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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宠为上（重生）》作者：叶见星
文案

上一世，沈姝被迫和亲，远嫁匈奴，几年后两方交战，本就不受宠的她彻底沦为弃子。
万念俱灰之际，她亲眼看到传闻中冷血无情拥兵自重的男人为她战死沙场。
重生那天，正好是她被迫和亲的前一天晚上，
她跌跌撞撞跑出寝殿，竟直接撞进裴云谦怀里。
男人神色微怔瞬间恍惚，怀中少女眸光如水勾人心魄:“我不想去和亲，将军可愿娶我？”
世人皆知，灵安公主为躲避和亲下嫁奸臣，裴云谦喜怒无常阴鸷狠绝，公主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香消玉殒。
殊不知，那个冷血无情的男人两辈子都惜她如命，这辈子更是为她披荆斩棘给她一世娇宠。
裴云谦天性冷血杀人如麻，所有人都怕他，沈姝爱他。

*1v1/he/sc/架空苏爽甜/女主娇软非复仇虐渣爽文
*男主口嫌体正直护妻狂魔，共同成长，双向救赎。男女主两世身心干净。
*偏执阴鸷大将军x外柔内刚小美人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姝，裴云谦 ┃ 配角：下本开《嫁给残疾太子冲喜》 ┃ 其它：现言《蓄意温柔》《浪漫臆想》《烈酒吻玫瑰》求预收~
一句话简介：病娇权臣的宠妻日常
立意：纵使你满身荆棘，也会有人伸手拥抱你。




第1章 重生
　　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窗外闪电骇人，蓝紫色的光照进屋内转瞬即逝。
　　软榻上，沈姝眉头微蹙，紧紧闭着眼，鸦羽一般的眼睫似是因睡梦中的不安轻轻抖动。
　　接着，沈姝几近绝望的呼喊声，伴随着一声惊雷陡然在殿中响起。
　　“裴云谦——”
　　沈姝骤然睁开双眼惊坐起来，往日灵动的双眸此刻化为一潭死水，眼尾微红，含着泪花。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借着光亮沈姝才看清自己身下是北临皇宫中才有的金丝软榻，头顶是一袭一袭绯红色的流苏，屋内的陈设布置与从前她还未去匈奴和亲时的分毫不差。
　　她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仿佛还未从刚刚的噩梦中清醒过来，眼中茫然未减半分。
　　她这是……回宫了？
　　还未来的及细想，內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咣当”一声推开。
　　沈姝抬眼看过去，没等她看清眼前人，就听得一道尖细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传入耳中:“姐姐身子真是好生金贵，落个水罢了，竟昏迷了五六个时辰才醒过来？”
　　说着，女子轻笑了声，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恶毒道：“我还以为姐姐醒不过来了呢！”
　　声音异常熟悉，沈姝却一时之间想不起是谁。她缓缓抬眼，循着声音看过去，便见着一位穿着碧绿色百褶裙的女孩，微微扬着下巴，迈着轻快的步子在一众婢女的簇拥之下缓缓走进来。
　　来人正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女儿，陛下的同胞妹妹，满宫上下都当祖宗一样供着的敬安公主——沈鸢。
　　看清来人，沈姝的眉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眼中闪过不解。
　　按理说她应当是刚从漠北战场上回来，她怎么不记得她是何时落水的？
　　况且，她记得当年她去匈奴和亲的时候，沈鸢就已经和安阳侯世子定下亲事，不日就要成婚随安阳侯世子一同去赣州封地，怎会在这时候出现在这？
　　想到这，沈姝心中疑问更甚，一时之间竟连目光都忘记收回来。
　　见沈姝直勾勾盯着她看，沈鸢心中一阵发毛，总觉得沈姝今日的眼神好像跟从前不大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也说不出来。
　　转念一想，沈姝平日见了她总是低眉顺眼的，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今天怎么敢堂而皇之地看着她？
　　一个贱婢生的下贱东西她也配？莫不是白日里失足掉下御湖，脑子里当真进了水
　　想到这，沈鸢浓妆艳抹的脸上随之浮现出一抹愠色，看见沈姝的那双眼睛她突然心虚起来。
　　“看什么看，再看本公主就命人把你那对勾引人的眼珠子挖出来，本公主也是你这个下贱东西敢直视的？”
　　她最嫉妒的便是沈姝这双眼。
　　“别以为本公主今日心情好称你一声姐姐你便能与本公主平起平坐，莫说你，就算是你娘那个贱婢在本公主面前也只有提鞋的份！”
　　闻言，沈姝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藏在衣袖底下的手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留下一道带血的月牙。
　　若不是母亲死前让她收敛锋芒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弟弟，她怎会容沈鸢如此将她踩在脚底下，如此折辱她的生母。
　　沈姝暗自咬了咬牙，衣袖下的手指气得微微发抖。
　　四年前为了两国安宁她远嫁匈奴和亲，如今两方交战她却沦为北临的一颗弃子，若不是裴云谦拼了命护她，她怕是已经成了黄沙之上的一缕孤魂。
　　想到这，她抬头看向沈鸢：“裴云谦……”如何了？
　　若是沈姝不提裴云谦，她倒是忘了，今天若不是裴云谦经过多管闲事救沈姝上来，沈姝怕是就要命丧黄泉，也没这个“福气”了。
　　没等沈姝说完，沈鸢便笑道：“本宫今日来是给姐姐报喜的。”
　　说着，沈鸢装模作样福了福身，眼中幸灾乐祸之意耗不掩饰。
　　“妹妹今日可要恭喜姐姐了，姐姐还不知道吧，今日姐姐在御花园意外落水也算是因祸得福，听说匈奴使臣恰好经过，见到姐姐容颜惊为天人，眼下正在像皇兄求亲呢！姐姐应该很快就要去匈奴和亲了，姐姐的福气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说着，沈鸢眼中闪过一抹妒忌，沈姝这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就是原罪，不过如今也多亏了她这张脸。
　　闻言，沈姝皱了皱眉，抬头看着沈鸢，眼中透着几分迷茫，一时竟不知沈鸢此言何意。
　　见沈姝不说话，沈鸢脸上难掩笑意，“宽慰”道：“姐姐也无需害怕，母后体恤你，法外开恩许你带着你的贴身侍女一同去，也能和你作个伴。”
　　说着，沈鸢笑着挥了挥手，身旁下人便会意，立刻从门外拖了个人进来。
　　看到地上跪着的女孩，沈姝心头一颤，眼中茫然半分未减反而更甚。
　　只因地上跪着的人不是别人，正已经死在匈奴的她的贴身侍女琳琅。她清清楚楚记得，琳琅是她亲手埋葬的，不可能活过来。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若不是心口痛意过分真实，她怕是要以为过去四年在匈奴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是一场梦了。
　　正想着，她转过头不经意间望见铜镜中的自己，目光瞬间顿住，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只见，镜中少女生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一双灵动的双眸仿若映了三月春水，一颦一笑顾盼生辉，皎皎如天边皓月，美艳不可方物。
　　她深知自己早已过了豆蔻年华的年纪，可现在镜中映出的自己分明是她未去匈奴和亲之时的容貌。
　　半晌，沈姝才微微缓过神来，她心思沉重吸了口气，缓缓抬头，对上沈鸢的眸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一字一句道：“现今，可是明宣十年？”
　　闻言，沈鸢“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说沈姝，你不会真被吓傻了吧？又或是今日落水脑子里也跟着进水了？”
　　沈姝没说话，目光定格在沈鸢的脸上未离开半分，一双眸子仿佛淬了冰，冷得骇人。
　　在沈姝的眼中沈鸢看出几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阴冷，竟吓得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开口道：“现在是……明宣六年。”
　　闻言，沈姝沉默了半晌，鸦羽般的眼睫轻颤了颤，压住了眸中滚动的情绪，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果真如她所想，她活过来了。
　　她重生到了四年前，彼时，还没有远嫁匈奴去和亲，仍是那个北临皇宫中不受宠的灵安公主。
　　可站在一旁不明原由的沈鸢却越发觉得沈姝嘴角的笑意太过陌生渗人。明明眼前的沈姝与从前一般无二，可她心中却莫名其妙生出了几分畏惧来，着实诡异。她暗道了声“晦气”，便气冲冲带着人出了沈姝的寝殿。
　　沈鸢走后，琳琅擦干眼泪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沈姝床边：“公主您怎么样，身子可还有不适？奴婢再去找个太医仔细给公主瞧瞧。”
　　没等沈姝说话，琳琅的眼泪便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颗大颗落下来：“都是奴婢没用，去请太医的路上竟遇见敬安公主，被她带走耽误了公主的身子。”
　　沈姝垂眸看着伏在自己床边的女孩，不禁有几分恍惚，眼前浮现的都是从前自己和琳琅在匈奴步履维艰相依为命的日子。
　　许久，沈姝才缓过神来，抬手替她擦了脸上的眼泪，温声安慰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
　　自新帝登基起，整个楚京城都知道，她这个先帝唯一未舍得许配人家的女儿，现在是整个皇宫最不受待见的公主。
　　她上辈子，穷极一生唯一的利用价值怕是就是为北临牺牲去那蛮夷之地和亲，换了北临四年安宁。
　　犹记得当年太后逼她和亲时说过的话:身为北临公主，理所应当为了国家大义牺牲。若是国家大义不足以让你牺牲自己，那么你的亲生弟弟如何？
　　多讽刺。
　　这一世，她只想为自己而活，护好自己，护好弟弟平平安安过完下半生，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再去那蛮夷之地和亲。
　　半晌，沈姝垂了垂眸子，开口道：“琳琅，你可知道今日是谁救我上来的？”
　　琳琅仔细回忆了今天白日里发生的事，开口道：“若是奴婢没看错那人应当是裴大将军。”
　　“裴大将军？裴云谦？”
　　闻言，沈姝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原来上辈子她落水也是裴云谦救了她？
　　沈姝不禁苦笑，细细想来她这两辈子竟已经欠了裴云谦三条命了，叫她如何还。
　　琳琅不知沈姝心中所想，见沈姝面露惊讶便会错了意。
　　众所周知，大将军裴云谦手握重兵向来喜怒无常阴鹜狠绝，人人都说他是招惹不得的奸佞。
　　上辈子，沈姝听信传言，不曾与这位大将军有过半点交集，连多瞧上一眼也是不敢的。
　　可直到那日，漠北黄沙之上，她只看到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男人，拼了命也要护她周全。
　　想到这，沈姝眸光闪了闪。
　　一个能为了无关紧要之人付出性命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可见，传言有虚。
　　沈姝微微蹙着眉，衣袖下的也手指不自觉的缓缓收拢，如今她该如何阻止这场祸事再次落在自己头上。
　　除非……
　　沈姝突然意识到什么倏然抬头，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跌跌撞撞往门外走。
　　许是她心中慌乱，脚底步子也跟着凌乱，推开殿门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失了重心，朝着地上倒过去，本以为定要狠狠摔下去，却不想稳稳落进一个带着淡淡檀木香气息的怀抱。
　　四目相对。
　　男人如墨般的长发高高束起，五官凌厉轮廓分明，剑眉星目，眼角下的一颗红痣分外迷人，乍一看好似画中人，只是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冷得骇人，与在漠北时判若两人。
　　半晌，男人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眉宇之间一片阴冷：“还不松手？”
　　沈姝脑子一片空白，一双清澈明亮勾人心魄的杏眼望着他，鸦羽般的眼睫轻轻抖动，似是紧张不安。
　　半晌，她软声道：“我不想去和亲，将军可愿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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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在为姜瑜默哀。
　　下一秒，向来冷欲寡淡的男人却抬手勾住了她的纤腰，替她稳住身形，低头缓缓靠近女人唇沿:“站稳，往上亲。”


第2章 赐婚
　　夜凉如水。
　　御湖边上，微风卷起他的一片衣角，裴云谦负手而立，静静站在今日沈姝落水的地方，面色阴得比今夜的天更沉几分，眼中情绪晦暗不明。
　　半晌，朱雀扛着个醉得人事不省的男子从假山处走出来。
　　看到裴云谦以后，朱雀顺手把肩上扛着的人丢在地上，而后恭恭敬敬道：“将军，查清楚了，今日失手推灵安公主下水的是孟少卿家的公子。”
　　说到这，朱雀顿了顿，心中思量半晌才接着往下说：“那孟公子是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应是在宴会上喝醉了，属下找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幅样子，到现在还没醒，将军要如何处置？”
　　裴云谦转过身来，眸中戾气闪过，扫了地上的人一眼，漆黑的眸子顿时蒙上一层冷意：“砍了手脚，扔回孟府门口去。”
　　裴云谦声音听不出喜怒，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眯了眯眼，既然孟之源不会管教自己的儿子，那他不介意替他好生管教，并且让他毕生难忘。
　　想到这，裴云谦眉眼处冷了几分，他长睫微垂，眼底冷意渐浓仿佛淬了冰。
　　他轻捻了捻衣袖下的手指，至于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得了空他倒是要亲自去会一会。
　　见状，朱雀忍不住脊背发凉，她从小便跟在裴云谦身边，见惯了裴云谦喜怒不形于色，更见惯了裴云谦手腕狠厉杀伐果断。可裴云谦现在这幅表情她却是头一次见，她现在觉得裴云谦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足尖都十分渗人，特别是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得她浑身发颤。
　　朱雀吞了吞口水，有些迟钝地收回目光，颇为同情地看了地上喝得烂醉不省人事的孟纨绔一眼。
　　片刻，朱雀便想起正事来：“将军，现在已经是三更天了，宫门多半已经下钥了，今日我们可还回府？”
　　不管宫门下不下钥，只要裴云谦想出宫自然有的是法子，可见裴云谦始终一言不发，她也只得开口提醒。
　　裴云谦若有所思，垂眸扫了地上人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嗓音清冽，语气平淡无波：“不回了，还有一桩事要办。”
　　说着又抬头淡淡扫了朱雀一眼。
　　朱雀立刻心领神会，片刻都没敢耽搁，拎起地上的人便往假山深处去。
　　虽说这人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但保不齐她下手没轻没重，万一疼醒了叫出声来把宫中巡夜的侍卫引过来就不好了。
　　“等等。”
　　闻言，朱雀打了个哆嗦，僵硬地转过身来，勉强扯出一抹笑，生怕这时候惹了裴云谦。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处理好以后在崇宁殿门口等我。”
　　朱雀走后，想到刚刚在未央宫门口的事，裴云谦的脸色沉了沉，心中思量片刻便抬腿往崇宁殿的方向去。
　　现在已是三更，但崇宁殿内依然灯火通明，笙歌阵阵。
　　裴云谦驻足在崇宁殿门前，听着里面隐约传出来不堪入耳的声音，他微微蹙眉，眼中不屑毫不掩饰。
　　门口守夜的小太监见到裴云谦不自觉的吓出一身的冷汗，片刻都不敢耽搁赶紧迎过去弯腰行礼：“裴大将军，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本将军有要事面见陛下。”
　　闻言，小太监面露难色，这崇宁殿屋正在干什么他与裴云谦都心知肚明。可他比不得裴云谦，若是他现在进去，打搅了里面那位的兴致，就算他有十个脑袋怕是也也不够砍的，可他更不敢直接回了裴云谦。
　　思量半晌，小太监没敢看裴云谦的脸色，哆哆嗦嗦迈开步子打开殿门进去通报。
　　片刻，屋内细碎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未等通报的小太监出来通传，裴云谦轻笑一声，声音浑哑：“陛下，臣，裴云谦觐见。”
　　过了一会儿，屋内传出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裴将军进来吧。”
　　话音刚落，殿门便被人从里面推开，刚刚进去通传的小太监毕恭毕敬引裴云谦进了内殿。
　　殿内灯火通明，地上随意散落几件女人的衣服，桌上摆放着难得的美酒佳肴，殿内充斥着浓重的酒味，还混杂着女人的脂粉香味，以及某些不知名的气味，闻得裴云谦犯起了阵阵恶心。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衣袍十分随意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头发也是随意披下，额前还有几缕碎发颇为凌乱，像是还未来得及整理好，半分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
　　此人正是如今的北临皇帝，沈亭。
　　裴云谦挑眉抬眼打量片刻，随即收回目光，轻笑了声，尾音上扬：“拜见陛下，看样子臣来的不巧，打扰了陛下兴致，臣有罪。”
　　闻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脸色微变，胸口一阵气闷。裴云谦虽嘴上说着自己有罪，可神色没有半分畏惧，语气也是狂妄至极。
　　沈亭额前的青筋鼓了鼓，半晌才认命般吐出一口浊气来，随意抬了抬手，似是有些无奈：“裴大将军不必多礼。”
　　“来人，给裴将军看座。”
　　“不必麻烦。”话音未落，沈亭的话就被裴云谦打断。
　　他斜了斜身子：“臣今日来是有一桩事要求陛下，还望陛下成全。”
　　屋内气味实在污浊不堪，裴云谦半点都懒得跟坐上的那人跟迂回，直奔主题。
　　闻言，坐上的人脸色微微缓和了几分，抬眼看过去，轻笑道：“这天下竟还有裴大将军做不到的事？大将军但说无妨。”
　　“臣想请陛下赐婚。”
　　沈亭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倾了倾，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赐婚？不知裴将军看上了那家姑娘？但说无妨。”
　　裴云谦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嘴角噙着几分笑意：“灵安公主，沈姝。还望陛下成全。”
　　闻言，沈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后重新靠回椅背上。
　　裴云谦的性子沈亭这几年也是领教过的，听到的传闻更是数不胜数，从前他和冯太后不是没想过要用美色将裴云谦收为己用，但每一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回绝，如今裴云谦主动让自己给他赐婚已是难得，更没想到裴云谦要娶的竟然是沈姝？
　　此番匈奴来求亲，如今宫中适龄的公主只有三位，他知道冯太后有意让沈姝去匈奴和亲，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裴云谦会来插上一脚。
　　沈亭没有应允，心中反复思量着其中的利害，没等他说话，裴云谦淡淡开口：“若是臣没有记错，上一次北疆大捷，陛下应当还欠臣一个赏赐，今日了了如何？”
　　闻言，沈亭突然笑开来，裴云谦半夜三更来他这，又搬出了从前拿命换来的赏赐，可见对沈姝势在必得，既如此，他也不妨卖他个顺水人情。
　　只是他心中不解，这沈姝何时与裴云谦搭上了关系？
　　“既然裴爱卿求了，朕哪有不应的道理，明日朕就下旨赐婚。”
　　裴云谦略微躬身，不咸不淡的应着：“如此便多谢陛下了。天色已晚，臣告退。”
　　说完，没等沈亭说话裴云谦便转身出了门。
　　而当夜，沈姝辗转反侧，后半夜再也无法入睡，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日，赐婚的圣旨一早就送到沈姝的寝宫。
　　直到宣旨的小太监走了，沈姝才松了口气，如今被赐婚给裴云谦也算是摆脱了上辈子和亲半生凄苦死在异国他乡的命运。
　　正想着，沈姝的思绪被突然传来的通报声打断，抬头看过去，由无数人簇拥着推门而入的，不是身穿蜀锦蓝纹绣金丝凤袍的冯太后又会是谁。
　　跟沈姝记忆中一样，冯太后如今虽已经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雍容华贵丝毫不减当年。
　　“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缓过神来，沈姝站在原地未动，低头微微福身盈盈下拜，仪态端庄没有半分错处可寻。
　　冯太后站在门口，似是未听见一般，仔细打量沈姝许久才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不必多礼，过几日就是你的大婚之日，哀家特意给你备了嫁妆。”
　　说着，冯太后挥了挥手，身后侍女便将两大箱子“嫁妆”抬了上来。
　　沈姝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浅笑：“太后娘娘费心了。”
　　“姑娘家出嫁是人生大事怠慢不得。”
　　冯太后嘴上说着客套的话，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若沈姝要嫁的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裴云谦！
　　裴云谦是什么人冯太后再清楚不过了，功高盖主权倾朝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从前她不是没有想过将裴云谦收为己用，但这人既不好色又软硬不吃，着实令人忌惮，如今怎的就在匈奴使臣来求亲的时候，突然求陛下赐婚要娶沈姝？
　　想到这，冯太后淡声道：“今日哀家来还有另一桩事要与你说，你可知你要嫁的是何人？”
　　沈姝一时摸不透冯太后的意思，便故作乖巧顺着她的话答：“镇国大将军裴云谦。”
　　见沈姝低眉顺眼的样子，冯太后冷哼：“你大可不必在哀家面前装，这么些年你做过什么，有几分本事哀家都看在眼里，哀家今日也不跟你绕弯子，裴云谦手握重兵似有不臣之心，皇帝和哀家处处受制于他，说到底这天下是沈家的天下，相信你也不愿看到有一天这北临天下改姓裴，是不是？”
　　沈姝红唇微勾，一双透着茫然的杏眼看向冯太后：“太后娘娘此言何意？沈姝愚钝。”
　　“协助哀家和陛下，做哀家在裴府的眼睛，共同铲除裴云谦。”
　　闻言，沈姝瞳孔微动，踉跄着后退半步。
　　冯太后居然想杀了裴云谦！
　　见状，冯太后眯了眯眼，迈步走到沈姝面前拉起沈姝的手，语重心长道：“你的本事哀家是知道的，越儿自小身子就不好，事成以后，哀家就准许你带着越儿去封地如何？至于现在，就先让越儿在哀家宫里待些日子，也好调理身子。”
　　闻言，沈姝眸光暗了暗，好一个故技重施，上一次是用沈越的性命威胁她去匈奴为她传递消息，这一次竟是威胁她同他们一起铲除裴云谦。
　　想到这，沈姝心中恨意更甚，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缓缓合拢。
　　只不过，这辈子冯太后怕是要失算了，如今的沈姝，可不是上辈子任由她威胁摆弄的沈姝了！


第3章 大婚
　　阳春三月，桃花盛开。
　　沈姝站在未央宫铜镜前，大红色的嫁衣上用金丝线绣着的凤凰纹样栩栩如生，宽大的裙摆拖地，像一朵正在盛放的大红牡丹。
　　铜镜中的自己正值碧玉年华，冰肌玉骨肤白胜雪，妆容明媚娇艳，头顶凤冠垂落的穗子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仍然依稀看得出来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只是那仿佛映了一汪春水的眸子有些暗淡无波。
　　今天是三月十五，是沈姝出阁的日子，而这辈子她要嫁的不是匈奴单于，而是镇国大将军——裴云谦。
　　那晚沈姝本想着去寻个由头，若是她病了残了，北临总不能派个病秧子或是派个残疾公主去和亲。
　　只是，她没想到当时裴云谦会出现在她寝宫门口。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沈姝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头顶的凤冠。
　　两辈子裴云谦阴差阳错救了她三次，这一次若非裴云谦她怕是又要重蹈覆辙。
　　想到那日自己的情急之言，沈姝微微垂下眸子，如此想来裴云谦对她有恩，若是以身相许其实也未尝不可。
　　见沈姝看着铜镜大半天也不说一句话，琳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一旁偷偷抹眼泪不敢叫沈姝看见。
　　沈姝落水那日因听了敬安公主的话，琳琅担心得一整夜都没睡着，直到第二日下午，赐婚的圣旨送来她才松了一口气，可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沈姝虽未如敬安公主所说的一般要去和亲匈奴，但却被指婚给了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裴云谦。
　　这位赫赫有名的裴大将军原也是个惊艳绝伦的大人物，几年前横扫北疆力挽狂澜平定了北疆战乱，自此名声鹤立封为镇国大将军。
　　可如今裴云谦权倾朝野手握重兵，又功高盖主，想要他命的人比比皆是，且不说沈姝嫁过去以后会不会被连累，就是这位大将军喜怒无常冷血阴鹜的名声也足够让人避之不及。
　　听说前几年有朝中官员想巴结裴大将军，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裴大将军房里，本以为能成就好事，却不曾想第二日就有人在乱葬岗见到了那位“美人”，听说断手断脚死得那叫一个惨。
　　自此以后，整个楚京城都知道，裴大将军不仅喜怒无常更是不近女色，从此也再也没有人敢打这样的主意。
　　得知沈姝要嫁与裴云谦的时候，琳琅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而如今，殿中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办的是丧事。
　　两世的主仆情谊沈姝又怎会不知琳琅此刻心中所想，只是这重生之事又该如何同她解释，稍有不慎被有心人利用怕是要视她为妖孽，到时就更加百口莫辩了。
　　正想着，內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抬眼看过去，沈鸢正站在门口笑得如沐春风。
　　“恭喜姐姐今日大婚，虽说姐姐没能去匈奴和亲，但能嫁给镇国大将军也是姐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说到这，沈鸢故意顿了顿，脸上难以抑制的得意和嘲讽，她走上前接着道：“只不过听说裴大将军喜怒无常，向来不近女色，姐姐可要小心了。”
　　沈鸢的话中之意她又怎会听不出来，但如今她懒得去理会沈鸢的冷嘲热讽，只是轻飘飘回了句：“不劳妹妹费心了。”
　　见沈姝如此萎靡不振，沈鸢暗自腹诽不过是强撑面子罢了，毕竟裴云谦的大名如雷贯耳，生得一长清风霁月的脸，却不近女色，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断袖之癖。她还听说裴云谦最爱折磨人，沈姝这回嫁过去保不齐连大婚当夜都熬不过去。
　　想到这，沈鸢脸上难掩得意，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要成婚的是她沈鸢。
　　没等沈鸢说话，外面喜婆便来催：“两位公主，吉时到了，您看……”
　　一听喜婆说吉时到了，沈鸢脸上带着笑意，忙帮沈姝拿过团扇，像是巴不得沈姝快点走。
　　沈姝也懒得跟她计较，抬手拿过自己的团扇，收回目光便由琳琅扶着往门口走。
　　轿子就停在未央宫门口，门口除了八个轿夫以外再无他人，着实冷清得很。
　　“公主殿下，吉时就要到了。”见沈姝迟迟未上轿，喜婆犹豫着还是开口催促了一下。
　　整个楚京城谁都知道这灵安公主命苦不得宠，如今还嫁了这么个大奸大恶之人，若是吉时再迟了往后怕是要更加不幸。
　　想到这，那迎亲的喜婆心中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怜悯。
　　沈姝像是刚巧回过神来一般，收回目光由琳琅扶着上了花轿。
　　许是花轿走得平稳，又或是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沈姝半阖着眼，长睫微颤，不自觉生出几分困意来。
　　只是外面议论声太过嘈杂，沈姝虽不想听，可抵不住那声音偏偏往她耳朵里钻，想装听不见都难。
　　在这之前沈姝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端坐在花轿内，听着外头的议论，无非是说她堂堂公主为了躲避和亲竟然不牺下嫁奸臣，辱没皇家颜面。
　　听到这，沈姝不禁失笑，嘴角带着几分不屑。
　　皇家颜面值几个钱？
　　再有就是说裴云谦冷血无情杀人如麻又向来不近女色，她嫁过去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香消玉殒，跟前几年妄想爬床的“美人”一样落得个惨死乱葬岗的下场。
　　街上看热闹的人很多，但围观之人无一不是带着怜悯或是嘲讽的眼神看着花轿，仿佛沈姝今日就要殒命一般。
　　若是在上辈子，沈姝定然会吓得不轻，可这辈子这种话沈姝听听也就过去了，想来上辈子裴云谦愿意救她，这辈子又愿意帮她，若是她嫁过去以后恪守本分，他也应当不会为难她。
　　正想着，花轿平稳落地，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裴云谦踢轿门，却依稀听见外面稀碎的说话声。
　　半晌，轿门外才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夫人，我是将军的手下朱雀，将军有要事在身不能出来相迎，特派属下来迎夫人，夫人下轿吧。”
　　闻言，沈姝不自觉握紧团扇，堂堂公主出嫁夫君竟不出门相迎，今日这人怕是丢大了。可她转念一想，跟上辈子的遭遇相比几声冷嘲热讽又算得了什么。
　　沈姝调整了呼吸应了一声，起身掀开轿帘，另一只手紧握团扇遮面，由琳琅扶着下了花轿。
　　沈姝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颇为英气的红衣女子，若是她猜得不错，这位应当就是传闻中裴云谦的左膀右臂之一的朱雀。
　　“朱雀拜见夫人。”
　　虽不知将军何意，但这灵安公主既嫁给了将军那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
　　沈姝有几分意外，但面上不显，温声道：“不必多礼。”
　　朱雀起身没有再与沈姝多说什么，径直带着沈姝往府里走，按照裴云谦的吩咐将沈姝带进了裴云谦的院子。
　　刚到门口朱雀便停下脚步：“夫人这就是将军的卧房了，您自己进去就好。”
　　许是看出了沈姝眼中的不解，朱雀解释道：“将军向来不喜外人进将军的卧房，属下告退。”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朱雀便三步并作两步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匆匆退了出去。
　　门口，沈姝细细打量着传说中的大将军府，虽比不过宫里金碧辉煌但也是气派得很，府里也都张灯结彩挂上了红绸。
　　若说有什么不对，便是今日府中没有半个宾客。沈姝早就听闻裴云谦并无双亲，而以裴云谦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和地位想要巴结奉承的人应当不在少数，今日理应门庭若市才对，怎的半个人也没有？
　　沈姝心中思量半晌，还是提着衣裙踏进面前的屋子，屋内的陈设布置与传统新房的布置无甚差别。桌上无非是红烛，合卺酒，塌上也铺着一床鸳鸯戏水纹样的喜被。
　　环顾四周，裴云谦的房间倒是没她之前想得那般奢靡，反而古朴素雅，一旁的桌上还放着笔墨纸砚，以及一副尚未完成的字画。
　　看到墙上的字画，沈姝目光顿了顿，那是她最崇拜的书画大师，顾宴之的的成名之作，千金难求，没想到却挂在裴云谦的房中。
　　她想，同她一般喜欢顾宴之大师的人，应当不会是传闻中那等大奸大恶之人。
　　想到这，沈姝心中莫名的松了口气，迈着步子回到塌前，端坐在塌上。
　　按理说大婚之日她需以扇遮面，等夫君将前面的宾客安顿好，再来取下她的团扇与她饮合卺酒，才算礼成。
　　可今日裴府中半个宾客都没有，裴云谦仿佛也有要是在身，短时间内应当是不会回来。
　　沈姝似是放下心来，坐在塌上迷迷糊糊有了困意，竟不知在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当她再次醒来已是戌时。
　　沈姝扶着额头，昏昏沉沉从塌上坐起来，这一觉竟睡得意外沉，待眼前恢复清明后见屋内陈设与她睡着之前并无两样，才放下心来，应当是无人来过。
　　默了默，沈姝试探着开口唤道：“琳琅？”
　　因得朱雀说了大将军不喜外人进他的房间，所以琳琅只得在门口陪着沈姝，听见沈姝唤她，琳琅连忙应声：“公主，奴婢在这。”
　　沈姝看了一眼外头，天似乎暗了许多，默了默她开口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刚到戌时。”
　　闻言，沈姝颇为意外，又带着几分懊恼抬起手轻揉了揉太阳穴，这一觉竟睡了快三个时辰，幸好裴云谦未曾回来，否则怕是要失了礼数。
　　她刚刚在塌上昏睡的姿势不雅，刚刚睡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醒了越发觉得整条腿都有些酥麻。
　　沈姝放下手中团扇，扶着床沿费力站起身活动腿脚，心中没来由得一阵苦闷，也不知裴云谦将她晾在这里一整日到底是何意。
　　想到这，沈姝推开门，虽说现在出去不合礼数，想来她也不出裴云谦住的院子，应当不会有什么事。
　　见沈姝堂而皇之走出来，琳琅惊呼出声：“公主，您怎么出来了？”


第4章 怕我
　　沈姝想做什么又岂是琳琅能拦得住的，她拖着繁重的衣裙沿着裴云谦的院子往前走。
　　夜里凉风阵阵，她忍不住抬手扯了扯衣衫，或许是夜里太过安静，以至于周围有半点响声，沈姝都能第一个听到。
　　经过正房后面的小院时，沈姝隐约听见里面窸窸窣窣传来有人说话声音，沈姝忍不住驻足，心中虽有几分不安，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往那扇虚掩着的门前走过去。
　　难不成是裴云谦在这里关了什么人？
　　沈姝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将身子隐匿在夜色中，缓缓探出一个头来，角度刚好可以从门缝里看清院子里的场景。
　　她先是看见院子里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红衣的便是今日替裴云谦迎亲的朱雀，另外一人身穿青黑色衣衫，目光凌厉，若是没猜错这人便是除朱雀以外裴云谦的另一个左膀右臂——秦珣。
　　而地上正趴着一个看不清面目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接着，就看到一个握着剑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冷白，手腕一动，尖峰便插入地上那人的胸口，瞬间拔出，顷刻间那人身上便多了个血窟窿，汩汩流着鲜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姝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惊动了院子里的人。接着，她寻着尖峰往上，看清那执剑之人时，更是吓得沈姝花容失色。
　　那人拎着剑立在院中，微风轻轻吹起他大红色的衣摆，身后发丝凌乱，正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
　　月光下，那人皮肤被月光映得冷白，眉宇间淡漠疏离，眼底带着几分还未消散的戾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中握着的长剑还在滴血，丝毫不为之所动，仿佛一个人死在他手上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而立在院中手起刀落瞬间夺人性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新婚“夫君”裴云谦。
　　想到从前的传闻，沈姝顿时吓得脸色发白，身子也不由得轻晃了晃，好不容易借助外物稳住身影，却不小心碰到了门口的锁链，发出“叮当”的声响，瞬间惊动了院里的人。
　　“谁？”
　　听见声音，裴云谦眸中戾气一闪而过，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沈姝落荒而逃，而裴云谦收回目光，庆幸自己控制住了手中的剑。
　　而朱雀同样看清了门外偷看之人是谁，看着裴云谦的脸色，半晌，才试探道：“将军，门口的时候好像是新夫人。”
　　闻言，裴云谦缓过神来，
　　将手中的剑递给朱雀，语气一如既往不带半分温度：“我自有打算。”
　　说着，裴云谦扫了一眼地上的人，收回目光淡淡道：“下一次再有人潜进来直接杀了，别带来我这，碍眼。”
　　说完，裴云谦便头也不回迈着步子走出院子。
　　原地秦珣和朱雀两个人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从前将军怎么没觉着碍眼，再说这院子不就是用来审犯人的么？
　　按理说今日将军大婚应当有许多人前来庆贺，但将军怕给居心不良的人可乘之机便将来人一一挡了回去，只是没想到竟还让有心之人混了进来。
　　另一边，沈姝自从看到院子里发生的事以后就吓得心头发颤，后来更是一路小跑回裴云谦卧房里，心中祈祷了一万次千万不要看到她。
　　看到沈姝脸色发白气喘吁吁跑回来，琳琅赶紧迎过去：“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听见琳琅的声音，沈姝才放下心来，抓着琳琅的手臂，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瘫在琳琅身上，声音都有些发抖：“快……快扶我回去。”
　　见沈姝这个样子，琳琅吓得不轻，也顾不得朱雀说过的话，赶紧扶着沈姝进了屋子。
　　她握着沈姝的手：“公主，您怎么了？”
　　沈姝吞了吞口水，脑中一闪而过刚刚看到的画面，死死攥着衣袖，声音微微发抖：“我……我看到，裴云谦杀人，就在正房后面的小院子里。”
　　话音刚落，就听得身后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接着就传来一阵阴冷淡漠的声音：“微臣见过公主。”
　　那声音比屋外的凉风还要冷上几分，听得两人心头皆是一惊，沈姝下意识屏住呼吸，如临大敌，只觉得心头爬过一阵凉意，后颈嗖嗖地冒着凉风，手中刚刚握好的团扇也显些滑落。
　　沈姝僵硬得转过身来，只见一抹修长高大红色的身形逆着光，立在门外。
　　男人眼尾下搭，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眼中也丝毫没有刚刚骇人的戾气，若是刚刚沈姝没有见过裴云谦手起刀落杀人的场景，沈姝怕是要觉得面前之人是位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
　　半晌，沈姝才后知后觉将手中团扇掩在脸上，她稳住呼吸，强行找回自己的声音，温声开口：“将……将军，免礼。”
　　平心而论，裴云谦的确是沈姝活了两辈子见过长得最为俊美的男子。只是，如今再俊美的面容，都压不住他周身浑然天成的冷意。
　　裴云谦淡淡扫过沈姝，接着才注意到沈姝身边站着的琳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光也不自觉的凌厉了几分。
　　琳琅心头一颤，瞬间明白了什么，“扑通”一声跪在裴云谦脚边：“裴……裴大将军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要进来的，实在是不放心公主一人待在房中，才……”
　　琳琅的话还未说话，便被裴云谦冷冷打断：“出去。”
　　闻言，琳琅知道自己这一次算是侥幸保住了性命，赶紧起身跑出房间，还不忘顺手将房门阖上。
　　琳琅走后，屋内重新归于平静，落针可闻，只是气氛有些格外诡异。
　　沈姝低着头，手中的团扇将她整张脸挡得死死的。
　　裴云谦站在原地未动，轻勾嘴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沈姝。
　　一袭大红色的嫁衣披在身上，腰肢盈盈一握，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只是……这身影有些太单薄了。
　　裴云谦忍不住走上前，抬手将沈姝手中紧握的团扇取下。
　　沈姝手中一空，下意识抬头。
　　四目相对。
　　惊得沈姝瞬间弹起来，后退半步，眼中尽是警惕：“将军干什么？”
　　裴云谦轻笑出声，装作看不懂沈姝眼底的警惕，缓缓抬眼：“这团扇公主不想让本将军取，还想让谁取？”
　　声音冷得让人胆寒。
　　说着，裴云谦冷冷扫了沈姝一眼，便没再理会她，仅仅是附身往桌旁一坐，便将“镇国大将军”的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使不动声色也透着危险，望而生畏。
　　一旁的沈姝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刚刚反应过大，失了礼数。沈姝脑子一片空白，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拧着衣袖，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一二，却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半晌，裴云谦抬头，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上，淡声道：“过来。”
　　沈姝身子一僵，拧着衣袖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先迈那一条腿好。紧接着又想起刚刚在后院看到的场景，双腿都不自觉发颤。该不会是知道她刚刚在门外看到了不该看的，这会儿要杀她灭口了吧。
　　想到这，沈姝更是挪不动步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跟刚刚后院的黑衣人一个下场。
　　见沈姝迟迟未动，裴云谦眯了眯眼，瞬间起了兴致。
　　他站起身子，缓缓靠近沈姝，在离沈姝不足三寸的位置停下，低首看她，沉声道：“怕我？”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反倒带着几分戏谑之意，听得沈姝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沈姝抬头，对上他的眼，鼓足了勇气道：“不怕。”
　　闻言，裴云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忍不住伸手抬高她的下巴与自己对视。
　　他眯了眯眼，凑近沈姝的脸。半晌，才挑了挑眉，拖着调子：“不怕？那刚才跑什么？嗯？”
　　闻言，沈姝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被他看到了，想到从前听到的传闻，沈姝不自觉的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紧紧闭着双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上刑场。
　　半晌，裴云谦气笑了，也不知这姑娘怎么想的，明明刚才亲眼看到他处置刺客怕得要死，现在又一副上了刑场的样子，真当他吃人么？
　　裴云谦冷哼一声放开沈姝不再逗她，转身坐回桌旁，抬手拿起桌上的合卺酒倒了两杯，放在桌上，磕出不打不小的声响。
　　见沈姝还杵在原地，裴云谦抬眼看过去，沉下脸冷声道：“要我请你？”
　　闻言，沈姝总算是睁开眼睛，不自觉地咬了咬嘴唇，攥了攥衣袖，慢吞吞挪着步子往桌边走。
　　明明只是几步的距离，偏被她走出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来。
　　她走到裴云谦身旁，沿着桌边坐了下来。
　　裴云谦抬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递到沈姝面前，沈姝一双精致的杏眼看着他，眼中透着几分迷茫。
　　见状，裴云谦笑出声，还真是无时无刻不防着他。
　　“是合卺酒。”
　　片刻，又看着沈姝幽幽补了一句：“没毒。”
　　闻言，沈姝顿时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忙抬手接过裴云谦手上的酒杯，恨不得当即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低着头，刚要把酒杯递到自己嘴边，就被裴云谦一把抓住，没等沈姝缓过神来，只见，裴云谦将自己的手臂绕到她的手臂上，做交杯之仪，一双眸子透着几分戏谑和与生俱来的狂妄，轻勾嘴角，眼睛看着她将杯中的合卺酒缓缓送入口中。
　　沈姝被他的举动惊得说不出话来，杯子举在空中，半晌都没落下，最后还是裴云谦握着她的手将杯子送到她嘴边，她才反应过来，迅速把杯里的酒喝了。
　　亲眼看着沈姝饮下合卺酒裴云谦心里才算舒坦了几分，脸色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他抬缓缓眼，目光若有似无落在沈姝脸上，轻勾嘴角开始算账：“现在，公主不妨跟本将军说说，刚刚跑什么？嗯？”


第5章 睡觉
　　闻言，沈姝下意识攥住手中的帕子，呼吸也跟着顿了顿，她张了张嘴，半天才稳住呼吸：“将……将军说什么，本宫不知道。”
　　裴云谦淡淡的“哦”了一声，接着缓缓收回目光，抬手从衣袖中掏出半副耳环，放在桌面上，嘴边噙着几分笑意，仅仅一个动作便让沈姝感受到了十足的压迫感。
　　“此物公主可还熟悉？”
　　说着，裴云谦眼神若有似无的往沈姝的耳朵上瞟，嘴角还带着似是而非的笑意，只不过，此时此刻，裴云谦嘴角带着的几分戏谑的笑意，在沈姝看来却是十分渗人。
　　“本宫……本宫是……”
　　沈姝小脸惨白，一动不动看着桌上的半副耳环，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裴云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指尖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淡淡道：“公主可要想好了再说，本将军向来不喜旁人在本将军面前说谎。”
　　说到这，裴云谦顿了顿，往沈姝的方向倾了倾身子，阴沉的脸，饶有兴致道：“公主可知，上一个在本将军面前说谎的人怎样了？”
　　裴云谦拖着调子，尾音上扬，带着淡淡的威胁，还有几分戏谑的味道在里面。
　　一时间沈姝着实分辨不出来，裴云谦是认真的，还是在吓唬她。
　　见裴云谦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沈姝仿佛认命了一般垂下眸子，小声道：“本宫不是有意要偷看，是……”
　　见状，裴云谦不自觉的勾了勾唇角，眼中笑意连他自己都未感觉到。他沉着脸，缓缓逼近，将沈姝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身影内。
　　“是什么？”
　　没等沈姝回话，门外便传来一阵叩门声。
　　“将军，晚膳可要现在备？”
　　闻言，裴云谦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眼桌上的糕点盘子，目光漫不经心停在沈姝嘴角处：“去准备。”
　　沈姝的脸顿时红得像煮熟的螃蟹壳一般，她把头埋得低低的，偷偷抬手擦了擦嘴边的糕点渣，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见状，裴云谦忍不住笑出声，按照，礼数，女子出嫁当日应当是没空吃东西，这会儿她饿了也是情理之中，此事是他思虑不周了。
　　秦珣领命消失在门外，屋内瞬间再次陷入死寂。
　　沈姝僵着身子不敢抬头，裴云谦也没再追问。
　　幸好将军府的人手脚还算麻利，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秦珣拎着食盒立在门外，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将军，夫人，晚膳准备好了。”
　　裴云谦走过去，没理会秦珣眼中的异色，接过秦珣手中的食盒便将人赶了出去。
　　裴云谦轻扫了一眼沈姝，慢条斯理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等摆好了碗筷，他冷着脸瞧过去：“还坐在哪里干什么？还不过来？”
　　沈姝抬头看向裴云谦，温声应了一声，起身迈着步子走上去，站在裴云谦对面：“多谢……将军。”
　　此时，若是再不说声谢，就有点太不识时务了。
　　裴云谦自顾自的吃饭，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低低的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沈姝小心翼翼坐在桌旁，才注意到桌上的菜式有一道算一道，竟都是她爱吃的。她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忍不住抬头看向吃得正欢的裴云谦。
　　抬眼看过去，沈姝呼吸瞬间顿住，只是没想到红烛下，竟是另一番光景。
　　裴云谦端坐在桌旁，红烛将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清隽异常的轮廓。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动，眼尾一颗红痣分外撩人，如墨般的瞳仁微闪，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皱了皱眉，扭头看过来。
　　接着，只听“啪嗒”一声。
　　沈姝筷子掉了。
　　裴云谦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掉在桌上的筷子，随即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手夹着盘子里的菜，漫不经心道：“好看？”
　　沈姝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裴云谦看了半天，脸上顿时浮上一抹红晕，连忙别过眼用力的摇了摇头。
　　见状，裴云谦抬了抬眼皮，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扬了扬下巴：“不好看？”
　　沈姝意识到不对味来，顿时收回目光，抬手捡起掉在桌上的筷子，把头埋在自己碗里，旁若无人地扒着饭，神情中尽是餍足。
　　天知道，一整天没进过食的她是真的很饿，刚才又被裴云谦吓得不轻，顿时觉得什么都比不上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来得香，况且还都是自己最爱吃的。
　　良久，裴云谦余光若有似无地轻瞥了沈姝一眼，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弧度。
　　沈姝是真的饿，没过多久就将桌上靠近自己的几个盘子一扫而空，酒足饭饱以后才后知后觉，裴云谦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下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姝尴尬地放下筷子，轻咳了一声，低下头接着装她的大家闺秀。
　　见状，裴云谦收回目光在心中轻嗤了一声：装模作样。
　　裴云谦移开目光，唤来秦珣将桌上剩下的饭菜撤了出去。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裴云谦没再逼问沈姝刚刚在后院的事，静静坐在桌旁。沈姝也像刚才一样，低着头面色如常，只是手中不自觉绞着帕子，泄露了她的不安。
　　沈姝偶尔偷偷抬眼看一看裴云谦的脸色，心中思量着若是待会儿裴云谦再问及她刚刚在后院的事，她该如何回答才不会被灭口。
　　可两人相视无话，偶尔沈姝偷偷抬头，视线在空中相碰，裴云谦也仿佛没看见一般冷冷别开眼，一直沉着脸坐在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姝原本以为，裴云谦坐一会儿觉得无趣便会将她赶出去或是自己出去，可屋内红烛燃烧过半，看看外头，多半已经三更时分了，裴云谦仍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沈姝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难道他真要跟她洞房？
　　想到这，沈姝心脏不自觉的颤了颤，虽活了两辈子，但她却从未经男女之事，若是……裴云谦今晚真的要与她洞房她该当如何？
　　可转念一想，既然她已经嫁给裴云谦，那他们就是夫妻，夫妻之间好像也没有分床睡的道理，就算裴云谦真想做什么她好像也没理由拒绝。
　　正想着，沈姝抬起头便看到裴云谦不知什么时候起了身，现在正坐在塌上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衣带，更是当着她的面将外衣脱了下来，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
　　虽然刚刚已经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可亲眼看着陌生男子在她面前宽衣解带，沈姝还是呼吸一窒，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看着正褪下自己外衣的裴云谦，沈姝吓得不轻，说话都开始不利索：“裴……将军，你……你干什么？”
　　裴云谦手里拎着尚未搁下的衣衫，扭过头来抬眼看着沈姝，如墨般的瞳仁微闪，一脸理所应当：“脱衣服，你看不出来？”
　　闻言，沈姝胸口一阵憋闷，像是堵了一块棉花在胸口一般，上不去下不来，正如她现在一般，说不出话来，也无从反驳。
　　裴云谦坐在塌上，褪完衣服，又将脚下的靴子脱下立在一旁，转身掀开被子准备上塌睡觉。
　　就在他掀开被子的一瞬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扭头看向沈姝，轻怕了怕自己身旁的位置，语中带着几分戏谑：“还不过来？”
　　沈姝嘴角抽了抽，这位爷这会儿终于想起来她这个大活人还在旁边站着，刚才宽衣解带怎么没想起来她还在？
　　沈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过去干嘛？”
　　“当然是睡觉。”
　　说着，裴云谦半眯着眼，起身一步一步逼近沈姝，挑眉道：“难道公主想让臣做点别的？”
　　闻言，沈姝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谦。
　　这人！真是好不要脸！
　　沈姝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扭过头一把推开站在自己面前的裴云谦，自顾自往塌上走。
　　她先是将塌上的被子往外推了推，从里面空出一个刚好可以容纳一人的空间，接着沈姝心一横咬牙躺进里面刚刚腾出来的狭小空间，生怕自己半夜翻身打扰了裴云谦。
　　等裴云谦走回来，看到的床上沈姝身体僵硬，浑身紧绷紧闭双眼的画面，瞬间有一种自己好像在逼良为娼的错觉。
　　想到这，裴云谦皱了皱眉，脸上随之浮上一抹愠色，沉着脸冷声道：“公主睡觉不更衣？”
　　“本宫怕冷。”
　　闻言，裴云谦没再理会，自顾自俯身上塌，沉声道：“本将军夜里睡觉有个习惯，爱撕扯身旁人的衣服，公主可要当心。”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半阖上双眼，接着幽幽开口：“不过，你我已是夫妻，想来公主也是不会在意。”
　　闻言，沈姝“腾”的坐起身来，她又怎会不知道裴云谦此言何意，愤愤地剜了裴云谦一眼，便开始背着他将外衣脱掉，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线条若隐若现。
　　裴云谦只不经意瞄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藏在被子里的手骤然收紧，青筋暴起。
　　沈姝将脱下的外衣放好，重新躺下，只是如今没了外衣，她小心翼翼拉了拉身旁的被子，搭在自己身上一角，生怕招惹了裴云谦，天知道裴云谦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禁忌，她可不想重活一辈子还这么早死。
　　许是今天白日里折腾得有些累，躺下没多久，沈姝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红烛燃尽，原本呼吸平稳的裴云谦忽得坐起身来，双手撑在榻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映在身后的墙上，勾勒出清晰可见的轮廓，阴影之下，男人目光紧紧锁在旁边睡意正酣的女孩身上，眼中情绪复杂。


第6章 招惹
　　第二日，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对上裴元谦一张阴冷的脸，吓得她身子一僵，倏然坐起身来，本来盖到胸前的被子也瞬间滑落至腰间，睡了一整晚后身上的白色里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春光。
　　见状，裴云谦也跟着坐起来，沉着脸冷冷别开眼，耳根处不自觉的红了红。
　　沈姝低头赶紧将领口整理好，耳垂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一觉醒来身旁突然多了个男人，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裴云谦不清楚沈姝心中的小九九，别过脸去便起身下榻，拿了衣服匆匆出了门。
　　沈姝看着裴云谦的背影，心中不解，自己是什么时候惹到他了吗？
　　正想着，沈姝又看了看正搭在自己身上大半的被子，沈姝恍然大悟，难不成是因为她昨晚睡梦中抢了他的被子，他才不高兴？
　　沈姝抿了抿唇，下意识点了点头，好像只有这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了。想到这，沈姝隐隐有些后怕，开始庆幸裴云谦是今儿一早起来才给她摆脸色，而不是昨天半夜就把她打包扔出去。
　　也罢，沈姝瞥了一眼屋子东边角落里放着的一张软塌，大不了从今晚开始她就睡到那张塌上去。
　　沈姝瞧了瞧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忙起身坐在铜镜前，按照北临的规矩，新婚第一日是要去给公婆请安奉茶的，可好像裴云谦并没有父母，如今自然也就没有公婆让她侍奉。
　　可说到底规矩还是要守的，谁知道他这将军府有没有什么其他不成文的规矩。
　　铜镜前，沈姝满头青丝披散在身侧，因得裴云谦不喜别人进卧房，她不敢叫琳琅进来替她梳洗，只能自己抬手拿起铜镜前的梳子一遍一遍梳理着。
　　她给自己盘了一个出嫁女子通常会梳的发髻，随意在带来的首饰盒中找出几支素簪插在头上，即使未施粉黛，红唇依然娇艳。
　　昨日一整日都没得空，她带来的衣服还都搁在箱子里，想到这沈姝回头看了看卧房东边角落里柜子，咬了咬唇，也不知道裴云谦会不会让她把自己的衣服放进房里的柜子。
　　沈姝随意在箱子里挑了一件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在铜镜前比量一番，正准备更衣，房门措不及防别人从外面推开。
　　裴云谦瞥了沈姝一眼：“今日我有事，早膳你自己用罢。”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转身出门将门关得死死的。
　　沈姝茫然看着阖上的门，脑中一片空白，良久以后才反应过来，将衣服整理好走出房间。
　　出了门以后就看到朱雀正在门口侯着，见她出来立刻道：“夫人，将军今日有要事，早膳已经备好，夫人随我来。”
　　沈姝点了点头，便跟着朱雀往前厅去。
　　一路上，沈姝也没见到几个下人，按理说以裴云谦如今的身份地位，府中下人按例应当过百，可她一路上只见到两个洒扫的下人，再有就是昨日见到的朱雀和秦珣，偌大的将军府竟如此冷清么？
　　沈姝皱了皱眉，掩住心中不解。
　　到了前厅，桌上果然已经备好的一桌子早膳，定眼一看竟又是她平时最喜欢吃的。
　　又是吃食，又是房间里的名家大作，难道真这么巧裴云谦的喜好与她刚好相同？
　　沈姝坐在桌旁，忍不住抬头看向朱雀：“将军每日都很忙吗？”
　　朱雀像是没想到沈姝会主动跟她说话一般，微微怔了怔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朝中事物繁忙，将军时常会忙到深夜。”
　　说到这，朱雀突然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顿了顿，接着道：“估计今日也要很晚才能回府。”
　　闻言，沈姝不置可否一双映了水的眸子看着朱雀，眼中透着不解：“为何今晚也要很晚才能回府。”
　　朱雀轻咳一声，面露难色不知该不该说，看着沈姝半晌才缓缓开口：“将军平日里都是辰时起身便出门了，但是今日晚了两个时辰……”
　　说到这，朱雀脸上有些不自然，将军的事自然不是她能管的。
　　沈姝似懂非懂，收回目光自顾自吃着碗里的饭。
　　“这菜可还合夫人胃口？”
　　沈姝点了点头，这菜都是她喜欢的，自然是合胃口的。
　　见状，朱雀微微颔首，合胃口就好，今日做饭的厨子是将军特地吩咐去请来的，走之前还特地吩咐过若是不合夫人的胃口便再去别处请。
　　用完早膳以后，沈姝便回到房间，没再踏出房门一步。
　　午后，天空便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沈姝闲来无事便坐在裴云谦的桌案前练字，许是一人练字太过枯燥乏味，不知什么时候沈姝便趴在桌案上睡了过去。
　　一直到傍晚，窗外横空劈过的一道雷将沈姝从案上惊醒。
　　屋内此时没有燃灯，沈姝一睁眼漆黑一片，她环视四周裴云谦似乎并没有回来过，刚准备起身，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形跌跌撞撞闯进屋子，吓得沈姝登时惊坐起来。
　　男人靠在门上浑身湿透，脸色惨白，额间几捋碎发因被雨打湿黏在脸上，沿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沈姝缓过神来，从惊魂未定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着开口：“将军？”
　　门口的人像是刚发现屋里有人一般，倏然回头看向沈姝，吓得沈姝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男人整个右臂都被鲜血染成红色，血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眼底猩红满是戾气，比那日沈姝见他在后院杀人时有过之无不及，活像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男人声音有些发哑，但声线依旧冷得让人发颤：“出去！”
　　沈姝缓过神来，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下意识跑过去想用手上的手帕替他按住伤口，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男人眼底戾气闪过，声线冷硬，神情也从平日里的淡漠冰冷变成暴虐，说出来的话也像刀子一般：“沈姝！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最好不要多管闲事，出去！”
　　沈姝被她推出老远，愣在原地怔怔看着裴云谦右臂正在流血的伤口，她不知道裴云谦发生了什么，显然被吓得不轻。
　　“出去！”裴云谦指着房门，冷冷别开眼。
　　裴云谦原本以为沈姝定然会夺门而出，毕竟堂堂公主如何能受得了他如此冷言冷语，可他没想到，不过片刻，自己指出去的那只手上就覆上一个纤细柔软并且温热的手，带着女儿家的缱绻，透过自己满身血腥气，他似乎还闻到了沈姝身上淡淡的清香。
　　沈姝不知什么时候附身蹲在他身旁，一双精致的杏眼望着他，将自己手上的帕子小心翼翼缠在他正在流血的伤口上。
　　少女温软的呼吸打在他手臂上，温声道：“受了伤，要包扎的，一定很疼吧。”
　　闻言，裴云谦眉尖微蹙，藏在衣袍下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他家人早逝，身边之人不是要杀他就是准备杀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疼不疼。
　　裴云谦眼神闪烁，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嘲讽，疼与不疼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区别，自三年前那场战役之后，他这条胳膊别说是如今只是被砍伤，就算被削肉剔骨也不会有半分知觉。
　　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给自己包扎伤口的小姑娘，不知为什么他本来想要推开她的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嘴角自嘲之意更甚，裴云谦啊裴云谦，难道你还妄想如正常人一般站在阳光底下，你只配活在地狱里赎罪。
　　他心中自嘲之意更加泛滥，如今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眼前的沈姝也不过是忘了曾经那个恶鬼一般的他才会如此对他，若是有朝一日她恢复了记忆……
　　裴云谦闭了闭眼，是他妄想了。
　　想到这，裴云谦瞬间收回手，刚刚眼中的柔和之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眸中仿佛淬了冰的阴冷。
　　“将军？”沈姝抬头看他。
　　裴云谦许是找回了机智，说话也不似刚刚那般夹枪带棒：“我没事，今晚你就睡在东边那张塌上去吧。”
　　“可你的伤……”
　　没等沈姝说完，便被他冷冷打断：“死不了，再磨蹭你就出去！”
　　沈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裴云谦的脸色之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顺着他的意站起身，往卧房东边角落里那张软塌的方向走。
　　裴云谦看着沈姝的背影，重重皱了皱眉，眼中情绪不明，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入夜以后，许是下午睡得太多沈姝闭眼躺在塌上久久未眠。
　　良久以后，沈姝感觉眼前突然有了光亮，接着便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声。沈姝微微睁眼，看到裴云谦半裸着上半身坐在桌案前，受伤的手臂露在外头，伤口狰狞深可见骨，而裴云谦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正在蜡烛上烤。
　　接着，便将烤好的匕首按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离得老远，沈姝都听见匕首贴在伤口上一瞬间发出的“滋啦”声，吓得沈姝本能的心脏一抖，她不能想象滚烫的刀子贴在伤口上让伤口黏在一起是一种怎样的疼痛。
　　而暗影下，裴云谦面色如常，就连眉头也没皱半分。
　　裴云谦将匕首放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有准备包扎伤口用的细布，本想就此穿上衣服任由伤口自己愈合。没想到，刚低头拉上一片衣角，就看到一双纤细的手中拿着细布递到他面前。
　　烛光下，裴云谦脸色比傍晚时柔和了不少，眼神也没早先那么锋利了。
　　他抬手接过沈姝手上的细布一圈一圈缠在自己伤口上，缠完才抬头看向沈姝：“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
　　沈姝摇头：“夜深了，将军早些睡。”
　　说完沈姝便转身回到卧房角落里那张塌上。
　　看着沈姝的背影，裴云谦眸光闪了闪，他同她分席而睡不过是怕夜里失手伤了她，其实他刚刚想说：夜里凉，让她回来睡。
　　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毕竟人是他冷言冷语赶走的，最后也只能任由沈姝回到角落里那张塌上。
　　窗外的雨点越发细密，滴滴答答一整晚，沈姝辗转反侧，后半夜却再也无法入睡。


