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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式直播 作者：星坠

文案：

双主播花式炫技秀恩爱，半电竞半校园

清冷沉静内向默片主播受vs极其欠抽又撩又A护犊子国服喷王攻

严疏把正在直播的小朋友抱到腿上，手里鼠标扫过角色面板，在钟欣城耳边吹气：“今天五杀送你，玩谁？”

钟欣城板着脸默不作声，耳根却红了。

“我需要一个扩音器。”

“不，你需要一个男朋友。”

君君开新文啦～ABO beta受！ cp249146

感谢支持正版，敲碗等收藏海星～

1.半电竞半校园。

2.会犯错的才是人，不存在完美人格，请勿过分苛求角色，望包容角色的小性子。

3.不是长文，就是个十几万字的小甜饼，时而老牛破车时而脱缰野马，抽风式写作。

1 让我康康是哪个老狗逼在蹲我？   
    
钟欣城窝在寝室的电竞椅中，头戴耳机播放着他最新下载的古典乐。颀长又清瘦的身体懒散地弓着，双眼盯着排位等待面板的小秒表，时不时扫几眼镜头。

直播间里的人见他把视线转过来，疯狂刷起弹幕：

“欣城哥哥今天能开麦吗？”

   

“今天播到几点？”

“哥哥多播几局吧。”

   

“今天寝室的兄弟不在吗？”

“……”

   

钟欣城段位高，上周刚刚打上国服前十，排一局排位要等上五六分钟。他在瀚海平台直播了半年，人气很高，前月被选入《绝地幻想》最强人气主播榜单，此时直播间里有十几万人。

他相貌英俊，眉眼清秀又无害，敛着眼时给人一种很乖的错觉。脾气好的过分，不飙脏字不说重话，人清冷不禁逗。直播间的小姑娘最喜欢发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看主播小哥哥答不上来的局促模样。

钟欣城不多话，打游戏像在演默片，安静的只能听清键盘和鼠标的清脆声响，相对之下，他那青轴键盘比本人都要抢镜。

久而久之，他“默片主播”的名号就出来了。

硕大的头戴耳机连着麦克风，他伸出手摸了摸话筒，轻微的呼气声便通过电信号传了过去。

“能听到吗？”

弹幕上刷起了大片‘能’，排着队飞过，整齐又般配。

他的声音如本人那般清冷，音色略低，富有磁性。

   

“其实不太想开麦。”钟欣城顿了一下，为难的神色一扫而过。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小秒表，心里想着为什么还没排到人。

   

弹幕飘过一堆‘不，你想’。

钟欣城眯起眼，略微从促狭的情绪里缓过来，解释道：“今天寝室的兄弟去聚餐了，只有我。”弹幕又飘了起来，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那一直老牛拉破车的排队界面一闪，组队成功。

黑蓝色界面流光溢彩，时空之门大展，钟欣城拖着鼠标在角色面板上犹豫两下，选中了下路英雄‘玄火剑客’。

他本就是ADC出道，英雄池深不见底，好的坏的都能看过眼。他锁中了一套敏捷铭文，难得开口道：“这场比赛给大家简单解说一下，上次评论里说想听我解说。”

家里的阵容中规中矩，钟欣城没多在意，他说话一向以短句为主，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家里打野前期强势，野辅双游的可能性大。剑客防GANK能力很强，只要自保就好。但要注意对面打野……”

   

钟欣城看完了自家阵容再去看对手，本就不连贯的话语因视线偏移倏然暂停，主播眉心微皱，鼠标小球停在对面打野的图标上不动了。

   

【哈哈哈】

【你也有今天】

【看看这谁啊】

【报！对面打野也在直播】

对面打野英雄是‘幽渊之灵’，隐身和伪装能力极强，梦魇属性，能凭一己之力把峡谷玩成恐怖游戏，倒在他刀下的亡魂无数，简直游戏终结者。

   

再看那打野的名字，钟欣城平直的唇角扯出一抹极不优雅的弧度，握着鼠标的手都重了起来。

那人是YSSS，学名：言无声。

传说中顶着张男模脸的国服喷王，狂的没朋友，槽点多到让人叹为观止，发觉这世界上还有这般内心丰富辞藻华丽的喷子，偏偏声音苏气质好，圈粉无数。

钟欣城去看过言无声直播，言无声从不露脸，只靠技术和声音圈粉，听说网上流传着一张言无声的古早画质侧颜照，糊的只能看出个轮廓，大概是个帅哥。钟欣城戴着耳机一边算高数题一边听那人唠嗑，从早上吃了什么到中午宿舍楼边狗尿了他的自行车轱辘到晚上的射手菜到令人发指，似乎吐沫星子不要钱。他甚至怀疑一个人说这么多会不会缺氧。

直播圈出奇才，果真不假。

   

叫什么言无声呢，分明就是个哔哔机。

游戏开始的很快，钟欣城本着和平发育的友好心态和对面射手做了一个交换，他献出宝贵的闪现，得到了一血。

   

他一个位移躲掉防御塔的致命一击，视角拉到蓝野区，目睹了一波幽渊之灵二级双杀，蹦蹦跳跳的精灵收走遗落在外的球，餍足地开始向下路移动。

视角一切换，钟欣城默默缩回塔里。

   

幽渊之灵三级在下路露了个头，球绕着下路兵转了一圈，左侧全部消息徒然弹出来好几条。

【幽渊之灵】：这是谁家的小哥哥，怎么一个人在下路？

【幽渊之灵】：射手小哥哥，我带粉的，刚刚出塔成盒的那个崽。

【幽渊之灵】：给个面子轻点揍。

钟欣城淡淡地瞟了一眼，他预判放出套连招，打掉言无声两格血。

他不太懂带粉是要走什么流程，平日里也不怎么带粉，他习惯于快乐单排，想飞想浪不用顾忌其他。再者他不擅长和人交流，双排只会徒增尴尬。

但实话说，他的确很羡慕言无声这种游刃有余应对交际的人。

【幽渊之灵】：有自己的想法。

【幽渊之灵】：我喜欢。

言无声拖着他缺了两格血的精灵身子钻进了草丛，开始向上半野区游走。钟欣城这个孤儿射手苟在下路，他转眼便把对面主播带粉的事情忘了，再加上对面射手实在菜，不知不觉就杀上了头。

钟欣城分心看了眼地图，发觉视野上没了言无声的影子。他位移w后撤，视角一换，猛然见到探身而出蹲草恭候多时的幽渊之灵。

纤细身段在空中弯出诡异弧度，手中蓝球散发炽烈光辉，打击阵的短暂眩晕将玄火剑客定在原地。幽渊之灵跳舞似的在AD身边飘过，剑客的血条蹭蹭消失。

界面一灰，钟欣城毫无还手之力。

直播间飘过一片666，钟欣城抓了抓头发，随意点开属性面板，脸色平静，不气不恼。

   

左下角的消息界面又弹了起来，钟欣城瞄了一眼，神色莫名：

【幽渊之灵】：感受到我的爱了吗？

   

如果说言无声以前在钟欣城心里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厉害主播的话，今天他便荣升最烦叨逼叨的厉害主播，没有之一。

钟欣城驾轻就熟地点开屏蔽面板，一键将对面打野打入十八层缄默地狱，外加了一个说话就死的狂暴射手专属标记。

在钟欣城直播间看直播的大多数人都没发现，自从钟欣城一键屏蔽之后，对面的打野就再也没说过话。

仿佛约好了一般，真正进入缄默对局。

巅峰赛的赛况激烈，饶是钟欣城这种下路爸爸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都颇有些捉襟见肘，对面辅助骚扰能力强，最离谱的是幽渊之灵简直像在下路买了海景房，只要钟欣城一露头他必GANK。

上路两个坦克和平养老，双方打野从未光顾。上路养老院，下路修罗场，打的钟欣城心里气结。

屏幕第四次变灰，钟欣城望着右上角4-4-0的战绩，把自己从巨大的电竞椅里捞出来，脊背放直，坐姿端正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进场高考。

【这个男人他来了】

【战术前倾】【战术前倾】【战术前倾】

【狂暴AD来了】

【进入你的BGM】

钟欣城没心思看弹幕内容，他被言无声杀出了脾气，牙根痒痒地想把这个狗东西锤死在下路永不翻身，让他经历下社会毒打、教教他什么叫谦虚保平安，闭嘴一生行。

没人知道为什么那天默片主播钟欣城说好的解说在对局开始两分钟后彻底夭折，直播间的各位目送着钟欣城坐稳、坐直、坐得杀气腾腾，鼠标和键盘连出一首暴虐协奏曲，噼啪火花在无声中闪耀升腾，青年的双眸粘死在屏幕上，切换视角的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

一波又一波团战爆发，玄火剑客一刀戳死空中跳大的幽渊之灵，幽渊之灵死前扔出去的球原地爆炸，带走剑客最后一丝血条。一塔、二塔、高地，整个峡谷变成了两人的对决。

钟欣城秒速切换复活甲，一套连招接闪现加大，复活后站起来继续爆炸输出。爆发强的打野本就要切后排，钟欣城体贴地把大都留给言无声，这东西一露面他就热情招呼。

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两个直播间里的粉丝频频抽气，下意识觉得有点老情人见面忘情厮杀的诡异感觉……要么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什么仇什么怨？热情的火快把珠穆朗玛峰烧穿了。

当水晶爆炸defeat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钟欣城还没能控制好过分用力颤抖的手，他后知后觉地看着结算面板，又望见凭空出现的那个点赞标志。

【棋逢对手，下局再战】——【YSSS】给【不想说话】点了个赞。

钟欣城默不作声地愣了好长时间神，长到直播间里的朋友们都惊恐地讨论自己怎么卡了，他才揉了揉握鼠标的右手，平静地关闭结算界面。

   

他输过，输的感觉总归不好受，但不好受的原因今天多了一条：言无声比他多了一个人头。

钟欣城看了眼时间，桌面上小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他摘了头上的耳机，弯腰从座椅旁边的零食箱里掏出一包薯片。

   

【得了得了吃播来了】

【你不要骗我吃东西！】

   

【干吃不胖星人出没】

   

【恶灵退散www】

   

【又用薯片唬我……今天是什么味的】

钟欣城捏着包装边缘撕开后把薯片封面对准镜头，淡漠眉眼和纤细手指一闪而过，他揪起旁边上次吃鸭脖送的一次性手套，戴起来捏着薯片细嚼慢咽。

“炭烤小龙虾味儿的。”他的声音含糊不清，比平时更软一些：“昨天在学校超市看见了，随手买的。”

他没和粉丝聊太久，毕竟接近半小时都在吃东西，薯片棒棒糖真知棒水果干，比吃播还专业，大半夜专注带货。钟欣城吃饱喝足准备下播，退出时忽然看见后台消息。

   

切断语音和录屏，钟欣城点开瞄了一眼，大致了解了主要内容。

前段时间的娱乐主播战力排行进展顺利反响很好，直播平台想举办一系列榜上娱乐主播联动活动巩固人气，周日有一场前十明星主播联赛，邀请钟欣城参赛。

他视线下移，目光停留在成员表上：

YSSS言无声赫然在列。

   

钟欣城木着脸端详好半天，四个字母愣生生让他看出一种珍贵世界名画的既视感。他舔了舔唇边薯片残留的料粉，在手机提醒上设了个比赛倒计时。

   2 睚眦必报钟欣城   
    
周日，钟欣城在书桌前坐好的时候，寝室另外三个兄弟都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打游戏看视频刷微博的，忙的不亦乐乎。

   

他打开电脑，登入《绝地幻想》。

   

平台为这次主播联动下了不少血本，大头条一个接一个滚动，钟欣城在头版看到了自己的标签。他对着宿舍门上的全身镜整了整头发，点进了直播间后台。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十分钟，他却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那个叫YSSS的言无声还未出现在直播间后台。

   

钟欣城交际不广，平日有所了解的都是技术主播和职业选手，他这时才想起来看看嘉宾名单，扫了两眼，居然只有言无声这一个认识人。

也不算认识，但确实有点过节。

要说什么过节……钟欣城面无表情扭了扭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言无声入场很慢，他就像故意踩着点进后台一样，嚣张地乘着千万人的目光点亮他的头像。轻微呼气的声音从钟欣城的耳机里传来，紧接着便是一个柔和的男声：“抱歉，来晚了。”

   

那话语中带着几分笑意，钟欣城一下便听得出来那声音是用变音软件加持过的，有些海底传音的朦胧感，敛去了原本声线里的低沉和磁性，偏偏又于嘈杂中展露一角。

平庸与惊艳的融合，钟欣城只能这样评价。

   

言无声的头像和钟欣城在上下位置，言无声在上，钟欣城在下，一个红方一个蓝方，冲突又对立。钟欣城脸色冷漠，心底却跃跃欲试，他根本不在意活动前的解说在讲些什么，满脑子只有等下虐杀言无声的方案。

可惜事与愿违，他们居然要重新组队。

“相信屏幕前的大家都很期待今天的十位主播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对决，那么，就让我们开始转动本局的匹配轮盘。”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从麦克传遍直播间，屏幕上的十个匹配位在空中高速旋转，钟欣城手紧握着鼠标，看着界面逐渐停止。

   

一抹失望在他眼底闪过，而后又悄然抿成正常的神色。

第一场对局，言无声和钟欣城在同一侧。

匹配后的队内语音一片安静，钟欣城的浅淡呼吸声被掩盖在游戏音效里，倒是同队的言无声说了话：“帮抢，女士优先。”

同队一个叫奶糖豆豆的女主播小心翼翼地开麦，声音如名字一样腻得慌。钟欣城瞥了眼对面最先选出的英雄，一楼秒锁炼狱弓魂。

直播间里安静一片，奶糖豆豆嘴边的“谢谢无声哥哥”的前两个字还没说完便噤了声。空气像被抽离了一般，钟欣城的手缓慢拂过键盘，掀起眼皮看了眼二楼言无声的头像。

眼神锐利的似是要透过屏幕直直烙印在言无声脸上。

   

两秒后，在所有人都以为言无声会将他国服喷子特性展现得淋漓尽致的时候，突然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炼狱弓魂，好判断。”

语气里满是赞赏，钟欣城和一众弹幕一起噎在原地，他微微皱起眉来。

   

那喷子主播甚至还夸了一句：“这个版本不适合首抢辅助，对面一楼AD准是找揍，等会打得他找不着开团的路。”

一本正经，仿佛先前那个说女士优先的人不是他。

英雄一楼楼选出，钟欣城极尽全力维持他默片主播的人设，得心应手地听同队的哔哔机大放阙词。他悠闲地瘫在椅子上，摸向显示器旁边真知棒的手突然在五楼英雄锁定的时候顿住。

轻盈的幽渊之灵在屏幕上跳舞，钟欣城的视线一凛。

“这位……不想说话兄弟，我这手幽渊之灵玩的怎么样？”欠揍的言无声尾音上挑，像极了幼儿园额头上贴个小红花的小孩崽子，左手托着幽渊之灵，右手抬着个上次的华丽战绩，脸上写着：你是菜鸡。

   

“呵。”钟欣城冷笑一声，声音又淡又清，听起来却像暴雪过境。

   

言无声顿了一下，他话音还未发出，便进入了游戏。

钟欣城作为高分段技术主播最出众的能力就是在己方辅助不行的时候也能输出爆炸，他一级蹲河道草凭着炼狱弓魂的隐身效果打掉了对面探视野的辅助两格伤害。奶糖豆豆选了个护盾软辅跟言无声在红区打野，钟欣城被压回下塔，她也没来支援。

钟欣城眉头微皱，他点开角色面板迅速计算没有辅助的情况下应该如何应付对面的保护性辅助，他在塔下掉了个头，突然听见耳麦里传来言无声的声音：“下路。”

握着鼠标的手一抖，钟欣城下意识以为言无声在叫他，一个走位失误硬抗了对面射手的炸裂炮，一秒的眩晕让钟欣城懊恼。他勉强退回塔里，却因为刚才的失误失去了半波兵线。

他将耳麦拉近，刚想句话便又听见言无声说：“辅助去下路，我这英雄还用护盾跟？”

奶糖豆豆不甘心地从言无声身边离开，跨了半个野区顺着河道走向了下路。

   

“别从河道走。”钟欣城终于说了开游戏以来的第一句话，声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尽管直播间里的粉丝都能感受出他的不悦。

   

“河道都摸瞎了还从河道走？上赶着送人头？”言无声紧跟着钟欣城道，这次语气有些冲。

有了辅助的加入，钟欣城的下路打的舒服极了，他乘势点掉了下路一塔，开始向中路移动。他瞟了眼言无声的面板，心里琢磨着别的事。

地图角落里言无声刚在中路露了个头，现在正在打红。钟欣城气定神闲地从下野区的草丛路过，普攻远距离点了红两下，完美地蹭了言无声三十个金币和十点经验值。

“谢谢兄弟。”言无声说了句，话里含着笑。

钟欣城冷着脸按下Q键，声音冷冷的：“不谢。”

不久之后，言无声才明白钟欣城刚刚说的“不谢”到底是个什么含义。

炼狱弓魂的英雄特性很强，是所有下路ADC中数一数二的高难度英雄。技术流弓魂能凭借手长和高灵活性的优势将人风筝致死，且非常适合补刀。

   

团战第一波中路一塔，钟欣城散步似地从对面ADC背后飘走，炼狱血在地面形成圆形法阵，猩红的纹路爆出远古力量。钟欣城WQAE连招带走一人，他眼尖地看见言无声托着球来切后排，保存已久的R二话不说就交了上去。

【炼狱弓魂击杀琥珀射手！】

【炼狱弓魂击杀石像兽！】

【炼狱弓魂双杀！】

言无声的球落空，钟欣城抢先一步的击杀使言无声在塔下断了大，吃了防御塔两击掉了半管血。他好不容易走出包围圈，跳着在钟欣城身边转了一圈。

“抱歉，上头了。”钟欣城冷言冷语，听起来毫无歉意。

   

团战第二波，家里的辅助开团失误，进场切后排的言无声被三人包围，孤立无援的幽渊之灵放出三颗大球做最后的殊死抵抗。钟欣城手指连点，淡色眼珠倒映着屏幕画面，他精准进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首先配合言无声击杀离他最近的对面打野时，钟欣城一个位移，转去A死了对面ADC。

   

幽渊之灵在集火中壮烈倒地，死前释放了个定向眩晕。对面坦克和打野回过头来才发现踩着自家ADC尸体而来的炼狱弓魂，血条蹭蹭下掉。

   

【炼狱弓魂击杀琥珀射手！】

【炼狱弓魂击大杀特杀石像兽！】

   

【炼狱弓魂暴走冰川神狐！】

【炼狱弓魂三杀！】

游戏中炼狱弓魂的红围巾染着鲜血迎风起舞，他在R技能尾端的滑行中稳稳落地，刚巧踩在幽渊之灵的纤瘦尸体上。钟欣城的声音再一次透过耳麦传过来：“抱歉，刚技能CD。”

   

言无声没说话，难得沉默。钟欣城瞥了一眼幽渊之灵的复活倒计时，心里暗猜这孙子能在心里用什么话骂他。

那时对面ADC的经济最高，对整个团队的威胁性最大。言无声进场本就是为了切后排，钟欣城的操作显然是继承了他的遗志，按理说无可挑剔。只是刚才的情形一般主播可能没法操作，但凭借钟欣城的实力，他完全有能力在救下言无声的同时配合打野二打三，但是他并没有。

高难度天秀操作要看时机和状态，钟欣城并不认为自己状态足够好，也不想去救言无声。

一波团战胜利，钟欣城自己拿了条小龙，他悠闲地打龙，听见言无声说了句：“生气呢？”

钟欣城打龙的手一抖，漏了一次平A，他摸着鼠标滚轮，不知在想些什么。

“生气了咱俩就SOLO，让你随便杀。”言无声意外大方，说出来的话豪气极了，莫名还有些宠。只是这话听在钟欣城耳朵里越来越不是味儿。

   

什么叫让你随便杀？我需要你让？

钟欣城脸色一僵，莫名的好胜心四起，野火似的蔓延天际。

   

钟欣城的粉丝们在那天真正见识了温和冷静的默片主播记仇的一面，他就像聊天表情包里那只鼓着腮帮子拿小账本写写画画的仓鼠，一刀一刀全都明里暗里砍在言无声的身上，偏偏演的天衣无缝，战绩华丽又好看。

游戏的最后一盘钟欣城从坑打野最强演员迅速转变成最强输出辅助，一步跨到另一个极端。全局给言无声打最强补刀辅助，1-0-21的优越战绩令人发指。

下播的时候，钟欣城望着屏幕上言无声发出的好友申请看了五分钟，最后舔着真知棒狠心点了拒绝。

   3 教室门口遗落了位帅哥   
    
钟欣城以前一直不相信粉随蒸煮这句话，觉得说的全是玄学还没道理，粉丝各有各的特性怎么可能会跟蒸煮一样呢？但当他时隔一天再次登上自己的账号时，才发现古人云都是有意义的。

【无声不无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演我们无声哥哥好吗？第四把那么大的空挡他一个高分主播怎么可能操作不过来？

【今天就扒你墙头】：他一局对我家哥哥说了几个抱歉？不是嘲讽是什么？

【SB才玩游戏】：楼上有理，哑巴说话了不就是嘲讽吗？

   

【言歌一生推】：看看你们家不会说话的垃圾主播，就记仇我家哥哥抓他下路？

【都啊豆本豆】：明着演的真恶心，lowlowlow。

【世界和平】：这种主播赶紧糊了吧。

……

【不想说话就不说】：你们家哔哔机好？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小哑巴最可爱】：一天到晚四处乱喷真不知道你家言狗是不是上辈子哑巴脱胎。

【动我蒸煮试试】：你们家风评有多差自己没逼数吗？国服喷王。

   

【不喜欢酸奶糖】：见谁咬谁的疯批还有人喜欢？世界上男的死绝了？

【6666】：他那叫打野？逛街还差不多。

……

【kasuhcg】：搞笑，哑巴ADC那打法不是为了博眼球还能是什么，真把自己当职业选手鱼塘杀卵了？

【AD当自强】：辅助不跟就开始演，有脸打ADC？还抢人头，人头狗。

【机器人10086】：他胜率都是演出来的，这个锤不好好查查么哑巴粉？

   

……

【野王本亡】：幽渊之灵玩的跟屎一样还带净化，哪个打野带净化？

【杀了个人我很抱歉】：拼惩戒反向清零的傻逼还有脸玩打野？

【抢野死全家】：打野就野区逛街，哔哔机会玩？真笑死。

   

……

“那么什么叫无我呢？庄子在这个故事里提到，无我就是对外部世界的感知处于一个视而不见的状态，什么叫视而不见呢，简单来说就是……”

偌大阶梯教室，老教授捧着本《庄子》说书似的念，老式空调喷出灰尘满满的冷风气体，钟欣城颈后的碎发随着气浪翻涌。他动作娴熟地将手机掩在课本里，纤细的指尖向下有节奏地滑动。

钟欣城面无表情看着这场旷世混战，对那些越来越难听的话内心毫无波澜，他登入自己直播账号的后台，一键将黑子发来的私信清空，最后再将私信功能关闭。

昨天的直播通过网络平台迅速向外传播，钟欣城的迷之打法引起了很多言无声粉丝的不满，加上他本身就有一大部分黑粉，话题一来一去便烧到了他身上，进而演变成两家粉丝的旷世互掐。

言无声的粉丝觉得钟欣城明里暗里在演言无声，钟欣城的粉丝咬定自家哥哥的打法没问题，也没有半分孤儿行为。

   

两家粉丝从比赛本身掐到直播风格又掐到某些奇怪的领域，钟欣城没眼看，头一次觉得这事麻烦无比：他最讨厌公关，尤其是在如此混乱的状况下。

结课铃从外走廊响起，讲台上的老教授意犹未尽地合上手里厚厚的图书，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浑着嗓子道：“那么庄子是怎么看待逍遥这个问题呢，我们下节课再继续说。”

嘈杂的桌椅响动声盖过结课铃，钟欣城解脱似地呼出一口气关掉手机，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坐在他旁边的舍友大安愁眉苦脸转过头来，搭着钟欣城的胳膊哭天喊地：“你听没听蓝岳亮这老头说啥，他说期中作业要做庄子的调查报告和分析论文，还得查重，这他妈的还是不是选修课了，碧事这么多。”

   

钟欣城上课网上冲浪太过认真基本没听蓝岳亮在讲些什么，那迷之口音和肉陋不分的吐字成为他努力学习的最大障碍。他同样皱起眉来，又听见大安道：“而且师兄师姐说这老头给分贼杀，杀到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杀，杀得亲妈都不认识，每年期末都有一大堆苦逼孩子哭爹喊娘号绩点……”

“就不能不选他吗？”钟欣城把包拉链拉上，回了一句。

“所以教务处今年给置入课表，咱们。”大安指了指自己和钟欣城：“就是这届不得不选的小苦逼。”

钟欣城忽然觉得最近应该是水逆：去机房电脑坏、去澡堂丢澡篮、走路掉校园卡、上个课作业难、直个播又和国服喷王双双上热搜，生生被黑子们骂出心肌梗塞。

   

人间实惨。

“不过我们可以请外援，我听说师兄师姐上过他的课的能帮忙。”大安神神秘秘做贼似的小声道：“之前学委会那个师姐不是还加了你微信，特意跟你说了蓝岳亮的课吗？”

钟欣城一时间没想起来大安说的是哪个师姐，他把书包背在身上，站起来慢吞吞向外走，想了一会儿才有印象：他刚入学那阵的确有许多师姐来加他，但钟欣城不是个健谈的人，他性格沉默内向又不幽默，空有张好看的脸根本维持不了女孩子的兴趣。

“再说吧。”钟欣城含糊应了声，跟随着人流向外走，跨过门时突然听见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低声耳语，人群在前方倏然停了下来。

走廊玻璃窗外流窜斑驳的苍翠树影，深黑色的细密斑点在阳光下恍惚变得透明，细线一般的金色从窗沿流淌而下。钟欣城透过拥挤的人群向前看，望见了缝隙间那道深刻明晰的身影。

教室后门站着一个人，身材修长有型，暗色衣衫衬得他皮肤白而润。面容英俊、线条硬朗深邃、眸色深沉，他半倚在理石沿边，姿势惬意散漫，单肩挎着黑色书包，手里拎着本书随便翻着。

微黄的纸页在空中凌出道道线条，于钟欣城视野中留下明快的痕迹。他背着包站在门口，隔着人群敛着眼注视着一出现就成为人群焦点的男人，视线落在拿书的手上。

骨节分明又修长，不知怎地，钟欣城忽然觉得那是一双很适合打游戏、弹钢琴的手。

“看啥呢？”大安轻撞了下钟欣城的肩膀，疑惑地眯着小眼晴朝钟欣城目光所向瞄来瞄去。

“没什么。”钟欣城收回视线，从侧面的空隙挤了出去，临走时不忘回头望一眼，正好一个女孩跑到那人面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书。

原来是来拿书的，钟欣城想。

“谢谢严疏师兄，我请师兄喝奶茶吧？”

   

女孩子甜美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传到钟欣城耳朵里，混合于他自己渐远的脚步声中，捏着包带的手微微收紧，脑子里突然跳出了一个并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名字：

言无声。

   4 联合营业，我们是认真的   
    
按理来说，钟欣城并不想在经历过死亡全天课连击之后还要上网接受黑子们的审判，但他一坐到寝室电脑前便想起来白天看到的那人，随即克制不住自己伸向游戏的手。

所以当直播间被越发激烈的粉丝用铺天盖地的弹幕占领时，钟欣城烦躁地点掉对面水晶，正想迅速切进第二局排位，忽然听到耳机外传来大安的哀鸣：“卧槽实验报告！蓝岳亮这男人是有病吧？？还要做展示，他咋不上天呢？！”

钟欣城头痛地眯起眼睛，他把头戴耳机摘下来，深色麦克风卡在锁骨处，显得皮肤极白。本就不愉快的心情被麻烦的课业搅得一团乱。他今天播了一小时，按惯例来说至少要三四个小时他才会下播，只是今天事出寻常，不能按常理计算。

   

鼠标移到弹幕打开的小按钮，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整的人要窒息，密恐来了估计得直接进急诊室。钟欣城懒散地敛着眼看着电脑上方的小摄像头，音色低沉而疲惫：“今天不播了。”

疯狂互喷的弹幕安静了一瞬，零点零一秒之后出现了两极分化，宛如马里亚纳海沟断层跃然在屏幕上，超管的禁言标志瞬间变少。

“为什么不播了啊，今天才一小时。”

“哥哥多播会，我给你刷飞机！”

“送你彩虹雨再给爷打一局！”

“别下播，聊聊天也行，吃播也行嗷呜呜。”

“哑巴就是不敢承认了准备开溜，真有你的。”

“别走啊这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他怕了他怕了。”

   

……

钟欣城面无表情把今天的登录礼领了，他没把任何弹幕看进心里去，领奖励时的手速堪比团战爆发杀人灭口时的干劲。最后一百碎片进账，钟欣城毅然点了结束直播。

桌面上洗刷蓝屏的弹幕清空，世界都仿佛清净了一般让人心安。钟欣城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整理思绪，半天没动。

先去找一个有经验的师兄或者师姐把蓝岳亮的期中作业搞完，至少4学分的绩点卡在眼前不能不做，至于直播的事……他倒看的足够开：他直播不是为了名利，只是闲暇之余不想一个人激情单排搞的消遣项目。说不定哪天不玩这个游戏了，直播也肯定不会再做。红了就有人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他本就是这种腹黑性情，话不多心却多刺。

说到底，就是懒得解释。

   

睁开眼，钟欣城觉得自己又行了。他握上鼠标去找退出游戏的按钮，却不曾想被旁边好友列表的小红点吸引了目光：

新好友处凭空多了一个信息。

   

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一瞬，钟欣城本想忽略，谁知下一秒界面上直接弹出一个申请添加好友的大框，镶金边专属贵族头像框里是一个陌生的头像，膘肥加菲猫的脸贴在玻璃窗上，胡须在窗边梅花瓶处断了一截，正向外面投去轻蔑的眼神，最下面一行小字清晰亮丽：

“你、这、傻、狗？”钟欣城面无表情一字一顿读了出来，末了冷笑一声，看向昵称名。

   

【YSSS】

   

“嗨，听说你玩的不错，一起开黑？”

局内统一打招呼样式，半个字没改。

言无声加我干什么？

钟欣城摸不透言无声的想法，但思来想去指定和今天的粉丝掐架有关，说不定是正主亲自下场找他兴师问罪来，又或者是别的阴谋诡计。

   

小手一抄，断绝外交，钟欣城果断点了拒绝。

接下来一分钟，做出此大逆不道举动的默片主播便受到了某国服喷王的无情夺命连环CALL，直接打到自闭。

这尼玛就离谱。

   

钟欣城平时不言不语却不代表他没脾气，逆反劲一上来，单手拖着鼠标点了接受。他倒要看看这个言无声在搞什么鬼。

对面那人估计一直在蹲钟欣城的回复，好友一加上还没等钟欣城回话，言无声就发了一串【点烟】的表情。

钟欣城在键盘上飞舞的手一顿，他卡巴着眼睛，目视着言无声发出了一个“本人？”

不是本人难道还能是你的小号吗？钟欣城觉得对面主播的智商堪忧。

“是。”他倚着椅背敲下三个字母，敛着眼等待言无声的回应。

“兄弟，商量个事，我看你也是敞亮人，我不说暗话。”最新弹出的消息出现在聊天框里，钟欣城眉梢一动，大概知道了言无声的意思。

“现在粉丝们也撕得不成样子，但我觉得你昨天的比赛很出彩。咱俩公关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怎么样？”

钟欣城颔首，他其实正有此意。

虽然说言无声的打法风格与钟欣城格格不入，但这并不代表他俩真有天大的仇怨，再者钟欣城冷清惯了，不愿意被各路黑子围堵。

   

“怎么公关？”钟欣城打出四个字，键盘敲击的声音颇响。

“和我双排打几场，不开直播。”言无声回道。

“不开直播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双排。”钟欣城敲出一长串，想都没想直接发了出去。几秒后才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这样问。

他们的关系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尤其是言无声和钟欣城这种知名主播，哪一天不播都会被粉丝闹个底朝天。总有眼尖的粉丝会去翻主播游戏记录，自然就能找到双排的蛛丝马迹。再不济找几个营销号带带节奏，也能峰回路转。

他懊恼地揪了下头发，正想撤回消息，就看言无声已经发了新的一条：“此地无银三百两，就要这个效果。”

   

行吧，反正打几场比赛而已，他最擅长了。钟欣城想。

“什么时间。”钟欣城问道。

他本以为言无声会选个黄道吉日来陪他打几场，结果对面这人似乎崇尚择日不如撞日，当即回应：“就今天吧，趁热度还在。”

钟欣城愣了下，他刚才还跟粉丝说今天不播了，现在转头就和言无声双排游戏，这会不会太双标了点？但往语言游戏方面想，钟欣城说的是今天不播了，可没说今天不打了。

主播又不是只能直播对吧？

三两下做好心里建树，钟欣城回了个“好”。

“开麦吗？”言无声问道。

当对面主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钟欣城内心其实是拒绝的。他最不喜欢有人打游戏的时候像个解说频道主持人一样对着战况叭叭一气，尤其是言无声这种复读机型主播。

“不了，朋友睡了。”钟欣城回头望了眼光着膀子啃着猪蹄盘腿坐在床上看美女主播跳舞的舍友们，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理所当然地道。

“行吧。”言无声似乎有点失望，但情绪仅仅流露一秒，双排邀请便递了过来。

钟欣城点了接受，头像出现在肥硕加菲猫旁边，两个贵族8的头像框闪耀金钱的光芒。钟欣城看到同队频道里言无声的话。

“你玩什么？还玩ADC？”

“不然？”钟欣城反问。

“我给你打辅助。”言无声当即道。

“你想要软辅还是硬辅？软辅有加塔利亚、奶妈、凤凰、天使、星光、鹿灵、囚笼。”“硬辅我全能，开团扛伤留人保人防GANK都没问题。”

“不然我用石娜姬给你全辅，技能都给你。”

   

“还是说你还要用野猎？游走性也没问题。”

“或许还是看阵容吧，体系好的话用囚笼也可以。”

   

“你想呢？”

对面言无声纯属一个聒噪的鹦鹉，他虽然不能动嘴，但是凭着一个键盘就将钟欣城搞得没脾气。看着一条条蹦出来的信息，钟欣城就觉得有人在他脑子里叨叨。

   

“开不开了。”钟欣城冷漠打下一句话，他只想言无声闭嘴。

   

打个排位这么多废话，看阵容选不就可以了么。

更何况他一个野王打什么辅助，真如此自信钟欣城一个人能带动？

“开。”言无声立刻回道，排位锁定的铜铃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钟欣城眯着眼仔细把言无声那个肥猫头像打量一番，好半天才伸手从自己桌边捞了根棒棒糖夹在嘴里。

草莓味的棒棒糖甜腻腻的，惹得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5 言无声此人极擅互吹   
    
言无声果真如他刚开始所说给钟欣城打了全程辅助，五分钟后排位入局，他先帮打野抢了个龙斗士，自己在三楼等对面双C出现。

   

钟欣城仗着自己操作强意识好，一般都选择帮抢，为数不多几次秒选，也不怕被对面针对。他在言无声下一楼，等到对面射手出来后锁了魂枪。至于言无声，他则拿了个鹿灵。

鹿灵这个英雄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全看意识和操作。R技能以附身加真伤盾为主要战斗点，QW都是范围性追踪技能，E单体沉默，被动能变为鹿灵状态免疫伤害。鹿灵最强的是在被动与R之间状态切换，理论上可以在一场团战中实现三次换盾，是一个单体保人型英雄。

当然，能不能玩好就是另一方面了，鹿灵的大部分评价都是终极混分巨兽，用脚都能玩。

所以当言无声锁定鹿灵时，我方中单和打野瞬间开启吐槽模式。

中单：“我靠，这是遇见演员了吗？”

打野：“鹿鹿公主跟我。”

   

中单：“草，一个绿色熟练度的鹿灵也敢要？”

   

上单：“这阵容会不会太脆了……”

中单：“这TM就是演员啊，孤儿吧这？”

   

言无声：“小哥哥，我是第一次玩这个英雄，请问R键是干什么的呀？”

   

中单：“？？？”

   

打野：“？？？”

上单：“？？？”

钟欣城差点没被棒棒糖齁死，他咳了一声，冷眼看着言无声装逼。

言无声：“我玩我哥哥的号，他说随便打，赢了算他输。”

中单：“操啊，小学生没睡觉的吗？”

上单：“这个ID怎么这么眼熟……”

打野：“就这？坑逼的ID我自来熟。”

中单：“你哥谁啊？”

钟欣城舔了下糖棍，他觉得这打野脑子估计也不是很好使，对着言无声这奥斯卡小金人还能说出此等有利于他自己给自己加戏的话，想来就头疼。

“我哥哥是咱家AD。”言无声回道。紧接着还加了一句：“我哥哥说他能带飞。”

钟欣城：……

“你不作会死吗？”钟欣城喉间含了一口血，他把糖块咬的吱嘎作响，似是要把他当成言无声给五马分尸了。他在组队消息里噼啪打下几个字，末了觉得不妥又撤回重新发了一条：

“你想干嘛？”

“他们讽刺我的鹿灵是绿色熟练度。”言无声说的理直气壮，真让人好奇他哪来的勇气对事实不满。

   

“你不就是绿色熟练度吗？”钟欣城毫不避讳地戳穿他。

“可我觉得我是红色熟练度的技术。”言无声又道。

“电子竞技不能唯心主义。”钟欣城严厉地敲下一行字。

“一会儿我就给他们塑造唯物主义世界观。”言无声打了一个老年人钟爱的冷脸微笑表情，看得钟欣城直皱眉。

言无声能保持着如此骚气蓬勃的本性还好好火到现在可真不容易，钟欣城想。

   

对面中野辅都是前期入侵性非常强的类型，六级前的鹿灵几乎没有战斗力，红蓝野区几乎沦陷。打野只好去舔中路线，中路则被逼到下路。

钟欣城大老远切换视角就看见中路带着言无声向他的方向逼近，他一个远距离定向攻击射穿一整排小兵，三两下平A直接收掉兵线，没给中单和言无声留一分钱。

这个版本中单很工具人，加上自家中单又选了个长手消耗型大法师，更是工具人中的工具人。钟欣城没指望别人来秀，更何况他并不想在和言无声双排的第一局就defeat。

“哥哥我来了。”

言无声鹿灵的小蹄子踩着河道的水啪嗒啪嗒从草丛走过，他入戏过深，一蹦一蹦地举着法杖从钟欣城的枪魂身边绕来，同队信息立刻弹出一条。

“戏真多。”钟欣城还没说话，中单先呛了声。

“我也没和你说话呢？”鹿灵放出一技能探了下草丛，规规矩矩地呆在钟欣城旁边不挪窝。

那局比赛整体钟欣城家处于劣势，尤其是前期被压制的打野度秒如年，每次兴致勃勃冲向野区都发觉自己蓝红BUFF没了外带三只野猪也杳无音讯，留下的泪都能填满整个河道。

言无声的鹿灵在六级之后便彻底发挥实力，他开R直接骑在钟欣城脖子上，像个幽魂似的跟钟欣城满峡谷乱晃。他换盾的技术当真娴熟，丝血盾跳下触发被动光速上身，跳舞似的在团战堆里乱窜。

钟欣城的魂枪在河道草丛架炮，附魂锁的圣枪范围登时张开，半扇形的射程范围覆盖整个中路。言无声跳下时先给钟欣城加了个盾，他变鹿灵在石像边触发两秒视野，倏然瞄见对面残血ADC。

视角切换只在一霎那，钟欣城看见言无声立刻切人类形态，一二技能接连命中对面ADC。短暂的跟踪和眩晕效果只持续了一秒，但一秒足以定乾坤，尤其对于钟欣城来说。

架炮，瞄准，发射。子弹出膛的声音在耳麦里极其清脆，古朴钟声随着魂枪的四发R在峡谷内炸响，一枪命中带走ADC，两枪带走满血打野，一枪打残对面中单。

“哥哥牛逼。”言无声跑回来时还不忘吹一波钟欣城的彩虹屁，他附身到中单身上帮他挡了波对面上单死时的余震伤害，再切换时已经来到钟欣城身边。

“我这视野厉害吧？”令钟欣城没想到的是，言无声开始邀功。

“厉害。”为了配合这戏多到奥斯卡小金人都束缚不住的男人，钟欣城勉强打了两个字。

是挺厉害的，意识一直在，就是这碎嘴子的性格着实令人无语。

中间爆发一波小龙团，钟欣城被对面打野包抄导致他与团战脱节，自家上单首先倒地，中单一个R点燃地面烧掉对面四个人两层血皮。钟欣城净化控制，一个W反推拉开距离，手下操作生花，丝血时忽然被加了一个盾。

   

言无声的及时赶到给了钟欣城一秒喘息时间，他QWE全开，用命给了钟欣城一个护盾，ADC就此起飞。

纷乱的枪弹在峡谷爆出流幕，魂枪的单体攻击力极强，尤其在有鹿灵加持下。

   

【魂书之枪击杀太阳石】

   

【魂书之枪击杀夺空之主】

【魂书之枪击杀梵西尔德】

【魂书之枪超神！】

【鹿林生灵击杀光点风刃】

【团灭！】

   

钟欣城的四杀被言无声截了胡，他没在意地瞟了眼刚从他身上的言无声，只见鹿灵一边走动一边光速打字：

“哥太秀了，爱了爱了。”

钟欣城难得盯着言无声的话看了两秒，连自己走到龙坑都没发觉。

   

第二局言无声没再选择打辅助，他选了个高输出打野，和钟欣城玩起了下野联动。

他们的技术都过硬，有意识联动后输出翻倍。钟欣城难得玩了个站桩射手，家里的辅助又操作细节，全程站撸毫无压力。

团战爆发，钟欣城窝在角落里输出，忽然见身后被言无声标记了一下。他一个走位向前，倏然躲过了身后突如其来的控制阵。言无声的身影从他身边飘过。

无需指示，钟欣城E一下放在草丛，自动追踪的效果将对面刺客型中单的位置暴露无遗。

游医后错一步，言无声的手镖放出，钟欣城看准了对面中单的走位位置，试探性一个Q完美锁住。

【江流镖客击杀虚无躯骨】

言无声转到钟欣城背后，擦肩而过再次进入隐身状态。

   

他们配合天衣无缝，宛如同局过许多次一般。钟欣城刻意让给言无声几个人头，路过龙坑的时候还帮言无声A了两下。

“打个商量，以后我冲分找你，咱俩双排怎么样？”

言无声突然在组队频道里发了条消息过来，钟欣城把蓝BUFF收掉，发了个“？”过去。

言下之意：你认真的？

   

“我不怕反向冲分，大不了我带你飞，跟你打游戏还挺开心的。”言无声又道。

钟欣城切换视角，言无声刚刚蹲掉对面落单的中单，一面秀还一面给他发消息，真让人好奇他到底是什么手速。

估计是压抑着的叭叭本性被禁言后得到了语言上的释放。

“开心什么。”钟欣城眉梢上挑，打字问道。

   

言无声停顿了一会儿，仿佛打个草丛石像兽要拿出团战时的十二分精力，等野怪死了，而后才慢吞吞地说：“你是最安静的观众。”

   

钟欣城：……

默片主播握着鼠标的手一抖，他勾着手指把键盘向外拉了一段距离，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默默看了眼言无声的角色面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或许对言无声来说，他最希望的是要一个安静欣赏他演戏炫技的人。

“不。”钟欣城沉默拒绝，又加了一句：“不双排。”

他本以为自己表达的拒绝之意足够明显，结果打野居然发了个无奈的颜文字，说道：

   

“那三排？”

钟欣城：……

   6 商业互喷这种事，以后我来   
    
按照平时钟欣城的个性，遇到言无声这种人他只会秒速屏蔽并且永远不与之发生任何联系。他习惯于游离在麻烦之外，言无声这种人对他来说过分喧闹和富有生机了。

但言无声的手速过快，第二局结束还没等钟欣城跟他说退出，便即刻点了进入匹配。那局速度又一反常态的快，光速描述都难以形容平时抽搐瘫痪的系统为何会如此回光返照，总之等钟欣城想好退出的时候，已经被迫进入了BP界面。

钟欣城嘴里的糖早就含完了，他叼着个孤零零的塑料棒窝在椅子里，组队频道亮起一个小红点，是言无声发来的消息：“这局打完我就下了。”

   

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钟欣城拨弄着额前的碎发，指尖勾着糖棍扔到桌下垃圾桶里。他正有此意，觉得演的也到位了。

大概明天两方粉丝就不会阴阳怪气地互相猛掐了，他想。

“选个灯影隐者，躺好，不用你动。”言无声说。

双方BP都很迅速，钟欣城看着对面和自家的阵容有些举棋不定，自家一楼秒锁ADC，他又恰巧在五楼，基本只能玩辅助。但灯影隐者这个英雄局限性非常强，是一个团体隐身偏进攻运营都有优势的软辅，但如果队友配合不好，就很容易导致节奏断裂。

而且并非所有ADC都能和灯影隐者配合起来整活，不但是要英雄匹配，更要技术、意识契合。

自家这ADC……

   

钟欣城通过对战助手看了下一楼ADC的数据，百分之八十的局数只玩ADC，这数据就很偏很孤立。

右眼皮一跳，钟欣城感觉大事不妙。

“你确定？”他问言无声。

   

“确定，我带你。”言无声言之凿凿。

   

钟欣城犹豫一秒，最终锁了灯影隐者。

言无声这人平日里说话不着调、麻烦又聒噪，但打起游戏来的确有实力，他倒不怕掉分，只是好奇言无声到底会怎么带他起飞。再者要是这哔哔机真靠不住，他还可以出法装自己carry。

没差。

钟欣城这么想着，进入了游戏对局。

   

对面中单偏强势，打野会来反言无声的野区，对面辅助也是游走性，必然不会跟下路。钟欣城简单判断后选择先去中路抢线，灯影隐者先开隐身游走在下半野，看了眼红区没事后开始向上半部分游走。

中路两位哥对线换血打的不可开交，对面辅助没在下路露头，大概率在看他家野区视野。钟欣城从防御塔后隐身绕过，被动探测直接探出埋伏在蓝BUFF后方草丛的对面打野。

言无声的反应极快，他假装还在打野，走位却向钟欣城的位置移动。灯影隐者的隐身还没到时限，他开了一个W加速前进，在路过草丛的时候忽然一勾。

吸引碰撞将草丛里埋伏着的对面打野直接拽了出来，言无声无缝衔接，他一个Q把对面打野踹到墙上，利用眩晕和攻击叠加配合钟欣城直接击杀，一血的播报响彻峡谷。

【第一滴血！】

钟欣城还没来得及按下红血瓶回血，就看见first blood之后紧接着出现一个单杀播报。

   

【钟塔守卫击杀诡画师】

诡画师是他家ADC。

线上单吃？还是在诡画师克制对面ADC钟塔守卫的情况下？

钟欣城微微皱眉，他切换视角时看见钟塔守卫已经在塔下随着兵线吃掉了防御塔一层塔皮，他一面感叹自家ADC怎么这么菜，一面发了个信号：“稳住，别浪。”

英雄之间都有一定的克制关系，比如说言无声用过的幽渊之灵就是一个灵活性打野， 对站桩型射手有着极强的威胁；再比如言无声的鹿灵就可以利用很多控制英雄的技能触发被动打消耗，也能针对一些爆发英雄；或者像同是ADC位置的钟塔守卫与诡画师。

钟塔守卫的核心W技能是暂时免疫物理伤害，这在下路对线中极具优势。但诡画师的攻击机制是通过短冷却的技能消耗，许多技能都是法术伤害，直接无视钟塔守卫的免疫技能，R的爆发和眩晕对钟塔守卫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可自家这个诡画师居然在线上被钟塔守卫单杀，这基本就是操作废物了。

这信号不发还好，一发就炸锅了。

   

【诡画师】：辅助你妈是死了吗？在蓝区上坟呢？

【诡画师】：给你发了几遍信号让你过来，装瞎呢？

【诡画师】：去中路有什么用，中路需要帮还是打野需要帮？

   

【诡画师】：真**遇见演员了，操***

【诡画师】：开局不跟我就**傻逼，女的吧？

   

钟欣城轻飘飘瞥了眼左下角不时弹出的对话框，他心里波澜不惊，切视角的手速反倒快了几分。他路过中路河道时在主要位置布好眼，这才晃悠悠往下路赶。

家里的诡画师还在骂，站在泉水一动不动，估计是在打字。

   

他没想去帮诡画师，他就是想去收下兵线，钱不能浪费了。

这边钟欣城还没说什么，有人却比他更敏感。言无声是遇见了同行，在喷人这方面他自认没比别人差多少，他一边刷野一边极限打字。

【地狱囚徒】：今天精神病院歇业了吗怎么把你放出来了？

【地狱囚徒】：问一个灯影隐者为什么去中路，弟弟上过幼儿园吗？

【地狱囚徒】：快打人机去吧，人机都嫌你智障，花了多少钱代练上这个段的？

【地狱囚徒】：就你这水平要辅助，知道烂泥扶不上墙吗？

【地狱囚徒】：被钟塔守卫单杀，牛逼啊弟弟，傻逼都不服就服你。

【地狱囚徒】：问是不是女的什么意思？自己菜逼还性别歧视？

   

【诡画师】：呵呵，又遇见傻逼了。

【诡画师】：我一直掉段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傻逼。

【地狱囚徒】：演起来了演起来了，一会是不是要送人头了？

【地狱囚徒】：没事弟弟，举报扣分封号拉黑一条龙服务等着你呢。

【地狱囚徒】：为什么掉段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地狱囚徒】：就你这水平废铁都容不下你，**。

钟欣城目不转睛地欣赏言无声一条条消息往外蹦，他去下路完美补了十个兵的刀聊以泄愤，这才开着隐身回到言无声身边跟着他继续游走GANK。

言无声这人说话算话，说带飞绝不坐高铁，打得对面脑子嗡嗡地被按在地上摩擦。中间一波团战钟欣城隐身在诡画师身边，他手里捏着个盾，眼见着对面打野从后方冲入我方后排，目标直指诡画师。

先前的过节钟欣城没放在心上，总有那么几局比赛会遇见吃了屎的人，他心态平静，一个R直接交到诡画师身上给他加了个免伤金身，W拖拽他直接从对面打野的刺杀范围撤离。距离拉开，已经足够反打了。

   

可诡画师像脑子抽筋了一样，QW两技能接连放在对面坦克身上，刮痧似的挠了两下，半点没去看身边的对面打野。

这操作简直令人窒息，钟欣城严重怀疑这ADC是不是用脚打的游戏，鸡啄键盘打的都比他好。

钟欣城当机立断，用仅剩的E将隔着一墙成功切死对面ADC但深陷包围圈的言无声拽了回来，他把盾扔给言无声，开着隐身和言无声一起冲入最后七零八落的战局里。

诡画师被二段暴起的对面打野带走，一点输出没贡献；言无声释放大招带走对面打野，钟欣城半血为言无声挡住对面中单的单体大招；自家中单极限一换一带走对面中单，自家上单扛伤过多被对面上单单吃；言无声掉头冲向对面在场唯一一位上单，钟欣城补了点伤害。

【团灭！】

【地狱囚徒已经超神了！】

空荡荡倒满尸体的峡谷爆发永恒播报，言无声带着钟欣城在推塔途中路过对面蓝区，转头去了蓝BUFF刷新地。

钟欣城一开始以为言无声是要打蓝，二话没说帮言无声A到丝血，后来发现打野转身就走，迈的步子潇洒霸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世界总冠军，

钟欣城一脸懵地站在不停挥舞拳头的蓝BUFF身边，他的血条缓慢下降，视线一转便看见言无声的消息：

“拿着，我的爱。”

“野王的浪漫，你不懂。”

钟欣城缓慢地眨眼，蝴蝶翅膀一样的浓密睫毛紧密贴合一瞬，又剥离开来。

野王的浪漫……

钟欣城的嘴角弯出极其不明显的弧度，他平A收掉蓝BUFF，拿到了这局第一个BUFF圈。

   

【诡画师】：辅助脑子有病吧？说了保我保我看不懂是吗？

【诡画师】：刚才对面打野都切进来了你不保我是几个意思？

【诡画师】：傻逼就别出来玩游戏！恶心！

【诡画师】：你去舔打野吧，他可喜欢你舔他了。

   

钟欣城是那种被嘲讽被喷也无动于衷的人，他最擅长一键屏蔽。可当他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就动了气。

他把手从鼠标上拿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像是要把键盘轴压断，刚想发出去却又被某人截了胡。

【地狱囚徒】：还有脸重复对面打野切进来干嘛？

【地狱囚徒】：你TM站在那里等死呗？辅助把你拉回来你不A，等着被反打？

【地狱囚徒】：要意识没意识要技术没技术，靠嘴吃屎行天下？

   

【地狱囚徒】：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接受完的人哔哔起来都nt。

【地狱囚徒】：建议去国家nt调教所接受培训，说不定还能拿个奖金。

   

【地狱囚徒】：你这水平足够A级了，想不到nt还能发家致富吧？

【地狱囚徒】：这可真是你的天赋啊，恭喜恭喜。

【地狱囚徒】：你……

钟欣城还没看完言无声下一句说了什么，对面门牙塔和水晶就已经被言无声点掉了。他怔愣着双眼看着对面水晶爆炸的场面，忽然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言无声应该是为了节目效果才这么说的吧，毕竟他从来不肯安静打完一局游戏。

说不定又在表演了。

钟欣城摇了摇头，组队面板言无声头像下还显示着“结算中”三个字，他惬意地坐在椅子上等着言无声结算完，又想知道有什么好结算的。

   

就这战绩和数据，有必要结算那么久吗？钟欣城疑惑。

不多时，言无声的角色状态才切换到正常组队模式。钟欣城想下了，他明天有课， 不想再排下去了。谁料言无声忽然说了句。

“刚才那AD，真是菜逼。”

   

“又菜又能逼逼。”

“你平时遇见这种人都不还嘴的吗？”

钟欣城看着言无声吐豆子般冒出来的话，他切进主页界面看了眼刚才ADC的个人面板，瞄见最高段位最强王者五星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扯动嘴角，笑容嘲讽。

果然是菜逼，这段位能遇见五星，双排来的还是系统抽了凑数匹配的。

   

看到最后一句，钟欣城心里有点不爽。

“跟傻逼讲话会拉低我的水准。”钟欣城默默打出一行字，明看是正名加嘲讽、暗里则毫不留情地范围攻击到了言无声。

“所以遇见不爽的就蹭线压刀抢人头。”言无声似乎很内行，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因为是文字聊天，钟欣城没法凭借对面人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来揣测言无声的心态，他不确定言无声是单纯的调侃，还是别有用心来内涵他。

   

毕竟主播联合的那场比赛，钟欣城就是用同样的方法耍了隐秘的小心思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钟欣城仿佛一个精心做好自以为复杂烧脑迷宫的小孩，结果来了个叫言无声的王八蛋笑眯眯地随手两下就解了个一干二净，还在终点按着他的头说：“小东西，你还嫩了点。”

“有什么不可以？”钟欣城发问。

“你真有趣。”言无声回道。

深夜寝室的台灯光混着屏幕光打在钟欣城脸上，青年的眼瞳倒映着屏幕界面，他挺直脊背揉了揉手腕，皱眉时双眼微眯，显得眼型更为狭长。

钟欣城不知道该如何接言无声的话，他并没觉得自己的应对哪里有趣，分明很正常：他不愿意跟别人吵，那样太动气，但又不想吃亏。

   

毕竟，能一边carry起飞一边光速打字哔哔嘲讽的人在路人局里除了言无声之外可不多。

不管是开麦还是文字都能如疯狗巡街饿虎扑食脱缰野马的喷子，言无声保准排第一。

“那以后我帮你骂回去，斯文的小孩。”

   

言无声忽然又道。

钟欣城头一次感受到了不知所措：他大拇指抵着键盘摩挲，手指数次点在键帽上都能按下去，他其实想跟言无声说：“你大可不必这样，反正我们也不熟。”但这想法在脑子里盘桓一瞬又收了回去，留下的只有一个字：

“好。”钟欣城回道。

   7 钟欣城心说：带粉是人干事？   
    
人的转变向来突兀又离谱，缘分的降临也总使人猝不及防，尤其对于钟欣城而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开始反思作为一个“游戏主播”，他的风格和直播方式是否还欠缺了什么——起因仅仅是言无声在聊天结尾说了一句：“明天带粉就不排了，改日。”

钟欣城礼貌表达了理解，退了游戏关了电脑，从架子上拿起洗漱用品站起身来，顺手捞了条毛巾往洗漱间走。刷牙时候脑子里还重复着言无声先前的话。

他发誓，他从没有对“为何一个主播会带粉如此之频”有强烈的好奇心。

一反常态到拿着手机睡觉前，他鬼迷心窍地点进了言无声的直播主页。

言无声的主页难得和他本人花里胡哨的风格不符，干干净净的白底黑字界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和ID号，签名那栏画风清奇：“他与信仰皆失，无法抵挡你的暴击”。

哪个中二病晚期患者出院了？这前言不搭后语啊这？

言无声的视频种类，基本都是直播，超百万的粉丝量也是在直播间里积累起来的，但他热衷于带粉，且大多带妹。大量英雄教学视频之外，带粉合集占据作品集半壁江山。

   

点开后眼花缭乱的弹幕差点把钟欣城这严谨老年人审美的家伙送走，花花绿绿一片“哥哥再爱我一次”“哥哥我又好了”“哥哥雨露均沾”“恭喜这个b”飘来飘去，钟欣城战术后仰，脸拧在一起，活像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言无声带粉就是花式炫技，这人乐在其中，喷王名不虚传，但要不要喷取决于战况和心情。钟欣城翻了好几期视频，有的言无声像个上分机器一样，一反常态只字不说；有的则像吃了枪药，从对手到队友骂了个遍。

   

当然，信誉分也直送汪洋大海，哗哗全掉没了。

言无声旷了一期视频，据说是信誉分太差被禁止巅峰赛。事后他解释是三次元发生了点让他开心的事，一不小心没控制好自己跌宕起伏的心情，让多余释放的能量误伤了贫苦百姓和鱼塘里幼小可爱的小鱼卵们。

这就气人了，这种祸害就该被封号。

带粉什么的真不适合钟欣城，他还是喜欢注孤生死亡单排。

他了解的仅限于言无声的带粉方式：双排上分。但他不确定是否绝大多数主播会这么做。在实践前，钟欣城打算做全面的调研以求最圆满的结果。

然后，他登上了浏览器。

   

“求问：主播一般是怎么带粉的？”

“谢邀，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主播首先要有颜值，不用过帅，比肩吴彦祖就可以；其次要声音好听，五大三粗的同志自行规避哈，要是感冒了就别播了，别吓到粉丝；再要是有技术就更好了，没技术就唠，七大姑八大姨姥姥家的牲口奶奶家的狗啥不能讲……”

“谢邀，鄙人专业被带粉十年，自觉钱包亏空……”

“要不要来试试我们的主播养成一条龙服务：主播素质培育、人设包装、运营团队、超级房管，价格公道服务周全终身包邮，火不了算我输！优惠价只要998！”

“谢邀，梦里啥都有。”

这都什么东西？

   

钟欣城叹息一声，觉得这些不知哪里来的鬼东西还不如言无声的方法简单粗暴，他刚想关手机，忽然看见一条红标评论。

   

“谢邀，作为一个优秀的主播，带粉其实讲究技巧：首先你要对粉丝榜单和打赏榜单的前几名眼熟，并且在带粉时以各种自然而出其不意的理由巧妙带到打赏第一名，激励大众的热情；平日跟粉丝的互动不用太多，尤其是私信方面，但是对于大粉头要有一定了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雨露均沾……”

雨露均沾。

看来看去，也就这个叫【为了追现男友我跑掉了三双鞋】的人回的还算像样，因为暂且不管对错，钟欣城难得发现他对自己的大粉头一无所知。

他的粉丝榜在哪里来着？

放下手机，钟欣城在自己的主播信息界面翻了两页找到了粉丝实时互动榜和粉丝活力值榜，排名第一位的名字让他不禁挑起眉来。

【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

个性签名：伸出我的手，握不住温柔。

钟欣城：……

他这大粉头，怎么有点非主流玛丽苏既视感呢？

双休日直播时，言无声的偷摸双排作战法果然有了奇效，钟欣城从没受过如此大礼，直播间的弹幕像是神舟七号上天时喷射出的烟尘，糊了屏幕满满当当，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了。

“哥哥！你居然和言狗逼双排了？？？”

“说好的关系不好呢？难道拿的是相爱相杀的剧本吗？”

“哥你不厚道，我们意大利炮都搬出来了，你俩握手言和了？”

“虚·晃·一·枪”

“眼看它高楼起，眼看它楼坍了！”

“我们去扒记录了，你俩就是双排！还偷摸！！”

   

“哥开金口，说话，别吃棒棒糖了！吃糖没用！”

“到底什么关系啊？？？”

满屏的“讲话”刷过眼去，钟欣城趁着双休日清闲打算多播一会儿，一局还没开就被直播间的粉丝堵在界面上离不开。他舔了下手里只剩根棍的棒棒糖，草莓味的偏红色使他的舌尖带点猩红意，他舔过齿列，漫不经心道：“没什么。”

“有什么！这关系到我们的荣誉！”

“我们不能和对家妥协！”

“所以你俩到底有什么？”

“唉你俩瓜娃子搞来搞去好揪心滴！”

“前面怎么还有东北口音？”

   

“俺东北那嘎达的可不那样事儿讲话！”

“我家正主和对家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亲密双排？”

“哈估计言狗的粉丝才要气疯了。”

“哥哥你俩是不是串通好了？”

“离谱离谱离谱。”

“没串通，也没骗你们。”钟欣城实在受不了这群吵闹的孩子了，他早就想过有敏锐的粉丝会发现端倪，但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他和言无声又约好把这一轮业营好，只得勉强提着精神在众目睽睽下编瞎话。

某人说起谎话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气定神闲地看着镜头，一字一顿地道，手边还放着吃完的糖皮纸。封面上咧着嘴的小孩露出一口白牙，阴恻恻地扭曲着脸对着镜头笑。

“我们以前就认识。”

   

“为什么要提起他？各玩各的不好吗。”

“关系没不好。”

钟欣城挑着弹幕上比较有针对性的问题回，回的大大方方，答案却有模糊性。弹幕飘过一行红色小字，问他：“那你先前的比赛怎么故意坑他，你以前还被他虐杀过呢？”

