舒展，临走时甚至对她小幅度颔首以表感谢。
　　顶着烈日走到饭堂，刚推开最外面的门帘就能感受到里面扑面袭来的滚滚热浪，隔着门就能感受到屋内鼎沸人声掀起的燥热。
　　最后，两人到校外一家人稍少的店坐下，大吊扇呼哧呼哧在头顶转悠，喝下一杯凉白开才算平息。
　　本来他还想去更远的地方，温善善却无声拉住了他。
　　他们坐下后明显感觉四周传来打量的目光，梁又钊侧身向外遮住她大半的身子，不动声色询问吃什么后点菜。
　　等菜的功夫，温善善拿出面纸擦拭餐具，顺带说道：“吃完你就先回去吧，累了一上午休息会儿。”
　　她想的周到，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他没必要陪她在这里耗一下午。
　　梁又钊低低哦一声，然后埋头喝水。
　　后知后觉如温善善，一直等吃完才惊觉他好像在生闷气。
　　梁又钊先一步付钱出了店，她跟在后面不知所以，小心扯他的衣角。
　　一直跟着他进校园，她都没听他再说话。
　　一路走到女寝楼下，梁又钊眼神示意她进去吧。
　　温善善抿唇：“那你呢？”
　　梁又钊敛眸看向她，清清嗓子说：“你先上去，我回家。”
　　她还想说什么，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口，一步三回头转身。
　　“你别晒了，快回去吧。”
　　隔着数米远，他点点头，却还是看着她上楼后才离开。
　　爬上四楼推开门，周英已经从外面回来了，她把目光转向温善善。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温善善小喘着气，笑着点头说：“我让他回去了，你呢，吃完了吗？”
　　周英嗯一声，她刚好有个高中同学和她一起考来，就约了饭。
　　下午寝室也没人再来，两人通过一下午的了解熟稔不少。
　　九十年代宿舍条件较差，公厕公浴，隔音效果也差，一直等晚上九十点才安静下。
　　两个姑娘早早把木门反锁上，熄了灯的寝室只有外面阳台照进的微弱光。
　　温善善闭着眼酝酿睡意，突然听到隔壁床传来声音。
　　周英好奇了半天，终于问出口：“上午来的男的，是你……对象？”
　　两人的长相实在没有一点相像之处，加上他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朦胧气息，周英猜测他们应该是在处对象。
　　温善善睁开眼，沉默须臾，小声说：“不是。”
　　周英顺势问：“那他是？”
　　温善善想了下，言简意赅如实说：“很早就认识，回来我爸认他干儿子。”
　　周英哦一声拖长，揶揄意味明显。
　　“那他是你干哥哥？”
　　温善善：“嗯。”
　　可能是夜色遮掩，她爽直地说：“应该不止吧，我看他看你那眼神，可不是看干妹妹的眼神。”
　　她偷摸着笑，调侃：“怕不是情妹妹吧。”
　　温善善没反驳，含糊回了一句。
　　女生好奇心重，周英像个小报记者样又问：“那你呢？”
　　“我看他长得不错诶，又高又俊，像个明星似的。”
　　温善善听着她的话翻个身。
　　“可能吧。”
　　
　　82、第82章
　　
　　
　　第二天天刚亮,楼道就传来搬箱子走动的声音，温善善和周英差不多时间醒来，刚从外面洗漱完回来就迎来个新舍友。
　　报名一共三天，今天陆陆续续又来了五个姑娘,至于最后一个女生,一直到第三天晚上辅导员通知开班会也没有来。
　　到底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放在物质水平不发达,封建思想尚残留的九十年代,什么都有可能。
　　众人也只是默叹口气,随后便很快融入到大学生活中。
　　大学开学第一课便是军训，顶着毒辣烈日汗流浃背，一训便是两个星期。
　　这中间的周末也没有放假，教官们反把他们拉到平京郊区一座小山上集训拉练,辛苦跑了两整天，好不容易才返校。
　　女寝楼下有公共电话,梁又钊曾打过两次，但训练实在辛苦，温善善匆匆报了平安便挂了电话。
　　一直等半个月后，军训汇演结束,学校放两天假，温善善才得以回去一趟。
　　梁又钊像是提前知道般，早早做好饭等在家里。
　　饭桌上,他皱着眉心疼地看向她黑了一个度的脸,温善善笑着打岔,所有大一新生都晒黑不少，只有极少数天生晒不黑，可惜不是她。
　　但她原本皮肤白皙,这样直直晒了半个月，也只是脸上多了层淡淡的蜜色，放在同年级人群里依旧白的晃眼。
　　晚上温爸打来电话，温善善笑呵呵讲述军训这些天的趣事，电话那头温暖暖嚷嚷着要和小姑姑说话，拿到话筒就开始絮絮叨叨，小嘴巴巴说个不停，一直到大嫂催她睡觉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外面半弯的月亮升起，温善善把听筒放下，刚转身就看到梁又钊拿着报纸坐在身后。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入眼的纤长指节白皙，额前细碎的刘海半遮住鼻梁处架着的金丝边眼镜，如今他眼镜带习惯了，已经摘不下来。
　　听她这边小了声，梁又钊抬起头，英隽又透着精致的脸庞带着些许温柔笑了笑，“热水烧好了，累了这么久，今晚早点睡吧。”
　　他唇边含着笑，蹙起鼻尖轻轻一拱。
　　温善善在这片刻失了神，愣愣站在他面前不动。
　　梁又钊折好报纸放回桌上，见她半天没有反应才在她眼前挥挥手。
　　“有什么烦心事吗？宿舍关系没处好？”
　　温善善回神摇摇头，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一刻的他矜贵十分，温馨的灯光磨平了他在外的棱角，对她，他永远这幅细心温柔模样。
　　尽管，她自己也意识到，他在刻意隐瞒遮掩着什么。
　　温善善舒展眉眼，莞尔：“嗯，你也早点休息。”
　　关了灯的屋子陷入一片漆黑，耳畔除了均匀的呼吸声，她还听到了砰砰心跳声。
　　两天假期一过，便是正式开学了。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宿舍七个姑娘相处还算融洽，晚上聊天温善善才惊觉自己竟然不是最大的一个，同宿舍一个四川的女生念书晚，顶着压力复读三年才考上平京大学，如今已经二十四岁了。
　　众人佩服之余又问起温善善。
　　她也只好说自己上学迟，中间生病休了学。
　　很快，夜聊的话题从天南转到海北，甚至还提及最近大热的电视明星。
　　“你们看《XXX》了没，我真的太喜欢里面的林欢潇……”
　　不同的年代，同样的追星磕颜。
　　或多或少听说过的女孩们一道加入聊天，顺带把“林欢潇”这几年演过的剧都分析一遍。
　　温善善侧过身看向白灰墙壁，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林欢潇的扮演者，正是她二哥温路。
　　“话说，温路的老家也在晋城诶，还和温善善一个姓呢！”
　　姑娘们打趣笑问她和他会不会是亲戚啊，说不准以前还见过面呢。
　　温善善不太想暴露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其余人随口一说很快又换了话题，并未把这事当真。
　　一直到夜聊结束，温善善都没再参与其中。
　　临睡前，有个姑娘小声插了句，温路确实有个叫温善善的妹妹，不过狗仔们扒出来时，那个妹妹已经去世了。
　　
　　医学生的排课十分紧张，同宿舍七个人也都是同一专业，但平常吃饭上课还是各有小团体。
　　温善善和周英认识得早，自然都是一道。
　　两人性格相差略大，但与人交往都很有分寸，所以相处起来非常舒服。
　　周英家在东北，不过有个家住平京的小姨，故而放小长假都不会留在学校。
　　国庆假期宿舍各有安排，温路也辗转通知给她要来平京一趟。
　　收拾好包，温善善和周英一同出的校园大门，原本打算一起坐大巴，哪想转角就看到了熟悉的车和车牌号。
　　温善善让周英先等在原地，上前敲敲车窗问能不能送同学一趟。
　　周英小姨家地址同他们顺路，不算绕路。
　　梁又钊在驾驶位看向她身后的女生点头，温路则坐在副驾驶热情和她打招呼。
　　温善善小跑折返，带周英上车。
　　靠近车辆前，还特意嘱咐她一定保密不要声张。
　　周英感谢后跟着坐进车里，通过后视镜，她吃惊地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男人。
　　温路也笑着转身，客气与她问好。