第7章 发烧
　　良久以后，沈姝躺在塌上依稀听见耳畔传来阵阵低声的轻咳。
　　像是裴云谦的声音。
　　她眼珠动了动，长睫微抖，缓缓睁开双眼，朝着裴云谦的塌上望了一眼。
　　停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动静以后，沈姝便收回目光，许是她听错了。
　　片刻，轻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沈姝听得分外真切，她抬眼看过去，试探着唤了一声：“将军？”
　　无人回答。
　　沈姝只好起身快步走到塌前，只见裴云谦皱着眉，面无血色，额前也布满细密的汗珠，神色痛苦。
　　沈姝眉头不自觉拧在一起，自她这一世见裴云谦，他不是徒手杀人就是冷言冷语吓她，可如今他躺在塌上脸颊微红，双目紧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凌厉，甚至能看出几分脆弱来，与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判若两人。
　　沈姝第一次见他如此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般，隐隐的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桌案上的红烛还未燃尽，将沈姝的影子映在墙上拉得老长，屋内落针可闻。
　　她又试着唤了一声：“将军？”
　　床上那人眼睛动了动，似是听见了皱了皱眉，却没应答。
　　沈姝试探着摸了摸裴云谦的额头，心中一慌赶紧跑出房间去找人。
　　幸好秦珣一直守在门外。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秦珣便带着郎中回来了。那郎中一看就是被人火急火燎从睡梦里揪出来的，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好，额前都是细汗，多半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那郎中见到沈姝先是一愣，接着便神色如常，走上前去给裴云谦瞧病。
　　郎中先是掀开衣裳瞧了瞧裴云谦手臂上的伤口，沈姝眼见着郎中皱了皱眉，接着又替他把了把脉，没等沈姝问出口，就听见郎中一声轻叹缓缓开口。
　　“将军还真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伤得如此重竟如此草率包扎，如今伤口发炎引起高烧，幸好夫人发现的早，否则就是华佗在世也难办了。”
　　沈姝脸色有些发白，她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郎中说得是，只是眼下该如何？”
　　“幸亏夫人发现得及时，老夫已经为将军施过针也重新仔细包扎过伤口了，性命已无大碍，就是这烧……怕是不好退，若是明日烧能退下去便无事。”
　　沈姝拧着眉点了点头：“那劳烦郎中开些药方。”
　　听见沈姝这话，郎中眼中闪过惊愕，脸色也微微不自然，但片刻便隐去了，他看了看躺在塌上的裴云谦，又看了沈姝一眼，眼中意味不明，轻笑了声点了点头，便去一旁开药房了。
　　片刻，郎中就把药房写好亲手交到了沈姝手里，并嘱咐了药量。沈姝一一记下以后，便让秦珣送郎中出去了。
　　沈姝虽不知今日裴云谦因何受伤，但她既然嫁给他，那他便是她的夫君，她也自然有照顾他的义务。如今裴云谦伤得这么重，她也只能打起精神来，守在裴云谦床前，心中琢磨着替他退烧的法子。
　　秦珣送郎中出去以后，便按照郎中开的方子去给裴云谦煎药，他虽知晓裴云谦向来不喜喝药，但不知怎的见了沈姝以后总觉得今日这药将军也许会吃。
　　不到半个时辰，秦珣便端着煎好的药轻扣了扣房门。
　　“夫人，要不您先去歇着，这里属下看着。”
　　沈姝轻摇了摇头，接过秦珣手中的药碗：“不碍事，我不困，你回去吧。”
　　秦珣走后，沈姝抬手摸了摸裴云谦的额头，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沈姝记得自己小的时候身子也不大好，也时常会有小病小灾，可她与裴云谦不同，她惜命，从来不会像他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
　　半晌，沈姝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拿刚刚秦珣熬好的药。
　　沈姝附身靠在床头，小心翼翼舀了一勺汤药放在自己嘴边吹气，吹凉了才缓缓送到裴云谦嘴边。
　　可裴云谦如今高烧昏迷人事不省，怎么也不肯配合，汤药洒了大半却连一口都没有好好咽下去。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裴云谦，沈姝皱了皱眉。
　　烧得这么厉害，若是不吃药这烧定是难退下去。虽说裴云谦这个人脾气臭嘴巴又毒每天都冷着一张脸，但好歹救过她不止一次，她总不能任由他烧着。
　　半晌，沈姝抿了抿唇，闭上眼一口气喝下碗里剩下的药，附身撬开他的唇齿，将药一小口一小口送去他的口中，这才将剩下的药勉强喂了进去。
　　看着空了的药碗，沈姝终于松了一口气，眉眼处也舒展了几分。
　　多少喝了些药，应该会有几分效果的吧。
　　沈姝把药碗重新放回桌案上，将屋内烛火灭了些，而后便单手撑着下巴靠在裴云谦床边发愣。
　　许是今天下午睡得多了，折腾了许久沈姝却依旧没有困意，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睫毛忽闪忽闪盯着裴云谦瞧。
　　旁人都说裴云谦喜怒无常阴鹜狠绝，那日沈姝亲眼见他杀人时以为他只是对待别人狠，没想到他对待自己也是如此，“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竟半分都不在意。
　　看着裴云谦手臂上已经烫的焦糊了的伤口，沈姝觉得自己也疼了几分。
　　屋内的烛火彻夜燃着，沈姝一直从旁守着，却丝毫没有倦意，直到次日凌晨沈姝再次起身，抬手向他额头上探去，才感受到床上人的高烧已经逐渐有了消退的迹象。
　　许是见裴云谦退了烧，沈姝放下心来，竟开始觉得困得睁不开眼，不知什么时候撑不住昏昏沉沉地俯在塌边睡了过去。
　　第二日，裴云谦醒来以后便觉得额前有些许凉意，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少女两条胳膊垫在下巴下面，长睫卷翘，嘴角带着几分弧度似是做了什么美梦一般，睡得香甜。只是发髻有些凌乱，脸上略有惫色，眼睑下方透着似有若无的青色，显然是熬了许久的缘故。
　　裴云谦目光落在沈姝脸上时，心头骤然一紧，难不成她是坐在这里守了他一整夜？
　　他垂下眸子，有些后悔了，眼里的阴霾也不自觉加重了些。
　　裴云谦也不知他看了沈姝多久，直到秦珣敲门，才将睡梦中的沈姝惊醒。
　　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一双带着阴霾的眸子。
　　微怔以后，沈姝脸上闪过喜色：“将军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再去找郎中给你看看。”
　　裴云谦看着沈姝没应声。
　　沈姝也不恼起身道：“我去给你倒杯水来，昨夜郎中来看过了，郎中说将军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看着沈姝嘴里念念叨叨忙前忙后，裴云谦不知为何心中竟莫名生出几分愉悦来，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姝，偶尔应一声，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
　　沈姝将倒好的水端到裴云谦跟前，没看到裴云谦诧异的目光，自顾自将杯中的水吹凉了才递给裴云谦。
　　裴云谦看着沈姝一时竟忘了抬手去接。
　　见裴云谦的样子，沈姝心中微微不解，眉尖不自觉的蹙了蹙。
　　怎么？是她吹得还不够凉吗？
　　沈姝试探着开口：“将军？”
　　裴云谦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接过沈姝手里的水杯却没有喝：“你昨夜一直守着？”
　　因发了一整宿的高烧，裴云谦的嗓音有些哑。
　　沈姝睫毛闪了闪，看着他点了点头。
　　“守在这干什么？”
　　裴云谦声音依旧淡漠，但听得出来态度确实放软了许多。
　　没等沈姝说话，门外再次响起秦珣的敲门声。
　　沈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总不能说我重活了一辈子，上辈子是你拼死护我，这辈子我见你生病总不能置之不理。
　　而此时，门外的秦珣却是沈姝的救命稻草。
　　沈姝下意识回头应了一声：“进来。”
　　接着，就看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秦珣站在门外手上端着药碗。
　　看到门口的秦珣，裴云谦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克制了想把人扔出去的冲动。
　　看到裴云谦的脸色，沈姝赶紧起身去门口接过秦珣手中的药碗，道：“将军醒了，再去请个郎中来吧。”
　　没等秦珣答话，身后便传来裴云谦阴冷且不悦的声音：“不必。”
　　闻言，沈姝皱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行？还是要请个郎中来看一看的。”
　　沈姝的反应让裴云谦颇为意外，他沉着脸，没出声，算是默许了。
　　沈姝转过头冲着秦珣点了点头，秦珣便立马会意转身出去寻郎中。
　　而沈姝便端着手里的药走到塌前，将手中的药递给他。
　　裴云谦看着面前正散着苦味的药，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半晌才伸手接过药碗，屏着气将碗里的药喝了下去。
　　而秦珣带着郎中进门时，刚好看到裴云谦喝完了药，皱着眉头把药碗递给沈姝的这一幕，顿时惊得数不出话来。
　　裴云谦余光瞥见正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淡声道：“进来。”
　　郎中进来以后，沈姝自然而然退到一旁。
　　床榻上，裴元谦始终冷着脸，没什么表情，郎中的反应倒是比昨天夜里好了不少。
　　“将军身子已无大碍，近日少用右臂，等伤口愈合就好。”说着，郎中又开口提醒道：“此等疗伤法子将军切勿再用了，此法虽能快速止血，但伤口极易感染危及性命，还是不用的好。对了，昨夜我开的药方将军若是按时服用，伤口或许能愈合的快些。”
　　说着，郎中意味深长的看了沈姝一眼。
　　见状，裴云谦皱眉，冷声道：“啰嗦。”
　　那郎中好脾气也不跟他计较，笑了笑便退了出去，沈姝却总是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些奇怪，像是认识一般。
　　等郎中和秦珣走了以后，裴云谦坐起身来看向沈姝：“你去休息吧。”
　　沈姝没说话，下意识看了看裴云谦手臂上的伤口。
　　见状，裴云谦皱了皱眉头，语气也显出几分不耐：“我还死不了，你去吧。”
　　见他这样说沈姝也没再坚持，毕竟这一夜她的确累得很，沈姝刚回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裴云谦一贯冷淡的声音：“昨夜你可有喂我吃药？”
　　闻言，沈姝想起自己昨夜情急之下的举动，脸“腾”的一下红了，好在她现在是背过身去，身后的人看不到。
　　沈姝怎么也没想到昨夜裴云谦是有几分意识的，便轻声道了一声：“是”，说完便拿着桌案上的药碗出了门。
　　她没看到，原本倚在塌上的裴云谦听见那一声“是”，瞳孔骤然缩紧，眼底阴鹜尽数消散，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第8章 惹恼
　　午后，沈姝端着午膳走进房间，就看见裴云谦已经起身，正坐在桌案前。沈姝皱了下眉头，才刚退了烧怎么这么快就去处理公务了。
　　她本想开口劝说，但想到裴云谦的脾气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听见屋内进来人裴云谦抬头瞥了一眼以后，便重新低下头像没看见沈姝一般。
　　沈姝也不恼，嫁进来这两日他一直都是这样样子，她索性将提来的饭菜摆好以后再叫他。
　　摆好饭菜后她将食盒轻轻阖上，没等她开口，便听见裴云谦淡声道：“你过来。”
　　沈姝扭过头看像裴云谦，也不知他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便站在原地没有动。
　　半晌，裴云谦重新抬头看过去，见沈姝还在原地便皱了皱眉：“这屋里还有别人？”
　　听见这话，沈姝才放下手中的食盒走过去。
　　“将军。”她低头轻声唤了一声。
　　走近了她才发觉裴云谦的字很好看，是标准的行书，字体苍劲有力。桌案上笔墨纸砚俱全，就连昨日她无聊来练字时用的宣纸都是安阳产的上等品价格不菲，她从前也只在父皇的桌上见过。
　　听见她的声音裴云谦手中的毛笔微微顿住，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而后便回复如常，
　　“将军才退烧怎的就来处理公务了？”
　　裴云谦：“静心。”
　　听着裴云谦的回答，沈姝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之间也不知他是何意，静心是说嫌她太烦吗？沈姝这样想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
　　屋内的气氛又一次冷了下来。
　　半晌，裴云谦停下笔抬头看她：“可会研磨？”
　　沈姝抬头看他神色微怔，反应过来以后点了点头。裴云谦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处理公务。
　　见状，沈姝抿了抿唇，这是让她研墨的意思？
　　沈姝走上前，抬手拿起桌上的墨碇轻轻磨着，带出一阵墨香来，可眼神却一直不自觉的往裴云谦手上飘。
　　裴云谦的手很漂亮，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依稀看得见手上的老茧，但丝毫不影响这只手的美观。若是那天晚上沈姝没有亲眼看见，任凭别人如何说，她也想不到这只手在执剑杀人时下手是如何凌厉狠辣。
　　裴云谦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束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墨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身后。神色专注，长睫轻颤，眼睑下方一颗红痣让人移不开眼，颇有几分世家翩翩公子的气度，任谁见了他这身打扮都不会把他与那个令人风闻丧胆的北临第一战神联想到一起。
　　沈姝看着他不禁有几分恍惚，她记得从前也有一人经常白衣翩翩，只是自上辈子起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人了。
　　想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沈姝不禁有几分失神。
　　裴云谦见沈姝半天没有动静，便想抬头看看，不曾想一抬头就看见沈姝看着他，目光散漫游离不知在想什么。裴云谦眉尖一蹙，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名之火来。
　　“不好好研墨就出去。”
　　听见裴云谦说话，沈姝才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收回目光，下意识道：“没……只是觉得将军今日和平时不大一样。”
　　听见沈姝如此说，裴云谦似是来了兴致一般，淡淡“哦”了一声以后，便停了手中的笔抬头饶有兴致地看她：“那你倒是说说本将军今日有什么不同？”
　　闻言，沈姝一愣，她没想到裴云谦会如此问她，她正研墨的手顿了顿，带出一片若有似无的墨香，不知该如何答话。
　　裴云谦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走神了便是走神了，寻这么多借口做什么。”
　　沈姝听出了裴云谦语气中的不悦，或许是怕惹怒了他，下意识反驳道：“不是，本宫是觉得将军今日很……好看。”
　　闻言，裴云谦抬头将目光重新放在沈姝脸上，但手中的笔却未停：“好看？”
　　沈姝自知圆不回去，但又怕惹怒了裴云谦便硬着头皮点头。
　　阅人无数的裴云谦又怎会看不出来沈姝的勉强，他没说话，轻嗤一声便低下头，没再搭理沈姝。
　　见裴云谦的样子，沈姝低下头，她知道自己的寻的烂借口他一定是不信的。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只能听见裴云谦落笔的声音，和沈姝研墨的响声。
　　许久以后，裴云谦才放下笔。
　　沈姝也跟着放下手里的墨碇，开口小心试探着问：“将军，该用午膳了。”
　　裴云谦眼皮子都没再撩一下，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便起身朝着桌上走。
　　沈姝跟过去将摆好的碗筷递给他，却迟迟没有坐下。
　　半晌，裴云谦随意扒拉着桌上的菜，淡声道：“坐吧，日后有什么便说什么，不想说的也不必在我面前胡扯。”
　　闻言，沈姝睫毛颤了颤，自知理亏，应了一声便坐到了裴云谦对面，她想这时候裴云谦应当是不喜她离他太近的。
　　裴云谦兴致缺缺，也没什么胃口，没过多久便放下筷子，回到塌上躺着去了。
　　沈姝瞧着裴云谦的脸色一时之间有些后悔，便也吃不下什么东西，起身将桌上的饭菜收了收便退了出去。
　　塌上，裴云谦半阖着眼，听见沈姝关门的声音以后才忽的坐起身来，想到刚刚沈姝有些痴迷的神色，她是在透过他在看谁？
　　想到这，裴云谦衣袖底下的拳头握了握，眼中一片阴鹜。
　　而沈姝出去以后并没有回来休息，而是直接去找了琳琅。
　　“什么？公主你……”
　　沈姝就知道琳琅会是这样的表情，她脸色一红连忙捂住她的嘴：“琳琅，你小声些！”
　　见沈姝举动，琳琅才意识到自己反省过激，有些失了礼数，转念一想，如今公主和裴大将军的关系做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
　　琳琅眨了眨眼睛，一脸严肃点着头，沈姝这才把捂在琳琅嘴上的手放下来。
　　“公主，你……你怎会亲大将军啊？”琳琅脸色有些不自然。
　　沈姝翻了个白眼，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你以为本宫愿意啊！那不是怕裴云谦死了么。”
　　说到这，沈姝像突然想起什么时候，抬手扶了扶胸口，有些庆幸道：“幸好姓裴的昨天昏迷不醒，对了，本宫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本宫好像惹了裴云谦不高兴，怎么办……”
　　闻言，琳琅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虽说公主平日里玩心不小，可也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的才嫁过来两日就惹了那个跺一跺脚整个北临都要抖一抖的人。
　　“公主……您怎会惹了裴大将军？”
　　沈姝脸上划过一丝懊恼，无精打采回答道：“他应当是不喜别人在他面前说谎的……”
　　“啊？公主您骗了大将军吗？”
　　沈姝拉了拉衣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若有所思：“应当……算是吧……”
　　闻言，琳琅倒吸了口冷气，想到平日里听到的传言心中不禁慌了几分。
　　见琳琅的表情沈姝就知道琳琅肯定是没指望了，如今她怕是要自己想办法挽回局面了，不然若是裴云谦一生气……
　　沈姝瞬间又想到那天夜里的场景，瞬间觉得自己后颈一凉。心中懊恼又多了几分，自己怎的就敢在他面前胡扯？
　　思量半晌，沈姝突然想起来从前父皇惹母妃生气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好像有送过首饰，还送过上好的螺子黛，应当还送过西凉进贡的玉如意。
　　想到这，沈姝更加想哭了……
　　首饰，裴云谦用不了，螺子黛应当也是用不了的，玉如意就更难了，如今她上哪去找一柄玉如意来。想想冯太后给她那两箱子嫁妆，竟是连一件拿的出手的宝物都没有，况且裴云谦的身份地位，应当也不缺什么宝物的。
　　沈姝微微皱着眉，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真是难办……
　　正想着，沈姝抬头看到了门外经过的秦珣，作为裴云谦的左膀右臂，总该知道裴云谦的喜好吧。
　　沈姝当即开口：“秦护卫！”
　　听见沈姝的声音，秦珣驻足，恭恭敬敬向沈姝行了个礼。
　　秦珣如今可是半分都不敢轻视沈姝，能让将军乖乖服药的人他十几年来还是头一回见，记得之前在北疆回来将军伤得那样重，叶神医苦口婆心劝了许久，没有能劝动将军喝一口药。
　　“夫人，有何吩咐。”
　　秦珣如此问倒是难住了沈姝，她堂堂灵安公主总不能直接说她把裴云谦惹了，为了保命所以要讨好裴云谦打听他的喜好吧……
　　她也要面子的……
　　心中思量半晌，沈姝才迂回着开口道：“秦护卫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秦珣一愣，没想到沈姝叫住他问的却是这么一句。
　　微微缓过神来，秦珣点了点头如实回答：“回夫人的话，有的，属下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沈姝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寻常人家若是说错了话惹得家人不高兴了，应当如何？”
　　秦珣面色一滞，任他阅人无数也猜不透沈姝如今到底要问什么，只得如实回答：“属下记得小的时候把家中弟弟妹妹惹生气了，应当就是去买几块糖果，哄一哄便好了。”
　　糖……糖果……
　　闻言，沈姝嘴角抽了抽。
　　沈姝瞬间联想到了她拿着几块糖果，去讨好裴云谦的画面，一想到裴云谦今天的脸色，沈姝就头皮发麻，若是真这么做了，她怕是会死得比上辈子更快些。
　　“还有其他的吗？若是你母亲惹怒了你父亲应当如何？”
　　秦珣仔细想了想，回答：“母亲应当会亲手为父亲做父亲喜欢吃的东西。”
　　闻言，沈姝眼神亮了亮，嘴角顿时划过一抹弧度，问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一个正常人的法子了。
　　见沈姝没见说话，而是在原地低头傻笑，秦珣更加不知道沈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他试探着问道：“夫人？还有事吗？”
　　沈姝缓过神来，挥了挥手：“没事了，多谢秦护卫，你去忙吧。”
　　秦珣躬身：“夫人叫我秦珣就好，既然夫人没事了，那属下告退。”
　　说完，秦珣便退了出去。
　　“公主，您问秦护卫那些做什么？”
　　沈姝回过神来，嘴角带着笑意，微微扬了扬下巴：“当然是想办法如何才能在将军府平平安安活下去啊！”


第9章 特殊
　　傍晚，沈姝才将桂花糕做好，中午的时候她见裴云谦食欲不振，所以便自作主张做了桂花糕，想着若是裴云谦肯吃应当就不会再生气了吧。
　　沈姝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站在门口好半天才鼓足了勇气敲门。
　　半晌，屋内才传出一贯冰冷的声音：“进来。”
　　沈姝推门走进去时，好似听见了几声压抑的轻咳，待她进门以后便停了。
　　“将军，我给你端来一盘桂花糕，午膳你就没怎么吃，喝了这个晚饭兴许能多吃一些。”
　　裴云谦抬头看过去，少女垂着头端着餐盘立在门口，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餐盘底部，微微抿着唇，似是有些紧张。
　　见状，裴云谦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烦躁，他有这么吓人么？
　　半晌，他别过脸去，冷冷开口：“不必了。”
　　闻言，沈姝手指下意识收紧，开口道：“将军就尝一下，我虽是第一次做，但琳琅尝过了，味道应当是不错的。”
　　沈姝放下身段，声音有些急促，说到最后还带了些小心翼翼。
　　闻言，裴云谦眼睫动了动，原本一摊死水的心仿佛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抬头瞥了一眼，瞧见沈姝正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眼巴巴地望着他。
　　裴云谦的心脏顿时像是被人抓了一把一般，他揉了揉眉心，反手撑着从塌上坐起来。
　　见裴云谦起身，沈姝弯了弯唇，眸中闪过一抹喜色，端着手中的托盘走了过去。
　　裴云谦身子半倚在塌上，眉宇之间一片淡漠，垂着眸子接过沈姝手中的盘子，拿了一块桂花糕缓缓送入口中。
　　片刻，沈姝见裴云谦措不及防的皱了皱眉。
　　沈姝呼吸一顿，是不好吃吗？
　　片刻，裴云谦的眉头就舒展开来，接着又抬手拿了几块放入口中。
　　见状，沈姝心中一喜，他愿意吃应当是不生气了吧？
　　沈姝本想问问他味道如何，但见他吃了这么多，味道应该是不错的。
　　裴云谦抬头本想将盘子里最后一块拿起来，余光却意外瞥见沈姝手腕上的红印子，衣袖上好像还因为做吃食沾了些黑色的东西，像是灶台的灰尘。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夜里发生的事，这印子不出意外应当是他昨天夜里失了分寸弄出来的。
　　想到这，裴云谦心中一阵懊悔。
　　他小幅度皱了皱眉头，抬头看了一沈姝一眼：“东边柜子从上往下第三个格子里有药箱，拿过来。”
　　闻言，沈姝以为是裴云谦的伤口又疼了，心中埋怨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跟琳琅学做桂花糕，竟忘了回来帮裴云谦换药。
　　想到这，沈姝片刻都没耽搁，立刻便转身去拿药箱。
　　她将药箱放在塌上，目光停在裴云谦的手臂上，神色有些紧张：“将军可是手臂上的伤口又疼了？”
　　裴云谦没回答，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瞧，淡淡道：“把手伸过来。”
　　“什么？”沈姝一时之间没明白裴云谦是何意。
　　裴云谦也懒得重复，直接伸手去拉沈姝的胳膊，沈姝身子一晃，整个人落进他怀里。
　　温软的呼吸一瞬间喷洒在他胸口，裴云谦身子一僵，喉结滚了滚，下意识替她稳住身形。
　　没等他说话沈姝就手忙脚乱坐起身：“将军，对……对不起……我……”
　　见沈姝一脸窘迫，裴云谦垂下眸子，没再看她，伸手拉住沈姝的手抓在自己手里。也没理会沈姝的表情，自顾自伸手在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膏。
　　他这是要做什么？
　　正想着，沈姝手腕突然一凉，接着便感受到裴云谦的指尖在她手腕上小心揉搓着。
　　沈姝有一瞬间惊讶，他这是在给她上药？
　　若是裴云谦没给她上药，她都已经忘记手腕上的伤了，昨天是有些疼，也不知裴云谦用了几分力气，她只觉得当时裴云谦的眼神像是要捏碎她一般，心中光顾着害怕，也就忘了手上的疼，后来又忙了一晚便将手腕上的伤耽搁了。
　　看着沈姝手腕上的红肿，裴云谦心中自责又多了几分，他昨天夜里失控得很，也不知自己到底是用了几分力气，昨天夜里屋内的人若不是沈姝，那个人现在怕是会身首异处。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已经有很久没如此失控过了。
　　裴云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如今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失手伤了沈姝。
　　裴云谦越想着心中越是自责，手腕伤成这样竟还给他做桂花糕，想到这，他突然觉得自己对沈姝的态度是不是太过恶劣了些，毕竟，她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着沈姝手腕上的红印子，裴云谦皱着眉，一双冷冽的眸子看着她：“怎么不上药？不疼吗？”
　　“昨天是有些疼的，但今天已经不疼了。”沈姝垂下眸子，脸色也略微不自然，不自觉的动了动手腕。
　　见沈姝缩手腕，裴云谦心头一颤，下意识松了松手，他是第一次给人上药，难道是下手又重了？
　　“很疼？”
　　沈姝摇了摇头。
　　裴云谦重新低下头：“不疼就别乱动。”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更加小心翼翼了几分。
　　裴云谦如此说了，沈姝定然是不敢再动的，只好任由他握着自己手腕。
　　但她感觉得到，这一次裴云谦的力道轻柔了许多。
　　后来，沈姝才发现最开始一瞬间的冰凉不是药膏，而是裴云谦指尖的温度。
　　裴云谦没再说什么，一直神色专注地给沈姝上药，还时不时抬眼观察沈姝的表情，只要沈姝表情变了一分，裴云谦手上的力度便消减几分。
　　半晌，裴云谦才松了手，将怀里的药瓶递给沈姝：“记得擦。”
　　沈姝点了点头：“那将军……你的伤……”
　　“不用换。”
　　沈姝点了点头便将药箱放回原位，而后又反回塌上端着刚刚拿进来的餐盘退了出去。
　　待沈姝走后，裴云谦不自觉摸了摸自己手心上残留的温度，心情好像愉悦了几分，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
　　嗯，好像挺软的。
　　裴云谦今日的举动让沈姝颇为意外，但见他如此，沈姝虽不知为何但心中也是高兴的，若能一直这样“相敬如宾”倒也是不错的。
　　她端着餐盘往厨房走，正巧遇见了刚刚巡视完回来的秦珣。
　　秦珣见到沈姝不敢有丝毫怠慢，恭恭敬敬向沈姝行礼：“夫人这是要去哪？”
　　沈姝客气地笑了笑：“我正准备去厨房给将军煎药。”
　　闻言，秦珣微微惊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本以为那天沈姝能劝得裴云谦喝药是巧合，可如今一看似乎不全是如此。
　　见状，沈姝皱了皱眉，可是她搞错了什么？
　　“若是本宫做了什么有不对之处秦护卫不妨直说。”
　　听见沈姝称“本宫”，秦珣立刻收起自己表情，恭恭敬敬解释道：“夫人恕罪，属下并无不敬之意。”
　　沈姝听了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似是等着秦珣后面的话。
　　见状，秦珣躬身道：“夫人有所不知，从前将军无论受了多重的伤，从来都是不喝汤药的，所以如今见了夫人能劝将军喝药有些意外。”
　　闻言，沈姝微微惊讶，居然还有人从来不喝药？
　　想到昨天夜里看到的画面，沈姝不寒而栗。
　　真是个疯子。
　　她下意识问道：“将军为何不吃药？”
　　秦珣摇了摇头，想到大婚那天的事，他垂下眸子，闷声道：“或许，将军待夫人是不一样的。”
　　“什么？”沈姝没太听清。
　　秦珣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却抬头一眼瞥见了沈姝手上拿着餐盘。
　　望着沈姝手上盘子里剩下的一块桂花糕秦珣声音都不自觉高了一个声调：“夫人这碗里的东西可是给将军吃了？”
　　沈姝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秦珣皱了皱眉，心中思量半晌才开口道：“无事，夫人若是无事吩咐属下就先去忙了。”
　　沈姝点头：“好。”
　　秦珣微微颔首，片刻都没耽搁，转身便往府外走，脚底下的步子像生了风一般。心中庆幸，亏得沈姝今日遇见的是他而不是朱雀那个嘴快的，不然将军的一番苦心怕是要白费了。
　　沈姝没有多想，端着手上的餐盘往厨房走。没等她走到门口就想起准备给裴云谦入药的人参还在房中。想到这，沈姝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便转身往房间走。
　　刚一推开门，沈姝就看到裴云谦正坐在塌上，而昨日见过的郎中正小心翼翼地帮他涂着药膏。
　　离老远沈姝都能清晰地看到裴云谦脖子上的一片红疹子。
　　“将军，你……”
　　沈姝立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沈姝看到秦珣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脑子里“轰”地一声，密密麻麻的愧疚感在她心中漫延开来。
　　她终于知道刚刚秦珣看到她手上的东西以后，为何欲言又止。
　　她原本以为裴云谦与她在吃食方面的喜好应当差不多，如今又是春季就自作主张做了一块桂花糕。
　　她倏然想起裴云谦吃第一口时的神色，她那时就应该开口询问的。
　　想到这，沈姝眼眶微红，心头一阵自责。
　　听见声音，裴云谦下意识抬头，从铜镜内看到了杵在门口的沈姝，他皱了皱眉头，示意叶神医停下，脸色有几分不自然。
　　“怎么回来了？”
　　见沈姝回来，屋内的秦珣和叶神医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沈姝张了张嘴，压住了自己的哭腔：“将军，对不起，我应当了解完你的忌口再做吃食的。”
　　裴云谦皱着眉头，他实在见不得沈姝这个样子，便沉着脸打断：“是我自己一时贪嘴罢了，与你何干？”
　　闻言，沈姝低下头，心中自责之意更甚。
　　裴云谦并未责怪她，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中却更加不是滋味，若是他冷着脸责罚她也就罢了。要命的事，他却如此轻飘飘揭过，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还不准备让她知道，若不是她忘了东西半路折回来……
　　见沈姝半天不出声，裴云谦皱着眉头转过身。
　　当裴云谦转身看过去时，看到的便是沈姝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而后眼泪珠子便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滚烫的眼泪像是重重砸在了他心上一般，烫得他心口都跟着疼。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过来。”
　　“什么？”
　　沈姝抬头梨花带雨看着他。
　　“给我上药。”
　　闻言，沈姝当即点了点头，抬起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赶紧走上前去接过裴云谦手中的药瓶，附身小心翼翼替他上药。
　　正上着药，沈姝突然一本正经抬头看着裴云谦：“将军，除了桂花糕你可还有忌口的东西？”
　　“没了。”
　　沈姝点了点头，看着裴云谦眉眼之间不自觉带着几分温柔，像是寻常夫妻之间说话一般：“那将军喜欢吃什么？我下次再给将军做可好？”
　　顿了顿，沈姝接着道：“就当补偿。”
　　裴云谦别过脸：“随你。”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姝便仔仔细细给裴云谦上好了药：“将军，若是有不舒服你再叫我，我再重新帮你上药。”
　　裴云谦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再让郎中给将军开些药方可好？也能早些消了身上的疹子。”
　　话音刚落，裴云谦淡声道：“不必了。”
　　沈姝低下头看了看裴云谦，见他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往门口走。既然裴云谦不肯让郎中看，那她多跟郎中请教一些总可以吧。
　　况且她见郎中好像对裴云谦的身子状况颇为熟悉，她也想了解一些免得再出现像今天一样的纰漏。
　　沈姝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然而，沈姝前脚刚走，裴云谦便听见身后“咣当”一声，回头一看顿时吓得他魂都没了。


第10章 生病
　　门口，秦珣和叶明修听见屋里动静立刻叩门，紧张道：“怎么了将军？”
　　裴云谦顾不得手臂上的伤，起身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沈姝，把沈姝的头小心翼翼枕在自己手臂上：“进来！”
　　话音刚落，屋门便被秦珣从外面推开。
　　见沈姝晕倒在地上，秦珣一愣，可见裴云谦一脸担忧的样子瞬间便打消了心中刚刚萌生的念头，突然有些不知道这郎中他是是给谁请的了。
　　裴云谦毫不费力将人一把抱起来放在塌上，还不忘顺手扯过床上的被子将沈姝遮了个严实，只露出一个纤细的手腕。
　　沈姝似乎感觉到了一般，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奈何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力气挣扎，只是微微动了动便作罢。
　　门口，叶明修瞥了一眼裴云谦，见他刚刚这一连串的举动，他就知道那姓裴的心中是如何想的，挑了挑眉便拿着药箱便走到塌前附身替沈姝瞧病。
　　叶明修瞧着沈姝的脸色皱了皱眉头，附身伸手将手指轻轻搭在沈姝手腕上，加上昨天夜里的事，片刻，叶明修心中便已了然。
　　昨天夜里姓裴的发烧，这姑娘昨夜估计是熬了一整宿，按理说今天白日里好好休息应当不会如此，多半是这姓裴的没给人家姑娘好脸色看，再加上昨夜受了凉这才染了风寒，发了热。
　　叶明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裴云谦一句“没心肝”。
　　片刻，叶明修缓缓站直身子轻咳一声，转过身对着裴云谦道：“夫人应当是昨夜里受了凉，再加上劳累过度，这才染了风寒，多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说到这，叶明修瞥见裴云谦的脸色以后，又故意加了一句：“虽说并无大碍，但毕竟还是发热引起的晕厥，今晚若是退了烧就无事，需得有人从旁照看着。”
　　闻言，裴云谦身子一僵，他与叶明修认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他此言何意。
　　裴云谦冷着脸：“啰嗦！”
　　他抬眼瞥了秦珣一眼：“下次换个话少的郎中来。”
　　裴云谦虽嘴上如此说，但却将叶明修说的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秦珣自然也不会将裴云谦此刻的话当真，不用裴云谦吩咐就从叶明修手上接过药方去厨房煎药了。
　　叶明修也懒得跟这尊整天冷着一张脸的煞神同处一室，瞥了裴云谦一眼便带着药箱退了出去。
　　裴云谦现在一颗心都悬在沈姝身上，没空理会叶明修，只将这笔账默默记下，改日他心情好了再同他连本带利讨回来。
　　塌上，沈姝因为身子发热面色潮红，死死拧着眉头，额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抖动，嘴唇微张，一小口一小口费力的呼着气。
　　“水……”
　　沈姝嘴唇小幅度开合。
　　起先裴云谦还未听清，凑近了几分以后才听懂沈姝是要喝水。
　　裴云谦皱了皱眉，转身去桌案上倒了杯水，而后将沈姝扶了起来身子靠在塌上，把水杯送到她嘴边，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将杯子里的水全部喝完。
　　“可还要喝？”裴云谦自然而然把声音放轻，乍一听好似在哄人一般。
　　可如今正发着高烧的沈姝哪里会回答他，喝完水以后便从裴云谦手里滚到塌上，还不忘顺手把原本死死压在她身上的杯子掀了个底朝天。
　　见状，裴云谦面色沉了沉，伸手将被子重新压回到沈姝身上。
　　沈姝似是感觉到了，不满地皱了皱眉，小幅度动了动身子，后来像是知道无用一般，没动两下便不在乱动，沉沉的睡着。
　　见沈姝的样子，裴云谦心中难免有些自责，明明都知道沈姝昨夜守了她一整晚，中午还要与她赌气，或许是他太过小肚鸡肠了……
　　若是午膳的时候他没有摆脸色或许沈姝下午就会去休息了，也不用为了讨好他去学做什么羹汤。
　　想到这，裴云谦瞧了瞧自己手臂上的红疹，抬起手颇为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秦珣便端着一碗带着浓浓苦味的汤药走进屋来。
　　闻见苦味，裴云谦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很快便舒展开来。
　　裴云谦起身接过秦珣手中的药碗，转身回到床榻前，秦珣没多话自觉地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裴云谦先用碗里的调羹舀了一勺汤药，缓缓搅动，直到碗里的药不再滚烫可以入口才停下。而后，将沈姝的身子扶起来靠在塌上，又将碗里的药一勺一勺喂给沈姝。
　　许是他从前没有伺候过人的缘故，动作稍显笨拙，刚开始喂了几次都喂不进去，一勺汤药有大半勺都顺着沈姝的嘴角流下来，惹得沈姝皱着眉头别过脸去。
　　见状，裴云谦皱了皱眉头，用了十足的耐心。沈姝虽迷糊着，但却乖觉得很又肯配合，很快就将碗里剩下的药喝光了。
　　屋内烛火彻夜燃着，裴云谦的影子被拉长印在沈姝身后的墙上，久久未动过。
　　后半夜，沈姝躺在塌上眉头逐渐舒展，烧也退得差不多了。
　　裴云谦这才放下心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不知不觉便又想起今天下午那碗开胃的羹汤，他才想起来那碗汤的味道其实是不错的。
　　他知道，沈姝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能为他专门跟婢女学习一下午做羹汤，还耽误了自己的身子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想到这，裴云谦眸光微闪，眼中情绪不明，无论沈姝如今处于何种心态如此对待他，可如今她既阴差阳错成了他的妻，或许，他是不是可以不管不顾对她再好一些。
　　窗外月光皎洁，银光铺洒在红墙绿瓦上，透过窗柏打进屋里。月光下，裴云谦的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昨夜里沈姝就已经退了烧，可能当真是劳累过度，所以一直睡到了第二日下午才醒过来。
　　醒过来以后，沈姝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还隐隐泛着苦味，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双手撑着从塌上坐起身来，身上的被子滑落至胸前。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隐隐作痛。半晌，她才回想起来昨天的事，她只记得昨天她本想去给秦珣和门口的郎中开门，可还没等走到门口，她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头重脚轻，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缓过神来环顾四周，屋内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连个能递水的人都没有。沈姝一阵气闷，饶是她有再好的脾性教养都忍不住在心中骂了裴云谦一句“狗男人”。
　　沈姝心中腹诽，裴云谦还真是善变，昨天还像变了个人一般温柔小意，今日竟连个婢女都没给她。
　　她在匈奴身边好歹还有个琳琅照顾起居呢！
　　亏得她还一心想着他的身子！
　　沈姝气得两腮鼓起，认命般靠在身后的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门外，裴云谦一早就派了朱雀寸步不离守着，这会儿听见屋内有动静，朱雀轻轻叩了一下门，轻声试探着问道：“夫人您醒了吗？”
　　沈姝嗓音干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喑哑的声音应了一声。
　　听见沈姝的声音朱雀放下心来，推开门恭恭敬敬道：“夫人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属下再去将叶神医请来给夫人瞧瞧。”
　　闻言，沈姝摇了摇头，成年以后她身子一向康健，虽说染了风寒晕倒，昨日烧得吓人了些，但休息了一整晚以后便与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唯一不舒服的就是烧了一整晚，现在嗓子干得要命，很想喝水。
　　正想着，沈姝便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发力的一瞬间沈姝便觉出不对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一瞬间了然。
　　怪不得她昨夜里觉得身子上的被子那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偏偏她又怎么挣都挣不脱。弄了半天她身上盖着的不是平日里盖的丝衾，而是冬日里三九天才拿出来盖的厚棉被。
　　裴云谦这到底是想替她驱寒还是想捂死她？
　　一时间，沈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沈姝抬起手颇为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费力的把身上的被子推到一边，扭过身从塌上走下来到桌案前给自己倒了一整杯茶猛灌下去。
　　喝完以后，沈姝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至少说话可以不用废太多力气了。
　　见状，朱雀忙道：“夫人慢些喝，不够属下再去拿。”
　　“不用了。”
　　沈姝喝饱了放下水杯摇了摇头。
　　见沈姝摇头朱雀也没再坚持，转过身将裴云谦去上朝之前嘱咐好要准备的汤药端上来：“夫人，这是将军吩咐给您准备的汤药，夫人趁热喝。”
　　还没等朱雀将药端过来，沈姝就闻见一阵浓浓的苦味，惹得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从前她喝过的汤药也有几分苦味，却没有今天这个味道这么冲鼻，也不知这郎中开得是什么药房。
　　沈姝接过朱雀手上的药碗，屏着气仰头将药灌了下去，她这才发现这药的苦味与她刚刚醒过来喉咙里的苦味一模一样。
　　难不成她昨天夜里昏迷的时候也被人伺候着喝了这药？
　　当然，沈姝不敢想会是裴云谦伺候她，见朱雀在门口便自然而然以为是朱雀昨天夜里得了裴云谦的授意伺候她喝的药。
　　沈姝将碗递给朱雀，转身坐回到榻上温声道了声谢。
　　朱雀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开口道：“夫人睡了大半天，现在肚子一定饿了，属下这就去吩咐厨房做些午膳来。”
　　沈姝点了点头，道了声“好”。接着，她本想问将军去哪了，但正在气头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姓裴的去哪了？”
　　话音刚落，没等沈姝反应过来，耳畔就传来一贯淡漠但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公主找臣有事？”


第11章 妄想
　　闻言，沈姝呼吸一窒，抬手将昨夜的棉被盖在身上顺势躺在塌上，死死闭着眼睛调整呼吸，半天都没敢出声。
　　裴云谦迈步走进房里，淡淡瞥了朱雀一眼，转而望向正躺在塌上装睡的沈姝。
　　半晌，裴云谦眯了眯眼，语气平淡无波：“公主今日睡的久了些，应是还未醒过来。”
　　说到这，他嘴角划过一丝戏谑，吩咐道：“朱雀，去，打盆凉水过来给公主醒醒神。”
　　冷水？
　　沈姝打了个哆嗦，又暗暗骂了一句“狗男人，没心肝”，亏的她昨天还那么担心他的身子，他倒好，知道她在装睡居然要用冷水泼醒她！
　　沈姝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动了动，心中思量着到底要怎么装才能装得更像刚刚睡醒的样子。
　　可接下来周围却没了声音。
　　难道是裴云谦走了？
　　然而，沈姝一睁眼便看见了裴云谦的一双黛色官靴，吓得她呼吸一窒，起身低头捂着胸口咳出声来。
　　“醒了。”裴元谦语中带着几分戏谑，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闻言，沈姝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他狭长的眸子，显然吓得不轻。
　　“将……将军，你……你回来了。”
　　闻言，裴云谦挑眉，轻勾嘴角：“怎么？公主不是找臣有事？”
　　“没……没事。”沈姝吓得连连摇头。
　　“哦？是吗？”裴云谦附身缓缓靠近沈姝，漫不经心道：“那我刚刚怎么听见刚刚公主叫了臣的名字？”
　　沈姝吞了吞口水，身子往后移了移，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来：“将……将军许是听错了，本……本宫刚刚才醒，怎么会叫将军的名字呢？”
　　裴云谦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冷意不减，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沈姝呼吸一顿，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动了动，裴云谦的脸近在咫尺，原本阴冷的眸子沈姝却从中看出几分柔情来，眼尾的一颗红痣格外吸睛，让人移不开眼。
　　“公主可知，上一个敢在本将军面前扯谎的人如何了？”
　　裴云谦挑了挑眉，尾音上扬，眼底冷意不减，却丝毫没有从前那般骇人。
　　原本沈姝已经忘了，可经裴云谦这么一提醒，她瞬间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后院看到的场景，不自觉的脊背发凉。
　　她垂下眸子，目光下意识闪躲，不敢再看裴云谦。
　　裴云谦余光瞥见沈姝身后的挂饰，下意识抬手沈姝的方向伸过去。
　　见状，沈姝心头一惊不知他要做什么，便本能的向后躲，却因动作太急失了重心，半边身子向后倒过去。
　　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在伸手瞬间意外的勾住了裴云谦的脖子。
　　而裴云谦也似是没料想到沈姝的动作，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身替她稳住身形，整个人被她带着，随着她一起向后倒。
　　最后，沈姝稳稳落在身下的塌上，三千青丝散落在塌上，而裴云谦则是将一只手撑在塌上，撑住了半边身子，另一只手攥着沈姝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塌上。
　　四目相对。
　　沈姝呼吸一窒，下意识抿了抿唇，心跳仿佛漏掉一拍，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两人近在咫尺，连彼此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眼前男人眼中阴鹜尽数消散，虽逆着光，但仍能看清他眼中光芒熠熠生辉，带着几分侵略性。
　　裴云谦没动，俯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轻轻掠过她的耳垂，带着几分暧昧，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沈姝是第一次与男子靠得这样近，大婚那天夜里虽同塌而眠，但中间却隔着一人的空子，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如今，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裴云谦的威压之下，心中不自觉生出几分惧意来。
　　半晌，裴云谦轻笑出声，语中带着几分戏谑：“公主此番可是在勾引臣？”
　　说着，裴云谦缓缓低下头，贴近沈姝耳垂，温热的呼吸扑在她耳畔，哑声道：“公主可知，臣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人。”
　　听见裴云谦的话，沈姝脸上似是被火烧了一般，窘迫和羞赧掺杂在一起，一时之间竟分不清她脸上的红晕是羞红的，还是气红的了。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过像裴云谦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沈姝红着脸憋了半天才把“下流”两个字憋出来。
　　“呵……下流？”裴云谦沉沉地笑出声。
　　见状，沈姝皱了皱眉头，似是有些恼了，索性别过脸去：“你走开。”
　　裴云谦充耳不闻，垂下眸子，细细打量着沈姝。
　　女孩脸色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微微蹙着眉，发髻未曾打理，有些凌乱，几根碎发飘在额前，睫毛轻颤，目光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脸上似有若无的愠色显得更加娇憨可爱。
　　裴云谦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天真烂漫，对着他颐指气使的沈姝。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从前他第一次见到沈姝，一身青衣的少女站在海棠树下，扬着下巴喊了他一声：“姓裴的，你过来。”
　　回忆像断了线一般，他睫毛轻颤，喉结滚了滚，情不自禁低首缓缓靠近沈姝唇沿。
　　就这一次，他只放肆这一次。
　　裴云谦一分一分靠近沈姝，灼热滚烫的呼吸洒在她脸上。
　　见状，沈姝不自觉的颤栗，眼看着裴云谦的脸在她眼前一点一点放大。
　　沈姝身子僵硬着，半晌才缓过神来，像是突然受惊了一般，一把将他推开。
　　裴云谦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沈姝推出去。
　　一瞬间，如坠冰窟。
　　半晌，他闭了闭眼，长呼出一口气，手上青筋鼓了鼓。
　　是他妄想了。
　　沈姝看着裴云谦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心中不自觉的发颤，她没想到裴云谦会有如此举动，更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推开她，似乎是本能反应。
　　她只知道，现在，她怕的要死。
　　空气瞬间静默。
　　裴云谦眼中阴郁渐浓，半晌都没再动过。
　　见状，沈姝大脑一片空白，一双受惊了的杏眼一动不动瞧着裴云谦，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默了默，沈姝有些懊恼地低下头，是不是她的反应过激了，裴云谦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以她如今的身份，就算裴云谦真想对她做什么，她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沈姝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云谦背对着沈姝站起身来，立在地上许久，却再也没有勇气回头看沈姝一眼。
　　良久以后，裴云谦自嘲一般轻扯了扯嘴角，而后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沈姝听着房门“咣当”一声关上，心也跟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一般，隐隐的泛着痛意。
　　半晌，沈姝才缓过神来，愣愣的坐在塌上。
　　用一夜高烧和亲手做羹汤才缓和一些的关系，似乎又被打回原形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她心中竟有几分悸动，可这几分浅浅的悸动很快便被后怕掩盖。
　　想到这，沈姝皱了皱眉，轻甩了两下头，想到刚刚裴云谦的脸色，沈姝的心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应该很生气吧。
　　门外，裴云谦阖上房门的那一刻手指就隐隐发了抖，他已经不知道他是如何一路走回书房的，一路上脑中浮现的都是刚刚沈姝脸上惊恐和她眼中的畏惧。
　　裴云谦痛苦的闭了闭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果然，是他妄想了，竟想着失忆的沈姝能够重新接受他。
　　无论什么时候，人身体本能的反应都是最诚实的，她该是有多怕他，就算如今什么都不记得了，却还是本能的推开他。
　　今日他虽不得不去处理朝中事物，但一颗心还是挂在沈姝心上，所以他刚刚处理好朝中事物，片刻都未停歇就飞奔回府里。
　　谁知刚一走到门口，就听见少女那一声脆生生的“姓裴的”，以至于让他恍惚到以为回到了从前，失了分寸。
　　可直到刚才，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他才知道，一切不过是他幻想罢了。
　　她怕他。
　　沈姝刚刚看他的眼神跟三年前那天晚上的一模一样。
　　眼里满是惊恐和畏惧。
　　想到这，裴云谦垂下眸子，自嘲一般勾了勾嘴角，眼中阴鹜更甚。
　　他守了承诺，自沈姝失忆以后，他一次都没再出现在沈姝面前。
　　但这一次，是她先招惹他的！
　　翌日，天还未亮沈姝就早早被噩梦惊醒。
　　昨夜，沈姝并未去主塌上歇息，她以为裴云谦应当是不愿意与她同塌而眠的，便依旧歇在屋内的另一张塌上。
　　可今晨刚睁开眼，沈姝就看到对面塌上被褥整整齐齐放着没有一丝褶皱，与昨天她铺好的分毫不差，她才知道裴云谦昨夜一夜未归。
　　沈姝抿了抿唇，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竟如此生气么？
　　“公主，您醒了吗？”沈姝的思绪被门外的敲门声拉回现实。
　　“醒了。”沈姝听出是琳琅的声音，应了一声。
　　听见沈姝声音，门外才接着道：“公主，今儿是三月十八，按照礼数公主今日应当回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了。而且今日是睿王殿下的生辰。”
　　闻言，沈姝如梦初醒，今日是越儿的生辰，她怎么忘了。
　　想到沈越如今在宫中的处境，沈姝心中又自责了几分。
　　这几日不断有事情发生，若不是琳琅提醒，沈姝已经将归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天是归宁的日子，按理说是要夫婿陪同回母家，可好巧不巧昨日她才刚刚将裴云谦得罪了，今日怕是要一个人回宫了。
　　想到这，沈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成亲一个人成，归宁一个人归，她怕是如今楚京城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了吧。
　　这婚事是她替自己求来的，事先也并未征求裴云谦的意见，且不说裴云谦这几日对她的态度如何，裴云谦应了已经算是帮了她大忙了，如今她的确不应该抱太多其他的希望。
　　良久，沈姝轻叹一声，开口道：“时辰不早了，先给本宫梳妆吧。”
　　看着镜中的自己，沈姝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拿着檀木梳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毕竟，今日进宫见了冯太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想到成婚那日冯太后交代她的事，沈姝眸光暗了暗，心思也跟着沉了几分。


第12章 进宫
　　沈姝今日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璎珞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她缓缓踏进凤鸾宫，在靠近主坐三尺的地方驻足，双手交叠在胸前，朝着主位上雍容华贵的女人盈盈一拜：“儿臣沈姝，拜见太后娘娘。”
　　冯太后垂下眼来，轻扫了沈姝一眼，随意抬了抬手腕，道：“起来吧。”
　　接着，对着身旁的大宫女吩咐道：“赐座，给灵安公主上茶。”
　　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个个都是人精，手脚也都麻利得很，很快便给沈姝添了椅子，还不忘给沈姝上了一杯上好的碧螺春。
　　只是，冯太后不知道，沈姝自十二岁起就从不喝茶。
　　沈姝端起茶杯装模作样喝了一口，便悄悄吐在藏在袖子里的帕子上。
　　冯太后半阖着眼，并未看到沈姝的小动作，她缓缓开口道：“此番嫁去裴府诸事可还顺遂？”
　　沈姝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儿臣很好，劳太后娘娘费心了。”
　　闻言，坐上的冯太后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倾了倾身子，轻嗤：“是吗？那今日裴将军怎么没随你一同前来？”
　　闻言，沈姝眸光暗了暗，这老妖婆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问她，让她难堪。只是她没有想到，冯太后居然在将军府也安插了眼线。
　　冯太后心狠手辣，又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若是裴云谦不知道，那整个将军府岂不是危险了。
　　想到这，沈姝轻叹一声，垂着头，抬手用帕子掩住面容，长睫微颤，柔声道：“太后娘娘手眼通天，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
　　冯太后露出一抹意料之内的笑容，明知故问道：“怎么？裴大将军待你不好？”
　　沈姝垂眸掩去眸中悄悄闪过的异色，无论如何，戏她还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见沈姝没出声，冯太后嘴角勾起一抹笑，语重心长道：“上一次哀家与你说的你可考虑好了？”
　　沈姝抬眸浅笑：“太后娘娘想让姝儿为您做事，怎么说要先让姝儿见越儿一面不是？”
　　闻言，冯太后眼尾的皱纹微微勾起，瞬间笑开来：“姝儿如此说可是答应了？若你应了，哀家即刻就派人把越儿请来如何？”
　　沈姝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缓缓对上冯太后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好。让我见我弟弟。”
　　冯太后嘴角难掩得意，瞥了身旁的宫女一眼，吩咐道：“去，把睿王殿下请来，顺便去御膳房拿些殿下爱吃的糖果回来。”
　　大宫女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刚刚出去的大宫女就带着一个十几岁模样的男孩回来。
　　男孩由大宫女领着走上大殿，瞧见沈姝离老远就唤道：“阿姊，阿姊。”
　　说着，边费力挣脱大宫女的桎梏飞奔着扑进沈姝怀里。
　　看着沈越手腕上的红痕，沈姝鼻尖微酸，将沈越护在自己怀里，朝着冯太后福了福身：“越儿顽皮，姝儿替弟弟给太后娘娘赔罪了，还请太后娘娘莫怪。”
　　冯太后今儿心情大好，才懒得跟一个傻子计较，笑着挥了挥手道：“无妨。”
　　说着，冯太后看了底下缩在沈姝怀里的沈越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抬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拿出一颗糖果，朝着沈越扬了扬：“越儿乖，母后这里有糖果越儿要不要？”
　　见状，沈越瞬间咧开嘴笑了起来，一把推开沈姝，朝着糖果跑了过去：“要，要。”
　　冯太后将手上的糖果递给沈越，温声道：“母后这里有很多糖果，越儿以后要不要住在母后宫里？”
　　沈越将糖果拿在手上，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盯着冯太后瞧，半晌，才咧开嘴笑着问道：“有糖吃吗？”
　　闻言，冯太后轻嗤，笑道：“当然有，母后宫里有很多糖果，要多少有多少。”
　　沈越抬手用衣袖，蹭了蹭嘴边的口水，咧嘴笑着点头：“嘿嘿……好……好，只要有糖吃。”
　　见到沈越这般痴傻，冯太后眼中笑意更甚了，将一整盘糖果递给沈越：“越儿乖，慢些吃，不够母后这里还有。”
　　沈越依然笑着，接过冯太后手上的糖便转身跑去角落里吃糖了。
　　见状，沈姝衣袖下的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死死攥成拳头。
　　若不是冯太后这毒妇，她天资聪颖的弟弟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她的生母是先帝亲封的慧贤皇贵妃，盛宠之时在宫中的地位可以与当时还是皇后的冯氏平分秋色。
　　可冯太后心思歹毒，自她诞下子嗣后，为了稳固自己的皇后之位，不知害死了多少还未出生的皇嗣。慧贤皇贵妃聪慧过人，冯氏这辈子唯一的疏漏便是她的的同胞弟弟——沈越。
　　沈越降生那日，冯太后气得好悬将后宫翻过来，若不是当年有先帝在，冯太后怕是要当即提剑杀到未央宫去。
　　当年，朝中局势因她生亲母家平叛北疆封侯而动荡，不少大臣称冯氏德行有失，主张废后重立。
　　最终虽未废后，但冯氏却也因此恨上了沈姝生母，更将她和沈越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后来，冯太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更是变本加厉，自那以后，后宫妃嫔直到先帝薨逝也再也未能有所出。而她唯一的弟弟也在四岁那年遭了冯氏的毒手，至今不过四五岁的心智。
　　正想着，沈姝耳边就传来冯太后难掩得意的声音：“人已经见到了，哀家没有骗你，姝儿现在是不是也要给哀家一个准话？”
　　闻言，沈姝眸光微闪看向冯太后，没等她说话，冯太后就接着道：“况且以姝儿的聪慧，不过是传递消息而已，应当不是难事。”
　　说着，冯太后余光轻瞥了角落里的沈越一眼，转而看着沈姝笑眯眯道：“是不是？”
　　沈姝心中冷笑，裴云谦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楚京城谁不清楚，且不说他那战□□头，就是那短短三年便掌控朝局权倾朝野的本事，没有几分狠辣的手腕又如何能成事？
　　在他府上传递消息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她必定会尸骨无存。从古至今，有几个细作是能全身而退的，时时刻刻都会送命的事如今冯太后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带过了，还真是不把她的命当命呢。
　　想到这，沈姝嘴角划过一抹淡笑，低眉顺眼温声道：“太后娘娘说得是。”
　　听到沈姝如此说，冯太后才放下心来，身子斜了斜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既然如此，哀家也乏了，今日就到这儿吧。”
　　闻言，沈姝站起身，低首朝着冯太后福了福身子：“是。那越儿儿臣就先带走了。”
　　冯太后半阖着眼，没有再看沈姝，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便起身由身旁的大宫女扶着进了寝殿。
　　没人看到，角落里手中正摆弄糖罐子的沈越缓缓抬眸，看了看冯太后的背影，深藏眼底的阴鹜转瞬即逝。
　　沈姝微怔，见沈越重新低下头咧开嘴冲着手中的糖罐子笑，才将心头刚刚浮现出的疑虑抛开，温柔唤道：“越儿，过来阿姊这里。”
　　闻言，沈越身子僵了僵，应了一声，便丢掉地上的糖罐子，笑着朝着沈姝的方向跑过去。
　　沈姝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低头摸了摸沈越的头，温声道：“今天是越儿的生辰，阿姊带越儿去过生辰可好？”
　　一听要过生辰沈越立刻欢呼起来，俨然一副孩童的模样。
　　见状，沈姝心头涌上几分失落，但片刻便消散了。上辈子，没等到沈越过生辰她就去匈奴和亲了，也不知上辈子自她走后越儿的生辰是如何过的，重活一世，多少应当弥补些上辈子的遗憾才好。
　　她笑着牵起沈越的手问他：“越儿今年生辰可有想要的？”
　　闻言，沈越抬头，一双精致的大眼睛透着无害，他眨了半天眼睛才奶声奶气道：“嗯……越儿想要吃好多好吃的，但是得要阿姊陪着才行。”
　　“为何？”
　　沈越嘴角扯出一个单纯的笑容，看着沈姝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因为跟阿姊一起吃才更好吃。”
　　听沈越如此说，沈姝心里不免欣慰，自父皇和母妃去世后，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除了琳琅也就只剩这一个心智不全的弟弟，也不枉她两辈子为了这个弟弟受制于冯氏。
　　沈姝笑着点了点头，拉着沈越的手出了凤鸾宫。
　　如今沈姝多了一层身份，不止是那个不受宠的灵安公主，更是镇国大将军裴云谦的妻子，旁人惧着裴云谦大将军的名头，自然连带着对沈姝恭敬了几分。
　　一路上宫里的下人见了沈姝无一不是恭恭敬敬行跪拜礼，但等沈姝走了以后便窃窃私语起来。不外乎是嘲笑沈姝大婚当日无人迎亲，如今三朝回门也是无人陪同，嫁了那样一个暴戾成性的男人，说不定哪一天就香消玉殒了。
　　闻言，沈姝嘴角划过一抹浅笑，余光轻瞥了她们一眼却懒得理会她们嚼舌根子，旁人如何说与她何干，裴云谦是好是坏她心中自然清楚。
　　沈姝本打算今日带着沈越出宫庆生，却不想在经过御花园长廊时，一道尖细刺耳的嗤笑声陡然在身后响起。
　　“这不是三朝回门无人陪同的灵安公主么，如今带着个傻子是要去哪？”