这事确实是先前双方粉丝斗争的焦点，钟欣城觉得有必要回应一下。

虽然他就是故意报复的。

谁还没个脾气呢？

“技术主播也不是万能的，救不了就是救不了，职业赛场还有卖队友的。”钟欣城说。

   

“更何况。”钟欣城随便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接着道：“言无声似乎也没说我坑他。”

的确，言无声没说过这话，人家这会儿早下播了，说是要和室友去吃三花肘子炖红糖燕窝。

这场节奏带了不久就断了，因为钟欣城忽然说要带粉。

“天啊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哥哥是被盗号了吗？”

“有必要举报给超管看看他主子是不是鬼上身。”

   

“哦我定是进错了直播间，我看看哈……ZXC5555……房间号没错啊？”

“这个男人刚才说是带粉？Daifen？”

“啊这，我忽然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某人终于想起他不是哑剧演员了。”

   

“其实音乐区的哑剧up主说话都比哥哥多。”

“前面扎心了。”

   

钟欣城瞄了眼满屏飘过疯狂舞动的弹幕，对着话筒轻呼两口气，清了清嗓子道：“没听错，带粉，双排。”

屏幕上的弹幕又开始舞动了，粉红色跳动心脏刷的越发离谱。钟欣城眼见着一个个礼物不要钱的往外砸，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刺激。

“别送了，今天我带粉，不是粉带我。”钟欣城舔着嘴角的死皮，鼠标滚轮划拉两下，才找到要说的话。

   

礼物还在刷，刷的更起劲了。

“真不要了，今天陪你们打游戏。”

   

“哥知道咋带粉吗？？？我打赌哥不知道。”

“离谱离谱离谱离谱……”

“哈哈哈新技能点get！”

“哥哥快来宠爱我们！！”

带粉弹幕一下子压过不和谐的声音，钟欣城刚想打开随机抽签软件抽个幸运小朋友双排，忽然瞄见左侧打赏条疯狂滚动起来。

【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打赏主播【Zxinc】99个恋爱气球！

粉嫩气球串漫天飞舞，钟欣城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串长长ID不停滚动，小一万块瞬间入账。

   

“哥哥能不能陪我双排嗷呜呜！”

皇冠大粉的象征性红色字体忽然出现在屏幕中间，气球礼物还在飘荡，那孩子问道。

这难道就是贵v8的力量？

“欣城哥哥杀穿下路步步生风！”

“欣城哥哥我是你的忠粉！！”

“啊啊啊哥哥快看我！”

   

直播了这么长时间，钟欣城见过狂热粉丝，整天蹲在直播间门口等他开播，第一个冲进来发问候消息。但如此狂热的……还是头一个。

“带粉是要一个个来。”钟欣城为难地说道。

他动手点了之前就准备好的抽奖界面，跟粉丝们随便扯了两句就开始摇，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恭喜【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成为天选之子！

“恭喜这个b”

“恭喜这个b”

   

“恭喜这个b”

“……”

   

百思不得其解，钟欣城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玛丽苏昵称，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好’。

氪金会变欧？那为什么他在自己的卡牌游戏里氪成千足金也没抽到一个SSR？

钟欣城用大号加了小朋友的账号，点进去就是美少女战士的水手服头像，金光闪闪的特效充满中二气息。他好久没和这个年纪的小孩近距离接触，本就不善言谈的主播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话题。

   

和粉丝能聊些什么？日常？游戏？技术？

似乎都不好。

好在钟欣城的粉丝们异常体贴，对自家主播拿了个哑巴人设这件事有着全然理解。从进游戏开始，两人分工明确：钟欣城负责带飞，小朋友负责吹彩虹屁。

“哥哥好厉害！三杀！”

“哥哥我奶你一口，哎哎哎别走呀！”

“我扛塔是不是超细节呀？”

“对面的AD和中路被我们包围了！”

“反打反打反打！”

钟欣城一套连招接平A堪堪救下被带的小朋友，她拖着残血的身子站在尸体堆上打字，貌似连语音输入也不常用。

“欣城哥哥下把还能一起吗？”

“多带一局好不好？”

“明天可以继续带粉吗？”

原则上可以，反正钟欣城也没事，他从前不喜欢打游戏聒噪的人，现在忽然觉得……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许是受了先前言无声的影响，这点噪音和言无声这种喷子比起来实在太小儿科了。

抬起的指尖还未下落到键盘上，桌面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紧接着聊天软件的通话铃声便顺着耳麦传进直播间。

清脆的森林音乐在寂静的房间里跳跃，钟欣城把声音按钮关闭。他握着手机转过身去，高大的座椅背挡住他的身形，只剩下一小截毛绒绒的头发尖勉强入镜。

“喂？”钟欣城轻声道，尽管知道自己已经关掉了直播间的收音，仍下意识选择小声说话，生怕被听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似乎有些焦急，又带着恳求的音色。

不多时，钟欣城再转过身来的时候，对直播间里所有人说了声抱歉。

   8 严疏，疏离的疏   
    
一小时后，校学生会办公室。

钟欣城穿着件大号黑色体恤，踩了双小白鞋站在柜子旁边整理开销报表，炎夏的小尾巴正不遗余力与秋天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身边空调呜呜吹冷风，把他的发梢掀起又放下。

青年清瘦，肩背和腰身的肌理线条明显。他最后核对了一遍手里的数据，抽出架子放到立柜上。

“师姐，报表核对完了。”钟欣城倚在矮桌边道。

   

远处桌子后的女孩抬起头来，她尽力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歉然道：“抱歉啦欣城，假日还要你来帮忙。多亏你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向上面交代。”

“没关系，反正也是闲着。”钟欣城摸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距离他被迫下播已经过了一小时。

“那你先走吧，这边我自己来就行。”梁婷婷手下的键盘噼啪作响，张望着说道。

   

钟欣城颔首，部里剩下的事情的确不多。他闷声说了句好，转身把沙发上的背包拿起来背在身上，正欲推门，门却徒然自己开了。

   

高大的阴影穿过日光笼在钟欣城面前，迈出去的步伐被遏制，他退了一步，正好被进门的人挡在里面。

那人英俊的过分了，钟欣城想。

星目剑眉，面容凌厉又充满攻击性，上挑的眉眼含着笑，面部线条清晰深邃。铁灰色西装三件套切合身量，沾染着外面的燥热空气，像个刚从谈判桌回来的企业精英。

不过这季节穿西装，真的不热么？钟欣城暗想。

他似是没想到会和钟欣城撞个正着，向前的动作略微停顿，视线落在钟欣城脸上。

“新生？”语气里略微带着惊讶，他瞥向远处正在赶任务的女孩。

   

“是是是，今年刚招的，钟欣城。这是严主席。”

钟欣城低着头，没分一丝目光给这个严主席，他在办公室工作了这么久，平日里也就打打杂，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更别提学生会主席这种高官。

“哦，新招的。”严主席别有深意地低头打量了下钟欣城，仗着自己有身高优势，自来熟又强势地揽过钟欣城的肩膀，低着头在他耳边说话：“欣城，在办公室习惯吗？他们这些大二狗是不是天天指使你干活？什么端茶送水捶腿捶背的……别太软了，他们都没人性。”

远处的梁婷婷嚷嚷着反驳，她说的话却一句也没传到钟欣城心里。他耳廓里轮转着身边男人的温热吐息，近乎耳鬓厮磨的状态让钟欣城浑身僵直。他微不可察地抬眼瞄了下身边人，只看清他清晰的下颌轮廓。

他不晓得自己耳根红到滴血，也没注意到严主席隐在眸子里的笑。

严主席哥俩好地搭着钟欣城的肩膀，无视这个新生的想法带着他直往里走，一边说道：“所以说，这是活儿干不完了抓小朋友当苦力了？”

   

“唉，您这甩手掌柜可悠闲。”梁婷婷苦着脸控诉某主席的不良行径，收效甚微：因为某人毫无悔过之意。

“欣城，她是不是叫你做报表了？拿来我看看。”严主席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仰视钟欣城时没由来带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吩咐起来理所当然。

   

钟欣城只好去柜子里重新把刚对好的报表拿出来，沉默着递给严主席。

严主席的目光从钟欣城手腕处掠过，小朋友的手掌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是最好的手型。他草草翻开第一页，开口说道：“过来坐。”

钟欣城愣了一下，他望着严主席手拍着的那块小地方，有些为难：那地方有些小，还有个靠枕挡着，坐下去必然会有肢体接触。

报表又翻过一页，严主席见钟欣城迟迟没有动作，终于忍不住抬头望了他一眼，状似催促。

男人眼里掩着不悦，钟欣城抿着唇，硬着头皮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钟欣城的右腿侧便和那人的腿贴在了一起，西装裤线的触感透过棉质长裤传递过来。钟欣城低着头专注地看严主席手里的报表，半点不敢动。

坐在旁边的小朋友僵硬得像个石像，在严主席眼里看来，钟欣城就像只掉进狼窝的兔子，耳朵耷拉着垂下来掩住眼睛，小尾巴在角落里抖，偏偏还要装得游刃有余。

“你看这里，陈列项通常按三项来分，而后勤部和器材部的费用一般分两部分来做，不能拆开……这都是谁教你的？报表做得这么糙，是不是你？”严主席耐心地一项项指出问题和改进方法，末了眉头一皱，抬眼瞥向远处早就隐在电脑后面的女孩。

   

钟欣城缓慢地眨眼，男人身上有股很熟悉的薄荷香，有点像他自己用的那款洗发水。

   

“不是我，我能教出这种东西吗？”梁婷婷扯着嗓子喊，人却不敢露头，心虚的要命。

“净成不是你了，今天加班奶茶免了。”严主席呛了她一句，果不其然听见女孩的悲哀嘶吼。

   

“师兄！当代大学生要靠奶茶续命啊！”

“你不能这么残忍！”

“勤劳小蜜蜂我要去劳动局起诉！”

“直男找不到女朋友的！”

严主席把报表递给钟欣城让他去改，同时摸出手机点开美团，毫不留情反唇相讥：“就你还勤劳小蜜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个月缺勤四天。而且我可以不要女朋友。”

钟欣城刚刚打开自己包里的笔记本电脑，盯着开机界面的眼睛一转，莫名其妙地把严主席的后半句话听进了心里。

大学生之间经常会拿男女朋友开玩笑，什么母胎SOLO桃花终结者都敢往外面蹦，可玩笑过后仍然是一边恰柠檬一边内心里想要个能暖床的另一半。钟欣城在触摸键盘上划开文档，准备重新做报表。

“你也玩《绝地幻想》吗？”严主席的声音出现在钟欣城耳边。

《绝地幻想》是那时最火的大型竞技类游戏，全球玩家过亿，实在不足稀奇。

   

“嗯。”钟欣城迅速切换文档，将自己整个桌面完全挡住。

   

“有空双排。”严主席眯起眼睛笑，他似是不大在意钟欣城明显有所排斥的动作，自顾自道。

有了经验者的指导，钟欣城做报表的速度极快。中途严主席起身出门离开了下办公室，钟欣城身体一放松，惬意地瘫在沙发上颐养天年。过不几分钟那人回来，他又得直起身来处处小心戒备。

刚刚打完一半文件，一个身影倏然挡住了太阳光，紧接着头顶便被人揉了下。

“勤劳小蜜蜂，来喝下午茶了。”

钟欣城纤细的手指搭在键盘上，他转过头茫然地向上望，一头撞入那双含笑的眼眸里，它们璀璨得像裹挟着星星。他能看清严主席额前的碎发掠过眉间，唇角翘起的弧度刚好，友善又不令人感到冒犯。

   

他看了眼桌上的奶茶和糕点，心下了然。

水果西点、巧克力黑森林、蓝莓塔。

钟欣城的目光停留在黑森林上一秒，又假装若无其事地游弋到一边去。他辈分最小，理论上不容他选择。

“欣城吃巧克力吧。”严主席把蛋糕推到钟欣城面前，贴心地又附上一枚叉子。

那天，钟欣城还不知道为什么严主席能在三个蛋糕里一下子选中他最喜欢的那个，或许是意外、又或许是缘分，钟欣城并未深究。只是当严主席走时，梁婷婷小心翼翼目送着他出门，感激地拍了拍钟欣城的肩膀。

“我跟你说，你简直就是福星。”

钟欣城还在挖蛋糕，弓着身子用小叉子挖出巧克力碎片，吃得餍足又惬意。他懒散地挑了个尾音：“什么？”

   

“你知道严主席平时在部里是什么人设吗？大妖怪、真阎王，我大一的时候见过同届女孩子因为报表问题被主席直接骂哭，那时候他还是大二部长，在他手底下干活那简直令人原地爆炸。”梁婷婷咂了咂嘴，借着水果蛋糕的甜味回忆往事，把心里的血泪咽下去。

“真的不骗你，我头次见过他这么温柔地跟新生聊工作。”

温柔？

钟欣城舔了下叉子，巧克力的甜腻里藏着半点苦味。他回忆着先前严主席的态度，的确不算严苛。

“严主席叫什么名字？”钟欣城有些好奇。

   

“严疏。”梁婷婷又加了一句：“疏离的疏。”

   

人可不如其名，挺自来熟的，钟欣城想。

钟欣城吃完了蛋糕就打算开溜，出门时听见她又叮嘱一句：

“下周部门聚餐，欣城别忘了。”

   9 爱你养你，我哥哥是自愿的！   
    
被打断的带粉节奏很快在第二天回归正轨，但让钟欣城打醋的是：上次他因临时帮忙而鸽了的带粉，已经演变成更为“令人发指”的人民的胜利。

在抽签时狂刷弹幕“恭喜这个b”的粉丝们不知为何突然在“让默片主播开口说话”这件事情上无比同仇敌忾，简直山川连脉、河海同源，连口径都如此一致。以至于钟欣城被迫坐在电竞椅里开着麦和大粉头小朋友聊天时，总有种不真实感。

“我想独占欣城哥哥可以吗？”

电子信号将女孩子的音色解构、重组，隔着水膜般的声音不甚清晰，仿佛在高塔的流云之中倾听百里外的山间钟鸣，被丝绸承托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清灵。她说话时而停顿，或许是因为紧张而不够流畅。

弹幕飘过一大片“你想太多了”，惹得钟欣城唇角一勾。

“要雨露均沾。”钟欣城强调说。

“啊……”女孩嘟哝一句，她的声音越发模糊，还有点失落，似乎又在跟旁边的人说些什么。

   

嗡鸣的声音微小沉静，钟欣城难得没有在打游戏，他盘着腿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大盒薯片。黄瓜味儿的粉末残留在他的指尖上，惹得钟欣城定力不足。他偷瞄了眼镜头，自欺欺人地借着视角障碍含住指尖，舔了下才拿起下一片薯片。

像一只偷腥的猫。

“那欣城哥哥能不能陪我聊天呀？”女孩说了一句，甜着声音问道。

钟欣城今天的直播时长还没混完，加上最近事情多很少有时间放松，他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抬起，挡了小半张脸，含含糊糊说了句好。

只是他确实不知道要和粉丝说些什么，个人隐私不能暴露，他又不擅长拉家常。想着之前新生文艺晚会上被迫表演的相声还算有趣，要不……

默片主播激情相声表演，画风着实有些清奇。钟欣城脑补出了一身冷汗，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

“欣城哥哥我从你刚开播就追你啦，哥哥打游戏特别厉害，人也好帅好帅！欣城哥哥有没有女朋友啊？没有的话我可不可以呀？我在我们高中是年级前五的！我可以考到你……”

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话语越来越激动，钟欣城听着这告白逐渐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还没等出言打断就听不见声音了——女孩的麦似乎被人为掐断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大庭广众之下勾引我老公？”

   

“欣城！妈妈不许你和未成年少女发展不正当关系！”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该死啊我也想当众表白！”

“老非酋了老非酋了”

“有请下一个b上场”

“干得漂亮”

弹幕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钟欣城直起身来去调房间音量设置，以为是自己的听筒出了问题，鼠标还没点到标志，就听那女孩的声音重新出现，只是此刻带着点娇嗔意味。

“不是你让我说的么……”

   

钟欣城懵懂地眨眨眼，他总觉得女孩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她发音时并非面向话筒，听筒收音时断时续，应该是对别人说的。

对面屋子里电视机播放的综艺节目背景音被收入其中，一个模糊的嗓音融化在嘈杂的鼓掌声和欢笑声里。

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听清是男声，声音略低沉，还有些耳熟，只是钟欣城一时半会儿没想起在哪听过——许是酷似舍友正在追的某个十八线小网红吧？

“那个……你还好吗？”钟欣城无措地抿着唇，出声提醒道。

寂静一秒，女孩忽然不说话了，连同背景电视机的声音一并消除，艰涩的沉默将空气抽紧。钟欣城皱着眉理不清头绪，他怕小女孩在家里遇到什么事。

“我没事，刚才……刚才我哥哥过来串门。”女孩突然说道。

隔着屏幕，钟欣城分不出女孩此刻的状态，他想到先前听见的男声，默认了那边没事。

“对不起欣城哥哥，不要踢我出直播间好不好。”她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有些委屈。

小姑娘通过直播间视频框看见了钟欣城的神色，他俨然放下了手上吃了一半的薯片，如临大敌的像一只抖动耳朵观察周边环境谨防敌人的兔子。

“不会的，今天说好要聊天。”钟欣城拾起桌上的零食包装袋重新跌回电竞椅里，他喃喃自语，更像是提醒自己。

青年抬眼时眼皮上的那道褶非常明显，漆黑浓密的睫毛在瞳孔上倒下暗影。钟欣城有一双很灵动的眼睛，总能在沉默里诉说无人可知的秘密。

“你还在上高中么？”钟欣城收拾好刚才只言片语里的信息，问道。

“是的！刚刚高二。”女孩接道。

钟欣城的心情颇为复杂，他看了看屏幕旁边明晃晃的粉丝贡献排行榜，女孩的ID顶着小皇冠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每一寸光芒都是金钱镀后的色泽。他听着她叽叽喳喳聊着学校里的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以后不要给我打赏了。”钟欣城突然说道。

弹幕和女孩的话音都停顿一瞬，钟欣城低头抠着手指上不知何时冒起的倒枪刺，轻声道：“不要用家里的钱给我打赏了。”

收未成年的巨额打赏会让他惶恐，尤其是未成年女孩子。

热情和短暂的喜欢终会过去，不理性地做出决定，日后必定会为冲动买单。

弹幕飘起一串问号，间或有几句老公好正。

“不是家里的钱。”女孩的声线有些微颤动，她似是正在仰头，话语的回音变得比先前更清晰旷远。钟欣城疑惑地歪头，似乎不明白女孩的意思。

“我哥哥……我哥哥也是欣城哥哥的粉。”女孩说道。

这下，愣住的是钟欣城。

“啊这，老公真是男女通吃”

“哈哈哈莫名喜感是怎么回事？”

   

“兄妹一起追可还行”

   

“斗胆请教那这ID是谁起的”

   

“兄妹合营哈哈哈很稳了”

   

钟欣城看着弹幕，眼眉不可控地上挑。

   

“我哥哥成年了，他说、他说他是自愿的。”女孩说道，最后语气有些羞赧在里头。

   

弹幕飘起一大片“我也是自愿的”“我们都是自愿的”。

钟欣城松了神色，窝在椅子里继续吃零食，略局促地抬眼对着镜头辩驳：“可以了停下吧。”

   

弹幕刷得更欢快了。

   

“欣城哥哥为什么总吃播？我闺蜜上次和我一起看哥哥直播，看到最后我俩一人点了一碗螺蛳粉。”女孩一语道出所有直播间粉丝的心声，她叹息着说道：“哎呦那个味道重的，我妈拿扫帚撵着我跑了两条街。”

螺蛳粉？

钟欣城边嚼薯片边回忆，他仔细想了好久，才从碎片化的记忆里翻出关于螺蛳粉的边角料：大概是上个月，大安家里给他邮了一箱螺蛳粉，这糙汉子吃不完了就整层楼到处送，刚打完排位的钟欣城被大安逮到，不得不抱着一桶香飘四溢的螺蛳粉度过漫漫长夜。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整层楼弥漫着难以言说又提神醒脑的味道，第二天洗衣机爆满，宿管大爷都以为是化学院小兔崽子私自搞毒气准备轰炸宿舍楼。

“想吃，没什么理由。”钟欣城咬下一根新开盒的巧克力棒，散落的饼干碎屑落在他的衣服上，他把脏东西抚干净，随口说道。

其实不然，他不过是打游戏打累了但又必须混时长才动不动就吃东西的，或许也是因为嘴馋吧？管他呢，反正别人也不知道，钟欣城想。

   

“欣城哥哥很喜欢吃巧克力！我发现了！这个月百醇除了红酒就是巧克力！”

女孩的观察力敏锐，她惊喜地说道。

   

虽然钟欣城未曾大幅度改变神情，但这群天天看着主播打游戏的粉丝却发觉钟欣城露出了一个惊讶又无辜的表情。他手里的巧克力棒悬在空中，过了几秒才再次送入嘴里咬下。

“其实还有鲜虾，但最近断货了抢不到。”钟欣城遗憾地说道。

一说到巧克力，钟欣城就难免想起在校学生会办公室严疏给他的那个巧克力蛋糕。

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其实还不赖。

钟欣城这么想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女孩聊起来。

   10 今天严疏师兄也要来？   
    
那晚之后小女孩就没再上线，许是快要期中考试，年级前五的小学霸也要好好复习。钟欣城埋头于期中各式作业与论文，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往返，直播时间少了很多。

   

一周过得很快，周六赖床的钟欣城昏昏沉沉坐起来，望着手机上轰炸式的消息发呆。

“欣城，晚上五点到北门集合，咱们部门聚餐。别！忘！记！了！好师弟（爱心）。”

   

梁婷婷发来的消息显示早上六点零四分送达，钟欣城低叹一口气，回了个“好的”。

   

平心而论，他不喜欢交际：许是天生性格淡薄清冷，给人一种莫名距离感，不擅长混迹于人群中，说不上合不合群，只是不会同他人开玩笑，有点无趣。

   

很多人跟他说过：欣城，你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孩子，只要性格再开朗一些。

钟欣城的心情一下子低落起来，宿舍里只有他一个清醒人。没什么能叫醒通宵打游戏后赖床不起的当代男大学生，大安的呼噜声震耳欲聋、将宁静打碎。宿舍窗户边厚重的深黄色窗帘将阳光过滤，清晨的光线顺着微小缝隙照射进来，无私地落于钟欣城脸上，将漆黑的瞳孔映出琥珀的颜色。

钟欣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就想到了只在办公室里有一面之缘的严疏。

   

他会来么？

   

校学生会办公室的聚餐选在学校边一个装潢优雅的西餐厅，十位部员加七个部长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最近的情况。师兄师姐们热情地像对着自己的亲儿子和亲姑娘，嘘寒问暖就差查个户口。钟欣城望着满桌子的意面牛排吃不进去，摇着手腕勾只叉子挑水果沙拉吃。

粘腻的沙拉酱混着橘子的清香入口，钟欣城默不作声地听着同级们聊天。

大一新生的话题范围很广：学校、寝室、老师、学习、爱情……钟欣城被问起的的时候就认真回答，没人问也不会参与聊天，但总有人旁敲侧击问些别的。

   

“欣城，你觉得咱们学校的女孩子怎么样？”一位同级放下手里的刀叉，拍了拍钟欣城的肩膀说道。

餐厅里的钢琴音乐在此时恰巧变化，短暂沉静将众人的哄笑声衬托得更加明显，钟欣城老实地坐在长桌边角，在众人的注视下答道：“都挺好的。”

“你这回答太官方了，不行。”一个大二的师姐说道。

钟欣城抬了下眼，依稀记得那个师姐的名字：王相如。

“对啊，你们知不知道咱们办公室招新的时候打得什么标语：进入校会办公室，全员脱单，对象分配！”负责招新的宋晨杰匆忙咽下嘴里的披萨，高声道。

“所以说好的分配呢？部里脱单率不到一半，整个校会就咱们办公室最惨。”梁婷婷捶胸顿足，拍着桌子控诉此种欺诈行为。

“婷婷你着什么急，我觉得严师兄对你挺有意思的。”王相如手肘搭在桌子上，她神秘一笑，眼神暧昧又玩味。

梁婷婷脸红了，平日伶牙俐齿的女孩子倏然说不出话，她磕磕巴巴解释道：“别开玩笑了，我和严主席是老乡，没别的。”

“师姐，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说不定有机会呢？”钟欣城身边的一个同级女生说道，一脸八卦的表情。

钟欣城默然低头喝花茶，含住了一片玫瑰花瓣。

   

“说起来今天严疏师兄是不是要来？”宋晨杰吃着吃着才突然想起这事，先前他们聚餐订酒店的时候跟严疏说过，主席没说要不要来，而是要走了一份聚餐人员名单。

“他说他到时候看看。”梁婷婷不甚确定地说道，她低下头翻包找手机，金属链条哗哗作响。

钟欣城握着茶杯的手一顿，已经泡软的花瓣被他咬碎，微红的水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容轮廓，钟欣城放空了心思坐在原地，实则比谁都注意地听着梁婷婷那边的动静。

梁婷婷在给严疏发消息，指尖按在仿真机械键盘上传出清脆的打字声，大二的师兄师姐八卦地趴在她的身边紧盯严疏的回复，不明所以的新生则窃窃私语讨论这个师兄是何许人也。

   

唯有钟欣城，似乎不在意，仍自顾自地喝茶。

   

深夜降临、华灯初上，暗蓝色的天空残存白日光辉，又将在几分钟后被深夜尽数吞没，钟欣城转头就能看到闪着暖光的路灯，和下方和谐社会的红色标语。川流不息的街道对面是一个红绿灯，神色匆匆的行人横穿过马路，钟欣城漫无目的地将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掠过，在某个瞬间又倏然定格。

茫茫人海，总有道身影能打破尘埃与喧嚣，落于眼前。

那人穿着一件银灰色极薄棒球服，某奢侈品牌的LOGO印在袖子两侧，修身款运动裤将青年的身材线条凸显，他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低头看手机回消息。

不到百米的距离、霓虹与夜影被一块窄窄的落地玻璃阻隔，钟欣城拄着下巴沉默地看着窗下那人的身影，松软的发搭在眉眼之上。

“师兄说他快到了，在等红绿灯，我跟他说我们在窗边那桌。”梁婷婷的声音传来，钟欣城心中一动。

街道对面，那人收起了手机，红灯还没结束，他却抬起头向上方看来。

娇嫩的花束插在精致花瓶中，餐厅内的谈话声早已远去。钟欣城不知所措地望着那人，两道视线在空中相对，未曾被来往的车辆阻隔。

一瞬即一生。

   

严疏比钟欣城几天前看到的更英俊阳光，传说中的大魔王分明是一副街拍模特的样子。他迈开腿向餐厅正门走去，含着笑的嘴角微勾，一派潇洒痞气。

不多时，严疏便在餐厅拐角处出现。

“你们这战斗力不行啊。”严疏像领导视察一样站在桌子尽头，目光扫过一桌子菜，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的牛排和披萨全无美感，意大利面和罗宋汤基本没怎么动，更别提好几壶放在旁边的花茶。“都没对象不用注意形象，饭钱部里报销。”

   

一刀刀戳进广大单身狗的心窝，宋晨杰和梁婷婷开始控诉某不良上司的言语鞭挞：“我们很快就会有对象的！”“我们脱单率今年要百分百的！”

“哦，百分百。”严疏看了梁婷婷一眼，笑得莫名其妙。

   

“哪还有座位？我来蹭顿饭。”严疏这话看似是个问句，实际上本人已经找准目标了，他望了眼面前的座位布局，发现就只有钟欣城旁边有座位。

“欣城那边有座位。”梁婷婷提醒道。

钟欣城端不住花茶杯了，他低头假装吃东西，被梁婷婷叫到名字后又不好装作不理睬。他抿了抿唇，刚想转头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了回来。

“欣城，我坐你旁边，不介意吧？”

部内的交谈还在继续，遥远的餐桌另外一边似乎在讲有趣的校园怪谈，少数女生在闲谈中偷偷打量严疏。被壶杯和花瓶遮挡的视觉死角里，只能看到严疏弯下腰来，贴着钟欣城说了句什么。

   

温热的气息在耳根流窜，刚才见过的银灰色棒球服布料带着些夜里的暖蹭到钟欣城胳膊上，他敏锐地听见椅子腿在木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粗重又沉闷。

   

“请坐。”

钟欣城闷声说道，全然不敢去看严疏。

   11 帅气小哥哥在线求陪玩   
    
严疏身上带着股潮热气，混着门口的淡香水味直往钟欣城的方向窜。他对桌子上的西餐兴致缺缺，只抬起手握着叉子挑了块蘸满沙拉酱的苹果，动作优雅又干净。

刀削似的侧脸线条在头顶暖光灯的映照下柔和许多，指节凸起的骨骼宛若连绵不绝的山脉纹路。钟欣城低着头，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牛排上。

   

他像散落在灰白天空外的叛逆星辰，挣扎着脱离轨道，又被一根名为严疏的引线拽回。

“西餐吃的惯么？”严疏和旁边的大二部长聊了几句，忽然转过头来问。

   

他眸子里含着些莫名笑意，关切的话语克制又亲近，棒球服外套最上头的银色纽扣闪着光，拉链及胸腹，坠在一边。

   

钟欣城看见了那双深棕色眼睛里倒映着的紧张的自己。

   

“吃的惯。”钟欣城说道。

其实吃不惯，他不太喜欢吃西餐，总觉得吃不饱。

严疏点点头，又转回去聊别的。

部门聚餐无外乎是交流感情、聊聊八卦、谈谈学业，没什么太多可说的，但话题不管走多远都能拐弯溜到钟欣城身上。

“欣城，听说你们这届上蓝岳亮的课？”梁婷婷拄着下巴笑看着钟欣城，惹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钟欣城勉强坐直，认真点了下头：“嗯。”

“不是吧？你们怎么还上他的课，专业不对啊？”宋晨杰瞪着双眼睛怀疑人生，猛然想起去年被那老头支配的恐惧，浑身冷汗四起。

“今年不是人文计划改革吗？国学课每个院都置入了。”梁婷婷消息一向灵通，她说道。

那一瞬间，钟欣城感觉所有师兄师姐都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说起来，师兄以前是不是上过蓝岳亮的课呀？”梁婷婷转头向着严疏问道。

“师兄那系居然需要上这个课吗？”宋晨杰反问。

“不需要。”严疏把叉子放下，手指沿着装花茶的杯子边缘摩挲，堪堪抬起眼来。

“他选修的课，据说是为了蹭学分。”梁婷婷帮着严疏解释。

不都说他给分杀么？剐肉刀手底下抢分，真是个厉害的哥。

钟欣城记得前几天在蓝岳亮的课外看到严疏，那时的他似乎是要给师妹教材书，看起来学的还不错，估计绩点也不会差。

   

周围起了一片哄闹声，严疏坐在人群中央眯眼笑，他不经意瞟了眼在身边的钟欣城，开口说道，话语里还带着前辈对后辈的和蔼关照：“欣城，今年还是实践报告么？”

   

蓝岳亮的作业或许每年都相同，已成为一种惯例，严疏问起话来语气自然地很。

   

“是，不过要求很多。”钟欣城点点头，回道。

   

严疏笑着的时候嘴角翘起的弧度刚好，他的目光中露出几丝过来人的了然，说道：“实践报告都这样，每年的要求都差不多，如果写起来很困难的话，可以找有经验的师兄师姐帮忙看看。”

钟欣城心中一动，他凝视着严疏，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总觉得严疏实际上是一个设好了圈套的猎人，拿着把猎枪藏在暗处，身边还蹲了条狗，就等他上钩。

“谢谢师兄提醒。”钟欣城说道。

豁，拒绝了？

严疏面上不动，他眸色微深，笑着说了句“没什么”。

   

至于真的有没有，钟欣城暂时并不清楚，现在的他只觉得西餐有些难吃。

……

社团聚餐战斗结束的很快，以至于钟欣城提前回宿舍的时候没见到一个人，他心底觉得无趣，又仔细盘算着严疏那段话。

看样子严疏是有帮他的意思在里，只是为什么要帮他呢？

因为是师兄照顾师弟，只凭着一面之缘就可以倾囊相授？还是说严疏一向待人热忱……

钟欣城窝在电竞椅里很久，思来想去没琢磨出个所以然，索性把这事撂在一边，开了电脑准备直播。

他有好些天没播了，在往期直播视频里的新增留言快把房子盖顶穿，他找好耳机连上麦，一开张就涌进来小几千人，数字还在不断攀升。

“失踪人口回归”

“你还知道回来？？？”

“喜大普奔喜大普奔喜大普奔”

“直播人不讲武德，耗子尾汁”

齐刷刷的弹幕淹没了钟欣城的界面，他将视角转换，总算是找到一方干净的地儿。

   

“今天播到十二点，准时下播，不加班。”钟欣城把游戏打开，说话时候打定心思决绝得很，全然不理弹幕上呼吁通宵的请求。

他上线的时候特地瞄了一眼好友列表，最上方明晃晃的YSSS赫然入眼，组队中的小黄字出奇夺目。他鼠标在言无声的ID旁边转了转，接着就收到了组队邀请。

   

“单排吧哥”

“你俩啥情况？”

“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二人转准备中”

“单口相声的别跑”

钟欣城挑眉看了眼言无声锲而不舍的邀请，最终点了同意。

不是说只是演一波而已么？还邀请他干嘛。

画面转换一瞬，钟欣城的头像出现在言无声右边，他的组队语音开着，顷刻便传来同队主播的声音：“呦，晚上好。”

   

语气自然亲切、问候中透露着熟稔，声调上扬，似乎真是许久未见关系很好的朋友。

演得也真像，钟欣城腹诽一句。

“嗯。”钟欣城闷着声音回了句，怕直播间粉丝觉得自己太冷淡，又加了一句：“晚上好。”

短暂的问候，就当做是打个照面了。

对面似乎未曾想到钟欣城真会跟他开麦，略微停顿一秒后，声音里流露出足可察觉的欣喜雀跃：“双排吗？”

“嗯。”钟欣城整了整耳麦，目光瞟到右上角的网络标识，看到了红色的wifi标。

“不过我网有些差。”钟欣城回了句。

言无声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吱嘎的声音响起，惹得钟欣城一阵皱眉。

“有多不好？芜湖起飞的那种？”言无声吊儿郎当地问道，尾调上扬，一股子欠揍味儿。

钟欣城没说话，他又瞥了眼红色的小标识，暗自叨叨：也就野区逛街的水平吧。

   

“没事，我这网也不太好，我刚看了。”言无声怀疑着钟欣城长时间不说话是什么态度，但他一个人也能唱单口相声，自问自答过的比两个人还嗨。

他们开的很快，第一局只排了不到三分钟，家里阵容中规中矩，也没啥大问题。

就是这平凡的日子总得来点刺激做调剂，甘于平凡的不是真男人——道理钟欣城也懂，就是真正遇上了，还是感觉大动脉冲上天灵盖，脑溢血的有些突然。

开局四分钟。

【完美魂灵】：下路别送了可以不？

   

【巴尔斯狩猎者】：哥开局0-3-0，秀儿！

【巴尔斯狩猎者】：你他妈塔下吃泡面呢？

【四只手】：一次俩演员？就这？

钟欣城挠挠头，不知所措地断了wifi重新连接，红色断网小标识就跟踩他头上狂舞的小尾巴，连接线就在屏幕上转啊转，游戏画面直接卡成PPT。

他已经看不见弹幕了，目光只定格在自己角色身上，眼见着它泉水狂舞到峡谷外，在队友和对手的神经底线上疯狂蹦迪。

   

卡出泉水，这合理吗？

“你是不是也卡了？”言无声的声音里隐着笑，颇有些同病相怜又幸灾乐祸的感觉。

简直巧死，一进这对局，他俩同时卡出重影。

   

刚刚一波团战，钟欣城眼见着自家打野搞出两个分身，手里抛出的球在天上乱飞，伤害计算已经突破游戏机制。自己A不出来又逃不过去，从中路河道卡到野区，与石像兽心灵交汇。

画面再一转，屏幕直接就灰了，特效真实的感天动地，仿佛钟欣城忘了交彩色有线电视费。

与他一同倒地的还有言无声。钟欣城是阿联酋尊贵大会员酋长转世，从头卡到尾从未按自己的意识走过一步，角色长了三条腿，总有一个要和他拧着干；言无声则不同，他只是团战开启时间歇性抽风，一切后排必卡机，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挺尸在集火之下。

ADC和打野头对头简直像是要结拜，虔诚的组成一条完美的直线，被来来回回的对手踩踏好几回。

   

所以说，0-5-1的ADC和2-6-2的打野，哪个才是天选之子？

   

“我这边网络维修，你也是？”言无声估计是把鼠标撂下了，全然没有气愤，反倒笑着继续道。

   

“你看咱俩那姿势，团团圆圆和和美美相亲相爱。”

   

“你是不是忘交电费了，你这卡的真挺离谱，要不挂个机玩扫雷得了。”

“唉你会玩扫雷吗？我跟你说我扫雷带师，用过的都说好。”

“哇这狩猎者太憨憨了吧，对面TP都好了还追。”

“你怎么不说话？闭麦了？”

“他们刚说我野区逛街，都扯淡。”

   

“我分明只是团战刮痧。”

“不对，红油还没倒，算不了刮痧。”

   

钟欣城动手调小音量，却没给言无声屏蔽。心里还叨叨一句：言无声还懂红油的？

“我刮痧七代祖传的，要不要试试？”言无声突然又说了一句。

钟欣城：……

“家里上单一刀五十血。”钟欣城好不容易能正常出泉水，冷不丁道。

他声线冷，少嘲讽，突然说一句没头没尾的大多数粉丝也不知道意义何在。只是和他连麦的那位主播似乎懂了，因为他笑了。

   

“哈哈哈，那我确实没他手艺精。”

“他才是刮痧懂王。”

钟欣城恍惚一瞬，他听着言无声的笑声，突觉耳朵尖有点痒。

为什么会有人的笑声像羽毛刷一样，软的不像话。

校园网抽风时好时坏，过了一会儿总算是能正常行走，钟欣城看了眼弹幕，满屏花里胡哨的玩应看着乱糟糟一大片。他皱了皱眉，反手来了个屏蔽，只剩下打赏播报在左下角飘来飘去。

钟欣城和言无声好不容易把命途多舛的一局给打完，堪堪搞出个不会被举报的战绩，好几波平地摔搞得钟欣城一阵后怕，不敢再开局。

“你还要直播么？”钟欣城问道。

“播，我时长不够。”言无声回应。

时长……

钟欣城琢磨着，他其实时长也不太够，奈何今天条件不允许。

“还打游戏么？”钟欣城问道。

“你陪我我就打。”言无声说道。

钟欣城：？？？

两秒后：

【不想说话】已退出【YSSS】的房间。

   12 古语云：窥屏必翻车   
    
钟欣城没立刻下播，但网络又像癫痫发作了一般时好时坏，他开着窗口无所事事，时刻瞟一眼好友界面又没见言无声再继续打游戏。

仿佛他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钟欣城不在他就不打。

“距离欣城哥哥下播还有四个小时”

“悠闲的四个小时，赌两个币哥要开始吃东西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有人要旷工”

“硬核无所事事.Jpg”

弹幕躁动得很，净挑着阴阳怪气的话讲，时刻提醒钟欣城践行社会主义主播价值观，做个优秀踩点好劳模。他也不想扫粉丝的兴，但确实不知道做什么好。

言无声现在在做什么呢？

   

钟欣城悄悄摸上鼠标，点进了直播平台的界面，无数直播间封面在首页推荐上滚动，小哥哥小姐姐到处都是。他木着脸谨慎又缓慢地往下翻，好像小皇帝在睡前翻后宫妃嫔的牌子。

一个个绿头牌晃眼而过，小皇帝恩赐地在某个页面上停留一瞬，瞥眼看见上面的直播间标语：安静，是一种美德。

再看直播间主播名：言无声。

   

好家伙，真敢叭叭。钟欣城撇撇嘴，鼠标不听劝地点了上去。

   

一进言无声的直播间，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进了花鸟市场的感觉，噪音来的震耳欲聋又韵律十足。

主播似乎在嗑瓜子，因为他说话时候声音不尽清楚，含含糊糊跟北方那边战斗民族叽里咕噜的一个调。耳机里欢快地斗地主收牌声跟打牌声一起出现，钟欣城顿了一下，听见言无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过来。

“不管什么牌我都叫地主。”

“为什么？”言无声可能是看了眼弹幕，笑着解释道：“因为牛逼，睥睨众生。”

   

“44455667889也是有梦想的，知道么朋友们？”

言无声手里的牌碎的比旺旺碎冰冰还有视觉美感，他话里带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豪感，鼠标指了指自己一个亿的欢乐豆，大义凛然道：“今天我有个新名字，叫斗地主散财童子。”

钟欣城眼皮跳了下，他看着言无声欢乐斗地主，全然没理自己直播间的情况。

他所有的粉丝都没想到过，有一天能在他的直播间里看到别的主播打斗地主。俗称：直播间连环套娃事件。

“他俩互倒咖啡谁敢加倍？”

“就我这实力，你品，你细品。”

言无声对自己手里憋在家的炸弹全然无感想，豪气甩了十万的豆，甚至还吆喝起来：

   

“新进直播间的各位朋友动动小手点点订阅嘞，主播这动人的歌声、精湛的斗地主技艺，纵横峡谷的操作都值得你们学习，还有机会和散财童子近距离接触，火箭上分不是梦。”

“0元订阅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唉我怎么卡出游戏中心了？”

歌声？

钟欣城居然有点想笑，许是他进来的有些晚没听到，弹幕上反正是鬼哭狼嚎一大片。

   

“哥你可别唱了鬼听了都难受”

“艺术归艺术，咱整点阳间的好吗？”

“人神共愤言无声”

言无声那边的网似乎又抽了，连带着直接把《绝地幻想》的登录端一并退了。他懊恼地狂点了好几次鼠标，后来自暴自弃地停了一会儿，点开了视频网站的主页。

“那是我没展现我的歌喉，我的真实水平你们听了都得跪下来叫爸爸。”言无声随便在首页翻了翻，对什么都兴致缺缺。

“一边还要思索着：啊原来是我错怪哥了。”

“当然，最好反手再投几个火箭以表抚恤。”

言无声总算选中了一个视频，是一个名字叫做《圆滚滚的动物世界》的五分钟小动画。

   

“你你你你又来？”

“别来了卧槽我头要笑没了”

“看点咱们打工人该看的视频吧”

“等你圆滚滚”“等你圆滚滚”“等你圆滚滚”

言无声悠闲地点开最新一集，将已经接近尾声的进度条重新拖回开头，看的不亦乐乎。

开篇一幕就是旷远的黄昏大草原，枝桠平滑的树干上卧着一直圆滚滚的豹子，勾直的尾巴晃来晃去。它像片名描述的一样像是坨大大的棉花糖。

“我不可能圆滚滚的。”言无声鼠标点着视频中正追着羊奔跑的豹子，继续道：“看到没，圆滚滚的追不到猎物，很容易翻车。”

   

果不其然，下一秒努力奔跑的棉花糖猎豹就一头栽倒在狮子头羊羊身上，连滚带爬翻了个彻底。

   

钟欣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视频上，他还是头一次在别人的直播间里闲逛，这感觉颇为新鲜，甚至都不怎么理自己直播间里的粉丝，乐不思蜀到令人发指。只是这一集还没结束，突然发现言无声切换回了直播的界面。

   

“所以说，贵宾榜上的221位是不是主播啊？”

“Zxinc……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隔壁呀？”

   

“是了是了，来OB了”

“明明有些可爱怎么办呜呜呜”

“这叫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人家有术语”

   

“口·嫌·体·正·直”

钟欣城一脸懵地看着言无声从贵宾榜第一拖到第221位，他自己的ID夹在一群粉丝名里突兀而耀眼。

言无声的笑声带着气音，轻声道：“说，看了多久了，特地来的？”

不是特地来的还能是随手进的么？哪有那么大缘分……

   

钟欣城不说话，他们没有在连麦，就算说了对面主播也听不见。只是他脸上浮现几分羞赧而懊恼的神色，偏偏装的又很正经。

   

“想跟我双排就直说啊，哥哥又不会不带你。”言无声的语气像是在逗小孩，还是那种拿着棒棒糖在眼前晃，捏着脸蛋上的肉满眼笑意的模样。

哥哥……

   

钟欣城心里涌起几分异样，逃也似地溜了，下播得干脆。只留言无声一个人看着排行榜上消失的221发呆，好半天才无奈地调侃一句。

   

“我这么可怕吗？”

“谢邀，是你太骚。”

弹幕飞起一片，言无声头一次苦恼地笑了。

   13 严疏道：就搂个腰，这么要命？   
    
三天后，a大校园主楼舞蹈室。

从南铺到北的落地镜反射房梁灯管的白光，影影绰绰的树影在防盗窗外摇晃，一并合拢进幽深的夜色中。板鞋在木质地面踢出闷响，不整齐，带着点凌乱的鼓动声。

柔美而舒缓的歌声后闪过一串电波的刺耳声响，滴滴答答的节奏明快，与镜前舞者的步伐一致。硕大的音响播放着重复的片段，领舞在几秒种后停了下来，扬声道：

“大家休息一会儿吧。”

整齐的阵型轰然散开，钟欣城弯腰抹掉额头上的汗，走到镜子下拎起自己刚开封的矿泉水，盯着面前三两欢笑的人群不出声。

“我的天，这舞蹈也太难了吧？婷婷师姐怎么想的选这个。”

抱怨声快要被粗喘声压断，钟欣城转头看过去，发现是同级的一个男同学：叫梁凉，隔壁数学系的。

“的确，不好学。”钟欣城仰头喝了口水润唇，说道。

至今回想起这其中的转折钟欣城还是有些懵：两天前的例会上梁婷婷突然宣布说校学生会要举行一个新生文艺汇演，按部门组队参加，有专业的点评到场，是每年最大型的部门联谊。加之校学生会在整个学校的地位特殊，说不定还会在礼堂面向全校表演。

部长们快马加鞭、丝毫不理会小萌新们的意志，第二天敲定了表演内容，当晚就找了以前部门的分管师姐做领舞，全员上阵排练。

   

选的舞蹈是一个民国谍战舞，舒缓中透着暗线的紧张，中间的双人舞部分更是全舞段的高潮。而徒有一张好看的脸可以借此迷惑小姑娘们的钟欣城，则光荣地被选中为双人舞的男主角。

钟欣城站在镜子前，掀起衣角的棉T恤下隐约能看到劲瘦腰身，他把瓶盖拧上，水面随着动作沉荡起伏。他抬眼地不经意，瞥到门口边说笑的人群时停顿一秒。

“所以，为什么大三的师兄也要来？”钟欣城嘀咕道，似有不满。

   

“唉？你说谁？”梁凉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搞得在场所有人都向他们的方向投去探索的目光。

钟欣城身子一侧，把自己埋在视线角落里。

“你说严疏师兄吗？”梁凉结合钟欣城的话品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恍然大悟瞪着眼睛，一把搂过钟欣城的脖子。“他肯定要来的啊，咱们部门排练。”

“你说他动不动往这儿看干嘛，这儿有他喜欢的姑娘？也就和你搭档的主舞吧，也没见多漂亮。”

颠上窜下剧烈运动后的男孩子必定流汗，湿乎乎黏答答的沾在身上本来就够难受了，距离拉近后更让钟欣城感觉不适应。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点，结果被梁凉又勾着蹭过去。

   

严疏这人全然没有大三狗的自我修养，不出去实习泡图书馆上课，有事没事就来部里溜达。放眼整个学生会没有哪个分管比他更闲，来了就小手插兜站在门口，老领导视察似的，简直就是人型监控。

有时候大二的孩子还得给他老人家上供，保证吃好喝好愉快走好。

眼下，严疏正和梁婷婷在一边讨论些什么，眉头微皱，正经得很。

“不一定，估计随便看看而已。”钟欣城附和一句，他颇为嫌弃地用手背挡了一下梁凉越来越凑近的脸，脊背的骨骼随着动作突起，语气里隐着些凉意。

“唉，你说严疏师兄也真是，他在这我都没法和我们漂亮的部员小姐姐们联络感情……”

梁凉的手臂收紧，他眯着眼笑，忽然听见一声低沉的回应。

“哦，是么？”

钟欣城和梁凉同时精神一凛，前者是吓的，后者是怕的。

本该站在远处的严疏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他们背后，苍白的光线从那人身后笼罩而来，连带着他墨绿色外套肩上闪闪发光的一圈亮片。男人比他俩任何一个都高，压迫感油然而生。眸子里含着些看似善意的调侃，但往深了注意才能看清些隐晦的警告。

   

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梁凉搭在钟欣城脖子上的手，唇角好死不死的一勾，笑意来的莫名。

   

无需怀疑，此时要是有个洞，梁凉马上就能钻进去溜走。

他讪讪把胳膊放下，干笑了好几声。

说悄悄话被本人听到，社死实锤。

钟欣城脖子和额角上还有汗，被光线反得晶晶亮。他低头不去看严疏，而是用手随便抹了一下。

只是没抹干净，汗又垂了下来。

“咱们部里没说不让谈恋爱，对吧，欣城？”严疏的视线都落在钟欣城脸上，他直白的从青年的长腿看到腰身，最后落在低垂的眼眸边，调侃着道。

被点名的钟欣城下意识看了眼严疏，不明所以地闷着嗓子回了个“嗯”。

“梁凉，梁婷婷找你，你可以走了。”严疏笑得和善，嘴上却不留情。他目送着梁凉蒙获大赦地尥蹶子逃跑，转回头一把逮住想溜走的钟欣城。

姓钟名欣城的师弟看起来不太耐烦和他在一起，无时无刻不想溜走。

   

严疏的手掌温度很高，短暂接触都能把细皮嫩肉的小朋友烫伤。钟欣城的手腕被他死死攥着，连点挣脱的余地都没有。他抿着唇抬头看面前这位师兄，拿不准他到底是几个意思——或许也不需要拿准，因为严疏动作干净利落，有的没的都表现出来了。

当干燥的纸巾触及脖颈的时候，钟欣城还处在怔愣的状态没缓过来。

男人压下的黑色暗影成为整个空间里唯一沉寂而炽热的净土，他的指节压在纸巾下，动作随意。纸巾沿着颈侧线条向上游弋，在触及小朋友耳根后的一秒飘然离去。

   

钟欣城脑子里轰的炸开一大朵蘑菇云，他挣动颤抖的睫毛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严疏，视线连聚焦都勉强。

   

他只闻得见香水纸巾甜腻腻又刺鼻的味道，思维转的很慢，连严疏放开了他的手腕都不知道。

“这舞蹈挺难的吧？杨雅说你找不着感觉。”

严疏随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旁边垃圾桶，演的就是个正儿八经关心师弟的师兄，他向着领舞方向努努嘴，开始跟钟欣城唠嗑。

杨雅……哦，是教跳舞的大三师姐。钟欣城后知后觉地抬手挡了下被严疏擦过的脖子，耳根悄然漫上一层红色。

严疏眸色愈深，不着痕迹地笑了一声。

小朋友可真不禁逗。

“还、还行。”钟欣城回道。

   

“等下是不是教主舞部分？我记得还有搂腰吧。”严疏倚在镜子上仔细回想，办公室千年的舞蹈也是这个，当时是他与另外一个女孩子一起跳的，据说还因为动作过于亲密引起了些许误会。

“搂腰？”钟欣城没想到这茬，青年抬起脸来呆滞地望着严疏，语气里满是压抑着的惊奇。

   

“你不知道？”严疏遗憾又惊讶地出声，他循着钟欣城的表情猜测自己预想的计划能实现几分，不动声色地看着钟欣城懵懂点头。

“这样啊。”严疏拍了拍钟欣城的肩膀，笑着说了句没关系。

至于到底是什么没关系，当钟欣城被高他一头的师兄搂在怀里的时候就彻底懂了。

休息时间晃眼就过，重新站好的队形分列两边，中央空出一大片圆形的空地给两位主舞。钟欣城感觉自己就是舞台中央的一只垃圾桶，被强聚光灯笼罩，小心翼翼地努力掩饰露在外面参差不齐的垃圾袋。

众所周知，众目睽睽下展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好的跳舞技术和在课堂上被老师要求做自我介绍一样尴尬，尤其是和自己一起跳舞的女孩子用一种期待又羞赧的眼神偷偷打量过来的时候。

   

从大一到大三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彻底，杨雅站在一边指挥，正常跳舞还好，就是这段双人舞有许多亲密动作，搭肩搂腰什么的……

“欣城手！搂腰你扯人家衣服干嘛？搭上搭上！”

钟欣城在心中深吸一口气，帕金森似的手直接抖成兰花指，他抿着唇就不敢往上搭，就怕摸到什么不该摸的。

“欣城哎呦喂我的哥啊！跳个舞，又不是逼你成亲啊？”

杨雅还在一旁叫唤，被钟欣城那提线木偶似的舞姿给乐着了。

钟欣城这孩子也不是跳舞难看的类型，反倒四肢协调又灵活，学什么都快，有灵性也有意识。就是一到双人舞的时候，对面站着个女孩，手就不知道往哪摆。

她搭着一边严疏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求饶似地跟严疏道：“我算是服了，严哥你上，救救你部里的小孩。”

第三次音乐停顿，钟欣城想夺门而出结束这酷刑，只是刚刚往后退一步，便被人圈住了腰身。

从头到脚的颤动带起灵魂深处的炸裂音符，钟欣城一脚踩在某人的鞋面上，半起的衣边被手臂剐蹭，腰窝的温度和指尖融合在一起。钟欣城的脖颈后涌出一团温热的气息，他听见严疏说：

   

“就搂个腰，这么要命？”

   

男人身形高大，从动作到语气都含着极明显的逗弄感和攻击性，他横在钟欣城身上的手臂缓慢收紧，像是站在树尖收网的猎人，心满意足地等待猎物到手。

靠近、距离为零，钟欣城的腰很细，根本不够严疏环一圈。

“也就这么紧吧，适应没？”严疏抬手拨弄下钟欣城的发丝，顺带摩梭过翘起的耳尖。

钟欣城的防线被突如其来的袭击轰的半点不剩，他思绪混乱，在严疏怀里胡乱点头。

所有人都不清楚那之后严疏又对钟欣城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几分钟后，钟欣城简直像是醍醐灌顶打通了任督二脉，行云流水跳的跟先前不是一个人。

唯有在一边挑眉的杨雅，对着喜滋滋凯旋而归的严疏拍了拍巴掌，说道：

“我是让你去教他男舞，你搂上了是几个意思？”

“这叫反向教学，懂么？”严疏倚着沙发背，轻轻揉了揉掌心。

小朋友可真瘦，他想。

   14 在职交际花相媳妇计划启动   
    
半个小时，钟欣城和他的搭档小姑娘已经能熟练把一段双人舞跳好，男主角眼里波澜不惊死水一片，仅有在瞄到严疏的时候才有半分复杂之色。

乱人心曲的罪魁祸首正在沙发上监工，视线跟着钟欣城的走位和舞姿移动，像是用五零二胶水粘在上面似的。

“严哥，看什么这么认真，相媳妇呢？”杨雅心满意足地看着两位主舞渐入佳境，一回头对上严疏腻腻歪歪的眼神，慈祥得和门口收发室的老大爷一样，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差不多吧。”严疏瞥了杨雅一眼，转移话题继续道：“之前不是说演出服今天就能到吗？”

“对啊，刚才婷婷和梁凉去接应了，王相如和宋晨杰带着男孩子在楼下。”杨雅掩着嘴笑了一会儿，倚着沙发扶手睨着严疏，仔仔细细把他打量一遍，才说道：“今年是你做评委吧？你这样来看人家排练，不偏向么？”

“八个评委，我能偏向到哪去？”严疏嗤笑一声。

“大二做部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大三老狗了怎么来兴致了？”杨雅又道。

她和严疏是大一时同级进入办公室的，大二一起做了部长，关系一直很好。严疏这人玩得开，不管外向的还是内向的都能应付，简直办公室名流公子、“在职交际花”。只是杨雅一直很好奇，这万花丛中过的男人一直没有女朋友，现在看来……

得，原来优秀的小哥哥，大多不喜欢女的。

“大三，闲。”严疏摸了摸耳垂，把目光从钟欣城身上挪开。

排练舞蹈这事实际上有备而来，梁婷婷等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民主投票，当然，这也是钟欣城注视着扛着大包小包演出服的“搬运工”们进门的时候才发觉的事实。

“咱们的演出服到了，按号过来拿一下！”梁婷婷蹲在地上跟夜市地摊卖货的大妈一样，她随手翻弄着散落在地上的西装裤和白衬衫，焦头烂额地找号。至于王相如那边则是另一副景象：被一群小姑娘围起来的贵小姐坐在小马扎上拎着花花绿绿的女士旗袍，颇有些红花楼老鸨的感觉。

民国风的舞蹈果然就是要穿民国风的服装，白衬衫……还真像那么回事。钟欣城抱着新领到的演出服站在人群外，忽然听见杨雅高声喊道。

“欣城，你俩先把演出服换上，来一遍双人舞试试效果。”杨雅站在远远的的地方指挥，今年为了节省经费没买西装外套，也不知道能不能演出预期效果。

舞蹈里有一幕是在昏暗的蓝光里，两位主舞在堆满低矮雨伞的舞台中央依依惜别，貌美如花的女子挽留即将奔赴革命的心上人，飘丝微雨从天边滚落，男主角将身上的外套披给心爱的女孩子御寒，又于惶惶不定的电流声中离去。

没了西服外套，只好用大丝巾替代了。

   

钟欣城眨眨眼看着手里的白衬衫，被梁婷婷笑着推进了旁边的更衣间。

“今年穷到连一件西装外套都买不起？”严疏的视线被砰然关闭的更衣间门所隔断，他扫兴地向着身边的杨雅说道。

“就只有欣城需要，你那年是自备的，能一样？”杨雅哼了一声，又道：“精神小伙，翻手花跳宅舞样样全能的哥要求还挺多，嫌节目效果不好就把你那件给他咯？”

“这，不太好吧。”严疏眯起眼笑，装得像人，实际是个大尾巴狼。

钟欣城从更衣间走出来的时候，着实把严疏给震惊到了。

   

由少年向着青年转变的体格略显清瘦，但并非病态或是单薄的瘦，肌肉线条不算明显，被号码偏小的衬衫勒出几条纹路。钟欣城长相偏冷，一双狭长的眼睛却具有极强诱惑性，他穿着西装裤靠在镜子旁边，抬手不自在地把最上头的扣子解开。

   

喉结缓慢滚动，荡出一波流畅的涟漪。

衬衫的颜色很均匀，白的发光，衬得灯光下的男孩皮肤更有光泽，带着出水珍珠的温润。

“师姐，有点紧。”钟欣城和另一位女主舞站在一起，俊男美女配了一脸，他向着梁婷婷说道。

   

“是号码太小了吗？唉，平时看着欣城要更瘦一些的。”梁婷婷自责地对了对尺码表，道歉着说。

   

“挺好的不是么？多好一个衣架子身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杨雅笑着拍了拍钟欣城的肩膀，看见一旁的严疏用虎口抵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表情很严肃，看动作很正经，看眼神很暧昧。

两位主舞在师姐们的簇拥下到镜子前准备来一段，严疏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舞蹈室的门将音乐声隔绝，黑暗缭绕的暗色氛围将屏幕通话时的光突显得更为清晰。严疏靠在门上，修长的双腿散漫地搭着，耳边小女孩的声音传过来。

“哥，你猜我考了多少名？”

   

严疏眼里荡着与平时不同的柔和，他的发梢在冰凉的门板上蹭动，不经意翘起些许边角。屏幕的光描摹青年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像月光洒在凹凸不平的丘陵地带，高挺的鼻梁外染着一片阴影。

   

通讯中央挂断的红圈比香烟刚点燃时的火光更明亮，嫣红了他的唇角。

“第五。”严疏说道。

“我上次就第五，这次还能第五吗？”女孩的声音很尖，甜甜的带着些纵容的嗔怪。

“那就第三。”严疏笑着说。

“哼，我厉害吧？我和你说，我这次考的这么好爸妈特开心，明天就能看欣城哥哥直播了！”女孩笑着道，语气甜的能冒出粉红泡泡，充满了少女对爱情的幻想。

严疏愣了一瞬，他把手机贴近耳朵，随口道：“你欣城哥哥最近可能……不会总直播。”

“为什么啊？哥你去狙人家直播间了？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坏啊？？你是不是嫉妒欣城哥哥人气比你高？你……”

砰——！当——！

女孩的撒泼和背后的巨大声响混在一起，重物倒地的声音震耳欲聋。严疏猛然回头推门，直接把手机通话给挂了。

刺眼的灯光从上空倾泄而下，严疏刚抬脚就顿住了，乱糟糟的人群把中间两位主舞包成一团，结尾的电波声刺耳突兀，吵得严疏脑壳疼。

钟欣城跌坐在地上，衬衫下摆撕开一个大口，他勉强支着身体让同样跌倒的搭档保持一个较为稳定的姿势。他的腿垫着女孩子的膝盖，直接作为一个绅士的缓冲垫隔断了地面的坚硬冰凉。

   

一直放在旁边的舞台道具铁箱子矗立在他们身边，铁质尖角上勾着好大一坨丝线，连着女孩子手里抽线成破烂布的丝巾，狼狈得一塌糊涂。

   

不需要问，严疏大概就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估计是他们在排练的时候丝巾勾到铁柜，被扯住的女孩子跌到钟欣城身上，两个人在混乱中摔倒，搞得狼籍遍地。

钟欣城脑子里嗡嗡乱响，女孩子看起来挺瘦，重量都压过来的时候倒沉得不行。他只来得及勉强遏制冲劲，摔下去的时候全身骨骼像是扔在磨盘上碾压好几个来回，但又不敢动——女孩子一早就换上了旗袍，短的实在非礼勿视。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女孩子眼睛里噙着泪，她整个人压在钟欣城身上，吓得小脸煞白，眼角泛着红痕。

   

“没事，你先……先起来。”钟欣城呼吸不太顺畅，他腰边凉飕飕的，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衣角会破。

可能是被旁边的铁角勾着划开了？

“注意衣服。”钟欣城别开视线，在镜子里看清旗袍的裙边后又匆匆挪开，他无措地等小姑娘离开他，从掌心到手臂都麻了。

   

“摔疼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欣城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手臂上的热度便切切实实传了过来。他的手本身就麻，被碰了一下后撑不住重量，随着惯性向后倒，不小心砸在一个人怀里。