　　话痨子突然熄了火，温路也一直端着架子维持对外样子同她交谈，周英羞红了耳朵磕磕绊绊和他说话，强行维持住少女的矜持。
　　一直等车停到她小姨家门口才缓过神，结巴着不停说谢谢后跌跌撞撞下了车。
　　要不是和蔼带笑的妇人就等在门口，温善善一点不怀疑她可能摸不到回去的路。
　　等车掉头，温路松口气瘫靠着椅背问：“你同学？”
　　温善善摇下车窗和她挥手，小声说：“我舍友，就在隔壁床。”
　　“怎么样，哥是不是很厉害，在学校是不是走路都能听到姑娘在讨论我。”
　　他一撩头发，对着后视镜做出帅气好玩的造型，油腔滑调逗她笑。
　　温路这几年在外性子磨砺平整不少，为人处世非常得体，但一到家人面前就恢复原样，尤其对着温善善，混插打科一点没个大人样。
　　近几年港台剧热播，藏在背后的资本市场暗流涌动跃跃欲试，绝地重生的温路审时度势极快站队，早早入股触碰到另一个阶层。
　　温家如今除了梁又钊，没人知道表面如常的温路早已在不曾见过的年岁中成为了令人震慑的大人。
　　也因此，温路连她通知书到手都没时间回来一趟。
　　好不容易得闲，马不停蹄就转来平京。
　　说笑中，车开到一处隐蔽的小巷口，在她不解的眼神中，梁又钊解释这是他新发现的一家店，口味地道，加上温路身份不方便，这种小地方正合适。
　　穿过参差不齐的高低楼，两兄妹跟着他进到一家不起眼的四合院，老板客气招呼他们进去。
　　三个人说是随意吃点，但一进到院子，温善善就观察到内部山水环抱，越过长廊进到一间雅致内室，依次坐下后有服务员在身旁倒茶。
　　饭桌上谈笑风生，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什么都不提，只捡些日常趣事和她分享。
　　也亏得她埋头吃东西没在意他们，丝毫没察觉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饭后，梁又钊抢先一步结账，等人都出来天色已暗。
　　回到家快晚上九点，各自洗漱睡下，第二天天还没亮，温路就离开了。
　　梁又钊送他到机场，两个男人间唯一的枢纽就是温善善，她不在，便只剩沉默。
　　候机的时候，温路看向大厅来往匆匆的行人，深思许久后才说道：“就现在这样就挺好。”
　　互相都没有看对方，梁又钊却没有回应。
　　一直等送他登机，他才转身回去。
　　彼时到家，温善善已经吃过吃饭，见梁又钊一个人回来，猜也知道二哥走了。
　　他摘下眼镜，温声说：“他挺忙，就没想叫醒你。”
　　温善善理解地点头，小声嘟喃她又不是温暖暖，不会又哭又闹不让他走。
　　梁又钊嗯一声，私心却和温路一般把她当小孩宠惯着，但他和她二哥又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之后的几天假期两人默契宅家，除了避开骄阳，还有出行拥挤的游人。
　　早上买菜做饭，午后小憩休息，晚上出门散步，闲暇时两人就在书房看书，各执一边互不打扰，但抬眼就能看到对方。
　　从书中抬起头的温善善突然有种怪异感觉，这样子好像两口子过日子。
　　平淡却充满温馨。
　　她舔舔干涩的上唇，敛眸又低下头。
　　在她没注意的地方，对面男人扶着眼镜轻笑，以手托腮看着她，不动声色靠近半分。
　　又是一天过去，刚从外面遛弯回来的梁又钊告诉她明天可能要出门一趟。
　　“远吗？需不需要我现在准备一下……”
　　梁又钊：“不远，早点睡，没什么要带的。”
　　“是有什么事吗？”
　　梁又钊顿了顿，双眸深沉：“没什么，附近有个山，温路说没事带你出去转转。”
　　温善善后知后觉哦一声，还以为是军训时爬过的小山丘。
　　梁又钊没否认，让她早些休息。
　　
　　83、第83章
　　
　　
　　早上五点多,浓重夜色尚未散去，天边隐隐探出一点亮。
　　温善善和梁又钊起早洗漱，等吃完早饭，东边天空一团红高高爬起。
　　她简单带了水杯和充饥干粮出门,彼时天的另一边还隐约挂着一弯月牙,等太阳愈发明亮,月亮才偷偷溜走。
　　温善善在副驾驶打盹,小憩片刻后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睡眼惺忪之际,她懒懒问：“还有多久啊。”
　　梁又钊眼尾余光扫过她，“马上就到。”
　　等她彻底清醒，温善善才侧首看向窗外，远远瞧见一座高山矗立巍峨。
　　诶？
　　这好像不是之前去过的小山丘。
　　梁又钊：“在隔壁市,叫鹤云山。”
　　说到山名，温善善搜肠刮肚才从脑海中找到相关信息。
　　听说是古时仙人隐士的居所,曾有村民在山脚见到山上有仙鹤腾飞，之后便一直有羽化登仙的传言。
　　这也是周边唯一一个道观和寺庙共占一个山头的山。
　　温善善好奇地问：“那，我们跑这么远干嘛，平京也有山啊。”
　　就是比较矮小而已。
　　行至山脚空地停下,梁又钊才半眯着眼看向山顶，慢声说道：“这里有道观。”
　　之后，他便不再多透露。
　　温善善哦一声,跟着梁又钊一起下车。
　　上山的路分两道,从前都是石子堆砌铺成的崎岖陡峭小路,后来没几年，国内信奉佛教，通往寺庙的那条路铺修成平坦大道,另一道人迹罕至鲜少有人经过依旧是石子路。
　　初秋暖风吹过林间枝叶，带起“哗啦啦”声。温善善跟在他身后踏上石阶，小路蜿蜒向上看不到尽头，一路走走停停直到晌午时分才至山顶道观前停下。
　　后世的道观进门处就有道士在门口摆摊卖算命香火，各项营生生意不落。
　　伫立道观前空地，温善善收起疲倦全观大门，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梁又钊先她一步跨过高高门槛入内。
　　她心中诧异，小步跟上进入。
　　入眼的香火炉鼎上烟火缭绕，丝毫看不出清冷，温善善同梁又钊一道到后面上了香。
　　鹤云山占地广阔，道观修建面积也出乎意料的大，看着颇为相似的四周，温善善心底多了几分猜测，便和梁又钊说要独自参观。
　　曲径处有竹林遮掩，踏上小路行至假山前，却没有见到熟悉的那个人。
　　温善善心底闪过失望，回眸又多看两眼确认才转身离开。
　　等回到原处，梁又钊又不知道去了哪儿，她便四处闲逛探寻他的踪迹。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梁又钊在指引下见到了许久不曾露面的无为道长。
　　他上前恭敬作揖，轻声说道长好。
　　无为道长手不离拂尘，微微回礼。
　　“信善近来可好？”
　　只一句话，原本矜贵的男人收敛冷漠气息，眼含春光笑意，周身散发柔和光芒，轻缓吐气说：“多谢道长指点，很好。”
　　无为点头，哑声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转而不经意瞥见梁又钊身后突然出现的身影。
　　三两句叮嘱后便与他道别。
　　梁又钊简单行礼离开。
　　温善善藏在红柱后等人消失在视野中才敢现身，刚刚一路寻找，无意见到新泥上有刚行过脚印，一直到扇紧闭的大门前消失。
　　根据鞋长和痕迹，她笃定这就是梁又钊，随后轻推开门拐进，走近果然见到了他的背影，同时，她还发现了无为道长！
　　她等大门再次关上才敢转身，侧首的瞬间便瞧见无为道长忽显眼前，捻着花白的胡须一脸揶揄笑意。
　　温善善赶紧作揖，态度端正。
　　方才还正经十分的无为一挥拂尘，噘嘴对着梁又钊离开的方向侃大山：“来找他？”
　　她应声点头，心底却诧异于道长前后之间的变化。
　　性格转换快速地好像不是同一人。
　　无为大笑，直言道：“我可不是你们之前见过的无为，刚刚装了那么久好几次都要露馅了。”
　　温善善：“嗯……！？”
　　无为懒得解释，这中间又牵扯太多他不能透露的讯息。
　　他挑眉问：“有什么想从我这边知道的？”
　　温善善原本还想委婉询问，这一刻也变得大胆起来，她试探地问：“几年前，也就是另一个我离世的第二年，他们说他道观绕了一圈回来后死活要出去闯几年，到底是为什么？”
　　温善善的问题有很多，关于自己为什么回来，他身上还隐瞒着什么秘密……
　　她通通想知道。
　　无为却摆摆手，狡猾地让她选择：“我只会告诉你一个问题的答案，多了不行。”
　　他虽然和她在说笑，但态度坚硬，表示这就是他们的规矩，他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破坏这个规矩。
　　否则她连这一个问题的机会都会失去。