第13章 夫君
　　闻言，沈姝脚步一顿，原本灵动的双眸顿时蒙上一层冷意。
　　沈姝听出了声音是谁的，但没有回头，她长舒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小幅度轻捏了捏沈越的手心示意，继续迈步往前走。
　　“站住！你耳朵聋了吗？本公主问话你敢走？”
　　沈鸢还是一如既往嚣张跋扈。
　　沈姝眸中冷意不减，缓缓转过身一双冰冷的眸子对上沈鸢的眼：“你想如何？”
　　“何时轮到你个小小贱婢来问本宫的话？当真以为嫁了个权臣就能对本宫指手画脚？”
　　闻言，沈姝心头瞬间涌起一阵怒意，一双美眸看着她冷意不减。
　　见状，沈鸢轻嗤：“呦，几日不见倒是长了几分本事还敢瞪着本宫，恼羞成怒了？信不信本宫现在就让人把你那对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沈鸢这般无非就是想趁机羞辱她一番罢了，她也懒得与她呈口舌之快，拉着沈越转身就想离开。
　　可沈鸢这时候哪里会任由沈姝离开，见沈姝一改往日对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回她的话对她视若无睹，沈鸢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愠色，气急败坏道：“你敢走！来人给本公主拦住他们！”
　　沈鸢一声令下，几个宫女瞬间就走上前拦住了沈姝的去路。
　　沈姝皱了皱眉，心中一阵烦闷，这沈鸢还真是跟上辈子一般无二，还是跟个牛皮糖一样缠人！
　　“我今日还有要事，你有话不妨直说！”沈姝转过身来面对沈姝淡声道。
　　闻言，沈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中不屑毫不掩饰：“要事？你能有什么要事？要是我没记错今日可是你回门的日子，怎的如此可怜？裴大将军连个随从都没派给你？”
　　沈姝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抹怀疑：“你想说什么？如此关心我我的一举一动，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我发现？”
　　闻言，沈鸢脸色稍微不自然，下意识开口反驳道：“你胡说什么！”
　　沈姝语气越发冷淡：“既然不是，那我的事与你何干？”
　　沈鸢反应过来，知道自己险些被沈姝绕进去，脸上浮上一抹愠色，气急败坏开口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宫如此说话？”
　　说着，沈鸢的脸被气得越发狰狞，胸口也一阵起伏，瞬间扬起手臂。
　　手还没落下去，就被沈姝抬手抓住，拦在半空中。
　　四目相对。
　　沈姝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一双精致的杏眼没了往日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蕴在眼底的冷意，看得人心头一惊。
　　沈鸢一愣，没有想到沈姝居然敢出手拦她，片刻便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脸上表情微微凝固。
　　“你干什么！快给本宫放开！”
　　说着，沈鸢皱着眉头费力地挣扎。
　　见状，沈姝嘴角划过一丝不屑，沈鸢这般蠢钝无知的人还真是半点都不值得她去费脑子对付。
　　想到这，沈姝轻勾嘴角，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下一秒，突然松了手。
　　而原本挣脱不开的沈鸢这一下足足用了身上用了大半力气，沈姝一松手，她猝不及防地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栽过去，幸好身后有人扶着，不然今日必定要摔个狗啃泥。如今，只怕是再好的胭脂水粉，也掩盖不住她那张已经气得发紫的脸。
　　她抬手指着沈姝，胸口一阵起伏：“你……你……你竟敢……”
　　没等沈姝说话，耳边就响起一个男人柔声谄媚的声音：“公主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这种人给公主提鞋都不配，为了她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公主消消气。”
　　听着这番话沈姝心中一阵恶寒，能说出如此谄媚恶心人的话不是沈鸢的未婚夫，安阳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世子顾北祈，还能是谁？
　　若不是他刚刚开口，沈姝都没瞧见他。
　　这安阳侯的世子自小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纨绔，平日里就爱跟在沈鸢身后给沈鸢当跟班，对沈鸢一往情深言听计从。
　　不过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安阳侯世子竟能进宫？
　　想到这，沈姝下意识抬眼看过去就看见顾北祈身后的几个大箱子。
　　沈姝心中了然，原来是沈鸢的婚事近了，这安阳侯世子今日应当是进宫送聘礼来了。
　　见沈姝盯着自己未婚夫瞧，沈鸢更是气不打处来，当即开口训斥：“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拦我！”
　　说着，沈鸢顿了顿，想到刚刚沈姝看顾北祈的眼神，眼中妒意横生：“还有，别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闻言，沈姝心中闪过几分不解，可没等她开口，便听得沈鸢接着道：“别以为嫁进了将军府就有了靠山。”
　　说到这，沈鸢嘴角带着几分得意，同身旁随行的宫女道：“若是本宫没记错，那裴云谦也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低贱下人生的，是不是香草？”
　　一听沈鸢提到自己名字，一旁叫香草的宫女立刻谄媚附和道：“公主说得是，不过一介婢女之子，怎能比得上公主金尊玉贵。”
　　闻言，沈姝眼中划过一抹厉色，眼中冷意不减反增，不知为何，听见沈鸢羞辱贬低裴云谦远比听见沈鸢羞辱贬低自己更加刺耳。
　　且不说裴云谦两辈子对她有恩，如今他是她的夫君，岂能容沈鸢这般轻贱！
　　那个叫香草的宫女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长廊里陡然响起。
　　那响声清脆响亮，震得一旁看着的人都倒吸了口冷气，他们没有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甚是有些软弱可欺的灵安公主，居然也会有扬起手赏人巴掌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这一巴掌出手凌厉丝毫不拖泥带水，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宫女已经被扇得偏了头，脸上瞬间肿起一个清晰的手指印。
　　那个叫香草宫女猝不及防地被沈姝赏了巴掌，反应过来以后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平日里仗着沈鸢的势，向来都是她们得了沈鸢的授意去变着法地欺辱沈姝，如今突然反过来叫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沈鸢，盼着沈鸢能打回去，替她出了这口恶气。
　　众人都被沈姝的举动吓得不轻，半晌，沈鸢才反应过来，尖声道：“沈姝！谁给你的胆子敢当着本宫的面打本宫宫里的人！”
　　沈姝收回手眉头舒展了几分，嘴角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堂堂北临镇国大将军岂容小小宫婢置喙？下人不懂事也就罢了，本宫出手教训也是替妹妹着想。”
　　说着，沈姝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鸢一眼，语气一如既往柔和，但话中却带了几分淡淡的威胁：“这话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裴将军的脾气妹妹应当也是听说过的，到时闹出人命就不好了，妹妹说是不是？”
　　闻言，沈鸢脸上闪过一抹慌乱，镇国大将军裴云谦心狠手辣阴鹜狠绝的名声有谁是没听过的，就连她皇兄也要让这位不要命的疯子三分。
　　刚刚她不过是想羞辱沈姝，一时情急才没忍住将裴云谦的身世说出来。整个楚京城谁不知道，大将军裴云谦的身世就是他最大的逆鳞，说不得提不得。从前，所有敢当众提及裴云谦身世的人，不出三日都必然死于非命，无一例外。
　　听完沈姝的话，沈鸢吓得脸色发白，顿时有些后怕。可她今日所说的话沈姝是听得清清楚楚，若是她告诉裴云谦……
　　想到这，沈鸢调整呼吸，嘴角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堪的笑，讪笑道：“如此小事，姐姐何必大动肝火呢，下人不懂事本宫回去责罚就是了。”
　　闻言，沈姝缓缓抬眸，一双清冷的眸子看着沈鸢，郑重其事道：“裴云谦是我夫君，别人辱他与我而言并非是小事。”
　　见沈姝并未顺着她的话，而是当众驳了她的意，沈鸢顿时觉得失了面子。反正裴云谦这时候也不可能会出现在这，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就变了脸色。
　　“沈姝，本宫好言好语与你说，你别给脸不要脸，他裴云谦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臣子罢了！难道本宫还说不得了？”
　　“就算是臣子也是堂堂的镇国大将军，岂容你放肆？”
　　两人针锋相对，明明是沈鸢身后的人更多，可气势上却总是觉得输了沈姝几分。
　　闻言，沈鸢顿时恼了，今日的沈姝当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本宫今日若是不教训你，让你好好知道知道什么是尊卑，本宫就不是敬安公主！”
　　说着，沈鸢快步走到沈姝跟前，扬起的手还没等落下，只听沈鸢惨叫一声，而原本挥在半空中的手也瞬间收了回去，上面红肿一片。
　　沈鸢吃痛地捂着自己那只手，脸上狰狞扭曲，刚想开口骂人，可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就将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同时眼中带着几分恐惧和难以置信。
　　没等沈姝反应过来，就看见半块鹅卵石缓缓滚落至她脚边。
　　接着，就听得一阵阴冷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语气平淡无波，但明显带着几分戾气，令人胆寒。
　　“敬安公主如此大的排场，是想对本将军的夫人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读者爸爸对不起，因为要准备考教资，所以从明天开始可能会隔日更，一直到31号教资考完再恢复日更，考完以后会尽量多更补偿大家~（鞠躬）


第14章 护短
　　闻言，沈姝目光一顿，鸦羽般的长睫抖了抖，下意识回过头。只见，长廊另一边裴云谦负手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冷意骇人，一双眸子冷得让人心惊。
　　裴云谦。
　　他今日不是一早就出府办事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沈姝站在原地有些发懵，他好像总是能在她危难之时出现，可他不是正在生她的气么？
　　想到这，沈姝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直到那人走近她才反应过来，抬头轻声唤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垂下眸子瞧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便将她挡在身后，余光瞥见身旁的沈越后，目光有些不自然，但片刻便隐去了。
　　而后，重新将目光落在沈鸢身上，嗓音清冽不带半分起伏：“公主还未回答，你刚刚是想对本将军的夫人做什么？”
　　闻言，沈鸢表情一僵，脸色瞬间发白。
　　明明裴云谦才是臣子，可如今被他问话，沈鸢竟不自觉的吓得有些发抖，连半分底气都没有了。
　　空气瞬间静默，两边僵持着。沈鸢低着头脸色发白，她身后的一行人更是死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立刻挖个坑把自己藏起来，生怕裴云谦一个不高兴就要了他们的命。
　　见沈鸢不说话，一旁的顾北祈思量半天才迫不得已出来打圆场，但碍于裴云谦的威慑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想着一边不至于激怒这尊煞神，一边又能将此事揭过去。
　　半晌，顾北祈笑道：“裴将军误会了，只不过是敬安公主与灵安公主姐妹之间玩闹罢了。”
　　闻言，裴云谦眉头微皱眼中凌厉不减，冷冷看过去：“本将军让你说话了？”
　　顾北祈嘴边带着讨好的讪笑瞬间僵在脸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想到裴云谦竟丝毫不卖他面子。
　　顾北祈皱了皱眉头，且不说身后一众下人听着，况且还有沈鸢在一旁看着，怎么说他也是堂堂世子爷，若是不反驳一二岂不是太过怂包了。
　　想到这，顾北祈吞了吞口水，强壮着胆子开口。
　　“两位公主就算有矛盾，也算是皇家的家事，敬安公主毕竟是金枝玉叶，裴将军还是不要……僭越的好。”
　　看着裴云谦越来越阴沉得脸色，顾北祈越说到后面越没底气。
　　闻言，裴云谦不以为意轻嗤了一声，勾了勾嘴角重新抬眸看过去，眼中冷意不减，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狂妄。
　　“我裴云谦的妻，与他沈氏皇族有何干系？”
　　说着，裴云谦危险的眯了眯眼，嘴角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声音也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僭越？你算个什么东西？何时轮到你在本将军面前指手画脚？”
　　裴云谦步步紧逼，听得顾北祈后背顿时生出一阵凉意，到了嘴边的话半个字也不敢再说下去。他有预感，他再多说一个字裴云谦的眼神就能将他活剐了。
　　见状，裴云谦瞥了他一眼，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
　　若是放在平日里，现在这里站着的，有一个算一个给他提鞋他都嫌脏，他不过是晚来片刻，竟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动他的人，真当他裴云谦是死人？
　　明明已经临近四月春暖花开，可此时长廊内站着的人无一不觉得脊背发凉，阴风阵阵。
　　而一旁的沈鸢早就吓得双腿发抖，听见顾北祈说出后面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都说酒壮怂人胆，今日怎的还没喝就如此说话不带脑子！
　　“既然公主不肯说，那便让一旁的宫女替你说。”
　　说着，裴云谦冷冷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香草：“不如就你来说，刚刚敬安公主是想做什么？”
　　闻言，香草身子一僵，双腿发抖膝盖一软顿时跪了下去。
　　见状，裴云谦轻嗤：“问个话罢了，行这么大礼做什么？本将军又不吃人。”
　　沈鸢身后站着的几个宫女听了这话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如今这架势怕是要比吃人的猛兽更让人胆寒。
　　“奴婢……奴婢不知道……”
　　裴云谦敛了敛嘴角笑意，语气平淡无波：“不知道么？来人，拖下给我狠狠地打，打完兴许她就知道了。”
　　闻言，廊上众人皆是一愣，哪里有如此不由分说就打人板子的？况且这理由也太过牵强了吧。
　　得了裴云谦授意，秦珣片刻都没耽搁，当即就带着人把地上跪着的宫女拖了下去。
　　片刻，长廊里便回荡着宫女的惨叫哭喊，听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惨叫声，廊上站着的人皆是倒吸了口冷气。
　　心狠手辣裴阎王果然名不虚传。
　　没过一炷香的时间，秦珣就带人拖着一个身上带血的宫女回来。
　　“将军，没气了。”
　　闻言，裴云谦不以为然，眼皮子都没撩一下，漫不经心道：“是么？怪不禁打的呢。”
　　这一出杀鸡儆猴看得长廊上的人个个心惊胆战，今日裴云谦摆明了就是来给沈姝出头的。想到这，她们不禁开始回想着从前有没有对沈姝有过半分不敬，生怕哪一日也落得跟香草一样的下场。裴云谦若是想捏死他们几个小小的宫女还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既然死了那就扔去乱葬岗吧，免得惊了敬安公主。”
　　说着，裴云谦抬眼看过去：“公主说本将军说得对不对？”
　　沈鸢早就吓得脸色惨白，一眼都不敢再瞧香草那浸着血的身子，声音都有些发抖：“裴……裴将军说得是。”
　　裴云谦嘴角划过一抹嘲讽，收回目光吩咐道：“秦珣，往后若是再有人敢对灵安公主不敬，不管是谁都给本将军往死里打，不必客气。”
　　“是。”
　　裴云谦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漫不经心道：“本将军向来护短且不讲道理，谁若是动了我的人，我必定叫他百倍奉还，诸位可知晓了？”
　　闻言，沈鸢身后的宫女们顿时“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奴婢知晓了。”
　　半晌，沈鸢才咬牙切齿吐出来四个字：“本宫，知道。”
　　裴云谦收回目光，嘴角划过一抹嘲讽，料理这群人还真是没什么意思。
　　处理好以后裴云谦才回头看向沈姝，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声音却自然而然温和了许多：“走了。”
　　沈姝一直杵在原地，还未从刚刚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听见裴云谦的声音才微微缓过神：“什么？”
　　“回家。”
　　沈姝一愣：“好。”
　　裴云谦嘴角划过一抹弧度，自然而然牵起沈姝手腕，刚迈开步子，便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转身道：“还有一事敬安公主说错了。”
　　说着，裴云谦抬眼冷冷瞥了沈鸢身旁的顾北祈一眼，眼中不屑毫不掩饰，淡声道：“本将军的夫人就算是再如何想不开，也犯不着拿等货色羞辱我，公主大可放心。”
　　闻言，顾北祈脸色骤变，连同沈鸢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盯着裴云谦看却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裴云谦带走沈姝姐弟两人。
　　有了刚刚那一出沈越也没什么心情过生辰了，沈姝只能如他所愿送他回了未央宫，并许诺下次进宫再给他带生辰礼。
　　见沈姝一路上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裴云谦皱了皱眉头。
　　难道是他今日的惩罚太轻了，她不满意？亦或是还因为昨日的事情防备他？
　　想到这，裴云谦心中一阵懊悔，他刚停下步子准备解释，转过身来怀里就猝不及防撞进来一团香香软软的人儿，他下意识揽住沈姝腰身，将她靠在自己怀里。
　　沈姝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他，眼中一片茫然，并未有半分排斥。
　　见状，裴云谦眼中阴鹜尽数消散。
　　他轻笑了声。
　　“公主此举可是打算以身相许来报答臣？”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日更，但是可能会短小，也可能晚点更，31号以后就恢复9点日更，各位爸爸多多包涵（鞠躬）啾咪爱你们~


第15章 和好
　　阳春三月，御花园里桃花盛开，远远看过去宛若仙境。一阵微风吹过，片片桃花纷纷扬扬洒落下来，桃花树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视而立。
　　“刚才，多谢将军。”沈姝面色有些不大自然从裴云谦怀里挣脱出来，自然而然拉开了几分距离，她实在是有些摸不透裴云谦的性子，这一句多谢也不知谢的是哪一桩事。
　　裴云谦并未在意沈姝刻意拉开距离，自顾自收回手，想到刚刚自己在长廊下面听到的话，嘴角划过一丝戏谑。
　　“将军？”
　　裴云谦嘴角噙着三分笑意，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而后，一字一句道：“不是夫君么？”
　　闻言，沈姝耳根瞬间红透了，下意识朝裴云谦的方向看过去，原来他都听见了。
　　从沈姝的角度看过去，裴云谦今日穿着一身祥云蜀锦纹样的冰蓝色长袍，腰间系着一块上好的白玉，脚下踩着黑色官靴。面容冷峻，嘴角似笑而非，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里面映着她的脸，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裴云谦看着她，眼中笑意不减：“怎么？才说过的话公主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沈姝一脸窘迫，恨不得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裴云谦居然听到了她那一番话。按理说她已嫁给裴云谦如此称呼并无不妥，可他们两个如今怎么看也不是可以用如此亲密称呼的关系。
　　想到这，沈姝小幅度皱了皱眉头，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过于轻浮的女子？
　　半晌，沈姝抬头嘴角扯出一抹浅笑，但并未答他的话：“将军今日不是在有要事在身，怎会这么巧进宫来。”
　　“不巧。”
　　裴云谦收回目光，扬了扬下巴，脸上没有半分戏谑之意。
　　“我是来找你的。”
　　闻言，沈姝一愣，这是何意？
　　“找我？”
　　“不是要归宁？”
　　沈姝点头。
　　裴云谦抬眼：“归宁有一个人归的？”
　　闻言，沈姝目光一顿，准备好的话被生生噎了下去。
　　沈姝低头抿了抿唇，衣袖下的手轻轻绞着帕子。若不是昨日的事，她也不会一个人归宁了，但是今天裴云谦愿意来是不是代表他不生气了？
　　见沈姝的表情，裴云谦就知道她多半还是因昨日的事对他设防。想到这，裴云谦忍不住责备自己昨日不该一时冲动。
　　既然沈姝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那他就慢慢教会沈姝爱他，她已是他的妻，左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等，来日方长。
　　半晌，沈姝感觉头顶泻下一阵温热的呼吸，耳畔传来的声音低沉温柔，有点低哑但透着说不出的魅惑。
　　“昨日之事是臣错了，公主可还能原谅臣？”
　　闻言，沈姝心头一紧长睫轻颤，下意识抬头看向裴云谦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裴云谦俯下身子低头看她，沈姝抬头刚好对上他一双闪着光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沈姝的心跳仿佛漏掉一拍，她不是第一次与裴云谦离得这样近，但却是第一次见到裴云谦这样一双眼。
　　从前，她只知道裴云谦生得好看，一双精致的桃花眼更是勾魂夺魄，只不过以往这双眼里往往淬着冷意，令人胆寒。可如今，不知为什么沈姝只觉得今天这双眼里蕴着化不开的温柔，直叫人沦陷。
　　他这是，在为昨天的事向她道歉。
　　沈姝心中突然出现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裴云谦这是在哄她吗？
　　想到这，沈姝不自觉弯了弯唇，谁能想得到，那个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镇国大将军居然也有放下身段哄人的时候，想到这沈姝不免心情愉悦了几分。
　　半晌，她看着裴云谦轻点了点头：“好，本宫大人有大量，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
　　裴云谦似是没有想到沈姝会如此打趣，微怔片刻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他站直了身子，目光满是宠溺，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如此说来，臣还要多谢公主海涵。”
　　沈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眉眼带着笑意。
　　见状，裴云谦心情大好，抬起手自然而然拉过沈姝手腕：“时候不早了，该出宫了，秦珣还在门口。”
　　沈姝对裴云谦的举动有几分不适应，她本想试探着小幅度动一动手腕，却不想当即就被裴云谦死死钳住。奈何男女力气相差太大，裴云谦用的力气虽不算大，却刚好是她挣脱不开的，挣扎了几下以后便认命任由他牵着自己一路出了宫。
　　宫门口，秦珣和琳琅早早就等在门口，见两人牵着手出来，秦珣和琳琅眼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惊讶。
　　等两人走近了秦珣才看出来，这哪里是牵手，明明是自家将军死死拉着人家，再看沈姝的表情，秦珣心中了然强忍住笑意。
　　见到秦珣和琳琅的表情，沈姝脸色有些不自然，但偏偏又被裴云谦钳住挣脱不开，最后只得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到。
　　裴云谦不以为然，想到自己手心里软软一团嘴角自然而然带着几分笑意，连秦珣的表情也懒得管了。
　　“将军，夫人。”秦珣和琳琅恭恭敬敬朝着两人行了个礼。
　　裴云谦淡淡“嗯”了一声便叫两人起身，随后亲自掀开马车帘子扶着沈姝上了车。
　　一旁的秦珣看到裴云谦如此体贴扶着沈姝上马车的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今这个扶着自己夫人上车的将军和战场上那个力挽狂澜运筹帷幄的将军是同一个人？
　　他吞了吞口水，半天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片刻，秦珣缓过神来想到还有一事本来昨日就应当跟裴云谦禀报，但昨日裴云谦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夜不准人打扰，他也只能作罢。今日裴云谦早早就去处理军中事宜，回府以后知道沈姝独自进宫又匆匆赶去宫里，这才一直拖到现在才得了空。
　　“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闻言，裴云谦转过身来：“什么事？”
　　秦珣抬头看了看马车里的沈姝，神色/欲言又止，心中思量半晌才特意压低了声音道：“回将军，属下今日收到消息，蒋姑娘这几日应当快回府了。”
　　闻言，裴云谦淡淡应了一声，神色依旧不起半分波澜。


第16章 遇刺
　　马车上，沈姝端坐在裴云谦对面，裴云谦则是神色散漫慵懒地靠在身后的垫子上，马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如今裴云谦一人就占了大半空间，沈姝只能坐在一旁连手脚都放不开。
　　裴云谦半阖着眼，时不时神色恹恹地撩起眼皮瞥她一眼，俨然一副我是爷不服憋着的欠揍模样。
　　两人安安静静坐着，依稀能听见楚京傍晚街头叫卖的喧闹声。
　　马车内有些狭窄，她保持同一个姿势太久免不了双腿发麻，沈姝小幅度地动了动身子，见裴云谦睡着生怕吵醒了他。
　　裴云谦本就是假寐，沈姝的一举一动又岂能逃过他的耳朵。
　　片刻，裴云谦幽幽转醒，抬了抬眼皮看过去，一件询问。
　　见状，沈姝微怔，反应过来立刻道：“将……将军对不起，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裴云谦挑了挑眉，一脸不置可否，一双漆黑的眸子透着淡淡的倦意。
　　“那……我……我不动了。”沈姝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失措。
　　裴云谦轻勾嘴角，眼中的阴鹜散了不少，他坐直身子，抬眸看过去：“可是坐得不舒坦？”
　　裴云谦脾气实在阴晴不定，明明刚刚在宫里还好好的，刚刚上了马车以后就又开始沉着脸不理人。沈姝一时琢磨不透他如此问她到底是何意，她轻咬了咬嘴唇，半晌才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见状，裴云谦顿时没了脾气，他是有多可怕？怎的跟他说句话都要如此小心翼翼斟酌再三？
　　是他对沈姝还不够好？
　　想到这，裴云谦皱了皱眉，抬眼看过去。沈姝瘦弱单薄的身子缩在马车一端，脸上带着失措，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比起从前性子倒是温顺了不少。
　　“你是个傻的？不舒服不知道同我讲？”
　　沈姝抿了抿唇，睫毛动了动，不语。
　　裴云谦坐直了身子，让出一人的空位，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坐过来。”
　　沈姝看了一眼他身旁的位置，是比她现在坐的空位大些，可是要离裴云谦这么近她还是有些发怵。
　　见沈姝绞着帕子迟迟不动，裴云谦目光凌厉了几分，声线也冷硬了几分：“还不过来？”
　　刚开口裴云谦便后悔了，这小姑娘估计要更怕他了。
　　正想着，就就看见沈姝慢吞吞挪动着坐到他身边，两人间隔不过几片衣料的距离。
　　见状，裴云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看来还是要吓才会管用。
　　一旁沈姝身子僵硬着坐在裴云谦身边，连呼吸都有几分小心翼翼，直到看到裴云谦再次偏过头睡着，才放松了几分动了动身子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马车内渐渐安静下来，依稀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两人并肩坐着，沈姝转过头去才发现裴云谦睡颜似乎要更好看些，凑近一些才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像个小扇子一样搭下来，最重要的是闭了眼睛以后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之势，如此一看倒看出几分温润来。
　　沈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若是他能不那么凶巴巴的就好了。
　　殊不知，裴云谦衣袖下的手早已死死攥成拳头，死死抿着唇，拼了命忍住了胸口难以压制的冲动。
　　沈姝温热的呼吸缓缓覆上来的一瞬间才是真真的要了他的命。
　　缓过神来，沈姝转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怎么能一次又一次被裴云谦的美色迷倒。
　　正想着，沈姝感觉自己手臂被人圈住，没等她回过神来裴云谦的头便靠在了她肩头。
　　沈姝下意识想抽回手，没等她动就被按了下去。
　　“别动。”
　　裴云谦胳膊又收紧些，嗓音低沉温柔透着淡淡的倦意。
　　“我只躺一会儿就好。”
　　昨夜一整夜没睡，今晨为了陪沈姝能回宫天刚亮就起身去了军营，他是真的有些累了，刚刚假寐时就险些睡着。
　　听他这么说，沈姝应了一声没再动过，但身子不却自觉的绷紧。
　　“放松些，你这样我睡得不舒服。”
　　沈姝一愣：“？”
　　没等沈姝说话，只见原本满身倦意阖着眼的裴云谦突然目光一凛，手臂护着沈姝往下：“别动！”
　　“什么……”
　　没等沈姝反应过来，一道利刃破空而来，凌厉的箭头朝着两人飞过来。沈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擦着自己的脸颊一凉，余光瞥见一只带着血的箭羽正插在她与裴云谦两人身后的车板上。
　　裴云谦眯了眯眼，眼中尽是戾气，抬手将身后插着的箭轻而易举拔了下来，手腕微微用力箭羽就随着裴云谦手腕的方向破窗而出。
　　片刻，马车外一人应声倒地。
　　马车外声音逐渐嘈杂，裴云谦眼底冷了几分，一把拉过沈姝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接着又是几支箭羽连续射进马车，沈姝被裴云谦死死护在怀里，除了躲闪以外只有一只手可以抓住箭羽。
　　片刻，沈姝便清楚听见裴云谦一声闷哼。
　　闻声，沈姝心一惊，熟悉的痛意袭上心头。上辈子，漠北黄沙之上她也是如此被裴云谦护着。
　　沈姝瞬间红了眼眶，上辈子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挣了挣，语中能清楚听出她的恐惧和慌乱：“将军，你怎么了？”
　　她刚探出头来就被裴云谦按了下去：“别动，我没事。”
　　她已经闻到血腥味了怎么会没事？
　　“将军……”
　　没等沈姝说完，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轻叹，他沉声道：“听话。”
　　闻言，沈姝鼻尖酸了酸，内心的泛滥的酸楚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她记得，上辈子裴云谦救下她被追杀的时候，她曾让裴云谦放弃她，那时那就是轻叹着，沉声告诉她：“听话。”
　　直到最后，单枪匹马的裴云谦面对几万匈奴大军时，也不过是淡淡对她说了句:
　　“别怕，臣带你回家。”
　　沈姝安安静静趴在裴云谦腿上没再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外的嘈杂声渐渐停了，接着门外传来秦珣的声音。
　　“将军，刺客已经全部剿灭您和夫人有没有受伤？”
　　沈姝等了半晌都没听见裴云谦说话，便开口应了一声：“本宫没事，但是……将军多半是受伤了。”
　　闻言，秦珣立刻破门而入。
　　只见，裴云谦将沈姝牢牢护在自己怀里，而他右臂上插着两支箭，箭矢已没入大半，伤口正汩汩流血黑血。


第17章 求药
　　暮色四合，楚京城街道上，一道马车飞快驶过，地上的尘土被马车带过掀起一人高的灰尘，久久未能散去。冷风吹得马车上的吊坠来回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马车内，裴云谦阖着眼依靠在沈姝身上，双目紧闭，嘴唇乌青，隐隐泛着紫色。墨色的长发散落在沈姝肩头，眉头微皱，额前布满细汗。
　　沈姝死死抿着嘴唇，抬手用帕子仔细拭去他头上的汗珠，见裴云谦神色如此痛苦，沈姝心中一阵酸涩眼底也湿润了几分。
　　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手臂伤口上的血怎么也止不住更别提结痂，秦珣说是那箭头之毒导致，从前见过中了此毒的人多半都流血过多而死，如今只能请叶神医来尽力一试，兴许还能有挽救的余地。
　　听着秦珣的话沈姝眸光一暗，能不惜在闹市内连累无辜百姓也要用如此狠毒的奇毒刺杀裴云谦，可见他在朝中树敌颇多。
　　沈姝长舒了一口气，只盼着马儿能快些跑莫要耽误了医治。
　　天色逐渐暗下来，沈姝只觉得在马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不是因为要护着自己，裴云谦也不至于中毒。
　　这是沈姝第一次发觉自己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的无奈，若是她能如朱雀一般就就算帮不上裴云谦的忙，至少也能自保，也就不用连累他了。
　　正想着，马车猝不及防停下来。接着，车帘就被秦珣拉开：“夫人，到了。”
　　府里人得了消息，一早就将叶神医请来府里侯着，见秦珣和裴云谦回来立刻迎上来跟着秦珣一起将裴云谦抬进府里。
　　卧房里，叶明修单把脉就把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沈姝眼见着叶明修脸色越来越差，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
　　半晌，叶明修叹了口气，又迅速从药箱里取出一包银针，一根一根小心翼翼为裴云谦施针。
　　把布包里的银针都用完才缓缓收回手，开口道：“将军所中之毒倒是不难解，只是时辰上托不得，我施针封住了将军的经脉让毒素不至于太快扩散至五脏六腑，眼下最棘手的是缺了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沈姝下意识问道。
　　“肉苁蓉。”
　　闻言，屋内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
　　从前只听说雪莲人参等药引，也听说过什么以至亲之血或是肉入药做药引的，从未听说过什么肉苁蓉。
　　“肉苁蓉是何物？”沈姝率先开口。
　　闻言，叶明修缓缓开口：“这肉苁蓉也叫寸芸，此药生长环境极其复杂，常年生活在漠北黄沙之上，只因此药花期甚短只有一个月，前几日我倒是有一株剩下的。”
　　说到这，叶明修叹了口气，缓缓道：“只是昨日我研制一味药将最后一株肉苁蓉入了药，肉苁蓉虽时常用来做补肾壮阳之用，可如今缺了这一味药引将军的解药配不成啊！”
　　听见叶明修说肉苁蓉常年生长在漠北黄沙之上，沈姝倏然想起从前他在匈奴见到过的一味当地人十分珍视的药材。
　　想到这，沈姝试探着开口：“可是沙漠上长的那种高大的花根是棕褐色呈三角形？”
　　闻言，叶明修眼神瞬间亮了亮，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对对对，夫人见过？可知道哪里有？”
　　沈姝心脏一沉，她的确见过，上辈子在漠北时，沙漠里时常能见到，可这一世重生回来……
　　冯太后的寝宫！
　　想到这，沈姝倏然抬头，脸上一喜。
　　没错！就是冯太后的寝宫！
　　她今日归宁去拜见冯太后时在她身旁放着的锦盒里见到的，当时她因着要向冯太后行礼，而冯太后见她来了便让身旁的大宫女将锦盒收了去，她当时只觉得熟悉却一时未来得及思索，可如今细细想来那锦盒里的东西不正是叶明修所说的药引！
　　沈姝也来不及思索冯太后宫中为何会出现做补肾之用的肉苁蓉，只知道这东西如今能救裴云谦的命。
　　见沈姝愣在原地迟迟不说话，叶明宣心中没底，忍不住开口道：“夫人？”
　　沈姝这才缓缓将思绪拉回来，抬头道：“见过，在宫里。”
　　闻言，叶明修脸上一喜：“那夫人就速速派人将药引取来，将军的毒可耽搁不得！”
　　沈姝眸光微闪，脸色也眼见得沉了沉，那东西在冯太后手中，冯太后本就有意铲除裴云谦，而如今来刺杀裴云谦的刺客是何人所派也尚待查证，就算不是冯太后派来的人，若是她知道自己是拿来救裴云谦的定然是不会给她的。
　　顿了顿，沈姝正色道：“不用，我亲自去。”
　　若换个人去今日这药引不一定能拿得回来，倒不如她亲自去。
　　想到她刚刚走上大殿时冯太后有些惊慌的脸色，再结合刚刚叶明修所说的肉苁蓉的效用，沈姝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这药引她势在必得。
　　片刻，沈姝便交代叶明修和秦珣照顾好裴云谦，自己带着琳琅转身出了房门往宫里去了。
　　凤鸾宫里，冯太后正阖着眼小憩，见沈姝来访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不是出宫了怎的又回来了？”
　　沈姝福了福身，裴云谦的身子等不得所以她并未迂回，温声道：“儿臣今日特来是想像太后娘娘讨要一物，不知太后娘娘肯不肯割爱？”
　　冯太后顿时来了兴致，睁开眼笑了笑：“倒是新鲜，从未见你问我要过什么东西，你倒是说说你想要的是何物？”
　　“肉苁蓉。”
　　闻言，冯太后挑眉：“哦？那是个什么东西？哀家没听过。”
　　沈姝就知道冯太后不会轻易给她，便不再同她客气：“太后娘娘也不必同儿臣绕弯子，若不是知道太后娘娘宫里有，儿臣又怎会厚着脸皮来讨要？”
　　说着，沈姝笑了笑，抬头对上冯太后的眼一字一句道：“况且，那肉苁蓉是干什么用的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么？”
　　沈姝虽未直接挑明，但冯太后骤然变了脸色，身子不自觉的往前倾了倾，看着沈姝的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平日里那个柔柔弱弱的沈姝嫁去裴府几天，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威胁她？
　　可不过片刻，冯太后神色便恢复如常，她将身子坐正缓缓倚在身后的凤椅上。
　　嘴角勾了勾，看向沈姝：“姝儿在说什么啊？哀家怎么听不懂？”
　　沈姝也不恼，语气依旧淡漠不起半分波澜：“是不是要儿臣将此时公之于众太后娘娘才听得懂？况且儿臣要这东西做什么估计太后娘娘也是知晓的。”
　　闻言，冯太后怒目圆瞪，胸口气得一阵起伏，重重拍了下桌子，怒喝道：“你敢！”
　　沈姝轻勾嘴角，眼中不起半分波澜，如刚刚进殿时一样笑得云淡风轻：“不如我们拭目以待？我敢赌，太后娘娘敢吗？”
　　主位上的冯太后气得咬牙切齿，恨怎么没早点杀了沈姝这个小贱/人，留着她到现在来威胁她！
　　“沈姝与幼弟的两条命不值钱，若是能换太后娘娘的命也不算亏，儿臣什么都没有，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听完沈姝的话，冯太后坐在主位上一双眼死死盯着沈姝，恨不能将她盯出个洞来。
　　见状，沈姝皱了皱眉，难道是筹码不够？
　　“只这一次，我不过是因裴云谦为救我受伤愧疚，从前你我的交易还作数，我依旧可以做你的探子为你做事，你将我要的东西给我，我保证踏出凤鸾殿那一刻起就将今日之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何？”
　　闻言，冯太后眼中才稍显动容，半晌，她长舒了一口气，瞪着沈姝咬牙切齿道：“哀家没有看错人！沈姝，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
　　闻言，沈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儿臣定然不会食言。”
　　冯太后闭了闭眼，吩咐道：“来人，将匈奴前些日子送来的肉苁蓉拿来给灵安公主。”
　　直到宫女将锦盒交到沈姝手上，她才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那儿臣便不打扰了。”说着，沈姝微微福了福身：“儿臣告退。”
　　沈姝没看到，她转身那一刻主位上冯太后眼中闪过的杀意，气得瞬间将面前桌上的棋盘扫落在地。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18章 心疼
　　待叶神医配好解药已经子时三刻了，自叶神医将配好的解药喂裴云谦喝下以后，沈姝的眼睛就一刻都没离开过裴云谦。
　　见裴云谦的脸色半天也没恢复半分，沈姝心中比谁都焦急。半晌，沈姝忍不住抬头看向叶明修：“叶神医，这解药都服下许久了，将军脸色怎么还未有半分好转？”
　　闻言，叶明修无奈笑了笑，他倒是理解沈姝的心情，想当初裴云谦刚从北疆打完仗回来的时候，见他那浑身是血半死不活的样子他也是眼睛半分都不敢离开，生怕错过了什么细节耽误了救治。
　　姓裴的从前与这小公主有没有过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但见那日小公主染了风寒姓裴的担心的样子，他就知道这女子在裴云谦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整个楚京城谁不知道他裴阎王的名声，不仅杀人不眨眼更是冷血无情不近女色，可今日姓裴的却肯舍命相救，足以见得姓裴的对他这位夫人用情至深。
　　今日姓裴的中毒命垂一线沈姝又如此担忧，可见沈姝对姓裴也不是全然不在意的，只不过与两人照面这两次总觉得哪里有几分奇怪，也并不像是郎情妾意的样子。
　　想到这，叶明修自顾自摇了摇头，心中笑自己怎么年纪越大越爱管别人的闲事了。
　　回过神来，叶明修才道：“夫人不必着急，此毒难解又因人而异，见效慢是常有的事，依我看再过半个时辰就会有好转了。”
　　闻言，沈姝点了点头。虽听了叶明修如此说，但裴云谦一刻不醒，她便一刻不能放下心来。
　　沈姝目光重新回到裴云谦脸上，裴云谦一直眉头紧皱，沈姝的眉头也未舒展半分。
　　目光缓缓下移，余光不经意瞥见裴云谦左臂上的伤口，沈姝眼睫抖了抖，扭过头来重新看向叶明修：“将军为何一直皱着眉，是不是手臂上的伤口没有止痛？您看看能不能用些什么药帮将军止止痛。”
　　闻言，叶明修表情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愕然，语中带着几分惊讶：“将军左臂没有是没有知觉的，夫人不知道？一直皱着眉是因为解药在体内起了作用，此毒难解服了解药五脏六腑都会如同火烧一般，待毒全部解了便好了。”
　　闻言，沈姝倏然抬头，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脸上表情也僵了僵。
　　没有知觉？
　　沈姝眉头又多皱了几分，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怎会没有知觉？”
　　见沈姝的反应叶明修就知道他多半是多嘴了，看样子裴云谦并未将他从前的事告诉沈姝，可如今说出去的话他也不能收回来。
　　默了默，叶明修眼中划过一丝不忍，缓缓开口道：“夫人有所不知，将军三年前去北疆平叛，那场战役死伤惨重，若不是将军力挽狂澜北临大军怕是要全军覆没尽数死在那蛮夷之地。”
　　说着，叶明修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接着道：“可那场仗虽打赢了，可北临也是元气大伤，十万兵马也不过剩了几千人回来，将军也在那一战中受了重伤，左臂失去了直觉，昏迷了半个月才醒过来，醒来以后性情也与从前大不相同。不过，在下以为将军没有告诉夫人应当也有将军的道理，他定是做了其他打算。”
　　闻言，沈姝心头骤然一紧，她终于知道为何那日裴云谦用热刀子黏合伤口，能够面不改色，眉头也没有皱半分，原来他那条手臂根本就是没有知觉的。
　　想到这，沈姝只觉得自己心中密密麻麻地渗出血来，铺天盖地的心疼。
　　正说着，叶明修低头叹了口气，复而抬头看向沈姝：“别听外头传闻传得神乎其神，许多都是外人自己杜撰出来的，夫人千万莫要听信传言，将军如今虽不近人情些，但真的是个难得好人，对待夫人也是与旁人不同的。”
　　闻言，沈姝笑着点了点头，外头说裴云谦是什么的人她并不在乎，她只知道两辈子裴云谦都是那个舍弃性命拼死护她的人，这份情她沈姝两辈子都还不完，又怎会因外头的传言改变对裴云谦的感激。
　　见沈姝接受了裴云谦身体有疾的事实，并未有其他反应，叶明修放下心来，刚才心中隐隐的担忧也少了几分，心中对沈姝的的敬意也比从前多了几分。
　　若是从前是因沈姝是裴云谦在意的人所以敬她，如今就是因她的胸襟和聪明豁达，因这个人而敬她。
　　想到这，叶明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如此冰雪聪明外柔内刚的女子也难怪能融了裴云谦这块冰，为她连命都能不要。
　　夜里一片寂静，屋内红烛将尽，烛火摇摇晃晃，烛光跳跃，沈姝浮杂的心也仿佛安定了几分。
　　叶明修收回目光看向塌上的裴云谦，此时裴云谦的脸色不再惨白，嘴唇也褪去乌青多了几分血色。
　　“将军体内的毒已解了，待在下用银针为将军排一排体内余毒，明天清晨将军便能醒来了。”
　　说着，叶明修从药箱里拿出银针走到裴云谦塌前，将布包里的银针一根一根取出小心翼翼插在裴云谦身上的穴位上。
　　看着裴云谦上半身插着的二十几根银针心中心中又隐隐泛着酸楚，恨不能替他遭了这一份罪。
　　想到这，沈姝心中自责之意更甚了，若不是她如此没用，裴云谦也不会两次为了她以身涉险，明明都是她该承受的却都让裴云谦替她受了。
　　没到一盏茶的功夫，沈姝就听见叶明修长舒了一口气，将扎在裴云谦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拔了下来，全部擦拭放好以后转过头对沈姝道：“夫人放心，将军体内余毒已清，最迟明日清晨便能醒过来了，过个两三日便能大好。”
　　闻言，沈姝的眉头才总算舒展几分，她点了点头温声道：“有劳叶神医了。”
　　叶明修笑着摆了摆手收拾好药箱以后道：“既然将军已经无事了，那在下便先走了。”
　　说着，叶明修将一早写好的药房交给沈姝：“这是药方，每日三次煎好直接服下即可。”
　　从前裴云谦从来不肯喝药，刚刚险些忘了药方的事，好在如今他愿意喝药想必身子也能好得快些。
　　想到这，叶明修眼中对沈姝的好奇又多了几分，走到门口也忍不住回头瞧了沈姝一眼，而后才阖上门离去。
　　叶明修走后秦珣也跟着离去了，屋内只剩裴云谦与沈姝两人。沈姝缓缓走到床榻旁，走近了她才看到裴云谦手臂上的伤深可见骨，伤口狰狞得让人心惊。
　　她伸了伸手却在半空中挺住，始终没有勇气去碰一碰那骇人的伤口，若是他左臂有知觉该有多疼。
　　沈姝坐在裴云谦身边，半边身子斜靠在塌上，目光始终停在裴云谦脸上，见他脸色缓和几分，眉头舒展几分，沈姝心中便欢喜几分。
　　窗前烛影摇晃，屋内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不知为何，塌上躺着的裴云谦虽不似平日里鲜活透着病态，可眉眼依旧好看，眼睑下方一颗红痣更是分外迷人，沈姝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来。
　　她想吻他。
　　是的。
　　她确定，她想吻他。
　　半晌，沈姝眼睫抖了抖，缓缓俯下身低头缓缓靠近裴云谦，薄唇轻轻贴上裴云谦的唇角，片刻分离。
　　蜻蜓点水一般浅吻过后，沈姝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做什么，心头的悸动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她刚刚做了什么。
　　沈姝坐直身子，右手抬起覆上自己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
　　片刻，落荒而逃。
　　可她不知道，就在房门阖上的一瞬间，塌上原本紧闭双眼的男人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猩红，笼着雾气。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读者爸爸对叭起，今天更晚了，但是我保证今天是最后一天短小！明天开始21点日更，21点没更就是没写完，0点以前一定会更！感谢爸爸们支持~
　　只要爸爸们评论不断，黛黛就能日万！冲鸭！


第19章 同塌
　　第二日，沈姝推开门就见到裴云谦已经起身坐在塌上，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色比昨日夜里好了不少，只是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声音，裴云谦抬眸看过来，看清来人后，眼中原本的冷意尽数化为温柔，一双桃花眼闪着勾人的光。
　　四目相对。
　　沈姝呼吸一窒，扶门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裴云谦伸手唤她：“过来。”
　　沈姝这才回过神来关上门走到裴云谦面前：“你醒了，可还有不舒服？我去将叶神医请来再给你瞧瞧。”
　　“不用。”声音一如既往淡漠不带半分温度。
　　沈姝没注意到裴云谦的不对劲，见他气色好了很多，昨天叶明修也说了今晨醒过来就没事了，沈姝就没再坚持。
　　“那将军从昨天到现在有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一定饿了我去吩咐厨房给将军熬些清粥来。”
　　说着，沈姝转身就要往外走，却猝不及防一把被裴云谦拉住手腕：“不用。”
　　沈姝回过头来有些发愣，眼中透着疑问，他不知裴云谦是何意，半天没再说话。
　　半晌，裴云谦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常，松开手温声道：“我有些渴，帮我倒杯水来吧。”
　　沈姝点了点头转身走到桌案旁，拿起水壶才发现壶里已经没水了。
　　沈姝转过身：“壶里没有水了，我去给你倒。”
　　没等裴云谦说话，沈姝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着沈姝的背影，裴云谦心中好似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这大将军府几年来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昼夜交替，自从沈姝来了以后才多了几分烟火气。
　　亦如他，只有在沈姝面前才活得像个有血有肉的人。
　　正想着，房门就被沈姝从外面推开：“将军一定等急了，这茶是我刚刚烹好的，将军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沈姝把茶壶放在桌上抬手倒了一杯递到裴云谦面前。
　　“是将军喜欢的普洱。”
　　闻言，裴云谦怔了怔，抬手接过沈姝手里的茶杯：“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普洱？”
　　沈姝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温声道：“上一次因为我的疏忽让将军误食过敏，后来我便向秦珣问了将军的喜好。”
　　裴云谦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将手里的茶杯缓缓送到嘴边轻抿了一口，呼吸一顿，倏然抬头看向沈姝。
　　她竟还记得？
　　见状，沈姝以为自己又疏忽了什么连忙道：“怎么了？这茶有问题吗？”
　　裴云谦看着沈姝，右手死死捏着茶杯。
　　这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每个人烹茶的手法不同，烹出的茶味道也相差甚远，而如今沈姝烹这杯茶的手法，正是他从前手把手教会沈姝的。
　　她忘了跟他有关的全部记忆竟还记得他教她烹茶。
　　见裴云谦盯着她不说话，半晌，沈姝才再次开口试探道：“将军？若是茶不好喝我再吩咐下人重新……”
　　缓过神来，裴云谦瞳孔动了动：“不用，这茶，很好喝。”
　　沈姝收回手眼里还带着几分茫然，看着裴云谦点了点头。
　　半晌，沈姝温声开口：“昨日，多谢将军。”
　　裴云谦抬眼看过去，片刻便淡淡收回目光，拂了拂了衣袖：“谢我做甚？你是我裴云谦的妻，我自当护你。”
　　闻言，沈姝眼睫微抖，心中顿时淌过一股暖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时再多说什么都有些多余。
　　裴云谦没再说话，将茶杯递给沈姝以后便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见裴云谦休息沈姝也没在房中停留，转身出了房间。
　　入了夜，沈姝回到房里就看见裴云谦坐在塌上，而他身边多的一床被子正是她前几天拿到房间另一张塌上的。
　　“将军，你这是……”
　　裴云谦面不改色：“我受了伤，夜里伤口可能会痛，你要照顾我。”
　　“什么？”沈姝一愣，裴云谦左臂不是没有知觉，怎会伤口疼？
　　见沈姝站在原地迟迟未动，裴云谦皱了皱眉，身子往后仰了仰倚在身后的塌上，声音也沉了几分：“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
　　闻言，沈姝没再迟疑抬腿往裴云谦身边走，毕竟裴云谦是为她受伤，她照顾他也是应当的。
　　裴云谦端坐在塌上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嘴角勾起，抬头朝着沈姝扬了扬胳膊：“帮我换药。”
　　沈姝点头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去找房中的药箱，俯下身子帮裴云谦把手臂上的伤换好了药，等她准备帮裴云谦处理肩头上的伤口换药时却犯了难。
　　裴云谦的伤口分别在左臂和肩头上，手臂上的还好，可肩头上的势必要脱了衣服才能换。
　　见沈姝没动，裴云谦将身子往沈姝的方向倾了倾：“还有这。”
　　沈姝抿了抿唇，绞着手中的帕子低着头轻声道：“肩头的伤要将军把里衣脱了才能换药。”
　　闻言，裴云谦挑了挑眉，轻勾唇角，目光幽幽落在沈姝脸上：“知道要脱衣服还愣着？”
　　见裴云谦不打算自己动手，沈姝眼睫抖了抖，认命般轻轻舒了一口气，低着头将手伸向裴云谦的领口，轻轻将他的衣服拉下来露出肩头上的伤口。
　　沈姝目不斜视，将头埋在裴云谦胸口小心翼翼帮他换药，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小口小口呼着气。
　　沈姝的喘息轻飘飘打在裴云谦胸口，撩得他整颗心都跟着痒。
　　许是第一次在裴云谦没穿衣服时与他靠得这样近，沈姝太过紧张换好了药以后她本想抬头说什么，却直接磕在了裴云谦的下巴上。
　　这一下痛得沈姝差点飙出泪来，手忙脚乱站直身子，连领口都忘记帮裴云谦拉好。
　　抬头的瞬间沈姝呼吸一顿，裴云谦半裸的上半身猝不及防撞进她眼里。
　　裴云谦皮肤并不向其他武将一样呈古铜色，反倒如城中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一般冷白，肩宽腰窄线条分明，只是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乍一看有几分骇人。
　　见沈姝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胸口看，裴云谦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她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可要臣脱了给公主看个够？”
　　裴云谦这么一说沈姝才缓过神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低了低头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不……不用，将军说笑了。”
　　话音刚落，裴云谦轻嗤一声，抬手一把扯过她的衣袖将沈姝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沈姝没料想到他的动作，一时没站稳随着裴云谦的力道过去被他抱了个满怀。
　　“将军……”沈姝惊呼出声。
　　沈姝有些发烫的脸瞬间贴在裴云谦胸口上，待她反应过来刚要抬头就被一只手掌按了下去。
　　“别乱动。”
　　他冷冷开口，不容置喙。
　　沈姝眉尖微蹙，扶在塌上的手收了收，她抿了抿唇没再动过。
　　不多时，沈姝就感觉裴云谦的手心覆在她刚刚磕到的地方轻轻揉着。
　　裴云谦的心跳声“咚咚咚”地在沈姝耳边响着，听着他的心跳声沈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加快了几分，呼吸也不自觉的乱了乱。
　　半晌，裴云谦停了手：“可还疼？”
　　沈姝本想摇头，可裴云谦按得有些紧她动了动才开口道：“不疼了。”
　　许是这个姿势有些累，沈姝身子逐渐有些发僵，没等她开口，裴云谦便一把揽过她的腰身，沈姝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接着就被裴云谦抱着放在身下的塌上。
　　没等沈姝反应过来，裴云谦便抬手灭了桌上的拉住，顺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一条手臂搭在她身上。
　　接着，沈姝就感觉头顶泻下一阵温热的呼吸，裴云谦的下巴轻轻垫在她头上，声音低沉温柔：“睡觉。”
　　睡觉？
　　沈姝呼吸一顿，他难道要这样抱着她睡觉吗？
　　裴云谦的衣服还没穿好，她的脸正紧紧贴在裴云谦的胸口上，头躺在他的臂弯里，整个人被裴云谦紧紧揽在怀里，依稀能闻到裴云谦身上淡淡的檀木香味，只是如今掺杂着些许草药味。
　　半晌，沈姝试探着动了动身子，抬手轻轻推了推裴云谦胸口。
　　沈姝的力气很小，推他跟小猫挠痒痒似的，裴云谦轻皱了皱眉：“我有伤，你别动。”
　　沈姝果真没再动，她眼睫动了动心中思量半天才红着脸小声道：“我……我有些透不过气。”
　　闻言，裴云谦勾唇无声地笑了笑，声音低沉“嗯”了一声，将沈姝准备收回去的手重新按回他胸口上，拥着沈姝的手臂松了松，但还是牢牢地将沈姝禁锢在他怀里。
　　她衣服没脱这样被裴云谦揽在怀里总觉得很不舒服，她不太适应睡在别人怀里，沈姝动了动试探着开口：“将军？”
　　裴云谦眼睫动了动：“怎么？”
　　沈姝心中思量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说，本来被裴云谦抱着就已经让她很难为情，若是再说衣服的事，裴云谦会不会误会觉得她太过轻浮？
　　半晌也没听见沈姝回话，裴云谦动了动手臂让开一段距离，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盛着几分笑意：“有话就直说，不必思量。”
　　半晌，沈姝才红着脸憋出两个：“衣服。”
　　怕裴云谦误会接着又解释了一句：“这样很不舒服。”
　　话音刚落，沈姝就感觉到裴云谦的手松了几分。见状，沈姝心中一喜，刚准备与他拉开距离就听见裴云谦淡声道：“脱吧。”
　　闻言，沈姝倏然抬头看向裴云谦，眼中一片茫然。
　　什么叫脱吧？
　　见状，裴云谦缓缓抬眼目光幽幽落在沈姝脸上，一双精致的眸子熠熠闪着勾人的光芒，嘴角带着几分戏谑，语中带着几分勾引的意味。
　　“怎么？等我帮你脱？”