   

严疏跪在地上的膝盖顶着钟欣城撕裂开的衬衫边角，腰线外露，冰凉和温热触碰在一起，激起一片战栗。衬衫薄，阻碍不了那人手掌热度的传递，严疏像拎兔子一样把摔倒的小孩架起来，任由钟欣城把他当人形支架。

“衣服破了。”钟欣城心跳得很快，似乎是吓得。他低头瞥了眼撕开一指长的衬衫边缘，心疼地呢喃着，声音小到只有严疏能听清。

都什么时候了，还心疼衣服？

严疏单手环着钟欣城的胳膊，看着梁婷婷安慰小姑娘。杨雅泄愤似地踹了下旁边罪魁祸首的铁箱子，怎么都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杨雅，更衣间有针线箱吧？”严疏说道。

“有…欣城没事吧？衣服破了就破了，再买一件吧。”杨雅看严疏在，便没上来嘘寒问暖，这位哥散发着一种“谁过来谁死，躲开让我来”的诡异气场，莫名其妙把众人挡在两米开外。

严疏身形高，低头就能看清钟欣城的脖颈，青年乱糟糟的头发四面颠倒，翘起了几撮呆毛。他看着小朋友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勾起，拽着钟欣城就进了更衣间，顺手捞走了残破不堪的大丝巾。

   

梁婷婷眼见着更衣间关门，目瞪口呆地指着严疏与钟欣城消失的方向问道：“师兄居然还会缝纫的么？”

杨雅招呼着其他排练舞蹈的小孩，笑着掀起眼皮来调侃道：“可不是，老贤惠了。”

更衣间不大，十几平空间里放着舞蹈团以往用的演出服和落灰的大音响，横七竖八的物品架子将房子围小一圈，仅有的一排长凳子立在中央，昏黄灯光跟舞蹈室的明亮大灯不同，投下的光线都暧昧许多。

   

钟欣城站在门边看着严疏熟门熟路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针线箱，男人身高腿长，拎着箱子走出来的时候像T台走秀，带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意气风发。他敛着眼尽可能缩小存在感，奈何整个屋子里只有两个人。

   

想不被发现，除了遁地应该没有别的办法了吧？钟欣城苦恼着，脸上表情却绷得镇定自若。

“过来。”严疏坐在凳子上把针线箱打开，穿针引线熟悉得不得了。他看了眼在一边状似兔子抖耳朵的钟欣城，笑着向小朋友挥挥手。

钟欣城走到严疏面前，在听到他下一句话的时候呆住了。

“上衣脱了。”

严疏笑着开口，清清白白、单纯无害。

15 心急搞不到小朋友.jpg   
    
“什么？”钟欣城心跳得很快，他捋不直舌头，说出来的话软软糯糯。颤抖的指尖死死攥着破损的衣角，抗拒全都写在脸上。

“帮你缝衣服。”严疏扬着手里的针线，笑意温和，心思却沉下去大半。

   

飘渺的暧昧和沉默在两人间流转，钟欣城下意识抿着唇，迟迟未动手。

“能不能…不脱？”最后两个字成了气音，钟欣城抬眼去窥探严疏的表情和心思，小声询问。

晚夏时节的人只穿着单薄衣物，衣料紧贴身体肌肤，脱了就没了。

严疏捏着针的指尖泛红，他的目光在钟欣城身上细细扫过，堪堪发觉隐藏在昏暗灯光下小朋友发红的耳根。

“你这么害羞，是怎么在大澡堂里活下去的？”严疏笑着调侃，他双腿一弯，发了慈悲不再逗人。

“那站过来，离我近点。”

   

钟欣城如蒙大赦地悄悄呼出口气，他磨蹭着向前一步，身形挡住了背后来的灯光。

“我去单间。”钟欣城含含糊糊地说道，他被严疏拽着手腕换了个方向，露出侧面撕开的衬衫片。

“不游泳？”严疏好奇地挑眉，指尖勾着小朋友的衣角向自己的方向一拉，惹得距离再次缩短。

钟欣城憋着气没说话，他回想以前在泳池的情况，没见自己有什么过分的反应。许是严疏不算相熟的朋友、又不是能随便忽略的陌生人，才会有妄图逃离的抵触心情吧？

更衣间本就逼仄狭小，灯光昏沉不明，被严疏掐住的衣角像是一根引线，蹭出噼啪乱响的火花沿着青年的躯骨一路向上燃烧。

严疏穿针引线时候必然会碰到他的腰骨，微凉的指节似有似无磨蹭着他腰间软肉，惹出难以忍耐的痒意。像是拿着根羽毛刷在挠不着的心尖，让人心慌意乱。

钟欣城想换个姿势，刚一乱动就被严疏的左手抵住了后腰。

   

“别乱动，挡光。”

严疏按住不安分的小朋友，勾着衣服继续缝。

他技术娴熟，一看就是经常做，哪怕是光不太好都能缝得漂亮。就是被抽成一团的丝巾似乎没法补救了，因为严疏只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到一边去。

   

这抽的跟麻花似的，救不回来。

“师兄经常做缝纫么？”钟欣城看着自己恢复整齐的衣摆，连连退了好几步，距离扩大，那股焦灼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不算吧，但有时候会缝些东西。”严疏把针线箱收拾好，随口回道。

   

至于具体缝什么，钟欣城是隔了许久才知道的。

丝巾没了，梁婷婷和杨雅思量了好久终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某位在一边乐得清闲的主席。她俩一人一边，烦着闹着让严疏把他那件以前上过台的西装外套贡献出来。

钟欣城没意见，因为严疏答应过几天送过来。

排练进行得很顺利，由于晚上的时间隔三差五被排练挤占，钟欣城的直播耽搁了不少时长，自然也没心情去关注言无声在做什么。

只不过他发现天天来督工的严疏改了个签名：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两周后，校学生会文艺汇演正式开始。学校礼堂舞台喧闹，盛况空前，钟欣城跟着同级小部员们在后台等候。前面实践部街舞音效的穿透力极强，闪烁着的红色光束从幕布堆层的流窜过来，染红了远处的高低台阶。

钟欣城脸上铺着厚厚一层粉，他勾着外套倚在化妆桌前玩手机，紧勒的西装裤线沿身体线条向下，尖头皮鞋卡在椅子腿旁。

他翻了翻票圈，随手给看到的每一条都点了个赞。

部里的御用化妆师梁婷婷老师正在四处抓人化妆，钟欣城不喜欢扑粉，在被奴隶主恶势力塞在椅子里打了隔离和粉底之后更为渴望自由，趁着人不注意就溜了。

   

只是后台就那么大，躲哪还能不被找到呢？

“欣城。”

绵长悠远带着些凉意的呼唤在嘈杂乐音中传来，钟欣城全身一震，嗖地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

像自习课被抓到打游戏的高中生，一回头看见教导主任一张大脸贴在玻璃上，从头到脚雷劈似地酥麻。

   

他心虚地向前瞄，来的人是严疏，不是梁婷婷。

钟欣城蹦到嗓子眼的心又重重落到肚子里，他重新去拿手机准备继续网上冲浪，目光掠过严疏手里的东西时忽然就怕了。

“过来补个口红，你婷婷师姐说的。”

离谱，男孩子涂什么口红？

钟欣城抱着衣服开溜，被大力出奇迹的大三师兄拎着衣服拖行好几米，生生按在椅子里。

严疏的动作不温柔，如果说梁婷婷只是“请他坐下”，严疏就是“给老子坐下”的程度。

松垮的皮质座椅能向后仰下很大角度，动弹不得的小朋友被“突袭分子”抵在椅子里，他紧张地抓着柔软的皮质扶手，后脑在磕到垫枕的时候扬起微妙的角度。

严疏按着钟欣城的胳膊附身而下，他封住椅子所有可能的旋转角度，于暗光中强硬地勾起小朋友的下颌。

   

“你婷婷师姐说，你特别——不配合。”严疏语气里隐着笑，眸子里的光晦暗不明，他的指尖很热，捏着小部员下巴的动作得心应手。

   

视线被迫抬起，连同微张的唇瓣一并暴露在严疏的视野里。他说的话投机取巧，直接把此番行动的责任都推给梁婷婷。

注意：是你婷婷师姐让我来的。

注意：是你不配合我才霸王硬上弓的。

钟欣城想开口辩驳，打开的口红却没给他机会，甜腻腻巧克力味的膏体顺着唇珠沿曲线向外抹，钟欣城颤抖的目光直直落在严疏脸上。

距离很近，他只看得清严疏微敛的眼睛和睫毛，男人的鼻梁很高，面部线条精致得过分了。

他的指骨皮肤略粗糙，尤其是右手中指写字的位置留有厚厚的茧，抵着喉结处让小朋友半分不敢动。

上唇、下唇，严疏手一抖，涂出去了。

   

“抱歉。”

严疏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涂口红的技术很差，他托着钟欣城的脸，用手指把唇角多余的部分抹掉。

“可以了。”

   

差不多完美，严疏站起身来，盖上口红盖子，微笑道：“演出加油，欣城。”

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远处，钟欣城被捏紧的心在短暂跳停后终于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节奏。他脱力地松开扶手，低头时看见皮质座椅上印满汗水的指印。

黑暗可以吞噬微小的不正当心思，波澜起伏的心海在跳跃，浪花一波波奔涌、破碎，汇成一个巧克力味的柔软触碰。

男主舞的心不在焉没有引起大部队的注意，忙前忙后的师兄师姐急着给每一个人扑粉上眼影找别针，除了鼓励还是鼓励。

十分钟后，幕布拉开。

独属于他们的蓝色灯光在礼堂内亮起，紧张的电波声将时空扭转，抨击心房的音乐在少女的旗袍边缘划过，背景屏幕的虚拟雨丝飘落，融化在地板虚无的缝隙中央。

舞台中央的聚光将所有目光聚焦于钟欣城身上，青年划出一步，勾着搭档的指尖轻挑，模拟房间边的皮凳与电报机放在显眼位置。钟欣城踩着乐点做动作，视野茫然一片白。

脚下的木地板能被踩出镂空的洞音，宛如攀爬悬架到达林间的高处竹楼。钟欣城拂过生锈做旧的线路，台下一片昏暗，唯有前排席的亮黄色指示灯能被看清。

乌泱泱一片的人声与注目中，他依稀看见了严疏。

   

那人仅是用手拄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那段他其实看过好多遍的共舞——或许并未有那般熟悉，那缺少灯光与观众、在平平无奇的舞蹈室中巡回上演的演出段落，竟比眼下百里挑一的华丽更得欢喜。

钟欣城礼貌地扶着搭档小姑娘的腰，忽然想起了来自严疏的那个帮助性的拥抱。

那个拥抱，是什么意思呢？

钟欣城苦恼地将突如其来的想法压在心底，他的身影很快被涌上舞台的其他舞伴遮挡住，他将那件属于严疏的道具西服安安稳稳放在桌子上，果断而无留恋地回头。

红白炫光照亮木质桌面上折叠整齐的西装外套，它与钟欣城的身形并不切合，过大过宽，穿上去能将他整个人围起来，带着些强势的保护感。钟欣城曾在某个睡不着的深夜将它拿出来仔细翻看，许是想从中探得几分他主人的心迹。

电流声起，聚光灯下，钟欣城沉默呼吸。

   16 在我直播间里哔哔什么呢？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老祖宗千百年传下来的话果真有理，钟欣城还没理清关于严疏举动的头绪，麻烦便接踵而来：接近月底岌岌可危的直播时长和蓝岳亮越来越近的杀人报告交稿期。

报告没头绪，时长不达标，钟欣城在众多课业当中分身乏术，每时每刻都想把自己劈两半左右开弓，最好一手抄键盘杀穿下路、另一手查资料整理报告。

是夜，头戴耳机、抱着电脑从宿舍溜出来的钟欣城穿着深黑色成套睡衣，他卡着熄灯的点去简单洗了个头，湿漉漉的发梢顺着脖颈向下滴水，染湿了一圈领口。他搬着折叠桌和小马扎鬼鬼祟祟跑到宿舍室内晾衣区，靠墙坐着打游戏。

不算宁静的男大学生宿舍楼间或爆发出些许哄闹的笑声，沙哑得像一大群圈在养殖场的鸭子抻着脖子齐鸣。楼道里来往的人不多，一个个又漂移进自己寝室，迅速的比鬼影还瘆人。

直播间弹幕乱飞，大多是在问钟欣城今天会播到多晚。他粗略算了算时长，觉得按照最近的作息来说，至少要播到凌晨三点。

宿舍楼里的网络早就恢复正常了，那天耻辱下播后，回宿舍的大安才跟他说起后勤处临时起意搞的鬼维修：校园网年度维修，大面积网络不稳定，坑害了不少人。

据说有的师兄师姐查论文一半资料全丢，自习室网络瘫痪，就连澡堂的一卡通数据都接连卡顿，浑身泡沫的可怜孩子赤条条站在没有水的淋浴头前，一时间哀鸿遍野。

凌晨三点睡，早上七点起，老阴间作息了。

钟欣城把耳机里的游戏音效调小一点，指尖在键盘上连点，说道：“估计三点下播，今天会多播一点。”

“哈哈哈哈哈长时间旷工的恶果！”

“这么晚的吗？宝贝注意身体呀”

“听键盘声入睡也不错doge”

   

“前几天在干嘛呀”

“这辅助老k头怪了”

   

钟欣城心不在焉地扫了眼弹幕，再转眼回屏幕的时候才发觉本该到手的人头被自家辅助给截胡了，堪堪蹭了一个助攻，还差点被辅助卖在塔里。

他家这局颇逆风，上路太菜，给对面养了个4－0－2的上单出来，辐射带动到全局压力过大，钟欣城本身发育不太良好，又被辅助k了两个头，形势雪上加霜。最后水晶被点掉的时候他没什么遗憾的，反倒倚着墙伸了个懒腰。

“前几天在忙。”钟欣城揉了揉脖子，舒缓下自己僵硬的骨头，重新点了排位。他看着弹幕上的内容一一回复道。

“在排练，要表演节目。”

“不太累，就是时间很紧。”

“最近会一直播，毕竟时长不够。”

“想看我玩中单？”

大约两分钟后，钟欣城得偿所愿进了对局，大概是深夜局打工人刚刚开始狂欢，一进去气氛就异常火热。一楼的“阿巴阿巴甜奶娃娃”一直在跟剩下三位玩家唠嗑，说话多用“呢”“丫”“啦”等语气词，看起来怪可爱的。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经常会提许多有趣的要求，比如出门带什么装备或先点什么技能、开发些憨批新玩法等等，钟欣城对于不太过分的要求一向满足，有时候无缘无故就能节目效果拉满，这次二话不说选了中单位。

他会打中单，与自己的ADC一样是刚脸的激进派，祖传闪现，捏着上去收割的。

家里阵容容错率很高，开团留人一个不少，只是家里的打野不太会玩，开局GANK不成反被收了一血，好巧不巧送的还是对面射手。

【全部】【无名妖姬】：谢谢打野小哥哥送的人头，爱你~

钟欣城眉头一挑，难得控制住了自己屏蔽消息的手。

   

他这边勉强撑住一路，上单和下路就不是很走运了。自家打野的经验明显不如对面打野，无论是带节奏还是刷野开龙都比对方差了许多，连带着在下路栽了好几个跟头，雪球越滚越大，对面射手一口吃了个胖子，一个R能打爆半血。

【全部】【无名妖姬】：谢谢打野小哥哥送的蓝红BUFF，爱你~

   

【全部】【无名妖姬】：谢谢下路二人组送的双杀，爱你~

【全部】【无名妖姬】：嘤嘤嘤不要追我嘛人家只是个宝宝。

【全部】【无名妖姬】：啊好痛呀哥哥轻点嘛。

钟欣城看的眼皮直跳，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人能说出这种话——或许是嘤嘤怪、又或许是五大三粗专搞人心态的金刚芭比。他把视角迅速转移，眼见着对面肥得流油的ADC丝血闪现后退反杀自家上单，嘲讽地发了个“哭哭”的表情，踩着尸体开始点防御塔。

【全部】【无名妖姬】：哥哥好坏我好爱。

   

【全部】【无名妖姬】：对面的哥哥们是人机嘛，真的好温柔哦。

【全部】【无名妖姬】：福利局真的好好哦~真的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呢~

“卧槽这绝世神婊。”

“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代入感太强已经在狂怒了”

“欣城哥哥搞死她！”

“如果弹幕有动图”

   

“我她妈翻手一个拿命来狗贼表情包”

   

“绝绝绝绝到家了”

“啊这我要是打游戏我会被恶心死”

“老阴阳怪气了”

弹幕滴溜溜地刷，钟欣城面不改色地将R的定向范围挪到对面ADC身后，短暂蓄力爆发。

经济差距一千三，英雄机制、技术、位置却能将某些劣势抚平。钟欣城那局拿的是个刺客型中单，发育起来专治一切乱逼逼的站桩射手。

钟欣城不讲武德，心狠手辣，从不怜香惜玉。

   

电子竞技，没有性别。

【逆行魔术师击杀无名妖姬】

击杀播报开启的一瞬间，弹幕刷起一大片“666”。

【全部】【无名妖姬】：不要针对人家啦~

这波浪线，可真灵性。钟欣城冷眼瞄过全部频道聊天内容，忽然看见自己直播间的弹幕上整齐刷过一片突兀的文字。

“欣城哥哥！隔壁在OB你！”

“真的真的激情解说着呢！”

“卧槽这瀚海名嘴实不虚传”

“今夜做一个原谅人”

“言无声很上道”

“很上道”“很上道”“很上道”

言无声？他又在作什么妖？

钟欣城右手点鼠标移动，左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登进直播平台。他上次用大号进言无声直播间看相声专业的主播狂撒欢乐豆当众翻车，这次他算是学乖了，用游客号登，谁也别想扒他马甲。

一进言无声直播间，突兀外放的游戏音效和椅子摇晃的吱嘎声一起冲进来，吓得他直接按成静音，闪电般把耳麦转连到手机蓝牙上。

“就这ADC你们跟我说厉害？瞎了？”

“抠掉欣城W键都虐杀它。”

“啧啧啧瞅见没我说啥？就这突进，活着都出鬼了。”

   

“看主播一手伏魔掌气贯长虹踹飞它十余里。”

“唉我语文考三十分的，纠结什么动词。”

“隔壁主播为什么不说话？”

钟欣城听着言无声絮絮叨叨地说，语气抑扬顿挫像是在台上表演咏叹调。这种感觉颇为奇怪，好像是兢兢业业排练哑剧的演员突然被加上了和声，言语将隐秘的弦外之音统统揭穿。

“能动手绝不哔哔，欣城的风格。”

言无声没开摄像头，但从他的语气里就能感觉到隐藏的熟稔和维护。

   

“啥？你们以为我这种人世界上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只此一家别无分号，ok？”

钟欣城：……

   

得了，还是离自恋的男人远一点吧。

钟欣城呼出一口气，和憨批队友们苟在自家可控的防守范围内。自家野区没有视野，就算有也会被对面清空，捞不着资源。眼下只能拖，能抓落单就吃，抓不到就苟。

   

【全部】【无名妖姬】：我要认真开始玩了，哥哥们也要加油呀~

“看见没这叫什么？这叫收起我伪装的强者外皮，露出我可耻的菜鸡本性。”言无声嗤笑一声，他能看见的部分只有钟欣城的屏幕，所有解说全都得按照钟欣城的进度来。

“真诚奉劝各位观众老爷太太，打游戏千万不要搞人心态。”

“不然很快就有正道的光，照在你身上。”

   

“什么正道的光？”

言无声闷了半天，忽然背景里传来一片摇骰子的声音，有些像旧时赌馆的特有音色。他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砸在桌子上，懒洋洋地道：“我赌它能死6次，买定离手。”

“就这，欣城忍不了。”

“我怎么知道？这是个男人都忍不了的啊？”

“哇这位亲你是活在和平游戏年代未被嘤嘤怪荼毒的异世界欧皇吗？”

钟欣城听着耳机里言无声在直播间里叭叭，莫名其妙就起了杀心。他特地切了一下战绩面板算了下自己和对面无名妖姬的经济差，觉得击杀6次也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任务。

只是他听着听着，忽然就觉得言无声像他高中校园教室窗边大树上那只大大的蝉，在仲夏的午后撕扯着嗓子吼叫，任由干热的夏风来去，拂过梧桐树的脆嫩枝叶。

它总那样喧闹、富有生机，有时候会打断美好而短暂的午休，亦会意外地将噩梦中的钟欣城叫醒。

此情此景下的言无声只要一开口，烦躁与焦灼便消失了。

【逆行魔术师击杀无名妖姬】

【逆行魔术师击杀雅音】

【逆行魔术师双杀】

钟欣城二段位移落地，角色的深黄色披风仿佛染着峡谷里的腥血，飘飘然在播报声里稳住身形。他听着耳麦里言无声天花乱坠的吹捧，语文水平被他发挥到了极致。向来冷声的主播忽然碰了碰耳麦，开口道：

“开心么。”

两个直播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紧接着听到后半句。

“在我直播间里哔哔什么呢？”

言无声突然就不说话了。

   

钟欣城以为他溜了，转眼看了下手机上的直播界面后发现言无声实际上没走，大概是在酝酿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言无声】打赏主播【Zxinc】99个恋爱气球！

   

【言无声】打赏主播【Zxinc】99个飞艇！

【言无声】打赏主播【Zxinc】99个手捧花束！

【言无声】打赏主播【Zxinc】99个火箭！

漫天礼物倾斜而下，疯狂奔涌而来自左向右的蓝色礼物条刷满了屏幕，连游戏里的人多看不清。不单是钟欣城傻了，两个直播间里的粉丝都傻了。

这主播是脑子抽了还是老家挖着石油了？

“抱歉啊，刚刚充钱去了。”言无声懒散又带着挑逗的话语，他一个一个礼物不要命地往外砸，笑着又道：“四舍五入我买票进场的。让我再多待一会儿呗，欣城哥哥？”

   

开口胡扯叫哥哥的难道不知道自己比人家老吗？钟欣城撇撇嘴，终究是默许了言无声的行为。

主要是他的房管没在线，他也懒得踢人。

那一晚，没人想到一个默片主播一个国服喷王的组合会如此离奇而诡异，一个闷着头大杀四方，一个吊着嗓子把对面骂了个遍，结束后还沾沾自喜的扬着语调向人家邀功，跟叼着战利品回家渴求奖励的猎犬一模一样。

接近凌晨三点，钟欣城准备收拾收拾下播，奋战两三个小时一点也不累、全程单口相声的言无声喝了口水，问他道：“《绝地幻想》最近搞了个城市高校联赛，你这年纪应该能参加吧？”

那联赛钟欣城有印象，据说第一名有五万奖金，金额很高。a大有校园电竞社，只不过钟欣城没进，大安似乎在里面打中单，有时候混得上首发。

大安邀请过钟欣城，只不过他没寻思去。

“你应该也能参加吧？”钟欣城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我吗？”言无声的声音里带着些吃惊，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道：

“我不行啊，不念书了，在工地开挖掘机。”

钟欣城：……

挖·掘·机？

前途光明的职业啊。

   17 不来值班，是等我亲自叫你起床？   
    
第二天早上，当钟欣城在睡梦中被吵闹的手机砸中额头的时候，他还缩在被窝里和梦中的挖掘机屌哥大战三百回合。

他猛然睁开眼，“啪”地伸手捂住疼痛的额头，枕边手机千百年不响的电话铃声锲而不舍地吟唱，比叫魂还执着。

大清早的打毛电话？

钟欣城用被子掐住脖子，只露在外面一颗睡得毛燥燥的头，他眯着眼仔细去看屏幕上的号码，发现是个陌生来电。

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敬业了吗？早上七点就开工，五险一金的客服也没这么勤奋吧？敢情是迎合时代新风搞起了九九六？

钟欣城闭着眼重新躺在枕头上，伸手接听通话，把手机平着贴在耳朵边，像个不平衡的跷跷板上下颠倒。

   

迷蒙的声线像奶茶上的一片甜甜奶泡，褪去清醒时候的冷淡，他哼着声呢喃了一句：“喂？”

电话接通了，那骗子却迟迟没出声，唯有轻浅的呼吸通过听筒传过来，像平静海面上随波浪起伏的小舟，风帆在和煦阳光中鼓动。

   

“还睡着呢？”

那人忽然说道。

钟欣城动了动眼皮，被撸了把耳朵的兔子总算有睁开眼的意愿，他在半梦半醒中想道这骗子的声音好耳熟，简直就跟…

跟严疏一个声。

“不来值班，是等我亲自去叫你起床？”

两秒钟之后，不算安静的寝室里爆发出一声低哑沉闷的卧槽。

十分钟，钟欣城从未想过从起床到收拾东西到下楼飞奔去主楼办公室只需要十分钟，这比彗星游离地球、天马座流星雨划过可观测空域还要超越人类的预想常识。

办公室的门砰然打开，钟欣城气喘吁吁地拄着门框向里望去，发觉屋内只有严疏一人。

清晨的阳光洞穿空气中起伏的尘埃，洒满遍地金黄。严疏坐在转椅上喝咖啡，听见动静后回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钟欣城因奔跑而微红的脸和溜肩的袖衫投射到严疏心里，小朋友的锁骨很明显，深深浅浅颇为好看。

“过来。”严疏指了指他身边的座椅，直接吩咐道。

校学生会办公室有固定的值班时间，时长两小时，排在没课的时候。一般会帮忙部里做点不痛不痒的活儿，平时还是很清闲的。

只是严疏为什么会来？值班应该是大二和大一的事情。

钟欣城把电脑放到严疏身边，连东西带人都被安排妥当，发觉面前端端正正放着一个夹心面包，外加一杯热牛奶。

严疏倚着靠背伸手摸了摸钟欣城的头，笑着道：“你该不会在梦里把早饭吃了吧？”

   

钟欣城别过眼去，他舔了舔唇角，不客气地道谢：“没，谢谢师兄。”

天知道他跑了一路有多饿。

严疏眯眼笑起来的时候像只狐狸，他盯着小朋友唇边沾上的牛奶泡看，坏心眼的没提醒他——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在严疏心里露头，很快又被按了下去。

钟欣城打开电脑来处理昨晚梁婷婷交代的账目数据和器材借还系统问题，严疏就坐在他身边，随手翻着本高深的专业书。

办公室的门开着，过了不久，隔壁外联部的大三分管晃荡着进来了。

“稀客啊，一百年不来部里的甩手掌柜居然亲自监工，你这是……”外联部分管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瞄了满眼看不懂的天书字符，惊叹道：“你这是要去非洲卖艺吗？学了些什么东西。”

“文盲就别在这显摆了。”严疏笑骂着捶了他一下，侧着身子问道：“过来干嘛？我们办公室风水宝地，别总过来蹭天地灵气。”

“找你们借人，借你家师弟用用，我们活儿太多了。”

   

外联的师兄把手搭在钟欣城肩膀上，他跟严疏关系好，部门之间也经常会借人，算是在体制内的正常调动，只不过向来大方的严疏此时却忽然沉下眼眸。

   

钟欣城夹在旋涡风波间说不上话，他沉默地将所有注意都放在严疏身上，等待着自己顶头上司的发话。

“隔壁右转303，实践部的小孩都在，那边借人去。”严疏站起身来，身后的椅子在过大的动作幅度下向后挪了一米，他的身高比外联部的分管高上许多，眼神张扬，眉目微挑。

   

“别了吧，你知道从大黄手底下挖人有多难。”外联部分管求饶道。

   

“这小孩，我的。”严疏伸手戳在钟欣城的额头上，他开玩笑地说道，表现出的果断拒绝却让钟欣城不得不认真望着严疏。

他那模样就像是护食的动物，伸着爪子死死抱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眼睛瞪起来，一派“孙子给爹爬”的霸气架势。

   

外联部分管犟不过严疏，也不知道这位哥是大清早的叫驴给撅了还是咋的，卡着手底下的师弟不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别人抢他媳妇。

严疏谨慎地等着同事的身影消失，在无形中浑身炸起的毛才平下去，露出虚拟的软肉。他低头看了眼钟欣城，对上了师弟平静无波的眼睛。

   

青年微棕的眼珠像巧克力糖果，深醇而无杂质。

   

他刚才戳的有点用力，在小朋友额头上留下了较深的红印，像是在眉心点了颗红莲蕊。严疏倏然笑了，心情大好，笑自己心眼小。

这么幼稚的事，他怎么想着干出来的啊。

“想去外联看看吗？欣城。”

严疏问道。

   

“这里的报表还没做完。”钟欣城眨眨眼，轻声又道：“不想去。”

“那就下次再说吧。”

严疏用掌心揉了揉钟欣城的额头，转到他身后俯身问道：“报表改得怎么样？”

“有一个不太清楚。”

身后的人在靠近，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不亲不疏，却又时刻用微妙的旋律牵引着钟欣城的心。他抬手指着屏幕上一个统计位置，说道。

“这份属于公司类形式，跟平时做的不一样。”严疏了然地点点头，他直接抬手按住鼠标，连着包住钟欣城的指节。

炽热与温凉融合在一起，钟欣城的体温偏低，指尖更是。他条件反射想要抽手出来，却被严疏压着动不了。

“叙述总结的地方连带着最前面的项目指标要合并，体系外的成本也需要计算，还有这里做的太糙，审核肯定过不去……走神什么呢？认真听。”

严疏认真的给钟欣城分析问题，看起来严肃又负责，只是他偏头看钟欣城的时候，发觉小朋友眼睛直了。

   

“嗯。”

   

钟欣城恍然回神，他应了一声，任由严疏从侧边握住鼠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

如果严疏的手心不要那么热就好了，钟欣城想。

   18 靠靠肩，握握手，孔雀开屏跟我走   
    
按常理，两个男人握手怎会出现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的气氛呢？

   

钟欣城百思不得其解，偏偏罪魁祸首自然又正经，严肃是悬在钟欣城头上的一把刀，时刻让他收回妄图出墙的思绪触角。

“欣城一会儿有课吗？”严疏交代完报表的事，站在旁边问道。

   

“没有。”钟欣城摇了摇头。

   

他的手机不适时的在震，接连响了好几次，严疏识趣地别过眼，让钟欣城有机会回个微信。

   

“我不行了，我得找外援。”

   

“蓝月亮的作业太泥马难了，每一个字都是我头发的呻吟！”

大安话里的火药味顺着网络信号攀爬过来，刺激地要把办公室给点了。钟欣城抬眼瞄了下站在一边喝水的严疏，忽然就想起当时部门聚餐时梁婷婷说的话。

严疏，应该是上过这个课的。

那……

“看什么？也想喝？”严疏转过头来，完美抓到努力掩饰偷窥的小朋友，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杯子道。

不想不想，您老细细品吧。

“师兄等下有课吗？”钟欣城摇头，轻声询问。

“当然，欣城是……有什么要找我帮忙的吗？”严疏把杯子放下，倚靠在桌子边角。他探究地眯起眼，根据钟欣城似有似无的态度猜测着说道。

   

气氛凝滞一瞬，钟欣城握着鼠标的手一紧，他以为严疏会配合他先来几个九曲十八弯的客套，再等他做好准备以后慢慢说出请求。可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开局即王炸。

“恩，是蓝岳亮的实践报告……不太会写。”

钟欣城的眼神乱飘，游过桌面又到脚尖，喝高了似的四处闲逛，最后才落到严疏身上。

   

“那作为报酬，欣城陪我去做展示吧。”

严疏突然俯身下来，右手搭着钟欣城的肩膀，指尖无意扫过小朋友的后颈，四目相对时倒出彼此的影子。钟欣城的表情一片空白，似乎对急剧拉近的距离感到无所适从。

阳光太炽烈，灼烧着本平淡如水的视线。

“你在，我就不紧张了。”严疏笑着说。

   

跌跌撞撞一路穿过校园走到实践楼，绕过扶手旋梯到达三楼0302教室，在人满为患的阶梯报告厅坐下，抱着严疏的衣服和书包，钟欣城才在喧闹的教室中找回自己的理智。

只不过严疏这人死不要脸地枕着小朋友的肩膀看手机文档，美名其曰：我紧张。

你紧张你枕着我干嘛？有胆出去跑两圈再回来。

“欣城，你好瘦。”严疏的声音闷闷的，他看着手机里长达三十多页的ppt，说道：“枕着不舒服。”

钟欣城在严疏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揪着书包的手狠狠捏起来，骨节发白。

“你靠过来点，硌。”严疏的语气像是指挥一群小鸡小鸭，慈祥地看着浑身黄毛的小团子们屁颠屁颠奔跑过来，再用同样和煦的目光睨着钟欣城。

“师兄是困了吗？”钟欣城小声问道。

大型报告厅能容纳二百人，木质阶梯座椅使得学生不管坐在哪个位置都很容易被周围的人看到。严疏这节课是全体结课展示，人又出奇的多。

旁边或暧昧或探究的视线落在钟欣城和严疏身上，大三老狗脸皮厚，新来的小朋友却被烧的浑身发烫。

“不困。”严疏回的理直气壮，“你知不知道，紧张会传染。”

   

钟欣城没听懂严疏的话，只捕捉到了藏在话语里的狡黠。

“我这是在近距离传染给你。”

钟欣城：……

心狠冷情的小朋友板起脸来，最终没舍得把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狗头推下山崖。

没关系，妖人自有天来收。

“开玩笑的。”严疏直起身子来，他掐了下钟欣城的脸，吩咐道：“欣城，把我包里的平板拿给我。”

阶梯教室的温度偏高，穿衬衫刚刚好，只不过严疏多带了件薄外套，此时正和包一起放在钟欣城腿上。

钟欣城听话地给严疏拿平板，台前三个打分老师刚刚坐下，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或许是要开始了，连严疏都不得不做最后准备。

   

平心而论，严疏很帅。收起欠揍的、逗弄人的表情，那副精致面容更有学术精英校园男神的轮廓，以至于钟欣城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他们坐在阳光普照处，青年的意气熠熠生辉。

严疏最后检查一遍ppt，理顺演讲思路和最终稿，电子笔在屏幕上划着。低垂眉眼时认真而明睿，唇角的笑容在投入注意力后隐没，无端多了些冷淡的痕迹。

钟欣城百无聊赖地坐在严疏身边，青年倾斜的脊背线条流畅自然，他时不时就要看严疏一眼，不久便把身边人的姿态刻在心里。

经年后他也会坐在报告厅里排队等候上台演讲，教室里的学生换了拨新的，顶着师兄的名号，装作熟稔而胸有成竹。

到时或许身边无人相陪，又或者有，可能是如今一般的景象，只是人大概不会相同。

严疏。

严疏…

   

钟欣城垂着眼，忽然间就开口道：“师兄。”

他唤的语调柔软，难得剥离了清冷的附加感觉。

“怎么了？”严疏看过来，眼中有些许疑惑。

“演讲加油。”钟欣城难得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以至于严疏有点错愕。

这满眼闪闪发亮饱含老母亲送儿子进京赶考绵延祖宗好几代荣耀嘱托的慈祥感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让钟欣城对他有了妈粉光环？

严疏勾起唇，他放下笔，靠近钟欣城道：“欣城，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说人要是上台紧张的话，就找一个朋友握握手，一会儿就好了。”

“你，愿意让我握一下吗？”

试想，一个男朋友（划掉）男性朋友，在上台前紧张到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帕金森手抖到比食堂大妈还技高一筹，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忍心拒绝他的请求呢？

钟欣城大义凛然徒然将灵魂升华到一个全新境界，脸上表情是冷的，一副啊好吧就从了你反正我大爱无疆的神情，缓慢而具有人性光辉地主动握住了严疏的手。

小朋友的指尖凉，捂在严疏手里过不一会儿就热了。他垂着头盯着相握的掌心看了几秒，突然听见身后的女孩子们发出一阵阵暧昧低笑。

鹅鹅鹅和土拨鼠叫混在一起，悉悉索索鬼鬼祟祟。

五秒到了，钟欣城动了动手指，又被严疏捏紧。

   

“时间太短，魔力不够。”严疏小声说道，一本正经的撒谎。

所以这一握，就握了五分钟。

分开的时候，钟欣城盯着雄赳赳气昂昂反手就能炸了讲台的严疏走出老子天下第一的豪迈步伐，缓慢把手缩回袖子里。

果然，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那天的严疏穿着一件正经白衬衫，胸口的logo纹章用金线缝制，西装裤和皮鞋衬得他浑身上下溢满社会精英的气质，成熟度提高一个档。

   

展示台的投影映下微蓝光线，像为白衣染上层流转的彩调。

他站在展台中央，便是世界焦点。

RP的标准发音与逻辑严谨的演讲吸引兴趣和关注。他信步时的动作自然从容，个人独有的演讲风格诙谐而幽默，一如严疏本人的性格。

   

他会在讲到有趣节点时增加些调剂氛围的语气词，唇角的笑容源自能力带来的游刃有余。他靠在讲台边，最新一页ppt仅有一张干净明了的逻辑分析图。

钟欣城知道，所有人都无法移开锁在严疏身上的目光。他像太阳，让太阳系里所有的星球都难逃吸引——包括钟欣城自己。

才华横溢鲜衣怒马的青年，在思维开放个性独立的地方出众过人。

   

折服在优秀之下，谁都会心动的吧？

   

钟欣城想。

………

演讲时间和他们握手的时间不等，掰开揉碎神秘的魔法，时间用尽时，严疏刚好说出了最后的结束语：

“Thank you for your attention.”

   

他像一只胜利而归的花孔雀，翘着屁股把最鲜亮的毛炸起来，扭成一大片花花绿绿的扇子屏障，恨不得拎着腿从讲台直接飞到后面座位。奈何还有老师的点评与提问，他恭敬地站在中央，眼睛不听话地往钟欣城身上瞟。

   

花孔雀，抬脖了！

花孔雀，锁定了！

花孔雀，开屏了！

不知怎的，钟欣城脑子里突然出现三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他眨着眼见严疏满面春风地向他昂首，心尖倏然被轻轻拂过。

他别过眼去，耳朵里却灌满了属于严疏的声音。

   

暗杀阶梯教室麦克和音箱的计划正在钟姓小朋友心里成型。

严疏终于冲破千难万险跨过好几级台阶回到钟欣城身边。他坐下来就往小朋友身上瘫，义正言辞说自己累死了，顺便用自己胡编乱造又与事实结合的半真半假的个人经历把小朋友唬的一愣一愣的。

好在钟欣城表情管理到位，除了深埋的愕然与表面冷静之外无甚其他。

就是严疏好重，瘫起来是一大团。

   

磨磨蹭蹭过了许久，他们才从人满为患的教室逃出来。

“蓝月亮的报告有头绪吗？”严疏把背包拉链拉好，带着钟欣城往图书馆走。

“有点，但很杂。”钟欣城如实说道。

“行，先去图书馆找点资料。”严疏笑着说道。

钟欣城跟着严疏向前走，没过几步就收到一条微信。

打开一看，是梁婷婷发来的。

   

“你和师兄一起去的报告厅？！！”

“快快快急急急在线等！！”

钟欣城一头雾水地望着在前面花坛边逗野猫的严疏，简短地回了一句：“是的。”

【对方正在输入中…】

应该没什么事吧，难道作报告不能旁听吗？钟欣城皱着眉，他想。

   

“他把你咋样了？？”

看到这条，钟欣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严疏能把他怎么样？不能怎么样吧。

“没怎样。”

没怎样，真没怎样，顶多目睹了下花孔雀开个屏。

“？！我懵了那你俩咋握手了还十指相扣？？”

啊…婷婷师姐是怎么了？

钟欣城看着梁婷婷最新的回复，试探着又打了一句：“师兄说他紧张。”

   

师兄说他紧张，要握手才能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

【校办大二梁婷婷】

【对方正在输入中…】

【校办大二梁婷婷】

【对方正在输入中…】

【校办大二梁婷婷】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还说不说话了啊？！

钟欣城被转换来去的标志搞得心急，他皱着眉想发消息问问清楚，突然听严疏叫他。

“欣城，走啦。”

阳光下，严疏半蹲在地上，手肘搁在腿上，露出好看的手臂弧度。面前的猫蹲在地上望他，他偏头望钟欣城。

一大一小，眼里都闪闪亮亮。

   

嗡——

手机震了，钟欣城低头看去，新消息明晃晃。

“一个国创答辩前还混网吧打游戏跳广场舞的，他认得紧张怎么写？”

钟欣城又抬头，严疏还在笑。

冉冉升起的同情，终究是该死的错付了。

   19 他也会和别的女孩子约会么？   
    
a大的图书馆占地甚广，五层明镜高楼外部修成翻开图书的模样，被整齐的园艺区围拱中央。

钟欣城跟着严疏上到四层，开了间独立自习室。

窗明几净，大型会议圆桌外转椅整齐摆放，阳光从窗外洒在地上，窗台的绿萝上闪着灿光。严疏把包放到门口置物架上，对着钟欣城道：“去找你要的资料吧。”

图书馆很大，人文社科类藏书极多，钟欣城和严疏在一排排书架里闲逛，跟着索引书号悄声穿梭。钟欣城还不太会挑有用的文献，看着像模像样的就往外拿，一本本最后都垒到严疏手里。

身高腿长的男人歪着头倚在书架旁，他抱着一厚摞书，看站在一边的钟欣城。

刚入大学的小朋友没有写实践报告的经验，眼花缭乱的看着一大排书挑不出个所以然，每一本似乎都有道理。像是站在琳琅满目货架钱捏着纸币苦恼的小孩，犹豫着到底买点什么好。

严疏很想上手解救一下困在知识海洋里的钟欣城，最后却刹了车。

有的东西别人说不得，要自己做了、吃亏了、熟识了，才算经历过。

经验是、能力是、爱情也是。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让钟欣城少走些弯路。

   

好不容易把书挑完了，钟欣城回到自习室坐好，听见严疏说：“学校统一的实践报告模板有吧？”

“有。”钟欣城把电脑打开，抽出教学管理系统的统一模板，打开来给严疏看。

“他的实践报告很看重管理系知识点的应用，不单是罗列，最好的办法是穿插案例与理论来分析。”严疏指着钟欣城带来的教科书道，“他不在乎文笔华丽，把大体逻辑列好就行。”

   

他的指节在深红色封面上轻叩，有点像街头小混混趴在小卖部烟柜上敲玻璃的感觉，放肆又引诱。

   

“恩。”钟欣城似乎懂了，他翻开书，把刚刚从图书馆里缴获的战利品都抱到身边，开始沿着严疏给的思路做作业。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奏响回音。

一小时后，有人推开了自习室的门。

女士高跟鞋踏在瓷砖地面没能发出清脆的落地音，来人熟练地克制脚步声，连关门的动静都引不起注意。钟欣城没等抬头，便听那人开口：“吴导的电话都打到我这了，他们问你去哪了。”

钟欣城眨眨眼，看到杨雅站在严疏旁边，妆容精致、衣着优雅，似乎是从一个大型联谊晚会刚回来，浑身上下散发着富贵的气息。她扬着手机，不满地看着严疏。

   

“你怎么说的？”严疏脖子枕在椅背上，把手里的平板一摊，问道。

“我说你去全城热恋相亲了。”杨雅眉眼一弯，信口胡诌。

钟欣城把自己埋在电脑屏幕后面，不知怎的，总觉得杨雅说这话时，严疏朝他看了一眼。

平淡却莫名复杂的眼神，状似青云飘散、又若江水奔流。

“相亲不适合我，我更喜欢蹲人。”严疏说道。

“给吴导打个电话去吧，人家都打算贴寻人启事报警了。”杨雅指了指门外，说道。

严疏拿出手机看了眼，果真一大串未接来电，估计是作报告时不小心按了静音，直接没看到。

   

严疏出去了，只剩杨雅和钟欣城在自习室里。

“欣城，学习呢？”杨雅望了严疏的背影好一阵，她拉开一把椅子坐在钟欣城身边，礼貌地没去瞄钟欣城的屏幕，询问着。

“嗯，在写实践报告。”钟欣城回道。

只见杨雅摆弄着浮雕手机壳，纤长的手指缓慢而有韵律地拂过招财进宝的图案。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桌子对面严疏的平板电脑，而后又笑看了看钟欣城。

那神色有些莫名，看得钟欣城一头雾水。

“你们…你们是约着来自习的吗？”杨雅拄着下巴，上挑的眼线在晕染有致的眼影衬托下将眼型拉长，莫名显得有些探究意味的攻击性。

   

“恩。”钟欣城平静地点头。

   

“挺少见的，他会约人。”杨雅眯眼笑起来，她指了指门外，小声道：“以前我们几个部长约自习，他不是没空就是睡觉，天天见不着影。”

钟欣城瞥了眼外面，隐约看到拐角有个人影，兴许是严疏在打电话。

“是课多吗？”他在给严疏找理由。

“或许吧。”杨雅轻声道，她看见钟欣城用一种极端正的姿势坐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淡漠，眼神却一直停留在说话人身上。思考时候会下意识抿唇，就像刚才。

“欣城觉得办公室怎么样？”杨雅话锋一转。

“氛围融洽，师兄师姐很温柔，工作有时候繁杂但可以胜任…没什么不好。”钟欣城挑着最中肯的话来说，意外看到杨雅吃惊的表情。

“你们这一届还没被严疏毒打过吗？”

“为什么要被毒打？”钟欣城眨眨眼，忽然又想到之前梁婷婷说严疏把部里女孩子骂哭的事儿。

“喔，看来人老了脾气就是会温和不少。”杨雅笑出声来，“当年他可是校会一霸，为了展台席位分配不均的事能和分管吵半天。”

钟欣城挑眉，他没想到严疏脾气其实这么爆。

毕竟现在看起来…除了总喜欢逗人以及不要脸之外一切都好。

但性格这么强势，估计以后进入社会能挨不少打吧？

钟欣城一想到严疏要向甲方点头哈腰，心里莫名就堵了一块儿。

“师兄一直都是这样吗？”钟欣城问。

“不算，他只是对工作要求太严格了，一点沙子容不得；但有时候又会和大家一起偷懒。严疏他…”杨雅还想继续再说，身后的门却被推开了。

主人公就倚在门框边，兴致颇浓地挑眉看着杨雅，唏嘘道：“给我师弟灌什么迷魂汤呢？”

“这就不是我师弟了？”杨雅转过身来笑骂道，她站起来看了眼严疏熄屏的手机，“这么快？”

“两句话的事儿。”严疏越过杨雅，在钟欣城面前站定，低头歉然道：“午饭不能陪你了，我要去和导师见面。”

他这话说得详细，报备行程信手拈来，惹得钟欣城一愣。

“恩，我去食堂就行。”钟欣城仰头说道。

主要是，他本身也没想着和严疏一起吃午饭，怎么自己的行程就莫名其妙被包揽了呢？

   

严疏和杨雅走了，钟欣城一人瘫在椅子里，望着电脑发呆。

晚上，校学生会办公室例会。

钟欣城到达办公室的时候，严疏还没出现。

梁婷婷和其他大二部长站在一边讨论事情，屋里乱糟糟的闹哄着。钟欣城一跨过门就被梁凉招呼着，他戴着顶扣钢索的鸭舌帽，黑衣服上张牙舞爪的涂鸦醒目，像刚从夜店回来的蹦迪小伙。

“欣城，来这坐。”梁凉给钟欣城留了个座位，他拍着凳子面道。

   

钟欣城过去坐了，从梁凉身上闻到了一股子烟味。他从狭长的眸子里瞥出几道无痕的视线，没说话。

“听说今天严疏师兄不来。”梁凉如释重负地道，神色雀跃。

钟欣城没什么过分高兴的，他捻着手里的衣服拉锁，问道：“不来么？”

   

是要和导师再吃个晚饭吗？

   

“不来，听说是约会去了。”梁凉一脸羡慕神色，他后背抵着墙壁，腿伸得老长，像是只伸展开来的蝙蝠。“真好啊，我也想和漂亮的小姐姐约会。”

钟欣城手里的拉链掉了，合齿冰冰凉凉，硌在指腹上竟有些疼。他讷讷松手，抬眼直视梁凉道：“谁说的？”

他那时的神色一反常态的严肃，好似只要梁凉说错一句立刻就能抽刀出来砍了他。梁凉缩了缩脖子，嗫嚅：“婷婷师姐，你没来时候说的。”

钟欣城“哦”了一声，缩成一团不说话了。

一株欣欣向阳的向日葵，一霎那萎了。

心情低落总来的莫名，可能是因为心血来潮想吃的东西已售罄、心心念念的演出撞上点名的专必课、出游计划被暴雨打断…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例会期间钟欣城心不在焉，他百无聊赖地开着微信界面不知要做什么，习惯性地将视线投到窗台边的空旷角落，被夜色浸染成一片凉冰。

严疏有时候会站在那里，留心听着例会内容和发言，刷手机时指尖有韵律地滑动；或是抱着手臂倚在理石台边，扬着下颌点评，锐利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他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严疏的微信。

怪不得早上叫他起床的是一通久远未见的电话。

例会安排了一项任务，看起来并不耗时，最后分给了钟欣城和梁凉。截止日期有些急——明天晚上。钟欣城看了眼课表，觉得只能激情赶工。

梁凉整理数据，钟欣城整合稿件，任务量相差不大，只不过顺序有差别。

散会的很快，钟欣城望着墙上缓慢转动的钟表，突然想开直播了。

不知道言无声在不在播，如果在的话，或许会比现在有意思。

钟欣城在喧闹声中握紧手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20 蹲墙头的挂画他上不去下不来   
    
事实证明，头也不回地出门，极其容易落东西——当钟欣城右手空空走到宿舍楼下迈上台阶，手从裤兜往上游到衣兜摸了个寂寞的时候，他才察觉事态紧急。

门卡、钥匙、电脑连着包都被忘在了办公室。

压抑着的怒骂终究没能出口，钟欣城在一片惊诧的目光里拔足狂奔，带起的风卷走路边散落的废纸。颠簸中途上下摇晃的屏幕亮起刺眼光芒，他边跑边找手机，急着给梁婷婷发消息。

“师姐，办公室还有人吗？”

办公室离钟欣城的宿舍楼不近，路程接近十五分钟，饶是用跑的也得几分钟。钟欣城跑几步就要看眼手机，温驯的头发张扬地飞起来，张牙舞爪像过年时候门口舞狮队里上窜下跳的狮子头，炸起的毛拼成小半朵太阳花。

梁婷婷没回消息，钟欣城顾不上太多，他跳上楼前的台阶，冲进电梯里去。

一来一回二十多分钟，钟欣城靠在电梯里刷新消息，迟迟不见梁婷婷的回信。他抬头从电梯门上的镜子里看到脸色微红的自己，因奔跑而轻微起伏的胸膛像被用力敲过的鼓面，震荡出细小的弧度。

他勉强整了整衣服，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实话说，他觉得回来也没用，师兄师姐估计都已经走了。

没有办公室门的钥匙，难道要他翻窗？

钟欣城颔首，自嘲地津了津鼻子，忽然闻到一缕浅淡的酒精味。环顾四周，地面比他的手机屏还干净，横竖看不出水，多半不是酒洒在地上造成的。

或许是人身上带着的辛辣味？

还没等钟欣城琢磨明白，电梯门就开了。

转向右侧办公区的走廊漆黑一片，路口的声控灯闪烁明亮灯光，灰白色的光点将钟欣城的影子拖成一长条，直延伸到两米外的瓷砖地面。空旷寂静的楼道只有他一人，窗外深邃的夜色将窗台植物的枝叶吞噬，仅能看清些突兀的、粉红色的花。

钟欣城每走一处便去摸墙上的灯光开关，光芒在咔哒一声轻响后洒落人间，高处的绿色出口指引灯悬在头顶，钟欣城站在办公室门口，象征性拧了几下门锁，半点推不开。

果然，没人。

梁婷婷还没回他消息，钟欣城的求救信号被搁浅，他仰头仔细衡量门边那扇窗距离地面的高度，思考他以何种姿势能帅气而不失礼仪地翻窗进屋。

最好看的姿势是借助墙边凸出的仅有几厘米的瓷砖缝一脚当空，以托马斯螺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升天之势准确扒住窗框边沿，再用堪比铁丝顺猫眼开锁的究极盗窃技术打开窗子，最后在像垒俄罗斯方块一样精准落地。

又或者从另一侧的窗台精准飞出一道完美抛物线定点下落，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会恰好落在没有墙灰粉末的一边，然后……然后撬窗。

钟欣城在脑内把所有方法测试了一遍，最终脸色严肃地托着下巴仰头看窗，而后长叹一声。

他做贼似地敛着眼将墙壁四角都瞄了个遍，确认没有监控之后撸起袖子飘到墙根，深吸一口气，小马驹爬围栏似地用蹄子扒着篱笆仰天长嘶。

十分钟后，钟欣城终于爬上了堪比珠穆朗玛峰的难逾天堑，他踩着窗框斜倚着保持平衡，勉强用手机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还能说是路吗？

钟欣城一脸“这特么是办公室还是回收场”的眼神疑惑地盯着面前高高垒起的杂物堆，他用手电筒照了个地球自转，也没发现有什么稳定的地方能落脚：废桌子、打印机和毛绒玩具、摞成罗马柱的旧报纸和两颗巨大无比的熊本熊头，瞪着眼睛冷幽幽地蔑视着某个卡在墙上的偷渡份子……

办公室居然还别有洞天？他平时怎么都没发现的？

钟欣城咋舌，差点要栽过去。

   

他手机一晃，手电筒的光从墙角照到窗户，大晚上的像女鬼飞起来的时候长拖的鬼影。他抖了一抖，刚把脑子里那些国产三级鬼片片段清空，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啪嗒——

钟欣城猛地回头，手机顺着手指缝泥鳅似的滑下去，噼里啪啦撞到桌角、磕在打印机上，陷进一大团废纸里，执着的手电筒光束正好对着门，堪堪照亮某个四边形桌子角。

手机！一千二的内屏！我特么！

   

他还维持着先前抓手机的姿势，空空的指尖缝隙能塞一块板砖。半开的窗户处，青年跨坐在窗框上，一条长腿斜斜垂在外面，另一条腿曲起。他在灯光交映的地方盘踞，脊背微弯，像一张被压扁的弓。

   

“我手机……”钟欣城咬牙切齿地瞪着突然出现的人，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不法份子。他居高临下头顶蹿着三团小火苗，在看清来人后倏然灭了。

严疏还穿着白天那套衣服，他意外地仰头望着卡在墙上的钟欣城，惊讶和好笑的神色根本掩不住。他恰好被楼道灯照着，身后还跟了个人。

一个女孩子，穿着一件好看的碎花裙子，白色花边打底袜，公主切，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她拎着看起来就很名贵的包包端正而优雅地跟在严疏身后，同样不在状况内地仰头，震惊地凝视钟欣城。

如果视线有温度，钟欣城现在就是学校小卖部里躺在暖光下缓慢旋转的全熟小香肠，说不定还能绽开一道娇嫩酥脆的软肉。

   

钟欣城讷讷手回手，上不去又下不来。

okfine，某不检点的大三师兄偏偏要在这时候出现，还带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你怎么上去的？”严疏的眼神扑朔迷离，钟欣城觉得这人的意思特别明显：就是看傻逼的、或者是马戏团走钢丝的那种——反正就不是看常人的眼神。

四分惊疑三分震撼两分无措一分笑意……钟欣城头一次觉得自己有了小说里非常人的眼神解读方式，可喜可贺，没用的技能又多了一项。

“随便上上。”钟欣城板着脸，从眼角到头发丝都是冷的，他语气里一股睥睨众生的傲气，像只梗着脖子的鸭子，明明害怕地抖个不停。

“哦，那这难不成是我踩的？”

严疏的目光下移，话音里多了笑意。他抱着胳膊倚在墙边，嘲弄地又转回头来仰视钟欣城。

   

挂在窗框上跟个壁画一样的钟欣城恩赐地低下他高贵的头颅，顺着严疏的目光向下瞄，看见了好几团深浅不一的灰色鞋印——猫抓狗爬的印子，凌乱地展现了当事人焦急又忙乱的心理状态，颇具后现代艺术气息。

“这……”钟欣城咳了一声，视线飘忽。

   

“上月楼里刚刷了墙。”严疏出声提醒道，他伸手拍了拍钟欣城落在外面那条腿，随意地揪着小朋友的脚踝又道：“你说，楼里是不是进了会穿鞋的小猫小狗。”

钟欣城木着脸审视严疏，眼睛都快变成绵羊的方块眼。他瞥了眼站在严疏身后的女孩子，没说话。

严疏往后退了一步，他站在钟欣城面前，懒洋洋地道：“上面空气好还是引力强，赖着不下来？”

   

钟欣城抿着唇，不情不愿地转了个姿势，他琢磨着凭他的落地水平会不会直接下去给严疏一个谢主隆恩，谁知道高高在上的小皇帝摊开了手，大大方方地道：“跳啊，等我上去接你？”

什么意思？

钟欣城愣了一下，他又瞄了眼严疏身边的女孩子，没拿定主意严疏是什么意思。

“你要接住我？”钟欣城淡淡问道，视线却如火。

“不然呢？”严疏笑了，他抬了下手，催促道：“快点。”

   

实在话，钟欣城自己能下来，顶多就在严疏面前表演个前滚翻或者后手翻、顺带着需要一秒钟的记忆消失术来缓解这份尴尬。但既然严疏想接……也不是不可以。

谁让他害得钟欣城掉了个价值好几千的手机呢？

被严疏抱住的时候，钟欣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味。

严疏的手环着他的腰，酒精和香烟的味道浓重，尤其是在他把头埋到严疏颈边的时候。他看见严疏的喉结凸起滚动，一片不自然的绯红从衣领下漫上眼尾，刺鼻的味道从衣服里钻出来，却没有钟欣城想象的那般难以接受。

“抱歉，喝了点酒。”严疏偏头看着钟欣城细微抽动的鼻子，立刻就知道这小东西察觉到他其实是从不那么安静的地方回来。

他放开钟欣城，边摸办公室钥匙边说道。

   

钟欣城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到严疏身后，彻底把严疏和那个女孩子隔开。

严疏回来似乎是要拿资料，因为钟欣城看见他从柜子里翻出了些文档交给女孩子，没做多余的事。钟欣城找到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机时过分惊喜，收拾好东西想先走，出了门后觉得不妥，又折返回去。

他一个字也不说，严疏也没想着去问他话。他仅是默默跟在严疏和女孩子身后，不远不近地飘着。

   

出了楼门，严疏和女孩子向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钟欣城在暗处微微皱眉，大大方方背着包尾随缓踱。

“欣城，你的宿舍在这边么？”严疏似乎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个师弟，他惊讶地站在砖路的边沿，问道。

“我去便利店。”钟欣城勾着手把包背在身上，青年的身形削瘦，被路灯一照更显锐利轮廓。

“便利店在那边。”严疏眯起眼看着钟欣城，说道。

“我去十三路那家。”钟欣城脑子转的很快，他们走的方向只有十三路的一幢女生宿舍楼，他说去十三路的便利店准不出错。

严疏吐出一口气，他唇角微微上扬，侧颈线因绷紧而变得极其有致，暗光让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多了股平日里不常见的柔郁。他没再说什么，任由钟欣城尾随。

   

大概五分钟后，严疏把女孩子送上了楼。

那时女生宿舍楼下大多是依依惜别的男女情侣，在梧桐树下你侬我侬十足震撼人心，钟欣城小心翼翼把目光放在一块干净的地方，低着头思绪放空。

“尾随我这么久，是想让我也送你回宿舍？”

   

严疏忽然靠近，他抬手捏住钟欣城的衣领，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强硬。

他说话的时候酒气已经没有在办公室的时候重了，许是一路吹着风，再浓的味道也该散个七七八八。只是眼底还存着赤裸裸的疑问和逗弄——被酒精鼓动，那种情绪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明显。

被严疏盯着，跟被狼盯着没太大差别，钟欣城想。

钟欣城抿着唇没说话。

“还是说你觉得我喝酒了，会对人家图谋不轨？”严疏的手指抵着钟欣城的下颌软肉，他偏头时不放过钟欣城的细微神情，如愿看到他颤了下眼皮。

“没觉得。”钟欣城又开始梗脖子嘴硬了，他眼神飘来飘去，不小心看见一对对情侣在树下接吻，又吓得像贪吃蛇一样满屏乱转。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伤风化！

“她，是我导师的助教，我的师妹，恰好是文艺部的部长，只见过一面，就今天。”严疏好笑地看着钟欣城，一字一顿道：“我们顺路回来，她想借一下文艺部最近的报表材料，就跟着我来了。”“我喝酒很上脸，但其实只喝了一杯酒，还是兑过可乐的。”

   

钟欣城眨了眨眼，默默听着。

“如果你不希望明天整个部里都知道你翻窗未果还险些准备踩你婷婷师姐花重金淘来的熊本熊登陆的话，就老老实实回宿舍睡觉去。”

   

严疏放开了钟欣城，揣着兜后退一步，一脸“知道没？”的表情。

钟欣城低着头，乖乖跟严疏顺路一起回了宿舍。

   21 从前有只猫，叫橘子糖   
    
第二天清晨，钟欣城是顶着对黑眼圈醒的。

从十一点就躺上床的小朋友难得想养养身板明天起来学习，结果听催眠音乐到凌晨三点也没睡，满脑子里反复响着严疏的话，清晰的、朦胧的混作一团，比大悲咒还令人额角胀痛。

浑浑噩噩度过一整个夜晚，钟欣城揪着被子坐在床上叹气。

“欣城，你今晚有事吗？”大安站在下面抬手按着钟欣城床边的栏杆问道。

钟欣城今晚要赶昨天布置的任务，大抵是没法四处溜达了。

“有，怎么了？”钟欣城捂着额头，问道。

   

“我今晚和电竞社的兄弟出去玩，他们托我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

   

“你们玩吧。”钟欣城揉了揉脸，他掀开被子爬下楼梯，拽过毛巾准备去洗漱。

   

他对电竞社是真没兴趣，据说要五排比赛和基本功训练。钟欣城没想过去打职业，游戏和直播只是爱好而已。

“行……那你晚上在宿舍吗？在的话给我就不带钥匙了。”大安果断放弃邀请，他说着。

“好。”钟欣城点头，出门去了。

白天，钟欣城没再看到严疏，只是接近中午的时候，微信联系人上多出了个红色小图标。

   

彼时他正坐在食堂靠窗的座位，敛着眼沉默一秒，端端正正把筷子放好，点开那个突兀的小圆圈。

新联系人，微信名是一个感叹号。

头像是一只胖胖的橘猫，蹲在一层台阶上摇尾巴，它嘴里叼着半根白红色挑染的羽毛，右下角还有一块金属质地的突兀边角——很像a大校徽头上的那块阳光图案。

不知怎地，钟欣城总觉得猫咪和它嘴里叼的那金属制品都很眼熟，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已经添加了一个迷路的家伙，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钟欣城舔了舔嘴角边的芝士屑，望着空白一片的屏幕发呆，他有种直觉，这个人是严疏。