　　无为又狭笑提醒：“当然，你可以选一个折中又详细的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他的注视下，温善善最终还是选了第一个问题。
　　无为咧嘴无声地笑，目光却忽转凌厉死死盯住她：“当然是，为你回来。”
　　
　　国庆假期一晃就过去了，自鹤云山回来，温善善就陷入一种内心的挣扎与彷徨中。
　　道长在回答完问题就让她离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
　　怀揣满肚子疑惑，她回到前院，梁又钊已经站在原地等她。
　　之后两人再附身一揖，下了山。
　　再没人为她解答，温善善几次想开口询问梁又钊，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她总有一种，这个问题问出口就会打破两人之间微妙平衡的感觉。
　　故而两个人都有点揣着明白装糊涂得过且过的默契。
　　假期结束后返校，刚见面的周英激动地拍着她的肩好久没说出话，但她也还记得温善善的叮嘱，只在避人的时候才敢提起温路。
　　温善善在保证他隐私的前提下，尽量满足她的好奇心，透露些温路不为外人知晓的模样。
　　当然，这中间就不可避免会提到之前狗仔扒出的温路妹妹死亡的事情。
　　温路早意料过这场景，让温善善对外说是狗仔搞错了。
　　毕竟八卦信息真真假假，鲜少有人真去考究，加上各方遮掩，没人能真的扒出这些细节。
　　周英没想太多，乐呵呵沉浸在喜悦中。
　　大学的第一学期不算忙碌，但医学生课程紧张，连课外活动时间都比其他院系专业少很多。
　　终于等到十一月初的期中考试结束，班长连同其他班班委一起组织了一场户外活动，等报名意见表填她时，周英直接将两人的名字都写了上去。
　　后来班里投票选择游玩的地方，地点订到了隔壁市的鹤云山。
　　周英记得温善善曾经去过一趟，班会还没结束就问好玩吗。
　　温善善当时只去道观绕了一圈，加上见到了无为道长，也无心观察其他，回想只剩上下山沿路的林间枝叶。
　　时间定在下周末，同学们都挺兴奋，除了极个别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报名，其余都兴致勃勃准备东西。
　　行程是一天往返，也不需要带衣物，背上干粮和水就能出发。
　　毕竟是大学的第一次外出活动，众人都期待万分，出发的前一晚温善善到楼下公共电话处给梁又钊打了个电话。
　　那边听到她再次不回去的消息后沉默良久，久到温善善以为他就这样睡着时，梁又钊突然开口：“善善，你上次见到他了吧。”
　　温善善以为瞒住了他，哪想……
　　她小声嗯说：“见到了。”
　　“那，可以再去看看。”
　　这通电话时间长，两个人却没说什么内容，以至于等在后面的女生有些不耐烦地催促她快些，所以她答应下就匆匆挂了电话。
　　晚上躺上床，宿舍其余女生都提前进入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中，熄灯也没打断她们的热情，七嘴八舌讨论着明天的项目。
　　只有隔壁床的周英偷偷摸过来问她怎么了。
　　安静了一晚上的温善善没找到应对之语，轻声说可能是累了。
　　周英也没当回事，继续加入宿舍的讨论中。
　　
　　因为在隔壁市，需要坐大巴车，两班规定六点集合，同寝的女生四点多就起床开始打扮，涂脂抹粉样样不差。
　　温善善昨晚睡得晚，脑海里总有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挥之不去，光怪陆离的梦做了一个又一个，等醒来，却一个也没想起来。
　　她起得迟脸色也差，上了车就开始睡觉，一直等车停到鹤云山山脚才被周英叫醒。
　　“半夜做贼啦，全班就你一个睡最熟，中途好几个男生在你身边停下你都没意识……”
　　周英絮絮叨叨带她下了车，正好集合的口号响起，班委们交代几句注意事项后让大家各自散去。
　　鹤云山不算国内知名高山，但到了平京或多或少都曾听说过，故而众人还是怀着新奇的心理在附近转悠。
　　不少同学都听说山上有寺庙和道观，约着一起向上爬。
　　温善善想起梁又钊昨晚的话，在得知周英去哪个都可以后，带着她踏上去道观的小道。
　　谁料到一个月前的崎岖陡峭小路转眼成了平坦大道，蜿蜒向上。
　　两个姑娘体力稍差，走走停停一路遇上不少人。
　　等结束最后一阶台阶，两人好不容易才达到目的地。
　　映入眼帘的道观一改往日颓败，重整翻修俨然成了威严气派的大观。
　　可能是距离上次来的时间间隔不长，门口处的道士见到她后微微附身作揖，温善善回礼后周英有模有样学了下。
　　到了里面，第一件事当然是上香。
　　第一次来道观的周英对这里充满好奇，温善善转身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她向来爱转悠，温善善并未多在意，这样正好也方便她去找无为道长。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她再次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环顾四周却没有一个人。
　　退出后她找了观里的道士询问无为道长现在何处，却不想那道士满脸疑惑地说这里没有叫无为的道人。
　　“怎么会，上次来的时候还在那里见到了他。”
　　温善善指着那扇门问他。
　　小道士直摇头，“信士肯定是记错了，那里之前发生过火灾，已经多少年没有进过人了。”
　　经他再三确认，温善善终于接受了他的说辞。
　　就像之前，她在西霞山见到无为时，学姐也说什么都没看见。
　　那梁又钊为什么会看到呢……
　　温善善退回原处依旧不见周英回来，索性又行到假山前，熟悉的背影临水而立，她一眼认出了无为道长。
　　这次他没有带他的拂尘前来，转身笑问信善是否有很多疑惑。
　　这次的他不同上次，耐心为她解答。
　　话到末尾，温善善彻底慌了神。
　　面上的平静掩盖不住内心的讶异，她很早就察觉到的不对劲并不是多虑，他真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计付出拼了命的让她回来。
　　她离世的第二天刘桥就下了大雨，温家接到消息时温久山就这样直直晕倒了，还是温央强撑着带一家子人回的乡。
　　豆大的雨滴落在人脸上砸的人生疼，赶到刘桥时还没人愿意下河去捞一具尸体，后来还是温央出大价钱找的人。
　　那时候温善善中考考了县状元，风头正盛，在很多刘桥人眼里，她回老家就是为了炫耀，故而对她的离世漠不关心，甚至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对于河神娶新娘这个说法，温家和梁又钊都是不信的，但没人知道真相，温家再怎么追查也是不了了之。
　　又少一个人的温家陷入死寂，温久山成天买醉活在温路温善善还在的梦境中，梁又钊也越发沉默，一空下来就对着她的房间发呆，有时在她房门口一坐就是一夜，眼也不闭。
　　过了好几个月才恢复正常。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在无言中处成父子，家也终于有了别样的温度，只是夜半无人时分，都会红了眼怀念。
　　后来温久山为了给在“外”的一双儿女祈福，去城南道观上香，梁又钊跟着遇到声名远播的无为道人。
　　道长隐去部分内容，将这里比作平行时空，抽象又具体地告诉他，温善善去了另一个世界。
　　她的出现本就不符合常理，不过是意外才来到这里。
　　世界总归是要拨正的。
　　梁又钊垂首默言许久，突然问他有什么方法可以唤回她。
　　无为其实也是抱着宽慰他的心思让他安心生活，哪想机敏如梁又钊，很快反应过来，既然她能过来再回去，那重返也不是不可能。
　　不知道是因为那天的天特别明媚，还是他死气沉沉的眼底终于焕发晶亮的光，无为暗中提点了一番。
　　至于能不能成功，或者什么时候成功，没人能确定，甚至连无为自己都不确定是否是真。
　　但为了这一句话，梁又钊第二天就和温家道别要出去闯几年。
　　之后的事情温善善都听大嫂和董秉周说过。
　　这也解释了梁又钊在温家见到她为何一点都不惊讶，眼底流露出的喜悦甚至是浓烈而肆意的。
　　她讶异的失了声，连道长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她迫切的想下山，想当面问问梁又钊。