第20章 共眠
　　沈姝脑袋里“嗡”地一声，到了嘴边的话活生生噎了下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云谦怎么能说出如此虎狼之词！
　　他哪只眼睛看出来她是等着他给她脱？
　　见沈姝看着他半天不说话，裴云谦挑眉，嘴角噙着几分笑意，嗓音清冽拖着淡淡的尾音：“怎么？真等着我帮你脱？”
　　闻言，沈姝缓过神来一脸茫然看着裴云谦把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不不，不用劳烦将军了，本宫……本宫自己会脱。”
　　裴云谦轻笑一声反手撑着塌忽地坐起身来：“哦？是吗？”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过雕花窗柏洒进来的点点月光。
　　裴云谦的脸近在咫尺，一双精致的眸子里映着她的面容，嘴角噙着的笑意意味不明。
　　没等沈姝反应过来，手腕就猝不及防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只用力一拽沈姝就被那力道拽着推倒在身下的塌上，满头青丝瞬间散落在塌上。
　　沈姝呼吸有些急促，他不知道今日裴云谦为何如此反常，且不说她的身份是裴云谦名正言顺的妻子，就算他想对她做什么，她也无从反驳。男女力道相差甚远，她就算是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接着，裴云谦便栖身压了上来，将沈姝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绕是两人不是第一次离得如此近，裴云谦的威压也让沈姝瞬间感受到深深地压迫感。
　　暗夜里，沈姝看不清别的东西，唯独裴云谦眼睑下方的一颗红痣，和他眼中涌动着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芒，沈姝看得分外真切。
　　裴云谦低着头，一只手撑在沈姝耳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嘴角似笑而非，盯着她瞧了半晌却迟迟没有动作。
　　半晌，裴云谦缓缓低下头靠近沈姝耳廓，嗓音低沉魅惑：“会脱，就快些脱，不然，臣会误会。”
　　说完，裴云谦放开沈姝忽地坐直了身子。
　　见状，沈姝眼睫抖了抖往后仰了仰身子与裴云谦拉开距离重重点了两下头。接着，便背过身去动手将外面的衣裙脱了下来，只剩一件白色的里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
　　沈姝的脸上也眼见着浮上一抹红色，还好是黑夜里，她不至于太窘迫。
　　可她不知道，裴云谦的眼力从小就异于常人，就算是黑夜里借着月光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裴云谦喉结滚了滚，盯着她瞧了半晌以后，别过眼去不再逗沈姝，自己倾身躺下，过了嘴瘾又能如何，最后折磨的还不是自己。
　　裴云谦向来性情多变，如今沈姝也习惯了，见裴云谦自己躺下沈姝自然而然在两人中间空出了一段空间，也跟着拉了拉被子躺了下去。
　　听见沈姝特意空出一段位置躺下，裴云谦睁开眼皱了皱眉头，可如今就算知道沈姝有意躲着她，裴云谦也无能为力，就算沈姝躺在他身边他也不敢再碰她一下。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银色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直到听着身旁传来沈姝匀称的呼吸声，裴云谦才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日，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一双带着戏谑的眸子。
　　缓过神来，沈姝才发现自己正睡在裴云谦怀里，与昨夜睡前的姿势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昨夜是她躺在裴云谦臂弯里，裴云谦的另一条手臂搭在她身上。
　　而今天——
　　却是自己躺在他臂弯里，而她的胳膊正搭在裴云谦脖颈上。
　　沈姝看着自己的胳膊，吞了吞口水，她该不会昨夜抱着裴云谦睡了一宿吧？
　　想到这，沈姝瞬间收回手坐起身来。
　　接着，耳畔就传来裴云谦的一声轻笑。
　　沈姝回头，裴云谦正用手臂撑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副被她占了便宜的样子。
　　“这会儿想起来害羞了？”
　　裴云谦挑了挑眉，嘴角似笑而非，目光幽幽落在沈姝脸上，拖着调子：“昨晚上怎么没见公主手下留情？”
　　“？”沈姝眉心一跳，心头瞬间浮上一股罪恶感，顿时有一种自己真的对裴云谦做了什么，然后始乱终弃了一般。
　　没等沈姝说话就看见裴云谦一脸委屈，拖着调子幽幽开口：“公主还真是狠心呢，这么快就不认账了？”
　　话里话外暗示着他昨晚被她占了大便宜。
　　见沈姝一脸茫然看着他，裴云谦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请叹了口气，起身装模作样道：“成！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公主也不是头一回对臣上下其手了。”
　　上……上下其手？还不是头一回？
　　沈姝一愣，她睡觉一向安分怎么可能对裴云谦做什么！
　　可她刚刚睡醒的时候的确亲眼看着自己睡到裴云谦怀里，胳膊也搭在裴云谦脖子上。
　　沈姝轻皱了皱没，眼中划过一丝怀疑，一时也拿不准主意，难不成是她这一世重生了以后一些小习惯也跟着发生了她不知道的改变？
　　想到这，沈姝抬头看向裴云谦耐心道：“我从前睡着时没有胡乱抱人的习惯。”
　　闻言，裴云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十分愉悦的弧度。
　　你当然没有。要是真有那还得了？
　　裴云谦不动声色，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姝示意她往下说。
　　沈姝眼睫动了动，轻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开口道：“昨夜，我睡着可有碰到将军的伤口？”
　　闻言，裴云谦抬了抬眼，这丫头还真是个傻的，这时候想的居然是有没有碰到他的伤口。
　　裴云谦轻“啧”了一声，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看着沈姝的眸光意味不明。
　　见状，沈姝身子往前倾了倾想去查探裴云谦的伤口：“可是碰着了？让我看看。”
　　裴云谦拦下她：“无妨。”
　　沈姝皱了皱眉，虽然裴云谦这样说了，但她还是在看到裴云谦的伤口包扎与昨日没什么区别，也没有渗血以后才放下心来。
　　虽然昨夜没有碰到裴云谦的伤口，可她若是真有夜里睡着胡乱抱人的习惯，保不齐哪一天就会碰到。
　　默了默，沈姝抬头看着裴云谦一本正经道：“不然我今晚还是去下面那张塌上睡吧，将军若是夜里不舒服一样可以唤我……”
　　“那不成。”
　　沈姝还没说完就被裴云谦打断。
　　没等沈姝问出口，裴云谦接着道：“太麻烦了。”
　　“……”沈姝隐隐觉出不对来，扭过头从塌上拿起衣服自顾自穿了起来，不再理会裴云谦。
　　等穿好了衣服沈姝才想起来今日还有正事要做，需要出府一趟，也不知裴云谦会不会许她出去。
　　她转过身来试探着开口道：“将军。”
　　裴云谦抬头看她。
　　沈姝抿了抿唇，有些不敢看他：“今日我想出府一趟。”
　　半晌，沈姝都没听见裴云谦说话，她刚想跟他解释说自己出去是做什么的，就听见裴云谦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让朱雀跟着你。”
　　闻言，沈姝脸上添了些许消息，抬头看着他道：“谢谢将军，那我先出去了？”
　　说完，没等裴云谦说话沈姝就欢欢喜喜跑了出去。
　　看着沈姝的背影，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等裴云谦起身，门外就响起敲门声。裴云谦以为是沈姝，便开口道：“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只听门外男声道：“将军，蒋姑娘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再更一章~字数有点超了这几天还是2000一章~


第21章 蒋妙
　　闻言，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脸色也沉了沉，冷声道：“知道了。”
　　裴云谦应了，可门外的人却半天都没走，他冷眼看过去：“还有事？”
　　见状，门外的小厮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将……将军，蒋姑娘说等您去门外迎她，不然……不然……”
　　“不然什么？”
　　门外的小厮“扑通”一声跪下去：“不然……她就不进来。”
　　闻言，裴云谦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冷嗤一声：“那就叫她不要进来了！”
　　见裴云谦的脸色，那小斯赶紧从地上起来连滚带爬往府门口去，生怕在过一会儿小命难保。
　　门口的人走了以后裴云谦才起身更衣，因为受伤这几日都没能处理公务，今日也该处理些军中事宜了。
　　不多时，秦珣便出现在门口：“将军，夫人出府了。”
　　裴云谦有些意外：“这么早？可有用早膳？”
　　秦珣摇了摇头：“没有。”
　　裴云谦皱了皱眉头，这丫头是要干什么去，竟急得连早饭都不吃？
　　裴云谦面色沉了沉，冷声道：“可有派人跟着？”
　　“回将军，朱雀跟夫人一同出的门，属下又派了几个人暗中跟着。”
　　闻言，裴云谦点了点头，缓缓收回目光。整个楚京城也找不出几个比朱雀身手好的，有朱雀随时保护他也能放心许多。
　　“每隔一个时辰报告一次夫人的行踪。”
　　秦珣躬身道：“是将军。”
　　顿了顿，秦珣欲言又止：“将军，蒋姑娘……”
　　裴云谦撩了撩眼皮：“她回去了？”
　　“回是回去了，就是……”秦珣不大敢回话。
　　蒋姑娘是裴云谦三年前从外头带回来的，府里人都以为未来的女主人会是蒋姑娘，毕竟这么多年没见裴云谦对哪个女子稍假辞色，也就一个蒋姑娘能近裴云谦三尺以内，所以都把她当女主人小心伺候。
　　从前，蒋姑娘每年三月都会去寒山寺小住，四月末才重新回府，今年许是知晓了裴云谦娶亲所以才急急赶回来，刚才秦珣就在门口侯着，亲耳听见小斯传的话，看着蒋姑娘在府门口大发了一通脾气以后才气冲冲回了院子。
　　见秦珣半天没说话，裴云谦重新抬眼冷冷瞥过去：“吞吞吐吐做什么？”
　　看见裴云谦脸色，秦珣本能地发怵，就连扶着佩剑的手也下意识收了收。
　　“回将军，刚刚蒋姑娘在府门口发了好一通脾气，这会子好像在南苑哭着闹着要绝食呢。”
　　闻言，裴云谦皱了皱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冷声道：“绝食？告诉她，若是不想吃往后也别吃了，让人将南苑的小厨房拆了。”
　　秦珣面露难色，小心翼翼道：“将军，今日是碰巧夫人不在，若是等晚上夫人回来了南苑那边还闹着，恐怕……”
　　若是秦珣不说他都忘了，裴云谦皱了皱眉颇为无奈地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半晌，裴云谦起身边往门口走边道：“知道了，告诉她我晚些有空再去南苑，叫她轻点折腾。”
　　秦珣应了一声，不禁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果然还是夫人在将军心中的分量重些，缓过神来秦珣赶紧跟上去。
　　傍晚，裴云谦才处理完手上的公务刚起身想往南苑去就听见门口一阵敲门声。
　　裴云谦以为是秦珣便又坐了回去：“进来。”
　　门外的人应声推开门，看清来人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皱了皱。
　　“云谦哥哥。”
　　裴云谦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翻了翻自己桌案上的书简，淡声道：“回来了。今年怎么没多住些时日。”我也好多清净些日子。
　　“今年山上有些冷，前些日子还染了风寒。”
　　说着，蒋妙抬手将帕子捂在嘴边轻咳了几声。
　　裴云谦眼皮都没撩一下，淡声道：“是吗？那还不找郎中来我这做什么？”
　　闻言，蒋妙面色一僵，有些尴尬地杵在原地。
　　半晌，蒋妙才往前走了走，直接走到裴云谦桌案旁，柔声道：“听说云谦哥哥前几日娶了灵安公主？”
　　裴云谦淡淡“嗯”了一声，手上动作没停依旧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闻言，蒋妙故作姿态，眼眶红了红，看着裴云谦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裴云谦就算不抬头都知道蒋妙如今是副什么样子，自蒋妙踏进书房裴云谦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最讨厌的就是蒋妙现在这副矫揉造作的样子，若不是因为那个人他怕是会直接将人扔出去。
　　裴云谦皱着眉头语气透着不耐：“有话就说，不说就出去！”
　　闻言，蒋妙皱了皱眉头，这次回来裴云谦对她的态度好像比从前更恶劣了些，可那又能如何，谁叫他欠了她一条命。
　　“云谦哥哥，昨夜我梦见哥哥了。”
　　听见蒋妙提那个人裴云谦总算是有了点反应，抬起头冷冷看过去：“梦见什么了？”
　　见裴云谦终于正眼看她，蒋妙眼眶红了红，温声道：“哥哥问我过得好不好。”
　　裴云谦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懒得看蒋妙演戏。
　　蒋妙没注意到裴云谦眼中的嫌恶之色，接着道：“我说我过得很好，云谦哥哥也对我很好。”
　　没等蒋妙说完，裴云谦就冷冷开口打断：“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闻言，蒋妙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护身符递到裴云谦跟前：“云谦哥哥，这是妙儿在寺里为你求来的护身符。”
　　裴云谦没抬头：“放下吧，早点回去歇着。”
　　见裴云谦收下了蒋妙心中欢喜了几分，眼中难掩雀跃，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一直到傍晚沈姝才从寺庙赶回府上，回了卧房见裴云谦不在便问了府里下人。
　　府里下人如今都知晓蒋姑娘回来了，若是从前自然是要去巴结蒋妙的，可现在沈姝才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都不敢怠慢，便如实告诉了沈姝裴云谦在书房，只不过没有提及蒋妙也在。
　　然而，沈姝拿着她在庙里一整天求来的护身符，兴冲冲赶到书房门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女子柔柔弱弱的一声：“云谦哥哥。”
　　自然也见着了裴云谦桌上那个与她手上一模一样的护身符。


第22章 吃醋
　　“公主不是去给将军送护身符了么？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见沈姝没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琳琅有些意外。
　　沈姝抿了抿唇，想到刚刚在书房门口看到的场景不自觉攥了攥手上的护身符。
　　默了默，沈姝才淡淡道：“他好像不太需要。”说着，沈姝低下头瞧了瞧手上的护身符，皱了皱眉随手扔在长廊边上。
　　见状，琳琅惊呼出声：“公主怎么能扔了呢！这可是您今日在寺里跪了一整日才求来的啊！”
　　沈姝眼中看不出情绪，笑了笑淡淡道：“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说着，沈姝抬眼看了琳琅一眼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走吧，我肚子饿了，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琳琅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必定是跟裴大将军有关，公主去找大将军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是裴大将军没有收公主的护身符？
　　走了几步以后见琳琅没有跟上来，沈姝驻足扭过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走？”
　　琳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想着待会儿得了空去寻个人问问。
　　蒋妙走的时候天还亮着，等裴云谦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再次抬头天色已经比从前暗了许多。
　　裴云谦抬头往窗外望了望，也不知沈姝回没回来。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秦珣，什么时辰了。”
　　闻声，秦珣从门外走进来躬身道：“刚过戌时，将军有什么吩咐？”
　　都戌时了。
　　“夫人回府了吗？”
　　秦珣一愣：“回将军，夫人早就回府了。”
　　闻言，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脸色沉了沉，早就回来了竟不来找他，看来自己这些日子真是快把她惯坏了。
　　欠收拾。
　　缓过神来，裴云谦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道：“夫人今日去哪了？”
　　“回将军，夫人今日去了城外的寺庙。”
　　裴云谦有些意外：“寺庙？她去寺庙干什么？”
　　秦珣开口道：“朱雀说夫人今日是去给将军求平安符的。”
　　闻言，裴云谦嘴角扬起一抹弧度，脸上带着几分愉悦的神色，没等裴云谦开口，秦珣接着道：“属下听说严华寺的的香火很灵，许多人都会去寺里祈福，而且听说求平安符不能乘马车，要走路上山，还要一日不能进食。”
　　一听不能乘马车要徒步上山，一整日不能进食，裴云谦眉头皱了皱，怪不得今日沈姝刚起身连早膳都没吃就走了。
　　想到这，裴云谦心中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语气也比刚才温和了几分：“她人呢？”
　　秦珣表情一顿，带着惊讶：“夫人没来？”
　　闻言，裴云谦一愣，刚刚舒展来的眉尖又蹙了蹙：“没有。”
　　秦珣心道不好，刚刚他明明看到夫人往书房的方向来了，本来以为两人已经见过了，可将军却说没见过夫人，如今一看多半是夫人来时撞上了蒋姑娘，至于看到了什么秦珣不敢想，更不敢说。
　　蒋妙对裴云谦揣着什么心思，只要不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至于裴云谦，秦珣跟着他这么多年，见过能近他身的女子就是蒋妙，可蒋妙住在府上也有几年了，除了好吃好喝的待着从未见裴云谦对她稍加辞色，直到裴云谦娶了沈姝进门，他才头一次见到裴云谦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秦珣心中思量半晌才敢开口：“属下刚刚看见夫人往书房来了……多半是……”
　　没等秦珣说完，裴云谦身子动了动周身气场骤变，冷冷抬眼看过去，声音有些着急：“可是半个时辰前来的？”
　　闻言，秦珣脊背一凉，僵硬着点了点头，眼见着裴云谦脸色瞬间阴沉。
　　“夫人现在人在哪？”
　　没等他说话就见着裴云谦皱着眉头起身往外走：“算了，我自己去找。”
　　说着，裴云谦边走边抬手轻揉了揉眉心，怪不得刚刚他眉心一直跳，沈姝一定是在书房见着蒋妙了才没进来。
　　怪他从前疏忽，前些日子蒋妙没在府里，他也就将她这个人忘了，前几日秦珣虽提醒过他，可那日从宫里回来又遇刺受伤，就将此事耽搁了，直到今日她回来他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麻烦，这个蒋妙是万万不能再留在府上住着了。
　　刚出了书房没多久，经过长廊，裴云谦就见着长廊边上扔着一个绣着祥云纹样的深蓝色的荷包，里面露出一角黄色的平安符。
　　裴云谦定眼一看，那地上的不正是前几日在沈姝身上见过的，当时还不是荷包的样子，而是一片还未绣完的祥云纹样，他当时还有些惊讶沈姝一个女儿家怎会喜欢这种男子佩戴的图案，这会儿他才知道，沈姝原来是给他绣的。
　　看着地上一堆杂草中格格不入的荷包，裴云谦轻叹了口气俯身捡起地上的荷包，小心翼翼擦了擦上面的灰，擦干净了以后才放进衣袖里。
　　厨房里这时候没什么人，沈姝也就没避讳直接让琳琅将吃的做好端上来与她一并在厨房吃了。
　　看着桌上精致可口的玫瑰酥，沈姝肚子顿时抗议起来。想到刚刚在书房门口看见的场景，沈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伸进盘子里拿了一大块玫瑰酥放在嘴边狠狠用力咬下去。
　　白瞎她一番苦心，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本来想回去给他个惊喜，结果到了书房门口一看！好家伙！满屋都是惊喜。
　　想到这，沈姝又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玫瑰糕解气。
　　见沈姝像是跟她做的糕点有仇似的，琳琅吞了吞口水，半天才试探着问：“是奴婢今天做的玫瑰糕不和公主胃口吗？”
　　闻言，沈姝才缓过神来抬头看过去，见琳琅一脸疑问沈姝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糕点很好吃。”
　　沈姝没有说谎，琳琅的手艺在宫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她手上做出的东西味道自然差不了。
　　听见沈姝这样说，琳琅才放下心来。见沈姝吃得差不多了才试探着开口道：“公主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闻言，沈姝抬头“嗯？”了一声，反应过来琳琅问的什么才重新低下头。
　　"是将军没有接受公主的护身符吗？"说到这，琳琅顿了顿，试着宽慰道：“将军常年征战沙场，或许不信这个。”
　　闻言，沈姝冷哼一声：“什么不信，本宫亲眼见到他收了别人的。”
　　琳琅有些意外，裴云谦的名声她也算是如雷贯耳，不是说不近女色么？居然还会收其他女子的荷包么？
　　见琳琅一脸疑问，沈姝也就不再瞒着，索性说了，没准心里还能舒服点。
　　“本宫今日还没进门，就看见裴云谦书房立着一位娇滴滴的美人，正好看见她面带娇羞递给裴云谦一个护身符，荷包样式跟本宫的也差不多。”
　　“公主该不会都没进去就回来了吧？”
　　闻言，沈姝抬眼看过去，柳眉微蹙：“他都收了别人的，本宫还进去干什么？”
　　说着，沈姝收回目光，轻叹了一声：“白白浪费了本宫一整日功夫，还饿肚子！”
　　听完沈姝说的，琳琅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家公主现在这个反应，明显就是见到有其他女子也给将军送了护身符有些醋了。
　　想到这，琳琅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状，沈姝皱了皱眉重新看过去，语中带着些许不悦：“你笑什么？”
　　琳琅忍住笑意，轻轻眨了眨眼道：“依奴婢看，公主多半是心悦裴将军，所以见着有其他女子送将军东西才会有如此大的醋意。”
　　闻言，沈姝一愣，脸上瞬间浮上一抹红晕，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顿了顿，沈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自言自语道：“本宫怎么可能会心悦裴云谦，他整天冷着个脸，还阴晴不定的，长得也就那样，凶神恶煞的也没什么优点。”
　　这话越说到后面越没底气，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说着说着沈姝又想起刚刚在书房门外看到的场景，低头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玫瑰糕，忍不住骂了一句。
　　“狗男人！”
　　然而，刚要抬腿走进去的裴云谦听见这一句狗男人眉心一跳，脚步瞬间顿住。
　　他是狗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裴云谦:媳妇骂我狗男人？？？嗯，骂的好。
　　裴云谦:媳妇说我长得不好看？没什么优点？那不能忍！


第23章 撩人
　　闻言，琳琅脸上一惊忙道：“公主小声些，叫有心人听了去公主就麻烦了。”
　　沈姝自顾自往嘴里塞了口糕点，撩了撩眼皮，不以为意轻哼一声：“听见就听见，听见了也改变不了他是狗男人的事实。”
　　沈姝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底气，说完才觉得有几分后怕，但这几分后怕很快就被气愤掩盖了过去。
　　就算是没看见沈姝的脸色，裴云谦也能听出她语中浓浓的不满，若是放在从前她还没失忆的时候此时多半已经快要拿刀砍他了。
　　正想着，裴云谦就听见沈姝道：“琳琅，你说今天在书房那位姑娘会不会是裴云谦的妾室？”
　　琳琅一愣：“应应该不会吧，从前没听说裴大将军纳过偏房啊。”
　　琳琅本意本是想宽慰沈姝，岂料，沈姝听见琳琅如此说更生气了，连香喷喷的玫瑰糕都懒得再看一眼，皱着眉头看过去，尾音都不自觉高了一个声调：“裴云谦那狗男人竟然趁本宫今日不在纳了个偏房？”
　　沈姝语出惊人，琳琅和门外狗男人皆是一愣。
　　琳琅吞了吞口水，半晌才试探着开口道：“要不公主直接去问问将军？”
　　闻言，沈姝重新坐回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那怎么行，本公主怎么能主动去找他，你见过本朝哪个驸马敢纳妾的？”
　　沈姝越说越生气：“本公主怎么说也算是将军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他裴云谦偷偷纳妾也就算了，还想让本宫先去找他？门都没有！”
　　见沈姝如此激动，琳琅也不敢再劝什么，况且她伺候沈姝这么多年，沈姝的心思她多少还是能猜中几分的，如今沈姝的反应明显就是醋了，她虽看得清楚，但沈姝自己不想承认她也没辙，多说多错，她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吧。
　　琳琅没再说话，小厨房内重新归于平静。门外，裴云谦请勾嘴角眯了眯眼，眼中情绪不明。片刻，转身往回走。
　　窗外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天际，皎洁的月光洒落在绿瓦上，仿佛铺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等沈姝回到房间已经亥时过半了，离老远沈姝就看见屋内一盏灯都没亮，她就知道裴云谦定是还未回来。
　　推开门一看，果然屋内漆黑一片，连裴云谦半个衣角都没见着，若是放在从前，裴云谦早就回房歇息了。
　　想到这，沈姝反手关上房门，甩了甩头。想这些做什么，裴云谦想去哪是他的自由，也有的是人替他操心，她跟着瞎操什么心。
　　正想着，沈姝缓缓走到塌前开始更衣。裴云谦不在还是有几分好处的，至少她更衣不用躲躲闪闪。
　　沈姝将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床榻旁边的架子上，迈步走到塌前附身坐了上去，抬手掀开被子，沈姝瞬间惊呼出声。
　　裴云谦正冷着脸躺在塌上，皱着眉头缓缓抬眼看向沈姝，一副被打搅了美梦的表情。
　　沈姝愣在原地，看着塌上凭空出现的裴云谦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半晌，才惊魂未定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将军怎么在这？”
　　闻言，裴云谦笑了，反手撑着床榻坐起身来，幽黑的眸子带着笑意盯着沈姝的眼：“本将军不在这还能去哪？”
　　顿了顿，裴云谦倾了倾身子，缓缓靠近沈姝，接着道：“公主想让本将军去哪？嗯？”
　　见裴云谦凑过来，沈姝眉尖微蹙，本能地往后仰了仰身子，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没，本宫就是刚刚见屋里没燃灯，以为将军还在书房。”
　　闻言，裴云谦嘴角似笑而非，轻哼了一声，看着沈姝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不咸不淡道：“如此说来还是本将军的不是了？”
　　见裴云谦这个表情，沈姝吞了吞口水，许是裴云谦周身气场太过强大，她本能地有些发怵，原本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却是半点都发不出来。
　　默了默，沈姝嘴角扯出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将……将军说笑了，本宫……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顿了顿，沈姝又加了一句：“整个将军府都是将军的，将军想如何又岂是本宫能阻拦的。”
　　闻言，裴云谦嘴角划过一抹愉悦的笑意，没想到这丫头醋意还挺浓的。
　　裴云谦缓缓抬眼：“不过，公主倒是说对一件事。”
　　说着，他缓缓逼近沈姝耳廓：“公主说的没错，整个将军府都是本将军的，公主也是。”
　　裴云谦特意咬重了“公主也是”四个字，语中还带着几分气音，听起来暧昧异常，听得沈姝脸颊不自觉浮上一抹红晕。
　　片刻，沈姝就想起来今日下午的事，羞赧瞬间被羞愤替代，她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一把推开裴云谦，冷着脸：“将军自重！”
　　裴云谦被沈姝推得偏了偏身子不气反笑：“自重？”
　　裴云谦轻勾嘴角，眯了眯眼，正了正身子，有些发了狠，一把掀开身上搭着的被子。
　　宽衣解带的裴云谦漆黑的眸子里微微闪着光，轻勾嘴角，一步一步逼近沈姝。
　　沈姝吞了吞口水，脸上带了几分慌乱，她还是头一次见着裴云谦如此神情，难道是她刚刚手下得太重了？
　　她还来不及多想就被裴云谦堵在床尾，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裴云谦的阴影之下，直到身子“咣当”一声靠在床板上，沈姝才缓过神来。
　　看着眼前阴沉着脸的裴云谦，沈姝结结巴巴开口道：“将……将军……”
　　没等沈姝说完，裴云谦低头缓缓凑近，勾了勾唇，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看着她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嗓音低沉拖着淡淡的尾音：“臣长得不怎么样，整天冷着脸阴晴不定，凶神恶煞的也没什么优点？”
　　闻言，沈姝心脏猛的一沉，抬头看向裴云谦。
　　他怎么听见她说的话了？
　　沈姝吞了吞口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裴云谦眨了眨眼，强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将……将军说什么？本宫……”
　　没等沈姝说完，裴云谦眯了眯眼，又缓缓靠近了几分：“那公主喜欢什么样的？嗯？”
　　“看来公主还是不太了解臣。”说着，裴云谦眼底瞬间发了狠，一把拉过沈姝手腕放在自己腹间。
　　“如何？”


第24章 接吻
　　沈姝呼吸一窒，手上坚硬的触感惹得她手心发烫，抬头看过去，猝不及防撞进裴云谦带着浓郁情意的眼底。
　　彼时，裴云谦眼底戾气消融，尽数化为温柔，映着沈姝清丽的面容。
　　回过神来，沈姝瞬间想收回手，可刚一动就被裴云谦从半空中强行按了回去。
　　“怎么？不好摸？”
　　裴云谦一双桃花眼闪着勾人的光，他低头对上沈姝的眼，嘴角似笑而非，拖着调子：“公主还没告诉臣，公主喜欢什么样的？嗯？”
　　沈姝整个人被裴云谦禁锢在方寸之间，身后抵着冷硬的床板再难挪动半分。看着裴云谦一副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沈姝微微调整呼吸，缓缓抬头对上裴云谦的眼，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意：“本本宫觉得，将军甚好。”
　　闻言，裴云谦挑眉，嘴角笑意更甚，抬手将沈姝耳边的碎发理到耳后：“哦？是吗？”
　　求生欲使然，沈姝一脸真诚看着裴云谦连连点了好几下头。
　　“那公主说说，本将军哪里好？”
　　沈姝一愣，将一早准备好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一脸茫然看着裴云谦。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怎么？说不出来？”裴云谦迷了眯眼，声音也沉了几分：“公主莫不是在诓骗本将军？公主可还记得上一个敢诓骗本将军的人如何了？”
　　闻言，沈姝脑中一闪而过成婚那日在裴府后院见到的场景，瞬间开口：“没！怎怎么会呢，本宫怎么敢诓骗将军。”
　　裴云谦没说话，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
　　“将将军，将军心地善良”
　　闻言，裴云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旁人向来都是骂本将军冷血无情心狠手辣，说本将军善良的公主倒是头一个，公主若是真想扯谎也该有诚意些。”
　　裴云谦脊背笑得一抖一抖的的，看着沈姝的眼里也带了几分无奈的宠溺。
　　可不知为什么，沈姝听见裴云谦如此说自己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片刻，沈姝重新抬头看着裴云谦，郑重其事道：“本宫没有说谎，也没有违心，在本宫心里将军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闻言，裴云谦怔了怔，惊得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见裴云谦半天不说话，沈姝以为裴云谦不信她说的，她下意识往裴云谦身边靠了靠，右手不自觉搭上他的肩，仿佛离他更近一些才能让他感受到她的诚意。
　　“本宫此前险些被迫去匈奴和亲，只有素昧谋面的将军愿意帮本宫，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刺也是将军护着本宫，所以不管旁人如何说，在本宫眼里将军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永远都是。”
　　闻言，裴云谦脸上虽不显，可一颗心早就软的一塌糊涂。
　　说到这，沈姝顿了顿：“将军若是能”
　　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语气明显温柔了许多：“若是什么？”
　　沈姝垂眸，声若蚊蝇：“若是将军平日里能不那么凶巴巴的，多笑一些就更好了。”
　　裴云谦抬起手摸了摸沈姝的头发，一双精致的桃花眼蓄满宠溺：“本将军答应你。”
　　闻言，沈姝脸上一喜，看着裴云谦脸上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真的？”
　　裴云谦扬了扬下巴：“本将军一向说话算话。”
　　沈姝弯了弯唇，脸上总算是有了几分笑意。
　　半晌，沈姝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跟裴云谦贴得这样近，抬手推了他一把顺势与他拉开距离。
　　这一下正好推在裴云谦手臂上的伤口上，沈姝瞬间惊呼出声：“对不起将军，将军今日可有吃过药？”
　　裴云谦摇了摇头。
　　“药下午的时候就煎好了，我这就去给将军拿。”说着，沈姝没理会裴云谦阻拦提着步子推开门往厨房走。
　　见状，裴云谦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转身将屋里的灯燃起来，而后坐在桌旁等着沈姝回来。
　　没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姝便端着药碗信步踏进卧房，她将药碗递到裴云谦面前：“将军，我把药给你端来了，你趁热喝了吧。”
　　看着沈姝手上的药碗，裴云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姓叶的打哪学的医术，怎么能开出如此苦的药方？
　　可见沈姝神色担忧，他还是点了点头接过沈姝手上的药碗，缓缓拨动调羹，将万里的苦药一口一口喝下去。
　　见沈姝一脸担忧目不转睛看着他，裴云谦心头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几乎将他今晚仅剩的理智瞬间湮没。
　　沈姝不知他在想什么，见他停了开口道：“还没喝完，将军怎么不喝了？”
　　裴云谦眼睫抖了抖，缓缓垂下眸子，可嘴角却微不可察的勾起一抹弧度：“这药太苦了。”
　　闻言，沈姝轻笑出声，没想到裴云谦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怕苦。
　　想到这，沈姝看着裴云谦眨了眨眼轻笑道：“那我去厨房给将军拿些蜜饯来。”
　　说着，沈姝转身就要往出走。
　　刚转过身，手腕就被一个冰凉的手握住。只听身后的人沉沉的笑了声：“倒也不必如此麻烦。”
　　没等沈姝反应过来裴云谦话里的意思，就感觉自己手腕被人用力一拉，接着整个人猝不及防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后腰被一双有力的手扶着，整个人贴在裴云谦身上。
　　没等她开口就感觉到一只手覆在她后脑上迫使她抬头，她眼见着裴云谦缓缓俯下身子，眼前裴云谦的面容逐渐放大。
　　紧接着，冰凉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她唇上，还带着几分湿润。
　　沈姝倏然睁大双眼，脸颊瞬间发烫，呼吸都不自觉顿住，心头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密密麻麻从心上爬过。
　　直到裴云谦放在她腰上的手忍不住轻轻摩挲，她才发觉自己后腰上的手有些烫人。
　　半晌，耳畔响起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尾音还带着勾人的气音。
　　“呼吸。”
　　“别憋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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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在为姜瑜默哀。
　　下一秒，向来冷欲寡淡的男人却抬手勾住了她的纤腰，替她稳住身形，低头缓缓靠近女人唇沿:“站稳，往上亲。”


第25章 三更合一
　　沈姝已经不记得昨天夜里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裴云谦那一吻吻得她天旋地转，整个人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都不知该做何表情，像是在做梦一样。
　　至于后来是如何上塌,又是如何睡下的沈姝更是半点都不记得。直到清晨从醒来时看到自己睡在裴云谦臂弯里,她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并不是做梦，若不是看着自己醒来时里衣完好无损，沈姝都要以为……
　　想到这，沈姝脸上不禁浮上一抹红色。
　　裴云谦见沈姝自打醒了就一直愣着,现在脸色又一阵红一阵白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默了默,裴云谦看着沈姝，嘴角似笑而非,不咸不淡道：“占了本将军的便宜就这么开心？”
　　“？”沈姝一愣。
　　她占他便宜？
　　想到这，沈姝抬眼看过去，忍了半天才忍住骂人的冲动。
　　半晌,沈姝才将嘴边那句“将军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美化成：“将军误会了。”
　　裴云谦勾唇轻笑,挑眉看着她，笑得有些浑：“公主倒是说说，本将军误会什么了？”
　　闻言,沈姝眉尖轻蹙，没答话。
　　清醒过来她才反应过来，昨天夜里她就是被裴云谦一步一步牵着鼻子走。这人还真是坏得很，不知不觉就给她挖好了坑,一步一步引着她往里跳。
　　想到昨天夜里那一吻,沈姝眼睫抖了抖，如今晴天白日的可不能再被裴云谦勾引了去。
　　沈姝别过脸,脸色有些不自然，她小幅度挪了挪身子,低着头道：“让开，时候不早了本宫要起身了。”
　　裴云谦不算贪心，懂得循序渐进这个道理，昨夜之事已是出乎意料，如今若是再做什么就显得得寸进尺了。
　　他轻笑了一声，动了动身子让开一块够沈姝下榻的位置，看着沈姝小心翼翼挪动着身子。
　　沈姝身影孱弱，从裴云谦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单薄的腰背，微微透着紧致的里衣勾勒出曼妙的身形，肌肤若隐若现。
　　半晌，沈姝回头，温声道：“将军能否再让开些，我出不去。”
　　闻言，裴云谦回过神来，心中无数阴暗暴戾的想法都在听见沈姝声音的那一刻尽数收敛，他下意识动了动身子，将床榻边上的位置整个挪开来。
　　见裴云谦将位置空出来，沈姝赶紧顺势下榻更衣。因为裴云谦不喜让人进他的卧房，自打沈姝嫁到将军府以后每日晨起便是自己更新，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了，沈姝走进屏风后面很快就将衣裙穿戴完毕。
　　沈姝本以为自己起身了，裴云谦应当也会起身，毕竟辰时已经过半从前裴云谦都是不到辰时就会起身。
　　可沈姝没想到，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时，裴云谦依旧保持着刚才她下榻时的姿势，半分都没动过。
　　现在，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沈姝心中有些发毛。
　　半晌，沈姝才轻轻舒了口气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将军也该起身了，那本宫就先出去了。”
　　正说着，沈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没等她走出门，身后就传来冷冷的一声：“站住。”
　　沈姝脚步一顿，扭过头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片刻，裴云谦反手撑着塌坐起身来，声音清冷淡漠：“帮本将军更衣。”
　　闻言，沈姝一愣，下意识道：“更衣？”
　　裴云谦挑眉：“对，更衣。”
　　沈姝皱了皱眉，府里那么多下人裴云谦干嘛要她帮他更衣？
　　可能是看出了沈姝的脸上的疑惑，片刻，裴云谦拖着调子淡淡道：“昨天夜里脱本将军衣服倒是爽快，怎的今日让公主帮本将军穿衣服公主就犹豫了？”
　　说着，裴云谦单手撑着头，斜靠在塌上，眼尾勾人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姝，不咸不淡道：“还是说公主只喜欢脱本将军的衣服？”
　　闻言，沈姝瞬间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忍住了想打人的冲动。
　　昨天夜里她回卧房的时候裴云谦明明已经更衣了，怎的今日就变成了是她昨夜给他脱的？他的衣服明明都好好穿在身上。
　　堂堂一个镇国大将军居然如此无赖！
　　裴云谦像是看出沈姝在想什么，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看着沈姝一本正经道：“昨夜公主盛情难却，本将军好不容易才将衣服穿好。”
　　沈姝好悬背过气去，狠狠瞪了裴云谦一眼，咬牙切齿道：“不就是更衣！本宫帮将军更就是了！”
　　闻言，裴云谦眸光微闪，脸上带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反手撑着榻坐直了身子掀开搭在身上的被子，嘴角上扬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
　　沈姝咬了咬牙朝着裴云天的方向走了过去，昨夜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裴云谦偏要一副被她占了便宜的样子。
　　着实是不要脸！
　　沈姝顺手那过架子上裴云谦的衣物，提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她抿了抿唇，没看他：“将军，更衣了。”
　　见状，裴云谦眯了眯眼，抬起手捏住沈姝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怎么？不乐意？”
　　沈姝看了他一眼，不语。
　　裴云谦冷嗤着轻笑一声，眼中满含宠溺：“小没良心的。”
　　说着，裴云谦双臂打开站起身来朝着沈姝扬了扬下巴。
　　沈姝可不想再跟裴云谦打嘴仗，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沈姝后退一步，将手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帮裴云谦穿好。
　　正穿着，沈姝就见着一个熟悉的荷包“啪嗒”一声从裴云谦的衣袖里掉下来落在她脚边。
　　沈姝一愣，这不是她昨日扔在长廊边上的么？怎么会在裴云谦身上？
　　正想着，裴云谦没看沈姝的表情，低下头俯身将地上的荷包捡起来，挂在自己腰间。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沈姝看着裴云谦的动作，有些微微发愣。
　　没等她回过神来，耳边就想起裴云谦一如既往清冷淡漠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继续穿！”
　　沈姝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了看裴云谦，眼中带着几分茫然，她轻抿了抿嘴唇，开口道：“将军怎么会……”
　　没等沈姝说完，裴云谦转过身挑眉道：“怎么？不是给本将军的？”
　　沈姝一时语塞，有些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何会将求来的护身符扔在长廊边上，更怕裴云谦突然问起来。
　　裴云谦像是看透了沈姝一般，随即轻笑了声，没再看她，转过身去将双臂打开接着等沈姝帮他更衣。
　　见裴云谦没问，沈姝心中一喜，飞快把最后一件外衣替裴云谦穿好。
　　刚穿好衣服，没等沈姝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将军，夫人。”
　　裴云谦微微抬眼：“什么事？”
　　“刚刚宫中传来消息，说睿王殿下落水生死不明，请夫人回宫。”
　　闻言，沈姝正在帮裴云谦整理衣服的手指一顿，转身打开房门，眼中满是急色：“怎么会这样？”
　　见沈姝神色，秦珣一愣，随即躬身道：“回夫人的话，属下不知，宫中刚刚派人来府上传的话，直说睿王殿下是意外落水，如今生死不明，并未仔细说明原因，只说了让夫人速速进宫。”
　　闻言，沈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藏在衣袖下的手指缓缓合拢，在手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
　　沈姝嘴角划过一抹冷笑，她的生母是江南人士，她与弟弟也从小熟识水性，沈越更是水性极好，就算后来被太后下毒智力停留在孩童时期，在水下自保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但她了解自己的弟弟，沈越虽然水性极好，可却不喜凫水，也不会往有水源的地方去，何来意外落水生死不明？
　　自打上一次她为了救裴云谦硬闯了凤鸾宫威胁冯太后以后，她就知道有朝一日一定会遭到冯太后的报复，可她没想到这一天居然这么快就来了，而且冯太后居然一出手就这么狠，她这是在警告自己。
　　正想着，沈姝的手猝不及防被一个冰凉的手掌握住，接着耳畔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慌，我陪你进宫。”
　　闻言，沈姝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裴云谦眼中带了几分感激。
　　裴云谦轻捏了捏沈姝的手心，转过头朝着门外的秦珣吩咐道：“去备车，现在就进宫。”
　　闻言，秦珣躬身恭恭敬敬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秦珣转身迈着步子消失在院子里。
　　秦珣手脚很快，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秦珣就反回卧房门口：“将军，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车上属下还备了些糕点。”
　　裴云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拉着沈姝的手往府外走。
　　马车上，沈姝目光闪烁，眉头紧锁，始终一言不发，眼中满是焦急，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死死勾着手指，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是在思量什么。
　　见状，裴云谦的眉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他不知沈姝为了救他不惜威胁冯太后，可如今沈越落水，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他也是能猜出七八分的。
　　他不解的只是，沈越在宫里好好的怎的今日就突然落了水？
　　裴云谦眸光闪了闪，心中存了疑。
　　片刻，他动了动身子，抬手轻轻握住沈姝手心。
　　感受到手上凉意，沈姝扭过头抬眸看向裴云谦，眼中带着几分茫然。
　　见沈姝表情，裴云谦心头一紧，想要告诉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忍住了。最后，裴云谦只替沈姝擦了擦手心里的细汗，温声安慰道：“有我在，睿王殿下不会有事，我已经吩咐秦珣让叶明修进宫了。只要睿王殿下还有一口气在，叶明修一定救得回来。”
　　闻言，沈姝眼睫微微动了动，一潭死水一般的目光总算是有了几分波澜。
　　其实，她现在担忧的并不全是沈越的性命，以她两辈子对冯太后的了解，冯太后应当不会这么早就要了沈越的命，毕竟沈越是冯太后唯一能控制她的底牌，如今裴云谦在朝中势力依然庞大，冯太后怎么会放弃她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而冯太后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威胁和警告她。
　　嫁进将军府这半月以来，她不是没与冯太后早就安插好的细作接触过，每次那人找到她替冯太后传话，她都避而不谈。
　　一定是府里的细作将她每日的一举一动都如实上报给了冯太后，否则前几日冯太后也不会甘冒大险在闹市里刺杀裴云谦。冯太后本就对她颇有微词，那日为了救裴云谦，情急之下她又揭了冯太后的丑事，如今冯氏一击致命，这次她若是不拿出些诚意来，应当很难糊弄过去了。
　　冯太后此次虽不至于直接要了沈越的性命，可沈越落水是不争的事实，以宫里一向的腌臜手段，沈越多半是在宫里被暗算迷晕或者是打晕了以后，被扔进水里的，应当受了不少的罪。
　　想到这，沈姝心中不免开始自责。
　　半个时辰以后，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的官道上。
　　秦珣立在马车门口：“将军，夫人，已经到宫门口了，马车进不去。”
　　闻言，裴云谦应了一声，先行起身扶着沈姝下了车。
　　宫门口冯太后早就派了人侯着沈姝，见两人下了马车便动身迎了上去，来人朝着沈姝和裴云谦恭恭敬敬福了福身，礼数上挑不出半分错处。
　　“见过灵安公主，裴大将军。”
　　来人正是冯太后的亲信，凤鸾宫的掌事姑姑谢燕清。
　　沈姝垂眸，淡淡应了一声：“燕清姑姑免礼。”
　　“多谢公主。”说着，谢燕清缓缓站直身子，微微低头：“太后娘娘在凤鸾宫等着公主，公主随奴婢来吧。”
　　闻言，沈姝回过头看了裴云谦一眼。
　　裴云谦即刻会意，缓缓开口道：“公主去吧，臣在宫门口等叶明修，到时直接去给睿王殿下医治。”
　　沈姝轻点了下头，转过身随谢燕清往凤鸾宫走。
　　原地，裴云谦看着沈姝的背影，眼中情绪不明。
　　半晌，裴云谦转身看向秦珣吩咐道：“去查查睿王是今日是何时落水的。”
　　秦珣得了命令微微颔首便转身往宫里去了。
　　凤鸾宫。
　　沈姝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提着步子随着谢燕清缓缓迈入大殿。
　　主位上，冯太后半阖着眼，见沈姝来了也没动半分。
　　沈姝缓缓走上前，双手交叠举过头顶，俯身跪下盈盈一拜：“沈姝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闻言，冯太后才动了动眼皮，有了些反应，但却没有睁眼，也迟迟没有开口让沈姝平身。
　　沈姝知道冯太后这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想让她以后听话为她所用，冯太后没说话，沈姝也没动，附身继续跪着，她知道只有消了冯太后心头这口气，她才能有机会跟冯太后谈条件。
　　两边僵持着，近半个时辰，冯太后才缓缓睁开眼看过去，见沈姝今日还算乖觉，冯太后动了动身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姝儿来了，平身吧。”
　　闻言，沈姝微微送了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浅笑着温声道：“多谢太后娘娘。”
　　冯氏轻哼了一声，看着沈姝的眼里有几分得意，明知故问道：“姝儿今日怎么有空来哀家宫里？”
　　沈姝眼睫动了动，虽明知冯太后是故意，但她现在不能让冯氏看出丝毫的不悦来。她脸上带着浅笑，抬眸看过去，温声道：“太后娘娘说笑了，不是太后娘娘派人召儿臣进宫来的么？”
　　闻言，冯太后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不咸不淡道：“看来是哀家年纪大了，最近总是记不住事。”
　　说着，冯太后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抬头看向沈姝：“哀家不记得今日叫你是做什么了，你先回去吧，等哀家想起来了再召你进宫。”
　　闻言，沈姝脸上还保持着刚刚的表情，可眉头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她垂下眸子俯身跪下：“儿臣知错，太后娘娘息怒。”
　　话音刚落，沈姝耳畔就传来冯太后尖锐的笑声，半晌，冯太后微微倾了倾身子，站起身来缓缓走下来。
　　她站在沈姝面前，恩赐一般俯下身子，抬起手捏住沈姝的下巴抬高：“那日威胁哀家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日？”
　　沈姝眼睫抖了抖，放软了身段：“儿臣知错，是儿臣自不量力妄想螳臂当车。”
　　闻言，冯太后脸上笑意更甚，松开沈姝冷声道：“知道就好，这一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丢的就不仅仅是沈越一人的性命了，你可清楚？”
　　沈姝轻点了下头，缓缓舒了一口气，眼圈微微发红，做出一副痛改前非逆来顺受的样子，温声道：“儿臣知晓了。”
　　冯太后看着沈姝冷哼一声，心中的气瞬间消散了不少，小丫头片子还妄想骑到她头上来，自不量力，若是不给她几分颜色瞧瞧还真当她是纸糊的？
　　默了默，冯太后想起那日沈姝说的，那件事被沈姝知道了始终是个隐患，若不是现在留着沈姝还有用，她有一万种办法让沈姝永远闭嘴。
　　冯太后心中思量半晌才再次开口：“姝儿还小，哀家这次就不跟姝儿计较，只要姝儿以后乖乖听话，哀家保证睿王在宫中再也不会发生今日的事，并且哀家从前许诺你的依然作数，如何？”
　　沈姝微微敛了敛眸子，掩去眼中冷意，低了低头，温声道：“全凭太后娘娘做主。”
　　闻言，冯太后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缓缓落了地，如今她虽略胜一筹，但说到底她与沈姝如今也是互相制衡的关系，她从前还是小看了沈姝这个小贱人！
　　只是她有一事不解，沈姝怎会一眼就看出那日盒子里放的是肉苁蓉，又知道肉苁蓉的功效？那东西在中原并不常见，只有在漠北边关才能见到。
　　但如今，她也懒得计较沈姝是如何知道的，毕竟今日还有另一桩重要的事要交代给沈姝去办。
　　想到这，冯太后施舍般抬了抬眼，余光轻瞥了沈姝一眼，淡声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说着，冯太后朝着谢燕清挥了挥手：“来啊，给灵安公主赐座。”
　　说完，冯太后转身缓缓走回主位上。
　　沈姝应了一声便缓缓站起身来，提着步子走到一旁附身规规矩矩坐下。
　　主位上，冯太后轻扶了扶衣袖，抬眸看向沈姝开口道：“今日哀家找你来是有另一桩事要交代你做，希望这一次你不要再让哀家失望。”
　　闻言，沈姝心脏猛的一沉，上一次冯太后如此语气与她说话还是她大婚那日，冯太后要她做她的耳目传递消息，伺机杀了裴云谦。
　　如今，怕是又要与裴云谦有关。
　　沈姝眼睫抖了抖，轻舒了一口气，缓缓抬头对上冯太后的眸子，开口道：“太后娘娘但说无妨，姝儿这一次定不会再叫太后娘娘失望，毕竟姝儿和弟弟的命还在太后手中攥着，太后娘娘只要稍微动一动小手指就能要了我们姐弟两个的命，从前是姝儿糊涂。”
　　闻言，冯太后嘴角弯了弯，笑意更甚了，冯太后向来野心勃勃，更是妄图把持朝政，若不是朝中一直有裴云谦这尊煞神守着，这楚京城怕是早就要变天了，这北临的天下是姓沈还是姓冯就未可知了。
　　而如今，沈姝一席话无疑是将冯太后捧上了天，冯太后心中虽欢喜，但却对裴云谦的杀心更甚几分，若不是朝中有裴云谦这个绊脚石在，北临早就改名换姓了，她也不必处处受制于一个臣子！
　　想到这，冯太后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她看着沈姝，一字一句道：“这本账册上面是裴云谦这些年把持朝政的证据，哀家要你将这本账册悄悄放进裴云谦书房里去，助哀家一举铲除裴云谦！”
　　说着，冯太后从身旁的桌案上拿起一本相册，递到谢燕清手上。谢燕清会意抬手接过冯太后手里的册子，走下来躬身递到沈姝面前。
　　沈姝眸光一沉，不动声色藏起情绪，生怕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冯太后看出什么来前功尽弃。
　　沈姝点了点头，浅笑着抬手接过谢燕清手上的相册，接着，沈姝抬起头看向冯太后，眼中带着几分茫然：“这是？”
　　冯太后没说话，抬手拿起桌上的茶轻抿了一口，才缓缓看向沈姝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见冯太后脸色，沈姝心脏重重沉了沉，直觉告诉她手上的东西必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账册。
　　沈姝瞬间觉得心头涌上一阵不祥的预感，她缓缓低下头，微微皱了皱眉，半晌，才动手翻开手上的册子。
　　沈姝微微皱着眉，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着手上账册上的内容，越往后沈姝眉头皱得越紧，心头也越发沉重，沈姝只觉得此时此刻她都能清楚的听见自己的重重的心跳声。
　　翻到一半，沈姝的手指就有些微微发抖，这账册上面一笔一笔，伪造记录的都是裴云谦这些年卖买官爵，私自克扣军饷，残害忠良，通敌叛国的“证据”。
　　沈姝努力调整呼吸，半晌才从惊慌失措中寻回自己的声音，她缓缓抬头看向主位上正悠闲自在一边品茶一边观察她表情的冯太后，有些难以置信道：“这些……都是太后娘娘安排的？所谓的证据？”
　　冯太后余光淡淡瞥了沈姝一眼：“你只需要按照哀家说的，将你手上的东西找机会放进裴云谦的书房，放好以后与府中哀家早就安排好的人接头将消息传出来，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闻言，沈姝心中冷嗤，这册子上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杀头诛九族的死罪，这些罪名加在一起足够将整个裴府都抄家下狱。
　　到时别说是裴云谦乃至整个裴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就算是她沈姝怕是也不能幸免。她与冯太后早就积怨已深，什么杀了裴云谦就让她带着沈越去封地，拿这等鬼话来糊弄她，真当她是三岁半的孩子不成？
　　若是裴云谦当真因这册子上的东西抄家下狱，第一个死的怕就是她沈姝！
　　到时，她不是死在裴云谦的剑下就是死在冯太后的一杯毒酒之下。
　　冯太后真当她是个傻子，如此好骗么？
　　默了默，沈姝垂下眸子，掩去眼中冷意，半晌才重新起头看向冯太后，淡声道：“让我见我弟弟，我要确定沈越的安全。”
　　闻言，冯太后侧了侧身子靠在一旁桌案上，单手撑着头，缓缓开口：“暂时还不行，但是哀家向你保证，沈越现在还好好活着，你放心，哀家早就请过太医了，这会儿沈越应该已经活蹦乱跳在后殿吃糖了。”
　　沈姝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一双精致的眸子微微泛着冷意，看着冯太后半晌也没再开口说话。
　　见状，冯太后淡淡的笑了声：“如今你只能选择相信哀家不是么？”
　　没等沈姝说话，冯太后便接着开口道：“若是再有下一次，哀家就不能保证下次站在你面前的是活蹦乱跳的沈越，还是一具已经凉了的尸体。”
　　冯太后冷冷瞥过去，语中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半晌，沈姝轻笑着应了一声。
　　见沈姝应了，冯太后嘴角划过一抹笑意，抬起手轻揉了揉眉心，开口道：“行了，今日哀家也乏了，你回去吧。”
　　说着，冯太后便缓缓站起身子由谢燕清扶着迈着步子往后殿走。
　　沈姝俯身盈盈一拜：“恭送太后娘娘。”
　　一如既往温声细语，可缓缓抬起的双眼里却眸光渐冷，透着寒意。
　　半晌，沈姝缓缓舒了一口气，将手上的册子放好，转身走出凤鸾宫。
　　凤鸾宫门口，秦珣早早就等在门外，见沈姝出来立刻迎上去躬身道：“夫人，将军让属下在这里等夫人。”
　　沈姝攥了攥衣袖里的册子，抬眼看过去：“将军人呢？”
　　“将军有事处理，让属下先来接夫人过去。”
　　沈姝没多想，点了点头便随秦珣走了。
　　走到一半，沈姝才发现，秦珣并没有带她往宫门口走，而是御花园的方向。
　　沈姝驻足：“秦珣，咱们这是要去哪？”
　　闻言，秦珣恭恭敬敬道：“夫人别急，是将军的吩咐，让夫人在御花园等。”
　　正说着，秦珣将沈姝带到御花园便开口道：“属下还有事要办，夫人稍等片刻就能见到将军。”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秦珣就急匆匆走了。
　　沈姝微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按秦珣说的站在原地等裴云谦。
　　可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沈姝都没在御花园看到裴云谦半个影子，若不是秦珣带她来的，她怕是要以为又被谁诓骗了。
　　沈姝本就被冯太后今日的一番话弄得心力交瘁，现在又被裴云谦晾在这半天，更何况身上还带着一本□□，如今沈姝半刻都再难等下去了，转身便往御花园深处找过去。
　　没走多远，耳畔就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笑声，沈姝步子一顿，抬眼就望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假山旁边，身前还站着一个身量比裴云谦矮很多的身影，只是那人大半个身子都隐在假山后面，沈姝看不真切，只依稀觉得身量有几分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沈姝又凑近了些，可还是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依稀看得见裴云谦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冷着一张脸紧紧皱着眉头，薄唇不断开合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见状，沈姝身子又往前动了动，却不小心碰掉了假山上的石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沈姝赶紧接着身前的假山挡住身子。
　　裴云谦听见声音冷眼看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沈姝慌张躲闪的一幕。
　　而裴云谦面前的人看到沈姝以后，身子下意识又往假山边上退了退，将一整个身子藏进假山后面。而后，又低声跟裴云谦说了几句话以后，才迅速闪身消失在御花园尽头。
　　那人走后，裴云谦站在原地，半晌才抬腿走过去。
　　他站在沈姝身后与她一山之隔，半晌，他淡声道：“来都来了，躲什么？”
　　闻言，沈姝心脏猛地一沉，而后重重落了下来。她慢慢挪着步子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低声唤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低头看了看她，淡淡“嗯”了一声。
　　“将军，叶神医可有说我弟弟如何了？”
　　“睿王殿下无事，只是染了风寒，休息几日便可大好。”
　　听见裴云谦如此说沈姝才放下心来，不知为什么裴云谦说的话她总是愿意无条件去相信。
　　今日进宫该见的人和不该见的裴云谦都已经见过了，见沈姝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半晌也没开口，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沈姝的手心，温声开口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
　　闻言，沈姝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向裴云谦，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暮色四合，马车缓缓停在将军府门口。
　　沈姝由裴云谦扶着下了马车，可她站在车前等了半晌，也没见裴云谦从车上下来。
　　沈姝转过身来，抬头看过去，眼中透着几分疑问，温声开口道：“将军不下来吗？”
　　闻言，裴云谦鸦羽般的眼睫微微动了动，垂了垂眸子，淡声道：“本将军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去处理，你先回府吧，我晚些回来。”
　　沈姝“哦”了一声，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便由早就等在门口的琳琅扶着回了府。
　　马车外，秦珣听见裴云谦说还有事处理有些发愣，半晌才回过神来转身看过去：“将军还有什么事要处理？”
　　沈姝走后，裴云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抬手将车帘拉好，冷声吐出两个字：“进宫。”
　　琳琅一早就得知沈姝和裴云谦一同进了宫，早早就在两人回来之前备好了晚膳。
　　可如今的沈姝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却是半点食欲都提不起来，衣袖里的册子就想一颗不定时的炸弹随时都会爆炸，炸得如今有几分惬意的生活再一次面目全非。
　　沈姝自打从宫里回来，琳琅就发觉沈姝一直心事重重，她准备好的晚膳原本都是沈姝最爱吃的，可如今沈姝也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现在已经坐在房中发呆了好几个时辰。
　　琳琅以为沈姝是为了沈越忧心便也没再多话，将桌上的晚膳收了以后又去小厨房做了几道沈姝平日里喜欢的点心端过去，免得沈姝夜里肚子饿。
　　可沈姝如今一整个心都悬在手上的“证据”上，再美味的点心在她眼里也是食之无味。
　　沈姝坐在榻上，脑中不断想着今日冯太后与她说的，她总觉得哪里露掉了什么信息，可就是想不起来。
　　冯太后不可能只有这一份“证据”，如今她与冯太后虽然互相制衡，但冯太后必然不会是十分信任她，所以若是她没有猜错，她手上这份“证据”早就有人在她进宫之前就伺机悄悄放进了裴云谦的书房，而冯太后今日这一出不出所料的话应当只是为了试探她。
　　想到这，沈姝终于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片刻都没敢再耽搁，趁着裴云谦还没回来，起身便往书房走。
　　可她不知道，她前脚刚避着人悄悄溜进书房，后脚就有人迫不及待向裴云谦告发她。
　　另一边，裴云谦刚从马车上下来也急匆匆往书房走，想到刚刚在宫里的查到的，裴云谦眯了眯眼。
　　没想到冯太后的手居然敢伸到他的府里来了，看来是他最近一段时日深入简出，只顾着沈姝没有理会朝中之事，倒叫有些人忘了他是谁了！
　　如今倒是有必要帮某些人回忆回忆了。
　　正想着，裴云谦远远就见着沈姝蹑手蹑脚走进他的书房。
　　裴云谦眯了眯眼，心头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大石头重重砸在他心上，衣袖下的手都不自觉的缓缓收紧，手上青筋爆起，映着沈姝背影的眼底一片猩红。
　　沈姝，你可不要叫我失望。这世上谁都能背叛我，唯独你不能。
　　秦珣一直紧跟在裴云谦身边，自然也看见了沈姝特意避开人悄悄走进书房的一幕。
　　他心中思量半晌，才开口道：“将军……夫人她……”
　　裴云谦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道：“过去看看。”
　　月光下，裴云谦和秦珣立在窗外，冷眼看着沈姝在书房里胡乱翻找。
　　半晌，看清沈姝在做什么以后，裴云谦勾了勾嘴角，衣袖下原本紧紧攥着的手也缓缓松开。
　　“走吧。”
　　闻言，秦珣一愣：“将军可是怕打草惊蛇？”
　　裴云谦眼中蓄满深情，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不是，我怕吓着她。”