但等到钟欣城把饭吃完、买杯姜汁可乐溜缝，从食堂走到教学楼、进入教室找了个好位置坐下，那个感叹号都没给他发一句话。

钟欣城伸着长腿窝在狭小的座位里，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漏出一条，摩着他的肩膀落到后排。前方黑板上的粉笔痕还没擦干净，歪歪扭扭写着些数学公式，粉尘在多媒体光芒下飘散游离。

他的手指在屏幕中间划过，鬼使神差点上了感叹号的头像。

朋友圈……

意外的是，感叹号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仅几天可见的障碍，从头到尾一览无余。

   

【实锤了！活到一百岁的老中医这样说养生……】

【冬养正气有“膏”招，为免疫力添铠甲！】

【记住四点，让你避免在阴沟里翻船。#人情世故#】

【唯有运动，治愈一切人生】

钟欣城：……

这个感叹号心里居然这么复杂的吗？

   

钟欣城点开里面的朋友圈内容，看到了全貌。

【！】：转给活到九十九的杨雅女士。（手动艾特搭车法考在线蹲人）

【！】：惯例办公室招新表演（这营销号招新推送是校会新传统吗？）

【！】：校运会借东西的部门记得把东西一模一样的还回来（记账）

   

还好还好，不是个傻的。

钟欣城长舒一口气，他仔细瞧着满篇文字，好不容易扒出些许这个感叹号还精神正常的端倪，间或还有些其他活动预告的推送，夹杂着鸡零狗碎的日常。

   

没有自拍，拍的都是些风景图……还有他头像里的那只肥肥的橘猫。

【！】：今天答辩来晚了以为橘子糖会挨饿，没想到有人先我一步，怪不得今天到礼堂后面这忘恩负义的肥东西不来粘我（手动狗头）。

配图是橘猫贵妃坐姿倚在台阶上晒太阳，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放在它耳朵上。

   

钟欣城一愣，注意看了下时间：9月4日，刚开学那阵。

   

这只猫原来叫橘子糖吗？意外可爱的名字。

下面的评论区很热闹：

【校办大二梁婷婷】：居然有人能近橘子糖的身？

【！】回复【校办大二梁婷婷】：我们橘子糖很温柔的OK？

【校办大二梁婷婷】回复【！】：臣女斗胆请教何许人也。

【！】回复【校办大二梁婷婷】：跑太快，没看清脸。

   

【校办大二宋晨杰】回复【！】：居然有师兄都追不上的小伙？

   

【校办大二王相如】回复【校办大二宋晨杰】：可能是姑娘？

钟欣城还想接着往下看，忽然瞧见屏幕正上方那个感叹号给他发了条微信。

【！】：为什么我没有你的微信？

   

【！】：（蟠桃皱眉）

钟欣城眨眨眼，发了个问号过去。

【！】：我，严疏。

【！】：一晚上就忘了？

钟欣城顿了下指尖，昨晚混乱的记忆卷土重来，刺鼻的酒味绕在鼻尖，蒸的连他都要醉了。好端端的，提什么昨晚。

“记得。”钟欣城回道。

   

【！】：要上课了？

“嗯。”钟欣城仰着头靠在椅背上，双手捧着手机等严疏回复。

   

【！】：那加油吧，小朋友。

“嗯”

钟欣城眉眼一敛，还想再打字，后来还是停了手。

严疏这么说，是不想再和他聊了……的意思吧？

钟欣城把手机扔进桌洞里，哐哐两声响吓着了前排睡觉的同学，他胳膊一圈埋头趴下，装作自己睡着了的模样。就是藏在下面的那张脸冷的像块融不化的冰，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不开心”的信号。

下午、晚上，课上完了，打工人也要开始打工了。

钟欣城在宿舍里开着电脑整理昨天办公室下派的任务，他需要用梁凉整理好的资料进行整合，彼时夜晚九点，梁凉堪堪在他的催促下发了一份文档来。他打开一看，差点被满屏的变异符号和参差不齐的图表搞瞎了眼。

   

就这水平？

他开着文档挑挑拣拣，像个在垃圾山里撑着小夹子上山下海的收破烂大爷，环顾四周找不出能用的——这文档里的资料太敷衍了，根本做不了。

钟欣城开了锁屏，在微信上给梁凉发消息。

“这个资料不全，能再补充一些去年的么？”

“时间线也有些乱。”

大概两分钟，梁凉回了消息。

【校办梁凉】：抱歉啊，我要赶一个课程作业，明天就要交了。

钟欣城沉着眸子，他的指尖数次在键盘上跃动，最终没按下字。微暗的眸光落在屏幕上，整个人松弛又闲散，眉宇微皱。

【校办梁凉】：能麻烦你帮我做一下吗？

【校办梁凉】：兄弟！救命！

“好。”钟欣城回了个字，关掉了手机。

资料基本用不了，缺东少西还没有出处，还是得他自己登校会系统找数据档案。他忙活了一个小时多才堪堪把梁凉那份任务的漏洞补全，等到自己任务进程过半的时候，大安已经一身烧烤味撞开门，脚步虚浮地趴在钟欣城的椅子上看他做报表。

大安身上一股外面混合的怪味，惹得钟欣城身体前倾，语气里尽是嫌弃。

“你去哪了？”

“吃烧烤、又在网吧待了一会儿，学校旁边的飞跃，你知道吧？”

   

大安从钟欣城的电竞椅上抬起胳膊，脱了外套，耸着鼻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表情一言难尽：“网吧里烟味太重了。”

“玩的怎么样？”钟欣城停了手，脚一蹬柜子就转了过来，他看着大安问道。

“挺好，就是下周可能得打几场选拔赛。”大安扯着嗓子道：“城市高校联赛你知道吧？有好几个位置重合，我估计得和一个大三的中单一局定胜负，决定首发资格。”

   

“有把握吗？”钟欣城虽然这么问着，但其实并不担心。大安的实力他清楚，虽然平时总看美女主播跳辣舞，但好歹也是打过巅峰赛的人，在a大的队伍里混个首发轻而易举。

“你安子哥是什么人？还不如担心对面中单。”大安拍了拍钟欣城的肩膀，刚想把这身染了烟味的衣服换掉，突然转回头按住钟欣城的椅子，思索道：“对了，你……你校会办公室里是不是有个同学叫梁凉？”

钟欣城一愣，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就说眼熟……”大安拖着自己的凳子坐下，半开玩笑地说道：“他可真a大交际花，净往小姑娘多的地方蹿。”

   

钟欣城眉心一皱，冷然道：“你看见他了？”

“对啊，在飞跃，我们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网吧泡妞呢，带了一群妹子。”大安耸耸肩，不甚在意地道：“我要是有你这张脸一半帅，我也去，就我这技术……”

钟欣城将目光落回电脑前的文档上，眉心拧着暗火。

   22 人生导师言无声   
    
钟欣城不知道是不是大安认错了人，又或者是梁凉有什么难言之隐，他只知道，他现在很生气。

   

是划一根火柴燎过头发能蹿出东方明珠塔高的焰苗然后炸了整栋宿舍楼的那种愤怒。

任务做完了，钟欣城无所事事，心中恼怒又不想睡觉，他点开平台系统，深夜开播。

嗷嗷待哺的粉丝们一窝蜂挤进来，钟欣城暂时开了静音状态，弯腰把座椅和耳麦调好，尽量保持一种平和的、四大皆空的状态。

“呦呦呦这谁啊？”

“你还知道回来？”

“哥哥今天也好帅啊呜呜呜”

“为啥今天看起来很不爽？”

   

“隔着屏幕我都闻到戾气了”

“提着刀开播的？”

钟欣城登入《绝地幻想》的界面，他先把登录礼给领了，鼠标向下划拉没出几个好友位就看见言无声的“空闲中”状态。

   

言无声在线。

可他在线又有什么用呢？

又不能和他说。

钟欣城烦躁地把好友界面一关，死亡单排。

一小时后，等钟欣城连跪三把又一次水晶爆炸后，他差点掀了键盘。

“下饭下饭下饭”

“节目效果满了啊”

“主播不行”

“太拉胯了”

“主播是被绿了吗”

“好狂躁的一只主播”

   

今天的钟欣城比平日上头太多，对线激进、开团冒死，哪人多往哪冲，辅助拎着链子死都拉不回来，雄赳赳气昂昂架势像是一打五，实际被多人按在草丛里往死锤。钟欣城把键盘一推，抽屉的滑轮卡在桌子里面，发出嘎噔一声响。

他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头，微蹙的眉间有几缕看不太清的纹，他靠后坐，抬眼直视摄像头。

“今天心情不太好，抱歉。”钟欣城说道。

“没什么，一会儿就好了。”

“我看起来像要扛着意大利炮炸碉堡？……这什么比喻。”钟欣城把弹幕内容念了一遍，眼里的不悦少了几分。

“感谢【借你老婆玩几天】送的火箭炮。”

“感谢【欣城哥哥在我怀里】送的火箭炮。”

“感谢【钟钟子今年三岁】送的恋爱气球。”

   

“感谢【听xinc娇……喘】送的彩虹糖……你们的ID？”钟欣城念着打赏播报，看到娇|喘两个字差点咬着舌头，他含糊着话音唔噜一声混过去，末了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就不能起点正常名字吗？”

“整天肖想主播是我们不对”

“最后一位兄弟的id还没念完呢！”

   

“娇什么？”

“什么喘？”

“他怕了他怕了”

“欣城哥哥笑一个吧”

钟欣城看着一排逗弄人不偿命的弹幕，傲气地轻哼一声，重新握上鼠标。

心情好了不少，他想再开一局，突然收到了言无声的邀请。钟欣城犹豫几秒，点了同意。

“你今天火气很大啊？”突兀的队内语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言无声头像旁的小话筒闪烁不停。钟欣城听着言无声的话，刚才还飘在云上的心倏然落了下来，被短暂压下的不爽变成丝丝缕缕化在心底的苦汁，酸胀得难受。

“你这战绩也太爱心送人头了吧，挑个烧火棍就敢往团战里冲，被女朋友甩了？”言无声一叨叨起来就没完，听得钟欣城头大。

   

“有完没完了。”钟欣城忍无可忍，压着嗓音低声警告道。

“没完，这不是我亲爱的朋友心情不好，特地过来看看人疯没疯。”言无声还哼起了小曲儿，九曲十八弯的余音酸掉牙，一股子城乡结合部的味儿。

本来没疯，听你说话迟早得疯，钟欣城暗自叨叨。

“没大事，开不开了？”钟欣城早就点了准备，催促着言无声点开始排位。

“没大事能出门忘买装备、开局往上路走、团战逛街？金牌ADC，问题大着呢。”言无声唏嘘一句，进了游戏界面首先选了个全能辅助，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在钟欣城身后当大执事。

   

钟欣城在心中疑惑：言无声莫不是偷窥他打游戏？不然怎么会对前几局的情况了如指掌？

“为什么选辅助？”钟欣城偏要问一句心照不宣的事实。

“当然是疼你了。”言无声笑了下，满是戏谑：“千万不要低估一个辅助想救ADcarry的心。”

   

钟欣城沉默地盯着一楼言无声的头像，半天没说话。

   

骚话连篇，言无声真是个麻烦的物种。

开局顺利，钟欣城和言无声没费力气在下路发育，中期团战捡了好几个便宜，钟欣城的状态逐渐从寒冬回暖，跟在言无声身后大杀四方。第三波小龙团结束，钟欣城和己方打野一起打龙，听见言无声问道：“我说，你刚开始的时候怎么像吃了枪药一样？谁惹你了？”

钟欣城直着眼睛刷龙，鼠标吧嗒吧嗒连点，他斟酌一会儿，觉得可能跟言无声说一点也没太大关系。

他们没有共同好友、亦没有现实交集，充其量就是个一起打游戏的网友，应该……

钟欣城点了直播静音，无视弹幕上一片“我又聋了？”“跪求唇语带师”，斟酌着说道。

“有人……骗我帮他做事。”钟欣城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可能也不是骗，只是恰好没时间。”可他反复一想，深感窝火：“总之就是用虚假的理由搪塞我。”

“工作的同事，还是朋友？”言无声惊讶地问道。

“应该算同事。”钟欣城面无表情地把对面野区刷干净，点鼠标按键盘的力度重了不少，怕是要将键子生生敲碎，他说道。

“所以你现在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发作，所以自己气自己？”言无声了然地道，他那边椅子旋转的声音一响，下半句就来了：“要真是这样，我劝你别闷声生气了，这又不是鸡蛋，捂着能下崽。”

   

钟欣城还在机械性打游戏，心思全在言无声的话上。

“憋屈怎么来的，就让它怎么回去。你收拾不了他，自有上头的人能收拾他。”言无声似乎对这种事极其有经验，甚至在最后的时候还用一种老生常谈的语气长吟道：“不害人，也不能被别人拿捏，对吧？”

钟欣城一抿唇，脊背微微僵直。

言无声的话，好像有那么几分歪理？

   23 谁说严疏不会毒打小朋友？   
    
钟欣城早早下了播，将做好的文件重新打开，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一遍后，同时打开梁凉最初发给他的版本文件，逐行逐段对照。

键盘敲击声回荡在寝室里，他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把更改后的整合文件发给了梁凉。

“最终版本，你看看怎么样？”钟欣城发了条消息给他，扔下手机起身去洗漱。

   

大概半个小时后，梁凉回复一个：“我觉得挺好，我发给婷婷师姐了。”

   

钟欣城站在桌子前微微蹙眉，清瘦的身躯像深夜中出鞘即斩的刀刃，在光下勾勒一道嶙峋的弧度。

   

“好。”他回了一个字，转身踩着台阶上|床睡觉。

……

不出所料，第二天晚上，钟欣城和梁凉被“请”到了校会办公室。

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挤着一群实践部的部员，似乎是临时借用点地方清点物品，办公室里乱哄哄堪比菜市场，书架区和办公桌堆着好些文件。钟欣城刚下课，他背着书包从电梯里逃出来，敛着眼跨过门，一下便看见角落里一脸严肃的梁婷婷和宋晨杰。

梁凉比他提前到，正提心吊胆地站在一边。

至于严疏……他端着杯奶茶和实践部的部长唠嗑，视线掠过钟欣城后停顿一瞬，唇边似乎勾起抹笑容。

“欣城来了？”梁婷婷捏着份刚打印的文件站在桌子旁，她的眉头皱起，脚尖无意识地撞过办公桌桌角，神色紧绷。

钟欣城坦然地走过去，心里大概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儿有数。他书包还没放下，便被梁凉揪着袖子拽到身前，刚好错步站在梁凉和梁婷婷中间，压迫感和火药味瞬间蹿了起来。

他像一面盾，把梁凉严严实实地挡死了。

“这份资料表是你俩一起做的，对吧？”梁婷婷转头从桌子上拿出了另外两份资料，勾着手腕怼在钟欣城和梁凉面前，语气不算严厉，但让人听着就心里紧张，诘难的意思明显。

办公室的氛围轻松，他们这块儿小角落却像旷世外的小地狱，层层业火滚烫烧灼，把最后一点平和抽的一干二净。

“你们做的时候有认真看先前给出的范例吗？资料要收集什么、收集哪些内容、简单的时间线，有注意过吗？”梁婷婷歪着头沉声道，她的声音不大，在喧闹的办公室里竟能穿透一切噪音，狠狠地锤在二人心底。

   

钟欣城抬眼从办公桌的立镜里看到他身后梁凉煞白的脸，他神色平淡地接过梁婷婷手里的资料，扫了一眼就知道内容：那是他们共同做的资料，好几个地方被用红圈勾起，某些资料点还有个别红叉。

   

那圆圈和红叉打得肆意奔放，某些地方还用潇洒的行书写了好几行点评，看痕迹应该是亲手写上去的。资料表的细小问题写得明明白白，一看那人就是很用心地审过这份稿。

但钟欣城眉头一挑，心里觉得有些蹊跷。

他在资料上动了手脚是不错，但剩下的这些问题应该不是被批评的理由，尤其对于一个刚上手的大一新生来说，至少他以前做类似的任务时并没有因此被梁婷婷指出错误……

审稿的这人，是不是有点吹毛求疵了？

   

“欣城，你是有经验的，你跟我说说，怎么做成这样的？”梁婷婷百思不得其解，她拧着眉轻声拍了拍纸面，凝视着钟欣城的脸问道。

   

“是我们的错，做的时候没注意细节。”钟欣城站着挨骂的时候脸色乖顺，半点没有刺头的样子。他垂着手，没看梁婷婷，一副“都是我的错师姐骂我吧”的可怜模样。

“梁凉，你又是怎么回事？”梁婷婷“唉”了一声，把目光转向钟欣城身后的梁凉，才发觉自己其实根本看不到梁凉的脸，顶多看见一半他的肩膀和衣服褶皱。

这藏的也太深了吧？以为看不见就能不被骂？梁婷婷气着了，她声色俱厉地道：“梁凉，说话。”

梁凉吓得哆嗦，说话时候颤颤巍巍，许是没想到梁婷婷会这么生气，着实出人意料。

“我……我不知道要做成这样。”

“那之前发给你们的范例你看了吗？我记得我是发给你了吧？”梁婷婷气结，她素日里不舍得骂小部员，可眼下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语气冲了很多。“欣城不是我亲自发的，但你是，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们做任务之前没有过沟通吗？”

宋晨杰也一脸严肃地坐在椅子上，他状似给梁婷婷撑腰，实际在偷瞄不远处还在谈笑风生的严疏。看了五秒左右，忽然发觉严疏把奶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迈着腿脸色阴郁地朝他们那个方向走来。

宋晨杰在暗地里碰了碰梁婷婷，听见严疏阴阳怪气地道：“呦，训人呢？”

钟欣城眨眨眼，才发觉严疏已经站在了他身边。

紧接着，严疏就伸手抽走了钟欣城手里的资料，煞有介事地翻了翻，抬眼时眸光极冷，浑身寒气像是刚从西伯利亚寒流中心出来，一抖衣服能下半斤雪花，冷到人骨子里去。

“你俩课多？很忙？”严疏念咒似地开口，语调一次比一次低，像是下一秒就能张口把他俩咬死。

钟欣城和梁凉均是慌忙摇头。

“昨天爹妈来这串门还是女朋友按着你们的手不让你们做总结文档？”严疏又道。

在场四个没人敢出声，连梁婷婷和宋晨杰都不敢说话。

他俩上午刚刚被严疏骂了一通，说连小孩都不会带、该教的不教、自己把关不到位。谁知道严疏为什么突然就对这么个任务上了心，要来稿件大笔一挥批了个狗血淋头。

这是消停了太多天突然回光返照了，阎王本王总算扒下了他温和的皮，开始抓人上罚了？

“什么事儿都没有，就做成这个德行？”严疏的手骨发青，攥紧的指节把苍白的纸张拧出好几道褶皱，他轻飘飘把扭作半团的复印件往手上一靠，眼神锐利而刺骨。

“来，告诉我，这任务你们怎么分配的？”严疏的身高极有压迫性，尤其是发怒时站在某人面前，偏偏脸上还带着嘲讽地笑，让人从心底恐惧。他用手里的纸卷敲了敲钟欣城的肩膀，语气中全然没有平时的温和：“你说。”

钟欣城抬眼看着严疏，说道：“梁凉整理资料，我整合文件。”

严疏挑眉，手一撑便站起身来，他随手勾着钟欣城的衣服拉链，动作很轻地从下拉到上，唇角的冷笑却极其不友善。“你觉得你整合的挺好？”

“做的不好，有很多问题。”钟欣城退不开，他眼睁睁看着严疏给他的拉链整好，喉结下意识滚动。小朋友敛着眼时睫毛微颤，像停在风中花朵的蝴蝶，有着脆弱又美丽的姿态。

“你倒诚实。”严疏笑了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态度。

   

“梁凉，你站那儿想干嘛，准备遁地？”严疏迈出一步，苛刻的目光落在梁凉身上，他嘲讽地一笑，命令道：“站出来，往前。”

梁凉无法，只得往前站几步，勉强和钟欣城并排。

   

“我就想问，你是梦游时候整理的数据么？去年下半学期的数据被你吃了？时间线摞不上、数据缺斤少两，给你你能用？”严疏盯着梁凉，道：“第三部分第五项，你那数据是从校会数据库上拷下来的吗？拷贝都能出错？”

梁凉懵了下，紧接着翻开纸张仔细看了下数据，又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翻到之前发给钟欣城的文件一核对，差点脱口一句卧槽。

“做的时候丢三落四，做完了不知道核对数据，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是吧？”严疏敲了敲桌面，冷然道：“考试知道检查，做任务就不管了，等着师兄师姐给你兜底？”

   

梁凉脸都烧热了，他不敢接话，生怕多说一句就被严疏再劈头盖脸骂一顿。

“你的资料出错最多，十个女娲也补不上你戳出来的窟窿，现在立刻，在这改，改完给我检查。”严疏手一挥，直接把梁凉给打发了。“梁婷婷，你俩看着他，把数据重新校对一遍，从哪个荒山野岭扒来的二手资料随便乱用，数据库摆着看的？”

“嗯，现在就做。”梁婷婷答应了一声，拽着宋晨杰去了另一张桌子。

   

一时间，逼仄的办公室角落只剩下严疏和钟欣城两个人，钟姓小朋友还站在原地等候训话，严疏把复印本一放，偏头看他。

钟欣城垂头时会露出一截弧线缓和的下巴尖，看上去就很好捏，他硬着骨子站在一边，看似认错，实际梗着脾气和人对峙，又傲又软。严疏仔细欣赏了会儿这难得的情景，忽然开口：“你说你这任务，错在哪了？”

   

钟欣城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眼看严疏。

他忽然发觉刚才那个阎王附体的严疏已经不见了，浑身戾气早已收敛，他像一只刚刚搏斗完的雄狮，浑身放松地躺在一边享受胜利的果实。

“挑的错都看了吗？”严疏问道。

是那些没事找事的问题？

“看了，是我没做好。”钟欣城低头，虽说惹得严疏动怒的主要原因是梁凉的数据出错，但平心而论，他的部分做的也并非十全十美。

“知道就行，在这等着，等他做完了再回去。”严疏拨弄下手机，淡淡道。

   

钟欣城一愣，又不好反驳，只得照他说的做了。

梁凉一改就是一个半小时，好在他们是吃了晚饭过来的，中途有人给梁凉打电话，迫于严疏的淫|威只好拒接。钟欣城在压抑的氛围里坐在严疏身边上了一个半小时的自习，时不时听见严疏亲自指导梁凉的厉声话语。

他忽然想起之前杨雅跟他说：还没被严疏毒打过。

   

严疏这人……原来还是这样的。

钟欣城偏头盯着严疏的侧脸，又与那人转头的一霎那躲避视线。

   

而后来梁凉在电梯间里揪着他哭诉的时候，钟欣城才知道严疏为何非要他等着梁凉一同回去。

“抱歉啊欣城，连你也被骂了。我真的不知道严疏师兄会亲自来审稿，我、我当时就想着都是数据，数据库的还麻烦，我就……唉，严疏师兄也太他妈可怕了，骂人一套一套的，还不带脏。”被严疏折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梁凉人差点当场被送走，他头脑昏胀地扒着钟欣城的胳膊，语无伦次。

“我其实挺认真做了，我就是那天有朋友……啊不……有作业要写，我就没收住。”梁凉舌头打结，说了一半惊险转了话风，“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拷贝错了，谁知道这个东西这么较真……”

“就是这么较真的。”钟欣城冷然地先一步跨出电梯，他回过头轻声道。

梁凉一愣，自嘲地摇了摇头，霜打茄子似地跟着钟欣城走出了大楼。

……

钟欣城站在台阶处，身后是深邃黑夜与闪烁群星，他望着那扇仍旧明亮的窗，沉默地压下忽然翻涌而起的心绪。

他在做报表的时候发觉了梁凉的数据问题，第一版最终稿已经帮忙改好到没有纰漏，但后来钟欣城改了主意，用了梁凉最初自己发给他的那版漏洞百出的资料。

   

所以会有一篇千疮百孔的成稿。

至于严疏……

那人费劲力气吹毛求疵找出一大片不算问题的问题，是不是有意在批评梁凉的同时堂而皇之刁难钟欣城，好让小朋友在同届生里不被孤立？

毕竟踩一捧一，最伤人。

严疏，你太会做人了，我怎敢自作多情。

   24 论真中门对狙，我没怕过谁   
    
“你这样刁难，不怕小朋友们伤心么？”

当严疏收到杨雅的问候消息时，他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目送着两个小孩离去的严疏挨在桌角沉思，低头利索地回道：“犯错了就得挨骂，不然以后进了社会谁教？”他敛着眼摩挲下巴，凌然地瞟了眼一旁忙来忙去的梁婷婷。

通风报信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梁婷婷注意到严疏的死亡视线，从电脑后面扬着小脸摆出个甜甜的笑。

   

严疏挑了下眉，重新看手里的消息。

“你太严格了，没必要。”一秒后，杨雅又回复：“你就不怕欣城给你扣个暴君的帽子？”

严疏停了好一会儿，他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喷泉前的鲜红旗帜落成一窄细影，隐没在黑暗中的边角随风而动。钟欣城先前就路过那几层台阶，身姿挺拔、步履轻快，路灯的银光像细碎的冰屑落在他的发上，看起来比平时要温柔。

“怕。”严疏面无表情地打下一个字，发了出去。

另一边的杨雅迟迟未回。

怕他误会、怕他不快、怕他心生芥蒂，但该说的事要说、该做的事要做。

   

“你就作吧，欣城这孩子看上去就要强，没那么容易忘了这事儿。”杨雅犹豫再三，狠心道。

严疏笑了声，从胸膛鼓出颤音，他神色轻松几分，回了条消息：“我巴不得他天天想着我。”

“你是狗吧？”好一阵子，杨雅的鄙视才到。

……

   

这事儿真没那么容易忘，至少往后一个星期，梁凉干活比平时积极了很多。钟欣城越想越摸不透严疏的心思，奈何一周都没有机会与他相见。

这家伙倒是发了条朋友圈，内容似乎是带橘子糖去宠物医院看病，拍了一只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小猫，旁边堆着排a大流浪动物救助站的志愿者。

有空救猫，没空来办公室走动，平日不是很闲吗？

钟欣城坐在桌前，冷着脸直播玩连连看。

他最近酷爱QQ单机小游戏，什么益智玩什么，从你画我猜到俄罗斯方块、在意识到自己绘画功底不足以支撑高难度游戏之后转战斗地主，赠送礼两万个豆在散了不几天就负债累累，逼得孩子将矛头转向连连看。

“别连了反正也赢不了”

   

“玩点别的吧！”

“森林冰火人来不来？单机小游戏，一手一个”

   

“橙光游戏！跪求橙光！”

“之前那个剪纸的！”

“戳屁屁小人！！”

“浪起来了哈哈哈哈”

   

弹幕刷了一片，钟欣城的耳机里循环着不知从哪扒来的歌单，他结束一局，忽然看见宿舍门开了。

   

大安抱着书包风风火火飞进来，一个漂移落到座位上，兴高采烈地开电脑。

钟欣城回头瞥了眼，发现大安正在登入《绝地幻想》，他本没多在意，谁知五分钟后大安嚎着嗓子道：“欣城，无相影一般点什么天赋？”

无相影？ADC？

   

钟欣城点了直播静音，转着椅子懒懒散散走到大安身后，居高临下地打量屏幕：大安开了个全地图自定义房间，刚开，对面选的正好是无相影。

“电竞社要选拔首发中单了？”在钟欣城的认知里，大安和自定义房间的羁绊就这么点，而且整个地图就俩人，无疑是要真·中门对狙了。

无相影是一个狙击型ADC，超远距离攻击和强爆发让他足够成为一个刺客，在ADC中都算是很棘手的存在，拿来打中路的玩法有归有，但玩得好的人很少。

   

无相影走中单的似乎只有言无声能强些，其他的主播无非是学着职业选手的套路，玩个劲头罢了。前几天言无声还在和他吹嘘自己技术有多好，改天跟钟欣城solo着比划比划。

“是，这局是热身，不算成绩。”大安跃跃欲试，他是头一次见无相影走中单，寻思着问问钟欣城，毕竟主播肯定比他见多识广。

“无相影走中单多选择带琉璃、荆棘和回响，偏重暴击和冷却。”钟欣城从脑子里翻出前几天偶然从言无声那里偷来的知识，原原本本复述给大安听。末了又问：“对面是谁？”

“徐文硕，大三的一个师兄，实力跟我差不多，位置也挺重合的……就是不知道他怎么练了无相影走中路，稀奇。”大安皱着眉，他拉开键盘走出泉水，发觉钟欣城仍站在他身后，一脸严肃地看他打游戏。

徐文硕？名字好熟悉……钟欣城想着。

“你……不直播了？”大安眨巴着眼睛探头，依稀看见钟欣城电脑屏幕上一大片飞过的弹幕，好奇地问道。

钟欣城抿了下嘴唇，他拉着自己的椅子端端正正坐到大安身边，临走时跟弹幕说了句“一会儿回来”，完了就放了集柯南逃之夭夭，公然在游戏直播频道里请粉丝看番。

   

“看看无相影走中单。”钟欣城淡淡道，他顺手牵羊了包麦丽素，俨然看电影的气氛。

   

开局八分钟，无相影的表现很一般：走位粗糙、准星不够，本身英雄机制走中单就有些勉强，没有技术根本扛不住。

优势渐渐明显起来，钟欣城索然无味地扁了扁嘴，打算吃完这袋麦丽素就开溜，可突如其来的一枪直接打乱了他的计划。

中路河道草丛中蹦出瞬狙的一枪光芒，连一瞬即逝的瞄准红线都没看见，无相影的一个免伤后跳反向而行，直接怼在大安脸上，平A后的锁定机制调整方向，强暴击二次瞬狙伤害逆天。

   

【无相影】击杀【流光巫】！

大安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屏灰色，像个卡壳的机器一直重复着国骂前的几个音节，眼里写满震惊。

这流畅的连招、超高的暴击、突然神化的准星，这不是出BUG了吧？

   

钟欣城手里的麦丽素掉到腿间，咕噜咕噜滚到地上。他略微直起脊背，惊觉眼前一幕极其熟悉：他曾经和言无声双排，在下路局势稳定后转换视角偷窥了一会儿言无声的无相影打法，他深刻记得那时候的无相影就蹲在同一个草丛、以同一种方式击杀了对面蒙头过河的中单。

是大众打法，还是……？

钟欣城从桌子上拿起手机，开始搜无相影教程。

平心而论，这套连招他做不到那么丝滑、那么天衣无缝，这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打磨，以保证在各种情况下都能收放自如。

五分钟很短，大安又被单杀两次；五分钟很长，钟欣城没找到任何有关的连招教程，唯一可以参考的就是上个月某职业选手在正式比赛的高光片段——四舍五入等于没有。

“这人他妈的是开挂了吧？”大安嚎出一嗓子哀怨，他快被无相影打崩了，心态差的堪比落地即化的雪花，一滩水垒不起形状。

“摸一下岔口的那个草丛。”钟欣城沉声突然道。

   

地图上无相影神出鬼没，跟个鬼似的吓得大安不敢出塔。他哆哆嗦嗦凑近钟欣城，手指的汗晕在键盘上泛出油亮亮的水光，小声道：“那里一般不会有东西的。”

的确，那个草丛不会有东西，GANK和打龙前都不适合放眼，位置太寸。

   

“去一下。”钟欣城未说理由，他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大安没再犹豫，听着钟欣城的话选最安全的路偷溜了过去。

   

“你看吧，真没……我靠？这个逼在这放眼？”

平安一路，大安悬着的心刚刚放下，就被草丛里猛然被探出的侦查眼重新吊起来，血液逆流。

那个侦查眼不是局内道具，而是无相影的范围技能。

   

“他为什么在这放眼？也没用啊？”大安踩了眼拔腿就跑，他的位置已经暴露，很容易被不知道蹲在哪的无相影堵，他掌心全是汗，不知道为什么钟欣城能一下就猜中眼的位置。

“无相影的五级Q范围很大，在这个位置放眼刚好能覆盖到蓝区，你打蓝BUFF的时候就已经暴露的一干二净了。”钟欣城沉声道，他敛着眼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道：“这个位置在正常游戏里很鸡肋，但一对一里就很有用，你之前说这局不算比分，对么？”

“嗯，不算。”大安还没明白钟欣城想干什么，憨憨地回道。

   

如果不算比分的话……钟欣城盯着屏幕想了一会儿，开口道：“让我们两个代打中门对狙，怎么样？”

   

大安一惊。

代打？

   

还是两个？

   25 因为我看他似乎很喜欢你   
    
钟欣城坐上了大安的位置，他在局内调了一下自己习惯的操作键，听见大安在他身边小声问着：“我其实也觉得离谱，以前跟他打过，还没这么强。但代打……应该不至于吧？”

“不确定，但既然不算比分的话，我帮你探探底，有作弊这一说吗？”钟欣城复活后直奔中路，他鼠标连点，突然想起这么回事。

“没有，反正就算你摸清了连招，我也打不出来。”大安拍了下钟欣城的肩膀，乐呵呵地指了指自己：“看完了，也学废了。”

钟欣城摩挲着鼠标滚轮，和无相影在中路打了个照面。

那无相影的技术娴熟、不像是刚玩过的，补刀一个没漏，素养好得吓人。

   

“能赢吗？”大安眼珠子瞪起来，表情比亲自上手操作的钟欣城还要紧张，他看着钟欣城和无相影换血压刀你来我往，话音里都带着些许颤声。

“三七开，我三。”钟欣城客观冷静，他不停地试探无相影，结果有赢有输。

前面差距太大，本身钟欣城玩大安的英雄有些穿鞋穿错号的感觉，不是他的风格，打不出一夫当关的气势。加上无相影很会玩，操作细节。

感觉像是和高分段的主播打游戏，不像是和普通学生。

钟欣城按下心里那阵违和感，认真打了近二十分钟，最后还是输给了无相影。

他意犹未尽地盯着屏幕，好半天才在大安的注视下甩了甩手腕，抬脸起身，把位置重新让给他：“接下来就是正式选拔了？”

   

“嗯，他要是还用无相影，我就真没戏了。”大安垮着脸重重敲了几下键盘，说道。

“应该不会用了。”钟欣城摇摇头，迈着四方步回到了自己被搁置已久差点炸锅的直播间。

遗落在一边的耳机被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他刚架上脖子，就听见一阵古怪的铃声从楼道里传来，悠长绵延的二胡声混在钢琴音里，听起来违和却莫名其妙的好听。

“这是什么？”钟欣城愣了下，转过头问大安。

“啥？”大安刚选完英雄，一头雾水地看着钟欣城。“你说楼道那个？那是新熄灯铃。”

“熄灯铃，有用吗？”钟欣城眨眨眼，心里觉得这独一无二的熄灯铃应该别无分号了。

“学校想的，谁知道呢。”大安嘟哝一句。

而后果真如钟欣城所说，对面那位叫徐文硕的大三师兄再没拿出无相影，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中单英雄，但仍然压了大安一头。

钟欣城满脸歉然地安抚直播间里的粉丝，多打了好几局才下播，一整晚脑子里循环着中路无相影的操作，半夜险些失眠——太丝滑了，出人意料。

既然这么强的话，说不定他也可以学学，开发下ADC走中路新思路？

隔壁楼，大三男生宿舍。

徐文硕翘着二郎腿打完最后一局，他扬着身子脚蹬在柜子上微微用力，连人带椅子滑出去好远，他对着窗台边黯然神伤看夜景的某个男人唏嘘一声，调侃道：“干嘛啊你，后悔没报名？不是赢了吗？”

那人慢吞吞地勾手拎走窗台边兄弟们剩下的面包袋，回过头时扯出不经意的笑：“就你们这水平，我一手打三个。”

“吹，接着吹，大主播。你那无相影，大一师弟都没让你零封。”徐文硕撇撇嘴，他指着电脑屏幕道：“这师弟也挺厉害，虽然还是输了。”

那人愣了下，指尖捻着流落在地上的充电线，拂去灰尘时动作轻柔，他直视着徐文硕，否定着说：“打无相影的应该不是本人。”

“不会吧？双代打？”徐文硕惊了，他万万没想到竟能撞上套娃事件。

“说不定，我运气还真挺好。”那人放下手机，出门去了。

求仁得仁，运气不错。

……

第二天晚上，办公室发了一条临时的集合通知，说是要讨论下最近的校园歌手大赛。

钟欣城下了课匆匆忙忙赶过去，发觉大部分人都到了。

他从门缝里挤进去，仰着脖子像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视线在屋子里环绕一圈，忽然就定格在离他不到一米的严疏身上——那人正靠在桌子边眯眼看他，一脸的好奇和逗弄。

稀罕！大忙人来办公室了。

钟欣城下意识躲开严疏的目光，想找个人少的地方站着，结果环绕一圈没发现风水宝地，倒是严疏认真拍了拍他脚边唯一的空凳子，挑眉示意钟欣城。

看这眉毛，舞的快要飞起来。

盛情难却、盛情难却，钟欣城在心里念叨着，双腿有自己的意识，带着他往严疏旁边走。

一周多没见，严疏似乎过得更好了。他换上了件黑红色的新休闲衫，暗色长裤在脚踝处上挽两圈，整个人懒散地弓身站在一边，手抄在兜里不经意间让钟欣城联想到老家那群蹲在马路牙子上的不良少年，如果指尖再夹一支烟，最后有几丝火星……

钟欣城这么想着，那被他盯住的指尖就勾了过来，按在他肩膀上往下压。

   

“坐。”严疏只说了这么一个字，眼睛却一直注视着钟欣城。

钟欣城坐下了，却如芒在背——原因无他，严疏就在身后。

开会的内容大致是学校要举办一年一度的校园歌手大赛，校会办公室要配合文艺部进行礼堂场地的日程安排和一系列的设备调试、借用，是个稍微重要的活儿，分给了好几个大二部长和大一新生一起做，严疏近期据说会很忙，没空来管歌手大赛的事。钟欣城被分到梁婷婷手下，负责礼堂设备调试。

散会后，梁婷婷叫钟欣城留下，跟他交代了几件有关的事，并且约好过几天去礼堂走场。

“欣城要喝点什么吗？”梁婷婷坐在办公桌前，把之前写好的策划案和流程用微信分给其他部门的部长，末了回过头道。

钟欣城老老实实坐在灯光底下玩手机，闻言抬脸来，轻声说了一句：“不用了，谢谢师姐。”

“唉，让我这个唱红脸的做点好事吧。”梁婷婷叹了口气，苦着脸走到钟欣城身边，依靠在桌边低着头歉然地看着他，说道：“之前那事，我们狂躁的主席是不是吓到你了？”

钟欣城眨眨眼睛，才意识到她想说什么。

“严疏师兄啊，从我见到他的时候起就是这样了。”梁婷婷吸了一口凉气，似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小声道：“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他曾经把大一的女孩子骂哭过么？”

是他第一次在办公室和严疏见面的那天，梁婷婷感慨过的，钟欣城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发火，我当时想着：我怎么这么倒霉，进了这种社团、有这种乱发疯的部长。”梁婷婷苦恼地笑笑，继续道：

“我的第一次任务是帮外联部借教室，任务很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跟你做过的结算和报表任务一比差太远了。但是我当时没经验，忘记了提前插借用条，导致那天晚上外联部吴乌泱泱三十号人集体蹲在教学楼前开露天会，冷风吹感冒了好几个；当时严疏的微信通话就打到我这了，我吓得想把手机从窗外扔出去。”

梁婷婷心有余悸地说出这段堪称死亡的经历，钟欣城脑补了下场面，觉得实在不是人能扛住的：严疏面无表情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个未接通的手机，缄默地盯着人看、从头看到脚，比X光还锐利的眼神片肉刮骨……

“后来呢？”钟欣城忍不住问道。

   

“后来……后来我还是接起来了，师兄那天心情似乎很不错，因为他上来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知不知道，外联部部长现在气的想去大佛寺断了你的姻缘，让你一辈子找不着对象’”

梁婷婷耸耸肩，一脸疑惑地说：“我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他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

钟欣城捏着手机的边角，又觉得那种反应似乎也是严疏的风格。

游刃有余的热烈和冷漠、在情绪的转换中来去自如、令人捉摸不透，没有逻辑性的人最难应付，因为不知道他下一秒是喜是怒。

“那次之后，他让我连着借了两周的教室，但是没责备我一句话。”梁婷婷站起身来，她的电话响了，钟欣城瞄了一眼，是外卖。

“严疏他，可能不是短暂接触就能看清全貌的，你要加油。”

“为什么我要加油？”钟欣城不明所以，他扣紧身下的椅子，脱口而出。

“因为……”梁婷婷想了下，很欣慰地道。

“我看他，似乎很喜欢你。”

   26 见鬼，会带坏小朋友   
    
喜欢分很多种，在路上遇到可爱的小猫小狗会亲昵地过去摸一摸，这叫喜欢；看中某一个事物而怀有深切渴望，这叫喜欢；前辈对后辈的欣赏和认同，这也叫喜欢。

梁婷婷眼中的喜欢，和钟欣城百思不得其解的那种喜欢，是否又是相同事物呢？

梁婷婷拿了外卖上来，分给钟欣城一杯奶茶，可惜奶茶没喝完，钟欣城便接到了一通来自严疏的微信电话。

“接吧，我不听。”梁婷婷走远了些，怂恿道。

   

其实你听不听也……没关系的。钟欣城心里腹诽，最终还是按了接通。

严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面对面时多了刻板，他说道：“在哪？”

熟络而自然地查岗。

“还在办公室，师兄有事么？”钟欣城轻声开口，语气恭敬疏离。

“体育部分管在器材库门口站岗，没带钥匙，让有空的人去送一下。”严疏停顿了一下，他扬着声音吩咐，语速很快，像是准备立刻结束话题。

   

“体育部分管？”钟欣城重复着问了一句，他来校学生会这么久，着实没和体育部的人打过交道……只是据说，体育部的分管是个比严疏还暴躁的人，一米八多的个子，一个扣球能砸凹一块铁皮宣传板。

“你有空么？”严疏未曾回应钟欣城的话，反问了一句。

“有……”有倒是有，但……

钟欣城下意识回答，被严疏立刻接上了话：“那你去，在器材库等我。”

钟欣城：……

等你？

“好吧。”钟欣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体育部分管叫程宣远，别靠他太近。”严疏叮嘱道，语气里有些莫名难测的情绪。

“好。”钟欣城低着头，挂了通讯。

校体育部有一个专门的大型器材库，在校区的东南角、体育馆的斜对面。钟欣城带着钥匙匆匆赶到，转过路灯拐角就看见铁皮器材库门口蹲了个人。

斜坡道旁的灯光将门前一片小区域照亮，身高腿长的青年穿着一身蓝白色队服，钟欣城不善运动，看不出那到底是篮球服还是排球服。秋季的夜晚很凉，那人却露着胳膊和小腿蹲在门口，抬眼时杀气和暴戾感极重，着实让钟欣城心里一紧。

那人站起身来，训练所致的精壮体格和小麦色皮肤骤然让整个人充满攻击性，他蹭了下脚上的球鞋，几乎是用一种不耐烦的催促语气道：“过来开门。”

看样子，这人就是严疏说的那个“离他远点”的体育部分管：程宣远。

钟欣城走过去拿钥匙开锁，程宣远的影子扣在他脸边，圈出一片暗色。

铁门在刺耳的拖动声打开，满屋子体育器材整齐摆放，光芒从门口延伸到里面。还没等钟欣城适应黑暗，程宣远就拉开了库里的吊灯开关。

   

刺眼的光明扑面而来，两道影子印在地上，又被墙边立起来的架子弯折。

程宣远似乎不是来拿东西的，因为他迈着步子走到一张乒乓球桌边，拽过一条不知哪来的垫子一铺，跳上去盘腿坐着，低头刷手机。

空气凝固了一般，钟欣城敛着眼站在角落里，一偏头就能把体育馆外面的石板路收入眼底。影影绰绰的树木枝叶在夜风中摇晃，倒出一片静谧的暗影。

“严疏自己不来，找小孩干活？”程宣远一脸怨气地抬头，他用鞋底敲了两下桌子边，手掌按着小腿。他的眼型足够狭长，刻意眯起时给人一种脊背发凉的被胁迫感，语气里满是不屑。

钟欣城注意到程宣远抬头，直视着他说道：“他说一会儿来。”

   

程宣远摆弄着手机，扬着头打量了遍钟欣城，又道：“你还在这干嘛？”

你管那么多干嘛？

钟欣城沉默一秒，他微微挺直脊背，冷声道：“等人。”

   

“等严疏？”程宣远惊讶了一下，他扯出抹兴趣颇浓的笑，玩味着说：“你，大一办公室的？”

“嗯。”钟欣城点点头，觉得程宣远这人奇怪：刚开始还一脸不耐烦，现在却突然八卦起来。

“长的还不错，难怪……”程宣远后半句还没说完，器材库门口就闯进一个人来。

   

青年像风，蹿入斜坡跨过门，一身蓝白色运动服因剧烈起伏而扬起衣角，他惶惶冲进器材库内，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程宣远，而是钟欣城。

对视一瞬，两个人都愣了。

“欣城？”

“唐轸？”

程宣远的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一副领地被侵犯的模样，露出暴戾的獠牙。

唐轸后颈漫着一层汗，他似乎刚刚剧烈运动结束，站立时胸膛还会不住起伏。他一脸惊喜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钟欣城，眼里都快溢满泪花。

“欣城啊？”唐轸不高，不到一米八，一笑起来脸上就有酒窝，他的眉眼天生一副笑模样，温柔又阳光。他比钟欣城高点，此刻却一下把钟欣城抱住，念叨着：“果然是欣城吧？有两年没见了吧？”

被重压扑上的钟欣城向后跌了一步，呆滞的脸上露出一点懵懂和惊讶，他只轻轻地说：“嗯，两年。”

   

唐轸和钟欣城是发小，小学时便认识，一直到高一都在一起。后来唐轸无缘故地转学，联系就少了许多。

   

他在唐轸转学前的一段时间有去过他的家，气氛和场景却极为压抑：素日温柔贤惠的唐轸母亲像是变了一个人，整天对唐轸怒目相向，唐轸则被圈禁在家里，半步出不得。

“我和你说，我真的……”唐轸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被远处的程宣远打断。

“要叙旧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钟欣城一愣，他发觉唐轸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碎和挫败，但一秒后又恢复成先前开朗的状态。唐轸缓缓放开钟欣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一会儿把微信加上，我能找到你的。”

程宣远的语气很冲，甚至说是狠厉，他死死盯着唐轸，满目看不出柔情。

“师兄，要拿什么？”唐轸走向程宣远，环顾器材库一圈，问道。

“你说呢？”程宣远如临大敌地瞥了眼站在门口的钟欣城，没好气地道。他仍旧坐在乒乓球桌上，连一丝温柔语气都不施舍给唐轸，弯曲的手指却紧绷在一起，手机软壳微微变形。

“是那一推车的排球吗？”唐轸笑着说，他站在刚刚到腰腹的小筐车旁边，指尖在落满灰尘的扶手上一抹，一下就黑了一块。

“知道还问。”程宣远从桌子上跳下来，插着兜晃到唐轸身边，堪堪挡住了唐轸的身影，钟欣城看不见他，只能看清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

“这不是师兄不开心了么？”唐轸不管乎扶手有多脏，手直接搭上去，敛着眼状似不在乎地说道，表情却是恰到好处的脆弱与强作开心，好像受了莫大的、难以忍受的委屈。

“反正没我还有别的师弟来，我只是个推车的工具人。”唐轸故意跳出了程宣远的狩猎范围，他穿着和师兄一模一样的球鞋，平日里爱惜的不得了，时时刻刻怕弄脏。他用脚尖轻轻抵着推车的栏杆，用了点力，发现没推动。

   

“师兄，太沉了，推不动。”唐轸抬起脸，请求道：“能等我一会儿么？我再叫个人来。”

程宣远的脸色忽然就变得很难看，他比唐轸高了半个头多，完全不收敛的压迫感和愠怒让人身心发颤，至少在远处的钟欣城能感觉到他很不开心。可唐轸却没感觉，反倒兢兢业业地询问可不可以叫一个人来推车。

“你到底想干什么？”程宣远咬牙切齿地道，一字一顿。

“我只是想推个车。”唐轸笑着说道，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一只雪白白毛茸茸的萨摩耶，摇着耳朵向主人讨功，展示自己乖巧可爱。

是很乖巧，是很可爱。

   

“因为师兄说不会来帮我，不是么？”唐轸拍了下框子里的排球，复述事实。

   

程宣远恨得牙根痒痒。

钟欣城眯着眼，总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方式很奇怪：他知道唐轸从小就会撒娇、对关系好的人很会磨，饶是钟欣城这种怕麻烦又清冷的人都招架不住，但两年不见，唐轸怎么……

   

怎么如此魔高一丈了？

他看的认真，以至于忽略了身后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你。”程宣远的手死死压着满是灰尘的栏杆的另一边，说话得语气怀着无可奈何的恨，几乎要把面前的人咬碎。

“师兄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别……”

钟欣城没听见后来唐轸说了什么，因为有一双手忽然从他身后探出，缓慢又坚定地蒙住了他的眼睛。悄无声息贴近他的后背，热量在骤然安静的空气里传递。

视线被交叉的手指蒙住的前一秒，钟欣城恍惚看见一脸怒意的程宣远仗着身高优势，一手捏着唐轸的下巴，偏头伏身。

唐轸的话音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严疏的笑声：

“我说吧，别离程宣远太近。”

   

见鬼，会带坏小朋友的。

   27 别急，等我两分钟   
    
钟欣城似乎可以确定，程宣远给唐轸的是一个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或许是属于恋人间的吻。

他来不及思考其中的缘由和变故，因为身后严疏的存在感过强，他的睫毛刷过那人的掌心，小半张脸都盖在他手下。

   

严疏沉默地搂着钟欣城，他抬眼冷漠又不满地瞥了下程宣远，见那位体育部分管大大方方放开唐轸的唇，意犹未尽地舔了下自己的嘴角。他转过头来，嘲讽地向严疏投去挑衅的视线。

唐轸不明所以，他颤抖着眼皮盯着堆在一起的排球，指尖微缩，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门口还站着钟欣城，也向那边转头。只可惜转了一半，小脑袋同样被程宣远扭了回去。

严疏冷笑一声，强硬地带着钟欣城走了。

   

钟欣城的心跳得很快。

   

擂鼓似用重锤敲下一个个清晰明快的节拍，几乎要跳出胸膛。他踉跄地被严疏带着，走下斜坡才伸手努力把严疏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拿开。他们走过宽阔的甬道的灯光璀璨之处，深邃的夜色浸染那双颤抖的瞳眸，钟欣城退开几步，竭力将呼吸变得平稳、再平稳、直至无甚汹涌的波澜。

“怎么了？”严疏站在路灯下，认真打量着钟欣城的神色，心却沉下去一块儿。

   

小朋友像被吓到的兔子，抖着耳朵瑟瑟缩缩往后跳，短小的尾巴藏在身后，局促又不安。他的目光游移不定，显然是没法接受刚才看到的事。

没办法接受么？

严疏敛着眼，未曾再向前一步。

“没……没什么。”钟欣城的心跳得太快，甚至隐隐生出几分疼痛，尤其是当他抬头看向严疏的时候，那份压抑的悸动更加难以掩饰。他怕严疏看出自己的异样，强行按捺情绪说道。

所以才说，别和程宣远走的太近。

严疏懊恼地叹了口气，想着该怎么把局面转圜，结果却听见钟欣城说道：“里面那个……是我朋友。”

   

钟欣城停顿了一下，微微向前一步，继续道：“他刚才说，要加我微信。”

   

严疏眨了眨眼，他越来越不懂钟欣城是什么想法，他直视着钟欣城，笑问：“你还想再进去找人家要微信？”他这话似是调侃，钟欣城“啊”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现在进去确实不太好。

   

“走吧，师兄请你吃东西，去么？”严疏笑着揉了揉钟欣城的头，轻声道。

去，怎么能不去呢？

钟欣城点点头，沉默地跟上严疏的步伐。

钟欣城当晚是想着把唐轸的微信加上，毕竟两人断了两年联系，曾经那个与平常无甚差距的午后，唐轸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小县城的一角，石沉大海不见踪影。两年后再遇，他还是那般充满活力，身边少了些送花送巧克力的女孩子，多了一个暴躁的……师兄。

只是等他真正把微信加回来的时候，想问出的话都见不得踪影，只剩下沉默。

第三天，钟欣城跟梁婷婷去参观了一下学校礼堂，为了过几天的校园歌手大赛现场做准备，当时文艺部的人也在，现场需要看管调试的东西不多，只是为了效果，需要加上两个全新的音响在舞台两侧。

这任务交给了办公室，由梁婷婷对接，她当时便订好了之前一直合作的店家，约好周五下午三点准时送到礼堂。似乎没什么需要钟欣城参与的，在清点完物品后他便先行离开，走时同梁婷婷道别。

谁知道周五下午三点时，音响没来。

校园歌手大赛是a大传统的校园活动之一，票务中心门口的座位票发放队伍已经绕过主楼延伸到一百多米外的实验楼。钟欣城背着包在人群中穿梭，手里死死捏着刚刚挂断通话的手机，整个人像盘桓在房顶的小鸟雀，扑棱着翅膀一步跨过甬道沿，向礼堂跑去。

五分钟前，刚刚下体育课的钟欣城突然接到梁婷婷的微信通话，让他赶紧去礼堂。

梁婷婷的话音里满是焦急，隐有哭腔，钟欣城心下觉得不妙，不敢有所停留。

演出开始前两个小时，彩排人员一窝蜂挤在礼堂，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夹杂其中的主持音萦绕耳畔，奇怪的电流声贯穿全程，磨的人耳朵生疼。钟欣城从楼梯间绕到门口，看见了焦急围作一团的梁婷婷和宋晨杰，还有其他几位办公室的大一学生。

“师姐，怎么了？”钟欣城气喘吁吁地跑到众人面前，疑惑地问道。

梁婷婷似乎在和谁打电话，着急的顾不上回答钟欣城的问题，站在一旁的宋晨杰连忙道：“之前我们预订的音响被借给了别的客人，好像是他们前台记错了我们预订的时间。”

“没法再借吗？”钟欣城万万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连忙问道。

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a大的礼堂设计对音响的要求很高，且a大周边的音乐器材租借地本就少，又正值高校区的其他学校都有活动，音乐器材都是提前预订，如今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能立刻替上的。

宋晨杰摇了摇头，看见梁婷婷焦急地放下手机，按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簿打下一个——看来是不行。

“师兄、严疏他知道吗？”钟欣城把视线从梁婷婷身上收回，几乎是打开手机就想给他拨微信电话。

“他……”宋晨杰轻轻地‘唉’了一声，他其实想说已经告诉严疏了，但钟欣城的手比脑子快，一下子就拨了出去，让人想阻止也来不及。

按照严疏的脾气，估计一顿骂是免不了的，还要狗血淋头的被骂，场面铁定凄惨。但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就是演出事故了，绝对会影响活动效果。

“师兄，你在哪？”钟欣城开门见山，他急促地问道。

电话另一头的严疏还没能反应过来说话的人是钟欣城，小朋友的语气过于焦急，情绪盖过了往常的平淡与冷静，涌起几分当真符合他这年纪的不沉稳。

可十八岁的青年，不沉稳也值得被原谅。

   

毕竟小朋友遇到难处时，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严疏。

“欣城。”严疏的话中带着笑意，像一股暖流灌到钟欣城心里，那些不断放大的焦急与无措被这两个字打碎。钟欣城耳边还回荡着礼堂内的刺耳音乐声，梁婷婷和其他人的低语也在回响，他却徒然平静下来。

“别急，等我两分钟。”

   

严疏如是说。

“好。”钟欣城低垂着头，轻声应答。

两分钟，漫长的两分钟后，青年出现在光芒照耀的尽头。

   28 我怀念那个巧克力味的触碰   
    
严疏穿着铁灰色西装，从头到脚打扮的像模像样，他从门口进来，一眼认准了钟欣城。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如今变成了办公室一堆小鹌鹑的主心骨，众人注视着他走过来，七嘴八舌地跟他解释情况。

严疏往钟欣城身边一站，认真听着梁婷婷跟他汇报最新的进展。

钟欣城的视线在沉默中倏然游走，严疏的白衬衫掩在西装外套内，深色领带位置端正，领口的纽扣卡在喉结下，多了分不曾有的微妙美感。他悄悄向着严疏靠近一步，心不在焉地听着梁婷婷说话，下意识猜测严疏是从哪里赶来的。

是在做什么，才会穿的这么正式呢？

“我知道了，附近的店家都联系不上是吗？”严疏抬腕看了眼表，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让梁婷婷先等一会儿，自己转身打了几个电话。

不出五分钟，严疏转过身来，看向梁婷婷：“法学院之前是不是借过礼堂？”

梁婷婷愣了下，从借用记录里翻出了当时的借用数据条。

“是，他们是半个月前……法学院他们当时开的是专业迎新晚会！”梁婷婷突然想到这事，她“唉唉啊啊”语无伦次叫了一通，开心不到一会儿便又苦下脸来，她战战兢兢瞄着严疏，“那，我去找法学院学生会借？”

“我问了，他们的音响修好之后是空闲的。”严疏不在意地说，转过头仔细看着钟欣城，发觉小朋友额角还有些许未干的汗。“跑过来的？”严疏挺直脊背，西装褶皱被抻平，显得他身材更好：宽肩窄腰，腰部线条尽数收到西装裤的皮带里去。

“嗯。”钟欣城点头，严疏的视线在他眼里莫名变得烫人，令人不敢直视。

“你都问完了还来问我吗？……你问的徐艺蓉？”梁婷婷咋舌，她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吓得毛都炸了起来，探究地瞅着严疏。

   

“给你点脸了，遇见事不知道多想想，自己借过的东西不知道多留意留意，赶紧带人借音响去。”严疏冲着梁婷婷笑骂道，催促小姑娘赶紧去干活。

“哎，主席。”梁婷婷眉开眼笑，特地在暗地里朝钟欣城眨了眨眼，悄悄做了个鼓励的动作。她领着一大群办公室的小孩往前走，走了一半又突然折回来八卦：“你不会真问的徐艺蓉吧？”

“不提她会死吗？”严疏是真生气了，看表情，只要梁婷婷再多说一句，他保证能上去一脚给这群小崽子从礼堂踹到法学院教学楼。

徐艺蓉……听名字应该是女孩子吧。

钟欣城默默敛下眼去，说不上心里是何滋味。

让严疏不想提的女孩子，是前女友么？

大部队在行进，钟欣城顺着墙根想一起溜，走了两步却被人拎着后衣领往回拖，半点走不开。他踉跄一步，肩膀靠在严疏的胸膛上，恍惚间从相靠近的地方感觉到了一阵有力而急促的心跳。

   

“他们人够了，你就别去了；我这边人少，待在我这吧。”严疏低着头，屈起手指抹掉小朋友后颈的汗滴，意外地瞧见那人肉眼可见漫上一层绯红的耳根。

这么敏感的？严疏无声轻笑，似乎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严疏手欠，故意又碰了一次钟欣城耳根下最软的那块肉，果不其然身前的小朋友吓得抬手捂住耳朵，转过身用一种“你再动我就要咬你了”的眼神瞪着严疏。

“你现在的表情，真可爱。”严疏笑得光明正大，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歪着头盯着钟欣城的一举一动。小朋友像一只紧紧贴着墙根的仓鼠，眼睛滴溜圆，没地方退、也不想退。

“我平日也这样。”钟欣城意识到自己表情可能有些失控，他光速板起脸，用手揉了揉耳根，难耐的痒意却怎么也消除不掉。

“你呀，就是太老成，明明还没经历过什么。”严疏笑着，他调侃道。

什么叫没经历过什么，就好像你活了几十年一样。

   

钟欣城不满地撇撇嘴，万万没想到这个岁数还有差不多的年轻人用这事来教训他，他双手插在衣兜里，难得开口小声嘟哝：“你经历的多，反正都有前女友……”

严疏耳朵尖得要命，该听的、不该听的都一清二楚，他先是愣了一秒，露出莫名的情绪：“什么前女友？”

呵，开始装傻了。

钟欣城板着脸不理人，在心里细细数落严疏干过的那些好事：受女孩子欢迎、曾经还给别的师妹送书、特意到教室门口等人、跟师妹一起吃饭、大晚上的送人家回宿舍……好吧，送回宿舍这事情有可原，但是、但是怎么能走那么近呢？

还有徐艺蓉，到底是有什么过节才会连提名字都不愿意？

分明就有一腿。

   

“徐什么……艺蓉……”钟欣城哼哼着声像蚊子嘤咛，他转过身去，仿佛提起的不经意。

   

“你，以为她是我前女友？”严疏好笑地反问。

钟欣城没开口，他低着头，从严疏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小点圆润的下巴尖和不断抖动扑扇的睫毛。

   

“我没有前任，一个都没。”严疏说的坦坦荡荡，他紧紧盯着钟欣城，直到小朋友转过头来看他。师兄脸上露出笑容，似宠溺、又像纵容。“那你有么？”

“我们不许早恋。”钟欣城阖了一秒眸子，认真认真仿佛回答教授的加分问题，一脸不逾规矩的坚定。

严疏的手捏着西装衣领，他似乎没想到钟欣城会用这句话来做回答，倏然笑了出来。

钟欣城咬着后牙槽一脸不满地瞪着严疏，转过身赌气不理人了。

   

不许早恋？这很钟欣城。严疏笑了，忽然觉得前途也没有想象中那样灰暗。

法学院学生会很痛快地把音响借给了校会，毕竟平时总受照拂，法学院院会分管和严疏的关系又出奇的好——又或者说严疏这人交际圈太广，连隔了好几个省的学校都有认识人。

歌手大赛正式进行，调试的设备紧急替上，办公室的小孩站在礼堂前面墙根排了一排，生怕再出其他问题。演出进行时，钟欣城被梁婷婷拉到后台，结果这人也不知道忙活什么，放着钟欣城一个人在无数后台后勤人员里转圈圈，迷路后找不到方向。

   

红蓝相间闪烁的舞台光效从南拖到北，钟欣城藏在后台的小角落里，漆黑一片的空间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他不敢多挪动一步，身边器材太多，怕贸然行动就会被绊倒在某处。