　　值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快完结啦
　　
　　84、大结束·上
　　
　　
　　温善善也不记得是何时下的山,等完全回过神已经坐在回校的大巴上，玩了一天的同学们累倒一片，七扭八歪睡下。
　　身旁的周英也小鸡啄米昏昏欲睡。
　　车窗外的天色暗下，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只余下烧红的晚霞弥漫着橘光斜照大地,在白昼黑夜交接的地方,她看到了层层云朵的温柔。
　　她轻手轻脚开了点缝,晚风夹着偏爱吹进车里,耳畔的均匀呼吸声成了这个傍晚的和音。
　　温善善很快又关上窗,看着远处的晚霞一点点消失，她的心也慢慢归于平静，只剩一片暖意。
　　到晚上七点多，大巴才缓缓停在校门口。
　　和周英下车后,她背着包就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之所以称为家，因为那里有一盏一直为她亮着的灯,从一九八六一到一九九四。
　　平京的十一月已经是深秋，沿路的树枝光秃秃，在灯光下变得张牙舞爪，温善善吹着晚风看风景一点点清晰,等拐进熟悉的胡同路，小院也就不远了。
　　大门紧闭看不清里面是否亮着灯，温善善来得匆忙忘带钥匙,就这样站在门口咚咚敲着门。
　　路过的小孩嬉笑打闹,空气中浮动的饭香带着烟火气,颇意外的好闻。
　　她耐心的等了许久才叮当听到里面有人出来，门打开的那一刻梁又钊脸上闪过惊讶，反应过来后一把拉她进屋。
　　在她开口前,他先把她书包放下，问怎么突然回来了，有没有吃过晚饭……
　　刚刚在车上，温善善脑海闪过无数画面，她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这一瞬却全噎在嗓子眼。
　　最后万千具化为一句我回来了。
　　愣怔的片刻，梁又钊了然于心，见她歪头浅浅一笑，弥漫着温暖的光打在她脸上，深秋的晚风没吹进小院，心底却在这一刻荡起了涟漪。
　　“那一起吃晚饭吧。”
　　饭厅亮起一盏灯，他逆着光对她笑。
　　果真是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注]
　　吃完饭后梁又钊让她休息，毕竟玩了一天肯定累了，温善善没拒绝却也没有早早进房间，反而在院中坐下，抬起头，能看到满天星辰。
　　等梁又钊从里面出来，借着房间漏出的微弱光看她，明媚又柔软的脸庞，带着好心情的暖意。
　　他端杯热茶在她身边坐下，无声陪她坐着，不过她看的星星，他看的她。
　　炙热的目光毫不遮掩，带着浓烈的难以抑制的侵占，一寸寸将她包围。
　　温善善余光轻轻扫过他，心底假作正经，面上却控制不住的泛起了红。
　　终于，梁又钊忍不住笑出了声，很轻，却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愉悦。
　　“诶呀”
　　他笑得枝展，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好似的什么都看懂了，眸喊笑意盯住她，温善善羞怯地挠他一下。
　　这一伸手，梁又钊趁机抓住了她的手，对比他带着薄茧的大手，紧握的在手的这双小手白皙，柔若无骨，他细细摩挲，心底关住的野兽好似要破笼而出。
　　幸亏浓重夜色，遮住了他眼底的浓浓占有欲。
　　为了不让她看出，他花了极大的理智克制，手下难免没了分寸。
　　等温善善轻唤说疼，梁又钊才恢复神志，连忙松开了手，却也不让她抽回去，反放在手心，顺着掌心一点点上攀，转为十指相扣。
　　温善善面颊红得不像话，也没出声阻止，反握住了他的手。
　　“梁…梁又钊。”
　　“我在。”
　　“梁又钊！”
　　“嗯。”
　　“梁……”
　　他躬身突然靠近，在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下，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哑声闭了嘴。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摩挲间将她拉入怀中，得闲的另一只抚上她通红柔糯的粉颊，细嫩的触感撩拨着。
　　温善善预料到即将发生的事，羞怯地闭上了眼，梁又钊也顺着吻上了她的唇，柔软触上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自己即将失控了。
　　关系好不容易进一步，他怕吓到她，浅尝辄止便退后了。
　　他克制着，声音也不由低沉：“善善，早点睡。”
　　方才还紧张得不会呼吸的温善善睁开眼，盯着梁又钊不放，带水的温润眼眸含着情愫看向他，就在他忍不住上前的前一秒，她主动亲上了他。
　　毫无技巧的双唇相贴，对上他讶异的双眸，她下意识吮吸一下。
　　梁又钊猛地睁大瞳孔，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蹦的断了，反客为主的男人揽过她纤细的腰肢，沿着唇齿进入到另一个未探寻过的领域。
　　放肆而没有克制的深入，摄破了她全部的呼吸。
　　鼻尖相抵，温善善忘却言语，顺势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重新获得呼吸，粗喘着气的男人将头枕在她的肩上，热气喷洒脖颈，引得一阵战栗。
　　耳畔除了轻缓风声，温善善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须臾之后，温善善定定坐直，梁又钊却一动不动轻声地笑，在她侧首的刹那含住了她的耳垂，滚烫的脸颊带着别致的春情。
　　“善善，你好甜。”
　　嘶哑低沉的声音在脑海炸开，酥酥麻麻，一瞬开出了花。
　　当晚后面发生的事情温善善已经大部分忘却，本以为会激动到睡不着，结果沾床闭眼就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来，她躺在床上空想了许久才坐起身。
　　她在房间踌躇了一会儿后偷偷打开门探出头，见没人才敢走出来，哪想刚转身就看见梁又钊拎着早饭。
　　“这么早？”
　　梁又钊如常放下东西，从后环抱住她。
　　温善善不自然地嗯一声，也没挣脱他的怀抱。
　　白天的时候，温善善捧着书到院子里晒太阳，梁又钊在书房办公，不时就要出来转转，就是什么不做也要在她身边呆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惬意，温善善忍不住打个哈欠闭眼小憩，惺忪之际迷糊睁眼，他正握着她的手好奇把玩。
　　后知后觉，等他察觉她的视线，已经是日落黄昏。
　　他咧嘴对她笑，多少是有点傻里傻气。
　　于是她也对他笑。
　　晚饭时间，她终于想起了昨天和无为道长的对话，饭桌上小声问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梁又钊放下筷子神色平静，慢条斯理擦手后牵住她的手，双眸相对缓缓说道：“善善不要有负担，为了你，我们都是愿意的。”
　　“只要你能回来，过去那些年过得再苦一点都没关系。”
　　他只要一想到某天能再见到她，他就对明天充满期待，尽管这中间数年的相思苦差点把他折磨死。
　　还记得有次喝醉了，他抱着董秉周就叫她的名字，一声声，从始至终没人回应，孤独和绝望压在心头差点夺去他的呼吸。
　　后来温路也知道这事，两人难得达成一致。
　　终于，一九九三年夏，温善善回来了。
　　
　　明天还有早课，温善善晚上就得返校，梁又钊开车将她送到校门口，一路牵着她的手走到女寝楼下。
　　成群结队的女生从面前经过，温善善站在高一阶的台阶上，她低头盯着脚尖，软软不说话。
　　又一波女生上了楼，同样站在楼前的几对小情侣依依不舍诉说着情话，对比他们俩倒是沉默的不对劲。
　　梁又钊无言地笑，站在对面的温善善瘪嘴拱了拱鼻子。
　　从昨天开始，他的嘴角就止不住的上扬，一整天的好心情。
　　两相无言，温善善垫起脚尖又放下，试探性问“那，那我进去了？”
　　“等等。”
　　梁又钊叫住她，大步一跨站到她面前。
　　“那善善，你现在能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吗嘛。”