第26章 怕吗
　　闻言,秦珣一愣，饶是他跟了裴云谦这么多年，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裴云谦的意思。
　　明摆着沈姝就是偷偷溜进裴云谦书房在找什么东西,可裴云谦的反应着实让秦珣意外。
　　裴云谦的书房向来是将军府里众人皆知的禁地,不让外人进出，书房的卫生向来都是由朱雀和秦珣轮番打扫的。
　　秦珣记得从前府上有一个新来的丫鬟不懂规矩，误打误撞闯进了将军的书房，可能也是存了一些女儿家的小心思在,但是据他所知那个丫鬟被发现时,不过是替将军整理了一下桌案，将军勃然大怒提剑便将人砍了扔去乱葬岗。
　　秦珣现在想起当时的场面还有些心惊肉跳,他还是头一回见裴云谦动如此大的气。可如今换成夫人情况好像不大一样，将军不但没发怒，反而让他小声些怕吓着夫人,让他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
　　半晌,秦珣才道：“将军，我们进去还是……”
　　没等秦珣说完，就被裴云谦皱着眉打断。
　　“嘘……小声些。”
　　裴云谦转过身来将秦珣推远：“不必进去,今日之事就当从未见过。”
　　说着，裴云谦转身迈开步子往卧房的方向走，没走多远便停下扭过头对着秦珣吩咐道：“待会儿记得将书房到卧房这段路上和附近的下人支开，你在这守着别让别人经过惊了夫人,等她出来以后来房里通报一声。”
　　秦珣心中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躬身称是。
　　天色渐暗，沈姝几乎翻遍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
　　她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轻轻呼着气，眉尖微蹙。沈姝抬眼环视四周,心中省了疑，也没见这房里有什么其他能藏东西的地方，难不成裴云谦在书房设了暗格？
　　可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沈姝打消了，就算裴云谦的书房里有暗格，也一定只有裴云谦才知道，她刚刚在房里翻了半个时辰都没注意到哪里有暗格，那冯太后安插在府里的细作应当更不可能找到。
　　难道是她推算错了？还是她来早了冯太后派来的人还没把册子放进书房？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沈姝心里乱得很一时也理不清。
　　算算时辰她也回府许久了，裴云谦多半也快回府了。想到这，沈姝赶紧起身，趁着没人悄悄溜出书房，若是再不走待会裴云谦回来了她怕是就很难解释了。
　　沈姝有些庆幸，一路上她虽有意避着人，但没想到竟然真的一个人都没遇到。她正庆幸自己今日运气甚好，可一推开房门就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一双冰冷的眼，吓得沈姝动作一顿。
　　裴云谦脸上没什么表情，端坐在榻上，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干什么去了？”
　　沈姝心头一紧，有些心虚，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将军是何时回来的？可有用过晚膳？”
　　闻言，裴云谦冷冷抬眼看过去，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不是本将军先问你的？”
　　沈姝向来琢磨不透裴云谦的心思，以她嫁进将军府这段日子对裴云谦的了解，看他如今的脸色应当是不高兴了。
　　可裴云谦到底是因为回到房间没看到她而生气，还是发现了她刚刚偷偷进他书房生气，沈姝也未可知。
　　心中思量再三，沈姝眼睫抖了抖，强作镇定，缓缓开口道：“本宫是看今夜月色正好，晚膳有些积食所以出去散散步，将军以为本宫去哪了？”
　　闻言，裴云谦没说话，下意识用余光瞥了一眼外头，见窗外月光皎洁，裴云谦轻嗤了一声，眼尾不自觉扬了扬，还算这丫头有点脑子，没给他扯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谎话来。
　　片刻，裴云谦“哦？”了一声，随即重新收敛眼中的笑意，沉声道：“公主积食了？可本将军怎么听琳琅说公主今日自打从宫中回来就心事重重，就连晚膳都没吃下去。”
　　闻言，沈姝心脏猛的一沉，手上的的帕子都下意识收紧，居然这么快就被揭穿了？
　　没等沈姝开口解释，裴云谦抬眼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自顾自替她解释道：“若是本将军猜得不错，公主是觉得今夜月色正好，所以想去散散步。”
　　闻言，沈姝一脸真诚看着裴云谦重重点了两下头。
　　见状，裴云谦挑了挑眉，缓缓收回目光，幽幽开口道：“那公主没有用晚膳必然是为了等本将军回府一同用了？”
　　沈姝一愣，裴云谦怎么会这么想？
　　见沈姝一脸茫然看着他，半天都没反应，裴云谦抬眼看过去，眼中凌厉了几分：“公主去散步也是为了能多陪本将军用些晚膳？本将军说得可对？”
　　裴云谦眼神凌厉，沈姝只觉得自己脊背瞬间有些发凉。
　　裴云谦此时此刻的眼神给了她一种错觉，仿佛她说半个不字就会被拉出去“鞭尸”，她吞了吞口水，衣袖下的手指不断搅着帕子，半晌才轻点了点头。
　　见状，裴云谦轻嗤一声，抬了抬眸子：“过来。”
　　沈姝没动，重新低下头，鸦羽般的长睫下意识抖了抖，她袖子里还藏着冯太后给她的“证据”，她生怕自己靠近裴云谦被他发现，到时她就算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正想着，耳畔又传来一阵清冷淡漠的声音：“还不过来？等我请你？”
　　沈姝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将衣袖里的册子往里推了推，确定不会掉出来才迈步缓缓走过去。
　　沈姝在离裴云谦三寸的位置上驻足，低着头温声道：“将军是不是还没用过晚膳？我去厨房替将军传膳吧。”
　　看着沈姝一脸心虚，裴云谦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突然有了几分兴致。他目光漫不经心从沈姝脸上缓缓滑落至沈姝的衣袖上，这小丫头身上揣着个册子，如今应当是心虚得要命，恨不得赶紧离他远远的。
　　想到这，裴云谦眼尾动了动，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闪着勾人心魄的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姝：“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本将军还能吃了你？”
　　沈姝听不出裴云谦话里的情绪，明明刚刚语气还淡漠疏离得要命，现在言语里又带着几分轻佻。
　　想到这，沈姝轻抿了抿唇，还真是喜怒无常呢。
　　见沈姝没动，裴云谦倾了倾身子，半边身子斜靠在榻上，眯了眯眼：“你怕我？”
　　闻言，沈姝一愣，抬起头看着裴云谦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这个问题沈姝倒是没有想过，一开始的确是怕的，无论是平日里道听途说，还是大婚当日亲眼见到裴云谦手起刀落便要人性命，都足够沈姝胆寒。
　　但后来，且不说裴云谦上辈子为她而死，这一世裴云谦待她也是以命相护，成婚之后更是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除了有的时候爱冷着脸吓她，有的时候爱逗她说一些让人脸红的话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缺点，长得也挺好看的。
　　想到这，沈姝偷偷抬眼看了裴云谦一眼，却不想正好撞进裴云谦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沈姝心跳顿时漏掉一拍。
　　她想，或许琳琅说的对，裴云谦长得这么好看，她应当是心悦裴云谦的。
　　“怎么？这么问题很难回答？”
　　正想着，沈姝耳畔传来裴云谦一贯清冷还带着几分不悦的声音。
　　沈姝一愣，才想起刚刚裴云谦问她的话。沈姝下意识摇了摇头，开口道：“不怕的。”
　　闻言，裴云谦轻笑了声：“呵……是吗？”
　　话音刚落，沈姝就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攥住。她下意识想要挣开抬手想要捂紧自己的衣袖，还没等她有所动作，就感觉正攥在她手臂上的手微微一用力，她整个人的身子都随着力道像前倒去。
　　但好在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沈姝这一次对裴云谦的动作没有太过意外，可衣袖里的东西却让她心脏狂跳不止，生怕一个不小心掉在地上。
　　下一秒，沈姝稳稳落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可神色却比从前几次更加慌乱几分。
　　她动了动身子安安静静贴在裴云谦怀里，没敢挣扎，因为她感觉到裴云谦环在她腰间的手只差一点就能碰到衣袖里的东西。
　　沈姝今日如此乖顺裴云谦倒是有几分意外，看来这丫头心虚还是有几分好处的。
　　想到这，裴云谦的本就幽深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了些，眼底带着浓浓的欲望，心中的悸动也更甚几分。
　　他忽的俯下身来，将唇畔贴在沈姝耳廓，轻声道：“乖，不怕就好。”
　　裴云谦的声音低沉温柔，尾音淡淡勾起带着些许气音，分外撩人。
　　沈姝只觉得在听见裴云谦声音的一瞬间，脑中仿佛无数烟花瞬间炸裂，心头也仿佛有几万只蚂蚁爬过，心痒难耐。
　　没等沈姝反应过来，就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忽地收紧，紧接着他的指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随着裴云谦的面容在她眼前逐渐放大，唇上冰凉湿润的触感让她身子一僵。
　　沈姝倏然瞪大双眼，呼吸瞬间顿住。她在裴云谦眼中看出了几分平日里不曾见过的情感。裴云谦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瞧着她，眼中满含情欲，闪着勾人心魄的光。
　　沈姝大脑一片空白，手臂却不听使唤，不自觉的勾上裴云谦的背。
　　片刻，沈姝便感觉到原本安安分分印在自己唇上的冰凉似乎动了动，勾起一抹弧度。
　　她听见裴云谦重重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勾在她下巴上的手瞬间移至后脑，紧扣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沈姝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檀木香气和裴云谦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瞬间夺走她所有气息，将她紧紧包裹在其中。
　　听着裴云谦的呼吸声，沈姝不敢动，搭在裴云谦背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死死攥着他的衣服，身子都不自觉的的开始战栗。
　　窗外一阵清风吹进屋里，桌上的蜡烛瞬间被吹灭了几根，昏暗的烛光下，屋内的气氛显得更加暧昧了几分。
　　沈姝眼睫动了动，轻轻扫在裴云谦脸上。
　　裴云谦动作没停，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将这一吻更加深了几分。
　　直到沈姝快要透不过气来，裴云谦才缓缓停下。
　　若是上一次的吻是浅尝辄止，那这一次便是真真正正深远绵长。
　　两唇分开后，沈姝脸上发烫，顿时泛起一抹红晕，这是裴云谦第二次吻她了，是不是代表他也是喜欢她的呢？
　　想到这，沈姝心中涌过一阵甜意，她抿了抿唇，轻声开口：“将军……这是干什么……”
　　裴云谦抬手蹭了蹭沈姝唇角，轻笑一声，偏了偏头，一双桃花眼闪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调情，你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下本开《嫁给残疾太子冲喜》求各位爸爸移步专栏点个收藏鸭~（鞠躬）


第27章 告发
　　沈姝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裴云谦说的调情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她想多了？裴云谦几次三番亲吻她抱她，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
　　想到这，沈姝眼睫轻颤,心中有些打鼓,她看着裴云谦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半晌，才抿了抿唇重新低下头逐渐寻回了些刚刚被冲散的理智。
　　裴云谦没看出沈姝心中的小九九，只当她是一时羞赧,他笑了笑腰上环着沈姝的手臂收了收,另一只手抬起轻揉了揉沈姝的头发，眼底蕴着几分还未消散的情欲。
　　“怎么？后悔了？”裴云谦嘴角含笑逗她,语气宠溺异常温柔。
　　沈姝本就因裴云谦刚刚的话心中有几分不快，听见裴云谦如此说心中更是不爽。
　　她皱了皱眉头，心中的悸动逐渐被羞愤替代,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抬起手便推了裴云谦一把,顺势从他怀里坐起来。
　　裴云谦一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一时不知刚刚还还他怀中异常乖顺的沈姝此刻是因何发了脾气。
　　他抬手拉过沈姝的手轻轻捏了捏沈姝手心,脸上带着笑意，一双精致的桃花眼眼底映着沈姝的脸，语气温柔颇有几分撒娇的意味，轻声哄道：“怎么了？嗯？”
　　闻言,沈姝心头动了动有几分意外,裴云谦这是在哄她吗？
　　沈姝心头的气顿时散了不少，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将军还没有用晚膳,我去帮您传膳？”
　　裴云谦轻笑了声：“不用了，刚刚已经吃饱了。”
　　说着,裴云谦拉了拉沈姝手心，没有了平日里的霸道强势，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乖，该就寝了。”
　　话音刚落，屋里仅剩的一盏微弱的灯光也被裴云谦挥手熄灭。
　　第二日，沈姝醒过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身旁的床榻早就已经凉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单手撑着榻缓缓坐起身来。
　　瞧着窗外的日头，这时候多半已经巳时了，沈姝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竟睡了这么久。
　　“琳琅。”沈姝唤了一声。
　　片刻，门口便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夫人，有何吩咐。”
　　不是琳琅的声音。
　　没等沈姝想起来是谁的声音，门口的人接着道：“夫人，将军一早去了军营，让属下守在门口，原本琳琅姑娘也在，但是刚刚估摸着夫人也快醒了，琳琅姑娘就去小厨房给夫人准备早膳了。”
　　听到一半，沈姝才听出门外是朱雀的声音，沈姝温声应了一声：“好，有劳你了。”
　　“夫人客气了，这是属下分内的。”
　　沈姝没有说话，掀开身上的被子下榻更衣，正穿着衣服，沈姝余光瞥见昨日桌案上还没来得及拿走的药碗，沈姝忽的想起一桩事来。
　　沈姝推开门，朱雀正立在门口，见她出来朱雀恭恭敬敬道：“属下拜见夫人。”
　　见状，沈姝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了朱雀一把：“不必多礼。”
　　闻言，朱雀缓缓站直了身子，抬眼看过去。
　　这是她第一次直视沈姝，不得不说沈姝是她少见的美人。
　　沈姝今日身着白色轻纱镶着金丝银线银杏叶花纹的衣裙，衣裙上的丝线在阳光下反射着点点的霞光，更称得她肤若凝脂。
　　她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步摇轻轻挽起，耳边几捋碎发随风轻摇，她桃腮带笑，脸上未施粉黛却也朱唇皓齿明媚异常，一双灵动的双眸更是宛若应了三月春水，顾盼生辉。
　　周身气质浑然天成清新淡雅不染俗世，身为公主却半分没有皇室的架子。
　　见朱雀一直盯着她看，沈姝眼睫抖了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今日她穿的衣服，可是她今日随手打扮有什么不妥？
　　沈姝心中思量片刻，温声开口道：“可是本宫今日大半夜有什么不妥？”
　　闻言，朱雀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失了礼数，赶紧躬身道：“是属下失礼，请夫人责罚。”
　　见状，沈姝忙将朱雀扶起来，温和地笑了笑：“不碍事，左统领不必如此紧张。”
　　朱雀一愣，没想到沈姝居然对裴假的的军队如此了解，居然知道她是裴家军的左统领。
　　裴家军共有三支军队，分左军，右军，和中军，由她和秦珣分别统领左右两军，时间久了便有了左右统领的叫法，而中军是裴家军的核心向来是由将军亲自统领。
　　正想着，耳边再次传来沈姝温和的声音：“左统领今日可有要事？本宫有一事相求，不知左统领方不方便？”
　　朱雀躬身道：“夫人严重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属下便好，属下的责任就是保护夫人和满足夫人的一切吩咐。”
　　沈姝嘴角带着浅笑，心中思量半晌才道：“本宫想让左统领教本宫一些自保的功夫。”
　　闻言，朱雀一愣：“夫人说笑了，夫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力保护好夫人的。”
　　沈姝知道朱雀怕是误会了，她轻摇了摇头解释道：“左统领误会了，本宫只是想学些自保的手段罢了，免得总是要将军分心保护我，本宫不想拖将军的后腿。”
　　朱雀低了低头，也不知该不该答应沈姝，半晌，朱雀才开口道：“夫人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叫属下朱雀就好。”
　　见朱雀没直接应，沈姝也没催，毕竟这可能是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若是在过程中她磕了碰了朱雀免不了会被裴云谦责罚，沈姝也知道自己的吩咐有些强人所难。
　　其实沈姝跟秦珣更熟络些，可终归男女有别，还是同朱雀学更妥当些。
　　见朱雀半天没说话，沈姝刚准备不再强人所难，还没等她说出口就听朱雀应道：“夫人若是当真要学，属下可以教夫人几招防身。”
　　闻言，沈姝脸上一喜：“多谢，那咱们早膳以后就开始吧。”
　　朱雀低了低头：“但凭夫人做主。”
　　正说着，琳琅也端着做好的早膳回来了。
　　沈姝学艺心切，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用完了早膳，欢欢喜喜拉着朱雀去了前院的空地让朱雀教她。
　　两人刚到，沈姝离老远就看见那日在裴云谦书房见到的那位姑娘气势汹汹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沈姝和朱雀皆是一愣。
　　还是朱雀率先反应过来，蒋妙可是这府里的活祖宗，她可没有沈姝这般气度，向来睚眦必报。这么多年来蒋妙对裴云谦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整个将军府的人都看在眼里，旁人不知道裴云谦的意思，朱雀和秦珣日日跟在裴云谦身边却看得真真的。
　　这蒋姑娘四年前被将军接进府里，一开始还很安分，可这府中一直都没有女眷，日子长了倒叫她生出了别的心思来。日日作妖不说，后来更是变本加厉，若不是因得她姓蒋，估计将军估计早就将她扔出去了，哪里还会容她在府里如此放肆。
　　也不知今日如此急匆匆朝着她们走过来又是为哪般。
　　蒋妙见朱雀跟沈姝在一起，眼中难掩喜色，朱雀是裴云谦的心腹，若是她知道沈姝昨日偷偷进了裴云谦的书房，不管从前朱雀对她有何看法，这一次朱雀定然会站在她这边！
　　到时有朱雀为她作证，带着沈姝去找裴云谦当面对质，也不怕裴云谦不相信自己。
　　正想着，蒋妙嘴角划过一抹得意的弧度，只要从书房里翻出对裴云谦不利的东西来，不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么，裴云谦就算是不杀她也定然会将她赶出府去，到时她又是这将军府唯一的女眷，裴云谦欠了他们家的，这将军夫人的位子早晚是她的！
　　正想着，蒋妙已经走到两人面前，待她看清沈姝后有些微微发怔，但片刻便回复如常，眼中带着几分不屑，心中暗暗骂了一句“狐媚子。”
　　缓过神来，蒋妙没与沈姝多说，直接抬手指着沈姝，疾言厉色道：“来人，把这个偷偷潜入将军书房意图不轨的细作给我绑了！”
　　见状，朱雀一愣，但片刻便反应过来，下意识挡在沈姝身前：“住手！”
　　朱雀抬头冷冷看着蒋妙：“蒋姑娘这是做什么？”
　　闻言，蒋妙轻嗤一声，眼中难掩得意之色：“那你倒是问问你身后这位昨日傍晚去将军书房干什么了？”
　　见蒋妙如此趾高气扬的样子，沈姝皱了皱眉头，她昨日进裴云谦书房竟被她看见了？
　　沈姝瞬间好像从她身上看到了几分沈鸢的影子，想到那日她从裴云谦书房门口看到的场景，沈姝瞬间觉得心口一阵憋闷。
　　她沉下脸，抬了抬眸子，视线漫不经意从蒋妙脸上扫过，拿出了几分公主应该有的架子，冷声道：“你是何人？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
　　蒋妙被沈姝吓得一愣，片刻便缓过神来轻嗤一声：“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公主罢了。”
　　说着，蒋妙便伸出手来想要越过朱雀拉扯沈姝：“跟我去见将军，把你昨天傍晚做了什么好事交代清楚，不然我定叫你好看！”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个阴冷淡漠带着浓浓不悦的声音：“你要叫谁好看？”


第28章 袒护
　　沈姝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怎么裴云谦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若是裴云谦信了蒋妙之言，她该如何自处？
　　想到刚刚蒋妙说的,沈姝心头抖了抖。看蒋妙的架势必然是要告发她的,将军府上随处都有巡视的下人，虽然她昨天已经尽量避着人，可万一真的有人看到了……
　　想到这，沈姝心中又沉了几分,她虽没做过设么对裴云谦不利的事情,可以传闻中他生性多疑的性子，若是他调查出来她的确进过他书房,她该如何同他解释？若是他解释了他不信，她又该怎么办？
　　想到这，沈姝眼睫微微发抖,眸光又暗了几分。
　　片刻,裴云谦便迈着步子走到沈姝跟前，没等沈姝缓过神来，一声甜腻到反胃的“云谦哥哥”瞬间把沈姝额的思绪拉回现实。
　　听着这一声“云谦哥哥”沈姝和裴云谦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沈姝更是险些把今日刚刚用完的早膳吐出来。
　　裴云谦站在沈姝面前，本能的伸出手拉着沈姝后退一步，他冷着脸沉声道：“要说话便好好说，不然就不要说了。”
　　闻言,蒋妙脚步一顿,看着裴云谦拉着沈姝的小动作眼中怨毒之意更甚几分。
　　默了默，蒋妙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带了些许委屈，柔声道：“云谦哥哥,这个灵安公主图谋不轨！我亲眼看到她昨日偷偷摸摸进了你的书房！不知道做了什么龌龊事！”
　　说着，蒋妙趁众人不注意跑到裴云谦身边，抬手扯了扯裴云谦的衣角：“云谦哥哥你快派人去检查一下你的书房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这人多半是宫里派来的细作，要对云谦哥哥不利的！”
　　闻言，沈姝心中突然密密麻麻涌出一阵她从前未曾感受过的感觉，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目光不自觉往蒋妙的手上瞟。
　　也不知怎的，今日沈姝就是觉得蒋妙拉着裴云谦衣袖的动作异常刺眼。
　　裴云谦余光下意识看了沈姝一眼，不动声色抽出自己衣袖，不咸不淡道：“昨日是本将军让她去的，你有意见？”
　　闻言，沈姝和蒋妙皆是一愣，沈姝不自觉抬头看了裴云谦一眼，旁边一众下人，特别是朱雀的脸色更是微妙。
　　谁不知道裴云谦的书房是整个将军府第一禁地，平日里只有朱雀和秦珣能在裴云谦在的时候进去回禀些军中事宜，或是打扫书房。
　　回过神来，蒋妙扁了扁嘴巴，娇声道：“书房如此重要的地方，云谦哥哥怎么能让她进去，她是宫里出来的，万一……”
　　没等蒋妙说完，就听见裴云谦冷嗤一声：“她是本将军的夫人，去本将军的书房还需要经过你同意？”
　　蒋妙到了嘴边的话生生被裴云谦噎了回去，她看着裴云谦眼圈微红，语气也有些哽咽：“云谦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护着她？”
　　说到这，蒋妙顿了顿，脸上委屈之意更甚：“我记得之前有一次我不过是以为你在书房想进去找你就被你训斥，还禁足了好几日，可这次，你……”
　　蒋妙越说越委屈，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你怎么能如此护着她？”
　　裴云谦轻嗤一声：“你跟她比？”
　　顿了顿，裴云谦缓缓抬眼，眸子里带着几分狂妄戏谑，尾音里透着淡淡的倦意：“她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
　　说着，裴云谦淡淡瞥过去，眼中不带半分温度，皆是不屑：“你又是什么？”
　　闻言，沈姝倏然抬头看向裴云谦，心中说不出的感受又多了几分。
　　想到这，沈姝衣袖下的手不自觉收拢几分，更加觉得衣袖里的册子异常烫人。
　　待沈姝回过神来，只觉得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紧接着一阵温热的呼吸从头顶泻下：“跟我走。”
　　还没等她大脑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跟着裴云谦走。
　　蒋妙眼睁睁看着裴云谦牵着沈姝往她的方向走，她不相信，一个从前从未与裴云谦有过交集的人，裴云谦竟会如此护着她，难道就因为她是裴云谦明媒正娶的妻子？想到这次她回来以后裴云谦对她态度的转变，蒋妙心中更加不甘。
　　凭什么她苦苦守了这么多年的都得不到的东西，沈姝如此轻易就能得到？凭什么她用家破人亡才换来的几分青睐，沈姝如此轻易就能夺走？她不甘心，明明就差一点，整个将军府的人都默认她是这府里唯一的女主人，凭什么沈姝要来插一脚挡她的路!
　　蒋妙眼中的不甘就快要溢出来，衣袖下的手更是死死攥在一起，若是目光能杀人，沈姝此时估计已经死了一万次了。
　　还没等蒋妙回过神来，就听得一个异常冰冷的声音打进耳畔，声线冷硬异常，像是在与不相干的人说话一般。
　　“让让，挡路了。”
　　说罢，裴云谦带着沈姝离开前院，连余光都没再分给蒋妙。
　　沈姝一脸迷茫跟着裴云谦走了大半个将军府，也不知裴云谦想要带她去哪。正想着，沈姝一抬头便看到了不远处书房的房门，脚步瞬间顿住。
　　或许是裴云谦感受到了，他停了步子转过身来，眼中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不走了？昨日不是还偷偷摸摸来？怎的今日光明正大带你来倒是不动了？”
　　沈姝抬眼看过去，眸光微闪，原来他竟早就知道她去了他的书房。
　　想到这，沈姝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些什么，可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得垂下头仿佛等待审判一般。
　　见状，裴云谦松开沈姝，轻嗤一声：“进来，别磨蹭。”
　　沈姝见躲不掉便索性跟裴云谦进去，刚刚裴云谦没有在众人面前让蒋妙揭穿她，就说裴云谦是有几分相信她的，至少也是应当知道她没有做什么对他不利的事。
　　想到这，沈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衣袖里的册子，她不是没有想过直接跟裴云谦坦白冯太后的计划，可她毕竟是宫里出来的，冯太后又是她名义上的嫡母，裴云谦能否相信她的话还是未知数。
　　正想着，沈姝已经一只脚踏进书房，随着身后“咣当”一声关门声，沈姝才回过神来。
　　沈姝有些心虚，她没敢抬头看裴云谦，只垂着眸子，低声唤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嘴角轻勾，瞥了她一眼，自顾自坐在桌案前的位子上，不咸不淡道：“这会儿知道怕了？昨日偷偷进来的时候，本将军怎的没见你怕？嗯？”
　　闻言，沈姝头埋得更低了些。
　　裴云谦抬了抬眼，身子倾了倾，半边身子都靠在身后的椅背上：“还杵在那里做什么？等我请你？”
　　闻言，沈姝破罐子破摔长舒了一口气，迈着步子走到离裴云谦一尺有余的位置停下。
　　半晌，见沈姝没过来，裴云谦皱了皱眉，脸上也带着些许不悦，冷冷抬眼看过来：“离这么远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走过来。”
　　闻言，沈姝又往裴云谦的方向挪了挪。
　　也不知裴云谦是何时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的，还没等她站稳，就觉得手腕一凉，紧接着身子一晃便被裴云谦揽着腰身禁锢在他面前。
　　沈姝皱了皱眉，目光下意识躲闪，却被裴云谦强制按头与他对视。
　　见状，裴云谦轻笑一声，嗓音透着淡淡的戏谑：“躲什么？”
　　“本……本宫没有……”
　　沈姝明显底气不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更别提与裴云谦对视了。
　　默了默，沈姝眼睫抖了抖，轻轻舒了口气，抬起头缓缓开口道：“将军是何时知道本宫进了将军的书房。”
　　沈姝声音没什么起伏，明明是疑问，可用的确实肯定的语气。
　　裴云谦轻笑一声松开手：“刚好看着你进去的。”
　　闻言，沈姝吞了吞口水，抬眼看过去，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吗？那还挺巧的呢。”
　　顿了顿，沈姝苦笑道：“本宫自以为聪明避开了府上耳目，可没想到却正巧被将军看到了。”
　　裴云谦挑了挑眉，轻嗤一声：“公主还真当我裴家的暗卫眼睛都是摆设？”
　　“还是公主当真以为自己身手了得，可以避开府上每一刻钟便换岗巡逻一次的暗卫？”
　　闻言，沈姝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心中不解：“将军的意思是？”
　　难不成是裴云谦知道她进了书房，特意掉走了书房附近的巡逻暗卫？
　　见状，裴云谦轻笑一声，收回目光，抬起手轻揉了揉沈姝手心淡淡“嗯”了一声，道：“还不算太蠢。”
　　沈姝心中思绪泛滥，一时有些理不清，她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半晌，裴云谦眯了眯眼，缓缓靠近沈姝，声音也不似从前那般温和，透着几分凉意：“公主就没什么跟本将军说的？”
　　说着，裴云谦抬起手一把搭在沈姝藏了册子的那条手臂上，惊得沈姝心头一颤，下意识看过去。
　　四目相对。
　　裴云谦嘴角似笑而非，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冷得骇人。
　　“臣再给公主一次机会。”说着，裴云谦微微敛了敛眸中冷意：“公主可有什么话要跟臣说？”


第29章 坦白
　　沈姝心头一抖,吞了吞口水，目光始终躲躲闪闪不敢看裴云谦。
　　且不说她定不会做什么对裴云谦不利的事情，如今她虽有心坦白,却不知此事应当说起,若是她与裴云谦提及重生之事，裴云谦会不会当她失心疯了，再者，就算不提及她重生一事,单说她与冯太后的周旋之策,裴云谦能否信她还另当别论。
　　正想着，就听见裴云谦一如既往清冷淡漠的声音传入耳中,语中还带着淡淡的威胁：“看来公主是没有什么要跟本将军坦白的了？”
　　裴云谦仅是随意拂了拂衣袖，按着膝头往身后的太师椅上一坐便将他镇国大将军的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令人生畏。
　　沈姝本就心虚,如今见裴云谦的样子更是如临大敌,连后脊都不自觉的爬满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凉意。
　　裴云谦虽笑着，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冷得骇人,看得沈姝心头更加发虚。
　　默了默，沈姝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抬头看着裴云谦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前,附身跪下。
　　见状,裴云谦心头一抖，下意识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难以置信看着地上正在行大礼的沈姝。
　　他皱了皱眉头，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沈姝缓缓抬头对上裴云谦的眸子,她直了直身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反而平静异常。
　　她弯了弯唇，缓缓开口：“本宫自以为聪明，但做的一切都瞒不过将军，本宫今日一是为了请罪，二是有一事相求。”
　　闻言，裴云谦没说话，可眼中茫然未减半分。
　　沈姝眸中光芒刚刚还稍显怯懦，可如今却异常坚定，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对上裴云谦微冷的眸子，没有半分躲闪。
　　“本宫愿奉上全部身家与将军结盟，只求将军护我姐弟二人平安。”
　　说着，沈姝将衣袖中的册子拿出来高高举过头顶，递到裴云谦面前。
　　闻言，裴云谦心中了然，可听见那句“姐弟二人平安”时眸子却闪过一抹异色，脸色更是微妙了几分。
　　沈姝她自然是要护的，至于那人，裴云谦心中轻嗤，怕是用不着他护。
　　缓过神来，裴云谦在沈姝抬头前掩去眸中异色，不咸不淡开口道：“结盟？”
　　沈姝抬起头，目光异常坚定：“对，结盟，本宫今日是带着诚意来的。”
　　裴云谦轻笑一声，倾了倾身子慢慢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一双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姝：“公主倒是说说看，本将军为何要与公主结盟。”
　　闻言，沈姝缓缓抬眸：“冯太后野心勃勃妄图把持朝政，将军是朝中唯一能与冯太后抗衡之人，若是这些年没有将军这北临天下怕是早就要改名换姓了。”
　　裴云谦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沈姝居然知道这么多。
　　他没说话，扬了扬下巴示意沈姝继续说。
　　沈姝会意接着道：“冯太后这些年在外散播谣言，说将军杀人如麻，想败坏将军名声来打压将军在朝中的势力。”
　　闻言，裴云谦轻嗤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狂妄，浑然不在意：“那又如何？”
　　默了默，沈姝接着道：“如今朝中局势虽表面上看上去是将军与冯太后平分秋色，可事实上是将军独占鳌头，若是等冯太后回过神来，将军与冯太后必定会有一战。”
　　“那又如何？公主又有什么筹码可以帮臣？”
　　沈姝轻轻勾了勾唇，一字一句道：“当今陛下并非我沈氏皇族血脉。”
　　闻言，裴云谦眼中闪过几分愕然，片刻便恢复如常。
　　没等他开口，就听见沈姝接着道：“朝中半数老臣都是跟着先帝打天下的，他们如今之所以不留余力支持冯太后，不过是因为冯太后手上有沈亭这个傀儡，北临皇族一向看重皇室血脉正统，若是他们知道当今陛下不是皇室血脉，本宫可以保证他们必然会倒戈助将军铲除冯太后，匡扶北临江山。”
　　裴云谦轻笑一声，淡声道：“听起来倒是挺诱人的。”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可谁做皇帝又与本将军何干？”
　　他和冯太后在朝堂之上如何斗终归是朝中之事，若是趟了皇室这趟浑水，怕是再难将自己瞥干净了，他的名声这些年反正也败光了，倒是不怕落人口实，可是沈姝难免会遭后人诟病。
　　他虽答应了那人尽力相助，可万万没想到沈家还有如此丑事，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做了皇帝。
　　想到这，裴云谦心中冷嗤，也不知先帝若是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棺材板怕是都快按不住了。
　　闻言，沈姝一愣，裴云谦说的是没错，不管谁做皇帝，他手握重兵镇国大将军的位子稳如泰山，可如今裴云谦所言未免太过断章取义了些。
　　默了默，沈姝重新开口：“可将军忘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沈姝此言完全出乎裴云谦的意料，他大笑出声：“好一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说着，裴云谦站起身来将沈姝从地上拉起来，语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公主的聪慧莫不是都用来对付本将军了？”
　　闻言，沈姝眼睫微抖，下意识垂了垂眸子，眼底闪过一抹嘲讽。
　　她突然觉得裴云谦这句话说得好像没什么不对，她虽重活一次，可至今除了改变了自己和亲匈奴半生凄苦，最终连累裴云谦与她惨死异乡的命运以外，其余的倒是一件事也没做成。
　　想到这，沈姝心中苦笑，她倒是辜负了上天给她的机会。
　　缓过神来，沈姝缓缓抬起眸子，温声道：“将军可是应了？”
　　裴云谦懒懒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接着，他抬手接过沈姝手上的册子翻了翻，开口道：“这就是公主所说的诚意？”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就将手上的册子重新放回沈姝手上，淡淡道：“这东西，三天前秦珣就交到我手上了。”
　　闻言，沈姝一愣，裴云谦竟那么早就已经知道冯太后的计划了，难怪她找了半个时辰都没找到半个影子。
　　可如今裴云谦所说也印证了一点，她猜得并没有错，冯太后并不信任她，除她意外裴云谦府上一定不止一个细作。
　　想到这，沈姝忽地抬起头看着裴云谦道：“冯太后应该在府上安排了不止一个细作。”
　　闻言，裴云谦忽地站起身来：“这事自有秦珣处理，不用公主费心。”
　　顿了顿，裴云谦将目光重新落在沈姝脸上，淡声道：“事情坦白完了，本将军也是时候跟公主算算账了。”
　　说着，裴云谦眯了眯眼，缓缓靠近沈姝，抬手揽过沈姝腰肢，嗓音清冽勾人：“公主瞒了本将军这么久，难道不想做些什么补偿本将军吗？”
　　随着裴云谦缓缓靠近，沈姝身子不由得往后退，直到靠在身后的桌案上半个身子都向后仰，腰肢被裴云谦禁锢着靠在身后的桌案上，想到前几次裴云谦每每这个动作的下文，沈姝脸上一热，脱口而出：“将军这里是书房……”
　　话说到一半，沈姝就后悔了。
　　裴云谦轻笑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戏谑，原本扶在沈姝腰肢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度，他眼中蕴着些许笑意，挑了挑眉，拖着调子：“说啊，怎么不说了？这里是书房怎么了？”
　　沈姝吞了吞口水：“不……不好吧……”
　　闻言，裴云谦不动声色“哦？”了一声。
　　见裴云谦脸色微妙，沈姝生怕他反悔，她当即勾住裴云谦的脖子，紧接着薄唇轻轻贴上去，印下蜻蜓点水一吻，刚刚触到片刻即离。
　　沈姝低了低头，微微抿着唇，脸颊两边迅速爬上一抹红晕，白玉般的脸庞像是醉了一朵傍晚时分天边的红云。
　　始料未及的温软触感让裴云谦呼吸一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愣了两秒，他才抬手蹭了蹭自己嘴唇，眼中笑意更甚几分。
　　片刻，裴云谦沉沉地笑了一声，缓缓低首附在沈姝耳廓，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道：“本将军不过是想让公主在书房替我磨一个月的墨罢了。”
　　沈姝一愣，眼睫不自觉地抖了抖，脸上瞬间发烫。
　　竟然，只是……磨墨而已，她居然想到别处去了……
　　沈姝心乱如鼓，她抬了抬眸子目光一动不动看着裴云谦，眼中带着几分慌乱不安，没等她开口，就看见裴云谦缓缓抬起头，轻笑一声，眼中戏谑毫不掩饰：“公主呢？以为本将军想让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沈姝便一脸真诚看着裴云谦，将自己的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没……没有。”
　　裴云谦轻笑一声，一脸不相信：“是吗？”
　　求生欲使沈姝重重点了两下头，仿佛点得越重越能让裴云谦感受到她的诚意。
　　“那公主刚刚这是在做什么？”
　　说着，裴云谦轻轻勾了勾嘴角，又缓缓靠近沈姝几分。
　　裴云谦声音低沉温柔，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闪着光芒带着几分蛊惑：“公主可是想用美色勾引臣？”
　　闻言，沈姝轻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不想，一抬头便撞进裴云谦蕴着浓郁神情的眼底，沈姝呼吸一顿瞬间沦陷，心跳都仿佛漏掉一拍。
　　四目相对，就连呼吸都能彼此交汇，听着裴云谦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沈姝脸色又红了红，越发不敢呼吸了，只觉得自己吸进去的铺天盖地都是裴云谦的味道。
　　半晌，沈姝才将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她微微调整了呼吸，嘴角轻轻勾起一抹不失礼数的浅笑：“将军误会了。”
　　闻言，裴云谦轻嗤一声，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倦意：“本将军误会什么了？”
　　说着，裴云谦轻勾嘴角，抬起手大拇指在自己唇上轻轻蹭了蹭，低头看着沈姝，眼中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那公主倒是说说，此举何意？”


第30章 冷静
　　看着裴云谦的脸色,沈姝本能地往后退，可不知裴云谦是何时松了手，她脚底一绊整个人仰面倒在身后的桌案上,还没等她惊呼出声,裴云谦的气息便瞬间笼罩过来，俯身将她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身后的桌案上。
　　沈姝用力攥了攥衣摆，喉头微动，眼睫也不自觉抖了抖。
　　只见,裴云谦缓缓俯下身子,一只手臂撑在脖颈旁，居高临下看着她,眼中涌动着的光芒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裴云谦的动作没有停，沈姝眼看着他的五官在她眼前逐渐放大，惊得她呼吸也跟住逐渐顿住。
　　这大白天的,他这是要做什么？
　　想到这,沈姝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微微抿着唇，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谦。
　　就算是要做什么也要分一分场合啊！这……这可是书房！
　　正想着,裴云谦却在离她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来。
　　四目相对，沈姝眼中已经不自觉有些湿润。
　　沈姝跟他僵持了一会儿，刚想开口，就听见裴云谦在她耳边沉着笑着：“你怕什么？本将军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完,裴云谦缓缓垂下头靠近她的脖子,温热的气息轻轻扫在沈姝耳畔，带着若有似无的酥痒。
　　沈姝没忍住,肩膀微微动了动。
　　裴云谦勾唇，声音低沉温柔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之意,凑近沈姝耳畔缓缓道：“公主还没有说刚刚是何用意？嗯？”
　　裴云谦嗓音清冽，又带着淡淡的威胁：“若是公主不说。”
　　说到这，裴云谦顿了顿，语中威胁之意更甚：“本将军可要将公主对本将军做的，悉数奉还。”
　　闻言，沈姝呼吸一窒，只觉得裴云谦的阵阵呼吸都吹进她耳畔，引得她一阵心痒，半边身子都跟着酥麻，想要动手推开他却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半晌，沈姝才憋出来一句：“将军，冷静！”
　　裴云谦气笑了，撩拨完了他还想让他冷静，想得倒美。
　　片刻，他视线缓缓下移却不经意间瞥见沈姝微微敞开的领口，裴云谦喉结滚了滚，手上青筋微微鼓起，语中因隐忍而带着些许气音：“若是冷静不了呢？”
　　没等沈姝说话，门口就传来一阵重重的敲门声，紧接着就听见秦珣立在门外道：“将军，出事了！”
　　闻言，裴云谦眼见着皱了皱，上一秒还满含柔情的眸子瞬间冷得骇人，仿佛一身的欲火瞬间被人一盆凉水兜头而下，他尽量忍住了想要杀人的冲动，半晌才在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说！”
　　秦珣眉心一跳，瞬间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他跟了裴云谦这么多年自然听得出来此时裴云谦是强忍着怒意，就算是站在门外，秦珣都能感觉到屋内的气压骤降，声音更是冷得让他发颤。
　　若是寻常事，他定然是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书房“找死”，可事关那个人秦珣不敢怠慢。
　　缓过神来，秦珣开口道：“是蒋姑娘，蒋姑娘刚刚悬梁自尽了……”
　　没等秦珣说完，就听见裴云谦冷冷开口：“死了？”
　　秦珣一噎，还没说出来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死了就找仵作，没死就找郎中，她上吊找本将军有用？”
　　闻言，秦珣吞了吞口水，身子有些不自觉地打颤，隔着一道门都能感受到裴云谦语中浓浓的不爽，若是在屋里他怕是要被裴云谦的眼神活活折磨死。
　　片刻，秦珣回到：“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找叶神医。”
　　说完，秦珣转身步子像是生了风一般离开院子。
　　门外没了声音，裴云谦的脸上却依旧布满浓浓的阴郁，早在秦珣说蒋妙悬梁自尽时，沈姝就趁机一把把他推开，还没等他抬手沈姝便早已离他老远。
　　沈姝立在原地，抬眼看了裴云谦一眼，心中打鼓，不断绞着手上的帕子，想到刚刚秦珣说的，按理说这个时候她是不是应当大度的让裴云谦去看蒋妙？
　　可沈姝心中思量了半天扁了扁嘴，没能把这口不对心矫揉造作的话说出口。
　　半晌，沈姝才不咸不淡憋出来一句：“将军不去看看？”
　　闻言，裴云谦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他冷冷看过去：“怎么？你想让我去？”
　　裴云谦目光一凛，惊得沈姝心头一颤，半天没说出来话。
　　“不说话本将军就当你是默认了！”
　　裴云谦皱了皱眉头，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语中带着几分不悦。
　　闻言，沈姝下意识开口道：“不……不是。”
　　没等沈姝说完，裴云谦轻瞥了她一眼，轻哼道：“公主可是不想让本将军去？”
　　这话问得沈姝一愣，她手指不自觉攥了攥手上的帕子，眼底的光芒闪了闪，她想，她既然喜欢裴云谦，她应当是不想让裴云谦看别的女子的。
　　想到这，沈姝小心翼翼抬眸朝着裴云谦的方向看过去，轻轻抿着唇，缓缓点了点头。
　　见状，裴云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心中的阴鸷也消散了不少。
　　片刻，他轻笑一声，抬眼看过去，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公主不想让本将军去？”
　　沈姝点了点头，不语。
　　接着，裴云谦挑了挑眉，尾气带着淡淡的倦意：“若是公主不想让本将军去也不是不行，依本将军看，今日倒是个游湖的好日子，本将军心情大好，不知公主可愿同本将军一起游湖？”
　　“游湖？”
　　闻言，沈姝眼睫抖了抖，裴云谦怎么知道她想去游湖？难道是那日心情好玩得开心，同琳琅的一时戏言不小心被裴云谦听了去？
　　想到这，沈姝抿了抿唇，心中不自觉泛起一圈圈涟漪，自从母妃去世以后，还是第一次有人将她的一时戏言放在心上。
　　沈姝心中虽然欢喜，可想到刚刚秦珣说的，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那边蒋妙刚刚上吊自尽，这边裴云谦就同她大张旗鼓去游湖是不是不大好……
　　还有，这蒋妙到底是何人，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将军府里，但看府里下人和朱雀对待她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对待府上新来的姨娘，倒像是对待主人一般，礼数上与她一般无二，而裴云谦对蒋妙的态度更是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那日在书房门口，她明明亲眼看到裴云谦收下了蒋妙送他的护身符，虽未见他戴，可那荷包毕竟是女儿家的贴身之物，他既然收下了便代表对人家姑娘多少有几分意思。
　　况且从前就听闻裴云谦向来不近女色，就连平日里冯太后和她那个便宜的皇帝哥哥送来的女子，都被裴云谦一一打发了出去。
　　而如今，裴云谦却让蒋妙没名没分的住在府里，还很可能在她与裴云谦成亲前便已经住进府里了。如此看，若说裴云谦对蒋妙无意，沈姝是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从前，沈姝的确是这么想的，可今日见裴云谦对蒋妙的态度，她突然感觉似乎不尽然。
　　半晌，沈姝垂了垂眸子，敛去眸中异色，温声开口道：“本宫有一件事想问将军，不知将军能否告诉本宫？”
　　裴云谦皱了皱眉，语气比刚刚温和了几分：“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必吞吞吐吐。”
　　沈姝抿了抿唇，心中思量着如何问才会不失礼数。
　　半晌，沈姝温声开口道：“蒋姑娘可是将军的姨娘？”
　　说着，沈姝衣袖里的手不断绞着帕子，如此问，裴云谦会不会觉得她善妒？
　　话音刚落，沈姝就听见裴云谦轻笑一声，而后缓缓开口：“有你一个还不够？”
　　闻言，沈姝一愣，裴云谦的意思是她只有她一个？那蒋妙不是裴云谦纳的姨娘？
　　没等沈姝说话，就听见裴云谦接着道：“想问蒋妙是谁便问，扯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裴云谦便自顾自解释道：“蒋妙是我同袍的妹妹，蒋家一家因我而死，只留蒋妙一人，我不过是代为照看罢了，与她并无私情，等再过几年她若无钟意之人，我便会给她寻个好婆家。”
　　说着，裴云谦缓缓抬了抬眸子，目光落在沈姝脸上，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戏谑，他淡声道：“公主可知晓了？”
　　闻言，沈姝脸上浮上一抹红晕，裴云谦这是在主动同她解释？
　　默了默，沈姝眼睫抖了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裴云谦轻哼一声，迈步至沈姝面前，抬手揉了一把沈姝的头顶，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尾音淡淡勾起，拖着调子道：“看不出来，公主的醋意还挺大的呢。”
　　闻言，沈姝眼睫微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醋意？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她见到蒋妙给裴云谦护身符好像也是同样的感觉，上一次琳琅好像也是如此说的，这一次裴云谦也说她有醋意。
　　难道看到裴云谦身边有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子时，这种心口堵堵的吃不下东西的感觉就是吃醋了？
　　想到这，沈姝微微垂眸，抿了抿唇，这种感觉不太好，她不喜欢。
　　没等沈姝缓过神来，耳畔就传来裴云谦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公主可还有其他要问的都一并问了，本将军今日心情好，可以一并回答你。”
　　闻言，沈姝眼神亮了亮。
　　什么都可以问吗？


第31章 游湖
　　听裴云谦刚刚说了他与蒋妙并无男女之情,沈姝便放心许多，可看着他的表情，沈姝想问的那句话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若是裴云谦对她也……她该如何收场。
　　正想着,沈姝一抬眼就看见裴云谦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视线在空中相碰，沈姝瞬间别过眼去，生怕让裴云谦看穿了心中所想。
　　半晌，沈姝脸颊涨得通红,眼睫微微发抖,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蒋……蒋姑娘那里……真的没事吗？”
　　闻言，裴云谦神色散漫轻嗤一声：“能有什么事,放心，她比你还惜命呢。”
　　说完裴云谦便转过身往门外走，走到一半便重新驻足转过身来：“还不走？”
　　沈姝一愣,抬头看过去。
　　“游湖。”
　　沈姝“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抬腿跟过去，她轻声唤道：“将军。”
　　“嗯？”裴云谦回头。
　　沈姝轻轻攥了攥衣摆：“我想……回去更衣。”
　　闻言，裴云谦心中虽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走吧。”
　　沈姝脸上带了些许笑意，轻点了点头。
　　没等两人走到卧房，裴云谦便想起来今日回府还有要事要处理，刚刚他从府外回来原本是想去书房,可走到半路上就看到蒋妙与沈姝两边对峙那一幕,刚刚又与沈姝在书房耽搁许久，有些气血上头,险些忘了正事。
　　裴云谦停下步子，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开口道：“你先回去更衣,我回书房一趟。”
　　沈姝看过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也没有多想便转身往卧房走。
　　房间里，沈姝端坐在铜镜前，神色如常可眼中却带着几分平日里不曾有过的情绪，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琳琅便匆匆从门外走进来，神色慌张道：“公主如此急着唤奴婢可是出了什么事？奴婢刚刚来的路上才听说了刚在前院发生的事，那蒋姑娘可有为难公主？”
　　直到琳琅进来沈姝才缓过神来，她扭过头道：“本宫没事，快帮本宫更衣。”
　　“更衣？公主可是要进宫？”
　　“进宫作甚，是裴云谦要本宫跟他去游湖。”
　　闻言，琳琅一愣，看来是她多虑了，刚刚在路上听见有下人议论，说蒋妙看到了公主偷偷进裴将军的书房，说公主没准是宫里冯太后派来的细作，她刚想上去理论一番，就听见另一个人说了裴将军也在，似乎是护着公主的，但又有人看到裴将军和公主在书房门口似乎起了什么争执。
　　听到这，琳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片刻都没耽搁赶紧跑来。可刚刚见沈姝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居然还要跟裴将军去游湖，应当是没什么事的。
　　没等琳琅说话，沈姝便转过身道：“本宫那件妃色的留仙裙呢？可是你收着的？本宫刚刚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是奴婢收起来的，公主今日要穿？那奴婢这就去给公主取来。”说着，琳琅转身出了门。
　　裴云谦的屋子她可是半刻都不敢多待，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送了小命。
　　没到半柱香的功夫，琳琅便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回来了，里面放的正是沈姝要的妃色暗花绣金丝牡丹纹留仙裙。
　　琳琅记得，这套留仙裙是沈姝最心爱的一套衣裙，是她及笄那年先帝送的，衣料都是上好的蜀锦和软烟罗，就连衣裙上的纹样也是苏州最好的绣娘花了半月有余才赶制出来的，价值连城，平日里沈姝都是舍不得穿的。
　　今日沈姝竟要穿着这套衣裙去同裴将军游湖，琳琅着实是有些意外。
　　微微缓过神来，琳琅温声开口道：“公主说的可是这件？”
　　闻言，沈姝放下手上的胭脂抬眼看过去，见到琳琅手上拿着的衣裙竟不自觉的红了眼眶，鼻尖也忍不住发酸。
　　上辈子，她被迫去匈奴和亲，宫中她的的贴身物件冯氏也没让她带走几样，这件价值连城的留仙裙更是在她还未出宫时就被沈鸢强行占为己有，如今再见竟让她不自觉生出几分恍若隔世之感来。
　　缓过神来，沈姝微微敛去眸中异色，温声开口道：“正是，帮本宫更衣吧。”
　　琳琅并未察觉出沈姝的不对来，应了一声便赶紧伺候沈姝更衣，生怕动作慢了撞上裴云谦回来。上一次，沈姝和裴云谦大婚那日，裴云谦的眼神，琳琅到现在回想起来还浑身打颤。
　　沈姝本就肌肤胜雪，这一身妃色的衣裙穿在她身上，衬得肤色更加白嫩，腰间用一条白玉带子点缀轻轻挽住，勾勒出曼妙的身形，领口处的花纹点缀更是点睛之笔，还未施粉黛就已将显得十分楚楚动人。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沈姝不由得有几分恍惚，她不曾想到自己竟还有机会穿上这件衣裙，更不曾想到上天竟会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琳琅帮沈姝盘好了发髻以后便退了出去，裴云谦刚踏进房门就看见沈姝端坐在铜镜前，正小心翼翼地打理着自己的妆面。妃色的留仙裙裙摆拖在地上，裙摆上的金丝牡丹栩栩如生，仿佛正争相盛开在地上。
　　而沈姝正右手执笔，拿着一盒上好的螺子黛心无旁骛的轻轻描着眉。
　　见状，裴云谦请勾嘴角，怪不得要回来更衣，可看清沈姝身上的这件衣服裴云谦心头不自觉的动了动。这件衣裙他见过，是几年前沈姝及笄时穿的，他只远远看过一看便沦陷其中。想到这，裴云谦不自觉看得有些痴了，他竟有几分怀念从前的日子，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天真烂漫的沈姝。
　　只是他没有想到，沈姝说回来更衣竟然是来换这件衣服，他知道，这件衣裙价值连城，也是沈姝最心爱的。
　　裴云谦没有惊动沈姝，反而侧了侧身子轻轻靠在门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镜中女子眉目如画，一双灵动的眸子灿若星河，一颦一笑顾盼生辉，美艳不可方物。头顶三千青丝绾成城中女儿家流行的飞仙髻，今日的桃花妆更是衬得她朱唇皓齿，娇艳若滴，耳边两捋碎发随风轻摇平添了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妩媚。
　　裴云谦眸光微闪，眼睫抖了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铜镜前，沈姝在妆匣里寻了半天才寻出一只能与今日妆面和衣裙相称的步摇，可她来回放在头上比量了几次又都重新放下，裴云谦眼见着沈姝眉头逐渐拧紧，脸上也带了几分懊恼。
　　见状，裴云谦心中轻嗤了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发簪都戴不上，笨死算了。
　　沈姝皱着眉头刚想放下手里的步摇就感觉手腕一凉，紧接着，手中的步摇瞬间被人抽走。
　　她下意识扭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固定住，一阵温热的呼吸从头顶泻下，紧接着，一个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传入耳畔：“别动。”
　　话音刚落，沈姝就感觉头顶发丝被一只手轻轻拨动着，她不自觉抬眼看朝着铜镜看过去，裴云谦神色如常，只是手上动作温柔细致。
　　缓过神来，沈姝眼睫抖了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试探着开口道：“将军处理完了？是什么时候来的？”
　　裴云谦“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而后漫不经心道：“刚来。”
　　沈姝轻点了点头，抬手想去接过裴云谦手上的步摇，却被他挡了回去：“不是说了，别乱动。”
　　闻言，沈姝抬眸看了裴云谦一眼，心中斟酌思量半晌，她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
　　沈姝重新回过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铜镜中的裴云谦，眼中有几分担忧。下一秒，只见，裴云谦手腕一动就将刚刚她半天都没插好的步摇稳稳插在她头上，与她今日额前的花钿相得益彰。
　　铜镜里，裴云谦一双深邃的眸子里微微闪着光，似乎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半晌，沈姝缓过神站起身来：“将军，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裴云谦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应了一声：“走吧，秦珣应当在外头。”
　　沈姝点头，跟在裴云谦身后。
　　已经临近五月草长莺飞，正是春末夏初，今日天气又甚好，的确是个游湖的好日子。
　　沈姝抬头看了看自己眼前高大的男子，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缓缓停在城外的一处湖边的桥上，湖上有大片大片的红莲，宛如一团团烈火浮在湖面上。
　　沈姝眼神一亮，脸上的笑意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
　　见状，裴云谦嘴角也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从前他便想着这湖上景致不错，若是带她来这泛舟她应当会欢喜。
　　裴云谦抬手一把拉住正准备去桥上撒欢儿的沈姝：“慢点，当心摔了。”
　　说着，裴云谦手指轻轻蹭了蹭沈姝手心，张开手将她的手轻轻牵在手机，带着沈姝一步一步往桥上走。
　　沈姝抿了抿唇，心中隐隐泛着阵阵酥痒，亦步亦趋跟在裴云谦身后。
　　“将军你看，湖上有好多红莲。”
　　闻言，裴云谦抬眼看过去，接着垂眸道：“喜欢？”
　　沈姝眉眼带着笑，重重点了点头。
　　“公主可想去湖上泛舟？”
　　沈姝一愣：“还能泛舟？”
　　裴云谦抬了抬眼皮：“有何不可。”
　　说着，裴云谦便加快了步伐。
　　桥的尽头放着一只只能容纳两人的一叶小舟，见状，沈姝眼中闪过一丝愕然，怎么只有舟却没有泛舟的船夫？
　　见沈姝不动，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难道她不喜欢小舟？
　　“怎么？”
　　“将军，这里怎么只有小舟却没有泛舟的人啊？”
　　闻言，裴云谦抬了抬眸子，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本将军不是人？”