挂着白牌的文艺部和实践部的成员忙前忙后，钟欣城手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光，从他的锁骨照到下颌线，突兀笔挺的面部线条在黑暗中露出些许锐利。他轻轻踢着面前的椅子，视线从亮灯处正在补妆的小姐姐身上收回。

不久前，严疏曾经把他按在椅子里，给他涂口红。

他仍不懂男孩子涂口红有什么意义，但他清醒地知道，那个巧克力味的口红的确很好吃，甜兮兮的、没那么难以接受。

钟欣城敛下眼去，他将食指骨节按在唇上，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舔了下自己温凉的皮肤。

没有那层粘腻的巧克力味，他想。

“你在干嘛？”

某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钟欣城吓了一跳，他转过头去看，发觉严疏一脸狐疑地从他身后的员工通道走出来，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刮破手了？”严疏走到钟欣城身边二话不说拉着他的手指对着不明亮的光源仔细看，小朋友的手指细长漂亮、掌纹清晰、又白又嫩的指尖圆润得不像话。

   

他的手很凉，分明不是寒冬腊月，怎地就这么没点热气呢？

“还是咬到嘴了？”严疏像个看手相的骗子，翻来覆去倒弄了好长时间也没发现钟欣城受伤的端倪，继而将目标转向小朋友的脸。他托着钟欣城的下颌，仔仔细细地看。

钟欣城的视线下移，他颤抖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到严疏的面容上，轮廓锋利、五官精致、唇型……唇……

严疏不好意思上手碰钟欣城的唇周，奈何这环境又暗又吵两眼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他正懊恼着，忽然看钟欣城抬手拨掉严疏的手，极速偏头转身，一副被冒犯的不堪模样。

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投过疑惑目光。严疏礼貌退后一步的同时把手背在身后，低声说了句：“抱歉，一时心急。”

钟欣城什么都没说，只是似乎红了眼，复杂地望着严疏。

他不懂严疏在抱歉些什么，他只是忽然发觉：自己可能……

   

可能没法再正常对待和严疏的过近接触了。

   29 有反应可能是因为还年轻吧？   
    
流着微风和冰凉空气的夜，体育部器材库的灯光昏暗又朦胧，钟欣城如几天前那般站在铁门门口，抬眼时目光颤抖，最终落在远处的严疏身上。

那人曲腿坐在布满灰尘的乒乓球桌上，脊背弯成一座起伏的山丘，他侧着脸凝视墙角生锈的单杠，而后缓慢地转头，眸子里是含着戏弄的深邃暗色。钟欣城能看清严疏唇角勾起的弧度，好看的颈线像素描画里才有的痕迹，阴影都恰到好处得完美。

   

朦胧的声音和场景无法被准确捕捉，钟欣城直视着严疏，海潮般的波涛一层层冲击心灵的礁石，带走流沙和卵壳，露出嶙峋的岩块表面——满是残缺空洞，尖锐的不像话。

   

“过来，欣城。”钟欣城神色一动，他听见严疏这样说着。

   

他的话音竟有回声，仿佛遥远山涧里传来的铜钟宕鸣，震得钟欣城胸口微痛。

一步、两步。

严疏唇角的笑越发显眼，他长臂一展，将听话的小朋友捞到面前，强势地按住他的身子，双手搭在钟欣城的腰骨处，若有若无地触碰。

   

火星四溅，钟欣城低着头沉默地用视线描摹严疏的轮廓，刻意在男人的喉结和唇角停留，又自然地溜走，不带一丝痕迹。

“你在看什么？”严疏的指尖攀上钟欣城裤腰的皮带扣，他缓慢又暧昧地沿着锁扣的边缘摩挲，末了合上手指一勾，把钟欣城扯到离他最近的地方。严疏仰头笑问钟欣城，手上还不安分。

“欣城，说给我听听。”严疏追问道。

钟欣城像悬在一片浅云之上，被独处和莫名搏动无限放大的情绪蔓延整个心房，他面上沉默又无动于衷，心里其实快要入定了——是过于剪不断理还乱的颓唐无措。

   

等到严疏马上要用他那双作妖的手把皮带解开的时候，钟欣城才伸手制止严疏的无良行为。他把严疏的手从自己的皮带上拿开，却不防被不要脸的家伙缴获了掌心。

严疏轻轻捏着钟欣城的指尖，仿佛要好好算算他们两个命相合不合。

“放开。”钟欣城冷然。

   

“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严疏抬起眼来，变本加厉十指相扣，他干脆地把钟欣城的衬衫从裤腰里抽出来，露出一小片无布料遮挡的皮肤。

   

钟欣城被吓到了，他一瞬间变的惶惶不安，手却抽不开。严疏从桌上站起来，伸手把钟欣城搂进怀里，腰腹间紧贴在一起，严丝合缝的连呼吸都可以轻易交缠。钟欣城看不清严疏的全貌，眼前清晰的仅有那人的锁骨线。

“你刚刚在看这里，对么？”严疏眯起眼笑着，他用右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歪头把声音灌入钟欣城的右耳里。“你想亲我，是么？”

“不是！”钟欣城挣扎着想逃离，看似不存在的、通向自由的翅膀却被无形锁链死死纠缠，他手足无措地抵抗来自严疏的热量，却寻不到回归正轨的方法。

正轨，什么才是正轨呢？

“小骗子。”严疏一字一顿地念着，偏头堵住了钟欣城最后的辩解。

……

“不！”

钟欣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颇有垂死病中惊坐起的味道。

疯狂跳动的心脏快从胸膛而出，细细密密的冷汗蔓延整个后背、湿透了衣服，钟欣城狼狈地坐在床上，满脑子浑浑噩噩。

昏暗的寝室中，微弱天光从漏缝的窗帘里陷进来，灰尘一样洒在地上。枕边的手机屏一片黑暗，钟欣城翻身踉跄地去摸，六点十分的数字刺目。

短促的呼吸让钟欣城找不回正常的心率，他痛苦地捂着头缩在床上，怎么也没法把脑子里那个人赶出去：这算什么，梦到师兄，还……

“啊……那我不用科颜氏，我用大宝，行吗？”

颤颤巍巍的声音突然从下面传来，钟欣城精神一振，猛地向下面看去。

大安不知为何突然起的十分早，连衣服都穿的整整齐齐，他脖子上围着条小狗狗花毛巾，尴尬地仰头看着坐起来的钟欣城，试探着问道。

什么科颜氏？什么大宝？

被恐怖梦境冲昏头脑的钟欣城无暇顾及其他，他的声音都含着股心有余悸的味儿，说道：“你要什么？”

“我借一下你的雪花膏，我的用完了，然后你说不……”大安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钟欣城脸色苍白得吓人，头发湿淋淋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他也不管乎大宝了，仰头问道：“你怎么了，做恶梦了？”

确实是个噩梦，钟欣城泄气地揉着额角，没说话。

“还好，你要找什么，我帮你……”钟欣城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帅气地把被子一掀准备下床，还没等动便忽然停了下来，像没电的机器停在工作中央，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协调感。

   

紧接着，大安便看见钟欣城冷着脸缩回被子里，扭头面壁思过，声音闷闷的：“在第三个架子上，白罐子，自己拿。”

“哦。”大安拿到了面霜，又探头问：“你不下来吗？”

他看不清钟欣城的脸，却看见了自己这位雷打不动冷静自持的舍友，耳根红的快要烧起来。

“不了。”钟欣城支吾着，话都说不清。

一分钟后，大安风风火火地走了。钟欣城心如死灰，他忍着清晨的生理反应，顿觉人生无望。

有的东西，一旦萌生，便一发不可收拾。

又到了值班的日子，钟欣城头一次不想进办公室。他在楼底下磨蹭了好久，来的路上比龟爬还慢，清心咒在耳机里循环好几遍，搞得钟欣城现在都能随便拽张纸画个百八十张绝情符。他沉着呼吸默念存天理灭人|欲，小嘴皮子倒腾得比任何时候都溜。

不就是春|梦吗？怕什么？有什么？不就是主角不对吗，不就是……

那要是换一张脸不就行了么？漂亮小姐姐有啥来啥，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有……

一定是性别的问题！是性别……

是……是……

钟欣城一头撞上电梯口的理石板，整个人贴着墙快要哭出来，偏偏安静地发不出一丝动静，唯有动作惊骇世俗。

“欣城？怎么不上去，在这干嘛？”

严疏叼着片面包挎着书包转过大厅，一进走廊就看见钟欣城跟个挂画似的在墙上吊着，嘴里还振振有词在内念rap。

   

这小孩，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疯了？

说曹操曹操到，钟欣城心跳漏了一拍，他猛地转身，什么上梁山清心咒金刚经的都没了，腻腻歪歪的诡异戏腔在脑内吊出一首黄花闺女上花轿。他死死板着脸如临大敌地看着严疏，脊背僵直到下一秒似乎就能崩断。

   

严疏把面包从嘴上拿下来，把咬下一口的残缺面包片捏在指尖，他不明所以地观察钟欣城极速从无脊椎动物的姿态站立起来，从头打量到尾似乎没什么太大差别：冷清的表情、一言不发的性格、淡漠的眉眼。

但总有哪里不对劲。

是错觉吗？

叮——

   

电梯来了。

严疏在钟欣城如狼似虎——姑且称为如狼似虎吧，那眼神攻击性太强，严疏竟找不到贴切的词语来形容。总之他在钟欣城的注目礼下走进电梯，末了发觉小朋友像个冰柱子一样站在门口，冻在原地怎么也不肯进来。

“欣城？”严疏卡着电梯门，电梯已经在滴滴滴地发警报，钟欣城仍没有上来的意思。

“我走楼梯。”钟欣城脚跟一转，连人带包溜得没影。

严疏看着钟欣城这幅模样，突然便心虚起来，他伸手挡着电梯门环顾四周：明亮的电梯灯、新换的广告牌、闪着绿光的指示健、透明锃亮的平面镜子……

   

难道欣城是算到了什么，预感到这次坐电梯一定会以打桩的速度穿透地心；又或是门肯定打不开还能出现女鬼之类的离奇事件，又或者……

   

严疏打了个寒战，越想越离谱，便迈着小碎步走出电梯，咬了口面包也蹿进步行梯的走廊，追着钟欣城的脚步上了楼，甚至还大声喊道：“欣城，等我下。”

等什么等！钟欣城吓得耳朵唰地一下竖起来，哒哒哒狂奔上楼。

   

某年某月某日，严疏和钟欣城在双方都无所知情的情况下，狂奔过好几楼台阶，一个跑一个追，一个怎么也甩不掉、一个怎么也追不上。

   

等到严疏终于在办公室逮到气喘吁吁的钟欣城时，他狠狠搂着小朋友的脖子，半笑半谴责：“你跑什么，我能吃了你啊？”

青年人的热气和躁动呼吸一波波拂过钟欣城的耳根，办公室今天意外的热闹，梁婷婷和王相如都在自习，梁凉被临时分配过来换班，他们俱是缩在角落里做自己的事情，见怪不怪地瞥了眼严疏，啥都没敢说。

   

钟欣城没接话，他心里别扭着，想赶紧逃脱严疏的触碰。可偏偏那人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意，闹了半天不撒手。

等钟欣城疲惫地坐上椅子的时候，严疏又递了杯开水来。

“大清早的剧烈运动，年轻人可真有活力。”严疏仰天长叹，一边喝水一边矫情岁月不饶人以及自己好几年没走过楼梯，吹得神乎其神，仿佛每天在宿舍一楼走到六楼的人不是他似的。

“是师兄老了。”钟欣城难得小声说了一句，他打开电脑，突然被严疏狠狠揉了下头发。“不才，要不要试试？”

   

钟欣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突然联想到清晨荒诞又离谱的梦，脚抵着桌子腿带着转轮椅子滑出去，逃似的把电脑一搬，瞬间间隔了一米多。

严疏愣愣地悬着手里的杯子，明镜般的水面映着他不甚清晰的面容，严疏皱眉琢磨着钟欣城这古怪的态度，心生危机感。

微妙的逃避和间隔在蓦然间产生，钟欣城自习的心不在焉，因为严疏就坐在他斜对面，窝在椅子里抱着手看论文，一脸严肃，仿佛在审阅什么生死攸关的稿件。

严疏有时会转过身去和梁婷婷与王相如说些什么，青年坐在阳光下，被温柔光芒镀过一层的发丝轻微上翘，深邃好看的眼瞳像某种无杂质的宝石。他抬手时会习惯性勾起食指，自然而然地搭在下巴尖处。

   

有太多小动作，是钟欣城以前没发现过的。

许是他的注视太过令人无法忽略，严疏意外地转过头来，勾起唇对钟欣城笑了一下。

藏在桌下的手指蜷起，钟欣城脸色绷紧、唇角平直，移开了眼。

   

眼睛看不见，心却记住了。

   30 成年人可以悄悄地去网吧   
    
晚饭后，钟欣城开了直播。

比平时更缄默的主播嘴里叼着咖啡味棒棒糖，撅起来的一小截纸棒冲着天花板的灯，头戴耳机罩着耳朵，热血动漫的主题曲在一段叽里呱啦的rap后出现，他双眼盯着屏幕的某一角，机械性地玩连连看。

   

“别玩了哥，今天不打游戏吗？”

“连连看yyds”

   

“我已经忘了主播是打绝地幻想的”

“是我耳朵坏了还是麦没了”

“狗头保命”

钟欣城结束潦草的一局，嘴里浓郁的咖啡味有些讷人，他托着下巴一条条把弹幕看完，回答：“没坏，开着的。”

“哥哥说话呀不然白长张嘴”

   

“啊啊啊今天玩什么呀？”

“怎么看起来心不在焉”

“可能是想着干饭吧”

   

“鹅鹅鹅鹅鹅”

“今天不想打游戏吗？”

钟欣城停在自己的直播间里观望，鬼使神差地登上瀚海的首页，一眼就看见“言无声正在直播中”的标牌，他微一挑眉，鼠标挪着，点了进去。

言无声开着麦，懒懒散散的话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他难得开了摄像头，小框框里却是坐在桌子上的一只橘色猫玩偶，丑不拉几的，像游戏厅抓娃娃机里成批放置的玩具。书桌台灯的光从右侧照来，在玩偶身后投下片小阴影。

“这游戏不双排，带粉没意思。”

钟欣城听见言无声说了这么一句，他仔细看了看直播间里的界面，发觉是一款自己没玩过的小游戏：古早画质，各种九曲十八弯的通道、断崖、倒刺，一个胖胖的、贴地爬行的小人儿艰难在画面上蠕动，两条小短腿扑棱棱乱踹，没过一会儿就掉到井下面出不来。

   

这是个什么游戏？言无声改行做单机游戏主播了？

“这种高难度的游戏，你们玩不来。”言无声似是把鼠标一摔，他伸手整了整猫咪玩具，让它趴在桌子上睡觉，只是圆眼睛还睁着。言无声的手指细长，看上去很适合弹钢琴，钟欣城眯着眼细细观察，发现言无声的右手虎口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看起来年岁已久，浅淡的几乎看不清。

言无声的直播间弹幕刷起一片嘲讽：

“就这？你自己通了十关有没？”

“天天瞎哔哔凡尔赛”

“禁止双排是怕暴露实力”‘

“大家快看榜！隔壁来偷窥了！”

“卧槽Zxinc！”

“最近怎么来的这么勤？？”

钟欣城没想到自己偷窥不到一分钟就被发现了，心里暗想这群人估计是天天蹲着榜的吧？他眼疾手快，在点退出的前一秒却被言无声给拦了下来。

“来了，看我玩游戏？”

   

这语气怎么像约好了一样……钟欣城停顿一秒，淡淡“嗯”了一声。

“要不要来玩？”言无声的兴致一下子高了起来，他按了游戏暂停键，询问道。

原本来说，钟欣城是不想玩的，因为这游戏看起来有点傻逼，但耐不住言无声不停在他耳边叨叨怎么怎么好玩，还真有点打动人。

   

所以，钟欣城被忽悠着花了三块钱下了个游戏，注册了一个账号随便起了个名字，进了好友列表，收到了言无声的邀请。

【我这样的男子万里挑一】邀请【nzmsnmzdm】开启崭新对局。

言无声的直播间弹幕炸了，爆米花出炉似的噗噗往外蹦：

   

“说好了不能双排呢？”

   

“老双标狗了”

“敢情双排就是看人？”

“说起来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据说是以前就认识？”

“迷惑的友情增加了”

“来吧，展示”

言无声看着队伍列表里那个翻着大白眼的初始头像，不厚道地笑出声来：“你这什么名字什么头像啊？”

“乱码。”钟欣城对着言无声的的名字和飞猪头像冷笑，淡定地道。“这个怎么玩？”

“WASD上下左右，空格是前进，这个游戏重力系统很奇怪，前进靠踹。”言无声憋着笑一本正经地解释，让钟欣城先上手。

“踹?”钟欣城一头雾水，他尝试着按了下空格，发觉自己屏幕上趴在地上的小人开始癫痫似地蹬腿，踹的空气震动山呼海啸。

“就这样，很有天赋嘛，简单吧？我给你示范示范，就这样先按D再踹……我靠。”言无声毫不吝啬夸赞之词，他看似娴熟地按下组合键，紧接着代表言无声的穿着紫色裤衩的小人便飞弹出去，精准的卡在墙上一个大洞里：头在里面，屁股在外面。

   

“哈哈哈哈哈开始了开始了”

“论沙雕主播如何拔头”

   

“今天第几次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钟欣城已经看不下爆笑的弹幕了，他右眼皮跳个不停，看着屏幕上卡着脖子胡乱蹬腿的言无声就感觉窒息，头一次后悔来玩这个无脑游戏。

“过来帮我一下，给我踹下来。”言无声急了，他头卡着拔不出来，向身边的钟欣城求助。

   

可怜第一次玩这游戏的钟欣城，一上手就得当救火员，偏偏某人嘴像是租的，不多说点就回不了本，钟欣城这边连组合键还没认全就得在他的指挥下完成高难度动作。

“我靠！哥你别踹我屁股啊？你踹腿！腿！”

直播间里两个小人在布满荆棘的通道里翻来覆去，一个紫色裤衩的小东西在墙上钟摆似地晃，钟欣城业务还不太熟练，只能靠前冲的动力高高起跳，然后空格下去就不知道踹在哪里。

“你能不能准点啊？别顶了我他妈下不来了！兔崽子！”言无声越来越悲愤，他先前明明能用抵着墙面把脑袋拔出来，结果钟欣城一脚又给他踹了进去，卡的结结实实。

   

“你，你别说话了。”钟欣城也怒了，这破游戏还值得玩么？三块钱买什么不好，公园旁边算个命都比这游戏有意思，关键是行进方式过于离谱，钟欣城快要把键盘敲碎。

“我能不说话吗？勾股定理杠杆原理！你找找技巧，第一关啊，你知道隔壁姐妹花玩这个游戏多相亲相爱吗？你，越踹越往里，这都十分钟了。”言无声那边键盘狂点，像扭捏的小花蛇在墙上盘旋，他叨逼叨地碎碎念。

“得得得得塑料兄弟情”

“我说什么？没得玩”

“菜鸡互啄啧啧啧”

“这画面好美”

“我要做噩梦了”

“呜呜欣城哥哥你离言狗远一点”

“哦这糟糕的对话”

“我想到了不好的东西”

两个直播间的人才们刷起一大片弹幕，更有即兴小能手开始作诗，当然，认真寻找解脱方法的钟欣城和言无声根本没空看，直到最后钟欣城意外倒腾了几下从上面给言无声拨弄下来才算完。

“来来，现在可以开始了。”言无声呼出口气，他调整了下心态，向前拱了两步，认真和钟欣城商量战术：“听着，我说三二一，你就蓄力踹我，以游戏系统机制的加速度和双人难度来看，我肯定能成功飞过那片荆棘林，然后我降落在对面的按钮区，这时候这里会出现一个平台，你就跳上去，懂？”

   

“恩。”钟欣城应了声，艰难上手。

钟欣城敢说，那天晚上不到一个小时内，言无声就像职业比赛欧洲台的解说，叽里咕噜抑扬顿挫叨了一大串，听得懂的是吐槽、听不懂的shit和思密达乱蹦，搞得钟欣城脸上板着的冷淡都少了许多。

“我说你拽着我的脚腕，然后我踹你，自由落体懂吗？就是‘咻地’一下就能落过去。”言无声似乎终于说累了，他直播间的摄像头一动，桌子上的杯子被拿起，他喝了口水，心头的压力堪比带孩子。

“哦。”钟欣城自认为听懂了，他刚想和言无声好好配合一次，突然直播间的界面一闪，啪的一下整个宿舍一黑，十秒钟后电脑还亮着，言无声却已经没了声音。

他缩在椅子上，漆黑一片的宿舍寂静无声，电脑屏幕的幽幽光芒映得他脸煞白。钟欣城听见门口一片鬼哭狼嚎的哀叫，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宿舍停电又断网了。

小游戏界面卡在屏幕上，言无声的角色却已经不在了，直播间被迫关闭，估计粉丝们又要说他无情了吧。钟欣城待在黑暗里一小会，突然揪着外套出了门。

他记得言无声先前说要播到半夜。

他知道学校周围有个网吧。

成年人悄悄去个网吧，不过分吧？

   31 是谁坐在我对面   
    
a大的校园从来没有这么黑过。

往日从南门延伸而来的光明大道此刻像隐在黑雾里，亮化装饰尽数歇业，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开着手电筒，光束由远及近，又照到钟欣城脸上。

他在黑夜里穿梭，凭着记忆向校外的网吧走，路上听见有人在闲谈停电的事。

“说是旁边修路把管子挖断了，怕出事故，才紧急停的。”

“校外灯红酒绿，校内深山老林，a大，基建滴神。”

a大周边环境好的网吧屈指可数，毕竟都是大学生，再不需要像高中似的打游戏偷偷摸摸躲躲藏藏，人手一个游戏本杀到第二天天亮也没人管。钟欣城去网吧的次数很少，高中被家里管的严，偷鸡摸狗的事儿几乎不敢做。

   

所以当他站在飞跃网吧的门口时，空调排风扇在墙根“呜呜”地转，印有巨大游戏截图的海报横铺半面墙，他小心翼翼迈上台阶，有种乖乖学生被不良少年拐进夜店的微妙感觉。

哒哒哒的键盘声里掺杂着些学生的叫骂和喝彩，最前方的大号幕布上转播着其他游戏的职业联赛，钟欣城津着鼻子闻到股泡面和香烟的混合味道，皱着眉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眼睛一亮，她扔下手里的斗地主，扬着小脸笑问道：“请问开多久？”

   

钟欣城眨眨眼，冷声道：“两小时。”

   

“D区9号机。”

   

他顺着小姐姐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烟雾缭绕的空气盘出一片山巅仙人隐居的模样，他的面部肌肉微微一动，盘算着在一群叽里呱啦骂天骂地的玩家中间能安静播几分钟。

这直播环境，着实有些恶劣。

“有单间吗？”钟欣城转回头又问。

“单间现在已经没有了，但是有贵宾双人间，环境舒适服务周到设备先进，就是价钱贵。”小姐姐笑不露齿，眼疾手快地在下面出了个对2，回道。

“那就双人间吧。”钟欣城没辙，贵就贵点，至少让他直个播。

   

“A区2号。”小姐姐甜甜一笑，目送着钟欣城离开。

钟欣城穿过走廊时看到A区的牌子，进而找到2号房间，装潢精致的内层与五星宾馆的前台不相上下，他伸手推门，铺面而来的是清凉的风与某人的话音。

“不玩了，等个有缘人。”

“都说了是有缘人，不一定是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钟欣城蹙眉，他以为前台小姐是给他一个空余的双人间，没想到是有别人的双人间。他前踏一步，走过拐角时人突然怔住了。

两台背向而对的曲面屏幕，水晶桌上放着长势茂盛的吊兰，细嫩的枝叶垂到地面。硕大的电竞椅里，严疏歪斜着身子摆弄耳机，深蓝色矩形耳机和他今天的浅蓝色衬衫很搭，如果忽略那副没长骨头的姿势的话，完全就是下班后来网吧逍遥的社畜公务员。

双人间的灯极其明亮，耀眼的连严疏眼睛眯起的细小褶皱都能看清，额前发丝投下细影。他嘴里念叨着后半句话，抬眼时不满地望向门口，同钟欣城对视时同样呆住了。

“有缘人。”严疏盯着钟欣城的脸一字一顿，下意识身体前倾，又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突然抓起鼠标，他一声不吭地在电脑屏幕上连点，再一句话没和钟欣城说。

   

气氛太微妙了，钟欣城竟然不敢接话。

但严疏的动作又难得与平时的游刃有余不同，让钟欣城觉察出几分慌乱。

这看到了又跟没看到一样是什么意思？他百思不得其解。

严疏的电脑屏幕背对钟欣城，他不知道严疏到底在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正心里不快着，忽然又听严疏这个哑巴开了口：

“欣城，来上网？”严疏笑得花枝乱颤，一口小白牙能给隔壁牙膏厂做广告。

   

“师兄，好巧。”钟欣城不咸不淡地回答，视线轻飘飘落在严疏的脸上，心却跳上去又摔下来，莫名的情绪充斥心房，既惊喜又不快。白天的隐秘冲动叫嚣着占据理智，让钟欣城想逃出去。

“坐吧。”严疏就差站起来亲自给钟欣城推椅子，他探着头注视着钟欣城在他对面坐好，直到小朋友的影子被巨大的曲面屏挡住。

钟欣城愣愣地坐在椅子里，严疏离他仅有不到两米的距离——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紧张，小朋友舔着嘴唇不知所措地坐着，等到室内的温暖浸透到骨子里，才堪堪找回神志。

他来网吧是为了直播，直播是为了和言无声玩游戏，和言无声玩游戏是为了排除早上严疏的干扰，排除干扰的实现方式是转移注意力并且躲避严疏，躲避严疏……

可罪魁祸首不就在他面前吗？

   

钟欣城呼出一口气，趴在桌子上装死。

   

“欣城是因为宿舍停电了才来的？”

钟欣城不得已又揉着额头抬起脸，听对面的男人问道。

“嗯，师兄也是刚来？”钟欣城礼貌地问道，声音比平时更软。

“没，有一会儿了。”

钟欣城沉默半晌，计划被打乱，他不敢在严疏面前公然开直播，甚至不敢开麦和屏幕互动，毕竟他们离的太近，说点什么都能被听个一清二楚。但又想看看言无声在做什么，便悄悄点开瀚海平台，进了言无声的直播间。

言无声还在直播，但没摄像头也没开麦，开着个绝地幻想的游戏界面玩祖玛，技术还挺娴熟。

如果不能开直播的话，那说不定……能一起玩一局？

钟欣城一边开着言无声的直播间一边登入游戏系统，试探性地发了一个邀请，令人意外，言无声光速关闭祖玛界面，转到游戏界面直接点了同意，双排进行时。

【YSSS】：“开麦吗？”

钟欣城眉头一挑，果断拒绝。

【不想说话】：“不开，麦坏了。”

【YSSS】：“坏了？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不想说话】：“被狗叼走了。”

【YSSS】：“狗该揍了。”

是该揍了。

   

钟欣城动了动鼠标，突然听见中间的服务铃响了一下。

“两杯多肉葡萄，隔壁喜茶，谢谢。”严疏的椅子一动，他握鼠标的右手从铃的按钮上脱离，声音比平时要沉。

不多时，前台小姐姐就拎着两杯奶茶进来了。

   

两杯都靠近严疏的方向，钟欣城和言无声在等开局，言无声在频道里说了些有的没的，让钟欣城没心思听进去。他全副注意力都在对面的严疏身上：师兄似乎学习很卖力，打字的噼里啪啦声时轻时重，他停了一瞬，紧接着伸手拿走了一杯奶茶。

“欣城。”严疏拿着多肉葡萄的手从两个屏幕旁的缝隙里伸过来，他的声音又沉又欲，听在钟欣城耳朵里额外挠人。

“喜欢甜的么？”严疏问道。

喜欢，当然喜欢。

钟欣城放开鼠标，缓慢伸手过去，指尖倏然紧贴着严疏的手指缝隙。

   

热量在传递，恍如荒诞梦境里的温度冲破壁障流于实质，他颤抖着后错一下，抬眼时发觉严疏正歪着头笑眯眯地注视着他——那眼神几近温柔，让心里跌宕起伏的不安都沉入水中，囿于狭小角落。

   

“谢谢。”钟欣城敛下眼，拿走了那杯甜腻的多肉葡萄。

   32 惊！当代男大学生竟在网吧做这事   
    
言无声一如既往的聒噪，比任何时候都让人心烦。

   

严疏坐在钟欣城对面，似乎在忙些不得了的事。网吧的耳机隔音效果好，戴上去之后除了游戏音效再没别的声，钟欣城进入对局后在下路发育两分钟，勾着手把戴在头上的耳机又拿了下来。

深蓝色耳机卡在锁骨旁，他抬眼凝视在屏幕某处，视线若能成实体，说不定此刻已经穿过金属屏障落到严疏的脸上。二人清晰的键盘敲击声混合在一起，仿若和谐优雅的协奏曲。他一个走神没注意游戏界面，被开启隐身状态的对面打野成功切死。

尸体倒地，钟欣城堪堪回过神来。

   

【极镜刀锋】：？

“走神了。”钟欣城见双排的朋友的死亡质问，内心筹算着言无声能暗地里用什么话内涵他，他打下三个字，堪堪把注意力转回游戏上。

狭小空间中，严疏像一块磁铁，逼着钟欣城将指针扭到他身上，无论有多不情愿、多努力，仍无济于事。

开局5分18秒，严疏挪了次座椅。

   

开局7分24秒，严疏拿起了手机，一分钟后又放了下去。

开局14分52秒，严疏接了个电话，回了两句就挂了，依次是：

   

“我现在有事，等会打给你”

“后半辈子的幸福，懂？”

开局27分31秒，严疏探头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走，钟欣城还在团战乱杀，吓得鼠标一抖，走位失误直接走对面中单脸上，尸体还是热的，对此言无声发了三条消息嘲讽：

“就因为对面中单是个大|胸妹你就开始送？”

“别了吧我玩人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热情？”

“实名嫉妒。”

开局41分9秒，对面水晶爆了，钟欣城习惯性把键盘一推想伸懒腰，结果看见严疏拿着手机直接站起身来，抬腿作势还要走出来。他那路线必然会经过钟欣城的位置，屏幕也一览无余。

鬼迷心窍，钟欣城扑住鼠标就开始伪装。

七秒，是被围在人群中坦克能支撑的扛压时长，是幽渊之灵Q技能的冷却条，是传说中鱼循环往复的短暂记忆间隔，也是钟欣城光速切换页面的极限。

严疏走到钟欣城身边一脸茫然地抬头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小朋友手臂青筋蔓延，骨节青白的手像是要把鼠标抓碎，紧蹙的眉头和如临大敌的表情使整个人更为冷厉。他开着最大全屏模式的电脑，性能优越的游戏版曲面大屏洋溢着橘红色的欢脱色调，俨然是……

“你，在网吧，看淘宝生发液？”严疏目瞪口呆地盯着钟欣城，疑惑又震惊的视线从钟欣城那张好看的脸转到小朋友还算茂密的头发上，他把手机放在钟欣城的桌上，弯腰下来凑近。

【想拥有一头令人艳羡的茂密黑发？想在同龄社畜中“发压群秃”？美国高科技纳米研究、英国生发PBC榜实名认证，最权威的凡尔科林增发密发液，添加纯天然生姜汁，超浓辣度激发生发活力，脱发、斑秃统统扫除，生出男子气概！生出女人风采！】

动图里的女模特脖子弯成九十度直角，一个托马斯回旋扬起下巴颏，饱满的额头对准灯光，浓密的头发甩出波浪弧度，黑瓶子生发液在她头发上滚下来，比德芙还丝滑。

严疏仔细看了看一脸认真、深以为然的钟欣城，小朋友还是一副冷脸，披着厚厚的龟壳不肯流出任何情绪。他战略后仰，以一种莫名的嘲讽眼神淡淡抬头一扫严疏。

严疏品出了那眼神里的味道，大概是：

尔等凡人也配窥探天才的淘宝界面？

“你，这么早就开始承受秃子的痛苦了？”严疏喃喃道。

钟欣城牙快咬碎了，天知道他点进百度界面随手一点就是个淘宝，又随手一点就是生发水，这他妈还让不让年轻活力的青年男孩子活了？不要脸的？

   

还是被严疏……

他不愿意让对面的师兄发现自己在打《绝地幻想》，还是和别的主播双排，因为他记得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的时候严疏似乎问过这个问题——关于以后双排的邀请。

“我……”钟欣城打落牙肚里吞，他说不了是，也说不了不是，横竖架在椅子上，比北京烤鸭店里暖光后旋转的鸭子还尴尬。

   

“你，其实看不太出来。”严疏上手揉了下钟欣城的头发，一脸探究世界未解之谜的精神劲，他从钟欣城耳后揉到发顶，还特地拨弄着小发旋。

“我、我以防万一。”钟欣城别过头，就差把自己缩在墙角里，软软的刺对着严疏，又狠不下心去扎。

   

严疏笑了笑放开钳制，推门出去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起来，键盘声的消失使气氛沉淀，藏在心底的隐秘情绪踊跃奔出。钟欣城悄悄点回游戏界面，发觉组队界面里言无声先前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拿个快递，等下。”

   

大半夜的拿快递？谁家公司这么敬业。

   

钟欣城思考一秒就把言无声抛在脑后，他见严疏还未回来，思索着站起来，偷偷逛街似地走到对面机位，只一瞥。

   

蓝色地球悬浮在屏幕中间，黄色立体字横贯其中，磅礴气势扑面而来。

“新闻联播？”

钟欣城被严疏的觉悟惊到了，激荡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

五分钟后严疏回来，看到钟欣城失魂落魄地坐在位置上，认真研读新闻网的国际时事。他似是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开口。

钟欣城等严疏坐定，悄悄又上了下游戏界面，言无声已经在催他了。

【YSSS】：还玩吗？

【YSSS】：我看你心不在焉的。

   

【不想说话】：没事，开吧。

【YSSS】：真的？

   

假的，确实心不在焉，但跟言无声说有什么用呢？

第二局游戏变本加厉，严疏时不时就要站起来走走，像是坐在仙人球上，不是动这就是动那。每声响都勾着钟欣城的心，对线游魂、团战心不在焉；最苦的还是言无声，自家ADC游离天外，全靠打野和路人中单在carry。

【YSSS】：你真没事？

【不想说话】：嗯。

【YSSS】：龙坑卡位十秒，团战空技能无数，狗绑饼子都玩的比你好。

   

【YSSS】：你身边不会是有人吧？紧张成这样。

钟欣城手指一颤，他目光涣散，良久未回。

或许，正是这样吧。

因为严疏在。

   33 严疏笑曰：这床够大，还不错   
    
为表歉意，钟欣城认认真真和言无声排了第三局，只可惜一进游戏被抢了位置，言无声又莫名其妙锁上单，钟欣城只好补了个打野位。他试探性点了下角色交换，被专职打野的言无声拒绝了。

“？”钟欣城发了个问号过去。

“打野哥哥，多来上路喝茶。”言无声在开局标记了钟欣城的角色两遍，打出一行小字。

行吧，可能是野王玩腻了打野，想换个口味快乐一下。

开局五分钟，对面频繁抓下路，钟欣城不得不去帮忙，上路两人你来我往浓情蜜意，言无声打的悠闲，还有时间骚扰自家打野。

“打野哥哥，该开龙了。”

   

“怎么都不来看我？”

“算了我单杀吧。”

“热闹都是你们的，我只想闷声发大财。”

钟欣城被言无声叨叨烦了，耳机里的游戏音效刺痛耳膜，数据面板上言无声的补刀和对位经济领先很多，这人明显得了便宜还卖乖。

   

嗡——

手机一震，弹出条消息，钟欣城正在团战中没心思看，他聚精会神地操作，任由屏幕灰暗下去。只是他这边还没动，对面的严疏却抬起鼠标上的手，解开了锁屏。

他扫了眼微信群里弹出的最新消息，若有所思地抬头，嘴唇微张，最终没说话。

总算赢了一局，钟欣城估摸着该回宿舍了，他跟言无声道别，下一瞬便听见对面的严疏踹了下机箱。

“欣城，你要在网吧通宵么？”

严疏拎着衣服站起来，他果断关了电脑，漫不经心地抬眼，边穿边问。

“我回去。”钟欣城把键盘一推，跟在严疏身后一起出了门。

   

网吧外的天空像黑曜石，剔透的墨色深处藏着几颗星星，秋季的凉风掠过青年的衣角。钟欣城瞥过前方严疏的背影，瑟缩着拉上外套拉链。

高处成排流淌的灯光在深夜无人的马路表面，十字路口的红灯倏然变换，脚下斑马线经年累月印上斑驳痕迹。

深夜路上行人不多，烧烤摊的烟带着诱人的刺鼻气味，两条野狗擦过钟欣城的裤腿狂吠着追逐奔跑。钟欣城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恍然想起了刚才那条被他忽略的消息。

“欣城！”

一声呼唤从远方传来，严疏和钟欣城同时站住。校门旁，两个裹着同款长风衣的人立在宣传牌旁边，其中一个正不停挥手。

是唐轸和程宣远。

   

唐轸笑得嘴角要咧到耳根，橙红色书包带在肩膀上勒出条斜线。他偏头跟旁边的程宣远说了句话，紧接着直接向钟欣城冲去。

五十米，几个眨眼的事。

被拼命勒住的一瞬间钟欣城只感觉难以呼吸，好朋友的笑声在耳边炸响，他难以承受地弯了下腰，堪堪没被唐轸扑倒。

“你看，我说过能找到你的。”唐轸比钟欣城要高点，但明明几年前还是让钟欣城俯视的小屁孩一个。钟欣城一缩下巴，像只含着玉米粒的小仓鼠，滴溜溜的眼睛打量唐轸。

许久不见，唐轸的眉眼已长开，再不是当年那副青涩的样子。他身上棕色长风衣胸口印着a大校徽，袖边缝着一串a大校运动队的专属logo，捧手机的右手两指缠着圈绷带，指尖还有些黑色的灰沫。

“嗯，加微信？”钟欣城掏出手机，把欣喜藏在话语下，淡淡道。

   

“加加加。”唐轸乐得。

   

这边故友折腾着恢复联系方式，另一边两位师兄站在一处，面色都不太友善。

一年前，没人能想到素日见面就冷嘲热讽的严疏和程宣远可以站在一起相安无事，风平浪静来的过分奢侈。

“怎么，还没弄到手呢？”程宣远像个街头混混，浑身上下散发着“离老子远点”的气息，他插着兜站在离严疏一米远的地方，嫌弃地不肯再近一步，仿佛严疏是什么一沾就死的病毒。

   

“好过你这种没机会的人。”严疏淡淡一笑，他的眼神如刀，赤|裸裸刮在程宣远身上。

“是，你当然比我有机会，大主播。”程宣远反笑，他阴阳怪气地念着，加重最后三个字的发音。

严疏沉默一秒，眼底阴郁着暗色，而后又笑着抬抬脸，头顶的灯光便落下来，照亮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过奖，没有当街对小部员非礼耍酒疯的人有能耐。”严疏礼貌里带着嘲讽。

“没名分的也只会暗地里做手脚。”程宣远牙根痒痒。

   

“前男友，你这名分是好听。”严疏反口讥讽。

“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你想带他去哪？”程宣远突然想到什么，他眯起眼抱着手臂，唇边的笑不友好亦不纯洁。

“彼此彼此吧。”严疏想起了先前看的微信消息，心思一沉。

“我没你会玩。”程宣远的视线落在唐轸身上，那人一笑起来脸上就有酒窝，深深浅浅能盛进月光，让人不舍占有，只敢远观。

钟欣城和唐轸加完了微信，同时转头看向在一旁状似愉悦谈心的师兄们，只见严疏和程宣远同时一副慈祥的表情，肩并肩站得整整齐齐，连程宣远这种“谁都欠我二五八万”的负债脸都难得露出几丝笑意。

   

“欣城，我们走吧。”

   

“唐轸，车来了。”

严疏首先跨出一步，他无视唐轸好奇的目光，亲切自然地握住钟欣城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向前走。

钟欣城感觉得出严疏有些不对劲，却没有挣脱。

下意识不想，不想拒绝他。

   

无论带他去哪，钟欣城只会点头同意。

钟欣城与唐轸擦肩而过，向着不同的方向前进。

月光极盛，层云也无法掩盖。

   

他们走回宿舍楼，严疏执意要送钟欣城回去，拿了一套自己年纪大就要负责保护小朋友人身安全的说辞，钟欣城拗不过，索性由着严疏跟随。但到了宿舍楼下刷了两遍楼卡、敲了一分钟门也没开，钟欣城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整片宿舍楼陷在比他走时更浓郁的黑暗中，楼外应急通道的指示灯已然熄灭，钟欣城掏手机打算求救，一看第一条群里的消息便眼前一黑。

“@所有人，各位同学，由于校施工影响，校园电网将在今日23：30－明早6：00进行检修，教学楼、实验楼、宿舍区将全面停电，宿舍楼楼门无法开启，望各位同学及时回舍，减少外出，以免影响第二天的课程。”

钟欣城生无可恋地放下手机，站在楼门前仰望楼上的窗，后悔都来不及。

导致他没能及时看到消息的是谁？

是偏偏不打野的言无声！

钟欣城还想着今天晚上是露宿街头还是挪窝桥洞，竖着耳朵忽然听严疏笑着道：“我也回不去了。”

“跟我来么？”

当钟欣城浑浑噩噩跟着严疏走过酒店前台、坐上通往八层的电梯、踩在静音软地毯上、盯着严疏用房卡开门，暖黄灯光一亮，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置身何地。

就在刚刚，严疏带着小朋友开了一间双人房——且他们先前为了进网吧，都心思细腻地带了身份证。

   

双人间很贵、但装潢极好，正中央的大床铺着软薄被子，并排放置的枕头亲密地挨在一起。铺着地毯的小茶桌旁有个书桌，独立卫浴除了淋浴头还有大浴缸。

   

严疏像进自己家一样随意，脱了外套站在床边，回头对着钟欣城笑着道：

“这床够大，还不错。”

不错……么？？

   34 小妖精爬床   
    
钟欣城局促地坐在床边，捧着手机不知该看什么：是看手机，还是看正在脱衣服的严疏？

   

复古桌前放着干花，色调渐变的粉从叶片下部攀上末梢，透明水晶瓶棱角凸出，从钟欣城的角度正好能从镜子里看到严疏的动作：他慢条斯理地把外套折好，薄薄一层里衣飘着雪白的细毛，骨节分明的手指拧开最上方的衣扣，脖颈线条和喉结轮廓清晰明显。

   

严疏转身来看他，他就低下头专注看手机。

“五分钟了，还是这条新闻，高管经理遛狗时摔断腿真有这么好看？”严疏百思不得其解，小朋友脑袋瓜里装着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趿拉着鞋走到钟欣城身边，作势要看。

“不好看。”钟欣城闷声道，指尖一抖，划到了下一条新闻；身体后倾，与接近的严疏保持距离。

严疏停住脚步，在钟欣城面前沉默。

一站一坐，身高差立现。

小朋友，似乎有些反感他。

钟欣城规规矩矩在那边，连坐姿都是上课时的端正模样，像缩在壳里的龟，让人无从下手。

“我去洗澡，一会儿换你。”严疏的声音低沉，他说道。

“恩。”钟欣城点头。

等到严疏进了浴室，钟欣城才如释重负地仰躺在床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刚才他们的位置差过于奇怪，他只要轻轻抬一点视线就能看清严疏腰间的皮带扣，金属色里印着狮鹫的花纹，似乎是某个知名奢侈品品牌。扎眼又分明的衣料材质、做工边角，都比平时清晰太多。

连带着严疏整个人放大的存在感也摄人心魄，不由自主想去关注，出于礼貌又不敢再多看一眼。

钟欣城好不容易闭上眼把刚才的景象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隔壁水声便响起。钟欣城想象的到温热的水滴从高处落下，迸射在瓷砖地面后分崩离析；或许有的会顺着严疏的身体线条流淌，从额角划过颈线再向下……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想点别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

他碎碎念着翻身坐起来，一睁眼又吓得重新趴回去。

酒店浴室墙壁，为什么要安毛玻璃？

钟欣城三观都在震，耳边的水声还在响，脑内的画面却成了现实。

毛玻璃将青年的身形模糊，平添暗潮涌动的暧昧与遐思，严疏的身材比外表看起来更好，他扬起胳膊洗头发，指尖插在发丝里，上身线条便愈发利落。

   

朦胧自带美感，青涩与不理性冲撞着年轻人的冷静。

他们是临时起意出来住，洗漱用品和睡衣都没带，就算洗了澡也只能换上先前穿的衣服。所以严疏出来的时候衣着整齐，只是身上带着层湿淋淋的水气，他用毛巾擦着淌水的头发，惊觉钟欣城已经溜到另一边背对着他坐。

   

怎么有种受委屈小媳妇的感觉？

严疏动作迟钝，问道：“你去？”

钟欣城肩膀一耸，飞快经过严疏身边，目不斜视进了浴室。

严疏依稀在钟欣城身上看到了一只兔子的影子，抖着短白毛蹦蹦跳跳地跑，撂蹄子动作娴熟，耳朵捂着眼睛装作看不见别的。

他是怎么了？

一开始严疏不懂，后来当水声响起时，严疏望着浴室里小朋友模糊的轮廓，也自闭了。

毛玻璃冲击过大，钟欣城和严疏的语言交流霎时少了，一人一边睡觉规规矩矩，各怀思绪默不作声。

关上灯，钟欣城蜷着身子闭上眼，耳边尽是严疏平缓的呼吸声。

睡不着……钟欣城抬眼翻身，呆愣望天花板。

大家都是男的，按理说不该有这种奇怪的心思，可念头一产生便克制不住，雨后春笋地冒。

又翻了个身，钟欣城的视线里闯进罪魁祸首的身影。

   

身形差距近在眼前，严疏的发梢参差不齐搭在脖颈，青年的身躯健硕，从肩膀到腰连成海浪纹路。钟欣城目不转睛地盯着，胳膊一抬，被子摩擦声很响，似乎惊到了严疏。

   

“睡不着？”

   

严疏的声音带着股缠绵的沙哑，他利落翻身过来，眼疾手快抓住想装睡翻过去的钟欣城——小朋友又想跑，一言不合就往壳里缩怎么行？

被子下的温度高，严疏的掌心极热，隔着衣料都过分炽热。钟欣城庆幸此刻无光，黑暗是最好的掩饰，盖住他逐渐蒸红的脖颈和脸。

“别跑。”严疏哄着道，眼瞳里满是清明，挟着笑意。

   

作妖的手沿着钟欣城的手肘下落，摩擦过起伏不平的袖边，准确掐住钟欣城的手腕。

“我困了。”钟欣城卷着背角盖住半张脸，眼睛和眉毛被疏软的头发盖住，闭上眼回答。

黑暗中，那只手恋恋不舍游离而去，又从缝隙里探出，在钟欣城头上揉了揉。

   

“睡吧。”

那人身上沾着酒店沐浴露的香味，与钟欣城自己身上的如出一辙，相同气味带来的近距离感让整颗心饱含隐秘的雀跃，恍如他们之间毫无间隙和距离。

   

……

严疏难得起的很早。

亮着屏幕的手机放在两人枕头之间，六点二十的时间标志接连闪烁，酒店房间内光线暗淡，窗帘厚重，却也遮不住所有阳光。金色颜料块从窗户下的地面向内蔓延，缱绻的黑暗在光芒交界负隅顽抗。

床上被子层叠堆积，严疏身上的衣服有些皱，他靠在床头凝视身边还在睡觉的钟欣城，目光柔和。

小朋友睡觉不老实，半夜不是踢被子就是挤占床位，一米八的大床不够他滚一圈，睡相倒是可爱，清冷感卸去，让人忍不住想摸摸。

严疏动作很轻，他眼看着钟欣城揪了块被角恋恋不舍地压在下颌，末了又拽着捂住鼻子，也不怕给自己憋死。严疏好笑地俯下身，捏着被单和钟欣城抢被子。

别说，钟欣城力气还挺大，死死不放手。

到底是梦见了什么才对手里的东西有这么强占有欲啊，严疏苦恼。

他好不容易把钟欣城的睡姿调整过来，近距离看时小朋友的睫毛很长，精致的面部线条在客房暗光里变得柔软，他的唇形好看、很薄、很……

呼吸交缠，严疏的手撑在枕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钟欣城——小朋友还在睡，没有丝毫醒来的征兆。

发丝垂坠、脊背弯曲，严疏小心翼翼地试探，直到唇缝贴合。

偷来的、很轻的一个吻，一擦既过。

严疏心满意足回到原先的位置，他想再看看钟欣城，谁知枕头中间的电话突然响起，突兀的铃声打破清晨的寂静。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被子里脱出，精准抓住噪音源，啪地拿了起来。

只一晃神，严疏瞥见屏幕上“小仙女”的备注，脸色一变再变，想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却见钟欣城轻车熟路接通电话放在耳朵边，眯上眼还在睡，电话已经通了。

   

“哥！爸早上说让你周末回来的时候买只特产鸭子，妈想吃。”

小女孩声音很大，又尖又细的嗓子让严疏不贴着听筒也知道是谁，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钟欣城，只见睡梦中的小朋友皱了皱眉，似乎是在分辨这是谁的声音。

“听见没啊？我要到学校了，要关机了。”

钟欣城津着鼻子，清晨的嗓音带着软糯感，他困倦地支吾道。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啊？分明是睡昏头了吧。严疏差点笑出声。

擅自接通别人的电话就算了，怎么连回答也一起了呢？

“……”电话那边静止一秒，沉默而窒息的短暂空白后，突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爸！有妖精爬我哥床啦啊啊啊啊啊！”

嘟嘟嘟——

严疏笑得前仰后合，他把手机从钟欣城耳朵上拿下来，果断关了机；被女孩子尖叫声吓醒的钟欣城精神一凛，他几乎是在魔音灌脑的恐怖威胁下强行醒来，睁开眼只看到笑得开心的严疏，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嗯？”钟欣城顶着颗呆毛乱飞的头支起身子，惊疑不定。

   

“起床上学了。”严疏笑着道，默默在心里又加了一句。

   

起床上学了，小妖精。

   35 橘子糖，叫妈妈   
    
直到走回学校，小妖精都没能从早上的震惊中缓过劲来，天知道他一睁眼就是诡异尖叫和严疏的双重震撼。

钟欣城早上有课，回宿舍收拾东西的时候其他舍友才刚起，大安叼着牙刷满嘴泡沫地找毛巾，转头就见钟欣城踹门进来，站在桌前找书。

“你，夜不归宿，有情况？”

   

大安含糊不清地调侃，白泡沫从嘴角流到下巴，他随便用手背抹了一下，小眼睛就差粘在钟欣城身上。

   

听大安这么一说，宿舍里其他兄弟也都凑过来，在钟欣城身边嗡嗡嗡地飞来飞去，七嘴八舌。

“跟哪个美女出去的？”

“脱单记得请客。”

“海底捞吧海底捞好。”

   

“玛卡巴卡烤肉也行。”

“面条舞面条舞。”

钟欣城把书包收拾好，淡淡瞥了一眼在他身边群魔乱舞的舍友们，解释：“没情况。”

此地无银三百两。

舍友们露出贼兮兮的笑，钟·冷酷娃子·莫得感情·欣城一挑眉，大气迈步出门去。

门一关，宿舍里爆发哄笑声。

   

小朋友哒哒哒下了楼，刷卡出门时发觉严疏竟然还站在宿舍楼下：他在路灯旁边站定，对着手机露出微妙的笑容。

怎么还不走？

钟欣城走到严疏面前，隔着半米距离，疑惑地问道：“师兄没有课吗？”

“有，只是刚才忘记告诉你，上完课可以来办公室。”严疏反应过来，提醒说。

钟欣城一愣，思考了下才反应过来严疏说的是什么——刚才他们在外面吃早饭的时候，严疏曾跟他说如果没有地方自习，可以来办公室。

只是就这一件事，明明微信说也可以吧？

“师兄也会在吗？”钟欣城目光灼灼，突然开口，语气里隐着期待，像立着耳朵蹲在原地求抱抱的兔子，短尾巴团成一团。

   

“怎么，我在你就不来了？”严疏故意装作曲解意思，果不其然看钟欣城微皱下眉，没接着回答。

“快去上课吧。”严疏催促道。

钟欣城无法，只得去上课了。

……

半小时前。

二人从酒店走出来，严疏带着钟欣城轻车熟路拐进一条小巷，早餐的烟火香在吆喝声中肆意蔓延，老居民区里划出几块私家用地，竹篱笆围出精致小花园，盛放的月季在荆棘叶中摇晃。

   

流动早餐小推车前排着准备上班的成年人，钟欣城身上染着人间烟火气，跟着严疏走到一家小店前。

   

杭州小笼包？

   

“进来，欣城。”严疏站在招牌前，年迈的女店主站在案板前埋头干活，屋里客人不多，小笼包的香味勾人。

清晨的阳光从高楼侧边斜照而来，整条朝南的小巷沐浴在光明中。

两人在店里坐定，热腾腾的汤和小笼包一端上来，钟欣城就眯起眼处于静止状态。严疏看他那虔诚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伸手帮他拿了筷子。

“师兄，今天早上的电话……”钟欣城咬了口小笼包，腾腾向上的蒸汽将面前人的面容模糊，他的指尖抵着铁筷子的凹凸花纹，犹豫道。

“嗯。”严疏知道钟欣城有话要说，但只一个‘嗯’就没下文，他等着小朋友开启话题。

“是家里人打来的么？”钟欣城觉得嗓子发干，捧着碗就差把脸埋在碗里，舔着唇角道。

“是我妹妹，我家在b市，离这里很近，所以有时候会回去。”严疏气定神闲，他解释。

   

“我算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师，平日里也比较闲，他们人很好，温和善良不事多，妹妹在市重点上高中。”

钟欣城眨眨眼，突然觉得事情走向有点点歪。

这怎么……就开始自报家门了？

“家里两套房，资产百万，民风淳朴开放，著名旅游城市欢迎你，我们有天鹅湖、东霞山……”

   

钟欣城目瞪口呆，他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碗里，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吃早餐，而是在非诚勿扰现场。

【这里是8号男嘉宾，帅气多金会疼人，要求不高，肤白貌美讲礼貌、贤惠善良懂理财，家务有管家、做饭有厨子，一应俱全只缺一个你】

严疏礼貌而优雅地夹起小笼包，直视钟欣城道：“以前在市旅游局实习过，习惯了，抱歉。”

“嗯……”小朋友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点着头，庆幸严疏没继续讲下去。

天知道自己这位师兄会不会脱口而出：“我家特好，来吗？”

嘶——好可怕，钟欣城心思一抖，埋头吃东西。

   

“欣城平日都去哪里自习？”严疏又问。

“阶梯教室。”钟欣城又想了下，补充：“但不太安静。”

阶梯教室人来人往，噪音是有点重。

“有空可以去办公室，平日也没问题。”严疏说道，发出邀请。

   

钟欣城没说话，心里却有点期待。

……

钟欣城上完课的确去了办公室，他并没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但脚有自己的想法，非要他朝着严疏可能在的地方走。

只是刚进门，就被一团小东西定住了步伐。

   

书包斜在身上，办公室里笑闹声比较大，钟欣城的视线从墙边喝咖啡的严疏身上移到自己脚边，入眼一团橙色的毛茸茸生物摇着尾巴发出粘腻的叫声。

一大一小都睁着圆眼睛盯着对方，橘猫胖的像个皮球，浑身的毛又滑又亮，猫尾巴蹭着钟欣城的裤腿，喵呜地叫。

   

好粘人，这只猫。

钟欣城这么想着，蹲下身来抱住猫咪，侧着脸逗猫。

面部线条精致的小朋友对可爱的小动物没有任何抵抗力，他唇角噙着笑，右手手指陷在猫毛里，轻轻在它耳朵后面挠了下，猫咪就舒服地颤着胡须。

“它叫橘子糖。”严疏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梁婷婷和宋晨杰听说橘子糖出现在办公室，也是大老远绕半个校区跑过来玩耍。

哦，就是那个严疏捧手心里宠的猫？还拿人家做微信头像，经过同意没?