　　温善善的目光从地面转向他，“嗯？”
　　梁又钊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处对象不！”
　　温善善羞羞地点了头，认真而庄重恢复：“我愿意啊。”
　　她一直记得有人曾说过，谈恋爱要从收到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开始（张国荣说的），她可以没有花，但一定要等到他认真的说喜欢。
　　暧昧可以拉长喜欢与心动，但我们在一起，需要一场郑重的告白。
　　夜色下，她笑容灿烂，伸出手认真对他说：“那以后就请多关照。”
　　可能受到她傻气的影响，梁又钊回握的同时勾住她的小指，大拇指按印。
　　“这是你教我的，说定了就不能反悔。”
　　“你要一直和我在一起，我想陪你度过余生。”
　　夜晚的情话说了一句又一句，羞红的姑娘藏进男人怀里，连带着天上的月亮也躲进了云层。
　　终于到了不得不上去的时间，阿姨站在门口催促，温善善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对他说：“下次见你的时候，你可以送我一束花吗？”
　　梁又钊停顿下，揉了揉她的发顶说好。
　　“那说好了，我先上去啦。”
　　她哼着歌转生，迈着欢快步伐。
　　他目送她的背影上楼，一直等她进到宿舍从阳台向她挥手才离开。
　　月光洒向大地，踏着满路清辉，梁又钊转身的同时笑容肆意。
　　谦逊礼貌推辞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只当她的哥哥呢，只不过是以退为进，换个方式更进一步。
　　善善是他的，从他接受她递来的第一块桃酥开始，她就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注】之前网上看到的，标一下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三月花开，大家可以来江南玩儿啊
　　
　　85、大结局·下
　　
　　
　　温家人对温善善和梁又钊处对象这件事好像没感觉一点意外,除了温暖暖睁大好奇的眼睛盯着小叔叔和小姑姑十指相扣的双手，其余众人都是一副早知如此的了然模样。
　　可知道归知道，接受是接受，待不待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温家三个男人最近瞧着春风得意的梁又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多看一眼都觉得心里堵得慌。
　　虽然是看着他长大的,知根知底,但还是各种不顺眼。
　　唯有大嫂谢如敏私底下调侃打趣,让他们记得把握尺度不要逾矩,毕竟大学还没毕业，怀上就不好办了。
　　温善善红着脸点头，肯定不会的。
　　大学放假比高中早，故而他们春节假期回晋城也比去年早,温路辗转跑到大年二十三才匆匆从外赶回来，刚进家门就听见温暖暖抱着梁又钊喊小姑父。
　　好家伙,他国庆刚走几个月啊，就把他妹妹拐走了，尽管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之后温路在家的几天，就像哨兵站岗样随时随地盯着两人,决不允许他俩直径距离小于半米。
　　温善善尚能接受，一直腻歪在她身边的梁又钊受不了了，偷摸找了大哥抱怨。
　　温央其实也觉得有点过了,背后劝了温路几句,这边好不容易放松了看守,当天梁又钊就拉着出门独处约会，一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
　　等在堂屋的温路那个气啊，见两人说笑着跨进家门阴阳怪气讽刺问他们还知道回来啊。
　　梁又钊将温善善护在身后,立马低头道了歉，但完全一副我错了但我不改的认错态度，着实又把温路气着了。
　　那之后，别说半米，就是两人出现在同一画框，温路都冷着脸将温善善拉到自己身边，决不允许两人多说话。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梁又钊总能钻到空子来找她。
　　老家长温久山看着这几个孩子打闹折腾也不说什么，眼含笑意迎来一九九五年春节。
　　又是万家团圆的日子，温家小院的笑声从早到晚。
　　除夕守岁是不变的传统，温家这两年都是温善善和梁又钊，温暖暖晚上闹着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和去年一样，一阵疲惫后早早睡去。
　　温路死活要陪着熬到零点，三人就以这样诡异的氛围坐到了放鞭炮的时间。
　　窗外烟火四起，鞭炮声不绝于耳，辞旧迎新的同时所有人都大了一岁。
　　看着小院外鞭炮放完，温善善如往年样向他和二哥道新年好，温路也回句新年好。
　　梁又钊笑着抚过她的发顶，当着温路的面在她额头留下轻轻一吻。
　　“新年快乐。”
　　
　　年过得快，尤其对全年无休的温路而言，前面几天的空闲几乎掏空后面一整年的休息时间。
　　故而他大年初二就踏上了南下的路。
　　之后温久山带着温家众人回刘桥，不算探亲，毕竟这些年没来往，如今也没这个心思了。
　　老家的小院长时间无人居住，如今荒废不行，小丫头一进院子就捏着鼻子咳嗽，扯着温善善不愿意再进入。
　　恰好隔壁春香姐过年回娘家，笑着向众人打招呼，招呼问要不要进来坐坐，她家一双儿女也笑着找温暖暖玩儿。
　　温善善客气回绝了，几人进屋开始简单清扫，闲聊中提及了隔壁近况。
　　温家搬走后对刘桥的消息并不如之前样灵通，但偶尔有村人进城，也会来温家落脚喝个茶，自然提到这些琐事。
　　春香姐家重男轻女是众所周知的事，为了那根独苗苗念书，其余几个姑娘卖闺女似嫁出去，那对父母指着他传宗接代养老，故而溺爱惯的无法无天，小学念到一半就死活不去了，混日子到娶亲年纪，到现在还不学无术就知道吃喝玩乐。
　　不过幸好，为人妻为人母的春香姐过得还不错，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也不多呆，尽个孝就离开。
　　等家里收拾完，温善善到隔壁接温暖暖，春香姐刚好洗完衣服，从晾衣绳后探出头，一如当年对“温善善”样和善。
　　温善善心底泛起涩，谢过她后带着小丫头回了家。
　　然后到温妈和温奶坟上烧纸，路过新娘河时她已不像之前那样恐惧，梁又钊还是牵着她的手，将她护在内侧。
　　原属于温路和温善善的两块碑已经撤去，祭拜完又转到祠堂。
　　大火后重建的祠堂比之前更气派恢弘，肃穆庄重。
　　温善善一直担心梁又钊对这里有抵制情绪，但他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跟着温久山跪拜，俨然就是温家人。
　　临出去前，祠堂又来个老熟人，拉着温爸谈天说地絮叨了好一阵子。
　　温久山与他也是好久没见，晾着小辈就到人家做客。
　　天色尚早，大哥一家跟着大嫂走趟娘家，剩下的温善善和梁又钊便等在了原地。
　　难得的独处时间，温善善眼瞅着站累了就在门口的台阶坐下，他也跟着坐到身边。
　　不知道是哪句偏的题，两人的对话朝着回忆走去。
　　一开始他以为她和他们都一样，恶毒丑陋又伪善，示好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接触过后很快就会暴露原本面目。
　　所以他冷漠拒绝，从一开始就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狼不需要人类的关心与照顾。
　　可是后来，有个小姑娘跑前跑后给他温暖，教他说话吃饭写字……
　　从那时候他在就想，她要是他一个人的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没等他成长，她先一步离世。
　　“善善”
　　梁又钊微眯着眼，突然岔开话题：“你的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迎着温善善微诧异的神情，他忽然一笑：“道长都和我说过，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又回到了那个世界，听说那里比这里好很多，繁华又开明，科技也比现在发达很多……”