第32章 搜查
　　待两人游完湖回来已经傍晚时分了,两人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见大批禁卫军朝着将军府的的方向过来。
　　沈姝心口一颤，心底瞬间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大批禁卫军不断接近,片刻便包围了整个将军府,带队的人正是冯太后的心腹，禁卫军统领卫歇。
　　看清来人，沈姝更是笃定了心中的猜测。
　　冯太后竟然这么快就忍不住了。
　　正想着，沈姝突然发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她下意识抬起头朝着裴云谦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裴云谦神色一如既往淡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眼中的阴鸷比平日里更甚几分，透着淡淡的危险。
　　片刻，一个穿着白袍盔甲的高大男人从一中禁卫军身后走出来,脸上带着些许得意之色,可看到裴云谦以后仿佛本能地变了变脸色，随即便恢复如常。
　　“裴将军！好久不见！”
　　说着，卫歇朝着裴云谦抱了抱拳算是行了礼了。
　　裴云谦抬眼冷冷睨了他一眼,语气狂妄淡漠：“是么？本将军一向记不住小人物。”
　　闻言，卫歇瞬间变了脸色，脸上的铁青想藏都藏不住。
　　他暗暗握了握拳，他虽没有裴云谦镇国大将军的官职响亮,可也是掌管楚京城四千禁卫军的四品禁卫军统领,从前只知裴云谦狂妄自负，却没想到裴云谦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下他的面子。
　　可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与裴云谦相比他的官职可不止比他低了一级那么简单。
　　想到他马上就要从将军府里搜查出裴云谦通敌叛国，买卖官爵的“证据”,卫歇强压住心中怒意，眼中闪过一丝快意，马上就要抄家下狱的人，就让你再嚣张一会儿。
　　想到这，卫歇心中顿时畅快了不少，他缓缓松了松紧握的拳头，咧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卑职人微言轻，裴将军记不住卑职也是应当的。”
　　听着卫歇口不对心的恭维，裴云谦眼皮子都懒得再撩一下，他冷冷环视四周，语气不紧不慢听不出喜怒：“谁给你的胆子围我的府邸？”
　　说着，裴云谦冷冷抬眼看过去。
　　裴云谦目光一凛，顿时惊得卫歇打了个寒颤，握在佩刀上的手都骤然收紧了几分，半晌都没缓过神来。
　　半晌，裴云谦神色凌厉，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冷冷开口：“依本将军看，卫大人的这对耳朵许是摆设，本将军派人帮你摘了如何？”
　　闻言，卫歇脸色一变，攥着佩刀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低着头不敢做声。
　　裴云谦冷冷扫了他一眼，眼中嘲讽之意毫不掩饰，如此卑躬屈膝的窝囊样子还敢来围他的府邸，怕是活腻歪了。
　　半晌，卫歇才从裴云谦的震慑中缓过神来，他今日是带了陛下的搜查令来的，他怎么忘了。
　　“裴将军息怒，今日陛下收到匿名举报信，卑职今日是奉了陛下之命来搜查将军府，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卑职。”
　　说着，卫歇从怀里拿出沈亭给他的搜查令，低着头高高举过头顶。
　　闻言，沈姝心脏一沉，卫歇今日如此大的阵仗，要搜的东西多半就是那天冯太后给他的假账册。
　　想到这，沈姝被裴云谦握在手里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许是感受到了沈姝的动作，裴云谦垂眸看了她一眼，手指轻轻点了点沈姝的手背。
　　裴云谦没接卫歇手上的劳什子搜查令，他缓缓收回目光，眼中看不出情绪，可周身气场却让人感受到重重的压迫感。半晌，他不咸不淡道：“想搜本将军的府邸可以。”
　　闻言，卫歇缓缓抬了头，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居然这么快就同意他搜查府邸了？不像是裴云谦的作风。
　　正想着，卫歇抬眼就看见，裴云谦眼中厉色闪过，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骇人的弧度，淡声道：“若是什么都搜不到，本将军就以你擅闯将军府的罪名摘了你的脑袋。”
　　闻言，卫歇目光一顿，他知道裴云谦并不是在开玩笑，裴云谦敢如此说，定是笃定了他今日在将军府搜不出想要的东西来，若是搜不出来东西，裴云谦一定会真的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大热天的卫歇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幸好他来之前冯太后还交代了些别的事以防万一，不然现在场面棘手他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默了默，卫歇讪笑道：“裴将军息怒，若是将军不想让卑职搜查将军的府邸也不是不行。”
　　说着，卫歇将沈亭给他的第二道口谕拿了出来：“陛下口谕，若是将军不愿让卑职进府搜查，那便进宫面圣。”
　　闻言，裴云谦轻嗤一声，目光轻瞥了卫歇一眼，淡声道：“你且回去复你的命，就说本将军晚些会进宫面圣。”
　　说完，裴云谦便牵着沈姝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往府里走，刚踏出一步，裴云谦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步子转身朝着身后的方向看过去，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淡淡的威胁：“让你的人滚远些，若是再站在这里碍眼本将军便替你们找去处。”
　　说完，裴云谦便牵着沈姝的手迈着步子往府里走。
　　另一头，话音刚落，围在将军府四周的禁卫军便尽数退了下去。
　　“大人，难道咱们就这么白跑一趟吗？”
　　闻言，卫歇冷哼：“看他能狂妄道几时！”等待会进了宫，他出不出得来还是未知数。
　　想到这，卫歇心中才勉强好受了些，他挥了挥手，转身带着一众禁卫军往宫门的方向走。
　　沈姝一句忐忑跟着裴云谦回到卧房，刚一进门沈姝便绷不住了，当即开口道：“将军，今日他们定是为那册子来的，既然将军已经找到了府里的细作，也销毁了对将军不利的账册，将军为何不让他们搜？”
　　闻言，裴云谦轻笑一声，垂着眸子看了看沈姝，有时候真不知该说她聪明还是说她笨。
　　“你当真以为冯太后进来搜过就会善罢甘休？”
　　见沈姝一脸不解看着她，裴云谦便多说了些：“且不说他们一群人进府以后有的是机会藏匿证据栽赃陷害，就算冯太后在府上找不到证据也定然会留下后手，到时才是真的有口难辩，还不如一开始就将他们拦在外头。”
　　沈姝这才明白过来，一双湿漉漉的杏眼蕴着几分担忧，也不是冯太后此举让裴云谦进宫到底是何用意。
　　见状，裴云谦试图分散沈姝的注意力，淡淡道：“别愣着了，替我更衣，公主难道想本将军彻夜不归？”
　　说到最后，裴云谦垂眸看着沈姝，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可如今沈姝就算是知道裴云谦是故意逗她，也没什么心情去接裴云谦的话，她现在一颗心都悬在裴云谦身上，生怕他此去冯太后会对他不利。
　　默了默，沈姝转身去架子上将裴云谦平日里进宫穿的朝服搭在胳膊上拿了过来
　　沈姝抬手小心翼翼朝着裴云谦的腰上探过去，虽说这不是她头一次帮裴云谦更衣了，可从前的两次都是晨起帮裴云谦穿衣服，帮他脱衣服还是头一次。
　　见沈姝在他腰上小心翼翼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摸到他的腰带，反而因太过小心时而会触碰到他的腰身，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腰上一向敏感，如今沈姝的小手来来回回在他腰上蹭，他不可描述的某处已经开始隐隐躁动，若不是现在有要是要进宫，他倒是不介意沈姝多碰几下。
　　想到这，裴云谦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一把将沈姝的手按在自己腰上，嗓音压抑隐忍：“公主若是不想帮本将军更衣可以直说，不必磨磨蹭蹭。”
　　闻言，沈姝动了动，温声解释道：“不是……”
　　没等沈姝说完，裴云谦便按着沈姝的手将自己身上的腰带解开扔到一边：“好了，继续。”
　　想到裴云谦待会还要进宫，沈姝便心无旁骛帮裴云谦更衣，很快就换好了朝服。
　　沈姝又仔细帮沈姝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确定不会失了礼数后才温声开口道：“将军整理好了。”
　　裴云谦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理了理领口，便抬腿往出走。
　　刚打开门，就听见身后沈姝轻声唤了他一声。
　　裴云谦步子一顿，转过身来。
　　沈姝抿了抿唇，眼中尽是担忧之色，温声道：“将军，早些回来。”
　　闻言，裴云谦虽面上不显，可衣袖下的手骤然收了收，他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被人惦记的滋味。
　　片刻，裴云谦缓过神来，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身上，嗓音浑哑：“别怕，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裴云谦便带着秦珣转身往府外去了。
　　裴云谦走后，沈姝坐立难安，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虽说裴云谦与冯太后在朝中互相制衡，谁也除不掉谁，沈姝却总是觉得今日之事并非那么简单。
　　若是只是简单的想让裴云谦进宫，直接传话召见不就行了，也用不着如此大张旗鼓，若是当真想要来府上搜查证据，也不会被裴云谦三两句话便吓得不敢迈步。
　　沈姝不自觉攥了攥衣袖，冯太后这一次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想到这沈姝不由得眉头紧皱，心中有些烦躁，她到底遗漏了什么细节？
　　正想着，沈姝突然听见身后有响动，没等沈姝转过身去，便脖颈吃痛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双更~白天再更一章~
　　专栏现言预收文《蓄意温柔》求各位读者爸爸点个收藏，现言齁甜小甜饼，不甜不要钱~
　　感谢各位爸爸支持（鞠躬）


第33章 绑架
　　夜幕低垂,万籁俱寂。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挥洒在天际，只隐约能看到天边乌云里透出的点点星光。
　　沈姝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头上被什么东西绑着,眼前被一块黑布蒙着漆黑一片，手脚也被人用绳子死死捆住。
　　沈姝心脏一沉，瞬间回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来的，她下意识动了动手脚以后才发现自己是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整个上半身都动弹不得。
　　想到这,沈姝动了动身子，手不自觉地乱抓仿佛抓到了些松软的泥土和些许湿润的杂草,好像还有些干涩的粉尘。
　　沈姝手指捻了捻手上的东西，不由得心中生疑，近日并未下雨,泥土和杂草有怎么如此湿,还有类似粉尘一样的东西与泥土混在一起，空气中她仿佛还闻到了些许香灰的味道。
　　若是她猜得没错，她应当是被人绑在了城外早就已经断了香火的那间破庙里。
　　她又试着动了动手腕,还好两只手并不是被反着绑起来的，沈姝有动了动伸手摸了摸系在她手腕上的绳结。
　　沈姝皱了皱眉头，应当是民间捆绑惯用的双套结，这种打结法虽然不好解但给她些时间,她应该可以解开,只不过要反手解费力了些。
　　由于眼睛被人蒙着，所以身体其他部分的感官都被逐渐放大,没过多久沈姝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姝皱了皱眉头，听声音应当有两三个人。
　　沈姝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身子调整回原来的位置，装作从来没醒来过的样子。
　　片刻，沈姝就听见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门“咣当”一声推开。
　　紧接着沈姝便听见一声男人的咒骂声：“给老子小声点，吵醒了人老子打死你”
　　一旁推门的男人干笑道：“哪能呢，小弟出手您还不放心么，瞧那副小身板再过一个时辰估计都醒不过来。”
　　闻言，刚刚说话的男人瞬间变了脸色，一巴掌排在那人头顶上：“你他妈下手没轻没重别直接把人给老子打死了！”
　　说着，刚刚说话的男人快步走向沈姝，将手放在沈姝鼻子下面探了探鼻息，确定沈姝还活着才松了口气道：“幸好没死，要是死了你就等着冯大人来要你狗命吧！”
　　“哪能呢！不过大哥，这女的真是裴云谦那疯子的心上人？”
　　闻言，被叫“大哥”的男人瞥了沈姝一眼：“我亲眼看见姓裴的带她去湖上泛舟，听说还是个公主，多半错不了。”
　　“啧，还是个公主呢。”说着，刚刚说话的人脸上浮起一阵□□：“也不知道这公主摸上去是个什么滋味。”
　　闻言，大哥抬头瞥过去，冷冷威胁道：“你他妈别见着女的就管不住□□里那玩意儿，这人有大用，你要是给动了冯大人非刮了你不可。”
　　刚刚说话的人一听，顿时收起色心，比起舒服还是命更重要：“冯大人叫咱们绑了裴云谦的家眷做什么，若是逼急了裴云谦那个六亲不认的疯子……”
　　想想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闻言，大哥轻嗤一声道：“绑了他的心上人还怕他裴云谦不束手就擒？”
　　没等另外一个人开口，大哥便开口道：“行了，外头守着吧，别待会姓裴的派人杀进来，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随着门重新阖上，屋里重归安静以后，沈姝才缓缓睁开双眼，这一次她一定不能再成为裴云谦的累赘。
　　崇宁殿上，裴云谦神色淡漠，负手而立。
　　正前方主坐上，沈亭半阖着眼，穿着松松垮垮的明黄色金丝龙袍，大半个身子都斜靠在身后的的龙椅上。
　　片刻，沈亭直了直身子，开口道：“裴将军是不是该给朕解释解释这些东西？”
　　说着，沈亭抬了抬手将桌案上的折子和一本账册往前推了推：“这些，是弹劾将军目无王法欺上瞒下，这些，是弹劾将军买卖官爵通敌叛国，这些，是朝中官员呈上来的证据。”
　　随便拿出来一条罪名都是抄家下狱甚至诛九族的死罪。
　　没等裴云谦说话，沈亭接着道：“将军可知近来有多少弹劾你的折子都被朕压了下来，这一次证据确凿，裴将军可有什么要说的？”
　　裴云谦面不改色静静听着沈亭一条一条说着他所犯之罪，如墨般的瞳仁里不起半分波澜，眼中情绪未明。
　　直到空旷的大殿内没了声音，裴云谦才缓缓抬眸，淡声道：“陛下说完了？”
　　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嗓音淡漠听不出情绪：“陛下若是说完了就该听臣说了。”
　　沈亭不语，算是默许了。
　　如今证据确凿，他就不信裴云谦这一回还是像上一次在北疆一样力挽狂澜逃出生天。
　　裴云谦余光瞥了一眼桌案上面的所谓证据，不以为然缓缓开口：“陛下说臣目无王法欺上瞒下，说臣买卖官爵通敌叛国，证据何在？”
　　说着，裴云谦眼底戾气闪过，嘴角却带着几分戏谑：“况且，臣是否通敌叛国陛下心里不是应当最清楚？”
　　闻言，沈亭变了变脸色，眼底瞬间涌起一阵杀意，好一个镇国大将军，又含沙射影北疆战役。
　　大殿内的气压逐渐降低，偌大的宫殿里只站了不过五人，可如今却显得异常逼仄，边上立着的下人更是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被这两位拉出去泄愤。
　　两方对峙，屋内落针可闻，沈亭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口的怒意，抬手将桌案上的账册重重放在身旁的内侍的手上，咬牙切齿道：“去！拿给裴大将军，让裴大将军好好看看！”
　　一旁的内侍身子一抖，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双手接过沈亭手上的账册，转身迈着步子走到裴云谦面前，连裴云谦的脸都没敢看便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裴云谦面前。
　　他弯下身子死死低着头，将拿着账册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吓得喉咙里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直到裴云谦抬手拿走他手上的账册以后，他才如释重负，连滚带爬跑回沈亭身后。
　　见状，沈亭眼中一片凌厉，心中暗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裴云谦还没说什么呢就吓成这个德行！”
　　若是眼神能杀人，刚刚那个递东西的内侍怕是已经被沈亭一片一片活剐了。
　　裴云谦阴沉着脸一页一页翻开内侍递上来的账册，果不其然，正如他所料，他手上这本册子与沈姝拿给他的一模一样。
　　片刻，裴云谦“啪”地一声阖上账册，抬眸轻笑道：“陛下给朕看个账册是何意？”
　　见状，沈亭皱了皱眉，眼中带着几分不解，裴云谦怎会如此反应？
　　缓过神来，沈亭厉声道：“这账册上记载着的都是裴将军这些年买卖官爵通敌叛国还有你私扣军饷的证据，裴将军此时装作看不懂是不是有些太迟了？”
　　裴云谦冷嗤一声，语中尽显狂妄：“裴家军姓裴，何来私扣军饷？”
　　闻言，沈亭瞬间变了脸色，抬手重重砸在桌案上，气得胸口一阵皮肤，咬牙切齿道：“放肆！裴云谦你好大的胆子！”
　　裴云谦虽然向来目无王法功高盖主，可还是头一次如此口出狂言！
　　他手上的十万裴家军是整个北临坚实的后盾，四年前北疆一战，沈亭本想借蛮夷人的手将裴云谦这个心头大患除去，在关键时刻断了前线的粮草和援兵，可没想到那群蛮夷人也是一群废物，有着比裴云谦多三倍的兵力，不仅吃了败仗，居然还能让裴云谦力挽狂澜率领残兵逃出生天！
　　那一战裴家军虽折损大半，可却在短短三年之内在裴云谦的带领下迅速扩大数倍，甚至比四年前更加坚不可摧，更加成为了沈亭心中的一根刺。
　　裴云谦嘴角似笑而非，浑然不在意主位上已经恨不得当即就将他五马分尸的沈亭。
　　他眼尾微微泛着冷光，轻笑一声，淡声道：“陛下也不是第一次觉得臣放肆，也已经放肆多回了，也不差这一回。”
　　“你……你……”沈亭气得浑身发抖，胸口一阵起伏，你了半天也没再说出来半个字。
　　见状，裴云谦眼中不屑毫不掩饰，再迫不及待想杀了他又能如何，他身后有裴家军，有楚京城半数以上的兵力，尽管他们再想除掉他，却也不得不畏惧他身后的势力。
　　他向来喜欢一击致命，从来不会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如今沈亭与冯太后的伎俩放在他眼里，他不仅不会有半分畏惧，反倒越发觉得他们废物的很。
　　半晌，裴云谦扬了扬下巴，嘴角依旧挂着带着几分戏谑的笑，不紧不慢道：“若是陛下不定臣的罪，臣就要走了。”
　　闻言，沈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衣袖下的手死死攥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咬牙切齿道：“裴将军请便！”
　　说完便重重跌坐在身后的龙椅上，眼底猩红杀意骇人。
　　见状，裴云谦嘴角轻勾神色淡漠，仿佛将沈亭气成那个样子的人不是他一般：“那臣就告退了。”
　　说完，裴云谦转身一步一步踏出大殿。
　　殿内，沈亭只觉得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他抬眼，表情阴恻恻的看着身旁的内侍，片刻，勾起一抹阴笑：“来人，拖出去，剐了！”
　　直到听见后殿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以后，沈亭才觉得心中舒坦了几分。
　　因来时答应了沈姝会尽早回去，裴云谦出了崇宁殿以后，片刻都没耽搁便出宫往府里赶。
　　还没走多远，裴云谦便碰见了神色焦急正骑马急匆匆往宫里赶的朱雀。
　　裴云谦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见到裴云谦，朱雀当即跪在裴云谦马下请罪：“夫人不知何时在府里被人掳走了，是属下保护不利，轻将军责罚。”
　　闻言，裴云谦脸色骤变，眼底瞬间阴沉，声音冷得骇人：“你再说一次？”
　　朱雀的头低得更低了，她抬手从衣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过头顶：“将军，这是在夫人房间门口捡到的令牌，应当是宫里派来的高手。”
　　听到“宫里”两个字，裴云谦眯了眯眼，眼神一沉，眼底猩红，闪过浓浓的暴戾。
　　他抬手接过朱雀手上的令牌，之间上面明晃晃刻着一个“冯”字，看这令牌的做工材质应当不是出自宫中的，若是他猜得不错，今日掳走沈姝多半是冯太后母家之人所为。
　　裴云谦眯了眯眼，手指重重摩擦在令牌上的“冯”字上，眼中杀意尽显。
　　有些人怕是活腻歪了，既然迫不及待来找死，他不介意提前送他见阎王！


第34章 误会
　　夜凉如水,黑云蔽月。
　　裴云谦的脸色比今夜的天还要阴沉几分，眼中的阴翳更是骇人。
　　缓过神来，裴云谦垂下眸子,眸中冷意未减半分,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令人生畏：“派裴府暗卫去城外找，再派一队人马在城中挨家挨户搜。”
　　说着，裴云谦指尖发力死死握着手上的令牌,眼底猩红布满阴郁,一字一句道：“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给我找出来！”
　　朱雀重重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属下定不辱命！”说完便转身隐匿进夜色里。
　　原地,裴云谦立在马上，眼底一片猩红，他侧了侧身子半眯着眼,周身戾气逼人。
　　姓冯的,找死。
　　如今虽已经到了五月，可夜晚依旧冷得人打颤，沈姝身上穿的是蜀锦和软烟罗制成的留仙裙,衣衫轻薄白日里有阳光倒还好，夜里风凉吹在身上瞬间打透了身上的衣料，一身衣裙形同虚设。
　　可偏偏沈姝被绳子捆着手脚动弹不得，就连帮自己取暖都做不到。
　　屋外的凉风呼呼地从破窗外面灌进来,吹得墙上破旧的窗子不断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黑漆漆的破庙里显得分外诡异。
　　若是从前的沈姝一个人被绑在这荒郊野岭，定会害怕得双脚发软浑身发抖,可如今她已经是死过一会的人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直到沈姝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以后,才开始动手解手上的绳子。
　　待沈姝解开绳子已经过了三更天，沈姝没动，直到门外的人不再回来查看以后沈姝才将眼前蒙着的黑布扯下来。
　　果然如她所料，她的确是被绑在了城外的那座废弃了很久的破庙里。
　　沈姝小心翼翼挪着步子凑到窗边，直到等到门口守着的人忍不住睡着了以后，沈姝才悄悄从墙上的破窗里翻身跳出去。
　　天逐渐亮了，沈姝寻着上辈子的记忆，一路沿着树林往东跑，片刻都不敢停下，算算时辰这会儿门外的人多半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还未等沈姝跑出树林，就听见身后有传来刚刚那几个人的咒骂声。
　　“都怪你们俩，这回人跑了拿什么给冯大人交差！”
　　“找不到人，就等着冯大人剥了你们两个的皮吧！”
　　“还不快给老子找！你们想死老子还想活呢！”
　　沈姝吓得心脏一抖，慌乱地加快了步子，与此同时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身后的人。
　　眼看着身后的人就要追上来，就在沈姝筋疲力尽时，远远看见一个白色人影策马过来。
　　沈姝呼吸一窒，脸上表情也从慌乱害怕变成震惊，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同她心中所想之人是同一个人。
　　片刻，少年策马经过一把抓住沈姝手腕，用力将沈姝带上马，穿过了这片树林许久以后才停下。
　　沈姝翻身下马，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白衣翩翩的少年，鼻尖忍不住发酸，瞬间红了眼眶。
　　两辈子，沈姝没想到竟还有机会再见到记忆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
　　半晌，沈姝抬手抓着少年衣袖，带着哭腔轻唤了声：“哥哥？”
　　来人正是静河侯世子，沈姝生母的亲侄子——苏御。
　　苏御没有想到，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他朝思暮想的人时，那人会是如此狼狈。
　　看着沈姝带着灰土布满泪水的小脸，苏御心中自责之意更甚了，他喉结缓缓滑动，眼中浮现出的满是心疼，半晌才开口安慰道：“哥哥回来了，姝儿别怕。”
　　说着，苏御抬起手小心翼翼将沈姝脸上的泪珠和灰尘擦干净。
　　如今眼前满身灰尘慌乱不堪的女孩，若是不仔细看与他记忆中那个娇憨可爱的小公主相差甚远，可想而知这几年她孤身一人在尔虞我诈的宫中受了多少苦。
　　想到这，苏御心底密密麻麻的泛起一阵酸涩。
　　而如今，就算苏御就站在她眼前，沈姝还是有几分不敢相信。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睫一直忍不住发抖，豆大的泪珠子“吧嗒吧嗒”地掉落在苏御掌心里，烫得他心都跟着发颤。
　　半晌，苏御抬手替沈姝擦掉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别哭，哥哥回来了，以后哥哥保护你。”
　　闻言，沈姝才像是刚刚缓过神来一般，反手死死抓住苏御手腕，眼中带着几分慌乱：“哥哥是何时回来的？陛下可知道你擅自回京？”
　　见沈姝的样子，苏御心中更是涌起一阵酸涩，心中自责之意更甚几分，他温声安慰道：“陛下知道，我这一次正是回京述职的，以后也不会再走了，再过些日子，父亲也会回京。”
　　闻言，沈姝抬了抬眸，眼中带着几分茫然，脸上带着几分期待：“舅舅也不走了吗？会在楚京定居吗？”
　　苏御点了点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半晌，他才想起正事来，沈姝不是在宫里，怎么会大清早的就出现在这荒郊野外还弄得如此狼狈？若不是他骑马经过远远看见一个纤弱的身影觉得似曾相识，今日怕是就要错过了。
　　想到这，苏御微微皱了皱眉头，语中带着几分不悦：“大清早你怎会一个人出现在这荒郊野岭？可是冯太后又加害于你了？”
　　闻言，沈姝两世的酸楚瞬间在心底泛滥，拉着苏御的衣袖泣不成声。
　　上辈子，她被迫和亲匈奴的时候苏御还远在蜀地，直到她死了以后都没再见过这个除了沈越以外唯一的亲人。如今再见，免不了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沈姝压制着自己的哭腔，张了张嘴，可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腔的心酸委屈不知该从何说起，脸上的泪水决堤了一般不断大颗大颗往下落。
　　见沈姝如此，苏御不用想也知道沈姝这几年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冯太后跋扈，又向来妒忌沈姝生母，更是将沈姝和沈越视做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年没有旁人帮衬，沈姝一个弱女子在宫中定是步履艰难，更何况还要照顾心智不全的弟弟。
　　从前苏御去蜀地之前就想将沈姝和沈越从宫里接出来，若不是沈姝为了完成生母遗愿不愿出宫，否则以静河侯府的势力怎会让沈姝和沈越落得如此凄苦的境地。
　　想到这，苏御眼里的心疼和自责像是就快溢出来一般，他牵起沈姝的手转身就要上马：“姝儿你不用说了，我这就带你进宫面圣，今日我一定将沈越和你完好无损带出宫！你莫再拦我！”
　　见状，沈姝赶紧将他拦下来，她死死抓着苏御的衣服，眼里还泛着味干的泪光：“哥哥别……我……我现在已经不住在宫里了。”
　　沈姝低着头轻轻攥了攥衣袖，微微抿着唇，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重生，和亲，为了躲避和亲和上辈子的恩情嫁给裴云谦，以及她现在真心喜欢世人嘴里的那个“冷血无情”的权臣，这一切她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想到这，沈姝才想起来，也不知裴云谦这时候回没回府，若是回来没看到她定会着急的。
　　沈姝重新抬头，坚定道：“哥哥我们先回去吧，有些事情一时说不清楚，等回去见到我夫君以后，我再慢慢说给哥哥听。”
　　听见沈姝说到“夫君”两个字时，苏御仿佛狠狠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你说什么……夫君？”
　　沈姝没看出苏御眼中的惊愕，她点了点头，拉着苏御道：“我们快回去吧。”
　　苏御闭了闭眼，半晌才接受了沈姝已经嫁人的这个事实，他看样子沈姝似乎还十分在乎她的这个夫君，若是沈姝已经有了好的归宿，他也只能成全。
　　想到这，苏御垂了垂眸子，嘴角划过一抹讽刺。
　　谁叫他来迟了呢。
　　可当马车缓缓停在“镇国大将军府”门前时，苏御脸色骤变。
　　他眉头紧皱：“你所说的夫君是镇国大将军裴云谦？”
　　沈姝自知瞒不住，索性点了点头。
　　闻言，苏御脸色当即沉了一下来，整个北临有谁不知道镇国大将军裴云谦心狠手辣阴鸷狠绝的名声，
　　他眼中带着几分自责：“对不起姝儿，是哥哥回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闻言，沈姝摇了摇头，见苏御的神色她瞬间知晓了他心中所想。
　　想到这，沈姝温声宽慰道：“将军对我很好，哥哥不必如此担心。”
　　可此时，苏御满心的自责，哪里还能用平日里的理智去判断沈姝的话，自然而然便觉得沈姝在裴云谦府上定然会遭受莫大的委屈，否则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荒郊野岭。
　　若是沈姝当真觅得良人，他定会退回去做她一辈子的亲哥哥，可如今一看并非如此。
　　沈姝似是看出苏御心中所想，又怕在府外被人见了免不了会流言四起，就索性开口道：“不如哥哥先随我进去，我将前因后果慢慢解释给你听如何？”
　　苏御偏过头瞧了沈姝一眼，见她如此认真，苏御也无可奈何，只得应了。
　　进去了也好，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带沈姝离开，自然是要与那人见面，算一算他也有好几年没见过裴云谦了，也是时候见一面了。
　　裴云谦刚从城外的破庙赶回来，就听见下人说沈姝回来了，还跟一个没见过的男人一起回来的。
　　闻言，裴云谦皱了皱眉头，周身气压骤降。
　　不过，沈姝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问了沈姝在哪以后，裴云谦片刻都没耽搁径直往裴府后院的会客厅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沈姝柔柔的嗓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在我万念俱灰之际只有裴云谦肯出手帮我，而且还不止救过我一次，做人不能忘恩负义。”
　　裴云谦脚步一顿，缓缓抬头，眸子里带着几分冷意。
　　紧接着，就听见一个清冷的温柔的男声，语气虽急却是不失风度：“姝儿你还小，裴云谦心狠手辣又一向喜怒无常，你若是想要还他的人情有很多种方法，没有必要搭上自己。听话，我这就带你去见陛下，今日一定会将你和沈越接出宫。”
　　姝儿？裴云谦皱了皱眉。
　　刚想推门进去，可余光却不经意瞥见沈姝面前的男人。
　　头顶半扎马尾，墨色的长发随意泻下，眼睑下方同样有一颗红痣，一袭白衣胜雪，腰间用一条白玉带子束起，腰间悬着一块黄玉。
　　温润如玉，举世无双。
　　似乎静河王的独子。
　　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脑中倏然闪过那日沈姝同他在书房时，沈姝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痴迷的神色，那是从那以后他至今都未见过的神色。
　　而那日，他也是如此一身打扮。
　　一墙之隔，裴云谦冷眼看着沈姝，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在发麻，仿佛全身血液倒流，一瞬间如坠冰窟。
　　裴云谦眼底猩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压制着浓浓的戾气，衣袖下早已紧攥的手微微发抖，拼命克制着想要冲进去杀人的冲动。
　　沈！姝！


第35章 狠戾
　　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裴云谦此时除了那句“他对我有恩，做人不能忘恩负义”以外，其余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现在裴云谦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是冷的,比现在院子里的寒风还要刺骨几分,冻得他整颗心脏都麻木，没有半分知觉。
　　院子里的风还呼呼地刮着，直到腰间的护身符被风吹落至他脚边，他才微微缓过神来。
　　从前,他挂上护身符时心中不知道有多欢喜,可如今看着脚边的护身符，他只觉得格外刺眼。
　　裴云谦一双眸子里全是冷意,他轻扯了扯嘴角嘴边笑意全是嘲讽，周身的戾气也掩不住他此时的颓废。
　　原来是因为他救过她又帮她免去和亲，她才对他好。
　　原来如此……
　　是他想太多,竟以为可以用自己的真心相待慢慢教会沈姝爱上他,却不知她早已心有所属。
　　屋里的人，是名正言顺的静河王世子，他不过是个从小被遗弃,后来才被找回来替人受过的野种。
　　想到这，裴云谦痛苦地闭了闭眼，是他高攀了。
　　良久以后，裴云谦才缓缓转身离开,脚下重重踩在地上护身符上。
　　地上,是他从前视若珍宝的东西，屋里,是他视若珍宝的人。可如今，他只觉得无论是东西还是人,都不是他的。
　　也从来都不属于他。
　　裴云谦没敢再听那屋里发出的半点声音，再听下去，他怕他会忍不住。
　　忍不住进去杀了苏御。
　　可他怕沈姝会哭。
　　他不想看到沈姝为别的男人流眼泪，一滴也不行！
　　屋里的声音没停，苏御还是试图劝说沈姝离开将军府，若说宫里是龙潭虎穴，那这镇国大将军府比龙潭虎穴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云谦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就算是剑指龙椅怕是也没人敢说半个字，惧他的人比比皆是，可想要他命的人更是大有人在。如今沈姝既然嫁给他，就势必要一辈子与他捆绑在一起。
　　他想让沈姝平安。
　　“苏御哥哥，你不要听信外面的传言，将军真的不是个坏人，我觉得将军是真心待我的，将军真的很好，你真的不用担心。”
　　说着，沈姝手上搅着帕子，微微低下头，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带着几分羞赧，温声道：“而且，我也是真心……真心喜欢将军的。”
　　从前她不清楚自己的心意时，若是苏御回来了想要带她走她也许会同苏御离开，可如今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心意，自然也认定了裴云谦是她此生唯一的夫君，她定然是不会离开他的。
　　就算没有上辈子的恩情，她也不会走。
　　想到这，沈姝抿了抿唇，一双微微湿润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坚定：“所以，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见状，苏御垂了垂眸子，他没想到沈姝居然会喜欢上裴云谦，喜欢到不愿跟他离开的地步。
　　这些年来，为了能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沈姝，苏御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就算心内如何波涛汹涌，可脸上依旧可以保持云淡风轻，任谁也看不出半分破绽。
　　半晌，苏御重新抬起眸子，嗓音温润没有半分责怪：“若你当真不愿意离开，哥哥也不会逼你，只等你想好了，若是有一天你想通了不愿意在就在这刀光剑影之地，便来找我。”
　　静河王府虽然一向低调，可在护住沈姝的能力总是有的，这些年来静河王府在蜀地积攒的势力，即使是对上裴云谦也不是全无胜算。
　　既然，他不能带走沈姝，那他便用整个静河王府做她最大的后盾，护她一世平安。
　　闻言，沈姝脸上总算是带了几分笑意，她弯了弯唇角，应了一声：“谢谢哥哥成全。”
　　她想，她应该是不会有想要离开的那一天的。
　　晌午的时候，沈姝才将苏御送走，转过身就遇见了刚急急忙忙从外面跑回来的朱雀。
　　“夫人！”
　　朱雀躬身跪在沈姝面前：“是属下保护不利，请夫人责罚。”
　　见状，沈姝忙伸手将朱雀拉起来，温声道：“与你无关，你不必如此。将军去哪了？怎么我回来半天了都未曾见过将军？”
　　闻言，朱雀一愣，她明明看见将军早就回来了。
　　“夫人没见到将军？”
　　沈姝迟疑着摇了摇头，没有提起苏御。
　　朱雀皱了皱眉头，昨夜将军找了夫人一整晚，今天一早便收到了冯家派人送来的消息，片刻都未耽搁便动身去了城外，谁知到了信上说的地点以后，里面空无一人。
　　刚刚将军突然回府应当是知道夫人回来了，可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夫人怎会还未见过将军？
　　沈姝本来还想问一问朱雀，裴云谦是何时从宫里回来的，可有出什么事，可转念一想，这些她还是等见到裴云谦以后亲自问他吧。
　　见朱雀半天没开口，沈姝便温声道：“无妨，那本宫自己去寻将军吧。”
　　话音刚落，没等朱雀说话沈姝便迈步往裴云谦的书房走。
　　走到半路上沈姝才想起来，她在那个破庙里被绑了一夜，她现在衣服上一定脏兮兮的，还是先回房间沐浴更衣，换一套干净的衣裙罢。
　　回到卧房，沈姝花了半个时辰沐浴更衣重新帮自己梳好了头发，全部打点妥当以后才去书房找裴云谦。
　　她知道，只要裴云谦在府里，不是在卧房就一定是在书房。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踏进房门就闻见了书房里传来的墨香。
　　见到裴云谦平安从宫里回来，沈姝嘴角不自觉带着几分笑意。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从前宫里嬷嬷说的，女子若是见到喜欢的人，是掩不住脸上的笑意的。
　　嘴上忍住的喜欢，就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她走进书房，一如既往温声道：“将军，你回来了。”
　　闻言，裴云谦原本拿着笔的手顿了顿，手指死死握着笔身，手背上眼见着鼓起青筋。
　　裴云谦没开口，似是没有听到沈姝说话一般，他知道他一开口必然会忍不住。
　　见状，沈姝看着裴云谦眼睫抖了抖，开口解释道：“将军，我没在府里等你是因为……”
　　闻言，裴云谦就像是突然被拨动了什么开关一般，没等沈姝说完话就被裴云谦打断，他缓缓抬眼，眼底猩红还未尽褪，语气冷得骇人：“你去哪了跟本将军有关系？”
　　闻言，沈姝怔了怔，心头突然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一般，眼眶忍不住泛红。
　　难道她被人掳走，裴云谦竟浑然不在意吗？
　　可他昨日临走时明明告诉她，叫她等他的。
　　她抿了抿唇，压住了自己的哭腔：“那将军是何时从宫里回来的？陛下可有为难你？”
　　裴云谦冷冷别过眼，浑身上下都透着难以接近的冷意，他语气冷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眼底泛着细碎的冷光。
　　“本将军做什么需要跟你报备？”
　　那是沈姝未曾见过的淡漠疏离。
　　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如鲠在喉，衣袖下的手紧紧收着，指甲深陷在掌心里，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沈姝垂了垂眸子，裴云谦说的不错，他去哪了做了什么的确用不着跟她报备。
　　沈姝立在原地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裴云谦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从前，裴云谦虽然也有喜怒无常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漠疏离，难以接近，仿佛浑身都带着刺，每说一句话身上的刺都往她身上扎。
　　见沈姝低着头站在原地红着眼眶的样子，裴云谦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涌起嗜血的光芒。
　　他想杀人。
　　裴云谦突然觉得他们说的没错，他的确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又心狠手辣。
　　想到这，裴云谦嘴角嘲讽之意更甚，现在，沈姝怕是更加觉得他喜怒无常，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吧。
　　可那又能如何，若是她敢走……
　　想到这，裴云谦眼中阴鸷渐浓。
　　这辈子，她既已是他的妻，就算是锁他也要把沈姝锁在他身边一辈子，谁若是敢同他争，他便杀了谁。
　　挫骨扬灰！
　　即使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但至少人在他身边。
　　良久以后，裴云谦动了动身子别过脸，起身走出书房，他见不得沈姝在他眼前掉眼泪，可他如今也不知该如何说服自己。
　　他不想同沈姝发脾气的。
　　直到裴云谦走出书房，沈姝还未能反应过来，她想不通明明昨日还能因她一时戏言便带她游湖泛舟的人，今日为何突然对她态度如此冷漠，是她做了什么惹了他不悦了吗？
　　沈姝抿了抿唇，直到缓缓松了手以后才看到指甲里的丝丝血迹。看着有些血肉模糊的掌心，沈姝一愣，她只知道她半分都未感受到疼。
　　想起昨天白日里发生的事，沈姝缓过神来，书房是将军府的禁地，瓜田李下她不能再落人话柄。想到这，沈姝转身将书房的门小心翼翼关好才离开。
　　傍晚，沈姝才回到卧房。
　　一进门，沈姝便看到裴云谦冷着脸坐在塌上，一旁地上放着的都是已经整理好的她的贴身之物。
　　还没等她开口便听见一阵阴冷淡漠不带半分情绪的声音：“从今日起，你便搬去北阁住。”
　　闻言，沈姝呼吸一窒，眼眶微红带着几分茫然。
　　他这是……在赶她走吗？


第36章 风寒
　　沈姝愣在原地,半晌才确定了裴云谦的话中之意。
　　他竟然……要赶她走……
　　“将军”
　　沈姝眼睫微微发抖，只说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哽咽了半晌都没能再说出半个字。
　　塌上,裴云谦脸色铁青,不敢多看沈姝一眼。
　　若是今晚留下沈姝，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半晌，裴云谦缓缓抬眼，语气冷得像冰：“还不走？”
　　说着,裴云谦嘴角笑意微冷,声音浑哑眼底猩红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怎么？公主该不会爱上本将军，舍不得走了？”
　　沈姝眼中泪光微闪,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谦，她才刚刚确定自己的心意，裴云谦这句话顿时让她觉得羞愤难当,像一把利刃狠狠戳进她心口。
　　若是放在从前,裴云谦如此说她或许会大方承认，可如今，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多说半个字。
　　半晌,沈姝忍住眼泪，嘴角划过一抹笑：“将军说笑了。”
　　说完，沈姝俯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往外走,没等她踏出门槛,就听见身后冷冷的一声：“站住。”
　　沈姝步子一顿，没有回头。
　　片刻,只见一床她盖过得丝衾落在她脚边，随后淡漠的声音再次缓缓传入耳畔：“拿走！”
　　北阁应该会冷。
　　沈姝心下一抖,忍了半晌的眼泪瞬间决堤而下，滚烫的眼泪瞬间滚落，重重砸在地上。
　　她不知道为什么裴云谦会突然如此对她，满腹的委屈瞬间湮没了整个心间，他竟连她睡过的丝衾都要嫌弃吗……
　　沈姝没动，半晌，她忍住哭腔：“不必了，若是将军不想要丢了便是。”
　　闻言，裴云谦眼尾泛红带着冷意，嘴上依旧不饶人：“本将军给你，你只有受着的份。”
　　闻言，沈姝的眼泪珠子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只有他给她的份，从前的温柔他给她便要接着，如今他莫名其妙收回她就要受着。
　　想到这，沈姝轻扯了扯嘴角，弯起的唇角盛满讽刺。
　　可到了嘴边那句“凭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她怕一开口就会绷不住在哭出来，她的自尊不允许她此时在裴云谦面前露出半分懦弱。
　　半晌，沈姝轻舒了一口气俯身捡起落在她脚边的丝衾，头也不回走出院子，没再多说一句话。
　　原地，裴云谦死死盯着沈姝的背影，双目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第二天，快接近中午的时候沈姝才昏昏沉沉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琳琅正守在自己床边。
　　沈姝动了动身子，有些艰难的挣扎着坐起身来，刚想开口便觉得喉咙干涩灼热，说不出话来，胸口也闷闷的像是透不过气一般。
　　见沈姝醒了，琳琅忙跑过来，小心翼翼扶起沈姝靠在身后的塌上：“公主您总算醒了，可吓死奴婢了。”
　　琳琅脸上全是焦急，眼中笼着雾气，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
　　见状，沈姝眉头微皱，抬手轻揉了揉眉心：“怎么回事？”
　　沈姝喉咙里的干涩灼热感依然清晰，还隐隐带着一股腥甜，说话也比平日里费力些。
　　沈姝只记得昨夜被裴云谦从南阁赶了出来，记忆一直到她走出院子，之后发生什么沈姝半点都不记得了。
　　闻言，琳琅垂了垂眸子，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半晌才忍住哭腔缓缓开口：“公主你昨天夜里发了高烧，一直昏迷不醒，可把奴婢吓坏了。”
　　沈姝皱了皱眉，多半是因为那日被人掳去绑在破庙里吹了一夜的冷风染了风寒，这才发了烧。
　　想到这，沈姝垂了垂眸子，嘴角扯出的弧度带着些许无奈，生病竟还生出经验来了。
　　见沈姝半天不说话，琳琅心中有些打鼓。
　　昨天夜里裴云谦将沈姝赶出南阁的事情现在府里人尽皆知，私底下都在议论沈姝是不是做了什么触怒了裴云谦，都说，要不是沈姝有公主这层身份，此刻怕是就不是被赶到北阁来了，多半是跟从前妄想爬床那位美人一样，一张草席裹了扔去乱葬岗。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私底下偷偷打赌，赌沈姝还能在这将军府撑几时才被裴云谦一纸休书送回宫。
　　今天琳琅去小厨房帮沈姝端药的时候，就听见底下几个洒扫的侍女偷偷议论。琳琅着实气得不轻，若不是担心沈姝什么时候醒了身边没人伺候，赶着回来给沈姝端药，她定要冲上去与她们理论一番。
　　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他们这些婢女能妄加议论的，若是在宫里，她定要让人狠狠赏她们几个板子才能解气！
　　半晌，琳琅开口道：“公主昨夜睡了一整晚，今日又睡了大半天，肚子一定饿了，公主等着。女婢这就去厨房给公主端些公主爱吃的来。”
　　说着，琳琅便作势要往门外走，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就被沈姝伸手拉住，她有些艰难道：“不急，本宫喉咙痛得很，先帮我倒杯茶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一时情急话说得有些多，还没等她说完，沈姝就发觉喉咙一阵干涩，顿时捂着胸口干咳起来。这一咳，沈姝顿时觉得自己喉咙里的腥甜更甚了。
　　见状，琳琅赶紧起身快步跑到桌前给沈姝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递给沈姝：“公主小心烫。”
　　沈姝此时喉咙痛的能渗出血来，哪里还会管杯里的水烫不烫，抬手接过琳琅手里的水杯放在嘴边猛灌了下去。
　　片刻就将一整杯的水喝了个精光，沈姝口中含着水将茶杯递给琳琅，随即又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桌面上放着的茶壶。琳琅即刻会意，伸手接过沈姝递过来的水杯，转身回到桌前又帮沈姝倒了满满一整杯。
　　沈姝连续喝了三大杯水以后才觉得喉咙好些。
　　沈姝这才想起来正事，琳琅怎么在这？
　　想到这，沈姝倾了倾身子，抬头道：“你怎么在这？”
　　闻言，琳琅眉尖微微皱了皱，心中思量半晌才开口：“奴婢听说南阁出了事，说裴将军发了怒，奴婢担心公主便想着去看看，谁知道奴婢刚过了长廊就看到公主晕倒在长廊旁。”
　　至于她为何知道要带沈姝来北阁，而不是带沈姝回裴云谦的卧房，琳琅没有多说，她知道定是公主和裴将军闹了什么矛盾，她没敢再提裴云谦怕再引得沈姝难过。
　　没等沈姝开口，琳琅便温声道：“公主，奴婢去小厨房给公主端午膳，公主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叶神医开的药奴婢很早就熬好了，公主吃了午膳才能吃药。”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琳琅便转身出门，一路踱着步子往小厨房去。
　　屋里，沈姝坐在榻上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刚刚琳琅说了，她的药是叶神医开的，就说明她昨夜高烧昏迷裴云谦一定是知晓的，以叶神医的医术，楚京城中多少人重金都难求，这世上大半夜能够使唤得动叶神医的除了他裴云谦还能有谁。
　　正想着，琳琅便端着刚从厨房端过来的南瓜粥和金丝肉卷塌进屋子。
　　“公主，奴婢拿了您最爱吃的南瓜粥和金丝肉卷，公主想在桌上吃还是奴婢给公主端到塌上去？”
　　闻言，沈姝皱了皱眉头，连忙开口道：“不必，本宫过去吃。”
　　说着，沈姝动了动身子，抬手将身上的被子掀开下地。
　　上辈子在漠北那种苦寒的地方被囚禁什么苦她没受过，有一次她一连高烧整整三日都无人问津，她都做好了客死他乡的准备了，可三天以后她竟然奇迹般的活了过来。
　　如今她不过是染个小小的风寒罢了，哪里到了不能下榻吃饭的地步，琳琅紧张成这个样子，若是她在不下来走动走动，她都快觉得自己身患绝症命不久矣了。
　　不过想想，上辈子她高烧三天三夜也是琳琅不眠不休守在她身边照顾她，她醒的那天一睁眼就看见琳琅一双丹凤眼红彤彤的，肿得跟两颗核桃一般。
　　缓过神来，沈姝已经走到桌边，她俯身坐在桌边，可看着桌上精致的吃食她竟半点食欲都没有，腹中也未有半分饥饿之感。
　　看着桌上摆着的那盘精致的金丝肉卷，沈姝只觉得心口更堵了几分。
　　她刚嫁进府里那天晚上，裴云谦吩咐人准备的菜里就有这道她最爱的金丝肉卷。
　　想到这，沈姝缓缓抬眸，心中依然怀着几分希冀，她眼睫微微颤抖，心中思量半晌才缓缓开口道：“琳琅。”
　　琳琅抬头看她。
　　默了默，沈姝想到昨日裴云谦说的话，心中原本汹涌泛滥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平静了下来，她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最糟糕的都经历过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沈姝偏了偏身子，抬手拿起桌上的汤匙，垂下眸子搅了搅她面前的那碗南瓜粥，漫不经心道：“昨日本宫高烧昏迷，裴云谦可来了？”
　　闻言，琳琅一愣，昨夜是秦珣送她来的北阁，叶神医也是秦韵带来的，却唯独不见裴云谦。而秦珣也在叶神医开好药方以后送叶神医出府没再回来过。
　　半晌，琳琅摇了摇头。
　　见状，沈姝正搅着粥的汤匙一顿，云淡风轻地“哦”了一声便没再开口了。
　　片刻，门外长廊尽头，一个玄色的身影请扯了扯唇角，陡然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各位爸爸的评论我都看到啦~
　　鹅子是亲鹅子，保证不会虐的！！！现在的波折都是为了以后的甜甜甜~
　　看到文名了吗！娇宠！娇宠！宠！！！一定宠！一定甜！！！
　　所以大家不要慌啦~
　　补充一点男二是好人qaq


第37章 脾气
　　当天傍晚,沈姝就收到了宫里递的帖子，是冯太后派人送来的，请朝中各位大臣的家眷明日进宫,共赴春宴。
　　沈姝看了看手上的帖子,拿着帖子的指尖有些泛白，眼中带着几分无措。这种宴会向来都是朝中大臣带着夫人一同去，可她如今的情况若想让裴云谦同她一起赴宴怕是不太可能。
　　若是裴云谦不去如果说上一次一个人归宁是沦为皇宫的笑柄，那这一次,她怕是会丢人丢到整个楚京城。
　　见沈姝坐在桌旁发愣半晌都没说话,琳琅忍不住道：“公主，怎么了？帖子是谁送来的？”
　　沈姝这才缓过神来,她倾了倾身子，缓缓道：“宫里送来的，明日太后设宴,邀各大臣家眷同去赴宴。”
　　闻言,琳琅皱了皱眉头，往前也没听说有过什么春宴，今年冯太后怎会如此有兴致,竟还要设什么春宴。
　　“往年奴婢好像没听说过这个时候太后会设宴，今年怎的心血来潮了。”
　　沈姝摇了摇头，冯太后的心思旁人又怎能猜得出来。
　　回过神来，沈姝将帖子递给琳琅：“收着吧,明日进宫用得着。”
　　琳琅接过帖子一愣：“公主不派人将帖子送去给裴将军吗？”
　　闻言,沈姝嘴角划过一抹浅笑：“这府上发生的风吹草动哪一件能瞒得住裴云谦？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况且就算送了裴云谦也不一定会与她一同去，她还是不要平白遭人嫌,让自己难堪了。
　　沈姝倾了倾身子，站起身来往塌上走,边走边道：“你收着就是了，晚膳不必替我准备了。”
　　正说着，沈姝一抬眼余光就瞥见那天裴云谦丢给她的丝衾，沈姝微微皱了皱眉，想到那天夜里的场景小脾气顿时上来，脸上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骄矜：“琳琅，将那床上的丝衾丢出去！”
　　他裴云谦不要的真当本公主稀罕！
　　闻言，琳琅一愣，北阁常年空着，本就在整个裴府的阴暗面，一整日也找不到几个时辰阳光，如今虽是五月了，可北阁依旧冷得渗人，屋子里本就没几床被子，还都是盛夏盖的那种极为轻薄的毯子，半分都不能取暖，公主本就病着，若是将这仅剩的一条能取暖的丝衾都扔出去了，公主的风寒便不知什么时候能好了。
　　缓过神来，琳琅小心问道：“公主为什么要将这条丝衾扔出去啊？北阁阴凉公主又染了风寒，还是留着吧。”
　　“本宫说了扔出去你照办就是。”
　　说着，沈姝提着步子走到榻上，俯身将榻上叠着的丝衾拎起来就往外走：“你不想扔，那本宫亲自仍就是了。”
　　若是放在平日里，沈姝并不会如此同裴云谦计较，可从昨日开始她总觉得心里有股气闷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这会总算是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口子，哪里能轻易放过。
　　见状，琳琅赶紧踱着步子跑过去拦下沈姝，一把将沈姝手里的丝衾接过来：“公主当心身子，这些小事交给奴婢就是了。”
　　见琳琅拿过丝衾沈姝也没拒绝，直接将丝衾交给琳琅，半信半疑看着她：“去扔，本宫在这看着。”
　　闻言，琳琅低着头拿着丝衾的手臂收了收，一脸被人看穿了的表情。
　　当了两辈子的主仆，沈姝怎么会不清楚琳琅心中的小九九，两人虽是名义上的主仆，但在沈姝眼里，早就将琳琅视为亲人，一见琳琅的当时的语气就知道这丫头多半不会照她的话做，刚刚看到她下意识的小动作更是坚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沈姝眸光微闪，唇角微微弯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她扬了扬下巴不动声色道：“去扔吧，我看着，就扔院子外去就行。”
　　琳琅看着她眨了眨眼，脸上满是不舍，好好的金丝绒丝衾就这么扔了着实可惜。可见沈姝的样子，若是今日不亲眼见到她扔了多半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姝虽平日里看着性子温顺，也很好说话，可琳琅知道，沈姝其实是个倔脾气的，从小被先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骨子里的骄矜任性一点也不少，只不过是因为从前娘娘教得好才没有成了敬安公主那般跋扈，再加上先皇驾崩沈姝在公主朝不保夕战战兢兢度日，所以才收敛锋芒成了如今外人眼中柔弱可欺的样子，殊不知，沈姝早在十五岁便能在尔虞我诈的深宫里平平安安活着还能将弟弟护好。
　　见琳琅不动，沈姝又开口催促了一遍：“你若当真舍不得，那就本宫去扔。”
　　说着，沈姝便动了动，抬起手要去拿走琳琅手上的丝衾。
　　见状，琳琅赶紧往后退了退，拿着丝衾的手臂下意识收了收，好像不死死抱紧就会被沈姝抢走似的。
　　她下意识道：“不用，奴婢这就去扔，这就去扔。”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琳琅便双手抱着丝衾踱着步子走出去。
　　直到亲眼看见琳琅把丝衾扔到院子外头回来，沈姝才转过身往榻上走，顿时觉得心中畅快了不少。
　　殊不知，琳琅刚将丝衾扔出去没一盏茶的功夫，那条丝衾就出现在了裴云谦的书房。
　　由于昨日的帖子说了晌午开席，沈姝辰时便起了床，因为裴府到皇宫要足足半个多时辰，沈姝习惯事事都早做打算，既然接了帖子就断没有迟到的道理。
　　昨日虽按时服了药，可她今日晨起还是觉得喉咙一整干涩，只不过昨日的灼烧感缓和了不少，她不至于说不出来话。
　　缓了缓沈姝开口朝着门外唤了一声：“琳琅。”
　　琳琅一早就守在门外，听见沈姝的声音便赶紧推开门道：“公主，您醒了。”
　　沈姝点了点头，抬手将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掀开起身道：“帮我沐浴更衣吧。待会还要准备进宫。”
　　琳琅应了一声，便出去帮沈姝准备沐浴的东西。琳琅手脚很快，没过一炷香的功夫就将沐浴的东西准备好了：“公主今日进宫想穿哪件衣裳？奴婢去准备配套的首饰。”
　　闻言，沈姝心中思量半晌才开口道：“去拿那件紫色绣金丝芍药的那件吧，首饰不用太过华丽，不失礼就好。”
　　琳琅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沈姝才沐浴好。自从嫁进裴府以后，因为裴云谦不喜外人进他的房间，沈姝便养成了自己更衣的习惯，沐浴好了以后，沈姝抬了抬手将琳琅放在她身侧的衣裙勾了过来，娴熟地挥手将衣裙散开披在身上，一件一件将衣裙穿好以后才将琳琅叫进来。
　　沈姝端坐在铜镜前，脸上未施粉黛，红唇透着粉嫩，眼中含着几分氤氲，眼睫上带着水珠，满头青丝散落在肩头，半干未干更添了几分妩媚。
　　琳琅一进门便看到如此景象，不由得有几分痴了。
　　只觉得，如今的公主比从前更添了了几分小女人的韵味，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姝坐在铜镜前等了半天都没见琳琅过来，半晌，沈姝扭过头来：“怎么还愣着？待会儿要迟了。”
　　琳琅这才缓过神来，忙走过来拿起铜镜前的梳子，笑道：“公主赎罪，还不是公主太过风华绝代，引得奴婢都看得移不开眼。”
　　闻言，沈姝抬了抬眼，轻瞪了琳琅一眼：“你这丫头小嘴一贯像抹了蜜一般，惯会哄我。”
　　琳琅边小心翼翼帮沈姝盘发，边眨眼道：“奴婢才没有哄公主，奴婢说的是实话。公主不过是收敛锋芒罢了，再早个五六年，整个楚京城乃至整个北临上下，有谁是不知道灵安公主是如何风华绝代风姿绰约。”
　　闻言，沈姝拿着步摇的手指一顿，若不是今日琳琅提起，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过那么一段日子。那时，父皇和母妃还健在，自己还是北临皇宫中那个不可一世被众星拱月的灵安公主。
　　想到这，沈姝嘴角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嘲讽，如今世人提到当年的灵安公主怕是要感叹一声，不过是“伤仲永”罢了！
　　片刻，沈姝轻轻放下手上的步摇，轻笑了声：“如今能苟活在世上便已是幸事，应当知足，还提从前的事做什么。”
　　经历了两辈子的生与死，没有人比她更想活着。蝼蚁尚且知道苟活于世的道理，更何况是她。如今，她只知道只要活着，任何事就都还有转机。
　　不管是她的命运，还是裴云谦的命运。
　　琳琅不知沈姝心中所想，闻言，她心中不知不觉泛起一阵酸涩：“是奴婢不好，惹公主难过了。”
　　沈姝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抬手拍了拍琳琅的手安慰道：“无事，本宫哪里有那么脆弱，早就习惯了。”
　　可沈姝越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琳琅心中越是难受，她应了一声便不再多嘴，安安静静帮沈姝梳头发。
　　因得沈姝说了，不失礼数即可，琳琅便给沈姝梳了一个简单的飞云髻，带了两只看上去普通，可若是定眼仔细看就能看到那步摇上坠着价格不菲东珠的步摇。
　　裴府门口，沈姝一身紫色长裙，阳光下紫色衣裙绣着的金丝芍药熠熠生辉。
　　琳琅小心翼翼扶着沈姝，轻声道：“公主，真的不与将军同去吗？”
　　闻言，沈姝垂了垂眸子，想到那日裴云谦的脸色，沈姝缓缓道：“他就算是去也应当不会想与我同去的，走吧。”
　　琳琅欲言又止，可见沈姝的脸色也没再说什么，小心翼翼扶着沈姝上马车。
　　沈姝抬脚，一只脚刚踏上去，顺手撩开帘子，还没等她站稳，就听得一个一如既往阴冷淡漠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吓得沈姝险些摔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爸爸对不起，本想双更合一更，但是评论有小天使着急了，就一章一章更叭~
　　今天加班，下一更还没写完应该是0点以后，算今天的，明天照常更新，感谢各位爸爸不杀之恩。
　　作为补偿这章留评随即发红包给大家~感谢各位爸爸支持（鞠躬）