钟欣城把猫抱在眼前，盯着小猫咪的眼睛试图用脑电波跨频道交流：

“他盗用你肖像权了你知道吗？”

“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喵喵喵也行。”

喵~

橘子糖粘腻地一声叫，让钟欣城有种猫语十级资格考试通过的惊讶感。

   

“橘子糖，叫妈妈。”严疏揣着兜走过来，就着钟欣城的手在橘子糖背毛上撸了一把，笑着调侃。

“叫我吗？”钟欣城一脸懵，看着近在咫尺的严疏道。

“是呀。”严疏笑了，“叫我爸爸。”

钟欣城抓心挠肝地敛下眼，小声辩解：“为什么不叫我哥哥？辈分不太对。”

“你是说你也要叫我爹？不太好吧，你让宋晨杰怎么想。”严疏一脸惊讶，听见远处宋晨杰嚷嚷着抗议：“师兄你别乱算辈分啊？”

“那按你这么说也不对。”钟欣城莫名其妙固执起来，居然开始认认真真算称呼。

橘子糖不安分地动着，严疏凭借身形挡住众人目光，抬起手在钟欣城的耳垂上轻轻一揉，徒增暧昧与亲昵。

“你怎么，这么可爱。”严疏轻唤。

钟欣城的心跳得太快了，甚至有些疼。

   36 怕你被女妖精吃了而已   
    
最后，钟欣城还是没算明白辈分的叫法，严疏不过随口一说，橘子糖的吸引力比称呼大太多了。

“我可能见过橘子糖。”钟欣城抱着猫，正值壮年的猫咪活泼好动又黏人，拎着小爪子四处乱踩，不一会儿钟欣城的裤子上就多出几个灰扑扑的爪子印。他越看越觉得橘子糖眼熟，但想不起具体在哪见过。

“学校里橘猫很多，都跟他沾亲带故的，怕是认错了吧？”梁婷婷瘫在懒人椅里，盘着腿抱着电脑工作，她的目光黏在橘子糖身上，解释道。

   

严疏和钟欣城站在一起，他伸手揉了下橘子糖的脑袋，带着抱猫的小朋友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桌子上的逗猫棒戏弄橘子糖。

“或许吧。”钟欣城摇摇头，明显执拗地不认同梁婷婷的说辞，语气却并不尖锐。他抱紧在怀里扑腾着抓球球的猫咪，慌忙间只见严疏把逗猫棒递到他手里，甩手掌柜笑着道：“你陪他玩，照顾好我的小儿子。”

   

“嗯。”钟欣城目送严疏离开，橘子糖扭个身子抓着他的衣领，喵喵叫个不停。

猫儿子的待遇可真好。

钟欣城伸手轻轻戳了下橘子糖额头的毛，小声嘟哝。

这边钟欣城看孩子，那边严疏溜到梁婷婷身边与她校对工作。

“之前话剧演出的策划文艺部交了吗？”严疏倚着桌子偷瞄钟欣城，小朋友的皮肤白，坐在角落里像刚做好的陶瓷娃娃，生怕碰一下就碎；橘子糖天生黏人又不老实，钟欣城得拿出十二分心力才控制着住它。

钟欣城把橘子糖腾空抱起来，大小两个生物就对视；橘子糖爪子一动，钟欣城就往后躲；尾巴缠在小朋友胳膊上，钟欣城很享受这种亲昵，奖励地给猫咪顺毛。

钟欣城但凡有点动作，严疏就盯着，注视一会儿，便不自觉地笑。

   

“交了，不过这事今年本不归咱们管的。”梁婷婷抬头看严疏，发觉某主席一脸花痴相地对着小部员发春，简直万物复苏冬雪春融，直叫隔壁枯死一年的烂桃花枝回光返照。梁婷婷浑身一抖，假意咳嗽着，稍微大点声道：“你要看吗？策划案。”

“投到显示器吧，加上宣传片一起。”严疏冷静地敲了敲桌子，一派老干部姿态地走到投影前，对着一片空白墙壁抱臂审视。

得，又傻了一个。

梁婷婷在心里深重叹息，她迅速找出之前文艺部交来备案的策划案，待严疏审核完后又放了一段话剧宣传视频。

闪烁猩红的舞台中央，一袭白裙的少女站在荒原之上，荆棘利剑在她脚下划出一个圆圈，嘈杂的风声混在残木枯枝的沙沙乱响中；她的面颊割过一条鲜血淋漓的伤痕，瘦弱身躯看上去随时会摇晃倒下，她呢喃着。

   

“我不懂，我为什么没有资格爱你？”

光影缭乱间，橘子糖安分地盯着远处的投影屏幕，似是在考虑房间里怎么突然多了个人。钟欣城的目光同样向前延伸，在舞台少女的影像前驻足，无声无息落在严疏身上。

“我有美貌、有智慧、有勇气，我又为什么不能被爱？”

心底的弦拨出轻响，如山涧泉水落入寒潭，鸣撞出的清脆玲珑音。钟欣城心里有个蠢蠢欲出囚笼的怪兽，嘶吼着击打锁扣上的魔咒。他低垂着眼撸猫，敏锐地听见严疏的声音。

“可以了，新媒体今年做的宣传片很到位。”

“开销大户的职业素养。”宋晨杰从旁附和，他们三人正聊着什么，突然见画面一转，循环播放回列表最上方的视频跳出，一个似曾相识的清冷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这位同学你好，作为新一届大一新生，请问现在心里有哪些感想呢？”

“与我想象中的大学比较符合，希望在学校能遇见更多有趣的人。”

在场各位均是闻声抬头。

   

彼时阳光尚且毒辣，梧桐树影像漆黑的月华碎块，散落在来去匆匆的行人身上，热火朝天的迎新场面未能打动面前这位正接受采访的新生。摄像机前，青年淡着表情斜挎书包站在展台旁，眉眼微敛，好看的下颌线条清晰明锐，胸前的新生徽章引人注目。

a大校徽以山海和阳光为底色，金与蓝在校名后交叉融合。新生徽章首次将校徽的图案进行边缘尖锐化，金属质地色泽鲜亮，别针后镶嵌一根白红色挑染的羽毛，挑向斜上方七厘米长。

“这不是欣城么？”宋晨杰和梁婷婷同时回头，惊讶地望着坐在一边的采访主角。

橘子糖爪子一拍，趁着钟欣城没注意跳着脚跑了，它窜上远处柜子顶，睁着圆眼睛隔岸观火看好戏。

手里空落落的，连同一颗被猛然触动的心一起令钟欣城无所适从。

严疏好整以暇地用直白目光剖析钟欣城的表情，只见小朋友又换上了那副他最熟悉的冷淡神色，用与视频中一模一样的声线道：“嗯，刚入学的时候接受过一次采访。”

“说起来，我记得欣城是开学典礼新生代表。”梁婷婷笑嘻嘻地把视频画面暂停，开始给严疏科普。

   

“招新时候，我们几个就商量今年的面试人选，开学典礼是我和相如一起去的，当时我们一看新生代表这么帅，想着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空城计美人计的都一定要拿下，带出去特牌面。”梁婷婷趴在椅子背上，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激动。

“你们好像没问过我。”严疏挑眉，惊讶地道。

“当时你不是在跑实习么？”梁婷婷一脸不解，辩驳着：“再说你中途不是也回来了？”

“师兄是被a大百年难遇帅哥那条朋友圈吸引了吧。”宋晨杰也插了句话。

那时谁都没想到学校抽卡新生代表能捧个帅哥上来，百年难遇有些夸张，但在俊男美女遍地走的a大确实额外出挑，以至于短短二十分钟a大八卦圈的小姐妹就出了篇推送，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包夹特写展示今年新生代表的帅，轰动一群老狗的朋友圈。

   

话题中心的钟姓小朋友如今就坐在椅子上听师兄师姐聊往日八卦，他偷偷拿出手机在微信里一个个翻联系人，最终定在严疏的头像上。

钟欣城总算想起一件有用的事：他入学时学校给每位新生发了纪念徽章，恰好与严疏微信头像的那个很相似，但他的徽章在开学典礼后没多久就没了。

“也亏你们能把欣城拐来。”严疏笑着，不经意瞥到钟欣城，发觉小朋友正严肃认真的盯着他看，视线火热地似要在他身上烙印个纹章。

严疏眸色一深，转过头再不说话。

   

……

文艺部的话剧策划落地极其迅速，一周后，整个a大校园掀起话剧热浪，抢票系统数次崩溃，与爱情有关的一切通常都是躁动大学生讨论的焦点，钟欣城窝在宿舍里直播，身后时不时传来舍友粗犷的叫声。

“《如雪荒原》，爷来了！”大安在宿舍里像个猴子似的横窜竖跳，人没出现在镜头里，声音已经顺着话筒溜过去了。钟欣城眼疾手快点了静音，游戏刚打完就被大安强行转了椅子。

“你们校会搞得这个话剧也太火爆了吧？我蹲了两天才蹲到一张加票，个个卷王。”大安叹息着，他美滋滋捧着手机欣赏自己的电子票，就差在宿舍原地扭腰转呼啦圈。

   

“文艺部的事，我也只看过一次宣传片。”钟欣城看了眼时间，五点刚过，六点第一场话剧开演，是该出发了。

他跟直播间的粉丝道了个别，下播后开始收拾东西。

“不过你们能坐前排嘉宾席是真的好，福利待遇。”大安在一边仰头叹息，满眼羡慕地看着钟欣城。

话剧每一场都留出固定嘉宾席给校会其他部门，相当于部门的福利，只不过这福利也不是平白拿的，鼓掌送花带动气氛一个不能少，还比台下观众更卖力，进场秩序尤其得靠办公室来维持，估计要摸黑进场了。

“吃人嘴短。”钟欣城把手里的工作证一扬，在大安的告别声中出了门。

偌大校园到处挂着《如雪荒原》的宣传画，横幅从南楼挂到北楼，翘课看演出的大有人在。钟欣城穿了件较正式的棕褐色大衣，兜里揣着蓝绸挂边工作证，他去的不太早，穿过排队的人群先到门边观察情况，没品出个所以然就被人揪着衣领推到角落。

“来的有点晚，证呢？”严疏的身形遮着礼堂灯光，他开口发问，指尖攀上钟欣城的脖子帮忙把翻折的衣领拢整齐。

“带着的。”钟欣城闻言立刻拿出来乖乖戴好，他被安排在门口做引导维持秩序，一站就接近一小时。

观众入场差不多了，其他小部员也陆陆续续走进去，钟欣城却还杵在门口没动作——原因无他，严疏还在大厅里和不知道哪位“女明星”聊天。

“女明星”很漂亮，貌美多姿苗条可人，穿一字肩长裙裹纱巾，十厘米高跟鞋细的不像话，她满脸羞怯地游移视线，波浪长发垂到腰间。

严疏笑容浅淡，他说了两句便低头看表，正欲离开，突然发觉钟欣城朝他这边走去。

   

小朋友冷着张脸，西伯利亚寒流成精也不过如此，他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敌对视线一瞥长相出众的女演员，不咸不淡地对着严疏说：“师兄，进场了。”

气氛登时怪异起来。

女明星的表情一瞬空白，焦急窘迫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钟欣城。

“演出顺利。”严疏一笑，礼貌地说完后揽着钟欣城的肩膀转身就走。

那姿势过于亲近，钟欣城满脑子烟花遍空炮仗齐鸣，险些同手同脚，严疏正人君子地直视前方，轻声问道：“怎么不先进去，等我做什么？”

   

怕你被女妖精吃了，钟欣城低着头心说。

“怕一会儿还得给你开门。”

“你还要把我锁在外面不成？”严疏调侃似地笑了，他伸手拍了下钟欣城的肩胛骨，骂道：“小兔崽子，胆儿越来越肥。”

“没有。”钟欣城脾气一硬就开始顶嘴。

他们走入漆黑一片的礼堂，躁动的人群因音乐响起逐渐安静下来，阶梯上的指示灯散发绿光，从上向下连接出一条通向光明的道路。

   

“惯的你，顶嘴都会了。”严疏的语气不严厉，他抓着钟欣城的胳膊向下走，路过一排又一排观众席，两道身影在黑暗里跌跌撞撞，寻找标有专属符号的终点。

   37 我不敢说我爱你   
    
舞台上，九层台梯层层摞叠，铺于地面的白纱被鼓风机吹起，聚光灯的光束在最高台阶上圈出两处焦点，一袭纯白纱裙的女人披散着头发，双目空洞地轻声呢喃：

“我爱上了一个人，执着又可悲地爱着。”女人跌跌撞撞走下一层台阶，细弱的手臂宛如枯槁，她奋力抓住从头顶上方落下的光束，声音悲切沙哑：“他是那么完美，比无暇透明的水晶还要纯粹；可他是那么多情，任谁都可以从他怀里采撷温柔与情义。”

舞台灯光变换，左侧台阶焦点里的男人一袭深蓝色西装，他有着一头卷曲的短发，手中的玫瑰伸展娇嫩的花瓣。他从容不迫地缓踱，随着女人的自白落步。

场内黑暗，钟欣城的心思被充斥空间的女人的低语声捕获，他跟着严疏向下走，严疏突然停住，他便猝不及防地撞在那人身上。

“小心，你坐里面。”严疏伸手扶稳钟欣城，凑近了他的耳根说道。

浑浑噩噩，钟欣城被塞到了前排中间的座位里，整齐的观众人群、业已开场的话剧、黑暗与无声喧嚣将气氛扭转，仿佛被关在一个生人勿近的盒子里。钟欣城抬头仰望严疏，见他坐了下来。

“怎么了？”严疏不解地问，他看了眼自己与小朋友之间的偌大空隙，这才发觉他们忘记放座椅扶手。

   

可若扶手放下了，彼此的空隙就会变大，额外生疏不少。

“没事。”钟欣城摇了摇头，专注看剧。

   

舞台上，男人踏在最下层的地板，他将手中的玫瑰置于钢琴琴键上，抬头时捕捉到缓缓向他走来的另一个女人：那人一字肩长裙裹纱巾，赫然是先前在门口见过的女孩。

男人笑着执起她的手，每一丝表情都恰到好处——爱慕、痴迷。

自白的女人跪坐在高处台阶上，她痴傻地望着下方共舞的一男一女，呢喃道：“可他不曾对我施舍爱意。”

“他为何不能爱我？”

他能不能，爱我？

   

钟欣城的视线凝聚在舞台上，那声剖白直撞击到心灵深处，他的手按在大腿上，身边严疏很安静。钟欣城假装整理衣服，侧过脸试图偷窥师兄的些微表情，抬眼时却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严疏自然地注视着钟欣城，男人的侧脸线条在此刻突兀而尖锐，他歪着头疑惑地眨眼示意与自己对视的小朋友，笑意敛着，未曾开口。

   

他的眼睛在说：为什么要看我？

钟欣城恍惚一瞬，当即挪开了目光。

心在发烫，掌心燃烧着一团火，无数画面闪过，钟欣城恍惚间在舞台中央看到了自己——他是跪在高处的那个，下面是意气风发的严疏。

两岁不是虚长，时间带来的经验与沉稳融在他身上，染着嚣张与熟稔的矛盾体；严疏的目光投给谁，谁便要不可遏制地将些许心思停留在他眼里。

严疏有许多玫瑰，不吝啬黑夜里独一无二的芳香，谁都可以分一朵来占有。比如那些漂亮的女孩子，阳光的、开朗的、温柔的……

有无数人曾惋惜地对钟欣城说：欣城，你聪明又上进，只要性格再开朗一些……

钟欣城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仅有一副看似漂亮的皮囊和内里填满冰块的心；如果严疏愿意看过来，他还是能努力拾掇拾掇外表，把冰倒出去，再把心稍微捂热一点捧给他。

可严疏，真的愿意看过来吗？

舞台灯光变得猩红，女人换上了一件羊毛外套，洁白的雪花从天而降，旧电话亭弯曲着生锈的金属遮雨棚。她躬着身子缩在里面，仅有一双笔直的腿露在观众视线里。

   

她略微后退，伸手拿起电话，拨号声从礼堂音响中传出。

滴滴滴——

   

“那天，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我想对他说，我爱你。”

“可我最终没能说出口。”

女人的声音里含着疲惫，她艰难地将电话放下，弹簧电话线跳起又落下，它张扬地在女人面前蹦哒，撞击在铁栏杆上。

   

“我从那模糊的古典乐里，听见了另一个女人的欢笑声。”

“我有美貌、有智慧、有勇气，我又为什么不能被爱？”

   

钟欣城闭上眼，他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下意识远离坐在身边的严疏；礼堂音效背后带着粗重的呼吸声，像长途跋涉后旅人的难耐长嘶，疲惫力竭。

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变得灵敏，仿佛过道观众走路时掀起的微风都能够被清晰捕捉到。他不知放任了自己多久，或许只有一分钟，或许很久。

久到身边那人动了下，试探性地呼唤。

“欣城？”

   

钟欣城泡在难以言明的情绪里，他不肯睁眼，耳边仍回荡着女人断断续续的话。

“欣城。”严疏很轻地呢喃，他的语调下坠，那一瞬间，钟欣城觉得他像是放手了一块温玉，玉石从高空坠落，摔在地上，炸开一片粉碎的石沫。

有人在黑暗里跨过理性的克制线，握住了另一只带着凉意的手。

   

严疏的手是热的，钟欣城肯定；那人中指处有一块写字留下的茧，粗砺却有实感；他的手被握住，严疏的动作很轻，不敢用力，偷窃着仅有的机会。

“我可以把一切都献给他，只要他爱我；我的肉体不过是空壳，我的灵魂可以堕入深渊，我许下了诺言，我不顾一切。”

我不顾一切。

钟欣城睁开了眼睛，他突然勾紧严疏仍放在他手上的指节，满目清明与伪装的平静。他看到严疏一瞬的错愕，空白的表情隐在台下黑暗中，唯有凸起的喉结因紧张而滚动。

“严疏，你要做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直呼某人的姓名。

他像考场上的监考官，发下一份只有一道题的卷子，摊开了放在那名为严疏的答题者面前，猜测会得到什么答案。

相互交握的手掌在力量对抗中无声拉锯，严疏神色复杂地看着钟欣城，他下意识舔了下唇，默不作声。

   

小朋友像是抓住了偷小米的麻雀，蹲在笼子外面玩着小刀，游刃有余地逼麻雀讲述作案动机和犯罪行径，视法益受损程度提出对策。

“你说呢？”严疏反手更紧地握住钟欣城的指尖，用力之大几乎要勒疼人，钟欣城皱眉，正欲开口，突然感觉自己的座椅被后面人踹了一下。

   

紧接着，一颗小熊脑袋便探了出来，横在两人中间。

   

“那个，我手机掉下去了，能帮忙捡一下吗？”后排座的女孩怯生生地问，她在昏暗环境中试图看钟欣城和严疏的脚下，却不小心看到了二人交握的手。

女孩：？

钟欣城：……

严疏：看话剧玩什么手机！

“好。”钟欣城把自己的手从严疏的桎梏里抽出来，冷着脸弯腰找手机，手机掉的位置很寸，他必须要蹲下去才能够到。

   

“有么？”严疏问道。

   

“我看到了。”钟欣城伸手去摸，他不得已借严疏的腿撑着，拖手机出来的时候脑袋顶到了一块软软的肉。他用余光一瞥，发觉是严疏用手帮他挡着座椅腿的铁角，谨防划伤。

“谢谢。”女孩从钟欣城手里接过手机，缩回去的时候神神叨叨：“前排两位帅哥在握手啊……？”

气氛没了，他们各怀鬼胎都不愿再多提一个字，钟欣城倍受煎熬地看完了话剧，严疏仍然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我先回去了。”钟欣城一阖眼，转身就跑。

   

“欣……行。”严疏还想在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连人影都不见了。

   38 言无声，好一个胡编乱造旷世鬼才   
    
钟欣城逃回了宿舍，烙印在掌心的热度层层叠叠渗透皮肤，星火燎原漫过心口。他自暴自弃地蜷缩在电竞椅里，心中五味杂陈。

正常人会在别人疑似睡着的时候偷偷去握手么？严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恶劣捉弄的把戏，还是、还是他其实也……

可那时严疏的表情又不严肃，甚至还坚定地反问。

或许严疏实际上没这意思，不过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钟欣城丧气地把头磕在桌子沿，悄悄打开手机屏幕，他眯起眼盯着微信界面好久，来回翻了好几次严疏的朋友圈动态，一无所获。

   

“欣城？”

吱呀——宿舍门一开，大安拎着书包站在门口，惊讶道。

“我回来了。”钟欣城一本正经地直起身板，椅子转了个方向，严肃认真地盯着大安，吩咐道：“你先把门关上。”

大安：？？？

大安像个在逃兵马俑一般同手同脚关好了门，在钟欣城的死亡凝视下小心翼翼挪了几步，放下书包，拧开水杯盖喝了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钟欣城又说：“我问你，牵手……是什么意思？”

   

“噗——”大安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填满男生宿舍的每一个空隙，钟欣城随便一蹬，连人带椅子滑出大安的攻击范围。这一个雷从云层上劈下来把大安轰的外焦里嫩，五大三粗的男生红着脖子抖衣服，一副月老终于下凡发红线的吃瓜表情：“哪个姑娘胆大和你牵手了？就只牵手？”

“没谁，就是单纯评价这个行为。”钟欣城以严肃的措辞将大安的话语纠正。

“想跟你牵手肯定是喜欢你，不是我说，你这张脸，勾一勾手，跟你上|床都有姑娘愿意。”大安好心提醒钟欣城，他拿纸巾擦擦衣服，转身时没看见钟欣城脸上诡异的表情。

有震惊，还有羞赧，耳根唰地一下红了，钟欣城假意咳了下，继续问。

“我说的是，男的。”

“哦，男的啊，男的多简单，男的不就……男的？？？”

大安复读机在线跟读，他一边脱外套一边叨叨，重复了好几遍才发现问题，转头时从头发丝到脚趾、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写着四个大字：

你不对劲。

   

“欣城，告诉哥哥，哪个不要脸的来牵你手？”

大安火速拽着把椅子降落在钟欣城面前，手肘搭在上头，一脸“我的妈有人偷我宝贝儿子”的表情，仿佛出去捕猎的鸟妈妈在外忙碌一天回来，惊觉自己被偷了家，心碎一地。

“你要找人单挑？”钟欣城一脸冷漠地道。

“怎么可能，和平人士不崇拜打打杀杀。”大安干笑一声，继续说：“在这个男人和男人手挽手上厕所都会被诟病的年代，牵手，无疑是一件大事。如果不是无意的，那他就是喜欢你，至少也是有好感。”

无意的？应该不会是无意的。

除非严疏的手安了什么远程遥控，被猫扒了操作键才会受控制地往他这边伸；也排除老年癫痫的可能；总不至于是严疏心血来潮想着给钟欣城看看手相算算命吧？

   

那可真就太离谱了，倾情建议严疏不要在a大混，转行隔壁临江仙风水技师学院，三十天包会六十天出徒，一招符咒走天下，开启人生新篇章。

“不过欣城，我觉得既然你是直男，就不要随便搅进他们的圈子里。你知不知道咱们a大有个什么阿拉斯加麻辣小香蕉圈，那里面我的天，辣眼睛。”大安说起这事还心有余悸，他认认真真跟钟欣城分析。

钟欣城没说话，他沉默地盯着自己曾被那人覆盖过的手掌，思绪乱如麻。

   

“当然，这事还是你自己最有数，说不定就是闲着没事干而已，就比如……”大安憨憨一笑，扒拉着凳子手一伸，精准握住了钟欣城的手，狗叼骨头似的在空中晃来晃去。“你看，咱俩也能牵。”

   

是能，但不一样。钟欣城心想。

   

大安的开解并没能让钟欣城释然，反倒让他更在乎这事，但现在主人公之一不在场，当面对质也只能和空气彩排。钟欣城心灰意冷地开了一局游戏，打到一半就见言无声发来了一条预约邀请。

言无声还真是每天都很有空，难不成真是白天在工地开挖掘机晚上休假？

   

钟欣城和言无声都没开直播，难得旷工上来打游戏的两位主播心照不宣地在组队面板停了许久，言无声不点匹配按钮，钟欣城也不催他。

从忙碌和惶惶不安的乱绪中逃出来，钟欣城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他的棒棒糖昨天就已经吃完了，心里的苦只能反上唇舌，再自己咽下。

【YSSS】：兄弟，有兴趣谈心吗？

【YSSS】：想来想去只有和你说最靠谱。

【YSSS】：我真没辙了。

语气之恳求、情感之哀怨、思想之无助，均是让钟欣城怜悯之心泛起，他随手敲了个‘好’，准备听言无声讲故事。

【YSSS】：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经过一片长了草的苞米地，迎面开来一辆四个眼睛的拖拉机……

“说人话。”钟欣城狠狠敲了下自己的麦，咬牙切齿地在组队语音里道。

“哦，这不是铺垫一下讲故事的氛围么”言无声也开了麦，他笑着道。

“大可不必，直奔主题吧。”钟欣城道。

   

“现在的高材生都这么急躁，人心不古啊。”言无声叹息了一声，接下来的语气认真了不少：“简单来说就是，我有个心上人，但他不喜欢我。”

哦，失恋苦情剧，钟欣城挑眉。

他总以为像言无声这种老子天下第一、自带莫名其妙自恋气质的男人是不会被任何事牵绊情绪，没想到还是凡人一个。

“她有喜欢的人么？”钟欣城问道。

“不确定，但似乎没有前任，要不要给你介绍一下？我家小朋友特别有意思，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言无声苦恼不到一秒就又开始骚；毫无疑问，若不是有这一道硬性屏幕挡着，言无声估计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按着钟欣城的肩膀给他科普那小姐姐多神仙下凡。

“你家？”钟欣城开始挑刺。

“壮志在我胸，懂？”言无声不满钟欣城的质疑，“小朋友不喜欢我靠近他，剧情根本推进不下去，你知道我最近看了多少校草霸总明星文么？一个套路都用不上；别人家什么亲亲抱抱制造偶遇就能钓到，我家小朋友放神户牛肉当饵都不来咬钩，别说，反应还挺灵敏，一想亲近点跑得比兔子还快，家里不会是开什么赛犬驯养基地的吧？”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钟欣城一脸木然，毫无感情地附和。

“可不是，你说那些小姑娘写感情流就不能写实一点，动不动就虐妻一时爽追妻火葬场，现实中哪个老攻敢不跪键盘不跪搓衣板？”

言无声捶胸顿足，悲叹道。

   

“就比如我这种，一开始就是患得患失的那个，追人的是我，有被甩风险的还是我，不成难过的是我，成了又分了更难过的还是我，我上辈子是踹断了灶王爷台子前那几柱香吗？”

有可能是折了人家双宿双飞并蒂莲吧？

钟欣城不知道安慰他什么，但听了言无声的自述，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不算太糟糕？

至少严疏家是书香门第，不是开赛犬驯养基地的，那到时候他在前面走，后面不仅跟着严疏还搭着几条狗——嘶，画面美丽。

“她喜欢什么样的人？”钟欣城问道。

“不知道，你帮我想想，我给你描述一下他的性格。”言无声打蛇上棍道：“平时很内向，但一遇见我就特别可爱；无论工作还是学习都很优秀，有时候也会犯小错误；性格冷清，人缘很好……”言无声喋喋不休。

钟欣城越听越沉默，根据言无声的描述，这姑娘典型是个能力出众稳健冰山大美人，一般这种姑娘应该会喜欢知性温柔成熟男性，不是言无声这种哔哔机。

   

等下，言无声不会是姐弟恋吧？

钟欣城回过味来，甚至连以后言无声找他哭诉自己失恋的场面都脑补好了，狗男人回头吃嫩草不讲武德钓走了他的高岭之花什么的。

   

“她可能会喜欢比自己更优秀的男性，慕强心理。”钟欣城道。

“哦，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觉得我可能没戏。”言无声难得露出无措。

钟欣城敛着眼，心里突然涌现严疏的声音。

他也有一个心上人，他也很慕强。。

“去追。”钟欣城深吸一口气，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去追，成是奇迹，败是天命。

言无声很久没说话，沉默宛如一条纽带，温柔地缠上钟欣城的手腕，抚平所有焦躁和不安，在荒芜的田野上吹起一阵风。

“听你的。”言无声笑了一声。

钟欣城揉了揉手腕，他眉眼不着痕迹地一弯，到嘴边的“你加油”还没出口，忽然听耳麦里出现一阵诡异的铃声。

时空骤然交叠，无数平行位面在短暂一瞬冲撞融合，从言无声那处传来的铃声清晰可闻，曲调、歌词、突兀而熟悉。耳麦内外的声音在零点五秒延迟后波浪式重合，钟欣城面色灰白，他默默将头戴耳机摘下，宿舍走廊里回荡的熄灯铃震耳欲聋。

“我的妈，学校这破熄灯铃能不能换换！”斜对角的大安一捶键盘，谩骂出声。

   

钟欣城的手死死攥着耳机杆，他抬眸凝视，发觉言无声已经退出了游戏。

他刚才，是在和言无声的连麦里，听见了a大熄灯铃？

“大安，这个熄灯铃是a大独有的么？”钟欣城的指尖在颤抖，他狠狠咬着牙，先前涌起的笑意消失不见，一字一顿道。

“是啊，前些天官微还炫耀呢，说什么是Future Bass和古风的组合，真是音乐界鬼才。”大安乐不开支，说完了才发现钟欣城的表情无比狰狞，仿佛拎着刀就能给人五马分尸。

你真是鬼才啊，言无声。

   

钟欣城把键盘一推，气急反笑。

真不知道a大什么时候还开拖拉机学院了，工地搬砖小哥？

   39 凑合着活吧，严疏心想   
    
找人这事急不来，尤其是在a大这种拿高尔夫球场做南边绿化带的花园式学校里，找一个无名无姓无长相的碎嘴子主播简直大海捞针。钟欣城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隐隐有所期待，好奇言无声在现实里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说起来，言无声曾问过他《绝地幻想》最近的城市高校联赛是否参加，钟欣城做游戏主播风头正盛，粉丝也间接扒出过他在读的学校，更何况露脸直播本身就没有太多隐私可言。

或许言无声一开始就知道钟欣城在a大，甚至在现实社会中见过面，只是没有上来打招呼。

   

山不就我我就山，至于严疏那边，还得从长计议，钟欣城如此想。

第二天，钟欣城收到了严疏的自习邀请。

橘子糖这几天在办公室安了家，它乖巧不闹腾，老实呆在严疏特意给它买的猫爬架上，成天吃进口猫粮和罐头，整只猫胖成个球。它抄着前爪缩在窝里，直勾勾盯着进门的钟欣城。

“喵~”

“早。”

严疏似乎也刚进门，他正在窗边磨咖啡，微笑着对钟欣城说。

“早，师兄。”钟欣城把包放在座位上，严疏的手提夹搁在另一边，扣子别的歪歪扭扭。钟欣城的手指顿在空中，一秒犹豫后，悄无声息地把严疏的手提夹和自己的包摆在一起。

“欣城喝咖啡么？”严疏刚磨好一杯，他像大院里整天逗鸟看花的闲散老大爷，踱着步子游移到钟欣城身边，捧着咖啡说。

“不喝，我不困。”钟欣城摇头，他总觉得咖啡是要学习的时候用来提神的，平常时候喝的很少。

“谁说困的时候才能喝？尝尝我的手艺。”严疏笑钟欣城小孩子心性，他凑近了一抬手，把杯子抵在钟欣城唇边半指远，哄道。

令他意外的是，钟欣城这次听话的过分了。

小朋友软了眉眼，乖乖前倾身子，薄唇含着杯沿，额前的碎发零散，浓密睫毛烙下一片阴影。他轻按着严疏的手指，指腹抵着杯子底座一抬，抿了一口咖啡。

“好苦。”钟欣城的面部表情揪在一起，他用手一抹唇角多余的液体，怯怯抬眼。

严疏的视线颤抖，无所克制的痒意从心底泛起，钟欣城就站在他面前，比曾幻想的每一次都要近。他们的指尖叠在一起，昨日昏暗礼堂那一幕席卷而来，严疏低下头，感性让他前行、理智使他后退。

   

“下次给你多加糖。”严疏转过身去。

   

钟欣城微不可察地勾起唇角，他心情大好地逗了一会儿橘子糖，坐在桌子边开始开天辟地的重大事业——寻找言无声在直播中露出的各种马脚。

言无声的声音用特殊变声软件处理过，他不露脸，网上那张糊成马赛克的照片也从无考证，直播时候十句话里没一句靠谱的，但钟欣城细致又敏锐，总能发现些许端倪。

比如说九月初言无声曾经在直播时候抱怨最近很累，工地来了一群搬砖的愣头青，搅得他不得安宁；言无声以前经常通宵直播，但在a大熄灯铃试用后至今都没在接近零点的时间段直播，播着播着掉线再重新上号是常有的事。

最让钟欣城肯定猜测的是前几天学校停电，那天晚上——钟欣城掉线同一时间言无声也遭遇网络风暴掉线了。只不过这人比钟欣城的动作快，提前了十分钟上号，才给当时的钟欣城一种“他一直在线上”的错觉。

这算什么，两个主播同时去网吧为直播？

钟欣城吊着半只耳机聚精会神地审视言无声的直播，恨不得每一处都抠到底，他转到下一个视频，恍然觉得画面有些许眼熟：

   

峡谷内部，OB画面从未离开过下路，顶着“不想说话”名字的ADC天秀三杀，默默补兵时耳机里传来他自己的声音：“红酒巧克力，乐事之前出过鲜虾口味，很难抢到。”

钟欣城眉头一挑，略有惊讶——言无声居然在看他比赛？

再一看时间，钟欣城疑惑了：7月12日。

   

暑假？

   

钟欣城直播是从高三的寒假开始，断断续续播到高考，考试结束后便彻底扎根在瀚海。当时的他不太懂主播工作的流程，整日里就是个无情上分机器，不看关注榜，自然也没在意过居然有人直播间连环套娃看他打游戏。

“让我们来看看昨天五杀我的狗子有多厉害。”

“不要胡说八道我是特意偷师报复的人么？”

“狗子意识还不错，走位很熟练。”

“唉小狗子开摄像头了，还……还挺好看。”

“原来是个小朋友。”

   

言无声在视频里自顾自地调侃，他在和弹幕互动，说到最后话音倏然一顿，哔哔机卡在半空，一声轻笑的气音流转，咬字越发柔软。

   

钟欣城移动鼠标，忽然听见身后一摞东西噼里啪啦一股脑摔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快要把他心脏给吓出来。他猛地转身，入眼便见严疏端着咖啡鬼鬼祟祟趴在橘子糖的猫爬架边，做贼心虚地觑着钟欣城，脖子梗的硬实。

   

橘子糖一脸无辜地歪着头，地上铺了一大堆先前整理好的文件，天女散花好个唯美。

严疏与钟欣城对视一秒，只见他一个转身啪地抓起猫爬架下放着的巴掌大的小玩具——橘子糖对它情有独钟，每天都要卷着睡觉。严疏支起身子把小玩具摔到橘子糖面前，摁着橘子糖的猫脑袋就开始例行家教：“你怎么回事？故意弄翻资料是想挨揍吗？”

橘子糖吓地竖起耳朵，小爪子悬在空中，似乎随时都能出手挠人。

   

一头雾水的还有钟欣城，他注视着严疏对一只猫说教，手里的视频也没心思看了。

“师兄，资料放在下层，橘子糖够不到的。”钟欣城心疼猫，轻声提醒。

   

橘子糖只是只可怜弱小无助的小猫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早教要趁早，猫有猫规。”严疏咳了一声，他搓弄了橘子糖好一阵，解释道。

   

得，那麻烦先把弄乱资料的罪魁祸首早教了吧。

   

钟欣城无奈，起身帮严疏拾资料。

“欣城，今天不自习么？”严疏半跪在地上收文件，他轻咳了一声，问道。

“今天有事，想查点东西。”钟欣城直白说道。

他把文件摞在手里按日期排好，抬头时发觉严疏的视线游离在他打开的电脑视频上，眉头紧锁似有不悦。钟欣城不明所以地唤道：“师兄知道这个人么？”

   

“啊，不知道。”严疏笑着说道，他匆匆接过钟欣城递来的东西，又说：“现在小主播太多了，眼花缭乱的，怎么可能认识。”

“他好像是a大的。”钟欣城没多想，他回到座位上，发觉严疏站在猫爬架边窥视着，看样子很想一起来看。“师兄，要来么？”

见鬼，如果你是坐在床上来邀请我我估计会很乐意，但是你这……

严疏心里当即点了颗爆弹轰平沃土，脸上笑容灿烂像摇晃的向日葵，他不客气地坐在钟欣城身边，对着小朋友摊开手。

这是做什么？

钟欣城越发觉得严疏行为奇怪，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他板着脸瞅了严疏纹路清晰的掌心很久，脑子突然一阵发昏，被驴子蹶过一样，鬼使神差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两个大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你干嘛，我要耳机。”严疏不解地看着钟欣城，暗地里偷偷捏了下小朋友的手指。

好软，严疏偷偷想。

阿西八。

钟欣城心里回荡一首思密达之歌，顶着张棺材脸把另一只耳机往严疏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看视频去了。

   

看了不到五分钟，老干部严疏就开始激情点评。

“这个主播有什么好看的，嘴碎又唠叨，除了游戏打的好一点简直一无是处，欣城，学习吧。”严疏一本正经地说道。

钟欣城：认认真真换下一个视频。

“你不觉得他很欠吗？不讲武德没有道理，不要带坏自己。欣城，学习吧。”严疏苦口婆心。

钟欣城轻轻嗯了一声，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这种主播怎么会火起来，大众审美已经沦丧至此了么？欣城，咱不看这个，咱们好好学习……”严疏轻车熟路去摸钟欣城的鼠标，手还没伸，就听见钟欣城道：“师兄。”

“嗯？”严疏转过头去，发觉钟欣城托着下巴瞧他，满心满眼都是湿漉漉的在乎和恳求，十八层酒瓶子底厚的小朋友滤镜把早上的阳光都镀了层金。他嗓眼发干，视线停在小朋友不断开合的嘴唇上挪不开。

“我想看。”

   

钟欣城直视着他，轻声道。

三个字，无限魔咒。

“好。”严疏缩回了手，纵容着吐出一个单音。

看吧，小朋友想看，还能拦着不成？

后来严疏果然不再说话，钟欣城要看什么他就跟着看，一点不嫌浪费时间，只不过钟欣城从头到尾看完重要的片段之后再关心自己现实中的师兄，才发觉身边男人脸色灰白，一副被妖精吸了精气的模样，浑身上下散发着“我还能拿什么拯救我自己”的绝望。

“师兄，你累了吗？”钟欣城试探着问道。

   

“不累。”严疏一笑，他把耳机摘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钟欣城的耳尖，愉悦着道：“欣城，你学过跆拳道空手道散打搏击之类的东西吗？”

钟欣城：？？？

   40 妈，明年今天多给我烧点纸   
    
严疏下午有事，两人便先行分开，钟欣城径直回了宿舍，推开门时发现大安正聚精会神看比赛录像。

   

“欣城？回来的挺早。”大安随着开门声转过头来，象征性打招呼。

   

“快要比赛了？”钟欣城回道。

高校联赛三天前开幕，a大的初赛正是今晚，上次的中单选拔赛大安输掉了比赛，轮不上首发，今晚估计没有他的出场机会。

“今晚，我在看我们的新打野。”大安饶有兴趣地跟钟欣城解释：“我们的首发打野有事不能上，从别处借来一个新打野，贼厉害。”

贼厉害？

在这个野王遍地走的世界，唯有言无声那类人能让钟欣城多看几眼。介于这人在a大，钟欣城抱着自己都笑话的渺茫希望走了过去。

看了几分钟，钟欣城不得不承认，a大这个新打野有点厉害：有意识、有操作、有配合。

“据说是个韩服1700分的大神，下来扶贫了。”大安晃着椅子，见钟欣城若有所思地盯着屏幕，借他的鼠标来回拖动进度条。眉头紧锁，狭长的眼睛轻微眯起，面色严肃。

“你知道他是什么来历吗？”钟欣城问。

韩服1700分，有意思。

“很神秘，徐文硕推荐的，据说也是大三的师兄。”

大三，是大三。

如果言无声的年龄信息足够真实，那这个骗子主播八成是大三或大四的年纪。

   

钟欣城攥紧了拳，些许细微的灵感在脑海中一瞬消逝，他抓不住那些云烟似的光点，再深入思考又是一片茫然。

“你把视频发给我吧，这个打野的练习赛。”钟欣城说道。

“咋，你要转路做打野，先预备着偷师了？”大安震惊道。

“错了。”钟欣城淡淡道：“我是去偷家。”

……

人在游戏里的打法与个人风格并不如现实那般强烈，无论是普通玩家还是职业选手。但总有人是耀眼群星中最亮的那颗，即便光芒的颜色相同，也能凭着强度吸引他人的眼球，言无声就是这种人。

而他的分辨标识比普通玩家要更多一些：特定的英雄池和罕见的连招。

钟欣城把传说中新打野的比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是个狼灭无疑。

看视频头昏脑涨，钟欣城拿着手机出门猎食，路过街口的鲜芋仙店时脚步一顿，拐了进去。

钟欣城喜欢甜食，他点了份芋圆坐在窗边，勺子里盛着红豆，视线一转便是空旷的天空。

城市天际线被大小高楼搅乱，如血残阳于地平线苟延残喘，深秋街边的灯光将行人的影子拉长。他百无聊赖地搅着汤水，身后的女孩子在叽叽喳喳地交谈。

“别提了，我男朋友根本不管我去哪，满脑子都是游戏游戏，干脆娶游戏回家不就行了？”

“唉，你男朋友还算好，别人家的早安晚安送花打卡，我家永远都是在忙没空等会说。”

“不是我说，现在有颜的花心，没颜的普通又自信，真服了。”

男朋友么。

钟欣城呼出一口气，冷着脸看不出情绪，舀芋圆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怎么样才能让严疏接受自己呢？

他还需要怎么努力？

城市的夜晚来的很快，仿佛飞鸟振翅的瞬间夜色便倾轧下来，他花了很长时间吃完了那份芋圆，点开手机进入瀚海时恰巧看见高校联赛的赛前解说部分。a大的打野果然是临时借来的那位，初赛不开摄像头，只有空荡荡的名字落在排位框中。

他看了下言无声，发觉那人不在播。

钟欣城又点开了高校联赛的界面，出了店后边走边看。

   

a大的新打野选了个星辉祭祀，难度很高但很秀的英雄，前期入侵性极强。但这个英雄在职业赛场很少见，在普遍运营的比赛中后期极其乏力，至少钟欣城没见过在排位里玩的特别好的——言无声也算上。

几天之前，言无声还和他讨论过这个英雄该怎么连招才能达到高爆发秒人的程度。

他兴致缺缺沿着砖路回校，路上行人极多，攒动的身影交叠在一处，连头顶的灯光都粘腻拥挤起来。钟欣城过了条马路，在霓虹中停在一家店门口。

装潢精致的西餐厅外摆着复古小黑板，手写花体英文边还沾着粉末，他在窗边站立，玻璃墙内是餐厅里欢笑着的男男女女。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混在风声里，钟欣城转身回望那个红绿灯路口，想起不久前与严疏见过的第二面。

彼时的严疏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有一面之缘的普通人，顶着主席的名头高高在上，可他很优秀、英俊、令现在的钟欣城心驰神往。他可以理解为自己在慕强，却不得不承认关注点早已偏移。

渴望接近，又妄想逃离。

会不会太贪心了？

   

手机里的比赛已经开始，钟欣城的脚步很慢，他的确想看看新打野的能耐究竟多强，好奇之余又不希望自己的期待落空——而事实证明，新打野确实还不错。

【大安】：“你知道我搞到什么惊天大秘密了吗？之前徐文硕的中路无相影好像是这个新打野教的！”

【大安】：“简直牛逼！”

微信弹出两条消息，钟欣城心里一动，他悬着浮窗回道：“确定？”

【大安】：“真金白银，我都想去亲眼看大佬打游戏，膜拜.jpg”

“出息。”钟欣城扯了下嘴角，眼里现出一抹隐晦的狂妄，他回了两个字，在心中暗念道。

1700分的打野，至少没有言无声厉害。

他这么想着，视线一转，接下来的画面让他的世界天塌地陷。

中路河道爆发一波团战，只见星辉祭祀手里的法杖随着动作抛飞出去，无数金色的光芒连成线条，角色固定式钩锁拴住墙壁，QW技能的前摇被强行打断，祭祀光芒爆发。

闪耀峡谷的暗阵刺穿了对面角色的血条，亦穿过次元壁割裂开钟欣城的心。

……

几天前

   

“我最近发现，星辉祭祀可玩性很高。”钟欣城面对着界面苦恼着选英雄，小台灯的光衬得他侧脸线条流畅柔软，他鼠标在屏幕上无端扫过，忽然听耳麦里言无声说道。

“打野？”钟欣城简单回应，表示自己在听。

“嗯，但她的连招机制肯定要调整，E的前摇太长，容错率很低。”言无声嘴上这么说，手里却还是乖乖选了其他正统的打野英雄，半点没把关注放在星辉祭祀身上。

“QW的前摇后有一个短暂延迟，你说接大招好还是正常平A？我看好几个教学主播都说平A。”言无声就着这个问题和钟欣城探讨起来。

“教学主播普遍1500分。”钟欣城简单看了下阵容，接口。

“你是在夸我吗？”言无声挑着尾音，不知死活地捉弄道。

钟欣城：……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也能往自己身上揽，谁惯的毛病。

“戏别太多。”钟欣城提醒。

   

言无声，亚洲奥斯卡遗珠，戏瘾犯了停不住。

“我说真的，夸我就夸我，傲娇什么？”

“……”

……

那些彩色记忆的片段走马灯似的在他面前展现，一个个碎片连成图景，虚拟的猜测涌上心头，惹得钟欣城呼吸急促。头顶的灯光似在摇晃，星月落在苍穹中心，光辉照着钟欣城的躯骨。

   

徐文硕的无相影是新打野教的；新打野是徐文硕推荐的；或许当时那个无相影根本就不是徐文硕本人，而是新打野呢？

中路无相影是言无声的招牌，很少有高分段的人会；新打野会无相影；言无声在研究星辉祭祀的连招；新打野今天用了言无声研究出的连招。

“他们在哪比赛？”

钟欣城打字时似乎能把手机屏幕按碎，若文字能透露语气，恐怕现在早已是西伯利亚寒流席卷赤道，暖阳下狂风暴雪。

【大安】：你刚还嘲讽我的？双标！

“在哪。”

钟欣城加重语气，又发了一遍。

【大安】：我只是只可怜的胖企鹅.jpg

【大安】：学生活动中心C0507。

   

……

钟欣城跑的胸膛阵痛，肺里像着了一大团火，噼里啪啦的焰苗顺着气管向上燃烧，他从未像今天一样痛恨a大校园的建设规划，简直要人跑断腿。

   

学生活动中心的楼角在暗夜里不甚明显，他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狂奔的心率扶摇直上九万里。捏着手机的骨骼突出嶙峋，青森的筋络肉眼可见，他走出电梯，远远看见C0507的门牌。

   

“让我们恭喜a大首先拿下这场比赛，让我们稍事休息，十分钟后进入今天B组高校联赛的第二局。”

钟欣城将屏幕锁死，沉着目光站在房间门前。

那里面或许真的存在那个叫言无声的骗子，面容未知、声音未知。

他将手机揣进衣兜里，上前一步伸手准备推门，手掌隔着门板十厘米，只听旋转锁嘎哒一声，门自动开了。

“所以说本身就是我们占优势，对面下路太菜……”

“之前就说前三场我们就是欧皇……”

“也亏有你救场，还蹭个MVP……”

   

“你小子不进电竞社有些屈才啊……”

“你是？”

电竞社的屋子里乱糟糟的，一张方桌边并排架着五台电脑，贴满游戏海报的墙壁蹭着些灰印，凌乱的奶茶杯和披萨盒倒躺在一边。几个男生弓着身看战绩的、伸手拿披萨的、坐在椅子里抽烟的、在门口准备出去的，姿态各异。

钟欣城愣愣地站在门口，先前执拗的各种情感在一瞬间卷回心脏，他呆愣到门口的男生向他问话都没能听见，因为苍白灯光下，一个人攫住了他所有的目光。

严疏曲着腿坐在电竞椅里看战绩，脖子上挂着头戴耳机，他唇边的笑意和张扬在与钟欣城对视的一瞬间顷刻消失不见，他活在喧闹和嘈杂里，望着门外的钟欣城。

完了，严疏如坠冰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妈，明年来看我的时候，多烧点纸。

   42 把你家出墙的妖精抓走！   
    
“所以，这就是你大老远翘课来找我的原因：被狗男人骗心骗身？”

   

唐轸坐在酒店床上，一脸无奈地看着倚在墙边的钟欣城。

   

昨晚，钟欣城连夜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哪，唐轸恰好随校队参加省际排球联赛，比赛场馆距离a大有一百多公里。他报了酒店房号关手机睡觉，谁知第二天一早就见钟欣城拎着行李箱满脸寒色地站在门口凹造型。

钟欣城穿着件黑色大衣，看起来不太精神，眼皮耷拉着，满是困倦意，眼中的不悦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骗身。”钟欣城踢了一脚搁在一边的行李箱，淡淡纠正。

唐轸：……

不要把行李箱当成狗男人泄愤啊，踹坏了还得买新的，有本事真人solo。

“狗男人在网络上撩你，在现实中装不认识你，所以你很生气，来我这里寻求安慰，实则逃避现实。”唐轸喃喃自语，一米八多高的青年曲着腿倒在床上，语气惆怅：“我可真是个救世主。”

“想多了。”钟欣城把外套脱了挂在架子上，坐在唐轸身边。

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周五课本身不多，连着双休日就是三天小长假；他走前和梁婷婷请了假，学院里也没有大事。

总之，他现在不想听到、看到有关严疏的任何事。

“说真的，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就在你：你要是对他没意思，大不了退部删微信一了百了，乐得清净；你要是对他有意思，就接触着试试呗。”唐轸的目光从天花板转到钟欣城好看的肩胛线，手一伸，把钟欣城拽的也躺下去。

钟欣城没说话，他仰面盯着天花板，放在身侧的手缓慢收紧。

   

“反正狗男人喜欢你，从恋爱宝典与心理战术来说，你已经赢了。”唐轸调侃着说道，他翻身坐起来，一股脑往钟欣城身上盖被子，小声嘟哝着：“不像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天天热脸贴冷屁股。”

钟欣城已经窝在床上了，他斜着视线扫过唐轸，淡淡道：“程宣远？”

“……”唐轸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看见了，那天。”钟欣城提醒道。

他说的是第一次见面，程宣远吻唐轸那次。

“……”唐轸抓住一个枕头，杀人灭口似地糊了钟欣城一脸。

“你大老远过来，先睡一觉吧，我回来再跟你说。”唐轸坐起来，运动服宽松空荡、贴不紧皮肤，布料下颈椎凸起的弧度明显至极。他下床换衣服，蹲在行李箱前翻找护膝。

   

“比赛？”钟欣城正好困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象征性关心。

“恩，中午就能打完，你等我，我带午饭回来。”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

唐轸没想太多，这时间来找他的无外乎是队友，他把钟欣城的行李箱和自己的并排放好，开门后愣住了。

程宣远把玩着一卷医用胶带站在门口，他比唐轸要高，手臂肌肉的线条深刻明显，懒散地抬眼，神色似勉为其难。只是当他的视线越过唐轸落到那两个相亲相爱的行李箱时，忽然变得警觉而富有攻击性。

“师兄？”唐轸干巴巴叫了声，他疑惑地见程宣远向前踏步，脑子卡机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床上有人，但等他想伸手拦程宣远的时候已经晚了。

而后露着毛茸茸脑袋的钟欣城在床上和怒气冲冲的程宣远对视了五秒。

   

宽大的双人床上，钟欣城的眼神清澈又无辜，扭曲散乱的被子坨成团。他连姿势都没换，轻飘飘地又瞅了眼在一旁石化的唐轸，眼里意思明显：

   

朕乏了，跪安吧。

然而一旁当新概念雕像的程宣远完全没意识到这点，他的脸色铁青，偏过头质问唐轸的动作还没完成，就听钟欣城不知死活地问候：“师兄好。”

“呵。”程宣远冷笑一声，眼神似是要将钟欣城生吞活剥，他好歹压下心火稳住情绪，手却攥着唐轸的胳膊狠狠一拉，两人跌跌撞撞进了旁边的卫生间。

钟欣城木着脸一掀被子，捂着耳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程宣远对唐轸还是有情分的，应该不会做先干后杀再抛尸的行为吧？

五分钟左右，钟欣城还没睡着，两人出来了。

   

一个摔门走了，另一个站在玄关处磨蹭了大概一分钟才开始走动。

钟欣城眯着眼窥视，发觉唐轸眼角染着些微红色，如入清水的红墨染层。他背着光抬起手背盖住嘴唇，好半天才蹲下来不利索地用胶带缠手指。

   

又过两分钟，关门声响，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钟欣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没过一会就睡着了。

……

相对同一时间，a大校会办公室。

   

梁婷婷一进办公室，空气里肆虐的低压便扑面而来。她哆嗦着把门关好，连最受宠的橘子糖都躲在毛绒洞里不出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角戾气深重的老父亲。

今天的办公室一片将死的祥和，仿佛下一秒就全体排队去投胎。被剥削者压迫已久的穷苦打工人一见梁婷婷进来，同时投去饱含希冀的目光，仿佛她是什么救世主下凡，头上带光圈、背上有翅膀。

不愧是办公室最有洞察力的女人，深谙与严疏相处之道的梁婷婷在进门一刹那便注意到了罪恶源头反常的举动。

   

严疏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表情肃杀，他每隔几秒就要拿起手机来看，对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打字，过几分钟再一个个删掉，把手机扔桌上，过不久再拿起来，循环往复。

妈的，高考查分有没有他这么纠结？这表情怎么跟丧偶了似的？

   

梁婷婷把包放好，迈起小碎步走出条圆润又目标坚定的路线，像秋风中打旋的羽毛，悄无声息飘到严疏身边。

“严主席，大驾光临，小的怠慢了。”梁婷婷拿出十分演技，端着温柔又真诚的笑容，轻声开口。

五秒过去了，严疏还盯着他那漆黑一片的手机屏不知道在干嘛，半点没回应。

您老这是买不起镜子用手机屏欣赏自己的绝世容颜？不要吧，自恋太过了是要被精神病院抓走的，兄弟。

梁婷婷心里嘟哝，想再说话吸引严疏的注意，突然听照镜子哥突然开口。

“梁婷婷，我有个朋友……”

梁婷婷：？？？

无中生友这么生硬，都不来点前戏的吗？

“好的，主席您继续。”梁婷婷笑呵呵，八卦之心四起。

   

“他看上一个人，对他隐瞒了一些事，然后他的秘密暴露了，心上人跑了，该怎么追？”严疏认真地道。

哦，原来严大主席失恋了，怪不得今天办公室的气氛点个炮仗就能炸出一首好运来……啊呸，白月光嫁人新郎不是我。

“那就得看骗的重不重，不是骗身骗心应该没问题。”梁婷婷化身爱情导师，侃侃而谈。

“没骗身。”严疏喃喃道，他又想继续说，突然回过味来：他跟梁婷婷讲有什么用？这丫头片子母胎solo20年，问她不如问门边蹲着的猫儿子，说不定还有点用。

   

“算了，你干活去吧。”严疏利索地站起身来，无视梁婷婷失望的表情，大步走出几米，突然回头道：“对了，钟欣城今天怎么没来？”

   

“啊。”梁婷婷眨眨眼，解释说：“欣城请假了，三天。”

严疏眼前一黑，他喘不上来，气急败坏地道：“他去哪了？”

“他说……”梁婷婷努力回想，笑靥如花：“他说他卷铺盖躲傻逼来还债去了。”

严疏：……

好样的，情债一条条一款款罗列明明白白，他莫不是真要体会次出师未捷身先死。

“唉我当时还说呢，他其实可能是借了什么花呗还不上了吧，可怜的孩子，花呗害人。”梁婷婷捶胸顿足，踩着小坡跟鞋跑了，只留严主席一人仰天长叹。

严疏心灰意冷地走到门口，突然袋子里手机一震，持续不断的铃声响起，严疏心下一喜，兴奋迫切地掏出来一看，脸色又冷了下来。

【程傻逼】

呵，八百年不打一通微信电话来的人今天是过来给他上坟？他五米高搏击冠军徒子徒孙的坟头草已经耐不住寂寞了。

“有事说事，没事别烦我。”严疏黑着脸靠在墙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用力之大快要把可怜的小铁块拧断。他刚要迈步，便听对面程宣远咬牙切齿地道：

“我限你晚上之前把你家那只出墙的妖精给我抓走，立刻，马上！”

严疏愣了一秒，凝滞的表情突然龟裂出一条缝隙，他唇角勾着本人察觉不到的笑，问：“在哪？”

“c市……”程宣远报了两个地名，一个是酒店，一个是比赛场馆。

c市？小朋友可真能跑。

梁婷婷泡了杯茶水走到座位上，杯沿抵着唇还没抿一口，突见严疏满面红光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步伐带风，意气凛然。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我请假，三天。”

“您也要躲人？”梁婷婷战术后仰，她用古怪的眼神盯着严疏。

“不。”严疏淡淡一笑：“去还债。”

还情债，顺便提个亲。

钟欣城没睡好，他接近十点半的时候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严疏。

小朋友挣扎着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拿出手机给唐轸发微信：

   

“比赛结束了么？”

   

他估摸着或许打完了，谁知唐轸秒回。

   

【青山池奥斯卡遗珠】：没，前面的队伍耽搁了，第一场刚结束。

【青山池奥斯卡遗珠】：醒了？我这边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

“我去找你吧，你在哪？”钟欣城回。

他没法放任自己一个人在任何地方，一旦陷入安静的环境就会无法避免地去想严疏，想他和自己的种种、想严疏对他说过的“我想追你”、想严疏把他当傻子一样骗了好久。

【青山池奥斯卡遗珠】：行，你来吧。

唐轸给钟欣城发了一个定位，离酒店不远。

   

钟欣城到排球馆的时候，从空气里闻到一股挫伤喷雾剂的味道：清清凉凉、带点中药味。门里排球联赛的赛程表和开幕横幅贯穿整个大堂，参赛队伍的标牌样式各异。

他穿过人群走上二楼看台，a大和n大的比赛刚到第一局末尾，他在观众堆里找了个位置坐好，敛眼便见唐轸和另一个高个男生双人拦网，稳稳拦死对面主攻的暴扣。

确实很厉害，钟欣城被看台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伤了耳膜。他眯起眼盯着唐轸看，本来想欣赏下朋友的英姿，却见唐轸抬着手走到网边的程宣远面前，指着自己的手不知对他说着什么。

表情挺凄惨的，还有乞求的意味在里。

程宣远一开始头都没回，就晾着唐轸在那自导自演。四分之后，唐轸又拦死一球，这次伸手时程宣远没再拒绝——他捉住唐轸的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卷胶带，仔仔细细干净利索地帮他缠了好几圈。

其实也没那么惨，至少还是会帮忙的。钟欣城打量着赛场上的唐轸和程宣远认真地想。他脑子里猛然跳出严疏的身影，本来已经平静的心情又有躁动的趋势。

他不耐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扰人清净的念头驱逐出去。拨浪鼓刚开始工作，作妖的视线就在人群中准确捕捉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严疏在四十米斜侧方的入口处，他穿着军绿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宽松款式的衣物没能将他肩宽腿长的完美身形掩盖。他的目光锐利，在后排从南到北一个个观众扫过，直至在乌泱泱的人群里和钟欣城对视。

火花噼里啪啦，在空中烧出一阵诡异的极速心跳声。

钟欣城头皮一麻，拔腿就跑。

完了完了，唐轸有没有被程宣远先干后杀再抛尸他是不知道，但钟欣城的直觉告诉他，他很危险。

   43 翻译，是一件关乎人生性福的要事   
    
如果体测时候钟欣城也能拿出现在这股劲的话，他说不定能直接被体育老师浪里淘金挖到田径队做运动员，再巧妙的和唐轸做隔壁兄弟，在唐轸打排球的时候隔着铁丝网看上两眼。

可他终究在偌大的、欢呼声时断时续的比赛场馆里和身后的严疏比谁千米跨栏更熟练。

   

钟欣城跑的时候没看路，转弯不小心撞在一个大易拉宝上，他手掌一痛，易拉宝的铁杆“砰”地砸在地上，尖锐巨响让钟欣城更加惶惶不安。

等下，明明是严疏做错了事，他为什么要跑？

钟欣城纠结着，脚下溜得更快。

对，他不是逃，他是与狗男人拉开距离，冷战的一种形式。

   

严疏追着钟欣城跑过拐角，一脚踏出去差点被挺尸在地上的易拉宝绊倒，结合先前的声响也知道肯定是小朋友逃窜的时候撞倒的。他伸手迅速扶起来摆正，手掌离开杆子的时候摸到了点温热的东西。

   

他摊开手，看到了一抹细细的红。

严疏轻咒一句，暗色眸子带着恼怒。

钟欣城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去了，他绕着场馆左进右出，来到了一个类似应急通道的地方。远处透明的高窗外是写字楼的一角，钢筋混凝土的暗影掠夺光线，笼罩着通道的平台。

他屈身坐在台阶上，双腿脱力地搭着，脚尖抵着楼梯扶手。青石板砖的凉意顺着接触面渗入皮肤，钟欣城哆嗦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抬起手。

右手掌心下方外侧，一条两厘米左右长的伤口凝着红色的血，从侧面能看清掌心里锐利的斜侧切割面。手很疼，钟欣城没东西止血，他懊恼地坐在通道里，浑身发冷。

他该先离开这里，小心翼翼躲着严疏不被发现，再去医院处理一下，希望不用打针，那样就太不划算了。

这么想着，钟欣城把额头靠在膝盖上，无奈地闭上眼睛。

都怪严疏。

钟欣城在心里把严疏祖宗问候到第四遍的时候，身后的铁门被推开了。

男人的脚步沉重，许是带着怒意，从胸膛鼓动出的气息沉郁粗重。他反手关上铁门，发出铁页撞击门扣的钝音，如钟欣城因剧烈运动和混乱情绪而生的脱轨心跳声。

钟欣城没回身，仍把头靠在膝盖上。

跑不动了，不想跑了，钟欣城轻轻呼吸着，自暴自弃。

小朋友身材清瘦，缩在昏暗通道里宛如雨天暗巷里无家可归的兔子，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他的脊背线很耐看，如嶙峋的山脉；肩膀不够宽，但琵琶骨的形状对称；腰更瘦，可以称得上纤细，不堪一握。

   

可越是这样的体型，在此种氛围里才越显得可怜与孤独。

严疏居高临下地看了钟欣城一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秒、两秒、三秒。

   

“疼吗？”严疏突然问。

钟欣城把手从身侧缓慢收回来，敛下的眼眸里是一片无措，他试图遮盖那道红色的血迹，把伤口藏在衣服里，不让严疏看到。

挺疼的，出血了，但可以忍受。

   

等不到回答，也没必要等待，严疏自顾自走下两级台阶，贴着钟欣城坐下。

严疏身上很暖和，像个行走小火炉，估计是暖宝宝转世。钟欣城的腿侧紧贴着严疏的裤边，只见严疏缓慢伸手，从钟欣城肚子外的衣服褶层里找到了那只窝藏着的、不安分的手。

他动作很轻，像在修复一件精美易碎的艺术品，温热的掌心贴着钟欣城手背坚硬的骨节，诱导地让钟欣城张开半曲的手指。

   

伤口暴露在空气里，没有严疏想象的严重，这让他松了口气。

“疼么？”严疏又问一遍，执拗地想要亲口听钟欣城的回答。

手掌被握着，主动权半点不受控制，钟欣城别过头去，心中情绪翻涌，最后只落成三个字：

“你的错。”

没头没尾的回答，严疏一愣，他伸手环住钟欣城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指尖划过小朋友的手臂。那动作单纯得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安慰，又暧昧得像情人的庇护，因为钟欣城能感受到肩骨后严疏胸膛有力的跳动。

严疏坦诚地说：“我的错。”

   

钟欣城没挣扎，他呆愣愣地看着相握的手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曾经在摄像头里，见过言无声手掌虎口有一道浅淡的疤痕。他伸手去找，严疏乖乖地任他折腾，直到钟欣城看到了那条疤，小朋友脸一垮，不开心地小幅度嘟了下嘴。

“欣城，我们去医院吧。”严疏摸了摸钟欣城的头发，语气温柔地哄道。

钟欣城抿着嘴唇，好半天才说：“你交费。”

“好。”严疏笑着回答。

……

   

他觉得钟欣城说要他交费的意思，是把自己交给他了。

   

你交费等于你要对我负责，这很棒，正和严疏心意。

   

去医院没打破伤风针，伤口看起来严重，实际不算太深，好好包扎后钟欣城就被严疏牵着出了医院。彼时阳光正好，从旷远的天空照下来，像修仙时候飞升前的那几道天兆。

他没问严疏为什么来、又是怎么找到他的——用脚都能想出来，肯定是程宣远通风报信，也不知是拿了什么好处。钟欣城在心里悲叹一声命途多舛，乖乖跟严疏去附近粥铺吃了午饭。

唐轸的比赛赢的极其顺利，晚上校排球队的人想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唐轸邀请了钟欣城，得知严疏来c市的副队长则邀请了严疏。

回去的路上，钟欣城疑惑地问：“为什么他们要邀请你？”

严疏偏头笑着，他和钟欣城并肩走在路上，浓密的树荫在他们身上投下宝石般的碎影。严疏逗他道：“或许看我长的帅吧。”

不要脸。

钟欣城又冷又软地抬头，瞥了严疏一眼。

“校队拨款是办公室的职务之一，包括他们的训练器材、借调都和校会有关，而且校体育部和校办公室的关系向来近，只是到了我俩这一届才……差了点。”严疏一笑，一秒停顿，换了个措辞。

   

何止差，如果不是钟欣城和唐轸这层关系隔着，他俩能继续互殴到若干年以后。

“为什么差？”有风灌进来，钟欣城攥了下大衣的领子，追问道。

“乖，你不会想知道的。”严疏的表情难得认真，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钟欣城一眼，抬手摸了摸小朋友脑后翘起来的几撮毛。

钟欣城确实很想知道，但严疏不愿意说，他没再问下去。而事实证明，不只是严疏，很久之后从唐轸那边得来的消息，程宣远也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

   

两个好奇宝宝过分好奇，均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获得情报，互通有无后分别笑了自家老攻一年和一年零一个月。

   

当然，钟欣城比唐轸付出的代价要多，多了好几个深|吻加好几种姿势。

钟欣城和严疏回到酒店，严疏执意要陪钟欣城上楼，小朋友揣着明白装糊涂，自暴自弃的脾气随着午饭一起被消化掉。他从电梯镜子里仔细端详严疏的侧脸，计上心来。

原谅是肯定要原谅的，但实在太便宜严疏了，不是么？

他捏着衣兜里的房卡，指尖从芯片卡槽处循着裂缝旋转，他迈着步子和严疏一起走在走廊里，突然在路过某面镜子的时候一阵加速，声音随着风声波动：

“谢谢师兄，麻烦师兄了。”

淡漠疏离，一秒变脸。

严疏没反应过来，他察觉自己的感觉似乎出了错。

怎么有一种一夜|情过后被睡个彻底还不给钱的感觉呢？拔|屌无情的到底是谁？

钟欣城跑的是真快，不知道是鸵鸟还是袋鼠，严疏心道不好，连忙追了上去。好在严疏终究还是有所防备，他在钟欣城进门后门缝闭合还有一小半的时候伸手抵住了门，刚想得意一笑，突然听见什么铁质用具扣进凹槽的声音。

一条在空中舞动的防盗链出现在他眼前，生生把酝酿好的笑意搅了个天翻地覆。

“师兄，晚安。”钟欣城难得笑了，他眉宇间总凝着股冷淡气，淡漠而疏离，如今一笑像融化后的薄雪，流淌出最干净澄澈的水滴。他眉眼弯弯的，唇角一勾，轻轻说道。

“等……”

砰——

严疏站在门外，突然就脑补到了以后他的悲惨境况——关于上不了媳妇床这惨绝人寰骇人听闻的特大浩劫。

   44 你是不是不行？   
    
钟欣城蹲在门口，地痞无赖似地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外头的严疏没停留多久，但却在短暂沉默后重重敲了三下门，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

“欣城，看微信。”

微信？

   

钟欣城不明所以摸出手机，屏幕上闪过一条消息，他点进去看，表情肌僵硬。

   

【狗男人严无声】：（微笑）

中老年人最喜爱的亲切表情，四分讥诮三分嘲讽两分不爽外加一分你今天死定了。严疏没再发别的，钟欣城在房门猫眼上一瞄，发觉门前那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钟欣城脊背贴着门，顺着重力缓缓滑落在地，他心里多着幸灾乐祸，两分钟后，不知死活地回了个表情包：敬我们的友谊.jpg