　　总之就是让人向往的世界。
　　温善善一点头，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现实中二零一九。
　　从描述中，梁又钊其实很难想象只是过了不到三十年，国家就发生了那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智能手机、网购、互联网……
　　一切都是陌生又从未听闻的内容。
　　梁又钊突然又不确定了，她会想念那个世界吗，或者后悔再次回来。
　　在他无声的纠结中，温善善抿唇靠在他的肩上。
　　“没关系啊，我可以陪你一起看2019，我爱你，所以我愿意在你身边，也从来不后悔。”
　　在她温情的告白里，梁又钊牵起她的手，偏头吻上她额头。
　　“我也爱你，至死不渝。”
　　彼时的刘桥已经结束严冬，初春的风夹杂着几丝柔，温善善的目光放远，突然想到了一九八三的初春。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的样子。
　　一切都是值得爱与被爱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
　　番外不定时更新
　　我一直觉得文字是温柔的，所以，我们下一本再见啦放个预收吧，《穿成团宠小公主[古穿今]》
　　初岁岁是大楚国最不受宠的小公主，被迫和亲，却死在了出嫁的前一晚。
　　再醒来，她成了娱乐圈里声名狼藉的流量小花。
　　看着这个稀奇古怪不熟悉的世界，初岁岁欲哭无泪QAQ。
　　直到某天，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到她面前，眸色深沉躬身在她耳边叫了声小公主。
　　小姑娘双眸晶亮：“阿年，你也来啦！”
　　
　　陆锦年少时做了场公主贱奴梦。
　　梦里他身份低微，是宫里最不招待见的贱奴，日夜屈打，濒死边缘被个小姑娘救下。
　　小公主性子软糯不爱说话，却一次次拼死护他于身后。
　　从此他患上了失眠症，脑海中总个甜糯声音，乖巧叫他阿年。
　　直到某天，他在节目中看到个同样软糯的小姑娘，伴着她的声音入睡。
　　他笑得偏执又肆意
　　那是他的小公主
　　
　　86、番外（1）
　　
　　
　　暗不见光的周遭死寂,耳边除了独属夜晚的窸窣声，没有一点动静。
　　他睁开眼看不到其他，伸手探探了四周，陌生与不安的情绪占据心头。
　　诡异的夜晚突然在山脚出现一个狼少年。
　　他知道,他被自己的狼母亲带下了山。
　　狼群换了新狼王,作为老狼王配偶捡上山的狼孩,他在狼群的地位尴尬又特殊。
　　终于到这天了,狼母亲为了保住他,把他送到山下,人类居住的地方。
　　就这样，他在白天被一个白胡子拄拐杖的人带回了村里。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人类，衣着各异，长相相似又不同的同类生物。
　　其实在这以前,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其他狼有么区别，一起捕猎觅食,一起玩耍休息，他就是一只狼。
　　就在前几天，他的狼王父亲被一只巨蛇咬死，狼群换了新首领,一切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山上时，狼群鲜少下山，领地意识很强的它们当然也不会允许有人类上山,一旦遇见,基本那人就没有回去的可能性。
　　自他又记忆以来,就不曾见过人类。
　　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他是紧张又抵触的，但他记得,狼母亲对他说过，他需要回到原属于自己的地方，如果可以，最后一辈子都不要再上山。
　　而且他，不能伤害这些人类。
　　起初，这群人类对他的态度都是害怕恐惧的，毕竟是在狼群长大的少年，染上的兽性与狼气息令他们不敢靠近。
　　后来，渐渐有小孩开始靠近，用着与狼不同的语言他说话。
　　叽里呱啦一堆听不懂，烦人又聒噪。
　　本来，他只是想吓吓他，举着爪子龇牙，哪想那小孩一下就哭了，引得身后一群小孩都嚎啕大哭，声音震得他耳朵都疼。
　　那晚，各家大人来带孩子的时候都对他表示深深的厌恶，皱着眉嫌弃地看着他，好似在看么垃圾。
　　他不懂语言，但不代表其他，这里的人不欢迎。
　　他想解释来着，但语言不同的同时他一靠近这些人类，他们就本能的后退。
　　嘁
　　要不是狼母亲不让他上山，他才不会留在这里，人的气味奇怪又难闻，他很不适应。
　　他顺顺自己的毛，不再留意其他人的眼光。
　　而从那儿，他在这里的日子越发不好过。
　　不过没关系，野外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一点小困难怎么会挡住他。
　　他漠视这些人蠢蠢欲动的靠近，任由他们打量与嘲笑，他认为只要互不干涉各自的领土，他们就可以相安无事。
　　可他不知道，人类是贪心且恶劣的，仗着家里大人宠惯的小孩最是喜欢戏弄这样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起初村里人还告诫他们不要靠近狼崽子，渐渐发觉他不伤人后也就不再管他们。
　　十几个顽皮小孩组成的一浪子人，便整日以玩弄狼孩为乐，起初还只是扔石子，后来棍子鞭子……只有大人们想不到，没有这帮小孩干不出的事。
　　终于在一次忍无可忍后，他扑倒咬住了几个小孩，吓得他们当场逃走，终于落得清净的他也自己他们之后肯定会请救兵，所以他晃着身子离开准备找另一个落脚点。
　　山，他肯定是要回的，但不是现在，他要积攒实力，一举成为下一任狼王，人类的地盘，万万不能再呆下去。
　　初入人类社会的狼孩不知道山下的世界有点大，莽撞转悠了许久也没走出这个村子，而那晚被找到后，他被一群人高马大的人狠狠打了一顿。
　　真疼啊，血淋淋的伤口，淤青遍布全身。
　　没吃没喝的日子过几天，那个捡他回来的人又出现在他眼前。
　　等他伤好，第一件事就是上山，哪想刚回到狼群就到狼母亲的离世。
　　瓢泼的下雨从天而降，狼母亲囔囔，最后的眼神还是让他下山，山上的部分同类不能接受他的存在，山下才是他的归宿。
　　他答应了狼母亲，没有告诉它，山下的人类并不欢迎他。
　　他，也不喜欢那里的人类。
　　浑浑噩噩下了山后，日子好像没所谓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会比这更差了。
　　被打被骂被欺负，成了家常便饭的事。
　　他也不反抗，反正，对他来说都一样。
　　动物的本能让他不会自杀，而他也不会轻易死去。
　　日子太长了，长到白天黑夜混为一体，呼吸间都是痛苦的味道。
　　而他对人类的仇视与愤恨到达了另一个的极点。
　　直到某天，他被困在以后名叫“祠堂”的地方。
　　突然有个软乎乎的人类跑到他面前，睁着水水的双眼拿着块食物送到他面前。
　　一开始，他对她的靠近很警惕，在他印象中，人类都是不怀好意的。
　　他抵制她的靠近，却不会拒绝她的食物，饥饿真的消磨意志。
　　后来，在某次意识模糊的瞬间，他握住了双带着温度的手，拂过脸颊的阳光与和风让他再次感受到了温度。
　　这次，他闻到不一样的味道。
　　很香，软软的，很好闻。
　　可惜，她很快就离开了。
　　之后她时常会来看他，带些吃的给他。
　　他们的关系在无声中也更进一步，她说她叫温善善，这时的他对人类的语言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
　　但他还没有开口说话的想法。
　　她有时候真的很喜欢说话，有时候却又不说话，他看不明白她却也不去多想这其中缘由。
　　在这中间，她还教了他吃饭要用筷子，其实他很不愿意学，但对着她好看水亮的眼珠子，他还是拿起了筷子。
　　用用也没什么，等以后再用手抓。
　　哪想这一用，就是一辈子。
　　学会用筷子后，他又跟着学习了人类语言。
　　没错，他会说话了。
　　他们可以简单交流了。
　　这感觉，好像有点奇妙，他竟然可以她说话了。
　　但他脸上没表现，昂着头把自豪藏在心底，实际等着她的夸奖。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好，他对她的出现也愈发期待。