第38章 强势
　　沈姝身子一抖,若不是有琳琅在底下扶着，她估计真会吓得脚底一软直接栽下去。
　　她抬起头，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马车里的人,再三确定自己不是出现幻觉以后,才接受了裴云谦在马车里的事实。
　　沈姝心中打鼓，昨日不是刚把她从房里赶出来，还嫌弃得把她用过的丝衾都扔了出来，今日怎么又来跟她同乘一辆马车？可沈姝转念一想,马车是裴家的,自然是裴云谦想坐便坐，不过,她不求别的，只希望他待会别一个不爽把她从马车上扔下来就好。
　　正想着，沈姝便听见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缓缓传入耳畔：“磨蹭什么？还不上来？”
　　沈姝刚把另一只脚放上去,就听见裴云谦接着道：“不然就下去,被浪费时间。”
　　听见这话，沈姝一阵气闷，她脚踏上来,裴云谦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存心给她找不痛快。然而，她现在两只脚已经踩在车板上了,只差临门一脚,若是她这个时候负气下车怕是就真要迟了。
　　想到这，沈姝压了压心中的气闷,在心里默念了两遍“不跟狗置气，不跟狗置气”以后才便硬着头皮上了车。
　　好在裴云谦还有点人性,这一次留给她的空间还算大，沈姝身子本就纤瘦，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她将身子缩在一起，与裴云谦保持了一段安全距离，又偷偷抬眼瞄了裴云谦几眼，见他一直半阖着眼没有搭理她的意思，沈姝才放下心来，轻轻将身子靠在车窗上。
　　许是这几日折腾得乏了，又加上染了风寒，今日一早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竟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车窗睡着了。
　　这一觉虽是在马车上，可沈姝依然睡得十分香甜，只觉得醒了以后身子都爽利了许多。
　　沈姝迷迷糊糊醒过来，刚一睁开眼就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一双阴冷淡漠的眸子，吓得她顿时惊坐起来，沈姝这才发现自己竟是睡在了裴云谦的肩头。
　　她看这裴云谦，抿了抿唇，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原本好好靠在车窗上睡，怎的醒了就睡到裴云谦肩膀上去了？
　　从前夜里，她同裴云谦睡在同一张榻上的时候，每每她睡前躲裴云谦越远，醒了以后便会离他越近，后来一天夜里她睡得不熟，才发现她之所以会每日醒来都窝在裴云谦怀里，是因为裴云谦会在夜里她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将她的身体揽进怀里。
　　只不过，那时她已经知道心悦裴云谦便装作不知道，从来没跟裴云谦提起过。
　　想到这，沈姝忍不住抬头瞧了他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刚刚该不会也是可想想她和裴云谦现在的关系，他应该不会吧
　　见状，裴云谦挪了挪身子，往后靠了靠，他扬了扬下巴颇为嫌弃得瞥了沈姝一眼，没说话，随后又将目光落到她身后的空位上，意图明显。
　　沈姝循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自己整整离原来上车坐的位置偏了一大截，而裴云谦则是一动不动，跟她刚刚上车时看到的分毫不差。
　　沈姝皱了皱眉头，难道真是她睡着了自己跑到裴云谦肩头上睡的？
　　想到这，沈姝瞬间脸颊发烫，不敢抬头再看裴云谦，默默揪着衣角退了回去，还不忘用手抓着车门的帘子。
　　沈姝此刻只觉得车内气氛诡异尴尬，她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全然没注意到，裴云谦泰然自若坐在她对面，将她的每一个小动作都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意，片刻隐匿。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皇宫门口。
　　后来沈姝没再睡，但怕对上裴云谦尴尬，所以干脆闭着眼睛装睡，直到马车停下才缓缓睁眼。
　　默了默，她见裴云谦没动，依然半阖着眼便动了动身子，拉开车帘准备走下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马车上的事心神不宁，一只脚刚踏出去就踩了个空，整个人身子向前倾过去。
　　沈姝心头一抖，能从马车上摔下来她估计是整个楚京城第一个，本以为定是要重重摔下去。却没想到，下一秒手腕上就覆上来一只冰凉有力的手，将她紧紧拽住，随后往后一拎就将她轻而易举拎回车里。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只不过如今异常冰冷。
　　紧接着，沈姝便觉得头顶泻下一阵温热的呼吸，可嗓音却冷得快要结出冰碴：“还没抱够？”
　　沈姝：“？”
　　明明是裴云谦抓着她胳膊把她带进怀里的，怎么到他嘴里就成她投怀送抱了？
　　沈姝眉头一皱，赶紧从裴云谦身上爬起来。
　　没等她说话，裴云谦便扭过脸俯身下了车，沈姝也没再耽搁，跟在裴云谦身后也下了车，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门口有琳琅扶着。
　　今日宴会是允许带着下人一同进去的，所以沈姝一直跟琳琅走在一起，裴云谦步子很快，远远走在前面，很快就将两人甩在身后。
　　沈姝自小在宫中长大，对宫里的路自然比裴云谦更熟悉，所以就算没有裴云谦带路她也能熟练的找到设宴的宫殿。
　　裴云谦一直自顾自往前走，直到快到设宴的重华殿，他的步子才逐渐慢了下来，等他回过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沈姝了，只能远远望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在原地停下了步子。
　　来往的宾客很多，与其说他没看到裴云谦，不如说她没想到裴云谦是在等她。
　　原本远远看见裴云谦站在这里，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打个招呼，问一问要不要同她一起进去，可想到刚刚在马车上的尴尬场景，沈姝瞬间打消了念头。
　　沈姝微微低着头，旁若无人地带着琳琅从裴云谦眼前经过。
　　见状，裴云谦皱了皱眉，难道他还不够明显么？
　　沈姝一颗悬着的心刚要落下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姝儿。”
　　沈姝一愣，转过身应了一声：“苏御哥哥？”
　　见到沈姝眼下的乌青，苏御眉头皱了皱：“脸色如此不好，可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沈姝刚要说话，下一秒就感觉到腰身被人狠狠禁锢，接着用力一拉，便被拉进那人怀里，力道带着几分侵略性。
　　男人声音浑哑，透着冷意。
　　“本将军的夫人，不劳世子费心。”
　　作者有话要说：
　　谢天谢地终于写完了，手速感人呜呜呜，晚安~


第39章 发疯
　　熟悉的檀木香味萦绕在沈姝鼻尖,腰上禁锢着的手还在隐隐发力。力道恰到好处就保持在沈姝感觉不到疼，但又半分都动弹不得。
　　对面，苏御余光瞥了一眼正禁锢在沈姝后腰上的手,眉头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几年未见,这人还是跟从前一般狂悖无礼，甚至有过之无不及。沈姝性子软，应当没少受委屈。
　　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都压抑这汹涌的光,带着几分淡淡的戾气,表面虽不动声色，可周身气压顿时低了几个度,一旁看热闹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引火烧身。
　　一个是手握重兵的静河王世子，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一旁看热闹的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会对上。更想不到会因为一个女人,还真是活久见，这一趟来得不亏。
　　周遭空气静默，只有阵阵微风轻轻卷起衣角的声音。
　　半晌,苏御缓缓抬了眼，率先出声：“好久不见，裴将军。”
　　裴云谦冷冷看过去，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但身上的戾气丝毫未减,环着沈姝的手臂又下意识收了收，好似在宣告什么一般。
　　沈姝吃痛,下意识皱了皱眉，眼底也泛起泪花来,刚刚不是还嫌弃她嫌弃得要命，现在又是发什么疯？想到这，沈姝更委屈了，她动了动身子表示抗议。
　　然而这么做的后果就是裴云谦不仅没松开她，反倒将她圈得更紧了些，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感受到沈姝在他怀里的不安分，裴云谦心底一阵戾气涌起，心头的烦躁之意更甚了。
　　在苏御面前沈姝就这么排斥他？
　　想到这，裴云谦环着沈姝的手臂上的青筋鼓了鼓，眼底渐冷。
　　半晌，他眯了眯眼，淡淡道：“内子昨夜许是太过劳累，没有休息好。”
　　说着，裴云谦拉着沈姝动了动，嘴角带着几分戏谑：“若是世子无事本将军就要带内子进去休息了。”
　　闻言，苏御眼中微微闪过一丝惊愕。沈姝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裴云谦一脸不解，她昨夜明明一直睡在北阁，今日身子乏也不过是因为风寒没睡好罢了，何时劳累了？
　　没等沈姝缓过神来，裴云谦便将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抽了出来，还没等她站稳，紧接着，腰上就又缠上一条有力的手臂，瞬间将她拦腰横抱起来。
　　沈姝呼吸一窒，下意识环住裴云谦的脖子，险些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沈姝清楚地听见了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这几日染了风寒又没睡好，虽然刚刚在马车上睡了一觉但还是头脑发昏，经过了刚才那一下沈姝只觉得现在自己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是晕的，直到听见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才微微回了几分神。
　　意识到发生什么以后，沈姝脸颊顿时红的发烫，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脑袋不自觉在裴云谦怀里蹭了蹭，最后埋得更深了些。
　　裴云谦倒是气定神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旁若无人的抱着沈姝在众目睽睽之下往重华殿去。
　　重华殿内。
　　沈姝只觉得两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一路上被人“围观”也就罢了，外头的下人不敢直接抬头看，她还不至于如此窘迫，她本以为到了重华殿门口裴云谦便会放她下来，谁知道这个疯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直接抱进来。
　　若不是因为她惜命，换一个人估计会羞愤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沈姝咬着牙狠狠瞪了裴云谦一眼以后，才理了理衣裳，低下头厚着脸皮端坐在桌案旁。
　　周遭窸窸窣窣的声音太过不掩饰，以至于沈姝想装作听不见都难。直到裴云谦重新回来，周围的窃窃私语才逐渐停了。
　　沈姝故意将身子往外挪了挪，在两人中间空出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距离，裴云谦之撩了下眼皮瞥了一眼，没再说话俯身坐下。
　　随着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也就快到了开席的时间，主坐上冯太后穿着深红色金丝凤袍雍容华贵，身边是穿着明黄色龙袍的沈亭。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亭抬了抬手，随意道：“平身，今日是母后设的家宴，众卿不必多礼。”
　　待众人落座，冯太后开口道：“今日哀家设宴一是见御花园满园春色甚是迷人邀大家来共赏，二来是为静河王世子接风。”
　　闻言，苏御起身道：“多谢太后娘娘厚爱。”
　　说完，苏御顺势坐在沈姝身边那张桌案上，离沈姝不过一尺有余。
　　见状，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接着不动声色收回目目光，抬手拿起盘里的青虾慢条斯理剥着壳。
　　苏御坐在她身边沈姝倒是丝毫不意外，她与苏御自小一同长大，宫人都习惯将她与苏御的位置设得近些。
　　沈姝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拿起来轻抿了一口又缓缓放下。看着自己盘子里两只已经剥好的虾，沈姝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谦。
　　裴云谦居然给她剥虾？
　　或许是感受到沈姝的目光，裴云谦停了手，偏过头看过来，声音不带情绪没有半分起伏：“我洗过手。”
　　闻言，沈姝话语一噎：“不……不是……”
　　裴云谦又重新看过来：“不吃？”
　　沈姝像是被触碰了什么开关一般，立刻拿起筷子将盘子里的两只虾放进嘴里。
　　“多谢，将军。”
　　见状，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做戏要做全套。”
　　沈姝目光一顿，好半晌才明白裴云谦的话中之意。
　　她垂了垂眸子，没再说话。
　　殊不知，这边几个人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都落在了冯太后眼底。
　　主坐上，冯太后不经意道：“若是哀家记得不错，苏御应当还没有婚配呢吧！可有钟意的女子？”
　　闻言，苏御和裴云谦皆是一愣。片刻，裴云谦便恢复如常，慢条斯理将剥好的虾放在沈姝面前的盘子里以后，才缓缓抬头朝着苏御的方向看过去。
　　苏御目不斜视，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缓缓开口道：“劳太后娘娘惦记，男儿大好年华应当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怎能让儿女私情牵绊了。”
　　苏御此话说的无可挑剔，让人寻不出半分错处来。
　　可话音刚落，就听得裴云谦在一旁轻嗤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落进苏御耳畔。
　　主坐上冯太后笑了笑，语重心长道：“保家卫国虽重要，可娶妻也是人生大事怠慢不得。”
　　正说着，冯太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接着道：“若是哀家没记错，早几年先帝还有意将姝儿赐婚给你呢，如今你青梅竹马的姝儿都已经成亲了，你的婚期也应当抓紧提上日程了。”
　　闻言，裴云谦正剥虾的手指一顿，脸色瞬间阴沉。
　　赐婚？青梅竹马？
　　裴云谦放下手里的虾，倾了倾身子，抬眼朝着沈姝看过去，目光在沈姝和苏御之间游离不定，眸光渐冷。
　　苏御没多说什么，只恭了躬身道：“太后娘娘说笑了。”
　　目的已经达到，冯太后也懒得再废唇舌，只应了一声便让苏御坐下，吩咐开席。
　　另一边，裴云谦垂着眸子不知不觉将桌上的酒喝了个精光。
　　沈姝从一旁看着裴云谦一杯接着一杯的倒酒，也不知该不该劝，可见裴云谦面不改色半分没有醉意，沈姝便没多说什么。
　　有了今天晌午的事以后，沈姝坐在裴云谦和苏御两人中间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好不容易才熬到散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裴云谦自上了马车就一直阖着眼，一句话也没说过，等马车缓缓停在裴府门口的时候，已经戌时过半了。
　　沈姝起身拉开车帘就要下车，还没等她站稳，一阵带着酒香的温热呼吸就从她头顶泻下来，紧接着一个有力的臂弯将她整个人揽腰抱起。
　　沈姝呼吸一顿，惊呼出声：“你做什么！”
　　“别动！”
　　声线冷硬，不容置喙。
　　沈姝皱了皱眉头，今日是怎么了？裴云谦又发什么疯？
　　她像是置气一般，在裴云谦怀里动来动去，半点都不肯安分。半晌，裴云谦紧皱着眉头瞬间发了狠，收紧手臂将沈姝死死禁锢在怀里，半分都动弹不得。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裴云谦加速的心跳和有些粗重的呼吸，她心中仿佛也忍不住动了动，直到裴云谦将她俯身放在石阶上，沈姝才重新抬起头。
　　沈姝双脚腾空坐在裴府南阁后院的石阶上，裴云谦一身深紫色团花祥云暗纹衣袍立在她面前，眼中戾气尚未褪尽，正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迷离。
　　裴云谦目光炙热，盯得沈姝心下一阵发慌，她眼睫微抖吞了吞口水，迟疑着缓缓收回目光。
　　裴云谦的喜怒无常她这一次也算是见识到了，所以裴云谦刚刚的举动沈姝也不是十分意外，毕竟他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想到这，沈姝心中不知不觉泛起一阵酸涩，抿了抿唇，她不想在同他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见沈姝目光闪躲一直死死低着头，裴云谦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苏御回来了她就这么不想面对他？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想到这，裴云谦顿时觉得心口一阵烦躁，眼中戾气丛生。
　　半晌，他眯了眯眼，俯下身子缓缓靠近沈姝，声音浑哑：“喜欢他？”
　　沈姝一愣，缓缓抬头看着裴云谦的眼里带着几分茫然，一时不知裴云谦此言何意。
　　见沈姝半天不说话，裴云谦心底刚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眼底猩红微醺，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颓意。
　　“你喜欢他什么？有什么是他能给你，我给不了的？嗯？”


第40章 喜欢
　　裴云谦一双深邃的眼漆黑望不到底,眼尾微微泛红闪着冷光，眸中带着几分迷离。
　　沈姝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裴云谦在说什么。
　　沈姝眼底笼着淡淡的雾气,看着他眼睫微微发抖，轻声问他：“将军，你说什么？”
　　裴云谦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他闭了闭眼,缓缓道：“苏御。你喜欢苏御吗？”
　　闻言,沈姝目光一顿，眼中茫然半分未减,裴云谦怎么会误会她喜欢苏御，那明明是她哥哥啊……
　　半晌，沈姝眉尖微蹙看着裴云谦轻摇了两下头。
　　裴云谦眼底的戾气眼见着散了不少,他蹲下身子与沈姝并齐,抬起手小心翼翼捧着沈姝的脸，像是怕弄坏了什么宝贝一般。
　　他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裴云谦的脸近在咫尺，她身上的淡淡檀木香气已经被身上的酒气完全覆盖，可沈姝却出奇地并不觉得裴云谦身上的酒气难闻。
　　裴云谦温热的呼吸微微打在她脸上,带着几分酒气,沈姝只觉得自己脸颊像是火烧一般，双眼也越发不清明,仿佛喝多了酒的人是她。
　　看着裴云谦的脸，沈姝的心脏猝不及防地疼了一下,她印象里的裴云谦向来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卑微似尘埃。
　　沈姝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他，轻轻抿着唇，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带着些许鼻音，又软又乖。
　　少女眸光清澈灵动，仿佛映了星辰大海。
　　裴云谦有些眼尾泛红，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他眼底泛着勾人的光，唇角微微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小心翼翼捧起少女的脸颊，温柔吻上去，轻声哄：“那姝儿喜欢我好不好。”
　　沈姝的脑子“轰”地一声，触电般的酥麻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一片空白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裴云谦是喜欢她的……
　　*
　　第二日，沈姝是在裴云谦的南阁醒过来的。
　　晌午，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眼前熟悉的陈设，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昨天从宫里回来以后发生的事。
　　沈姝眼睫抖了抖，衣袖下的手无意识地抓了抓衣袖，轻抿着唇。
　　她好像确定了一件事。
　　裴云谦，应当是喜欢她的。
　　昨夜，裴云谦的确是醉了，还醉得很严重。
　　不过这人酒品还算好，回来以后便安安分分在塌上躺着，只是死死拉着她半分都不让动。
　　她与裴云谦之间本就有许多东西没有说清楚，沈姝本想昨夜趁热打铁一同问了，可见裴云谦后来醉成的那个鬼样子，沈姝只能摇头懒得跟醉鬼一般见识。
　　缓过神来，沈姝朝着门外唤了一声：“琳琅。”
　　片刻，门外便出现一个娇小的人影：“公主，您醒了。”
　　“将军不在，你进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房门被人小心翼翼从外面推开，接着一个小脑袋探进来，轻手轻脚走进屋子，仿佛这屋子会吃人一般。
　　见琳琅小心翼翼的模样，沈姝不禁失笑，朝她挥手道：“快走过来，现在什么时辰了？”
　　琳琅看了看外面的日头：“这会儿应该刚到午时。”
　　竟都已经午时了？
　　沈姝抬头：“将军呢？”
　　闻言，琳琅一愣，随后开口道：“将军天还没亮就起身去西山的军营了，好像说这几日不回府了，公主不知道？”
　　沈姝一愣，她还真不知道，本想着今日醒了同他解释一下“误会”，结果可倒好，人家天没亮就走了。
　　“公主昨日可是跟将军和好了？”
　　闻言，沈姝缓过神来，抬起手用力拉了拉盖在自己身上的丝衾，嘴巴气得鼓鼓的。
　　之前莫名其妙赶她走，昨天刚做了一回人，今天这是又要开始躲着她了？
　　那西山军营别人不知道，沈姝还能不知道么，里面都是裴云谦的心腹，他放心得很，平日里除了拨军饷以外裴云谦几乎不会过问。
　　怎的今天就突然心血来潮跑去军营了？还要过两日才回来？不是故意躲她是什么！
　　昨日醉成那个德行，也是难为他，为了躲她一大早就起身了！
　　想到这，沈姝抬起手用力锤了一下裴云谦枕过的枕头，暗暗骂了句“狗男人！”
　　喜欢她又不明说，撩了她又要让她追着他跑？
　　想到这，沈姝冷哼一声：“门都没有！”
　　沈姝抬手将自己身上盖着的丝衾掀了个底朝天，起身下地：“谁要跟他和好！”
　　琳琅一愣，看着沈姝气鼓鼓地自己忙活着给自己更衣，琳琅只觉得自己杵在一边半点忙都帮不上。
　　没过一炷香的功夫，沈姝就将自己的衣裙穿戴完毕，转过身来对着琳琅道：“本宫饿了，本宫要吃金丝肉卷，芙蓉糕，番茄蛋花汤还有南瓜粥。”
　　见沈姝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儿，琳琅脸上一喜，当即应道：“奴婢这就去让厨房准备送到南阁来。”
　　琳琅话音刚落就被沈姝拦下，她眼尾泛着光，红唇轻勾：“不必！直接拿北阁去！”
　　闻言，琳琅一愣：“怎么……还去北阁？”
　　琳琅以为昨天夜里沈姝照顾了喝醉的裴云谦大半宿，今日一早裴云谦起身以后还特地分附近的外面的下人，不许吵醒了屋里睡觉的的沈姝，两个人应该算和好了，可今日见沈姝的样子，好像……
　　沈姝点了点头，余光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影，道：“本宫以后就住在北阁了。”
　　接着，沈姝挥了挥手，微微提高了些嗓音吩咐道：“琳琅，你这就去把这间卧房里本宫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一同带到北阁去。”
　　琳琅虽不知为什么，但沈姝既然吩咐了，那她便照做。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琳琅就将沈姝上一次留在裴云谦房间没带走的东西全部整理了出来。
　　沈姝接过琳琅手上的东西大概看了看，也没剩下什么东西。
　　沈姝轻哼一声，忍不住腹诽：上一次他收拾得倒是干净，不过也好，免得她再让琳琅收拾了。
　　回过神来，沈姝轻笑着道：“走吧，回去把北阁给本宫收拾收拾，毕竟要长住。”
　　琳琅点了点头，跟在沈姝身后往北阁的方向去。
　　看着远处消失不见的人影，沈姝眸光微闪，唇角轻轻扬了扬。
　　月朗星稀，山上的夜晚总是静谧得吓人，只偶尔听得见几声蝉鸣。
　　西山营帐内灯火通明，裴云谦冷着一张扑克脸，听着底下人汇报今天沈姝在府里都做了什么。
　　听见沈姝让人把他房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搬回北阁以后，裴云谦的脸色瞬间黑了两个度，阴沉得跟外面的天差不多。
　　“夫人还说什么了？”
　　底下人吞了吞口水：“回……回将军，夫人好像说以后要长住在北……北阁。”
　　“没了？”
　　“没……没有了……”
　　地上回话的小厮看着裴云谦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色，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裴云谦才淡淡“嗯”了一声，道：“出去吧。”
　　听见裴云谦让他走了，地上传话的小厮连谢恩都没来得及说就赶紧退出营帐，生怕丢了小命。
　　裴云谦皱着眉头倾了倾身子，半边身子靠在身后的太师椅上，抬起手轻揉了揉太阳穴。
　　也不知道昨天宫里备的是什么破酒，他不过喝了几杯竟就有些晕了。
　　直到马车缓缓停在裴府门前他才清醒了些，他半睁开眼，正好看见小姑娘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叫醒他，他心中没来由的烦躁，一时气血上头直接起身过去将人拎了起来。
　　他不敢带沈姝回房间，直敢将她带到外头的石阶上去，无论冯太后在宴会上说的那几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确是被刺激到了。若是他这个时候带沈姝回房间，他不知道当时会对沈姝做什么。
　　可今早一醒过来，他就看见小姑娘窝在他怀里睡得正甜，裴云谦一愣，看到自己没穿衣服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去检查了一下沈姝的衣服，看到沈姝的衣服完好无损，他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他才放下心来。
　　可一想到昨天他居然在沈姝面前喝醉了酒，裴云谦就觉得过了二十多年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心下烦躁，他也很难再睡着，所以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人来了西山。
　　想到这，裴云谦脸上浮现出一抹烦躁，又抬起手重重揉了揉眉心。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还没想起来。
　　他那会儿酒劲上头，好像没忍住问了沈姝喜欢苏御什么。
　　她是怎么回答的？
　　裴云谦有些烦躁，半晌，脑海里零零散散的前段逐渐拼凑了起来。
　　脑中闪过一个人影，是沈姝看着他摇头，说她不喜欢苏御。
　　想到这，裴云谦眼中的阴霾顿时散了不少，唇畔也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所以，是他误会了，小姑娘还是他的。
　　正想着，裴云谦倏然想起来刚刚小厮来报——
　　夫人说以后要长住在北阁。
　　裴云谦眉心一跳，登时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秦珣，回府。”


第41章 助攻
　　次日,沈姝在睡梦里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她皱着眉头反手撑着榻坐起身来，脸上带着被扰了清梦的不耐烦。
　　这么一对比还是裴云谦的卧房好一点,至少隔音比北阁好,她不会被吵醒。可她都在北阁主了两三日了，前几日也没觉得这么吵，今日是怎么了？
　　“琳琅，外头吵什么？”
　　沈姝闭着眼睛朝着门外喊了一声,语里带着浓浓的不爽。
　　闻言,琳琅赶紧踱着步子跑进来，轻声道：“回公主的话,是裴将军回来了。”
　　沈姝闭着眼睛重复了一遍琳琅的话，回过神来以后眼前才逐渐恢复清明：“裴云谦回来了啊。”
　　琳琅点头：“公主去瞧瞧吗？奴婢这就去给公主拿……”
　　谁知“衣服”两个字还没说完，琳琅一抬头就看到沈姝歪头躺下：“不去,叫外面小点声,本宫要睡觉。”
　　回个府还要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说着，沈姝还将身上盖着的丝衾又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见沈姝兴致不高,琳琅也知道这几日公沈姝与裴云谦闹了矛盾，主子的私事不该她一个奴婢过问，她便也没再劝，转身出了房间。
　　沈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当天傍晚才昏昏沉沉醒过来,只觉得头脑非但没清醒反倒又沉了几分。
　　见沈姝醒了,琳琅赶紧起身过去将沈姝扶起来，生怕沈姝一个回身又睡过去,照这个睡法不睡出毛病出来才怪。
　　“公主，您总算醒了,肚子可饿了？奴婢这就去传膳。”琳琅生怕自己走了以后，沈姝又睡过去，还特意说了句：“公主还是别睡了，今日一整日都没有吃药了。”
　　若不是琳琅提醒，她都快忘了自己风寒还没好的事了，这几日被裴云谦气糊涂了。
　　想到这，沈姝挣扎着爬起来，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迷迷糊糊套上鞋袜走下床：“去吧去吧，本宫不睡了。”
　　见沈姝起身，琳琅才放下心来，转身出了房间去小厨房给沈姝拿晚膳和晚上的药来。
　　沈姝这几日累得很，再加上风寒的缘故，身子乏得很，北阁又阴凉，昨天夜里冻得她半宿都没睡着，直到天快亮了她才有了些许困意，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外头的声音吵醒，这才白日里睡了一整日。
　　她似乎有那么一点后悔把从裴云谦卧房带来的丝衾扔出去了。
　　沈姝端坐在铜镜前，见着自己眼下的乌青比昨日消了不少，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她只动手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没过多打理什么，毕竟天色已晚她一会儿还是要睡的。
　　琳琅回来的时候就见着沈姝望着镜子发呆，一时没忍住道：“公主真的不去南阁瞧瞧将军？”
　　“瞧什么？能瞧出花来？”狗男人还是那个狗男人，她只会越瞧越生气，越瞧越想拿刀砍他。
　　“公主是不是跟将军有什么误会？若是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何必僵持着，依奴婢看将军也并非是没有容人之量的人。”
　　琳琅本想劝和，谁知道说道最后不知怎的，竟变成替裴云谦说话了，后面的话也越说声音越小。
　　闻言，沈姝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她拍着胸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琳琅：“裴云谦给你什么好处了！你的胳膊肘居然给本宫往外拐！”
　　看着沈姝的表情，琳琅轻笑了声，她知道沈姝并没有真的生气，她眨着眼睛看着她，温声道：“奴婢对公主忠心耿耿呀。”说到这，琳琅顿了顿，接着道：“况且奴婢觉得将军待公主还是很好的，公主不是也是喜欢将军的，若是当真有什么误会”
　　没等琳琅说完话就被沈姝急急开口打断：“别说了！你叛变了！本宫快饿死了，快给我布菜吧。”
　　见沈姝刻意回避，琳琅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躬身帮沈姝布菜。前几日沈姝一直郁郁寡欢，今日琳琅特意准备的都是沈姝爱吃的菜，希望她心情能够好一些。
　　这边沈姝拿着筷子吃得不亦乐乎，另一边书房的的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裴云谦阴沉着一张脸坐在书房里，表情冷得吓人，秦珣立在一旁比上刑都煎熬，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半晌，裴云谦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冷朝秦珣看过去：“你确定夫人知道我回来了？”
　　秦珣吞了云口水，他分明在裴云谦的眼神读出了“敢回答错你就死定了”几个大字。半晌，秦珣应着头皮点头，他都弄出那么大声音了，只要不是个聋子应该都知道将军回府的消息吧。
　　见状，裴云谦眼中的阴翳更甚了，他自从早上回府就一直坐在书房等，足足等了一整天连沈姝半个影子都没见到。如秦珣所说，整个裴府的人都知道他回来了，沈姝不可能不知道，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知道他回来，但不想来见他。
　　想到这，裴云谦心头一阵烦躁，他皱着眉头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后悔了。
　　屋内重归寂静，落针可闻。
　　正当，秦珣准备冒死谏言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将军，该吃药了。”
　　“不喝，滚。”
　　秦珣心下一抖，巴不得裴云谦赶紧让他滚，总比让他跟裴云谦共处一室备受折磨强。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缓缓开口：“将军要不你去北阁见一见夫人？”
　　闻言，裴云谦一记刀眼射过来，秦珣顿时改了口：“将军北阁阴冷，要不属下代您送些东西过去？”
　　裴云谦别过脸去：“你要送便送同本将军讲什么。”
　　秦珣一听，片刻都没耽搁赶紧退了出去。
　　北阁内，沈姝用完晚膳刚准备沐浴更衣，琳琅就走进来跟她说：“秦珣求见。”
　　沈姝缓缓转过身：“他来干什么？就说本宫睡了。”
　　这个时候，秦珣来干什么，受了谁的意她心知肚明。
　　“秦护卫好像是来给公主送东西的，奴婢见她带了好几个大箱子来的。”
　　闻言，沈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淡淡道：“北阁什么都不缺，叫他拿回去吧。”
　　话音刚落，秦珣就推开门进来直挺挺跪在沈姝脚底下，着实吓了她一跳。
　　缓过神来，沈姝眼中划过一抹厉色，可语气却听不出情绪，与平日里没有半分区别：“秦护卫好大的胆子，擅闯本公主卧房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可相比之下他更怕跟裴云谦同处一室，简直比凌迟还要命。
　　秦珣朝着沈姝恭恭敬敬行礼：“夫人恕罪，实在是十万火急，不然给属下天大的胆子属下也不敢。”
　　闻言，沈姝冷哼一声，转身坐在身后的桌旁，没说话。
　　见沈姝没直接赶他走，秦珣心中一喜，果然还是夫人好。
　　“夫人，属下求您回去见见将军吧，将军昨日在西山受了凉，又赶上旧疾复发，现在死活不肯服药”秦珣越说脸上的悲戚之意更甚，甚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头了。
　　沈姝坐在桌案旁，手指一下一下轻扣着桌案，裴云谦有旧疾是真的，不爱喝药也是真的，她一时也拿不准秦珣此时说的话是真是假。沈姝在心中思量半晌，才淡淡道：“本宫又不会看病，秦护卫还是另请高明吧。”
　　闻言，秦珣心下一抖，若是今晚不能把夫人请回去，他这条小命多半就要交代在书房了。想到这，秦珣心一横，也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啥都没有命重要。
　　他当即扑倒沈姝脚底下，言辞恳切：“夫人，属下求夫人回去劝一劝将军，再这么熬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见状，沈姝眼中有了些许动容，秦珣平日里不是如此莽撞的人，平日里待她也是恭敬有加，今日这般莫不是裴云谦当真出了什么事？
　　想到这，沈姝微微皱了皱眉。
　　见沈姝有了些许松动，秦珣当即道：“夫人快随属下来吧。”
　　沈姝半信半疑被秦珣拉着去了南阁。
　　她端着药进屋的时候，裴云谦正坐在桌案旁拿着书简一脸阴郁。
　　见到沈姝，裴云谦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见裴云谦面色如常，沈姝就知道她是上了他的套了。
　　她收回目光，径直走进去将药碗放下转身就要走，没等她走到门口，房门就被人大力关上，上一秒还坐在桌旁看书的人，正立在她面前死死挡住她的去路。
　　沈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缓缓抬头看过去，语气不善：“将军这是何意？前几日才将本宫赶出去，今日又让秦珣骗我回来？”
　　闻言，裴云谦嘴角勾笑，余光看了一眼身后桌案上的药，心中了然。
　　她还是在意他的。
　　半晌，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是秦珣骗你，不是我。”
　　裴云谦低笑了声，缓缓低下头：“若是把这笔账硬算在本将军头上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说着，裴云谦有缓缓凑近几分，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你说呢？姝儿？”


第42章 道歉
　　沈姝呼吸一窒, 只觉得耳朵痒痒的麻麻的，连同半边身子都跟着酥麻。自从她嫁给裴云谦以后，不管是在他吓唬她的时候, 还是在他撩得她脸红心跳的时候, 都不曾如此亲昵地唤过她。
　　除了，他喝醉的那天晚上。
　　沈姝忍不住抬头过过去，只见，裴云谦微微抿着唇立在她面前, 瞳孔幽深眉眼深邃, 一双双勾人的桃花眼就这么毫不避讳的过着她，不得不说裴云谦生得真的好看, 侧脸线条精致，一直延伸到下颚。
　　虽然裴云谦装得面不改色，可沈姝还是看得出来他下颚线紧绷, 似乎在等着她的答案。
　　半晌, 沈姝缓过神来抬手推了裴云谦一把，冷哼道：“裴将军还真是把自己撇个干净呢！这府上除了你裴大将军还有谁能使唤的动秦珣？”
　　他顺着沈姝的力道偏了偏身子，可在裴云谦看来, 沈姝的这一下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裴云谦不语，只是一只手臂撑在墙上，将她圈在自己身前可控的范围内, 低头笑着过她。
　　见状，沈姝故意冷着脸道：“本宫与裴将军好像还没有亲密到可以唤小名的程度吧？”沈姝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将军还是按礼数，唤本宫公主吧。”
　　话音刚落, 裴云谦的轻笑声就缓缓传入沈姝耳畔，片刻，裴云谦接着道：“你是本将军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 不唤你姝儿唤你什么？”
　　说着，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愉悦得笑意：“夫人？”
　　闻言，沈姝脸颊瞬间爬上一抹红晕，脸上羞赧之色尽显。
　　可一见裴云谦的表情，沈姝只觉得自己胸口一阵气闷，心中的那点女孩子的小心思顿时消失得无影无终，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不痛快。片刻，她冷冷别过眼：“将军若是无事就让开，天色不早了，本宫要走了。”
　　裴云谦眉头微皱，声线也不自觉沉了几分：“走去哪？”
　　沈姝抬眼：“北阁。”
　　裴云谦没动，沉着脸看她：“夫妻之间哪里有分房睡的道理。”
　　见状，沈姝皱了皱眉眉头脸上愠色不减。
　　赶她出去的时候怎么能没想到他们是夫妻？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晚了。
　　沈姝抬头过他：“将军若是再不让开，本宫就要怀疑你对本宫有什么企图了。”
　　谋害皇室罪加一等！
　　闻言，裴云谦总算是有了些反应，目光缓缓移到沈姝身上，嘴角似笑而非，抬手准确无误地勾住沈姝的纤腰，将她紧紧贴在自己身上。
　　四目相对。
　　裴云谦缓缓低下头，声音低沉勾人，尾音轻轻勾起，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本将军对你有什么企图？嗯？”
　　说着，裴云谦又凑近了几分：“不如你猜猜？”
　　沈姝皱着眉头看他，明显不买账，她没那个闲工夫跟裴云谦打太极，之前的账还没算完，这次又添了新账，她用力推开裴云谦转身就要越过他往门口走。
　　还没等她走出去，手腕突然一凉，紧接着，就感觉腰上瞬间缠上一条手臂，身体骤然悬空，双脚离地，沈姝下意识抬手勾住裴云谦的脖子，才不至于惊呼出声。
　　又耍流氓！
　　沈姝当即抬起手臂用力在她够得到的地方狠狠锤了一下：“裴云谦！你放我下来。”
　　裴云谦面不改色，勾唇过她，眼中挑衅的意味异常明显：“公主若是想惩罚臣应当再用力些，不然……”
　　顿了顿，裴云谦沉沉地笑出声：“本将军会以为公主撒娇呢。”
　　“裴云谦！你流氓！”
　　闻言，裴云谦停下步子低头过着她不怒反笑：“我还有更流氓的，公主想试试吗？”
　　没等沈姝说话，就听见裴云谦面不改色接着道：“况且，本将军抱的自己夫人算什么流氓？”
　　沈姝气得说不出话来，挣扎了几下以后反倒被他钳得更紧就索性不动了，反正裴云谦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过分的事，只不过心里的气还是没消。过着裴云谦一脸不以为然的混蛋样，她还是恨不得冲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片刻，裴云谦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俯身上榻之前还不忘随手灭了屋里的烛火，接着顺手将榻上的丝衾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
　　沈姝动了动身子，想要爬起来，还没等她坐稳，就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按了下去，顺势环住她的肩往那人怀里带。沈姝收了力，鼻尖直接磕在裴云谦硬邦邦的胸口上，磕得她鼻尖一酸，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顺着手往他手臂上狠狠抓了一把消气，却不小心正好抓在他伤口上，吓得沈姝连忙收回手，也顾不得鼻尖酸不酸，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抓你伤口的，你痛不痛快给我过过。”
　　裴云谦皱了皱眉，手臂依然拉着她不让她有下一步的动作，半晌才若有所思“嗯”了一声：“是有些痛。”
　　沈姝动了动身子：“我去给将军拿止痛药。”
　　闻言，裴云谦轻“呵”出声，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沈姝脸上，一双深邃的眸子里闪着勾人的光，尾音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愉悦：“要什么止痛药。”
　　说着，裴云谦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她对视，没给沈姝丝毫反应的余地，低头印上一吻。沈姝抬手推他，却被他准确无误抓住手腕按在他胸口。
　　接触到裴云谦的皮肤，沈姝顿时脸上一烫，从前虽也有与裴云谦离得如此近的时候，可从前的触碰大多都隔着衣料，还没有如此羞人。
　　感受着裴云谦的心跳，沈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不自觉乱了几分。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瞬间感受到唇角似乎有什么东西带来一阵湿热，接着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在她唇齿之间游动。
　　沈姝呼吸瞬间顿住，放在裴云谦胸口上的手不自觉一收。
　　怎么，跟从前不一样
　　裴云谦更用力的环了环她的身子，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加深这个吻，直到感受到裴云谦滚烫的手掌还放在她后腰上，沈姝才回过神来，用力咬了他嘴角一口。
　　裴云谦轻“嘶”出声。
　　顿了顿，裴云谦松开她，淡淡的血腥味顿时在他口中蔓延开来。
　　沈姝脸颊早已红透，她垂着头推了裴云谦一把，借着力跟他拉开些距离。幸好屋里的灯都灭了，否则，这幅样子给裴云谦看到了，沈姝真想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正想着，裴云谦沉沉的嗓音传入耳畔。
　　“消气了？”
　　沈姝心脏一顿。抬头对上他的眼。
　　裴云谦唇角带着血迹，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带着浓郁的深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唇边还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沈姝微微皱了皱眉头，鸦羽版的长睫微微颤抖，心中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她似的。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裴云谦抬手环住她的腰身，将她轻轻往怀里揽，头浅浅埋在她的后颈，往日里淡漠的嗓音尽数化为温柔，还隐约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是臣的不是，臣道歉，如若不然，公主也将臣赶去北阁去一次？”
　　说着，裴云谦又将手臂收了收，将沈姝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头在沈姝脖颈上不自觉的蹭了蹭，蹭得她脖子痒痒的。
　　“不然，公主再咬臣一口也行，只要你能消气。”
　　闻言，沈姝险些气笑了，这是什么无赖？哪里有半点大将军的样子？
　　裴云谦温热的呼吸，浅浅打在她后颈上，又是一声轻哄：“别生气了，嗯？”
　　沈姝身子不自觉的僵了僵，她微微抿着唇，心中定然是欢喜的，只觉得有些不真实，裴云谦这是在哄她么？
　　听着裴云谦的一声一声轻哄，沈姝只觉得心底都跟着痒痒的，她脑袋被裴云谦吻得昏昏沉沉，半晌，她轻轻闭上眼睛“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话音刚落，沈姝就觉得后颈一凉，紧接着，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耳后，裴云谦腾出一只手将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手臂绕到她耳后给他当枕头，另一只手臂将她的身子摆正，顺势紧紧揽住她的腰身。
　　沈姝被他圈在怀里，裴云谦的身子带着些许凉意，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檀木香气，沈姝的手无处可放，最后只能轻轻放在离裴云谦胸口处不足一寸的位置。
　　许是感受到沈姝的动作，裴云谦浅浅撩开眼皮：“想放便放，我是你夫君，你怕什么？”
　　说着，裴云谦动了动身子，将沈姝无处安放的手放在他胸口。
　　半晌，沈姝小幅度动了动，还没等她说话，放在她腰上的手又收了收：“别动，陪我睡一会儿，好累。”
　　沈姝果真没再动，可脸上早就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这几日沈姝折腾得太多，再加上风寒，她身上乏得很，今天白日里虽已经睡了一整日，可还是觉得后背酸痛，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沉沉睡了过去。
　　裴云谦半阖着眼，直到听见身旁传来匀称的呼吸声，才重新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


第43章 哄你
　　第二天, 裴云谦醒得不算晚，但他没想到沈姝会醒得比他更早。
　　裴云谦缓缓睁开眼时身边的榻就已经空了，他皱着眉头伸手过去摸了摸, 身边的位置已经很凉了, 沈姝应当走了很久了。
　　昨夜，因为身边有沈姝在，裴云谦睡得异常踏实，然而, 睡熟后果就是沈姝跑了他都没发现。
　　想到这, 裴云谦收回手轻揉了揉眉心，反手撑着榻缓缓坐起身来, 脸色也不自觉地沉了沉。片刻，裴云谦掀开盖在身上的丝衾，起身穿上鞋袜下榻更衣。
　　待穿戴完毕以后, 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秦珣。”
　　片刻, 门外便站过来一道人影：“将军有何吩咐。”
　　“进来。”
　　话音未落，卧房的门便被秦珣从外面推来。
　　“夫人是何时走的？”裴云谦朝着门口看过去，脸色有些不自然。
　　“回将军, 差不多卯时三刻。”
　　“卯时三刻。”裴云谦若有所思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秦珣的话。
　　他面上不显 ，可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轻捻，平日里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今日醒得倒是早。想到这，裴云谦抬头朝秦珣看过去，淡淡道：“夫人这么早去哪了？”
　　闻言, 秦珣脸色一僵，手指不自觉握了握手中的佩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今天一早他巡逻回来,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姝从裴云谦的卧房里出来，按理说他本应过去打声招呼的，可一想到昨天晚上他连演带骗把人骗去裴云谦房间，他就心虚。秦珣想都没想转身就想走，可谁知他刚转过身，还没等她迈开步子，就被沈姝逮了个正着。
　　默了默。秦珣开口道：“回将军，夫人夫人回北阁了。”
　　话音刚落，秦珣就眼见着裴云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可还说什么了？”
　　“夫人说她还没消气，叫将军离她远些。”
　　裴云谦皱了皱眉，果然，哄女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办的事。难道是他对她还不够好？那要怎样才算够好呢？
　　半晌，裴云谦淡淡道：“你可有过喜欢的女子？”
　　秦珣一愣，片刻便回过神来躬身道：“卑职只愿一生效忠将军，不敢想儿女私情。”
　　裴云谦脸色又沉了几分，缓缓收回目光，他有这么吓人？不过是问他有没有过喜欢的女子罢了。
　　“你紧张什么，本将军又不吃人，况且本将军也从未怀疑过你的忠心，不过闲聊，你照实说就是了。”
　　闻言，秦珣才稍微放松了些，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认真思量了片刻才抬头重新看向裴云谦：“没有。”
　　裴云谦眉尖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淡淡道：“那本将军再问你，你以为，若是惹了喜欢的女子不高兴了该如何讨她开心？”
　　秦珣嘴角一抽，原来如此
　　“属下也不知道，但属下见旁人都是买一些女子喜欢的礼物送过去哄的。”
　　裴云谦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什么礼物？”
　　“首饰或者衣服吧。”
　　裴云谦皱着眉，对秦珣的话不敢苟同。
　　衣服首饰是不是都太过俗气了些，他们女人当真都喜欢这些东西？若真是如此那可就好办多了。
　　裴云谦皱着眉头，心中思量半晌，才下定决心。也罢，死马当成活马医。他挥了挥手道：“你去府中库房里挑好的，拿三分之一”
　　说到这，裴云谦皱了皱眉，三分之一是不是有点少，沈姝会不会觉得他太小气了？
　　裴云谦自顾自摇了摇头：缓缓道“还是挑一半吧，送去北阁给夫人。”
　　闻言，秦珣倏然抬头，惊得连话都忘了回。
　　将军您怕是不知道你库里有多少钱？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见裴云谦接着道：“再去将城中上好的布匹衣料都买回来，首饰也去挑些好的买回来，下午一并送到夫人那去。”
　　秦珣吞了吞口水，木然地点了点头。果然，他家将军要不不出手，一出手就将半个将军府都送过去讨媳妇开心。
　　真是败家。
　　裴家五代都世袭爵位，只是到了裴云谦这才有了变故，裴家家境殷实，比一般朝中大臣家都要有钱许多，到了裴云谦这一代更是将府上原有的产业扩大了数倍，大半个楚京城的经济几乎都是牢牢握在裴云谦手里的，这就是为什么冯太后为什么如此忌惮裴云谦的原因，因为他不止手上有兵还有钱。再加上裴云谦这些年来出征回来的赏赐，更是几辈子都挥霍不完。
　　三分之一是多大的数目可想而知。
　　当天下午，沈姝午睡刚醒，就看见秦珣带着人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她屋里搬东西，最后将她的北阁塞得满满登登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秦珣放下东西，他并不想跟沈姝交谈，今天早上的事他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谁知没等他转身就被沈姝叫住。
　　秦珣驻足，看着沈姝笑眯眯看着他，秦珣哭的心都有了。他今天早上才发现，这个看上去单纯无害的夫人，实际上腹黑得很，与他家将军简直不相上下，句句都是软刀子，而且刀刀致命，他现在宁可跟裴云谦待在一起都不想跟沈姝待在一起，更不想跟沈姝交谈，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沈姝套进去今天一早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躬身低着头道：“夫人有何吩咐？”
　　见秦珣的样子，沈姝嘴角不自觉划过一抹浅笑，看样子今天早上的事给秦珣吓得不轻。片刻，她敛去唇边笑意，淡淡道：“秦护卫送的什么什么东西？”
　　闻言，秦珣抬眼瞧了一眼屋里的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有些肉疼。
　　“回夫人，这些都是将军吩咐我送来的。”
　　没等沈姝说话，秦珣就赶紧开口道：“属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说完，转身马不停蹄带着人出了北阁。
　　走了便走了，沈姝也没拦，看着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箱子沈姝莫名起了兴致，她放下手中的杯盏，微微扬了扬下巴：“琳琅，去，看看裴将军都送了些什么东西过来。”
　　琳琅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走过去拿刚刚秦珣放在桌案上的册子，不看倒还好，这一看惊得她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琳琅拿着册子的手微微发抖，她从未觉得一本册子能有如此重量，真是价值连城琳琅目瞪口呆看着手上的东西，半晌才缓过神来，平复了好一阵心绪才开口。
　　“公公主，是房契，地契，还有布匹，首饰和夜明珠”
　　闻言，沈姝眉尖微蹙，裴云谦有毛病给她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没等沈姝说话，琳琅才有些不自然道：“公主，奴婢觉得，公主还是应当亲自过来看看奴婢，实在是”实在是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姝抬眼看过去，一搭眼就看见放在边上的一大箱夜明珠。
　　整整一大箱，这是要让她当灯用？
　　见琳琅满脸惊愕，她当即起身缓缓走过去从琳琅手里接过记载的册子，看看裴云谦到底还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半晌，看着琳琅地给她的单子，沈姝嘴角抽了抽，若不是抬手扶了琳琅一把，她怕是要一头栽过去。
　　珠宝首饰布匹且不提，光城中上好地段的铺子就有大大小小上百间，京郊的大宅子十座，城外良田地契几千亩，剩下稀奇古怪的宝贝以及绫罗绸缎金银财宝更是数不胜数。
　　好家伙，真有钱，都快赶上国库了。
　　再看看她出嫁时冯太后给她的那一箱子“破铜烂铁”，人比人气死人。
　　半晌，沈姝缓过神来，将手上的册子扔到一边的箱子上，轻哼：“本宫是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吗？”
　　琳琅话语一噎，公主，请您睁开眼看一看，这是简简单单的五斗米吗！！！
　　“琳琅，把屋里的东西扔出去。”
　　她昨天是说原谅他了，原谅的是他让秦珣骗她过来的事，误会她大半夜将她赶来北阁的事还没跟他算完账呢。
　　闻言，琳琅面露难色，半晌才道：“公主您绕了奴婢吧。”说着，琳琅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这么多，奴婢扔不动”
　　“”
　　沈姝瞥了一眼琳琅，抬手拿起箱子上的册子转身出了北阁。
　　书房里，裴云谦刚拿起笔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他抬眼看过去，一看门外的身形就知道是谁。
　　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片刻，沉声道：“进来。”
　　话音刚落，沈姝便推开门走进来。
　　裴云谦知道是她，没抬头，微微抿了抿唇沉着脸低头做着手上的事。
　　见裴云谦没动，沈姝走到桌案旁将册子放在裴云谦桌案上。
　　裴云谦拿着笔的手一顿，缓缓抬头看过去。
　　不得不说他沉着脸的样子真的很吓人，沈姝心里本能的发怵。她看着裴云谦道：“将军让秦珣给我送这些东西做什么？”
　　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放下手中的笔，面不改色：“哄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本质是有一点小脾气小作的，毕竟是公主娇生惯养长大的，之前是孤立无援比较收敛。但是不会很作的，只是想让男主承认喜欢她，真正和好应该还有一两章的剧情叭qaq


第44章 赴宴
　　第二天, 沈姝才刚用完早膳，一抬眼，远远就看见裴云谦带人踏进北阁。
　　“公主, 将军来了。”琳琅提醒道。
　　沈姝抬手将手上的茶盏放回桌上, 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昨天裴云谦并没有强迫她留在南阁，也不知今儿一早就来是干什么来了。
　　话音刚落，裴云谦就踏进房间, 他面色看不出喜怒, 立在沈姝面前瞧了她片刻，接着沉声道：“去换身衣服, 一个时辰以后随我去赴宴。”
　　“赴宴？”
　　裴云谦“嗯”了一声，“冯尚书的寿宴。”
　　闻言，沈姝眉尖微蹙。冯尚书不就是冯太后的亲哥哥？按理说两边关系应该势同水火才对, 况且, 以裴云谦的心性何时屑于参加朝臣设宴过，今日怎会兴致如此好，不仅去赴宴还带她同去？
　　见沈姝半天不说话, 裴云谦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怎么？还不去？你若是想穿着现在这一身本将军也不介意。”说着，裴云谦瞥了沈姝一眼, 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只要公主不怕丢人。”
　　他知道，沈姝出门一向会将自己打扮得大方得体，若是让她蓬头垢面出去还不如杀了她。
　　闻言, 沈姝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的寝衣，今个一早起身便被琳琅压着过来吃早膳喝药，还没来得及更衣, 没想到却让裴云谦逮个正着，借机还嘲笑她一顿。
　　缓过神来，沈姝抬头瞪了他一眼便带着琳琅随她去后面更衣。
　　沈姝端坐在铜镜前，琳琅站在沈姝身后仔仔细细地帮她梳头 。“公主，今日想梳什么样的发髻？”琳琅手上的动作没停，偏过头道。
　　沈姝抬眼看过去：“就普通的飞仙髻就好，首饰也不用太华丽，不引人瞩目最好。”
　　琳琅应了一声，很快便将发髻帮沈姝梳好，又接着帮沈姝化了一个城中女眷如今最流行的桃花妆，额前一点花钿堪为点睛之笔，让整个妆面都活了起来。
　　“公主要不要在插一支步摇？”琳琅总觉得沈姝头上的首饰实在是素了些。
　　闻言，沈姝抬眼看向铜镜。镜中女子美目流盼，巧笑倩兮，沈姝本就肤白，如今妆面十分精致，桃花妆更是趁得她肤白胜雪，一颦一笑顾盼生辉，美艳不可方物。
　　接着，目光移至头顶，精致的飞仙髻上只插了两只不太夺目的素钗，其实也不能说是素钗，只不过相比那只坠着东珠的步摇，显得更低调些。
　　“不用了，这样就行了。”沈姝收回目光淡淡道。
　　沈姝都如此说了，琳琅便也没再坚持，应了一声以后便开始给沈姝的发髻收尾。
　　“时间差不多了，去将衣裳拿来吧，剩下的本宫自己来。”裴云谦说一个时辰以后便要出发，算算时辰，现在应当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了，不管裴云谦今日因何要带她去赴宴，既然裴云谦要带她去，那便是有带她去的原因，不能耽误了正事。
　　“公主，今日要穿哪件衣裳？奴婢去帮公主准备。”
　　沈姝瞧了门外立着的裴云谦一眼，道：“就穿那件绯红色的百褶裙吧。”
　　与裴云谦今日的深蓝色的团花暗纹袍子正好相配。
　　闻言，琳琅点头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等琳琅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套湖蓝色的衣裙和一件同色系的披风。琳琅将披风放在沈姝面前的桌案上，扶着沈姝站起身子：“公主风寒还未好，今日风大，奴婢帮公主取了一件披风，免得路上再着凉。”
　　“好。”琳琅一向细致，照顾她也向来上心，许多她想不到的琳琅都会帮她提前准备。
　　沈姝立在屏风后面，由琳琅帮着更衣，衣服穿了大半琳琅才发现好像少了一条束腰的带子。
　　“不急，你去寻。”
　　话音刚落，琳琅便急匆匆跑出门去寻那条束腰的带子，应当是她刚刚取衣裳时掉在路上了。
　　沈姝微微皱了皱眉头，琳琅一向办事妥帖，怎的今日会将衣裳上的腰带都丢了？
　　等了将近半盏茶的功夫，琳琅都没回来。也不知这衣带是丢去哪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眼看着时间所剩不多，沈姝刚想开口唤人来重新拿一套衣裳来，还没等她叫出声来，腰间便覆上一条软玉带子。
　　“怎么寻了这么久？在哪寻到的？”
　　身后的人没出声。
　　琳琅从前没出过如此小的纰漏，沈姝只当她是一时害怕受罚便没再多问，自顾自道：“你觉得本宫今日的这一身衣裳可还好看？”没等身后的说话，沈姝抬了抬手，低头瞧着身上的衣裳道：“你看这颜色，跟将军今日穿的衣裳可配。”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嗯，很配。”
　　嗓音低沉，难掩笑意。
　　闻言，沈姝心头一惊，下意识想转过身来，没等她动身，就发觉腰上被什么东西禁锢动弹不得。沈姝这才发现，自己腰上正束着一条软玉带子，而带子的另一头正攥在裴云谦手里。
　　没等沈姝说话，便发觉头顶泻下一阵温热的呼吸，还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男人手掌禁锢在她腰间，沉声道：“别动，还没系好。”
　　声音低沉，不容置喙。
　　沈姝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手正蓄势待发，仿佛自己再动一下，伏在她腰间的手就会瞬间将她的腰掐断。
　　她相信裴云谦有这个能力。
　　见沈姝没动，裴云谦便动了动手腕将手上的带子一圈一圈缠在沈姝腰间。裴云谦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腰间，沈姝本就纤瘦，如今再束上腰带，更显得腰身不盈一握。
　　裴云谦喉结滚了滚，片刻便移开目光。
　　“好了。”
　　沈姝转过身来，微微抿着唇目光躲闪，不太敢直视裴云谦，也不知刚刚她说的话裴云谦听懂了几成。
　　见沈姝的样子，裴云谦忍不住道：“这会儿知道害羞了”
　　沈姝抬头。
　　裴云谦缓缓收回视线，嘴角带着几分愉悦的笑意，淡淡道：“刚刚背地里偷偷想同本将军穿一样的衣裳时怎么不见公主害羞？”
　　说着，裴云谦轻勾嘴角，倾了倾身子往沈姝的方向靠近了几分：“本将军竟不知道，公主还有如此心思？”
　　闻言，沈姝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红晕，她抿了抿唇，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那里好。她忍不住转移话题：“今日我随你去赴宴，可有什么要注意的？”
　　算起来，她是第一次以裴云谦夫人的身份出席，还是要问清楚免得失了礼数，失了裴云谦的体面。
　　闻言，裴云谦直了直身子，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要注意的。”
　　她是他裴云谦的妻，不管走到哪都得是别人敬着她，她若不愿意，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用搭理，自有他给她撑腰。
　　不管走到哪里裴云谦三个字便是规矩。
　　既然裴云谦如此说了，沈姝便没再坚持，不过是赴个普通的生辰宴罢了，还有裴云谦陪着她，有裴云谦在她总是能安心许多。
　　“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可要现在走？”
　　闻言，裴云谦抬眼看过去，淡淡“嗯”了一声，便转身抬腿往门外走，沈姝自然跟在他身后一同出了门。
　　刚过了早膳的时候，街上行人不多，只零零散散有几个小摊贩在街上叫卖，远远看到挂着“裴”字的马车便自然而然让出一条路来，马车畅通无阻，缓慢行驶在楚京街道上。
　　马车内，沈姝端坐在车内，与边上坐着的裴云谦不过一寸之隔。
　　也不知这马车自上一次从宫中回来遇刺以后，是否被裴云谦改动过，车内空间明显比从前狭窄了许多，车窗上也架上了厚厚的隔板，像是要阻挡什么似的。
　　裴云谦自上了马车便没再开口说话，一直半阖着眼坐在沈姝旁边斜靠在车身上，像是昨夜没睡好一般。
　　沈姝倒是精神十足，昨天夜里算是沈姝搬去北阁以后睡得最好的一宿了，昨天裴云谦送了那些东西过来以后，沈姝便叫琳琅挑拣些寻常的去换了毛毯和丝衾来，又叫人送了个暖炉来，把阴凉的北阁烤得暖烘烘的。
　　听着街上依稀传来的几声吆喝，沈姝突然起了几分兴致，忍不住抬手将车帘掀开一双眼睛往外头瞧。
　　正当沈姝看得起劲儿，兴致正浓时，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冷冰冰的声音：“公主若是不想死最好把车帘放下，不然若是遇到上回的刺客，本将军可不能保证公主的安全。”
　　闻言，沈姝身子僵了僵，回头瞧了裴云谦一眼，见他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正定定地盯着她的手，沈姝才反应过来将车帘放下。
　　她知道裴云谦不是在吓唬她，上次从宫中回来路上被刺杀的事，沈姝到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扁了扁嘴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悻悻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坐在车里。
　　半晌，裴云谦撩了撩眼皮瞧了沈姝一眼，接着坐直身子朝门外驾车的秦珣喊了一声：“停车。”
　　闻言，沈姝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到了吗？”
　　裴云谦没答，起身拉开车帘下了车。
　　沈姝一头雾水，这是又生气了？她不过是听见外面的叫卖声觉得有意思才忍不住掀开帘子看了一会儿罢了，又没有惹到他。
　　正想着，裴云谦重新回到马车上，手里还多了一份冰糖丸子。
　　“给你。”
　　沈姝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冰糖丸子一愣，裴云谦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见沈姝看着他手上的东西迟迟没动，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不想吃？”
　　沈姝这才缓过神来，赶紧抬手接过裴云谦手上的冰糖丸子：“谢谢将军。”
　　从前她跟母妃出宫省亲时吃过一次，从那以后就再也忘不掉这冰糖丸子的滋味，虽说宫中各种山珍海味层出不穷，可沈姝偶尔还是会怀念这不起眼的街头小吃，刚刚她也是听到了街边有小贩在吆喝，才忍不住拉开帘子多看了几眼。
　　只是，她没想到她明明什么都没有说，裴云谦居然会去帮她买。
　　细细向来，她与裴云谦好像有许多喜好都相同，在吃食上也不例外，她嫁到裴府也有几个月了，每日的膳食无一不是她爱吃的。又或许是裴云谦善于洞察人心，每每与裴云谦交锋总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仿佛能猜中她在想什么是的。
　　若不是她两辈子都不记得与裴云谦有过什么交集，她怕是要以为与裴云谦从前就认识了。
　　沈姝只觉得今天这碗冰糖丸子格外好吃，比小时候吃过的还要好吃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啦~各位爸爸久等啦（鞠躬）如果各位爸爸还爱我，并且愿意给我留言，我就给你们跪下，并且发红包~
　　晚上还有一更，补请假之前欠的那次双更，感谢大家支持