两只高脚杯于花团锦簇蝴蝶飞舞的背景下相撞，金闪炫光在上方游曳，钟欣城没等到严疏的反应，却见消息栏中凭空多出了个红点。

【青山池奥斯卡遗珠】：“你看见我包里的云南白药喷雾么？麻烦你帮我送下楼。”

是受伤了么？

“好。”酒店信号不好，消息还在转啊转，半天没发出去。

钟欣城一头雾水地看着唐轸突然发来的消息，他的视线足够茫然，逡巡的脚步在几秒后才变得坚定，唐轸的云南白药放在显眼的位置，的确不难找。

   

他拿起瓶子，好在进屋时候还没换衣服，走到门口拉下防盗链开门。当门外的光与某个影子一同覆盖视野的时候，钟欣城才终于发现究竟哪里不对劲。

唐轸怎么可能知道他现在就在酒店？

   

唐轸怎么可能对他说“麻烦你”？

情急之下用手挡着门，门框下却突然出现半只脚，紧接着门外那人大力抵住门把手，随之而来的是男人无情的嘲讽：

   

“不会吧不会吧，现在还有单身小动物敢随便给陌生人开门吗？”

   

钟欣城触碰门边角的手一痛，压到伤口后触电般骤然收回，这给了严疏可乘之机，只见身高腿长的青年鱼一样钻进房间，房门落锁，防盗链扣死的嘎达声回响耳畔。

   

“不疼的？”

   

云南白药落在地上，轱辘轱辘滚出去好远。

右手腕被捉住，钟欣城整个人被严疏抵在墙上，肩胛骨贴着墙壁，腰后隔墙有段空隙，严疏把不安分的小朋友制住，居高临下地用深邃的眸子打量钟欣城，呢喃着问。

气氛有点不对，四面八方袭来的热火和缱绻包裹着他全部的意识，脖颈扬起时线条纤细脆弱。他低着头，感受着严疏轻而缓慢地用烙铁般烫人的手指摩挲过他手腕最敏感细嫩的皮肤。

“你不进来就不疼。”钟欣城挣扎着收手，没被严疏阻止。

   

“你让我想歪了，欣城”严疏闷笑，他抬手摸了摸钟欣城的头发，倏然见后知后觉的小朋友仿佛想到什么，唰地从脖颈红到耳根。

你看，这糟糕的对话。

   

严疏真是个，骗子。

“骗子。”钟欣城视线躲闪，他的手肘抵着身后的墙壁，小声谴责。

“没办法，兵不厌诈。”严疏耸耸肩状似无奈，他的手臂横插在钟欣城的后腰处，小朋友清瘦，一捞就能拥入怀中。

   

距离极速拉近，比所经历过的任何接触都亲密，青年的胸膛足够宽阔，有力的心跳鞭挞着钟欣城所有感官。他的后颈被严疏的手轻轻揉弄，小半张脸埋在那人肩膀，耳边低语蛊惑又诱人：

“我喜欢你，欣城。”

钟欣城整个人僵住了，却又像被抓进竹篓里的蚂蚱，在心房狭小的土地里上蹿下跳。可严疏身上很热，所有动作温柔果决，似乎势在必得。

“如果我不喜欢你呢？”钟欣城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半靠在严疏肩上，柔声反问。

对钟欣城这种人，察言观色是有难度的，因为他总用冷冰冰的表情和淡漠的视线隔绝着所有情感传递的征兆。但这仅限于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如果距离为负，可能情势便会反转。

最疏离的表情下是最炽烈渴望的心，最隔绝冷漠的反应下是试图接近的蠢蠢欲动。

   

因为严疏能感受到小朋友激烈的心跳、看到漫上耳垂的红晕、觉察出那人话语下故意逗弄的假设。

   

“那我就重新追一次。”严疏搂的更紧了，“只靠严疏。”

“言无声呢？”钟欣城闷闷地说。

“我家小朋友不喜欢我走捷径。”微低下头，严疏的唇便能触碰到钟欣城红透的耳尖，他的呼吸很热，打旋着向里钻。钟欣城觉得痒，他磨蹭着偏了偏头，便听严疏说：“但其实有挂的感觉还不错。”

钟欣城只觉得好笑，事到如今居然还留恋独享情报的日子，他分明没忘记曾经严疏披着言无声的皮对他彰显爱意，难为钟欣城还在思考高岭之花的女孩子会怎么想，没想到那个“她”实际是他。

“你可以滚出去了。”钟欣城语调极冷。

严疏：……

“你没有心。”严疏无奈道。

“师兄刚知道么？”钟欣城接话，他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手机一响，是唐轸打来的微信电话。

严疏笑意满眼春风拂面，手却悄悄放开了钟欣城的腰，他自顾自后退一步，被钟欣城笑里藏刀的视线死死盯着，从头扒皮到脚。

   

“欣城，我刚刚有给你发消息吗？”唐轸的声音时近时远，顿着声问道。

   

“没。”钟欣城惜字如金地回应。

   

“那你怎么回我了个好？”唐轸还在纠结。

   

“可能……”钟欣城略一思考，轻描淡写道：“是你的微信欠揍了吧。”

   

唐轸：？？？

严疏：……

……

唐轸挂了电话，一脸懵地扬着手机对一边背包走在人群最后的程宣远道：“师兄，你看见有人动我手机了么？就刚才。”

他刚才去了趟洗手间，手机放在包袋里，出来时候想刷个票圈，猛然发现钟欣城莫名其妙回了条微信出来。

离谱，到底怎么回事？

程宣远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别没话找话。”

唐轸：？？？

……

   

下午，难熬的下午，严疏还是没等到小朋友的回应，两人一个坐床上一个坐书桌椅，小朋友冷着脸玩手游，严疏则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欣城，要不要喝水？”严疏拧了瓶矿泉水递到小朋友脸边，活像摇尾巴的大型犬。

“不喝。”

“欣城，要不要试试小龙虾堡？新出的乌拉乌拉无辣款，很适合你。”严疏扬着外卖界面谄媚道。

“不饿。”

“欣城，要不要……”

“不要，你好吵。”钟欣城暴躁地出声，突然在此时才有“严疏和言无声其实是一个人”的实感——因为真的好吵，褪去伪装后的严疏在讨好这一层得天独厚。他们如今的相处模式和最初在网络上见面的时候极其相似，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严疏关了手机，径直走到钟欣城面前，敛下的眼眸色黯淡，隐着暗火。他的表情富有侵略性与攻击意，极强压迫感让钟欣城不得不扬起头看他，只是刚一抬脸，下巴便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那你教教我，怎么闭嘴，好么？”

近，太近了，近到钟欣城能看清严疏浓密的睫毛，卷翘着向上，折成一大片迷蒙暧昧的暗影。

钟欣城的手机落在一边，击杀音效此起彼伏，不用看都知道挂机了的小朋友一会儿肯定得被举报。但钟欣城没法三心二意，所有的注意力均集中在严疏的动作上。

手边的床铺凹陷一块下去，有人以那处做支点堆放了一切不安分的重量和情绪，如在翻涌的波浪中找到永不沉没的岛屿。钟欣城的手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得结结实实，半点动弹不得。

他躲避着严疏直白的视线，没有反抗，身体却绷成条僵死的鱼。

严疏知道，是自己莽撞了。

所以在还有一指距离时，他选择先行撤离。

   

“你在期待么？”严疏眯起眼笑着，手指一松，仔仔细细端详钟欣城的表情。

钟欣城一脸空白，下巴上微疼的感觉仍残留，撩人心弦的小偷却选择犯案未遂？

“其实我只是想离你近点，不然我总想说点什么，让你回应我。”严疏摸了摸钟欣城的头发，俨然是哄小孩的语气，说的一派正直坦然。

钟欣城脸上的冷淡彻底剥离，他的手指攥紧，死死抓着被单，把平整的白布揉成后现代抽象画。他的神色里掩着不悦，伸向空中的手精准又有力。

严疏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再回笼时，一双薄而凉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衣领被死死揪着，清瘦的心上人跌跌撞撞赖在他身上，一副幼年狮子撕咬捕猎玩具的愤恨感。他的眉眼还是很冷，动作青涩急躁毫无章法，指尖甚至都在轻微颤抖。

没接过吻的小孩，只会表面乱蹭。

严疏没回应，任由钟欣城主导这个只能算触碰的吻，小朋友喘着气退离，一字一顿冷然挑衅：“你是不是不行？”

严疏：……

   

被打击的四散飘零的男性自尊被严疏一点点拾起，用五零二胶粘成最开始的模样，他眯起眼睛，又抬起了钟欣城的下巴。

   

这次钟欣城对上的，是一双饱含渴望与威慑的眼睛。

   

“你试试？”

   45 是你先挑衅的，不怪我   
    
当严疏真压上来的时候，钟欣城才开始后悔。

酒店房间里一片安静、气氛沉闷，头顶空调的细碎声响掩盖不住衣料的摩擦声，青年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指尖抚弄过的地方极速升温。钟欣城被迫抬着脸，被严疏的行为蛊惑，随他掠夺。

触碰的第一秒，钟欣城就察觉到那个“试试就试试”的吻是多么带有侵略意和占有欲。严疏按住钟欣城的后脖颈，没给他任何后退的余地，吻开唇缝、研磨所有最柔软的部分。

吻的太深了。

钟欣城喘不上气，他头一次和人接吻，一上来没个循序渐进的章程，手脚直发软。小朋友眼尾多了些被激起情欲的红，下唇被捕猎完餍足的进攻者安抚似地一咬，耳鬓厮磨。

“欣城，谁不行？”严疏也动了情，只是勉强能克制，他粗重地呼吸，逗弄着在钟欣城的喉结上一抹，眼见着那块凸起的小骨头上下滚动。

“你……就是不行。”钟欣城舔了舔唇角，勉强支撑自己不倒，却感觉那人吮吻着自己的喉结——他仰着头，从胸口到脖颈都是极端刺激的酥麻感。

他的尾音发软，难耐地从嗓眼里挤出难以听清的呻吟。

“欣城，你知不知道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严疏慢条斯理地说话，实则雷厉风行。

他直接单膝跪在床沿，未曾像往常一般见好就收，右手攥着钟欣城的小腿用力一拽，直接将他圈在自己的囚禁范围里。

严疏的吻很重，仅凭着交缠便能让钟欣城有一种自己即将被吃下去的危机感，他压着小朋友的肩膀从眉心一路向下，微狠地在轮廓明显的锁骨上留下红痕。

像冬季雪地里飘零的红梅，又是一个个干净宣纸上的红色猫爪印。

   

实际不痛，却有一种被烙印痕迹的莫名心动，钟欣城的呼吸不稳，胸膛不住起伏。

“你……我没有围巾。”钟欣城努力折腾出一只手象征性推拒，指尖刚摸到严疏的肩膀，就被他钳着手腕按回耳侧，钟欣城无法，只得费力说道。

“是你先挑衅的，不怪我。”严疏逗宠物一样地笑，他用手指按着钟欣城身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迹，指腹发白，与下面的红印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小朋友敏感又脆弱，接个吻会浑身发软，轻轻弄几下就要留证据，那以后在床上岂不是不能下狠手了？

   

严疏简单想了一下，画面过于旖旎，不敢再往下进行。

太早了，还太早了，还是得循序渐进。

不行就不行吧，尊严什么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再多让他蹦哒两天。

严疏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手撑在钟欣城耳侧，目光温柔如水。他轻轻抿了下钟欣城的唇角，奖励般又亲了次小朋友的鼻尖。

   

钟欣城倒在床上，额间碎发盖住眉毛；眼睛里蒸着水汽，仿佛再过一会儿就能顺着眼角淌下来，视线都带着湿漉漉的热温；嘴唇抿起来，似乎有些发肿的迹象，泛着水光、引人遐想。

吸气幅度很大，接吻还不太熟练，先前还差点缺氧。全靠着严疏发慈悲地短暂放过他，教他怎么换气呼吸。锁骨下一片暧昧痕迹，脖颈也有，衣服完全盖不住，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他真不是找了个高岭之花，分明是只披着清冷美人皮的磨人精。

“说真的，我，你面前这个帅哥，一本万利入股不亏。”

“考虑一下？”

“我有原则的，只和对象接吻，不搞暧昧。”

“行行好，给个名分吧。”

严疏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他把头埋在钟欣城颈侧，毛茸茸的头发摩挲着钟欣城的耳廓，环着身下人的腰道。

“实习也行，能转正就行。”

“我最会实习了，用过都说好。”

   

钟欣城：……

“你还实习过？”钟欣城抬手揪着严疏头顶的几撮毛，语气软而有威胁意。

“市旅游局、l省投行、ss证券和旗下金融中心，我们小区老年暴走团都说我工作认真态度积极仪表端正。”严疏笑意满满，认真道。

还真是爱好广泛，钟欣城撇撇嘴，脑补了一出严疏穿红绿暴走队服扛着旗子走在队伍前方仰首挺胸的模样，说不定腰间别着个蓝牙音箱，高歌一曲：“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后背再印着个logo：华夏服装厂百年大折扣，全场不要钱！父老乡亲快来抢购啊！

现在退货还来得及吗？钟欣城深深为自己以后的休闲生活感到担忧。

“欣城……”严疏见钟欣城不回应，又开始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到侧脸被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稍沾即走。

   

严疏惊讶地偏头看过去，发觉钟欣城神色冷淡地看向一边，眉眼却软的一塌糊涂。

“你真烦。”钟欣城道。

   

“鲁迅说过：追喜欢的人必须学会永不受挫与死缠烂打。”严疏理直气壮。

“鲁迅不背这个锅。”钟欣城平静地歪头看着严疏，纠正道：“是康德说的。”

……

严疏和钟欣城没忘记晚上还有个饭局。

坠入爱河的严大主席美滋滋地帮忙把唐轸的大床房收拾好，转回头向钟欣城邀功，却见小朋友站在镜子前苦恼地看自己脖子上那些越来越明显的吻痕，眉心拧成一团。

出去后应该怎么说呢，被变异蚊子蛰的？

钟欣城冷眼从镜子里瞪了下身后献殷勤的严疏，啖其肉饮其血的史前思想油然而生。

“第一次，业务不太熟练。”严疏全无道歉之意，他从身后揽了会儿小朋友的腰，轻声道：“等我下。”

等了十分钟，严疏拿了条棕色格子围巾上来。

“买的？”钟欣城颇为惊讶，盯着上面硕大的logo，不相信严疏能十分钟买条某奢品的围巾来。

“带的，以备不时之需。”严疏帮钟欣城围上，试了试角度，发觉自家媳妇怎么围都好看。“我带了行李箱过来放在前台，订了房间，男朋友，晚上住一起吧？”

钟欣城：……

“我其实……”钟欣城支支吾吾。

“不会吧，你还想和你朋友住一起？你把姓程的傻逼置于何地？”严疏笑了，他用掌心搓了下钟欣城的额头，哄道。

“他俩……”钟欣城脸一热，又想起先前自己和严疏接的那些吻——一个比一个深入，回想就浑身发烫。

“我不想有男朋友的第一天就独守空房。”严疏可怜巴巴。

   

钟欣城小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狭长灵动的眼睛此时正敛着，弧度正好的眉平添温柔，他像一只乖巧的兔子，一点点被说服、动摇。

“那你为什么不带着围巾？”钟欣城岔开话题，他抬手摸了摸围巾，问道。

   

“为了找你，走的匆忙，随便拽了点东西就搭车来了，没来得及带好。”严疏知道钟欣城那些小心思，顺着说。

他本想空手立刻飞奔过来，但转念一想，空手而来未免太敷衍，到时候制造偶遇都没有借口可提，出来实习办事旅游却空手的人毕竟还是少吧?

“而且围巾的作用取决于你和我：成了，就给小朋友围上；不成……”

严疏抬手指了指窗外，道：

“看到楼下那棵歪脖子树没？直接吊死，来世再战。”

46 盖个戳，是我的。   
    
晚上的饭局乏善可陈，严大交际花游走于校排球队，除了不对付的程宣远之外都能聊上几句。运动队的人大多喝酒，有人要欣城喝几杯，尽数被严疏挡了下来。

   

“他手伤了，不能喝酒。”严疏的手在桌下磨着小朋友的手腕，大方地拿起钟欣城的那杯啤酒，作势要喝。

“代喝就不能是啤酒了，唐轸，给严主席倒杯白酒。”程宣远玩着手里的酒杯，挑眉道。

   

饭桌上喧闹，屋外烧烤的排风机像是要把空气都抽走，店里人很多，比他们吵闹的也多。一桌桌客人坐在一起比谁嗓门大，声音海浪般层层覆来。

   

这种场合不适合钟欣城，他打不开话局，擅长闷声填肚子。他默默吃着面前的烤串，小心翼翼抬眼去看严疏。

“唉，那宣远刚才还替唐唐喝了一杯白的，也得罚。”队长笑着起哄，程宣远扯动嘴角，不耐烦地一饮而尽。

“运动队都这样爽快吗？”严疏手里立刻换了杯白酒，他调侃道，惹得队员大笑。

   

严疏酒量不差，但很上脸，一杯啤酒就能从脖子烧到额头，像在沸水里煮熟的虾，实际清醒得很；但凡事都有个对比，运动队那群人普遍能喝，一杯接一杯啤酒混白酒、可乐兑雪碧，等到结账的时候，严疏手边已经排了一小堆酒瓶了。

   

钟欣城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情景：

素日对着空气能说相声的严疏此刻正安静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腿上，俨然幼儿园小朋友放学后等家长的姿势。他的脸极其红，像用胭脂糊了一层。

听见钟欣城的脚步声，严疏呆愣地仰头，目光随着小朋友的身影移动。

“欣城。”严疏笑了。

“还活着？”钟欣城叹了口气，他抬手摸了下严疏的脸，入手就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炭火，从里热到外。

   

“欣城。”严疏伸手去拽钟欣城的衣服，试图把小朋友抱到腿上。

   

“要脸？”钟欣城吓到了，他狠狠拍在严疏的手背上，见那人吃痛地一缩，用楚楚可怜受尽虐待的控诉眼神盯着他。

“你怎么醉的这么厉害？”钟欣城见过不少人喝醉，说胡话耍酒疯砸东西的什么都有，但像严疏这种平时放|浪酒后安静的类型还挺少见。

严疏不说话，他偏着头思考什么，突然被钟欣城甩了件衣服。

“穿好，回酒店。”钟欣城收拾东西准备走。

“不回酒店。”严疏低头慢吞吞穿衣服，辩驳道。

“你要睡大街？”钟欣城觉得逗醉鬼也别有一番乐趣，他插着衣兜站在严疏面前，眼里掩着淡笑：“我不陪你。”

   

“回家。”严疏好不容易把衣服穿好，自然又熟练地牵起钟欣城的手，放在手里捏一捏，对着光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

   

那时候的严疏有点像菜市场里站在熟食铺暖光前挑选卤猪蹄的大妈，正试图用最苛刻的标准选到一个最有卖相的。

“欣城，跟我回家。”确认好自己牵的手没错，严疏把自己和小朋友交握的手揣进上衣兜，像是收好刚得到的宝物，认真道。

   

钟欣城一愣，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

一开始钟欣城以为严疏是故意借着酒劲闹他，毕竟他见过严疏浑身酒气却意识清醒的模样。但回了酒店、住进严疏订的那间大床房后，钟欣城才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脱离轨道撒丫子向路边玉米地狂奔。

“你……”跌跌撞撞进了房间，电卡没来得及插，钟欣城的腰被那个醉鬼环住，脊背一下子贴在玄关墙上。

屋里很黑，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渗进来，只留下狭窄的光明条带。

钟欣城被吻着，只能从嗓子里发出些支支吾吾的低吟，醉酒后的严疏不似清醒中那般热切，他的动作更偏向玩弄，手掌溜进衣服里揉着小朋友赤|裸的皮肤；吻法不激烈，吮吻轻啄，叼着唇角研磨，不曾深入。

可这简直比白天更令人难以忍受，尤其是在作乱者浑身高温和酒气的情况下，让钟欣城这个没喝过酒的人都跟着神志不清起来。

“电……灯……”钟欣城手里捏着房卡，两个行李箱不知道滚到哪里了，他不得已抬手狠狠敲了下严疏的头，阻止他继续下去。

   

电卡插入卡槽，灯亮了。

   

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光一闪，严疏不适地眯着眼睛，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关灯。”严疏伸手要去碰开关，被钟欣城拦下来了。

“不关。”钟欣城的语气有些严厉，像幼儿园班主任训斥小朋友。

“我想和你做……”严疏不满地用下巴尖戳着钟欣城的肩膀，哼哼唧唧说了几个字，没再说下去。“不行……不能……不好。”严疏语无伦次，又自顾自地否定。

“做什么？”钟欣城的心在狂跳，他任由严疏抱着，假装冷静地问。

“做……”严疏顿了一下，他突然羞赧地弯腰把脸埋在钟欣城肩膀里，声音带着点为难：“你怎么，要我说呢？”

钟欣城：……

“欣城……”严疏偏头咬了下钟欣城的侧脖颈，皱着眉责备道：“太浪。”

钟欣城：？？？

   

钟欣城冷笑着，他牵着严疏的手，领小孩似地把他带到窗边，指着黑漆漆夜空下门厅前那棵沐浴在亮化光里的歪脖子树，淡淡道：

“看到那棵歪脖子树没？去吊吧。”

……

终究，严疏没去自挂东南枝，他被勒令坐在床上老老实实等着，钟欣城则翻开严疏的行李箱帮他找衣服和洗漱用品。

严疏的行李的确是匆忙间收的，叠都没叠直接团在一块，他凭着自己的朴素价值观找到一套看似睡衣的东西，连着毛巾一股脑塞到严疏手里，指使道：

“去冲一下，怕你自焚。”

“陪我。”严疏眼睛亮亮的，满是希冀。

“做梦。”钟欣城冷笑一声。

一分钟后，严·万念俱灰·人生无望·孤苦伶仃·疏一个人提着毛巾和睡衣进了浴室。

门一关，钟欣城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在一起第一个晚上就要经历这种惨事？

   

“单身真快乐。”钟欣城对着全身镜摸了摸自己被咬了好几下的唇角，喃喃道。

   

严疏这澡洗的很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过水冲了一遍就火急火燎出来了。他换了自己的睡衣，扣子散着，裤腿翻着，头发上的水直往下淌，站在浴室门口像只落水的丧家犬，可怜兮兮地盯着床上的钟欣城。

   

这哪里是喝多了，分明是失智了。

   

钟欣城木然地曲着腿坐在床上，心如死灰。

   

“毛巾呢？”钟欣城问道。

严疏扬了扬手里湿漉漉的毛巾，一言不发。

“扣子。”钟欣城挑眉示意。

严疏木讷地低头看了扣子两眼，拎着毛巾就开始笨拙地系扣子，毛巾上的水沾到衣服上，打湿一大片。

“停吧。”钟欣城觉得自己不是找了个男朋友，是养了个儿子。他踩着酒店的一次性拖鞋走到严疏面前，伸手拿走严疏的毛巾，低着头给他系扣子。

严疏身材很好，这点钟欣城知道，但当看到他轮廓分明的腹肌和有致的身体线条时，仍惊讶地抿了抿唇——是有点色相的，这个男人。

   

旖旎风光被衣服掩盖，钟欣城视线上移，倏然与严疏对视。

那人刚从湿气浓重的浴室出来，皮肤下隐着层酒精催动的绯红，水滴从发梢滴下，顺着脖颈和锁骨流到衣服里，水痕明显。他微阖着眸子，藏起情|欲和进攻性，装作乖乖被伺候的宠物犬。

钟欣城转身道：“去床上坐着。”

   

严疏乖乖坐了，他看见钟欣城从酒店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便自觉地抬着头，等人给他吹头发。

但事与愿违，他的小主人似乎有点懒。

“自己吹，等我？”钟欣城把吹风机重重拍到严疏怀里，道。

严疏失望地张了张嘴，行动迟缓地自己插上电，吹了起来。

醉鬼的行为不能用正常逻辑来预测，当钟欣城欣赏严疏那四面来风杀马特洗剪吹功力之后，彻底败下阵来。

“你是要去埃及盖金字塔么？”钟欣城从严疏手里夺下吹风机，捏了下严疏的耳朵，嘲讽道。

“欣城。”严疏笑了，他伸手抱住钟欣城的腰，死也不撒手。

头发短、吹的很快，钟欣城把电关了，刚要转身走，只觉腰上一阵大力，整个人直接被拖到床上，落在男人怀里。

严疏的手很热，流淌在骨子里的醉意不会因外部变化而消解，他老老实实坐在床边，双手箍着钟欣城的腰，抬头亲在小朋友的脖子下，一点点覆盖了白天那些密密麻麻的吻痕。

钟欣城动不得，他半跪在床铺被褥上，不得已坐在严疏腿上，胸膛贴着胸膛，鼓动的心跳清晰可感。

“给你盖戳。”严疏用力掐了一下钟欣城腰间的软肉，指尖顺着脊骨向上，钟欣城刚换好的衣服随着动作逐渐被撩起。大床房里不冷，从腰下到琵琶骨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钟欣城情动地喘了一下，顺从地闭上眼。

虽然有点太快了但是……

钟欣城深呼吸着，尽力压下心中的胆怯和战栗的渴望。

都是成年人了，乱性大概也不是不可接受，虽然这才第一天，但是严疏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总归要有的，早一点晚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希望他温柔一点，不然会疼……

可还是太快了……我……

咔嚓——

   

相机快门的声音像一道雷，轰得把钟欣城劈清醒了。

   

钟欣城倏然睁开眼，发觉严疏正举着手机茫然地看着屏幕。

“你在做什么？”钟欣城神色一冷，语气生硬。

“嗯？”严疏似是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拍了什么根本不用想，眼下钟欣城是最动情的状态，软软的眉眼和献祭般的神情只想让人好好采撷，锁骨上尽是吻痕，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扫过一片阴影，催人逗弄。

“你，在这种时候，拍我？”钟欣城震惊到无以复加，每一个出口的字都绑着成吨火药，连成一句话就能把狗男人从地球南极炸到北极。他二话不说夺过严疏的手机，在那人不知所措的目光里干脆利落打开屏幕，入眼的照片却让他惊讶。

屏幕四分之三是酒店房间，唯有下角是钟欣城荣幸出镜的半个耳朵尖和漆黑的头发。

   

钟欣城的火气一下退了，他退到全照片界面，没有出格的东西。

“你拍的什么？”钟欣城托着严疏的脸，逼迫严疏直视他，把那半个耳朵尖给严疏看，一字一顿地道。

“嗯？”严疏的神色十分迷茫，他搂着钟欣城不撒手，好半天才发出三个声：“不知道。”

“你刚才想做什么？”钟欣城又问。

   

“盖戳。”严疏亲了亲钟欣城的锁骨，道。

“演示一遍。”钟欣城把手机换给严疏，命令道。

这一演示，钟欣城算是知道那照片哪里来的：严疏开锁的时候碰到右下角的相机，划一下进了界面，乱碰就拍照。

   

钟欣城：……

“算你命大。”钟欣城冷声道。

   

他俩闹了一会儿，钟欣城后来进浴室洗了个澡，换衣服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他当群消息便没管，出了门看见严疏一脸严肃地盘腿在床上盯着手机看，不知在做什么。

   

手机一震，钟欣城打开界面点进微信，是校办公室的水群在刷，他坐在严疏身边的同时打开朋友圈，看一眼就傻了。

【试用001】：“我的。”

   

配图是一张糊满马赛克的照片，基本看不出原始内容。

“盖戳。”严疏把身边的钟欣城捞到怀里，闻了好几下小朋友身上同款沐浴露的味道，心满意足地道。

呵，人能看清你这戳。钟欣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严疏朋友圈发的那张照片，也没明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自己的朋友圈与严疏的交集不太多，便顺手拿了严疏放在一边的看，严疏帮他开了锁，突发奇想又按着钟欣城的手当场弄了个指纹。

评论区一片99，串成长龙。

【梁婷婷】：虽然我啥也没看明白但是99.

【宋晨杰】：办公室的单身狗又少了一个99（玫瑰）

【王相如】：请客！99

【杨雅】：是我想的那样吗？99

【滨江美人苏娇娥】：谁家孩子能看上你？带回来我瞧瞧。

【滨江美人她老公】：大晚上发什么朋友圈，耽误你妈妈睡美容觉。

【滨江在逃小公主】：我要失宠了对吗？？？？？？？

【滨江美人苏娇娥】回复【滨江在逃小公主】：你不是说你十点就睡了么？

【滨江在逃小公主】：梦游中……勿扰……

【程傻逼】：喝多了吧？

……

钟欣城看来看去，觉得这个叫程傻逼的人说话最靠谱。

他在严疏的相册里翻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马赛克下照片的真容：那是在酒店玄关暗光之下，并排放置的两个行李箱——钟欣城的和严疏的。

   

“为什么要打马赛克？”钟欣城把手机一放，好笑地看着严疏。

两个行李箱而已，有什么怕看的。

严疏轻轻闭上眼，伏在小朋友耳边道：

“我的。”

说着，他吻了上来。

抛弃浅尝辄止的深吻，燃烧着青涩又躁动的爱意。

   47 他们曾经离真相只有零点一米   
    
严疏后半夜醒了。

没别的，只是被钟欣城抢走了所有被子，瑟瑟发抖在床上翻了会，因寒冷而不得已睁开眼睛。

   

小朋友缩成一大团，鼻尖闷在被子里，浓密的睫毛温驯地贴在眼下。床头灯散发昏黄的光，从严疏背后照来，星星点点落在钟欣城脸上。

严疏眯起干涩的眼睛，他等到头疼劲缓过，无奈又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钟欣城鬓边翘起的发丝。

酒醉不至于断片，该记得的基本记得，尤其是自己压着小朋友讨戳，人际关系的主权宣誓完了，暧昧层面的身上还要再盖几个。

“才第一天……”严疏用手捂住眼睛，发出即将进入单身节奏的呜咽：“我干了些什么……”

才第一天就亲亲抱抱都有了，谁见了不说一句LSP？

钟欣城向来睡的深，雷打不动到天明，但今天情况特殊，严疏一碰他就醒了。

钟欣城难耐地抽着鼻子，指尖从被子里伸出，随手在额边挠了挠。他停顿一会儿，眼睛没睁开，用不清醒的软糯声音道：“醒了？”

这话是对严疏说的。

“醒了。”严疏打起精神来，他蜷着手轻轻扯了下被子，讨好道：“亲爱的，给个被角。”

“酒醒了？”钟欣城没动，甚至护食地把被子往自己怀里带，接着问。

“都醒了。”严疏见拽不动，便借着光悄悄从被子缝摸进去，指尖顺着床单褶皱纹路游走，没多久就碰到一截光滑温热的手腕。

“酒醒了就滚。”钟欣城嘟哝着，说出口的话像嗔怪，半点威慑力没有，他动都没动一下，由着严疏掐着他的手腕得寸进尺。

“黑灯瞎火滚起来怕撞到人，明天再给你表演。”严疏在被子里找到了破解困境的钥匙，他迅速抽出一个被角，钻着空子滑了进去，伸手把钟欣城抱在怀里。

小朋友一直享受着被窝的恩赐，浑身上下都是热的，严疏好似一个在雪地里长途跋涉的旅者，钟欣城是燃着炉火的雪山小屋，有着无限诱惑力。

“睡吧。”严疏蹭了下钟欣城，哄道。

……

钟欣城和严疏在c市玩了两天，周日晚上回了a大，刚谈恋爱的严疏想感受下小情侣在宿舍楼下依依惜别的快|感，好报复以前自己吃过的成吨狗粮，被一脸看傻逼神色的钟欣城丢下一句话：“你想多了。”

想你，怎么不得多一点。

   

严疏看着钟欣城逃跑似地进了宿舍，半天没从甜蜜劲里缓过来。

你看你看，他分明是害羞了。

钟欣城回到宿舍的时候，舍友们打游戏的打游戏、看直播的看直播，玩的不亦乐乎，只有大安敷着黄瓜面膜顶着张花花绿绿的脸对他璀璨一笑：“玩的怎么样？”

   

“一般。”钟欣城下意识摸了摸脖颈，回道。

一天前那里还有很多吻痕，现在基本消掉了，的确是留不长的戳。

他坐在电竞椅里，认认真真打开电脑，决定把自己从恋爱的副作用里捞出来，醉心事业沉迷工作。他戴上头戴耳机，登上账号刚准备直播，便看见私信界面最上方的用户在周五深夜给他发了99+的消息。

这是？

【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

“欣城哥哥呜呜呜我哥哥不要我了！”

“他有对象了！我那么好的哥哥有对象了！”

“他以后再也不能给我买旺旺碎冰冰和喜之郎果冻还有肯德基儿童套餐了！”

“再也不能大清早接我的电话因为有别的妖精缠上他了！”

“再也不能给我缝娃娃了因为他要给别的女人缝衣服了呜呜！”

“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么？！”

“嫂子的声音还特别清冷！一听就是尖酸刻薄坏女人！”

“呜呜呜没有欣城哥哥一半好听！”

“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要被虐待了！”

“……”

钟欣城：……

什么家庭还得自己缝衣服？活在巴西热带雨林里吗？

叮叮——

两声新消息提醒，恰巧是钟欣城的大粉头小姑娘和严疏。

【盖戳狂魔】：在干嘛？

【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我哥哥不回我微信了！他肯定在和坏女人聊天！

   

钟欣城看着这两个人，突然觉得头大。

他先回了下严疏：“有个哥哥找了女朋友的小孩想不开，在开导。”

又回了下小姑娘：“或许你的嫂嫂比你想象中好。”

【盖戳狂魔】：现在小孩这么不听话？

【盖戳狂魔】：放心，我妹很正常。

但愿。

钟欣城把这两个字刻在心上，他和严疏聊了一阵，男朋友今晚有个策划要改，实习那边似乎还要完成工作，便先下了。

他发了个晚安，得到严疏隔着屏幕的一个吻。漫天小星星从屏幕上头落下来，轻挠着钟欣城的心尖。

他转回私信界面，消息已经37条了。

“欣城哥哥回我啦好激动呜呜呜追星成功！”

“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有女朋友就有吧……”

   

“但我必须同意！”

“我嫂嫂怎么说也得能文能武会做饭会化妆长相漂亮学业优秀。”

   

“她要是能带我去游乐园就最好了。”

“要是带我去极东吃烤串的话，勉为其难加一个好感度。”

“帮我写请假条就是另外的价钱。”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喜欢我哥哥。”

“……”

钟欣城是独生子女，头一次知道妹妹的心思会这样可爱又矛盾，一面担心给自己的爱没了，一面又期待嫂嫂的出现。

“你的嫂嫂也会喜欢你的。”钟欣城回道。

爱会变成双份，多出从天而降的、另一份无价的喜欢。

“欣城哥哥，我想了一个方法，我要偷偷提前见一见我的嫂嫂。”

   

“研究喜好，等她到我家的时候给她个惊喜！”

怎么，打算开始装扮心有灵犀知心妹妹形象了？

钟欣城笑了，他拄着下巴滑手机，打字道：“怎么？”

“我要偷偷加她微信。”

“可我不知道用什么理由让她通过。”

确实，还真挺难，陌生人很难加。

   

小姑娘：“不然说我精通五行八卦奇门遁甲，正值淡季免费给她算一卦？”

钟欣城：“你会被举报。”

小姑娘：“……”

   

小姑娘：“或者先发条短信装作电信业务员？”

钟欣城：“如果是联通怎么办？”

   

小姑娘：“……”

小姑娘：“那我假装她的大学学妹，小迷妹那种？”

   

钟欣城：“可行，但难度高。”

   

小姑娘：“……欣城哥哥你很机车耶”

钟欣城：“……”

小姑娘：“但没关系作为欣城哥哥忠实的粉丝，小萱萱我一定会继续爱哥哥的。我要去开创全新事业大展宏图了！晚安欣城哥哥！”

风一样来，风一样走，钟欣城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没由来一笑。

行吧，危机化解。

……

第二天，钟欣城是踩点进的校办公室。

   

他心血来潮开了直播，被凶神恶煞的粉丝围追堵截，狂躁的弹幕糊了满屏，控诉他好几天不直播的恶行，钟欣城不得已多播了两个小时，睡着时已是深夜。

今天的校办公室极其热闹，空气中飘扬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隐藏欢歌背景音，平日里不值班的人都来了，就连杨雅这个大忙人都化好了妆坐在公用桌边追剧，一个个买了蛋糕和咖啡缩在座位上不干活，用小眼睛偷偷打量角落里改文件的严疏。

   

清晨的阳光散发着充满八卦的甜蜜气息，钟欣城仿佛在墙上看见了通红的囍字。

钟欣城一跨进门，就被蹲守在一边的宋晨杰拉进阴影里：“你看没看严疏师兄的朋友圈？你知道是谁吗？”

“我……”钟欣城沉默一秒，甫一开口，就被旁边的王相如打断。

“欣城怎么能知道？他才刚来a大不久。”

“怎么，你有确切消息？”宋晨杰拧着眉，他摸着手机，突然想起了件事：“欣城等着，我给你拉群里。”

   

钟欣城一脸懵，他衣兜里手机一震，点开了一个新群聊。

【AA特级吃瓜群之严大主席究竟死在谁手里？】

   

【宋晨杰】：兄弟姐妹们，麻烦大家发一下三天日夜不休的战果，关于严主席究竟找了个什么对象。

【王相如】：资源共享迅速马上。

钟欣城被迫缩在角落里，身边的王相如和宋晨杰做贼似地蹲在桌子底下，橘子糖则瞪着圆眼睛蹲在钟欣城面前，小脑袋摇来摇去像风中的狗尾巴草。他向橘子糖招了招手，猫咪就走过去蹭他。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王相如】：我先说：女，a大学生，疑似外院英语专业大二在读，有和严疏一节口述课的经历，据说在一个小组做presentation，关系不错。

【杨雅】：（我就静静看你们作妖.jpg）

【杨雅】：（我总觉得你在胡扯.jpg）

【姜宏雨】：听说是商管的，但也有说是高中同学。

   

【谭思迹】：不过这似乎是严疏第一个女朋友吧？以前绯闻是多，也没见哪个成真。

【姜一乐】：单方面绯闻应该不算，没见师兄对哪个女的额外好一点。

【谭思迹】：有人说严疏的内屏屏保是他女朋友！

【王相如】：打住，我刚刚接水的时候看了，那是条哈士奇。

【谭思迹】：场面这么血腥的吗？

【宋晨杰】：居然有人说……是咱们办公室的？？？？

【王相如】：谁说的？？办公室恋情？？怎么躲过我们的？

   

钟欣城心里一紧，他把手机一关，抱着橘子糖从阴影里走出来。那时严疏刚巧抬头，两人视线在空中相对，只见严疏眯眼一笑。

“过来，欣城。”

钟欣城做贼心虚地板着脸，他从门口路过埋头八卦的众人，竟没得到一丝怀疑。

嗡——

手机一震，钟欣城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

【宋晨杰】：“欣城！好机会！快去看看师兄微信置顶第一个是谁！”

【王相如】：看什么置顶，看电脑屏保！

【谭思迹】：师弟加油！你就是全村唯一一个能接近他的希望！

钟欣城：……

“怎么了？”严疏一脸疑惑，他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卡着视觉死角摸了摸钟欣城的头发，小声问。

   

“没。”钟欣城把猫放在地上，正想着怎么回群里那些八卦精，突觉一只手攀上了他的大腿，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钟欣城猛地回头，人模狗样的男人神情严肃一本正经看着文档，桌子底下的手却偷偷揩油。

“有人。”钟欣城捏了捏严疏的手，谁知严疏站了起来，一手拿着水杯打算去饮水机接水，路过钟欣城身后时微微俯身。姿势再正常不过，仿佛只是贴着钟欣城的耳朵说了句话。

小朋友耳尖一热，被轻咬的感觉如水面涟漪逐渐放大，一颗心猛然狂跳。

“我之前就想说了。”严疏在含抿过小朋友耳尖后，轻声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真敏感。”

   48 我不喜欢男人，但我喜欢他   
    
严疏热衷于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偷|情——经历将近一周的骚|扰，钟欣城对此有了深刻领悟，作为软性报复，他拒绝了严疏的假日约会邀请。

“不去。”钟欣城坐在电脑前打游戏，他把直播麦关掉，左手接电话右手控鼠标，简单走位清兵线。“写论文，期末了。”

鼠标声音哒哒响，他面不改色地回道。

   

“我男朋友学的电竞专业吗？”电话那头的人满是笑意，他对着手机收音筒低声道：“期末还要加班冲分。”

钟欣城脸色一僵，他手动切换直播界面，看见粉丝榜第一位那个干净简洁的名字：YSSS。

头衔：【Zxinc的男人】

这个男人已经把【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踩到第二名了，前天晚上磨着钟欣城把贡献榜第一的名称改了，又进直播间疯狂打赏，生生用钱把自己砸成榜首。

   

“唉uu们有没有发现最近言狗天天来”

“你们是没见过他前几天刷礼物的样子”

“像被盗号了……”

“欣城哥哥还特地改了头衔名……”

“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1”

“+12306”

   

“你们记不记得欣城哥哥说他俩以前就认识”

“好像有说过……但是谁信呢？”

“小丑竟是我自己？”

“说起来欣城哥哥是在打电话吗？”

“是，而且还不让我们听”

“爱消失了”

弹幕刷过一排，钟欣城简单扫了一眼，说道：“看多久了？”

“从你第一次拒绝我开始。”严疏那边有点吵，像在大街上，隐约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他笑着道：“一小时零三分，学术垃圾也能制造十分之一了。”

“你在哪？”钟欣城又补了两波兵线，问道。

“回家。”严疏言简意赅。

   

严疏家离a大不算远，假日两天足够往返。钟欣城皱眉道：“回家还要约我？”

“怎么，你想和我一起回家？”严疏故作惊讶。

钟欣城沉默一秒，撂下一句“注意安全”，果断挂了电话。

直播间的粉丝们盯着屏幕右下角的小框，只见钟欣城打开了麦克风，鼠标和键盘声夹杂在一起，成为沉默最好的伴奏。不久后，主播突然用手抵着唇，眼睛微弯，露出不明显的笑意。

……

b市依山傍水，城南头有条弯曲长河，严疏家在河对岸一个高级小区里。回家的严疏拖着个空行李箱出高铁站，到家时正是中午。

刚一开门，油烟机的轰隆声和客厅动漫里叽里呱啦的对话便冲了出来，穿着连体兔八哥睡衣的小姑娘从客厅一阵漂移，扒着屏风探头探脑地向外看。

“就我，没别人。”严疏一乐，把行李箱扔屋里，在玄关处找拖鞋。

“扫兴。”严怡萱一扁嘴，她揪着兔耳朵走秀似地在严疏身边站定，门关上前还不甘心地向外望，寻思下一秒就能蹦出来个花容月貌的姑娘。

“嫂子不回来？”严怡萱先是小声嘟哝一句，似庆幸又像遗憾，接着转头对厨房大喊：“爸！别做松鼠桂鱼了！嫂子不回来！”

厨房门关着，油烟机声音大，屋里人听不见严怡萱在喊些什么，严疏摁了下严怡萱的头，道：“作业写完了吗你？成天惦记你嫂子。”

“我那怎么能叫惦记？我那叫关心。”严怡萱脚底抹油般溜到餐桌前，捞起一手心花生米，边吃边嘟哝：“哥你要是找个欣城哥哥那种帅哥回来，我才叫惦记，谁稀罕惦记你女朋友？”

严疏脱衣服的动作一停，神色复杂地望着严怡萱，半天没说话。

在外面防年轻小姑娘，在家里还得防着妹妹，找个老婆就这么难？严疏暗暗磨牙。

苏玥是个有情调的女人，她总喜欢把家里装点得精致又温馨，窗台上养着各式各样花枝招展的植物、茶几上的干果盘要三层精雕红木具、独立书房放着夫妻俩从各处淘来的旧书、锅碗瓢盆花色一致，就连沙发垫都是复古精绸。

“妈说，让你哥把书房那些漫画都收拾走，别让她书香阁染上凡尘俗气。”严怡萱掐着鼻子学苏玥说话的音调，围着严疏转圈圈。

“我猜妈还说，让你妹把家里那些手办都打包卖了，别让小塑料制品玷污高雅情趣。”严疏笑着，也道。

“我不听，妈没说。”严怡萱把电视里的动漫停下，一本正经道。

严文在外是个严谨的大学教授，在家是新东方十级厨师，再加上有严疏打下手，根本不需要两个女人进厨房。过了半小时苏玥便下了课回家，一进门就见父子俩围着围裙在餐桌边试味道。

“有点咸，但还行。”严疏咂着嘴，把筷子一放。

“老婆，洗手吃饭了。”严文第一眼看见的是回家的苏玥，他笑起来时极其和蔼，招呼道。

“没带人回来？”苏玥把包一放，像个巡查的片警把屋里逛遍，就差进洗手间去翻翻角落，露出和严怡萱一样的失望表情。

“才一周，急什么。”严疏把筷子分好，淡淡道。

“急着结婚、急着抱孙子。”苏玥随口道，倏然见严疏的神色一滞，桌上的气氛凝固一瞬。

   

油烟机关了，电视也停了，严怡萱忙活着去洗手，严文在厨房里盛饭。

一时间，只剩下母子两人。

沉默在发酵，总得有一个人先开口

“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严疏站在窗边，他摩挲着筷子尾那层镂空的金属层，缓慢又坚定地说道。

“你妈还没老年痴呆。”苏玥拉开椅子，接着说：“那怎么了，那就不能结婚，不能有孩子了？”

   

“孩子……有点难。”严疏想了想，认认真真地回答。

“如果那孩子是女孩……”苏玥话音隐没在寂静中，昔日站在讲台前意气风发的女人坐在餐桌前，饭菜的热气氤氲着升腾，模糊着女人的面容。她眼角有些深刻的鱼尾纹，一笑便显得更清楚；眼睛不混浊，比宝石纯粹明亮。

“可说这种话就太不负责任了，对吧？”苏玥笑得温柔，她偏头看着严疏，无奈又纵容。

如果那孩子是女孩，那一切都很好办——恋爱、见家长、结婚、生子、共度一生。没人会受到偏见和指责，没人会被世俗的框架束缚，看起来会比现在容易。

可没有那么多如果，做出这种假设是奢侈又不讲道理的事。

苏玥记得初秋时严疏站在她面前，指着一个直播间里的男孩子情深意切：

“妈，我不喜欢男人，但我喜欢他。”

   

那时候的阳光比现在毒辣，空气里纠缠着水汽，苏玥只是随便一听，她以为严疏也只是随便一说。

   

那时候八字还没一撇，严疏仍是其他父母口中聪明英俊的别人家孩子，钟欣城也还只是钟欣城。

但没关系，现在的严疏也是不次于任何人的、她的儿子。

……

严疏和苏玥在餐桌上聊，全然没管洗手间里的严怡萱。

小姑娘坐在马桶盖上，水池里放着缓流水，底下通水盖翻开，伪装出一片酷似洗手时的水声。她捧着自己刚刚偷来的手机狂翻界面，时不时瞄几眼洗手间门。

她手上的，赫然是严疏的手机。

严疏的锁屏密码除了指纹还有数字组合，严怡萱知道，那是家里电子锁的密码。解开屏幕的严怡萱先看了下电话通讯录，有个人备注是小朋友，严怡萱觉得有戏，先记了下来。

偷偷溜进严疏的微信，翻了一大片没找到类似的。

不是说恋爱中的男人都会给对象取什么“宝宝”“小傻瓜”“老婆”“媳妇”“小仙女”之类的昵称吗？这满屏全名是怎么回事？

严·深受非主流荼毒·怡·十级QQ空间管理大师·萱在线迷惑。

翻过一个个群，居然又撞见那个一模一样的：【小朋友】

看起来十分之靠谱！

严怡萱点进界面，感觉自己猜对了。

【我】：周末约会？

【小朋友】：不。

【我】：可我想你了。

【小朋友】：一小时前刚见过面。

【我】：所以？

……

严怡萱兴致勃勃想往下翻，忽然听见一阵重重的敲门声，正主在门口懒洋洋叫道：

“洗几遍了？再洗手没了。”

“欸——马——上——就——来——”严怡萱心中一惊，手里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手忙脚乱抓住手机，扯着嗓子装作自己马上就出来，赶紧翻到小朋友个人界面就开始记微信号。

   

【Zjsbxrnjzsycqzmc】

严怡萱：……

就不能起短一点！！！

   

八卦是能激发人类潜能的，平时赤壁赋和离骚死也背不下来，现在乱序微信号分分钟倒背。

严怡萱把严疏的手机藏起来，开门时摊着张太阳花般的脸，三百六十度对着陷入爱河的哥哥旋转。

“你面瘫了？”严疏一脸疑惑地看着严怡萱，伸手掐了下她的脸。

“没什么。”严怡萱一笑，顺着门缝溜走了，走前听背后的严疏问道：“你看见我手机了吗？没找到。”

“没呢，你又乱放了？”严怡萱心头一跳，哼哼哈哈笑着跑了。

严疏出来后，在茶几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很奇怪，他明明不记得自己放在这里的。

   49 不要随便接听陌生来电   
    
钟欣城播了一下午，时长任务完成过半，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时瞧见手机里多了好几条微信，是严疏发来的。

【盖戳狂魔】：男朋友，在？

【盖戳狂魔】：理理我。

【盖戳狂魔】：杀手的冷漠.jpg

才几分钟没回就闹，钟欣城心中觉得好笑，慢慢打字。

“？”

   

严疏没立刻回，钟欣城耐着性子等了半分钟，刚打算放弃，就见严疏发了视频邀请来。

视频接通，入眼的是一片冒着水汽的瓷砖墙，滴水的钢杆上挂着湿漉漉的浴巾，水声从耳麦里传来，几个裹着白沫的指尖在镜头前一晃，手机便移了位置。

“你在洗澡么？”钟欣城敛下眼，他视线偏移，记忆却在思绪的案板上攥着刻刀，一笔一笔将男人精壮有致的身体线条描绘：明晰的下颌线、狭长的锁骨、纹路层叠的胸腹肌肉和……

钟欣城抬手遮住小半张脸，语调却更冷了：“你洗吧，我挂……”

“欣城，你在想什么？”

视频界面随着刚才的移动变换成一片亮光，浴室顶是不知名建筑材料拼凑的复古图案，淡棕色纹路在屏幕中伸展开来，仿佛一片翻涌的棕色海浪。严疏并未出镜，钟欣城却想象的到他此时的神情。

那人或许正慵懒地靠在玻璃隔板旁擦头发，坠着水的睫毛沉重地敛着，眼下是光芒照耀不到的暧昧暗影。如果钟欣城在他面前，那人说不定会在满是水汽的浴室里拉过他的手腕，对他说：“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钟欣城摸了摸鼻尖，矢口否认。

又一分钟，穿着敞领铁灰色睡衣的严疏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是条短小的走廊，看布置似乎是通向卧室的公共区域，光从屏幕后打在严疏脸上，鼻梁骨侧方团聚着小片阴影。他坐在床上，心血来潮道：“还直播么？”

   

“我播完了。”钟欣城摇头，“我要写论文。”

“那我直播。”严疏有些失望，但不勉强，他说道。

只是等他绕过床头把小床上桌固定好，打开电脑一切就绪，仍没听到对面男朋友的回音。

钟欣城不是个多话的人，但他和SIRI一个毛病，有问必答，且话题结束者一定是他。严疏有些奇怪，抬头看视频界面发觉小朋友正面色不悦地吃东西，咬巧克力棒发出嘎嘣脆响，嚼的卖力。浑身上下写着：我不高兴。

严疏一转心思，大概明白了。

“算了，直播哪有男朋友有意思。”严疏感慨地大声说一句，眼见着钟欣城像只躲在柜子里的猫，心满意足地、假装不经意地从暗处抬起眼来，轻轻晃着尾巴。

他舔了舔唇角，这时才舍得分给严疏一个眼神。

“今天，在做什么。”钟欣城问道。

“和家里人吃了顿饭，下午看着妹妹学习，晚上陪男朋友。”严疏耸耸肩，道：“顺便聊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毕竟快到寒假了。”

   

钟欣城一愣，随即明白了些什么。

   

对严疏来说，寒假即意味着他可能没法像一个普通男朋友那样陪在钟欣城身边——他或许要去实习了。

“寒假我要去s市。”严疏说的很干脆。

“实习？”钟欣城问道。

严疏点点头，说了一个公司名。

世界五百强，对严疏那个专业的人来说简直是最好的归宿；只可惜s市离a市很远、离钟欣城的老家也很远。

“要多久？”钟欣城心里有个蠢蠢欲动的想法，他盯着屏幕里惬意随性的青年，压抑的情愫从裂缝中缓慢溢出，他正默默盘算着什么。

“大概能放十几天假。”严疏笑着，尽管说的保守，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他或许，也就过年能放几天假。

“会很累么？”

“不会，刷简历而已。”他的语气蛮轻松。

   

“嗯。”钟欣城小声应答，再没说话。

……

严疏不在身边的日子总过的缓慢，以至于思念无限膨胀，连钟欣城这种冷清的人都感到些许不自在。

男朋友回家一趟，回来时候还要拖着一行李箱特产拿来讨好被冷落的心上人，钟欣城宿舍里堆满了零食，以至于最近几天直播一直被弹幕变着法问在哪买的——偏偏钟欣城说不上来，惹得弹幕一阵阴阳怪气。

   

临近期末，钟欣城和严疏的见面时间少了很多，不仅仅是因为学业，校学生会的年终总结还有许多需要严疏和其他副主席处理的事。他们各自从早忙到晚，好在严疏回消息总是迅速，从不让钟欣城空着，问这问那。

他们有时会连麦，但双方都不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键盘音融化在寂静里。原因是钟欣城做事需要全神贯注，严疏一说话他就分心，不由自主的想听，一来二去便做不了什么事，效率奇低。

   

一周多的柏拉图式恋爱耗尽了小情侣的耐心，周四傍晚，钟欣城回宿舍的时候，在楼下见到了“盛装打扮”的严疏。

   

初冬，路边街灯在黝黑的天空中亮起，光芒串联起来，像北国飘落的带着光亮的雪。严疏换了件修身的外套，装束精心拾掇过的，让人眼前一亮。轮廓分明的面部线条在光线笼罩下平添柔软，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与钟欣城交换视线。

目光在空中纠缠，燃起了一串火花。

他大步流星地走去，兴奋又急切。

那一瞬间，钟欣城甚至以为扑过来的是一只翘着尾巴开屏炫弄的孔雀。

“欣城。”严疏稳稳抱住钟欣城的腰，炽热滚烫的掌心按着怀中人的腰脊，他喟叹般从嗓子里挤出一段沉重的呼吸，手臂又勒的紧了些。

夜晚的宿舍楼下人来人往，钟欣城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严疏的肩窝，掩耳盗铃地窃取难得的温暖。

是有点想他了，钟欣城回抱严疏，在心里小声自语。

   

“我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严疏蹭过钟欣城的耳尖，轻声道：“我们约会吧。”

说是约会，不过是去周边商业街逛逛，但只要一出校门，融进社会的人潮洪流里，严疏就变得没有任何顾虑。他大大方方牵着钟欣城的手，注意着行人、注意着车辆台阶、注意着红绿灯，另一边还在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店铺。

   

“火锅、粤菜，或者是烤肉？”严疏伸手把钟欣城拉的离自己近点，问着。

“随便。”钟欣城选择困难，他看着严疏，回道。

“那就粤菜，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很正宗。”严疏很快便敲定了目的地。

粤菜人很多，但严疏很早就排了号，两人磨磨蹭蹭逛到商场楼下，又腻腻歪歪上了楼，到店里等了不到半小时便落了座。

严疏的强势和主动不仅表现在人际关系和行为方式里，点菜都沿袭了他的风格，没让钟欣城碰菜单，三两句把菜都点齐了。

肠粉、炒河粉、烤乳鸽、凤爪、叉烧、杨枝甘露……还有好多钟欣城叫不上来的。

“太多了。”钟欣城眯着眼吃肠粉，像只餍足的猫，他对着暖光灯下的严疏说道，语气不似嗔怪。

严疏把它当做撒娇，听着非常受用。

   

“还没你直播时候吃得多。”严疏调侃道。

“打游戏，耗体力。”钟欣城辩驳。

“和我在一起也耗体力。”严疏意有所指地说道，眸子里挟着暧昧的欢愉和逗弄，他仔细打量着钟欣城局促的表情，视线在小朋友脖颈上流连。

那里白白净净，狭窄的锁骨撑着薄薄里衣，勾出连绵起伏的弧线，让严疏想咬上去。

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四舍五入，就是我的人了。

严疏动着筷子，默默想着。

这顿饭吃的很快，许是刚才那番对话让钟欣城想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他沉默着清理桌上的菜品，饱了之后想问问下一步行程，却被电话打断了话音。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钟欣城看了看屏幕，是一个没见过的陌生号码，地区显示还是b市。

夜晚七点多，卖保险的应该也下班了吧？钟欣城疑惑地接起电话。

严疏还在品尝最后一口杨枝甘露，他拨弄着勺子抬眼看钟欣城，没插嘴。

对面那人很安静，呼吸声在电信号的传导下游弋，钟欣城皱眉看了看屏幕，刚想挂断，便听对面那人终于有了回音。

“你好。”听起来很文静的女声，不硬不软，有些试探意和公式化。

“你好，请问是？”钟欣城沉默一秒，淡淡回答。

   

他的声线不太成熟，但听在耳朵里会觉得清冷，是额外好听的类型，让人忍不住幻想是个怎样的男人。

“请问你是这个号码的机主么？”那女人又道。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钟欣城一头雾水，但对面的话音又不像是打错了，甚至语气里带着笃定和严肃，与询问不对等。

“是，请问您有事么？”

钟欣城这么说，严疏便好奇起来，他从钟欣城的表情里捕捉到迷茫，心下也觉得奇怪。

“很抱歉，我的学生说这个号码的主人是她的嫂子，因此才会在自习课上一直关注，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电话里那女人说着，钟欣城挑眉望着严疏，觉得事情的发展方向有些迷幻。

   

“等等，你不会是觉得，我和你的学生……”钟欣城好笑地开口，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个女人的口吻里听出几分严厉和似曾相识的责备——这简直和他高中的班主任一种说话方式。

   

“这位先生，如果你还算有良心的话，请不要做出勾引未成年少女这种龌龊的事情。”对面的女声变得极其认真，这让钟欣城啼笑皆非。

“我……”

“我不会允许我的学生与不三不四的人发生不正当关系，但愿您洁身自好，这件事情没完，我们会有机会详谈。”

“可……”

   

钟欣城还没说完话，手机便被对桌的男朋友给拿去了。

   

严疏冷淡地靠在椅子背上，手臂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缓慢地敲在上面，不悦地听着电话。

   

“也希望你反省一下自己的行为，早恋会影响一个女孩子的未来，尤其是和不正经的校外人士，我不希望……”

   

“这位老师，我觉得我有必要代替我的男朋友来好好说清这件事。”严疏盯着钟欣城，唇边挂着丝缕若有若无的笑，他的语气极其强硬，甚至是霸道：

   

“首先，我是他男朋友，我们很恩爱，小别胜新婚蜜里调油感情好得很，情侣生活不劳你操心；其次，如果他出轨未成年无知少女，我会比你更早的进行思想道德教育。”

严疏这么说着，目光直白地瞥了一眼钟欣城的唇，甚至想好了实施方案。

“再次，你真的不怀疑是打错电话，或者你的学生随便编一个号码来糊弄你吗？因为你似乎连我男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

   

“……”对面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现在，能告诉我你学生的名字吗？”

严疏嘲弄地说道

“严怡萱，我的学生。”女人没好气地说道。

严疏：……

钟欣城：……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电话仍未挂断，严疏的脸色像旁边大楼的霓虹灯牌从白转红再成七彩，一个大彩虹划过去，在他脸上生生描绘了一个大调色盘。

好不容易，严疏提起气来，回道：“谢谢老师，辛苦老师了，请您转达严怡萱，让她在周末前想好自己以什么方式死去最痛快。”

   50 爱！它啪啪地！消失了！   
    
严疏刚上大学那阵经常替爸妈去给严怡萱那小姑娘开家长会，打扮潮流的酷哥戴着顶铆钉帽缩在人群最后方，球鞋蹬着铁桌椅前后摇晃，像误入居委会活动中心的小混混。

每次老师和其他家长用狐疑的眼神打量严疏时，他总会露出一副无害的表情，扬着声音道：“老师好，辛苦老师了，我是严怡萱她哥。”

严怡萱成绩好、人缘也好，班里小朋友大半都愿意给她通风报信，每次家长会结束后都有女孩子扭捏地凑到她身边，问她这个哥哥是亲的还是道上认的干哥哥——据说有一阵，学生们总喜欢认亲戚。

   

对此严怡萱的回应向来直接：

亲的，没门。

时间久了，严疏就成了那个次次拿成绩单回家时夸赞没两声、却热衷数落严怡萱坏毛病的家长：关于她上课画画、自习课看小说、课间闲聊、偷偷吃零食之类的小动作。

   

“你上学不也干过吗？”严怡萱总会如此反抗，他哥分明上学时骗老师自己得了腮腺炎，直接被学校勒令回家静养，实则偷跑去隔壁市看什么电子竞技比赛，回家差点被苏玥抄着衣架子打死。

“可我毕业了。”严疏总如此炫耀。

但那晚之后的严怡萱，再没借口逃脱死亡的结局了。

但人活着，就是为了绝地反杀。

……

周六，在钟欣城被一通来自男朋友的通话吵醒前，他还在梦里琢磨着结课论文该怎么写。

“欣城，我又要回家了。”严疏的声音里带着莫名其妙的正经，好似要赴个尸横遍野的约。

“你……”钟欣城缩在被窝里没反应过来，眼睛眯着，黏在一起的睫毛好半天分开，眸子里一片混沌。他把因睡意而暂缓旋转的思绪重新运转起来，嘟哝道：“事情多么？”

“多，特别多，工作的事，还有直播的事。”严疏的话音里有些撕裂的怨。

“……”钟欣城揉着眉心，良久后道：“要我陪你么？”

周六没什么事情，如果严疏需要的话，他不反对陪男朋友走一趟。

   

严疏回答得很笃定，而等到钟欣城和严疏一起到了高铁站，偶然看见他提前买好的两张高铁票时，才发觉事情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临时起意。