　　太过无望的日子突然照进一点光，他起初是不适应的，内心抗拒的同时又忍不住靠近这股温暖。
　　内心陷入短暂的纠结，很快，他就想清楚自己想要么了。
　　他要她独属于他，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拥有这份温暖，到老，到死。
　　之后他对她的想法就变了，动物没有人类的道德情感束缚，在狼的世界，她对他来说很重要。而且对它们而言，配偶伴侣一旦认定，这一生就只会有这一个。
　　尽管他们都说他是灾星，但没关系，善善还是对他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他对她的喜欢日益上升。
　　可转折总是来得这么突然，她让他快点离开，后半夜，囚禁了他许久的地方发生了大火，他逃到了山脚的树林。
　　往后的日子，他趁着夜晚的遮蔽，总会爬到她家小院，也就是那时候，他见到善善房间养着的另一只动物。
　　那个畜生不仅睡在善善房间，还有一个和善善一样的名字！
　　啊，气死他了，善善怎么可以再养其他狗呢！
　　连他都没有名字！
　　他不喜欢！很讨厌！！
　　他也想有名字！
　　就是那一晚，他有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梁又钊，尽管那时的他还是觉得又又更好听。
　　她相处久了，他知道她心软又善良，总是尽可能的顺着他。
　　接下来的时间，她甚至会特意上山来看他，虽然她总是迟到，但她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得了空闲还会教他写字。
　　他学会写的第一个人类文字就是善。
　　温善善，梁又钊。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一遍遍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像是刻入骨髓般认真。
　　再然后发生了么事，哦对，是洪灾。
　　那年夏天的雨下得可真大啊，但他一点都不讨厌，善善带着她的爸爸哥哥来山上找他，在目光可以触及的地方，他贪恋地看着她的睡颜，愈发不满足。
　　但这时的他已经知道他与她的差距，他是没人要被遗弃的孩子，幸亏狼母亲捡了他，而善善不仅有家人有房子……
　　原来他真的是人类，贪心不足又止不住吮吸。
　　
　　在山上期间，他杀死了旧狼王，按狼群习俗，他就是下一任狼王，在很久之前，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留在山上，他只想时时刻刻陪在善善身边。
　　大概也是这一次的决斗，善善的爸爸决定带他下山。
　　手臂的伤竟然一点都不疼了，喜悦涌上脑海的那一刻，他只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悦耳动听。
　　回家的路上，她指着远处的房子一脸笑意对他说：“那是我家，以后也是你家了。”
　　家
　　这个字陌生又令人兴奋。
　　他竟然也有家了。
　　在这个不大的院子，有善善善善的家人，他第一次感受到属于人类家庭的温暖，原来有家是这样的感觉。
　　融入她的家庭的他已经不敢回想以前的日子，他只愿日子长长久久如此。
　　但在听到他们要搬家后，他还是慌了神。
　　他怕他们会不要他，他么都不会，被村里人指着骂废物他也无从反驳。
　　在此之前的十几年，他所学习的不过是生存手段，捕猎觅食才是它们活下去的根本，其余，那都不重要。
　　很久以前无比厌恶的人类身份到这一刻却变为无比庆幸，但也没有比这更无力的时刻。
　　如果他们不要他，他该怎么办。
　　惴惴不安的担心持续没多久，善善的爸爸就决定举家搬迁。
　　这里的举家，也包括他。
　　他讷讷不敢相信，连忙点了头。
　　是做梦吧，他要跟着他们一起搬到另一个地方，善善说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
　　不用顶着灾星的称号，不用挨冷受饿，还可以一直陪在善善身边。
　　这样好的日子是真实存在吗？
　　没错，存在的。
　　这样美好的日子他整整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们也问过他要不要善善一样念书，毕竟他年纪也不算大，但他拒接了。
　　他身无长物，这样的生活已经是他奢求渴望的。
　　他出门当了学徒，吹不到风淋不到雨，吃饱穿暖，只要咬牙埋头苦干，就能换到钱。
　　很快他盘下那个铺子，彼时已经能够自力更生。
　　就在他以为他差一点可以配得上她后，她考上了高中。
　　以状元的身份，进到了高中。
　　周围的人都说，只要她不放弃，高中再努力三年，以后肯定能考上大学，到大城市念书……
　　大城市念书
　　他特意问了到店里修东西的客人，大城市在哪儿。
　　他至今记得那人看他轻蔑又不屑的眼神，却还是假作客气礼貌地回答：“大城市有很多，外面的世界繁华无比……”
　　让人出去后根本不想回来的。
　　不想回来吗
　　不想回来
　　那时的他是慌张不安的，满脑子都是善善以后不回来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所有人都希望她更好，没有人可以用私心把她留下，他也不可以。
　　所以在那以后，就算有人在他耳边说他根本配不上她，痴心妄想，他也不会再生气。
　　他可以很努力，吃更多苦，一步步向上爬，善善去哪儿他去哪儿。
　　可天不遂人愿啊。
　　天从来没放过他，就在他满心欢喜的那一刻。
　　善善离开了。
　　不是单纯的离开，是永远意义上的离世。
　　人们称之为“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一开始有很多话想说，键盘删删改改敲了半天，最后还是算了这个故事写了很久，中间几次断更也很抱歉
　　本来写完结章的时候就定下了这个自白，后续又想要不就算了，故事都完结，这样的番外多此一举就在昨晚临睡前，我脑海突然闪过片段的画面，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交代，不能就这样结束我从床上下来，半夜敲了两三千
　　他从我的笔下出来，成为了他
　　
　　87、番外（2）
　　
　　
　　现在回想,他回到刘桥见到善善尸体那一刻的感觉是什么，是窒息吧。
　　心脏一瞬间的骤停，随之而来的痛扼住了他所有的感官，眼前昏暗的一片看不见光,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善善,怎么可能会死呢。
　　人类不是都说好人一生平安会长命百岁吗,她,她才只有十几岁啊,怎么会死了呢。
　　怎么可能呢
　　他不相信她会就这样死去,明明几天前她还在他眼前说笑，朝阳打在她身上，美好又真实。
　　再后面的日子变得浑浑噩噩，他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棺材、寿衣、喇叭唢呐、满目的白。
　　看着家里的一桌一椅，都能想到那些平淡又温暖的日子,抱着狗崽子，他多少次都想这样一走了之。
　　他的生活突然看不到头了，他找不到继续下去的意义了。
　　温爸同他一般，失魂落魄的许久。
　　直到某天,那个只会吃睡的小东西被人偷走，他才从梦里醒来，发了疯地找。
　　幸好,他终于找了回来。
　　小东西睡得香,躺在他怀里的安稳模样像极了善善还在时。
　　无忧无虑,只知吃喝玩乐。
　　这一刻，他突然羡慕起这小东西，没有悲伤,余下的人全是苦涩。
　　最后，还是善善的大哥唤醒了他。
　　如果她在的话，一定不希望他们就这样意志消沉，她肯定也希望他能振作起来照顾她的爸爸。
　　说来，其实他也是坏人。
　　他知道温家少了个儿子，从善善口中，他了解了不少关于温路的事，无意识间他会模仿他的行为习惯，让她的爸爸对他产生错觉，从而更加依赖。
　　他想一直留在温家，但他害怕他会被赶走。
　　那以后，他变得更加少言，按照既定的路线一步步向上。
　　就在他心如死灰差点要习惯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见到了一位道长。
　　他对自己说，善善其实去到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留下的人也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他愣愣听着这话，脑海里却冒出了更为大胆的想法。
　　她能过来回去，肯定还可以再回来。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愿意。
　　道长先是左右为难，在他的坚持下，最后也同意了他的说法，给他指了个可能的法子。
　　紧接着他外出闯荡，找到道长说的董秉周，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会有成功的时候。
　　尽管那时他并不知道道长说的让这个世界拨乱反正是什么意思，但只要有希望，哪怕渺茫如砂砾，也值得他去尝试。
　　也就是那时候，他知道了善善真正的死因。
　　对呢，怎么可能是河神娶新娘，那可是他的新娘。
　　他亲手将那个女人打晕带上了山，用善善离开的河水淹死她算是便宜她了。
　　在他的冷眼下，那个女人一片片一块块被分食。
　　凄惨尖叫声在耳边响起，他却一点没有报仇的快感，谁也换不回善善。
　　鲜红的血洒了一地，他就此转身。
　　外面的日子很苦，但比起身体承受的痛苦，内心的孤独与寂寥才更为折磨人，白昼黑夜交替，四季更迭，他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他独自承受着煎熬。
　　一年，两年，三年……
　　后来，他“无意识”地将这件事透露给归家不久的温路。
　　他知道他一个人的力量很小，如果再找一个愿意像他这样不计付出去换一个渺茫机会的人，那一定是温路。
　　温路也问过他，真的会成功吗。
　　他不知道，因为道长也不知道，在这之前没人成功过，这方法太过诡异又不符合常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六七年，他如一句披着皮的尸体般在众人间交际，只有不必见人的夜晚才能露出皮相之下的白骨，独自舔舐。
　　每当这时，他都觉得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善善无声中教他人情世故，更好地融入社会，如今他为了救他回来，将他学到的东西灵活运用，变得世故圆滑。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每年中最煎熬的时刻莫过于会刘桥为她烧纸上坟。
　　他一遍遍擦拭着她的墓碑，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定是最后一年，他明年一定带她回来。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回来了。
　　想来上天从不曾善待他，但只要她回来，就抵得过他前面二十多年经历的所有苦难。
　　当隔着电话，温路在那头颤着声不敢相信地告诉他，他们成功时，他在平京的院子坐了一夜，一直等明亮的朝阳从东边一点点升起，他才活动着僵硬的身体起身。
　　她回来了。
　　他的善善回来了。
　　他马不停蹄要回去见她。
　　压制不住的兴奋攀上心头，他听到了为她跳动的砰砰声。
　　回去的飞机上，他胡思乱想看着窗外，脑海突然闪过万一她不是善善怎么办。
　　一瞬，他否定了这个想法，只要一眼他就能认出她是不是，其余那都是之后的事情。
　　果然，她站在院子里，温顺叫了句梁又钊，他就知道是她。
　　他的善善带着和善的笑，在光里，一如当年。
　　之后他当然是想方设法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离开寸步。
　　但他知道，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同样是个接受过另一个世界高等教育的独立个体，他困不住她，也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所以，他收敛起心里的黑暗，为她创作更好的条件，奔向更好的地方。
　　反正，他已经有这个和她站在一起的实力。
　　这一年的独处让他好似做梦，仅有他们两个人的房子布满温馨，如果真的是梦，就他一辈子不要醒来，溺毙其中也无所谓。
　　中途好几次睁开眼，他都以为是假的，就这样僵着身子睁着眼一直等到天亮，听到她起床的动静见到人，才真的回过神，她回来了。
　　名曰喜欢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在经年累月的生长中发芽抽条，逐渐长成了参天的大树。
　　隐天蔽日，遮住了他剩余的所有情感。
　　他知道自己已经病态了，日积月累的思念在见不到她的日子疯狂肆意，控制不住的贪念占据心房，只有呆在她身边才能稳健如常人。
　　但他也知道，这时的她对他没有杂念，还像小时候一样觉得没什么不同。
　　为了他能一直留在她身边，他一步步渗入她的点滴生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让她习惯他的存在。
　　尤其高考结束后，心底蠢蠢欲动的野兽叫嚣着，他也终于出手了，通过董秉周，让她知道他这些年都在想她。
　　卑劣如他，利用着她的善良进一步感化她，同时这也是两人之间第一次撕破砂纸聊感情。
　　她明显是逃避而不知所措的。
　　不过没关系，他不会逼迫她，商场上学来的伎俩他有很多，明明三两下就可以忽悠她同意，但他只用一点，以退为进。
　　他一点点勾着她了解他，无声中让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他。
　　终于在最后，她接受了他。
　　他从不曾抱怨命运对他有多不公，因为他想要的，最后靠自己都拥有了。
　　温善善，梁又钊
　　这辈子都会写在一起
　　结婚证上，墓碑上
　　借用善善从另一个世界搬来的话：
　　我种下的花，等来了春风【注】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句话是我在朋友圈看到的梁又钊人设不完美，尤其在番外里，可能与正文相去甚远，不喜欢求轻喷至于文里省略的方法，晋江肯定不能写，大家也就别纠结救赎与治愈yyds
　　这本完结啦，下本还是治愈救赎向，我们下本见
　　给我基友不如种田的完结文《吻她万千［娱乐圈］》打个广告娱乐圈强惨大美女x只对你温柔资本大佬
　　【一】
　　杨欢生的绝色，容色绝姝顾盼生姿，眼波流转间万种风情令人惊叹称赞。
　　也正因为过于出众的美貌而遭人惦记记恨。
　　“欢欢，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没有女朋友的…”
　　“蓄意勾引李梓傲劈腿，长得再好看顶什么用？”
　　“据说杨欢背后的大佬都换过好几轮了…”
　　“……”
　　美丽是她的原罪。
　　杨欢也要这样认为。
　　却有张辞虔诚地吻她眼睛和唇角，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告诉她：“你没有错。”
　　
　　杨欢重新振作。她澄清所有污名、摘得影后称号。
　　颁奖典礼上，杨欢一身红裙艳惊四座，捧着奖杯笑得张扬瑰丽。
　　“有人曾说我是生来就应该闪耀的明星。”
　　“我想我的确是。”
　　【二】
　　影视界第一投资人张辞出了名的冷淡矜贵，家境显赫气质疏离，一丝不苟的西服写满精英与禁欲。
　　外表越是禁欲却越是渴望她。
　　张辞负隅顽抗四年，终在酒局碰见杨欢。
　　昏暗走廊，她赤脚站在他跟前，眼眸潋滟，“你要吻我吗？”
　　狗屁正义荒唐道德。
　　当她抬眼看他，张辞只想吻她千千万万遍。
　　
　　张辞摒弃偏见努力追求，尝了她的苦，破除一切误会，才终于能够站在她面前。
　　然后单膝跪地，请求她嫁给自己。
　　“你是我永远闪耀的明星。”
　　Tips：1V1HE，男主开头对女主有误会，后火速打脸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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