这是一起有计划的诱拐事件。

钟欣城瞥了眼坐在身边窃喜的严疏，半天没说话。

“不住我家，我们去外面住。”严疏摊平手掌，把钟欣城的指尖裹在手掌的软肉里，低头细细地看，时不时描摹着小朋友或清晰或模糊的掌纹。

他眼底隐着笑，话音在较为喧闹的车厢里响起，被钟欣城尽数听进心里。

“你不去见你父母吗？”钟欣城小声问道，他靠在车窗边，清晨细碎的阳光融化在乌黑的发丝间，璀璨的碎影穿过玻璃，在钟欣城身上镶嵌了一团温暖的毛边。

“不去。”严疏轻轻用指腹碰了下钟欣城的眼角，哄道：“他们忙，咱们不去打扰他们。”

分明是你，才不是咱们。钟欣城垂着眼，被严疏更紧地攥住了手。

……

严怡萱这几天日子过得很糟糕：不仅上课看手机被抓，在班主任威逼之下从实招供，还被没收了手机，周六即将迎来一个从a市提着四十米大砍刀而来杀气腾腾的哥。

只不过在周六严怡萱被班主任提审到办公室之前，她似乎听到了些小道消息。

“怡萱，我听毛子说，你那个嫂子的号码机主是个男的！”前座小姑娘扭头趴在桌子上小声道。

“怎么可能，我微信号背不住，手机号能背不住吗？”严怡萱陈尸课桌，生无可恋地道，说话的气儿都短了一截。

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左能背红楼三国诗三百右可配平求导倒默元素周期表，就是背不下来一截乱码微信号——有道是书一摊会了，书一合忘了，等她那天着急忙慌溜回自己的房间，那串微信号后几位直接没影了。

“真的，听说还是个有夫之夫。”女孩子羞着脸，咬着字道。

   

严怡萱惊呆了，她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音节，满脸震惊：“不会吧？”

不会吧？我嫂子……是个男的？

“毛子给老徐交作业时候意外听到的，据说还有什么……去年领证今年办婚礼现在孩子都三岁了。”女孩咂着嘴，回味道：“大人的世界，真可怕。”

不会吧？我居然……有小侄子了？？

严怡萱听见了理智碎裂的声音，成千上万片白色雪花落在她面前，最后汇成一道熟悉又可怕的身影……严怡萱下意识吞咽。

   

“严怡萱，到我办公室来。”班主任攥着严怡萱被没收的手机，冷然道。

班主任是位有资历的老教师，严厉而敏感，平日学生抬头多看几眼前门玻璃都要被她数落几句，更别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

“你哥哥说，他很快就要到了。”班主任方框眼镜下投出冷漠的视线，X光一样地把严怡萱从下扫到上，发觉平日里被骂一通转过头还能嘻嘻哈哈的女孩突然露出恐惧的神色，她哆嗦着小腿，表情上刑般狰狞。

她哥哥好像也没那么弑杀吧，上回看还是个正常人。

   

时间分秒地过，越过楼下梧桐树的尖顶，刻有“勤学笃行”的石块后缓慢走出两个人，远远望去便能看清身形和走路姿势。

严怡萱抻着脖子瞄，心想着通过姿势来测算一下今天自己活着走出办公室的几率有多少，只是视线刚探出，便被迫定格在另一个身影上。

那男人一身黑，大衣肩膀上有两排暗金色花纹，整体纹路有些眼熟。他步伐轻快，正偏头听着她哥哥说话，发丝被风扬起，露出不甚清晰的侧脸轮廓。

好熟悉的……

严怡萱心里突突直跳，重锤下落般的声音蹂躏鼓膜，心跳声无比清晰。

那两人进了教学楼。

一分钟后，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重叠的、不甚整齐的脚步声，缓慢而目标坚定地消失在办公室门前。

一个黑影掠过玻璃，紧接着，叩叩敲门声响起。

严怡萱倒退一步，死死盯着半开的门缝，先走进来的是严疏。

   

男人身上散发着“小崽子看看谁来了”的可怖气氛，盈满笑意的眼睛里含着隐晦的报复心，他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准确找到严怡萱，却见作妖的小姑娘正目光颤抖地盯着他身后的人看。

那一刻，严疏忽然想起了些对他不利的、容易导致他上不了媳妇床的事情。

钟欣城跟在严疏身后，神色清冷而无情感波动，他揣着衣兜走进办公室，转身沉默地关好门，转头倏然被小姑娘吓到了。

严怡萱此时热泪盈眶、满脸涨红，难以置信地捂着嘴，死死盯着钟欣城的同时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欣……城……欣城……哥哥……”

“我看到活的欣城哥哥了……”

“我要原地去世……”

严疏：！

   

钟欣城：？

班主任：？

“欣城哥哥，我是你的……”严怡萱上前一步，话音未落，便被冷冷一阵女声打断了话音：“严怡萱。”

   

“到！”严怡萱条件反射喊了一声，眼睛还粘在钟欣城身上不离开。

老天爷，这是怎样一种缘分，难道童话里的爱情就这样降临在我身上了吗？严怡萱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动地盯着钟欣城。

   

“你妹妹……还好吗？”钟欣城被盯得毛骨悚然，他轻轻碰了下严疏的手背，小声道。

“特定条件下引发的三级癫痫加语言能力丧失，副作用是泪腺损坏双目僵直小脑萎缩症状，简称花痴。”严疏板着脸小声回答，末了又加了一句：“她是忘了我今天来做什么的。”

桌边的妹妹已经陷入诡异状态，门边的哥哥以及……

班主任冷漠地一扶眼镜，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旁若无人咬耳朵的两位帅哥，悲从中来。

“老师好，我是严怡萱的哥哥。”严疏瞪了一眼在一旁的严怡萱，警告她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偏偏严怡萱眼睛直接长在了钟欣城身上，怎么扒都扒不掉。

   

严疏和班主任进行了深刻友好的交流，很快便得知来龙去脉：严怡萱最近总是上课偷玩手机，草纸上也总乱涂些奇怪的东西，神情恍惚思绪不定，根据班主任多年任教经验来看，这孩子保准是动了不正当心思。

周四时，班主任打了个突击，刚巧抓住严怡萱上自习盯着个手机号码看。小姑娘说是哥哥的女朋友，因为过分在意才天天想着，但班主任不信这些，决定亲自打电话试探。

在严疏逻辑严密的交流之下，女班主任不满地瞥了眼站在一边的严怡萱，淡淡道：“原来是这样。”

真是好大——一个乌龙。

严疏打发人的功力了得，三两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说要带着严怡萱回家闭门思过一天，明天再送她上学。班主任一开始很同意，结果人前脚刚走，后脚便品过味来。

“她这是，旷了一天课？”班主任越想越不对劲。

殊不知操场上，有两人面对面哭天抢地。

“严疏你这个狗贼，你还我欣城哥哥！”严怡萱死死抱着钟欣城的腰，面色狰狞着对严疏大喊。

“你赶紧撒手，你欣城哥哥现在是我的！”严疏急了，他狠狠摁着严怡萱的脑袋，对她那些飙戏出来的眼泪没有任何同情：“你还偷拿我手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冰清玉洁的欣城哥哥！你凭什么勾引欣城哥哥！你背叛了我们的同盟！”严怡萱把脸埋在钟欣城身上，哭得梨花带雨：“你赔我初恋！”

“小丫头片子哪来初恋，赔给你我怎么办？”严疏一手揽着钟欣城的腰，一大一小两个姓严的兄妹就着钟欣城撕扯起来，冷着脸的小朋友似乎品出了些许端倪，只是衣服被扯得有些难受。

   

“你怎么能理解我的痛！”严怡萱狠狠咬着严疏的手，发疯似的姿态在对上钟欣城的脸时瞬间消弭殆尽，她仰着脸笑着说：“欣城哥哥，你是不是还不认识我呀，我叫青雅殇泪·幻蝶·冰雪舞，就是粉丝榜第一……啊现在不是第一了……啊！！！”

   

严怡萱说着说着，突然就炸了：“严疏大狗贼！你就是故意把我挤到第二自己当第一！你就是觊觎欣城哥哥的专属头衔！我就说你怎么来了兴致打赏！你背叛我了！”

“严怡萱，你还真是长能耐了，大晚上给欣城发私信投诉你嫂子，现在开心了？嗯？”严疏揪着严怡萱的领子，语气里带着凶恶。

钟欣城眨眨眼，似乎听到些有趣的东西。

“我要是知道欣城哥哥就是嫂子我还能发私信吗？我还不直接去哈佛剑桥斯坦福学算命了吗？严疏你诚心是要抢走我的欣城哥哥！我告诉你爱消失了！”

严怡萱张牙舞爪地摊开手掌，啪啪打了好几个巴掌，吼道：“爱！消失了！”

“欣城哥哥我跟你说，他特别不是人！他一开始看欣城哥哥直播，你们第一次游戏撞上也是他开小号盯梢的！他还一边看你直播一边打游戏！”

严怡萱叭叭个没完，严疏的表情登时变了。

   

“他还用我的号给你打赏！有时候跟你双排的人根本不是我！是他偷偷用我的号！有时候还是他让我说话，故意套你喜欢吃什么！”

“他他……唔！”

   

严怡萱的嘴被捂住了，严疏手上用了大力，他抬头看钟欣城，发觉小朋友忽然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哦，这些你好像……没跟我说过。”钟欣城难得笑了，他眯起眼凑近身边正绑架小姑娘的严疏，轻声道。

   51 你是来和我同居的吗   
    
事实证明，有对象的男人是不可能完美保护好任何一个与对象有关的秘密，要么因对方敏锐的洞察力而暴露，要么……就是出现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捅开窗户纸。

“师兄，说话。”钟欣城指尖捏着严疏的衣领，狭长的眼睛眯着，半懵懂半胁迫地凑近了严疏，一字一顿道。

急促而热切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不似亲昵的耳鬓厮磨，更像遥远海面暴风雨来临的先兆，严疏松开抓住妹妹的手，仗着身高优势去揽小朋友的腰，讨饶道：“回去，回去我说清楚，好么？”

钟欣城不置可否地挑眉，一言不发。

“跪着说，跪键盘说，怎么说都行。”严疏扯着钟欣城的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像只即将被装在纸箱子里抛弃的宠物犬。

严怡萱幸灾乐祸地站在一边，她窥视着严疏的表情，突然觉得QQ空间里那些恋爱心经还是有几分道理的：你看，严疏这种不可一世又天天欺负人的坏东西，现在不还是得在欣城哥哥面前乖乖求饶，果然一物降一物，爱情的魅力妙不可言。

不过再想回来，严怡萱眼里的泪水又止不住了：她的欣城哥哥，她的初恋，怎么就这么没了呢？

午饭是在外面吃的。

严文和苏玥都不在家，一个出去参加学术论坛；一个在实验室跟进最新项目，这才由得严疏去学校解决他妹妹惹出来的麻烦，而让严疏开心的是，严怡萱总算做了件好事。

   

“欣城哥哥今晚来家里住吧？爸妈都不在家，我不想和我哥这个狗贼住在一起。”严怡萱站在钟欣城身边像个乌龟挂件转世，时时刻刻都要挂在他身上。小姑娘揪着钟欣城的衣服恳求道：“我怕我哥哥晚上提着菜刀来砍我，那就是特大案件。”

“不好。”钟欣城琢磨了下，觉得在没见过父母的情况下擅自住进人家家里实在不妥，更何况严疏的父母不见得就能接受自己儿子找了个男人做对象。

还是得留个好印象，不能太轻浮。

可钟欣城又抬眼瞄了下愉快期待的严疏，隐秘的渴望在贫瘠的土壤里滋生出来。

“好的好的，我爸妈肯定同意的，让哥打电话就行的……”严怡萱还想再说，被钟欣城断然拒绝了。

“不麻烦，我订好了酒店的。”钟欣城歉然地笑了一下，摸了摸严怡萱的头，将小姑娘失望的表情清晰地看在眼里。

   

那时之后严疏便一直情绪低落，钟欣城感觉得出来，但他很守原则，半点逾越的机会都不给。

吃过午饭，钟欣城和严疏把严怡萱送回家，小姑娘自己写作业去，两人在商业街随便逛了逛，心思都不在约会上，诱拐失败的严疏心里闷着，他怕钟欣城觉得自己得寸进尺，逛了没多久便拖着小朋友回酒店。

一进门，严疏抱着钟欣城不撒手。

他们都没说话，气氛好像冬日冰河上方浮游着的一层冷气，冰面下是缓慢移动的江水，钟欣城被严疏搂在怀里，感受着恋人温热绵长的呼吸，整颗心像浮在云里，飘飘忽忽上下蹿动。

“对不起，是我着急了。”严疏把手指插进钟欣城后脑毛茸茸的头发里，低哑着声音道。

   

他的道歉那么真诚，一瞬间让钟欣城心疼。

   

“我是想等到以后……我们关系稳定的时候再说。”

“什么时候？”钟欣城仰头问道，他温柔又专注地望着严疏，未曾有半点不满。

严疏一愣，翕动的嘴唇没发出声音，只是呼吸声沉了些，湿润的唇贴住钟欣城的脖颈。

青年的爱总伴随着惴惴不安和青涩躁动，他会因张扬和意气所向无前，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可遭遇一点挫折便又会陷入怀疑，得到的东西越珍贵，背后耍好的心思便越不愿意被人察觉。

怕失不复得。

“现在。”严疏在钟欣城侧脸落下轻吻，喃喃道。

因为未来总会比前一秒更稳定、更甜蜜，他找不到自己所期望的那个万无一失的极值。

钟欣城由着严疏搓弄，在情|欲渐起的时候突然贴着严疏耳根冷冷道：“那现在，你可以跪着阐述你的罪行了。”

   

严疏：……

某个抬头的小东西，啪嗒一下，折了。

   

……

a市的冬天来势汹汹，渗进骨缝的寒冷让衣物失去最基础的御寒功能。在自然灾害和期末考试的双重摧残下，a大学生陷入一种绝望的境地，每天宿舍教室图书馆三点一线，通宵刷题背书极其常见，有时钟欣城几乎不记得自己每天吃了几顿饭。

   

昼夜颠倒最容易出现幻觉，他总感觉自己刚从教室桌子上爬起来，严疏就坐在他身边。

男人会在思考题目时转笔，银色的笔杆在修长的指尖转动，灵活而富有节奏感。他会在钟欣城睡着时给小朋友搭上自己的厚外套，在醒来时默默起身到教学楼内的饮品窗口买一杯热牛奶，回来后再揉揉小朋友的脸，等他慢慢清醒过来。

严疏没有陪钟欣城太久，他前两个学年安排了死亡课表，今年需要考试的科目比钟欣城少，放假也比钟欣城早。他提前去了s市实习，很快便忙碌起来。

考试结束那天晚上，严疏和钟欣城连麦通话了一会，远在s市的男朋友似乎很忙，时不时就要接几个电话，明明说好去刷简历的，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要做。钟欣城默默听着，打包行李时却悄悄分成两份。

一份寄回家，一份带走。

“双休日当然放假，我没那么多事要做。”严疏说着，他轻轻敲着键盘，仍是一副努力工作的样子。

“那你加油。”钟欣城挂了通话，坐在床上好一阵，唇角悄悄勾起。

五天后，s市机场。

   

随着大流人群进入陌生地界的钟欣城拖着行李箱站在国内到达的出口大厅，形形色色的旅客摩肩擦踵，钟欣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站着，他按捺不住心情，胸膛鼓动的情绪都与严疏有关，他悄悄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发给严疏。

半分钟后，那人回了两个字：“等我。”

“你要快点找到我。”钟欣城压低鸭舌帽的帽檐，在心里道。

他上飞机前给严疏发过消息，如果及时的话，严疏现在应该就在机场。

十分钟后，严疏远远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恋人。

   

小朋友难得跨坐在行李箱上，高帮球鞋随着摇晃的双腿剐蹭地面，他躬着身子低头玩游戏机，鸭舌帽反戴，尾部的银色细链搭在额前发丝上，闪着金属光泽。

   

灵动的指尖在屏幕上乱点，嘈杂的人群在他身边经过，严疏的所有视线聚焦在那人身上，从心底涌出压抑许久的思念与渴望。

三步、两步、一步。

   

“师……”钟欣城被大片阴影晃了神，屏幕瞬间变得亮而刺眼，他不满地抬头，看清来人面貌后忽然又愉快起来，他刚一开口，便被弯下腰的严疏封住了唇舌。

   

人来人往的机场，旁若无人的吻，青年交缠的呼吸，渴望至灵魂的呢喃。

“欣城，你是来和我同居的么？”

   52 男人总学不会省钱，欣城很苦恼   
    
钟欣城的确是来和他同居的，因为他带上了所有需要的私人生活用品，从遥远的a市出发，把自己一点不少地打包邮给了严疏。

高耸的房屋和生活气息浓重的街道交叉分布，钟欣城坐在出租车里，右手被严疏握着，这揉揉那碰碰，好像算命先生看手相。钟欣城偷瞄了眼后视镜，心里怕司机发现，又被严疏揉得心底痒痒。

   

“别弄了。”

   

出租车拐进支路，粗壮的梧桐树盘在路边，色块斑驳的枝干向着天空伸展，枝叶阻隔阳光，碎影落在车上，盖住青年相握的手。钟欣城眼看着严疏与他十指相握，小声道。

“看看欣城期末累不累。”严疏振振有词，他眼里淌着毫不掩饰的思念与爱慕，融在明朗的笑意里化成冬日最耀眼的暖光。

怪出租车的空间太小，让直白的眷恋无从掩饰。

钟欣城去了严疏租的房子，男朋友殷勤地帮忙提行李箱，四个小轱辘压在凹凸不平的小区砖路上，喀喀哒哒的打击乐演奏了一路，混在严疏的话语里，像精致又调皮的背景音效。

“我租的房子有点小，可能要委屈你和我睡一张床了，但是双人床，不会挤。”

骗人的，故意租的小，想着一旦你来了呢？

严疏带钟欣城蹿进居民区，围墙里的藤蔓攀着竹枝，残败的花半开半谢，一楼平房门上去年贴的福字有些发白，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楼下有各种早餐铺，这附近是居民区，生活很方便，饿了可以去买。”

但我会提前买好给你，或者我可以给你做早餐，我的手艺其实还不赖。

居民楼里贴着些办证办卡修下水道的小广告，居民用自行车摆在门口，钟欣城被严疏牵着，一路走进电梯。

“我晚上六点下班，坐地铁到家要七点，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出去转转再回来，咱家在10楼，1012，密码我待会告诉你。”

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超市买菜就更好了，好像我们已经一起生活很久，你可以趁我做饭的时候打游戏，我不介意在油烟机声音里听见你的击杀音效。

电梯指示灯一格格上跳，透明电梯玻璃正对着小区里，钟欣城回头看去，依稀能见老人坐在花园里下棋，小孩在空地上玩跳房子。

随着脚步声的出现，楼道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行李箱拖过瓷砖地，两人最后停在一个贴着红对联的门前：1012。

六道按键音起，钟欣城记住密码，和严疏进了屋。

严疏租的房子的确小，客厅和卧室基本在一起，双人床左侧是窗台，右侧是不大的一张小茶几，电视在对面墙上，然后是卫生间、厨房。

“租金很贵吗？”钟欣城在屋里逛了一圈，走到窗台边拉开窗帘眺望好一阵，好在这里视野较宽，四角旷远的蓝色天空无甚阴霾，温暖的光从对面楼角照进来，平添暖意。

身后的人没回答，只有脚步声在接近，钟欣城还在琢磨着这房子地理位置是真不错，有窗还朝阳，价钱应该不会便宜。他这么想着时身后伸出一只手，重新把窗帘拉了上去。

阳光被隔绝在外，钟欣城不解地想回头望，突然身子一倾，被抵在阳台上。严疏凭着身材差距拥着钟欣城，叼着小朋友的耳垂轻声道：“欣城，进别人家之前要说什么？”

钟欣城肩胛骨贴着男人的胸膛，有力的心跳声似乎要带着他的血肉一并共振，他难耐地偏了下头，却把更为敏感的脖颈露给身后不要脸的男朋友。“打扰了。”

“不打扰，我希望你来。”严疏闷笑一声，乐于逗弄小朋友的坏人将手探进怀中人的衣服里，指尖贴到钟欣城的腰上，轻轻一揉。

比想象中还要激烈的反应，钟欣城压抑着嗓音喘了一下。

“现在这是咱们家了，回来该说什么？”严疏继续哄道。

“我们家进门时候不说话。”钟欣城不满被调戏，他扣紧严疏作妖的手，反对地道。

“欢迎回来，等你很久了。”严疏笑了，他一字一顿地，仿佛要将这些个字刻到钟欣城心里，打下永不磨灭的烙印。

   

“以后，就是咱们家的规矩了，欣城。”

……

参观完严疏……他们的家，钟欣城又开始犯愁一件事：关于直播时候应该坐哪才不会暴露两人同居的事实。

“有什么关系，我之后可以不开摄像头。”严疏帮忙收拾钟欣城的衣服，美滋滋看着两人并排放置相亲相爱的衣物，外套、里衣乃至更私密的东西都放在同一个柜子里，这个事实让严疏的占有欲得到极大满足，他转过头心情愉悦地道。

“可你要说话，我也要说话。”钟欣城蹲在地上整插排，他环顾四周，苦恼道：“屋子不隔音，我总不能去卫生间直播吧？”

“说什么呢，要去也是我去。”严疏本着宠老婆的心态说了一句，谁知钟欣城一脸“就等你这句话”的神色。

“那就这么定了。”

“欣城好无情。”严疏控诉。

钟欣城眉眼一弯，主动奖励似地亲了下男朋友的脸，被厚颜无耻的家伙按着回吻了好一阵才放开。

家里东西少，物品摆放整齐，就连卫生间洗漱台上两个牙刷都是头对头挨在一起，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个家有两个主人。但钟欣城来毕竟还是有不方便的地方，比如家里只有一双洗浴用的拖鞋，只有一个枕头，只有一床被子——好吧，一床被子其实正中下怀。

   

但只有一双拖鞋的确很麻烦，这意味着两个人不能同时进浴室。

当晚，钟欣城便被严疏拉着去了楼下的大商场。

   

两个丰神俊朗的青年走在大街上回头率很高，尤其在人多的商场，钟欣城被迫穿着严疏的大衣，整个人被包在里面，显得人小了一圈。在问到为什么非要穿男朋友的衣服时，严疏是这么回答的：

“当时买小了，店员非说好看，现在给你穿，废物利用。”

就这样，钟欣城被迫穿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

被废物利用的钟欣城因过于生气而不会走路，必须得严疏牵着才能学会迈步，他们进超市走了一路，严疏推购物车，钟欣城就往里面扔。

   

琳琅满目的货架堆着各式零食，钟欣城被各种牌子各种口味的薯片迷得眼花缭乱，他一脸严肃地站在架子前，一手一包琢磨着哪个更好吃。

“都买了，反正你一次直播就要吃掉半袋。”严疏似笑非笑地倚在小推车边，潦草地用手在空中比划一下：“这么大一袋。”

“你付账。”钟欣城板着脸把手里的薯片扔进车里，转头又拿走两袋刚才为了省钱而忍痛割爱的虾条，语气生硬冷淡。

当然我付账，毕竟是一家之主。

这么想着，严疏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超市是最有人气的地方，大喇叭里播放着喜庆的流行歌，来往的人成双成对，身边有人陪着便不孤独。

这种平静但温馨的生活，过多久都不会腻，只要是和钟欣城一起，严疏想。

他梦寐以求许久的日子，竟一转眼便成了现实。

一米八多的大男人双肘搭在推车扶手上，黑棉衣盖住弯曲的腰部轮廓，狭长的眸子在暗处紧盯着面前冷冻柜前选酸奶的小朋友。只见钟欣城苦恼地举着两个不同品牌的果粒酸奶发愁，回头向他求助。

   

“都不好喝。”严疏狡黠一笑，他揉了揉钟欣城的额头，从架子另一边拿起一罐大的芦荟酸奶。

“哦。”钟欣城放下手里的东西，探身来看严疏手里的新鲜商品，他的注意力都在吃上，全然没意识到使坏的男朋友卡着死角俯身下来。

“可这个有些……”钟欣城皱着眉，心算了下价格，话还没说完，便被严疏偷亲了下额角：“贵……”

“不贵。”严疏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眯着眼将小朋友耳根变红的全过程看在眼里，放肆地勾起唇角。

你看我给你吃破产。

钟欣城默默在心里立下一个值得一生奋斗的目标。

回家之后，严疏说要洗澡，晚上好像还有点没处理的事，热水器烧水要隔时间，他怕钟欣城洗的太晚睡觉头疼。

水声从浴室门缝里流淌出来，执着不休地钻进钟欣城的耳朵，他倚在门口，实际上有些坐立难安。

他和严疏同居了。

白天时候严疏曾问他这次要来多久，钟欣城回答的是半个月，但他其实会待更久。

钟先生和钟太太都是生意人，整天在天上飞来飞去，忙不完的会办不完的事，从小就是保姆阿姨来带钟欣城，大房子里没什么人气，隔壁的狗都比他家有生机。钟欣城说一句自己找朋友去旅游，爸妈给了钱后就音信全无。

和男朋友同居，这件事本身就带了些不太纯洁的暗示。

可他很想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严疏，他会认真观察严疏的喜好、每一个小动作、更深刻地了解一个人。

水声越发模糊，纠成一曲摄人心魄的鸳鸯曲，他难耐地勾起指尖，背后是立柜的低把手，冰凉而凹凸不平的触感入手，平白让钟欣城身上燃起热火。

踌躇之时，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是梁婷婷打来的微信电话。

   

钟欣城咽了一下，拿起电话就去敲门。

不是他想的，他怎么会有坏心思呢？都是梁婷婷不看时宜罢了。

曲起的手指敲上浴室门，里面水声潺潺流动，冲刷的水滴迸射在瓷砖壁上，顺着缝隙流下。严疏用手捋过淌水的头发，洗发露的白沫沾在指尖，随着呼吸而起伏明显的骨骼线条锐利流畅。他关掉水龙头，手里用浴巾把自己围上，抬起的眸子里却一片深意。

真糟糕，小朋友自己来敲门了。

   

钟欣城手里的手机还在响，他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完全不知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

   

门开了，伸出来的是一只手。

但等钟欣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进了满是热气的浴室，蒸腾着的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尽力填满空间里每一寸缝隙。滴答滑落的水争先恐后在地面盘旋，流淌着的晶莹水珠模糊钟欣城的视线，满是雾气的镜子里映着两道交叠的身影。

“敲了门，就是邀请我。”

严疏舔着钟欣城的唇，用湿热的手指抵着钟欣城的下颌，语气前所未有的危险。

湿气、迷乱、温热，抵不过一个导火索似的吻。

   53 师兄，疼   
    
正文见微博

……

   

钟欣城做了个可怕的梦，梦里一只浑身赤|裸的大章鱼用所有爪子缠着他，从腿根缠到脖子，压着他在海底打滚，他被勒得没法呼吸，又觉得腰痛，热得难受，恍惚间醒了。

厚重窗帘隔绝阳光，屋里空调发出微弱的换气声，翻倒的电子闹钟歪在床边，荧光指针显示刚过六点。浑身酸痛到死，腰像断了一样疼，身后过度使用的地方隐隐发痛，他将朦胧的视线抬起，落在一截尖尖的下巴上。

   

有力的手臂横在腰后，将钟欣城整个人揽在怀里，面前是男人起伏不断的胸膛，他在暗光中看清那上面遍布的抓痕和吻痕，脖颈处竟还有些许不明显的齿印——好像是他昨天受不住时候胡乱咬出来的。

男人似乎感受到他醒了，没睁眼，只用下巴宠溺地戳了下钟欣城的额头，嗓音比平时低沉些，透着情|事后的餍足与惬意：“乖，再睡一会。”

“疼。”钟欣城把头埋在严疏肩膀窝里，嘟哝着。

听见这话，严疏伸手给他揉了揉腰，手掌像一块暖宝宝，摸到哪热到哪，惹得钟欣城舒服地眯起眼来。

“饿么？”严疏蹭了蹭钟欣城的发顶，手里动作不停，问道。

“太早了。”钟欣城闭上眼，听话地继续睡回笼觉。

严疏嗯了声，没再说话。

再清醒时是九点多。

钟欣城摸向身边，被窝已经凉了，他疲惫地睁开眼，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刀落菜板的声音，还有饭锅冒气的呲呲声。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挣扎着爬起来时不小心碰到了腰骨，疼得抽搐，啪嗒又躺下来。

昨晚他们做了……钟欣城从被窝里伸出手掌捂住眼睛，竟有些想不起来他们做了几次。

“早上好，欣城。”听见床上的动静，带着手套的严疏从厨房走出来，他围着个小黄鸭围裙倚在墙边，眯着眼欣赏男朋友身上的风光。

钟欣城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右半边头发因为辗转更换的姿势而被整得飞起，他的唇有些肿，眼睛里似乎还残留昨晚的水汽，脖颈和胸膛满是严疏留下的痕迹，其实被子遮住的地方也有：手腕、腿根、腰背。

小朋友像只被吃干抹净的兔子，颤抖着耳朵小心翼翼盯着远处的坏男人。

   

“饿。”钟欣城敛下眼去，小心翼翼扯着被子盖住身上的那些印记，淡淡道。

   

“马上就好。”严疏一笑，走进厨房盛饭。

为什么他昨晚搞了一夜大清早还是这么精神？

钟欣城忿忿不平，很不开心。

他拒绝承认这是他的问题——一定是严疏不对劲。

   54 你是我的风暴之眼   
    
钟欣城发现严疏非常喜欢投喂他，包括但不限于正经早午晚饭，偷偷往钟欣城碗里夹菜，似乎是想把男朋友养成圆滚滚的兔子好没法从他身边逃跑；在小朋友看动漫刷视频时洗好了水果切成块装盘放在一边，如果钟欣城没有在十分钟内吃掉他就会亲自动手来喂；小朋友直播时手边总有零食，以至于他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一天就吃完了三条巧克力。

最后忍无可忍，钟欣城把在水池边刷牙的严疏堵在玄关狭窄的过道里，从狗男人嘴里抢下牙刷，冷着脸威胁：“你能不能别喂了。”

天知道他在几天之内长了三斤，这对于热衷维持体重的钟欣城来说简直是个噩耗。

严疏满嘴白泡泡，目光呆滞地低头看了眼放在镜子前装满水的水杯，清澈的水滴含着上方投射而来的白光。他无奈地挠挠头，含糊不清地道：“牙刷。”

“你先保证。”钟欣城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就不信严疏能放弃他那款限量版某职业选手联名牙刷，这人前几天拿到的时候还跟他炫耀，成天宝贝个不行。

“保证什么？”严疏习惯性摸了下嘴角，结果沾了一手泡泡，他看着小朋友满脸不情不愿，终于笑着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牙刷安稳落地，钟欣城哼着声刚走出门，便被洗完脸的严疏捞着腰拖回去，严疏身上散发着某种男士走珠的清新味道，仔细闻闻还不错。钟欣城窝在严疏脖颈边，小动物似地津了津鼻子，道：“你擦了什么？”

“喜欢么？比起你前天一直追着闻的那个屈臣氏导购怎么样？”严疏的语气突然有些危险，浴室的灯亮到晃眼，是前几天严疏刚刚换的灯泡，照妖镜般的光束照彻每一处死角，连带着映下钟欣城脸上莫名羞赧的表情。

他那天不过是恰好发现屈臣氏那个导购的卫衣是他最近想给严疏买的礼物，便不知不觉凑近了多看几眼，谁知道被误解成这样。

怎么可能追着人家闻，他又不是什么动物。

   

“我……”钟欣城哭笑不得，他又没法说自己想给男朋友买礼物，只感觉脖颈一痒，唇被一根手指堵住了：“乖，我不听你解释。”严疏用指尖挑开钟欣城的唇，存心欺负人：

“他有我帅么？有我技术好么？有我会做饭么？”

大事不妙，钟欣城抬眼时倏然瞄见严疏眼里有几分委屈，他的手从小朋友的腰线沿脊骨向上滑，大有几分不放过的架势。

“你不会就为这事去买的走珠吧？”钟欣城躲着严疏的吻，脸上终于绷不住了，唇角微微勾起，眉眼一弯，新奇地道。

严疏怎么突然有点像小孩子，乱吃飞醋，还买一些很少用到的东西来诱惑人。

“男朋友聋了，拒绝回答。”严疏吻着钟欣城，心如铁石。

   

……

夜晚十点，钟欣城和严疏并排倚在床头，钻进热乎的被窝各干各的事。钟欣城的新番还有两集没看完，严疏在剪辑前几天他自己直播的视频。

一般他们井水不犯河水，顶多钟欣城吃糖的时候会给严疏带一颗，最后再交换一个不同口味的吻；有时严疏会主动挑事，偷偷越过边境线蹭几下钟欣城的脚，小朋友多半会躲，他就追着跑，直到小朋友挪到床边再没法移动，阴谋得逞的严疏就会在钟欣城无奈又谴责的视线里展露笑容，妥协地把人抱回床上中间最热乎的地带。

但今晚，明显有些不太一样。

“师姐上次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钟欣城耳根红了，他故作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一本正经地问道。

“办公室的小孩想冬季团建，说要去滑雪山庄。”严疏偏头时正好看清钟欣城抿紧的唇和滚烫的脸，他抬手摸了摸身边人的发旋，接着道：“她那天，是想问问我的意见。”

“滑雪……要出省吧？要去吗？”严疏的手在他耳尖上停留一瞬，带着炽热的温度，钟欣城忍受不住地抬手打断他的动作，反问。

“我无所谓，似乎有不少人想去，我总不会扫你们的兴。”严疏把剪好的视频上传到主页，手在被子下握住钟欣城的，“去玩吗？”

“可我不会滑雪。”钟欣城有些为难。

“那正好，我在男朋友这里的好感度就又上升了一格。”严疏满足地笑了。

可好感条满了，你在我这里已经是最耀眼的人了。

   

钟欣城注视着兀自高兴的严疏，默默回握住男人的手。

……

夜晚十点半，主播夫夫双双登入账号，就要不要开直播这件事展开讨论。

“你播吗？”严疏的指尖敲着键盘，并排两个床上桌承载着一大一小两个电脑，相同的游戏界面出现在屏幕上。钟欣城果断下了瀚海的后台，淡淡道：“我不播，你播吧。”

“为什么？”严疏虽这么说着，实际上点开了“开始直播”的按钮，他只留了个录屏，语音按钮悄然开了，但他不知道。

“因为你很吵。”钟欣城在严疏身边拨弄着耳机，他手里这个是前几天严疏买的，美名其曰情侣款，黝黑色暗金条的游戏耳机架在脖子上，麦克风反折到后面，衬得小朋友更白。

“这就开始嫌弃我了，爱果然是会消失的。”严疏仰天长叹，他坏心眼地转过身，手指按住钟欣城的耳机。

   

直播间里迟迟未动的界面第三次完整播放游戏开始的画面，利刃与长枪在硝烟和战火中划破长空，滚回女战士的手里，扬起的红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麦克风里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男人的笑声和低语在开屏动画音效里不甚清晰，模糊能听清几个音节。

   

大概是……

“别动，我帮你弄弄。”

   

“我明明戴好了。”

“进没进……”

“哪个区？”

“……”

“你怎么现在就在语音中？”

“没，我关……靠？”

   

哔——

声音消了，只留下满直播间的问号。

言无声，居然在和不知道谁双排？关系亲密到还就在身边？还不让开语音？

等下。

短暂空白后，直播间突然就炸了。

刚刚那个声音！怎么就和隔壁没开播的Zxinc那么像呢？？？

   55 只是同居调戏宠溺的普通朋友而已   
    
面对疯狂滚动的弹幕，钟欣城横眉冷对，严疏惊讶挑眉，两人面面相觑几秒，真有几分“执手相看泪眼”的味道。最后钟欣城主动出击，一脚差点给严疏踹到地上。

两台电脑在剧烈撞击咕噜噜屏幕冲着天花板，电线纠葛地缠在一起，亲密得不像话。

“我错了宝贝，我真没注意。”严疏眼疾手快掐住钟欣城的脚踝，清瘦突出的踝骨硌在虎口，严疏像碰到不该碰的禁地，手指一颤后微微缩紧。

   

紧接着，钟欣城不满地缩了下，凌厉神色里多了分羞赧——只是要仔细关注才能发觉，他耳后浅淡的红。

“怎么解释？”钟欣城冷冷吐出几个字。

   

“解释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严疏笑了，他收了手，见钟欣城乌龟似的赶紧把小尾巴缩回壳里，抬起眼时神色已然如常。

“那就这样放着？”钟欣城板着脸，慢腾腾把倾覆的电脑摆正，继续道。

“也不太行吧，总得说点什么。”

严疏微微一笑，清了清声，拿出发表校会主席就职演讲的意气风发劲，胸有成竹。

   

钟欣城觉得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可以相信男朋友的，索性翻身下地去厨房接了杯水，慢吞吞小口抿着，一回来就听这人正襟危坐道。

“当然双排，面对面单排的是想渡劫？”

“不是同居，只是借住。”

   

“两个男人住一起不正常吗？难道你们都是和异性合租吗？”

“那你们真开放。”

   

“不是说过是朋友吗？以前就认识。”

   

“平时什么样？那肯定比你们看到的要活泼可爱，有问有答，不禁逗，囤食物像仓鼠搬粮。”

“不透露了，为什么要跟你们说？明明只是我的。”

   

“没想到现实认识？”严疏一字一顿重复着弹幕的内容，突然笑了：“你想不到的多了，再猜…”

猜你大爷。

钟欣城把手里的玻璃杯咣咣往桌子上砸，像个冰川古洞里爬出来的浑身寒气的恶鬼，水液晃荡着洒在桌上，吓得严疏立刻改口。

   

“猜个屁，不说了，打游戏。”

钟欣城沉着脸色盯着严疏，他看着狗男人极速点进游戏界面，装作没事人。他拇指按着食指和中指的指节，两声脆响出现在房间里，暗暗琢磨着一会儿怎么收拾严疏。

严疏和钟欣城双排了。

钟欣城一进入严疏的直播间界面，两个头像并排亲密地挨在一起，明明和以前无甚不同，却因此时的情景有了些许隐晦的暧昧。

   

因为直播间里传来另一个略有模糊的声音，声线冷清，毫无感情波动。

“桃仙系列点什么天赋？”

不多时，悉悉索索的鼠标声之后，言无声回道：“点攸关加木衡。”

“我不喜欢木衡。”冷淡而拒绝的声音响起。

“那就燃岩……你要打野？”言无声话里有些惊讶。

“怎么，怕了？”

   

哦这挑衅的味儿。

“没，就是有点担忧打野刀能不能叠满二十层。”

“对面？”

   

“你。”言无声话里有笑意，紧接着下一秒，全直播间好几十万粉丝齐齐听到一声压抑短促的痛呼——像猫被踩了尾巴，又被死死掐住嗓子后爆发出的惨凄嘤咛。

……

“突觉般配”

“一物降一物”

   

“会说话有什么用还不是得被揍”

“莫名喜感”

   

“隔壁哑巴主播好像很烈…”

“我怎么想也不觉得这是同居朋友”

   

“赞同前面”

   

“兄弟情，别多想”

……

钟欣城打野玩的还算不错，至少没有严疏调侃的那么差，毕竟他不是没见过，只是钟欣城这局遇到了硬茬。

   

许是最近连胜太多，积分蹭蹭上蹿，比坐火箭还猛，今天开头第一局，十个人里有四个职业选手。

“屠杀局”“屠杀局”“屠杀局”

“小代大代通天代代中代”

“凉凉凉凉”

“老军训了”

“今天这局叫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峡谷”

我方两个主播加职业辅助，对面3c全是TDIC绝幻分部一队，这怎么打？

开局，钟欣城被抱团不做人的职业选手们蹲了蓝区，蓝BUFF没了，打野节奏直接被干扰。严疏的下路勉强维稳，但也被压的不敢冒头，他听着身边小朋友越来越重的键盘声，侧头时突觉钟欣城眉心拧着，纵着好几道深纹。

明显，这是跟人较劲呢。

但较劲有什么用，技术主播和职业选手终究不同——人家靠这个吃饭，你拿这个赚外快，能一样吗？

   

弹幕上出现些冷嘲热讽的话，严疏没空管，他现在只想逗逗男朋友。

钟欣城咬着后牙克制情绪，腮帮子硬得像块石头，脖颈线条很深，隐有尖锐的骨头形状。他微微偏头，发觉严疏突然靠近过来。

男人的话里带着挑逗：

“不开心了？”

钟欣城按了下鼠标，从嗓子里挤出一丝冷哼。

“这样吧，我帮你蹲一波，赢不赢先不说，人头肯定拿几个。”

这时钟欣城才睨着看过来，似是不确信：“对面代中代。”

“帝王代又怎么，血条不会动？”严疏伸手捏着钟欣城的脖子，指节按着他颈后凸起的骨头重重揉着，发丝扫过指腹，惹得钟欣城眯起眼来审度地掀起眼皮瞄他。

这时候的严疏浑身上下燃着战意，让钟欣城很是感动。

   

事实证明，帝王代确实很强，不过严疏和钟欣城两人连着屏又交换了电脑，偷偷玩起自己会的职业，实在有作弊嫌疑。

   

“三角草没人，蓝一组野怪、中央河道视野还在。”钟欣城的话短促，他在下路走位后撤，预感到了什么。

“等着，马上到。”严疏刷完野区，摸索着向下路移动。

对面打野肯定要gank钟欣城了。

“三对三，你猜谁能赢？”严疏手肘一拐，碰上钟欣城的胳膊，只见小朋友神色凛然，指尖翻飞。

“我能赢。”钟欣城斩钉截铁。

果不其然，钟欣城赢了。

短短几秒，直播间粉丝像卡了壳的机器，眼见着对面打野过来，钟欣城和辅助跑路无门，灵魂升天到达极值后又因赶来的言无声而坠到肚子里，情势反转，眼花缭乱的特效令人心跳骤停，最后屹立在腥风血雨中的，只有钟欣城。

他默默在遍地尸体的下路角口，亮出了一个点赞的标。

紧随其后就是言无声的笑：“学坏了，会点赞了。”

直播间众人刚想抄着键盘冷嘲热讽他贼喊捉贼，却听耳机里轻轻浅浅一声反驳，都愣在了原地。

   

“你教的。”

弹幕静默一瞬，死了一般祥和。

“别的没见你学这么快、记这么牢。”言无声哂笑一下。

这次有所疑惑的倒是钟欣城了，他哼了一声上扬的音表示反问，又突然好像被掐了话音，定在原地，难以捉摸。

   

严疏摘了耳机，他轻手轻脚把耳麦压在枕头底下，登时直播间里的人仿佛被集体按头水面之下，朦胧的音色模糊不清。

他凑近了小朋友耳边，缓缓道，语气里多了逗弄：“平时教你接吻，这么久怎么还学不会张嘴呢？”

   

钟欣城蜷着手指，忍受着万众瞩目下却又安全隐秘的调戏，默默想：

其实会的。

   56 钻石切割出无限光辉与爱意   
    
会，不代表会做。

那局比赛还是输了，但钟欣城和严疏玩得很开心。严疏有一搭没一搭和弹幕聊着，讲一会儿就扭头去给在一边的男朋友找零食，钟欣城性子本身就冷，对他们的话题鲜有兴趣，咬断饼干的脆响都比他本身发出的声音大。

以至于那晚言无声的直播间被悉悉索索的响声填满，像仓鼠在木屑笼子里翻滚的沙沙声，又像不知名动物啃食坚果发出的噪音——购物袋哗哗声、包装被撕开、雪饼断裂的闷响和男人不远不近的调侃。

“再吃睡不着了，少吃点。”

   

“你管我。”

“可不就得管着……你睡不着又要闹我。”

“我什么时候闹过你？”

“你这小孩翻脸不认人？”

“老男人。”

   

“嘶——”

下一秒，麦克似乎被直接按断，再听不见一丝一毫的声响，直播间弹幕像暗流涌动下的水草，没命地舞动着，爪牙外露。

   

“这话是我们未成年该听的？”

“我他妈信你普通朋友！”

“发生什么了我刚来？？”

“快跑快跑快跑”

“看个直播还要被秀”

   

“没人觉得这俩人……”

   

“有问题”

   

“前面的妹妹真别想多”

“把公屏打在正直上”

   

钟欣城被严疏压着，略微移动便能蹭到那人下巴，薄而削的唇紧紧抿着，像只梗着脖子又瑟瑟发抖的大鹅，目光从微敛的眼眸中探出，落到被子起伏不断的褶皱上。

男人的手心滚烫，他贴着钟欣城腰骨滑过去，话里有话：“我老不老你不清楚？”

笑话，大两岁就被冠上老男人的名号，严疏也是要面子的——索性直播也不播了，专门来小朋友这里找场子。

   

某些人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这会早不记得几天前被按在床上弄哭的场面，许是严疏给他的自由太过，恢复元气之后净想着整事，偏偏平时还一副灭人欲的脸色，仿佛多亲一下都是罪过。

怎么会有人用凛冽又纯洁的脸色说着隐晦邀请的话呢？连带着那双清澈无波的眼睛都染上浅淡的渴望，直勾勾盯着你，唇角下坠，喉结无意识滚动。

钟欣城此时便是那样一种状态。

没人知道他动情时会露出矛盾的神态，一面妄图逃离，一面深度勾|引，甚至严疏也没想过——好在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见过。

这像一个令人食髓知味的秘密，必将永久封禁在严疏手里。

“你，直播。”钟欣城手指攥着严疏的衣衫，闪躲时压抑嗓音道。

“不播了，干点别的。”严疏把电脑一扣，转手把墙上的开关摁了。

暧昧的黑暗，某人低喘一声，声音紧接着就哑了。

   

……

钟欣城睡到日上三竿。

窗帘被严疏临走前拉开一条缝，温暖细碎的阳光凝成一长条鞭笞在钟欣城脸上，惹得他不耐地眯起眼来。清瘦的身躯埋在被子里，微一翻动便鼓起一团，钟欣城在那一团里睁开眼，默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上身的睡衣卷过胸口，腰腹贴着空落落的被单，暖意沿着皮肉钻进骨缝，大腿下凉飕飕的，钟欣城有点想骂人。

他翻身坐起来，裹得像只蚕蛹，露出黑漆漆一个头，挪腾着去摸床下充电的手机。

严疏在三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饭在冰箱，记得热着吃。”

“今天去哪玩？”

早饭变午饭，出行半日游，都是拜谁所赐？

钟欣城拧着眉心低叹一声，长出一口气，回复道：“我醒了。”

过了片刻，严疏有了回复：

“小伙子体虚吧，用不用哥哥回头给你炖点羊肉补补？”

钟欣城：……

真不用了，昨晚补得够多了。

“滚。”哒哒哒三下，钟欣城狠心地按了下去。

他能想象到严疏在公司是什么表情：估计面子上正经，心底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了。

下午，钟欣城窝在家里帮狗男人把昨晚没播完的时长补齐，狗男人最近实习似乎很忙，晚上又尽力陪着他，直播时间大幅下滑，钟欣城在这住着也没事做，索性帮点小忙当交房租。

   

他闭麦玩了几局游戏，无视弹幕上“哥哥是不是被咬坏嗓子了”的那些问句，玩了打野，有胜有负，总体积分变化不大。四点多钟，钟欣城把家收拾了一通，准备出门接男朋友下班。

高悬于地面的轨道被钢筋水泥支撑，拔地而起的钢铁森林将斜倚西山的光芒遮挡，路上行人和车辆不多，但几个小时之后，街道将被无数猩红车尾灯淹没，人与人摩肩擦踵，踏上四散的归途。

他走上扶梯，耳边呼啸着地铁入站时的巨响和劲风。

人潮和喧闹擦过耳根，循环着流转，又在咫尺间溜走。钟欣城随着高速运行的地铁移动，橘黄色炫光在高楼缝隙中投射而来，它们浸染着窗户，仿佛轻轻一抹便能淌在指尖。光影在片刻间交叠，钟欣城斜倚在车门边，没来由滋生的急切渴望填满心脏——立刻想见严疏。

快一点，再快一点，揪住时间的尾巴，到爱人面前去。

夜晚来得很快，大片大片泼墨似压下，只等所有街灯亮起，人间的光与浓重深邃的暗撞击在一处，融出交界特有的光感频率。钟欣城照着严疏给的地图走，拐过好几条街角，远远望见那幢庞大伟岸的高楼。

商业街最繁华的地带，一楼琳琅满目的高奢品牌令人咋舌，他在光芒环绕的地方缓踱，路过一片宣传大屏，鬼使神差走进一家首饰店——准确是婚戒店，他有印象，一生只定制一枚的那家店。

一生，这概念太虚幻缥缈，短如一瞬，又是长到无法计数的绵延岁月。谁敢于将一生仅有一次的东西拿来供青春挥霍，在短暂如一炬火舌的激情里燃烧，忽略最后那抔焦枯余烬。

但钟欣城想了想，觉得总有那么一个人值得。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导购小姐甜美的声音将钟欣城拉回现实，他已然走到柜台前，切割完美的钻石在柜台白光中闪闪发过，透明纯粹、毫无瑕疵，一如爱最原始的模样。钟欣城仔细瞧了瞧，忽然又拿不定主意。

如果他拿着钻戒向严疏求婚，严疏会是什么反应呢？

感动欣喜？踌躇犹豫？不满抗拒？

   

“男人会喜欢钻戒么？”钟欣城有些迷茫，他指尖隔空点着展柜里的戒指，突然不经大脑思考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导购小姐一愣，脸上的笑还端着，与钟欣城四目相对。

那一刻，她心里有种熟悉的感觉。

“当然，先生。”她甜美一笑，见到面前的青年露出带有歉意的表情。

不久，那个貌似是来买钻戒的男孩子走出了店门，盯着他的背影，导购小姐忽然想起那份熟悉感缘何而来。

几天前，有一个挺拔帅气的男人来到店里，问了近乎相同的问题：“男孩子也会喜欢钻戒么？”

那个英俊的男人唇边噙着无奈又苦恼的笑容，眉眼弯下的角度十足温柔，他仔仔细细挑过每一种款式的钻戒，最后看中了一对很低调的婚戒。

   

“前几天的那位帅哥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居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呢。”导购小姐抱臂端正地站着，趁没有客人的空闲时间与身边的同事闲聊起来，有些不解。

“是啊，不知道哪个幸运的美女这么恨嫁。”同事调侃着笑道，没太在意她说了什么。

是女孩吗？

导购小姐有些不确定，她记得那男人最后离开时接了个电话，听起来是个清冷的男声，大概是他的恋人打来的——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因对面人的话语而变得灵动鲜活，眯起眼小声回应，不自主的笑意漫上眼尾。

“真好。”导购小姐望着远去的那个人的背影，倏然笑了。

严疏从未比那天更期望下班，他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勉强维持实习者严谨端正的形象，出了门后却雀跃得像小孩子。

夜色微浓，冷风刮在脸上还有些凉，严疏迈出门的脚步定格，眼神在触及某道身影时突然软了下来。

他浸在尘嚣里，望见了他的星火。

只是他的星火正在被别的女孩子搭讪。

严疏挑着眉大步流星走过去，看着小朋友插兜冷着脸冻人，态度极差，看都不看小姑娘一眼。

啧啧，怎么都没有同情心呢？

私语声越来越响，严疏的脚步声也逐渐放大，他的身影映在钟欣城深邃的眸里，眼见着小朋友唇角展开一缕如释重负的弧度，求救似地盯着他看。

“抱歉，他有恋人了。”严疏在小姑娘的惊诧眼光里搂住钟欣城的腰，微微一笑。

短暂的对峙后，小姑娘脸红着跑开了。

“松手。”钟欣城冷着脸，用手指艰难地抠狗男人放在自己腰上的爪子，偏偏那几根手指像烙铁，死死箍在他腰上，没过一会就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

“不松。”严疏定神看他，轻轻道：“一辈子不松。”

   57 你来了，我便心有所属（正文完）   
    
不松就不松吧，自己找的男朋友，还能不要怎地？

钟欣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勾动手指，相融的体温便从皮肤相交的地方传来，他抬眼瞄见严疏上扬的嘴角和直白温柔的眼神，悄悄把头埋得更低了。

晚上是严疏做的饭，钟欣城不大会下厨，十足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毕竟从小保姆傍身，没什么居家技能，就连刷碗都是男朋友手把手教的。

“刷碗记得刷碗底，这样按着，反面也要擦。”严疏半环着钟欣城的身子，两个人站在水池前，厨房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拖得老长，亲密地叠在一起；水流滑动声遮盖细碎低语，紧接着，一只沾着水滴的手按住开关。

“去玩吧，欣城。”良久，严疏蹭了蹭钟欣城头上那几撮翘起来的毛，幽幽说了一句：“咱家扫地机器人都比你能干。”

   

好样的，算你能耐。

   

钟欣城冷冷瞥了眼严疏，被狗男人讨走了个吻，他灰溜溜出了厨房，路过柜子边的时候还顺带轻踢了一脚被夸奖的扫地废铁。

既然男朋友不劳烦他动手，那他就好好打游戏吧——这么想着，钟欣城木着脸坐在床上开起了直播。

严疏刷完碗，老老实实折腾好厨房、碗筷摞齐、水台擦净、水果切好，托盘天平似从厨房走出来，尖耳朵一立，听见了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声音。

甜美、欢快、活泼的女声。

   

“我玩什么都可以的，欣城哥哥你说呢？”

“随意。”钟欣城戴着耳机脸色漠然，手指敲着键盘，鼠标在桌板上随意晃荡着，又轻声开口：“血统之主吧。”

“好的。”脆生生的应答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钟欣城脖子上那耳机似乎是个摆设，明明开的就是外放。

严疏眼角的肌肉一抽搐，立在床边凝视钟欣城。

按习惯而言，如果他俩有一个人在直播，那么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另外一个人都会尽量不说话，就算有事也会打字处理。而今天的钟欣城选择外放，摆明了不给严疏任何说话的余地。

钟欣城抬眸时，把满脸哀怨与不满的严疏看在眼里，他盯着严疏掌心的小圆盘，神色未改，不给半点回应。

   

当——

盘子搁在钟欣城手边，叉子撞在盘子上音节清脆，严疏仍然凝视着他。

不知怎地，气氛在无声中僵化，像冬日表面结冰的河流，上方平静，下面暗流涌动。

   

咣——翻箱倒柜的严疏把衣柜门重重一关，倚在把手边抱臂盯着钟欣城，兢兢业业的大主播此时复活刚从泉水出来，他听见双排的小粉丝怯生生说了句：“欣城哥哥那边……”

   

“没事，猫踹倒东西了。”

怪钟欣城的神色太冷静，竟看不出半分异样，直播间里只能看清他淡淡抬眼，唇角无意识牵动一下。

   

“欣城哥哥家的猫也爱玩吗？我家猫咪实在好调皮。”女孩舒了一口气，笑着接道。

扒着门的严小猫哂笑着咧开嘴，重重敲了下柜门后溜走了。

   

接下来半小时，钟欣城直播间里的交响乐背景音就没停过。

咔嚓——

   

钟欣城看了眼坐在对面咬薯片的严疏，气鼓鼓窝在床上刷手机，特地在钟欣城电脑收音最好的位置揉包装袋，大有一副你不理我我就吵死你的架势。

“猫踩到猫粮袋了。”钟欣城板着脸回一句，假装感受不到严疏的视线。

“我家猫咪很挑嘴，除了平时吃的东西外都不碰。”女孩苦恼地和钟欣城聊天，主播若有所思地在泉水多转两圈，淡淡道：“我家猫很杂食。”

杂食严小猫重重跳到地上，好歹忍住没去拔无良饲主的网线。

哗哗——

水声潺潺进入直播间，钟欣城在严疏无数吵闹行为之后突然有点忍不住了，他难耐地滚着鼠标滚轮，见直播间里的弹幕向着某些奇怪的方向发展：

   

“原来主播的麦收音效果这么好？”

“百人血书求问谁在洗澡”

“求耳麦淘宝链接哈哈哈”

“同居、洗澡、对不起我变色了”

“大家好好看游戏不要想别的”

“没法不想……”

   

“猫在洗澡，大家别猜了”

“对对对，肯定是猫”

钟欣城脸色越来越沉，他开始后悔外放。

呜呜呜——

裹着浴室热气的严疏像从云雾缭绕的仙山走出的精怪，他半披着睡衣赤脚踩上拖鞋，手里吹风机加热空气，他站在角落里，挑眉盯着在床上坐立不安的钟欣城。

“欣城哥哥还玩吗？”女孩的声音在吹风机的声响里传来，钟欣城将不由自主向侧面瞄的视线收回，喉结却无意识吞咽。他草草说了句：“不玩了，一会可能……要下。”

一听他要下，弹幕狂躁起来

“又要跑！欣城哥哥你现在天天旷工！”

“几十万粉已经没法满足你了对么？”

“得得得，要不咱们去言无声直播间里蹲着？”

“呵，可怜我自己”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小心我晚上把你猪蹄打断！”

“我要抄家我要闹了！”

弹幕舞着，直播间几十万双眼睛盯着，正见钟欣城淡淡地开口打算说些什么，一道阴影直直落下，突兀地盖住灯光。

紧接着，黑影从左向右倏然遮住直播间摄像头，语音在一阵悉悉索索的噪音后尽数消失，镜头没有完全黑掉，光从某个空隙中渗漏，让人勉强能意识到此刻是何状态。

好像……有人用手捂住了镜头。

下一秒，弹幕疯了一样炸开。

因为从一小条显露的镜头中能看见，一双洇着红痕的手皮肤苍白，圆润的指尖在镜头前微微一晃，线条有致的手臂从上方落下，坚定不移地劈开镜头那一块小区域。

就好像……有人从侧面过来，把直播中的某人按在床上一样。

沉默与寂静中几十万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化作屏幕上一个个苍白的字眼，钟欣城听不到也看不到，他只能用视线描摹眼前人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感受着极具攻击性的动作。

“镜头遮了，麦克关了，你戴着个耳机装相呢？”严疏右手拇指紧紧按着镜头，他左臂撑在床上，把钟欣城仰面困在狭小一隅，挑着眉道：“带粉那么久，不能来关心关心我？”

“欣城哥哥？我可是贡献榜第一。”

“大粉头没点特殊待遇么？”

   

他这幅模样，像极了小孩嫉妒别的小朋友有新玩具，回家吵着跟父母要同款。

钟欣城有点无措，他用手肘支起上半身，又觉得眼下的严疏实在有趣——原来男朋友别扭起来是这样的。

但就是直播间……不太好解释。

怎么说？猫受冷落扑过来求安慰了？

“我不会带粉。”钟欣城实事求是，他的带粉技能还是从言无声那里学来的，偷师，还偷的不伦不类。

   

“那我教你，你把麦克开了，先跟他们说……”严疏人畜无害地一笑，道：“说你家猫咪想踩奶了，所以不能播。”

一句话，钟欣城脸就红了。他支支吾吾不肯说话，被严疏抵住下巴吻着：“真的，没骗你，猫咪太小了，一会撞门一会踩袋子一会踹东西还杂食，他真的好可怜。”

钟欣城向后倒了一下，被吻得迷迷糊糊，喘着气推拒：“行了，我说就是了。”

刚洗完澡的男朋友发梢半干，落着热风的温度，发根又带着凉意，钟欣城在严疏的注视下打开麦克风，说出来的话却没按照严疏的吩咐来。

“下播，明天见。”

鼠标连点，钟欣城退了直播间，合上电脑，拔掉充电线，瞪着双眼睛瞧严疏。

“对着小粉丝有说有笑，到我这里就是雪人？”严疏三两下把床上桌折起来扔在床下，他箍着钟欣城的腰，咬了下怀中人的锁骨，语气酸溜溜：“外放，带粉，不让你刷碗怨气就这么大，你和碗过一辈子得了？”

   

我只不过是帮你而已，可你不让。钟欣城在心里嘟哝，嘴硬得很：“放我下去，我和碗一起睡。”

“诚心气我？”严疏气极反笑，他挑着钟欣城后腰的衣服向上搂，指尖划过他弯曲的一小节脊椎骨，他在钟欣城耳边悄悄说：“我想睡粉，让不让？”

“睡粉的意思是……”钟欣城梗了下，不解风情的雪人抵着严疏的胸膛，认认真真纠正他的语病：“我睡你。”

“没问题，我准备好了。”严疏捏了捏钟欣城的鼻尖，满眼笑意。

钟欣城：……

给个杆就往上爬，有脸没？

灯火灭了，床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床头柜被拉开，划拉一下撞到底，有人从柜子里拿出东西。彼时钟欣城正被吻着，被迫环着严疏的脖子，他的脚跟在床单上碾出一条长痕，又在尽头停下。

“你……”钟欣城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好半天才念出后文。

“轻点。”

意识模糊时，钟欣城突然想到一个句子，叫：

   

还不都是你自己惯出来的。

……

半月后，s市机场。

钟欣城倚在严疏身边，手里两人身份证滴溜溜地转，圆滑棱角在空中割出凌厉弧线，他瞥了眼两人并排放置的行李箱，似想到了什么。

以前，醉酒的严疏闹着要在朋友圈给钟欣城一个名分，拍了张两个行李箱的照片糊满马赛克，还不让删，以至于之后一段时间凡是认识严疏的人都会问上一句：“你票圈挂了坨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他老婆呗。

“不拍张清晰的？”钟欣城用卡片戳了戳埋头确认信息的严疏，淡淡道。

“什么？”严疏愣神回来，顺着小朋友手指的方向看去，恍然大悟：“我家小朋友有名有姓，以后给你写房产证上，公信力十足。”

贫，长张嘴可真是物尽其用。

“师兄师姐他们出发了？”钟欣城靠在严疏半边肩膀上，低头问道。

之前说想去滑雪山庄团建，最近好不容易定下地方，众人坐飞机从各地出发，特意选在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严疏才能陪着钟欣城一块去。

“当然，我们可能是最后一个到的。”严疏收起手机，笑着揽过钟欣城的肩膀，推着行李箱向人头攒动的值机柜台走去。

值机办的不快，钟欣城站在出口处等严疏，眼见着身材高大的男朋友从人群中走来，笑意漫上眼角，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忽然想起第二次见面时候那个十字路口，如墨夜色落在远方天际，红灯像炽烈又鲜艳的小太阳，他的恋人就站在光芒底下。

细碎的人影交错，行色匆匆又各奔归途，他抬眼时目光穿过熙攘的的人群，定格在严疏身上。

   

大概，严疏就是他的归处吧。

钟欣城的视线回转，恍然见严疏微笑着开口，只怪机场声音太杂，没能听清。

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口型，严疏在说：

“我来了。”

   

你来了，我便心有所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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