第45章 撑腰
　　半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停在京郊半山腰的一处别院门口。
　　沈姝下车见眼前景色忍不住目光一顿，此处桃花盛开，飘香十里, 怪不得她刚刚在马车里就闻到了阵阵的桃花香。
　　见沈姝这般没出息的看着眼前美景发呆, 裴云谦忍不住走上去给了她一记板栗：“走了，还看。”
　　沈姝吃痛。抬手揉了揉额头，目光幽怨地看着裴云谦：“走就走，你打我做什么？”
　　闻言, 裴云谦驻足, 转过身看她，淡淡道：“痛了公主才有记性。”
　　对府中后院的一片桃花视而不见, 对别人种的桃花倒是上心，找打。
　　沈姝在原地瞪了裴云谦一眼，一脸幽怨轻哼了一声, 而后才跟在裴云谦身后走进去。
　　来人倒是不太多, 裴云谦递了帖子以后便有小厮引他们两人进去。别院地处半山腰，进了院子以后有一条小路蜿蜒向内，直通会客的院子, 小厮带着两人走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院子，院子两旁也种着大片桃花，一走进去就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桃花香。
　　不多时, 两人才辗转跟着小厮进了会客的正厅，还未进门，离老远就听见阵阵谈笑声。
　　两人踏进正厅那一刻,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正踏进屋子的裴云谦和沈姝看过来，确切点说应该是朝着裴云谦看过来, 毕竟裴云谦来不会接受任何朝臣的邀约。
　　半晌，主坐上的人才笑着起身相迎：“裴将军。”说着，冯尚书朝着裴云谦欠了欠身子：“裴将军难得赏脸，在下有失远迎。”
　　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客套道：“尚书大人言重了。”
　　冯尚书抬了抬手：“裴将军轻上座。”
　　闻言，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眼角带着几分淡漠疏离，他笑道：“不必，今日是冯大人的宴会，裴某怎好意思上座。”说着，裴云谦自然而然牵起沈姝的手，拉着她转身走到右手边的空位落座。
　　见状，冯尚书干笑一声：“裴将军自便。”
　　两人刚刚坐定，就听得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畔：“早就听闻裴将军与灵安公主琴瑟和鸣，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从前裴将军可是不近女色，如今一看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顿了顿，冯尚书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姝一眼：“我们可要恭喜裴将军觅得佳人了。”
　　闻言，沈姝微微敛了敛眸子，心中轻嗤，想不到官场上打交道竟也如此假惺惺。
　　裴云谦缓缓抬眼看过去，眼中情绪不明。
　　半晌，裴云谦轻笑了声，原本轻扣着桌案的手缓缓抬起，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放在沈姝手上拢了拢 ，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他唇角依旧敛着无边笑意，可朝冯尚书的方向看过去时，笑意却不达眼底：“本将军的夫人是金枝玉叶，的确是难得的佳人。”
　　说着，裴云谦眼中倏然涌起一阵骇人的戾气，声音也冷淡了几分：“所以得放在心尖儿上护着，若是有人冒犯了本将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你说是不是？”
　　“冯大人。”
　　一旁席上坐着的人都是楚京城的达官显贵，对朝堂上的事自然也略有耳闻，裴云谦与冯家明争暗斗好些年却从未撕破脸皮，虽不知今日裴云谦来者何意，但就算在没眼色也看得出来裴云谦口气不善，可他的名头压在那，自然无人敢置一词，个个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裴云谦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空气静默几秒，正厅内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
　　闻言，冯尚书也是捏了把汗，怪不得裴云谦今日赏脸，因为冯太后指示他绑了沈姝，这姓裴的像个疯狗似的动用各方势力拼了命的打压他，完全不守规矩，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他八百，否则他用得着利用生辰邀请楚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借机拉拢么，只不过他没想到裴云谦今日竟然会大费周章地特意来警告他。
　　这些年虽然频频交手但这一次他才真正领教到裴云谦这厮的狠绝，完全是个不计后果不要命的主，可他不行，他惜命。
　　半晌，冯尚书才缓过神来，干笑了一声道：“有裴将军护着哪里会有人敢冒犯尊夫人。”
　　裴云谦收回目光不咸不淡道：“也是，但也难保有不长眼的，那本将军自然是要让他记忆犹新，冯大人说是不是？”
　　闻言，冯尚书想到最近亏损的好几百两黄金，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都没说出来话。
　　没等冯尚书说话，裴云谦侧了侧身，单手撑着下巴，神色散漫地瞟了底下人一眼，嘴角带着几分戏谑：“都别板着一张死人脸，做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给谁看？倒像是本将军扫了你们兴致一般。”
　　说着，拨了一瓣橘子递到沈姝眼前。
　　沈姝抬手自然接过，这会儿她总算是知道了裴云谦今日为何会突然带她来赴宴。
　　裴云谦既如此说了，底下人就算是装也得装得乐呵，但他们谁心里都清楚，裴云谦今日就是来砸场子的，有他姓裴的坐在这他们只可能战战兢兢伺候好这尊绝对不能惹的瘟神。
　　而自今日起，不出两日，整个楚京城都会知道，有个不要命的主护着，楚京城中又多了个绝对不能惹的人。
　　动了沈姝就是触了裴云谦的逆鳞，会受到裴云谦不计后果的报复，而冯尚书正切身体会着这一点。
　　片刻，屋内重新笙歌阵阵，众人各怀心思交际攀谈仿佛都忘了刚才的插曲一般。
　　另一边，裴云谦自然无心看什么歌舞，今日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闲来无事在这坐着给这群人添堵他们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他，如此想想也算是他枯燥乏味的生活中的一点点调剂的乐趣。
　　裴云谦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的一瓣一瓣地剥着橘子抬手投喂给沈姝。
　　看着裴云谦一会儿递上来一块糕点，一会儿递上来一瓣橘子，沈姝柳眉微蹙，这是把她当猪喂呢？
　　正想着，裴云谦又递过来一瓣橘子，这一次沈姝却没有抬手接。
　　半晌，见沈姝没接，裴云谦扭过头来看着她，没说话。
　　沈姝皱了皱眉头，心中思量半晌才缓缓道：“将军我吃饱了。”
　　闻言，裴云谦将手上的橘子放回盘中，似笑非笑看着她：“吃饱了？”
　　没等沈姝说话就听见裴云谦淡淡道：“可我还没有吃饱。”
　　沈姝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裴云谦此话何意。
　　裴云谦也没指望沈姝开窍，抬手端过桌上的糕点盘子往沈姝面前一搁：“喂我。”
　　沈姝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大庭广众裴云谦居然要她喂他吃东西？她缓了半晌，眉尖微微蹙着，颇为嫌弃得看了裴云谦一眼：“没长手？”
　　裴云谦一噎，明显没有想到沈姝会说出这么一句来。裴云谦气笑了：“没良心的。”
　　说着，裴云谦恹恹收回目光，自己抬手拿了一块糕点自顾自放进嘴巴仔细品尝咀嚼。片刻，他看向沈姝将手中的糕点递向沈姝，似笑非笑看着她：“还不错，公主真的不尝尝？”
　　她不知道裴云谦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但依稀能感受到周围似乎有几道目光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来细细打量。
　　沈姝没多想抬手接过裴云谦手上的糕点，刚将糕点拿在手上，沈姝突然感觉手腕一凉，猝不及防被一只大手握住。紧接着，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裴云谦攥着她的手腕，将她手上的糕点缓缓送到他嘴里。
　　直到触到一阵湿热，沈姝才触电般收回手，脸上浮出的一抹红晕也不知是气红的还是羞红的。
　　沈姝本想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可一抬头就对上裴云谦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好似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
　　片刻，裴云谦眯了眯眼，缓缓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公主现在觉得本将军长没长手？”
　　这人一直这般无赖，沈姝懒得理他，抬头瞪了他一眼以后便扭过头不再看他。
　　身后，裴云谦看着沈姝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什么，嘴角笑意瞬间消散，眸子里蒙上一层冷意。
　　他在这停留得也够久了，看到那人以后瞬间没了刚刚的兴致，抬手拉过沈姝的手，十分自然地十指相扣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抬头朝主位上的冯尚书淡淡道了一声：“今日还有事，失陪。”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就被裴云谦牵着走出正厅。
　　裴云谦只觉得看见那人就没来由的烦躁，只想带着沈姝赶紧离开，他只知道他一点也不想让沈姝看见那个人。
　　屋内乐声没停，正厅内的气氛随着裴云谦的离开步入正轨，主位上的冯尚书见裴云谦走了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走下位子，朝着屏风后面另一边的白衣少年走过去。
　　白衣胜雪的少年从屏风后露出半边身子，抬头看了一眼正跟他说着话的人，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没应声。接着，目光看向门外，静静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第46章 取悦
　　裴云谦步子飞快, 拉着她走出老远直到发觉她快跟不上来才停下步子。
　　看见裴云谦脸色，沈姝才瞧出不对来，她调整好呼吸抬头温声试探道：“将军？”
　　裴云谦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 默了默, 他微微垂下眸子：“没事，我有些累，马车在外面先回去吧。”
　　沈姝不知道裴云谦为什么突然变脸，但他变脸也是常有的事, 沈姝也见怪不怪了, 点头应了一声便跟着他往外走。
　　不得不说姓冯的这处别院风景甚好，沈姝跟着裴云谦行了数十步还是能看到大片大片的桃花, 这桃花开得甚好，种这片桃花应当是费了些心思的。
　　沈姝忍不住驻足，轻拉了拉裴云谦的衣袖, 温声道：“将军可是心情不好？这桃花开得正好, 我去为将军折几支带回去如何？”
　　裴府后面也有大片桃花，沈姝第一次见的时候着实惊叹了一会儿，她想着能在自己府上种大片桃花, 想必裴云谦应当也是喜欢桃花的吧。
　　裴云谦垂眸看着沈姝，半晌没做声，正当沈姝决定算了的时候, 却听见他沉声道：“去吧，别走远了。”
　　闻言，沈姝才展了笑颜, 点了点头便转身去折桃花。
　　沈姝难得能主动要为他做什么，他自然是欢喜的，想到这裴云谦微微皱了皱眉头, 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敏感，明明沈姝都说过不喜欢苏御的。可话虽如此，他每每想到沈姝有一个差一点订婚的青梅竹马，心中便烦躁难忍，更不想让沈姝与苏御见面，恨不得将她圈在房里只给他一个人看。
　　刚回过神来，裴云谦远远就看见沈姝抱着几支桃花迈着轻快的步子回来。
　　见状，裴云谦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折几支桃花就这般开心。
　　沈姝眉眼处染了几分笑意，小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折好的桃花举了举：“将军，你看。”
　　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味，卷起树上掉落的花瓣。花瓣随风，飘落无声，又洋洋洒洒落在沈姝身上，辗转带着带着浅浅的桃花香。
　　许是小姑娘抱着桃枝站在桃林的画面太美，裴云谦竟有片刻失神。
　　第一次送男人花，虽说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见裴云谦心情不好想让他心情好些，但沈姝心中多少有几分紧张，见裴云谦半天不说话，沈姝鸦羽版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温声试探道：“将军，好看吗？”
　　闻言，裴云谦才缓过神来，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声线也难得温柔：“很好看。”
　　沈姝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中映着裴云谦的影子：“那送给将军可好？”
　　裴云谦一愣，片刻便反应过来沈姝的意思，眉心也随即舒展几分。
　　这小姑娘是在哄他。
　　想到这，裴云谦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感觉，还不赖。
　　裴云谦抬手接过沈姝手上的几支桃花，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些许笑意：“公主可知在咱们北临女子主动送男子花是何意？”
　　沈姝抬头看过去，眸光微闪带着几分迷茫，上辈子她刚及笄没多久就被指婚去和亲，而她一个从小养在宫里养尊处优的公主又怎会知晓民间的风俗。
　　见状，裴云谦眸光微冷，也是，若是沈姝知晓女子送男子桃花是什么意思又怎会将花送给他。
　　须臾，裴云谦复道：“走吧，天色也不早了，回府多半要晚上了。”说完裴云谦才想起来手上的花，他抬了抬手腕：“回府找个瓶子插起来。”
　　沈姝点头跟在裴云谦身后往外走。
　　裴府的马车就停在这片桃林的尽头，见到马车上的人沈姝不由得看向裴云谦。
　　“秦珣有事先回府了。”说着，裴云谦加快了步子掀开车帘便坐了上去。
　　沈姝没动，抬头看了看裴云谦，又看了看车夫，总觉得心中不安。
　　见状，裴云谦皱了皱眉头，语气有些不耐：“磨蹭什么？还不上来？”
　　沈姝这才回过神来，暗道自己许是想多了，随即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行驶在山间小路上，马车上，两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沈姝知道裴云谦心情不好，便也懒得主动招惹，许是今日折腾了大半天身子不免有些乏了，她倾了倾身子肩膀靠在车板上缓缓合上眼休息。
　　见沈姝睡着，裴云谦心中轻嗤了一声，猪么，如此颠簸的马车上都能睡着，他身子小幅度动了动，双手按在膝头，随即收回目光沉着脸坐在一旁。
　　须臾，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突然急急地转了个弯，接着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行驶在森林里。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小路上突然加了速，车身跟着剧烈摇，这车要不是裴云谦为了以防万一特制的，此刻多半是要被晃得散了架。
　　随着“砰”的一声，沈姝撞到车身，她皱着眉头捂着额头坐直身子，磕得眼尾泛着泪光，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满是鲜血和火光的画面。
　　转瞬即逝。
　　裴云谦抬眼看过来，沈姝坐在一旁捂着头样子太过滑稽，尤其是还带着几分睡意，眼巴巴看着裴云谦，好似是他将她从睡梦中吵醒了一般。
　　见沈姝的样子，裴云谦忍不住冷笑出声：“公主心还真大，刺客都快将马车驾出城了，公主还睡得着。”
　　说着，裴云谦视线移了几分缓缓收回目光，淡淡道：“回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闻言，沈姝心头一抖，未来得及深想刚刚脑中闪过的画面，只当是做了个噩梦。听裴云谦如此说她一个没忍住，双手抓住裴云谦的小臂，脱口而出：“怎会又遇到刺客了？”
　　上一次在城中遇刺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裴云谦一愣，显然是没预料到沈姝的动作，缓了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见状，沈姝这位皱了皱眉头，缓缓松了手，重新端坐回去。
　　真的刚睡醒昏了头，裴云谦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就看裴云谦这一副气定神闲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哪里像是被刺客劫持？
　　沈姝这才想起来为何秦珣会突然回府，想到这，沈姝忍不住余光看了裴云谦一眼，若是她才得不错，这时候秦珣应当早就带人埋伏在路上了吧。
　　正想着，马车突然更剧烈地颠簸了起来，沈姝一个没把住身子倏地向旁边斜过去，本以为定要摔个好歹。然而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稳稳抓住手腕，紧接着腰上也缠上一条手臂，轻轻一带便将他带进怀里，在异常颠簸的马车上轻而易举便帮她稳住身形。
　　裴云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肢，垂眸看着沈姝若有所思。须臾，裴云谦缓缓道：“是纤瘦了些，等回府我让厨房多备着好吃的，补补。”
　　“……”
　　沈姝一阵无语：“将军……若是我没记错，咱们现在应该正在被追杀。”
　　裴云谦挑眉：“那又如何？”
　　沈姝：“……”给刺客点面子……
　　没等裴云谦说话，马车便猝不及防停了下来，因身后有裴云谦揽着，沈姝才没因惯性飞出去，但身子还是往前闪了闪，只不过刚一动就被裴云谦一个用力又拉回怀里。
　　紧接着，车门外就响起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听得沈姝心头一惊，下意识攥紧了裴云谦的衣袖，一双水眸看着他，声音有些急切：“将军。”
　　他垂了垂眸子，感受到了沈姝的小动作，裴云谦挑了挑眉，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沈姝刚刚无意识的小动作在无形之中便取悦到了裴云谦。
　　片刻，裴云谦低沉的声音缓缓在沈姝耳畔响起：“无妨，秦珣会解决好一切。”
　　听见裴云谦如此说沈姝才放心些，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车外的刀剑声便停了下来。
　　片刻便传来秦珣的声音：“将军，刺客已经全部歼灭。”
　　顿了顿，秦珣又道：“属下本想留活口，可对方全是死士，都自尽了。”
　　裴云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手指轻扣着车窗。
　　就算没留下活口裴云谦也猜得八九不离十，最近一段日子，他派人明里暗里给姓冯的下绊子，让冯家好几门生意都赔了个底朝天不说，冯家疏通的银子还大部分都进了裴云谦的口袋，这不姓冯的才坐不住，用生辰宴的名义宴请楚京城中的商贾权贵。
　　再加上裴云谦今日搅了他的好事，他能忍得住不出手就怪了。
　　裴云谦也是早早就想到这一层，所以才早早派了秦珣先走一步做打算。只是没想到冯家养的竟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在秦珣手底下竟连一炷香都没撑过。
　　半晌，他缓缓开口：“无妨，走前记得派人将尸体扔去乱葬岗，别污了林子。”
　　秦珣一愣，虽有些意外但还是照着裴云谦的话做了。
　　等马车缓缓停在裴府门前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
　　山间小路本就不好走，许是怕再出什么变故，秦珣又将马车驾得飞快，一路上，马车颠簸，沈姝风寒还没好利索，身子本就乏得很，这回来的马车险些将她摇散了架，下马车的时候腿脚发软，要不是琳琅在门口侯着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怕是要一头栽下去。
　　她这破命，怎的每次跟裴云谦一同出去都会有事发生，难不成还真是八字相克？
　　想到这，沈姝下意识晃了晃脑袋，扶着琳琅的手臂就往北阁走。
　　“站住。”
　　裴云谦一下马车就看到小姑娘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琳琅，两个人急匆匆往府里走，好像身后有狼撵她一般。
　　闻言，沈姝脚下步子一顿，僵硬的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浅笑：“将军可是还有事要吩咐？”
　　她真不是要躲裴云谦，只是下了车才感觉自己腰酸背痛，多半是小日子来了。
　　裴云谦沉着脸：“去哪？”
　　“当然是回去休息，折腾大半天了将军不累吗？”
　　许是沈姝的话提醒了他，他倏地想起一桩事来，便没及时开口应沈姝的话。
　　见裴云谦没说话，沈姝沉着他没顾得上她赶紧拉着琳琅溜了，若是再去裴云谦纠缠一会儿估计就瞒不住了。
　　沈姝走后，裴云谦便带着秦珣去了书房，一直到子时才出来。
　　今夜月光格外皎洁，银白色的月光铺洒在绿色的青石板路上。
　　裴云谦推开卧房的门，一片漆黑。
　　他皱了皱眉，这间屋子好像已经许久没有过从前的烟火气了。
　　想到这，裴云谦果断转身迈着步子往北阁去。


第47章 告白
　　软榻上沈姝睡意正酣, 丝毫没有发现立在她床前的人影。
　　裴云谦垂眸盯着沈姝的睡颜瞧了片刻，附身将人轻轻抱起踏出院子。
　　月光下，裴云谦缓着步子, 许是想多与沈姝待一阵, 走出北阁以后特意绕了个圈，带着人绕道去了裴府前院的园子，裴云谦一步一步平稳走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小路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须臾, 裴云谦将人抱回卧房, 小心翼翼把人放在榻上。许是沈姝睡得正香，身子一挨到床便整个人从裴云谦身上滚了下去, 直接滚进床榻里头她从前睡的地方伸手熟练的拉过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裴云谦手上一空，看着沈姝的动作半天才缓过神来，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俯身将小姑娘脸上散落的发丝轻轻勾到耳后, 而后便起身将卧房的门轻轻关上才轻手轻脚俯身上榻，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搭在自己身上生怕动静大吵醒了沈姝。
　　却不想，拉动被子的一瞬间, 怀中便贴进来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裴云谦动作一顿，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在睡梦中抬着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 唇边还呓语着什么，微凉的指尖若有似无的在他胸口划过，撩得他心痒。
　　半晌, 裴云谦才缓过神来，他喉结滚了滚抬手将沈姝的手从自己胸口的衣襟上揪下来按回被子里。可他刚放手，被子里的手便再度缠上来, 沈姝眉尖微蹙，脸上带着几分不悦，软乎乎的小手直接勾上了他的脖子，小脑袋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裴云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垂下眸子，少女白生生的小臂露出一截，正挂在自己脖子上。
　　许是有了上一次裴云谦强行将沈姝的手按回被子里，这一次沈姝扣得格外紧。片刻，裴云谦轻笑出声似是认命了一般，将手上拉着的被子用力一扯盖在沈姝身上遮住了她露在外头的一截手臂，随后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夜里静谧，裴云谦依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许久以后才听着沈姝的呼吸声轻轻合上眼。
　　翌日清晨，沈姝一睁眼就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带着几分戏谑的眼，吓得沈姝倏然惊坐起来，若不是睡在里头，她怕是会吓得直接滚下床。
　　见状，裴云谦倒是没拦着，反而单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姝。
　　昨夜裴云谦就在想，沈姝一早上醒了会是什么反应，如今沈姝的反应倒是同他昨夜料想的一模一样。
　　原本沈姝以为是裴云谦来了北阁，可看着屋内颇为熟悉的陈设她才反应过来，写哪里是北阁，明明就是裴云谦的卧房！
　　沈姝缓了半天才抬头看过去，咬牙切齿：“我怎么会在将军的卧房里？”
　　裴云谦挑眉：“公主不记得了？”
　　闻言，沈姝眉尖微蹙，狐疑地看着他。
　　裴云谦目光扫过沈姝脸颊，随即缓缓收回目光，气定神闲道：“昨夜本将军刚睡下，公主便来敲我的房门，看样子多半是梦游了。”
　　闻言，沈姝眼睫抖了抖，她皱了皱眉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裴云谦。
　　她……什么时候多了梦游的毛病？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微微敛了敛眸子，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漫不经心道：“公主昨夜还说思念本将军，以至于夜不能寐。”
　　说着，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划过一抹戏谑，嗓音低沉带着淡淡的倦意：“所以，本将军就勉为其难让你进来睡了。”
　　沈姝：“……”
　　要是裴云谦不接后面这句她还真就信了。
　　“不信？”裴云谦挑眉。
　　沈姝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我信你个鬼信。
　　“若是不信，公主倒是解释解释为何今日一早会在本将军的榻上醒过来？”
　　看着裴云谦一副胜券在握，笃定她什么都说不出来的脸，沈姝气得咬牙切齿险些背过气去，天知道她昨天是怎么来这的，今晚睡觉定要叫琳琅将门锁上！
　　她不想再同裴云谦胡扯，起身便要下地，还没等她站稳，手腕便被人死死钳住。
　　沈姝回头，脸上带着几分愠色。
　　四目相对。
　　裴云谦眼中笑意不减，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闪着勾人的光，唇角的戏谑之意更甚。他手指微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蹭着沈姝白细的手腕，暗示意味十足。
　　沈姝眼睫抖了抖，僵持了片刻也不知裴云谦是何意，她小幅度动了动手腕表示抗议，下一秒，裴云谦手臂轻轻一拉，沈姝身子瞬间失了重心，脚下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瞬间朝着榻上倒了过去。为了不像从前一般倒在裴云谦身上，沈姝特地倾了倾身子。
　　见状，裴云谦挑眉，像是看出了沈姝的意图一般，他动了动手腕换了个角度，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让沈姝再一次稳稳落在他怀里。
　　许是惯性太大，沈姝鼻尖直接重重磕在裴云谦硬邦邦的胸膛上，疼的她用力推了推裴云谦，眼含怒意：“将军干什么？”
　　裴云谦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点了点沈姝的鼻尖，片刻，缓缓凑近沈姝，低头覆上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带着气音，说了一个字。
　　瞬间，沈姝脑袋里一片空白，像是炸开了无数朵烟花一般，同时，脸上也眼见着爬上一抹嫣红。
　　半晌，沈姝才缓过神来，捏着他的肩头咬牙切齿道：“裴云谦！”
　　“臣在。”
　　声音低沉喑哑。
　　“你你”
　　沈姝只要一想到裴云谦刚刚在她无边说的那个字，就气的说不出话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能说出如此流氓露骨的话来调戏她！
　　“我什么？”
　　“你好不要脸！”
　　说出来了，真爽。
　　裴云谦不怒反笑，扶在沈姝腰上的手轻轻摩擦，语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唇畔的笑意也越发深了些：“本将军若是太要脸还怎么追求公主呢？”
　　闻言，沈姝一愣：“你说什么？”
　　裴云谦动了动，放在沈姝腰上的手也收紧几分，让沈姝严丝合缝贴在他身上，嗓音低沉尾音带着淡淡的倦意：“臣说喜欢公主。”
　　说着，裴云谦的面容朝她压下来，呼吸也逐渐沉重，一双精致的桃花眼蕴着化不开的温柔，嗓音也是前所未有的缱绻：“不管从前如何，如今是我喜欢你，你想作想闹我都由着你，我知晓你气我误会你，如今公主想怎么罚，臣都受着。”
　　他声音低而缓，轻轻浅浅洒在她的耳畔，他轻轻抱住她，将头埋在她颈窝：“罚完了，也喜欢我一下，嗯？”
　　是他勾引的沈姝，从一开始便是他蓄谋已久。
　　裴云谦突然觉得他们说的没错，他骨子里暴力嗜血，杀人如麻，他什么都没有，只有沈姝。
　　他不止要沈姝爱他，还要沈姝只爱他。
　　从前，他只觉得自己是只恶鬼，靠近沈姝只会将她一起拖进地狱，而如今他想将她揉碎刻进骨血，但更想将她奉做神明。
　　她是神明降临人间，是他一世的光。
　　虽是清晨，可屋里静谧得与昨天深夜相比有过之无不及，表面风平浪静，内里早已波涛汹涌。
　　沈姝被裴云谦的话勾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脑袋逐渐发昏，心口也丝丝缕缕地开始泛着酥麻，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裴云谦突如其来的告白，她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这看上去短短的几分钟却是裴云谦过去二十几年里最煎熬的时刻，他轻轻嗅着沈姝身上的味道，呼吸越发沉重。半晌，他动了动轻轻摩挲着沈姝的后背，像是安慰一般温声道：“无妨，若是现在说不出来我也不逼你，反正岁岁年年有的是时间。”
　　也不知是不是盛夏到了的缘故，沈姝只觉得被裴云谦抱着身子像是快被火烧着了一般，脸颊也滚烫异常，就连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也被汗水打湿。
　　半晌，沈姝才轻轻“嗯”了一声。
　　没等裴云谦说话，门外边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姝心头一惊，下意识推了推裴云谦的身子跑下床低着头穿好鞋袜，一推开门就看到正站在门口的秦珣。
　　秦珣看到沈姝面色潮红从裴云谦房里出来，顿时明白了什么，瞬间低下头：“夫人恕罪。”
　　闻言，沈姝脸上的窘迫之意更甚了，应都没应便转身走了。
　　秦珣这才想起来还有一桩事要与沈姝说，可一抬头人早已经走出老远，他也只能作罢转身踏进屋子。
　　一抬头，秦珣就对上裴云谦一张写满阴郁的脸：“什么事？”
　　秦珣心下一抖，想到刚刚沈姝的样子，打扰了两人的好事，他瞬间觉得若是不能让裴云谦满意他怕是要凶多吉少。
　　他吞了吞口水，心中思量半天才将刚刚管家交给他的东西拿出来。
　　是个精致的盒子。
　　“将军，管家说这是昨日静河王世子送来”说着，他抬头看了看裴云谦的脸色，接着道：“说是送来给夫人的。”
　　闻言，裴云谦脸色微变，眼底也冷了几分 ，他动了动示意秦珣将手上的东西拿上来。
　　裴云谦接过盒子打开，看清盒里东西后冷笑了声，手腕一动随手将盒子扔给秦珣：“你看着办。”
　　秦珣一懵，不自觉抬头看向裴云谦，瞬间觉得手中的锦盒是个烫手山芋。
　　片刻，秦珣应道："属下即刻就去办。"
　　“等等。”
　　没等秦珣说话，就听见裴云谦不咸不淡道：“天越发热了，去将北阁拆了改成避暑的亭子。”
　　闻言，秦珣一愣：“那夫人”
　　“派人将夫人的东西都搬回来，其他的不用管拆你的就是了。”
　　说着，裴云谦缓缓起身，抬手从一旁的衣架子上扯过一件长衫披在身上：“明天本将军不想看见府里还有北阁。”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啦，祝宝贝儿们元旦快乐~啵唧一口~
　　刚发现，将军居然是在元旦告白的qaq


第48章 狩猎
　　当天下午, 沈姝从外头回来就看见她走时还打点得井井有条的北阁，才一个下午的功夫就被夷为平地。
　　沈姝步子顿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 目光所到之处别的东西她倒是没看到, 就看见裴云谦前几天送来的那些个大箱子都整整齐齐摆在院子外头，剩下的就都是北阁的废墟。
　　片刻，沈姝才在人群中捕捉到秦珣的身影，她当即道：“秦珣, 你这是做什么？”
　　闻言, 秦珣心头一惊，可沈姝问话他又不能不应, 只心中打鼓道裴云谦不厚道，总是将这得罪人的差事给他办，费力不讨好, 自打上一次连蒙带骗把沈姝骗去找裴云谦以后, 他一见沈姝心虚。
　　他在沈姝面前站定，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夫人有何吩咐？”
　　沈姝微微蹙眉余光看了一眼秦珣身后的废墟，满脸都写着不悦：“秦护卫好好的拆本宫的屋子作甚？”
　　秦珣没敢抬头看沈姝, 将军惹不起，夫人他更惹不起，心中思量半晌秦珣才开口道：“回夫人的话, 将军说就快到盛夏了，北阁地处阴凉在这造一个避暑的亭子给夫人乘凉用。”
　　闻言，沈姝眉头微微动了动, 微不可查地舒展了几分，她就知道又是裴云谦搞得鬼，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裴云谦居然为了让她回去住直接把北阁给拆了？
　　这么大的院子说拆就拆, 果真是财大气粗。
　　正想着，府中管家便匆匆来报，说宫中下了帖子，宫里来了人沈姝作为府中的当家主母必然是要去接见。
　　沈姝一路上心中打鼓，也不知这一次下的又是什么贴。
　　她刚绕过长廊，迎面便碰上了裴云谦。倏然想到早晨他说的那些个话，瞬间觉得面红耳赤，自然而然就想绕开他。
　　可两个人正迎面走过来，就差脸贴脸了，若是此时装瞎是不是太欲盖弥彰了，想到这，沈姝索性硬写头皮迎过去，就算这里能躲得了，待会进了正厅也免不了碰上。
　　正想着，裴云谦在她面前驻足，沈姝抬头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温声道：“将军。”
　　见状裴云谦垂眸瞥了她一眼，他老远就看见沈姝朝着这边来，心知肚明因为早上的事沈姝定会躲着不见他，若不是怕沈姝躲他，他又何必劳师动众在院子里弄出那么大动静将北阁给拆了。
　　裴云谦瞧了她片刻并未拆穿，而后淡声道：“公主可是要去正厅？”说着，没等沈姝开口便接着道：“我也正要去，既如此公主便随我同去吧。”
　　沈姝眉头微蹙，这话听起来像是同她商量一般，可裴云谦的神色可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况且，话都被裴云谦说完了，沈姝就算再有意想躲着裴云谦也不得不随他一同去，毕竟前厅还有宫里的人等着，耽搁久了也说不过去。更何况还不知道今日宫里来人是做什么。
　　沈姝点了点头抬起步子跟在裴云谦身后一道往前厅去。
　　裴云谦虽是在沈姝前头，可步子却比沈姝走得还要缓，沈姝好几次就要忍不住走到他前头去，可见裴云谦一副气定神闲地样子，又不知道他这一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作罢小步小步跟在他身后。
　　正想着，前面裴云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步子，沈姝一时没反应过来一头就撞在裴云谦后背上。
　　沈姝吃痛，本能的往后退了一小步，而后才抬头看过去。
　　裴云谦若有所思看着沈姝，半晌他缓缓伸出手，面不改色：“我牵你。”
　　沈姝抬头看过去微微抿了抿唇，这不是裴云谦第一次牵她的手，以往裴云谦都是连声招呼都不打想牵便牵格外强势，这次倒是大不相同，半晌，沈姝才缓缓将手伸过去。
　　见状，裴云谦眼睫动了动，小心翼翼将沈姝的手裹在自己的手掌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沈姝的手被裴云谦紧紧攥着，掌心都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细汗，仿佛今日裴云谦的手心格外烫人些。
　　宫里来传话的人正在前厅用茶，沈姝离老远就看见是沈亭身边的大总管，林之。
　　见裴云谦和沈姝并肩走进来林之放下手中茶盏拂了拂衣袖起身道：“见过灵安公主，见过裴将军。”
　　裴云谦抬眼看过去，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随后牵着沈姝坐过去道：“林大人久等了。”
　　闻言，林之一愣，片刻便躬了躬身子，讨好一般道：“裴将军哪儿的话，咱家不过是垂涎将军府上的好茶，才忍不住吃了一杯茶。”
　　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既然林大人喜欢，改日我叫人送些去大人府上。”
　　林之不语，只微微躬身算是应下，接着便道：“咱家今日特来将军府上是奉了陛下的命特来知会将军，后日一同去西山狩猎。”
　　说着，林之看了沈姝一眼：“因得今年太后兴致正好也想一同去西山热闹热闹，所以特地点了灵安公主也随行。”
　　闻言，沈姝面上不显，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林之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毕竟是陛下身边的人，还是要客气些。
　　话传达完了，林之便躬了躬身子：“话已传到，咱家得赶紧回宫向陛下和太后复命去了。”
　　沈姝本想起身，余光却瞥见裴云谦依旧面色如常坐在原地，半分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
　　正想着，就听见裴云谦不咸不淡道：“林大人慢走。”
　　林之笑脸应着，转身退了出去，可沈姝看得出来林之的脸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气得铁青。
　　身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内侍大总管，走到哪里都是别人争相巴结的对象，可到了裴云谦这却连个好脸色都见不到，也难怪林之心生怨怼。
　　也是，谁叫他是裴云谦呢，名声在外，一身功勋都是在战场上拿命换回来的，也难怪他看不上整日里在沈亭身边阿谀奉承的内侍。
　　想到这，沈姝忍不住勾唇莞尔。
　　“笑什么？”耳畔突然传来一如既往淡漠的声音，吓得沈姝心头一惊。
　　片刻，沈姝抬头看过去：“没什么。”
　　裴云谦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追文，他倾了倾身子，接着道：“你可想随我一同去西山狩猎？”
　　闻言，沈姝下意识反问：“不是传了话？”
　　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不咸不淡道：“你若不想去便不用搭理。”
　　沈姝心中思量片刻，开口道：“既然宫里特地派了人来传话不去不合规矩。”
　　默了默，沈姝接着道：“况且，也不知冯太后此举何意，若是公然驳了她的意反倒落了口实，给了她借题发挥的机会。”
　　闻言，裴云谦抬眼看过去，片刻便收回目光应了一声道：“公主所言极是，那下午我让朱雀将骑马装给你送过去。”
　　沈姝忙摆了摆手，浅笑道：“不用了，我不会骑马。”
　　裴云谦愣了一下，片刻便恢复如常，沉声道：“我教你。”
　　沈姝心脏一抖，脑中瞬间闪过从前看父皇教她母妃骑马时两人同乘一匹马的场景，脸颊忍不住发烫，心脏也仿佛加速跳了几拍。
　　她抿了抿唇，随即坐起身来寻了个由头便匆匆跑了出去。
　　原地，裴云谦眉头紧锁看着沈姝匆匆离开的背影。
　　半晌，裴云谦微微垂了垂眸子，眼底带着浓浓的郁色，嘴角划过一抹苦笑，缓缓踏出正厅往书房去。
　　尽管沈姝说她不会骑马，傍晚的时候一件深红色的骑马装却依然送到了她手上。
　　看着朱雀手上的衣服，沈姝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虽然不会骑马可这件骑马装却异常合她的心意。
　　沈姝微微抿了抿唇，忍不住望着那件骑马装出了神。
　　她的喜好裴云谦仿佛都一清二楚，从她嫁进府里的第一晚那一桌子的饭菜，平日里的衣着首饰无一不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直到后来那日去赴宴的路上，就连旁人不知道的她喜欢吃冰糖丸子裴云谦居然都知道。
　　那是她第一次产生，是不是从前就与裴云谦认识的错觉。
　　可她将两辈子的记忆寻了个遍，都半分没有关于裴云谦的。
　　自从父皇和母妃过世以后，她在宫中深居简出鲜少穿如此艳丽的颜色，如今宫中几乎无人知晓她最喜红色。
　　他记得父皇曾经说过，红色穿在她身上娇艳明媚，与她最为相配。
　　半晌，沈姝才微微回过神来，她抬手接过朱雀手上的衣物，温声道：“将军呢？”
　　朱雀躬身答道：“回夫人的话，将军在书房让属下转告夫人，厨房备了清火的雪梨汤，请夫人先用，待会儿再回来陪夫人用晚膳。”
　　“若是将军有公务在身便不用特意回来陪本宫用膳。”
　　除了两人吵架冷战的那几天，裴云谦每日无论忙到多晚都会准时回来陪沈姝用晚膳，风雨无阻。
　　闻言，朱雀微微颔首：“属下先去命人去小厨房将备好的雪梨汤端来给夫人。”
　　说完，朱雀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朱雀前脚刚走没多久，裴云谦就回来了。
　　“今日耽搁了一刻钟，你可饿了？”
　　闻言，沈姝轻摇了摇头，她虽身子不太好但还不至于晚一刻钟吃饭就饿晕。
　　“后日就要出发去西山狩猎，有些事情要提前打点，这一次应当会在西山停留几日，你若是有什么想带的可以提前让朱雀去准备。”
　　以往这些都是秦珣着手准备的，但今年不同，府中多了沈姝，毕竟男女有别一些细软的东西秦珣不方便打点，还是让朱雀准备比较好。
　　“为何今年要停留几日？”沈姝有些意外。
　　闻言，裴云谦冷哼了声：“可能咱们这位‘英明神武’的陛下又想搞什么花头。”
　　说到这，沈姝想起来晌午时林之来传话时说冯太后今年也要一同去，也不知这对母子又在筹划些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正想着，卧房的门别人从门外扣响，紧接着便传来朱雀的声音：“将军，夫人，晚膳备好了。”
　　“进来。”
　　不多时，朱雀便将晚膳摆好退了下去。
　　六道菜都是沈姝平日里喜欢吃的，若是以往沈姝必定会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可今日心中藏了疑，半晌都未动筷。
　　见沈姝望着桌上的饭菜出神，裴云谦皱了皱眉头，沉声道：“怎么？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我让人重新做。”
　　沈姝摇头：“不是。”
　　越想沈姝心中疑问越甚，半晌她才抬头看着裴云谦道：“我与将军可是从前就认识？”


第49章 揉腿
　　转眼就到了随行狩猎的日子, 初夏的天气穿裴云谦给她准备的那套骑马装正好，不会冷也不会很热，传统骑马装冗杂繁重, 可裴云谦替她准备的这件穿上身却薄如蝉翼, 能让沈姝免遭了好些罪。
　　这次狩猎裴云谦不用随圣驾同行不必早起，连同沈姝也跟着多睡了半个时辰，醒来的时候，裴云谦早就已经起身去打点这几日西山行程一路上的安全问题。
　　沈姝更完衣才发现早膳裴云谦已经命人准备好了, 那套骑马装也整整齐齐叠放在案头。
　　“琳琅。”沈姝坐在饭桌旁单手撑着下巴朝着门外唤了一声, 因为那件骑马装她一个人应当是穿不上的。
　　门外很快便应了：“公主，您醒了。”
　　“醒了, 进来吧。”
　　话音刚落，琳琅的小脑袋瓜就从门外探了进来，她轻笑着看着沈姝打趣道：“公主自打跟将军和好了以后气色都变好了呢。”
　　闻言, 沈姝脸颊一烫, 脸上带着记得羞赧，没好气瞪了琳琅一眼，吓唬她：“看来本宫平日真是太惯着你了, 现在都敢揶揄你主子了？”
　　琳琅赶紧低下头，笑道：“奴婢不敢，既然公主不让奴婢说实话, 那奴婢只好做哑巴了。”
　　沈姝轻“哼”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她素来爱吃的芙蓉肉卷放在嘴里，含糊不清道：“帮本宫布菜吧, 时辰应当差不多了。”
　　琳琅点头应了一声便动了动步子到沈姝跟前拿起桌上另一双筷子替沈姝布菜。
　　沈姝抬手边舀了一勺盅里的白粥边道：“今日狩猎你想不想跟本宫一起去？”
　　闻言，琳琅目光一亮：“当然想，奴婢还从来没见过狩猎呢, 从前在宫中拘着没有出宫的机会，现在又在将军府无事也不能随意外出，奴婢已经快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
　　“那太好了，本来本宫还怕路程颠簸你不愿意去，既然如此待会儿你也去收拾收拾，等时辰到了跟本宫一起去。”
　　饭后，琳琅伺候沈姝将送来的那件骑马装上身。
　　沈姝身材高挑曲线曼妙，骑马装腰身微收的设计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衣服的大红色更衬得她肌肤胜雪娇艳明媚，头发今日只高高束了一个马尾，额前散落几捋碎发，明艳中带着几分巾帼英气。
　　刚打点好卧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轻扣了扣，紧接着门外的人恭恭敬敬道：“夫人时间差不多了，将军在府外等您。”
　　“好，告诉将军本宫这就过去。”
　　大门口，裴云谦一身蓝底暗紫纹祥云团花锦衣负手而立，墨染一般的长发半束在头顶，余下的则散落在腰间，乍一看恍若谪仙。
　　沈姝缓过神来温声唤道：“将军？”
　　闻言，裴云谦缓缓转过身来，看见一身红衣立在他面前的沈姝时神色微怔，但片刻便缓过神来，嘴角带着几分笑意道：“走吧。”
　　沈姝点头转过身就往门前停着的马车上去，谁知一只脚刚由琳琅扶着迈上车，下一秒就被一跳有力的手臂揽腰勾了下来。
　　没等她说话，耳畔就传来裴云谦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今日不乘马车。”
　　“不乘马车？”
　　裴云谦勾了勾唇角，横抱着沈姝两步跨到“飓风”面前，抬手将沈姝稳稳送上马以后也附身上马。
　　“飓风”是跟了裴云谦五六年的坐骑，两人异常默契，随着裴云谦的动作，“飓风”像是知道裴云谦准备上马一般动了动马背，让他快速上马。
　　可沈姝从前没骑过马，这是她印象中第一次，“飓风”一动她还没立稳的身子也跟着晃动，吓得她赶紧双手紧紧抓着马鞍生怕从马背上掉下去，直到裴云谦上马以后才抬手替她稳住身影。
　　马背上，沈姝后背严丝合缝贴在裴云谦胸口，整个上半身都被裴云谦圈外怀里。半晌，沈姝才开始适应马背的高度，忍不住开口道：“将军是打算骑马去西山？”
　　身后，裴云谦在她耳畔沉沉地“嗯”了一声，随即缓缓道：“不是说了要教你骑马，算是带你提前适应。”
　　没等沈姝说话，耳畔就袭来一阵温热的呼吸，裴云谦薄唇轻启凑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轻呢的气音：“坐稳。”
　　话音刚落，裴云谦动了动缰绳，“飓风”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指令一般长“嘶”了一声，马蹄翻腾飞奔出去。
　　沈姝身子一晃，刚刚坐直的身子本能的再次倒进裴云谦怀里，耳边充斥的都是骏马奔驰带动的风声，半晌，她隐约听见一声低低的轻笑，带着愉悦。
　　两人到达西山围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裴云谦安排提前到达打点的人早就将一切准备妥当，宫中随行的人也早早就将围场周边清理干净安营扎寨。
　　裴云谦和沈姝骑马更快些，朱雀她们似乎还没有到。一路上山路虽崎岖颠簸，但坐在裴云谦的马上沈姝半分没有感受到颠簸，反而像是一路平坦稳稳坐在马上。
　　“将军，我们到了。”
　　裴云谦抬眼看过去，沈亭和冯太后的营帐已经搭好，余下的人都忙活着各自手上的伙计，一切都看上去风平浪静有条不紊。
　　如果，他没闻到穿过林子时淡淡的血腥味的话。
　　裴云谦眸光微闪，嘴角笑意不明，片刻，他翻身下马朝着沈姝伸出手：“下来吧，我在下面接着你。”
　　沈姝迟疑了一会，见没人注意才点了点头，缓缓伸出手将手搭在裴云谦的手上，还没等她动身，手掌就被裴云谦拉住，微微一用力就将沈姝从马上拉了下来，稳稳落进他怀里。
　　她呼吸一顿，本能地用手臂勾住裴云谦的脖子，裴云谦不是第一次抱她，可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姝实在不大好意思。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裴云谦的胸口，轻声道：“将军，快放我下来吧，旁边人都瞧着呢，况且我还要去见冯太后呢。”
　　裴云谦这会儿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原本做事的下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往两人身上瞟，估计现在已经有人禀报给冯太后了。
　　想到这，沈姝忍不住叹了口气，待会儿又要找理由圆谎了。
　　裴云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垂眸看了她一眼，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半分都没有想要放下的意思，迈着步子便往早就布置好的营帐里走。
　　见状，沈姝只能抿着唇将头压进裴云谦怀里，看不见旁人打量的目光，她才能安慰自己这会儿丢人的不是她。
　　跟裴云谦在一起久了，仿佛她的脸皮也别从前厚了些。
　　还好营帐离得不远，以裴云谦的步子也不过数十步。
　　到了帐内，裴云谦将她稳稳放在塌上，接着站直身子居高临下看着她。
　　沈姝皱了皱眉，被裴云谦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站起来，可还没等她站直双腿就像失了知觉似的发软，她瞬间又跌回塌上。
　　还没等沈姝反应过来，就听见裴云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边收回申在半空中的手边笑道：“怎么这么笨啊？”
　　见状，沈姝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道：“你又没说骑马还会腿软。”
　　裴云谦撩了撩眼皮看过去，挑眉道：“还不算太笨。”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眼中带着几分戏谑，微微倾了倾身子，接着道：“那公主打算怎么报答我？”
　　沈姝皱了皱眉，似是没懂他的意思。
　　裴云谦也不急，嘴角勾笑耐心道：“依公主之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为夫行大礼丢脸，还是叫人看见为夫抱着你下马更丢脸些？”
　　闻言，沈姝气得好悬一口气没提上来，自然是前者更丢人了。
　　半晌，沈姝脸上堆起假笑看着裴云谦咬牙切齿道：“多谢将军煞费苦心替本宫保留体面。”
　　裴云谦像是没看见沈姝的表情一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一本正经道：“夫妇一体，这是为夫应当的。”
　　沈姝：“……”本宫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云谦这人惯爱在口舌上占她的便宜，次数多了沈姝也懒得再同他计较。
　　之前光顾着跟裴云谦斗嘴没发觉，现在反应过来越发觉得两条腿逐渐酥麻难以动弹，沈姝想试着动一动，可搭在床下的两条腿却像不是她的一般，半点都不听使唤。
　　沈姝柳眉微皱，眼底也带着几分薄薄的愠怒，抬手试探着揉了揉自己的大腿。
　　一旁，裴云谦将沈姝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如今的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从前他刚教沈姝骑马的时候，她也是不知道久坐在马上会腿软，自己便下了马，结果没站稳直接半扑倒在他脚底下，幸好他反应过来抬手接住她，否则可真就是行大礼了。
　　唯一不同的是，从前沈姝这时候行对着他拳打脚踢发脾气了，但如今的沈姝乖觉异常，心中虽有不悦，却不发作，顶多同他打打嘴仗消气罢了。
　　半晌，裴云谦缓过神来附身单膝跪在沈姝脚边，抬手覆上沈姝的腿帮她揉捏活血。
　　见状，沈姝双腿下意识抖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裴云谦会蹲下来帮她揉腿。
　　裴云谦手上动作一顿，眉尖微皱，抬头看她：“疼？”
　　沈姝抿了抿唇，轻摇了摇头。
　　裴云谦收回目光，轻勾了勾嘴角，一边笑着骂她一边放轻手劲轻轻给她揉腿，轻哼了声：“不疼就别动。”
　　半晌，裴云谦撩起眼皮，不咸不淡吐出来一句：“娇气包，往后有的疼的。”


第50章 醋意
　　北临历代皇帝都喜欢狩猎, 西山围场从北临开国以来就被圈成了皇家猎场，每年至少会来围猎一次，其中不乏各世家子争相比试, 每年狩猎打到猎物前三名都会有不少赏赐。
　　每年狩猎前是各位皇子, 以及各大臣在演武场自由切磋比试的时间。
　　沈姝和裴云谦已经到了半个时辰，这会儿演武场上正如火如荼地比箭术，不时传来阵阵喝彩。
　　裴云谦站直身子，垂下头居高临下看着沈姝：“试试看, 能不能动。”
　　闻言, 沈姝试探着动了动双腿，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好像真的好了。
　　没等沈姝说话, 裴云谦瞧了她一眼转过身淡淡道：“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沈姝应了一声，赶紧站起来跟在裴云谦身后一同走出去。
　　两人刚踏出营帐就又听见一声高呼：“二皇子真是百发百中箭术超群啊！”
　　话音刚落, 一旁另一个人奉承道：“那是自然, 二皇子的箭术可是从前先帝亲自教的。”
　　二皇子沈临川是当今陛下沈亭的第二个儿子，自小养在宫外，前段时间才接回宫。先帝膝下子嗣薄, 第一个孙子在两岁的时候夭折了，所以从前对这个唯一的孙子还是很看重的，只不过沈亭因为沈临川生母地位低贱不过是个洗脚婢, 所以登基以后便将沈临川放在宫外养着。
　　沈姝对这个名义上的侄子了解不多，上辈子也只是在他小的时候见过两次，后来的事情都是在沈姝和亲之后发生的, 沈临川今日为何突然出现在这，沈姝不得而知。
　　见沈姝站在原地看着演武场发愣，裴云谦忍不住抬手拉了她一把, 语中带着些许不悦：“想什么呢？”
　　说着，裴云谦抬眼瞧了一眼前面演武场，轻嗤一声缓缓收回目光看向沈姝：“想去看？”
　　沈姝刚回过神来，没太听清裴云谦说了什么，抬头看向裴云谦的时候下意识点了两下头。
　　见状，裴云谦收回目光，颇为无语扯了扯嘴角，拉起沈姝的手腕往演武场走。
　　看着演武场上不断传出来的喝彩，裴云谦嘴角划过一抹不屑。
　　他轻嗤了声：“花拳绣腿。”
　　他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姝，心中腹诽，也就只能骗骗像沈姝这样没上过战场的女儿家。
　　“什么？”沈姝没听清。
　　裴云谦收回目光没说话。
　　两人刚走到门口，守卫见到裴云谦赶紧躬身行礼：“拜见裴将军。”
　　裴云谦没出声。
　　半晌，门口的侍卫抬头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沈姝，看见裴云谦的脸色本能的打了个哆嗦，又赶紧补了一句：“拜见灵安公主。”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沈姝不是从前北临皇宫中不受宠的公主了，而是镇国大将军裴云谦的夫人，顶着这个名头走到哪别人都是要礼让三分的，更何况她一个小小侍卫。
　　裴云谦不咸不淡“嗯”了一声，拉着沈姝往里走。
　　演武场上欢呼声不断，可沈姝无心看他们比什么箭术，抬头看向裴云谦：“将军，时候差不多了我该去见冯太后了。”
　　沈姝一路上心中都在打鼓，自从上一次被冯大人派人绑了以后，冯太后就没再派人传信给她，这一次突然让她随行狩猎，也不知这一次冯太后又在盘算什么。
　　裴云谦眸光微动，漫不经心道：“不急。”
　　这会儿冯太后估计正在为她的十几个高手惋惜，亦或者正大发雷霆骂他们没用。
　　所以，沈姝还是晚点再去的好。
　　这西山围场看上去被侍卫守得固若金汤，可实际上暗潮汹涌危险重重，沈姝还是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才能安心。
　　裴云谦向来不会左右她的行动，既然裴云谦如此说了，定是有他的考量，她也没再坚持。
　　沈姝抬眼朝着正比赛的演武场上看过去，可思绪却不自觉的飘远，不知为何刚刚一路上沈姝心头都在发慌，直到现在心头还是隐隐的不安。
　　正想着，一阵高声的喝彩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沈姝抬眼看过去，少年穿着白色衣袍，拉弓挽箭三箭齐发，正中前方的三个靶心。
　　她呼吸一顿，忍不住赞了声：“好厉害。”
　　闻言，一旁的裴云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他缓缓抬眼看过去，那身穿白袍的人不是静河王世子苏御，又能是谁。
　　片刻，裴云谦轻嗤了一身，瞥了沈姝一眼，迈步走上前去。
　　沈姝愣了片刻，缓过神来赶紧提了步子跟了上去。
　　见裴云谦来了，不少人寒蝉若禁吓得赶紧禁了声，也有不少人上去寒暄。
　　“难得裴将军今日有兴致，在下听闻裴将军箭术超群，曾一箭穿过三人将敌将射于马下，也不知今日能否有幸见识裴将军的箭术。”
　　此话一出，边上站着的人也都跟着起哄，毕竟都是听过裴云谦在战场力挽狂澜的传言，真正见过的没几个。
　　裴云谦余光瞥了一眼沈姝，又抬眼看了一眼前头正中红心的靶子，他嘴角轻勾眼底涌几分带有侵略性的光芒。
　　片刻，裴云谦抬手将一旁挂着的黑色布条扯过来，慢条斯理围在眼睛上，又转身随手取了身后架子上的一把弓。
　　只见裴云谦一手挽弓，另一只手缓缓从箭筒里抽出四只箭羽搭在弓上。
　　一旁站着的人纷纷屏气凝神，心中思量着裴云谦如此这般，到底能不能射中，沈姝也目不转睛看着裴云谦，衣袖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攥在一起。
　　裴云谦脊背绷直立在演武场中央，微风卷起他一片衣角，头顶的高马尾也被风吹得动了动。
　　片刻，裴云谦眼睫动了动，像是等到了什么一般，轻轻勾了勾嘴角，同时搭在弦上的四只箭羽也瞬间离了手。
　　周围的人瞬间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四支箭羽箭无虚发都正中靶心，其中三支在刚刚苏御设过的靶子上穿箭而过。
　　片刻，演武场上才响起阵阵喝彩：“好箭术！”
　　“裴将军好箭术！”
　　裴云谦抬手解了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条随手扔在一旁，迈着步子走回沈姝身边。
　　他垂眸，一本正经道：“沈姝。”
　　沈姝抬头。
　　裴云谦挑了挑眉嘴角划过一抹玩味，缓缓附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沈姝嘴角抽了抽，须臾，她脸上堆起几分笑意哄道：“……将军，自然是将军厉害。”
　　裴云谦不咸不淡“嗯”了一声，似乎得到了一个让他颇为满意的答案，他站直身子继续看上面的比试，没再搭理沈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身后响起鼓声。
　　是狩猎要开始了。
　　众人转过身来就看见沈亭和冯太后缓缓从营帐里走出来。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亭坐在主位上抬了抬手：“众爱卿平身。”
　　接着，沈亭又道：“还有一炷香的时间狩猎就要开始了，众爱卿可以去着装，其余不参加狩猎的以及家眷可以留下陪太后一同欣赏歌舞。”
　　说完，沈亭便由太监扶着回营帐内换衣服，其他想要参加狩猎的大臣也纷纷回了各自的营帐换衣服，准备大干一场。
　　片刻，场上就只零星剩下几个人，不用想也知道，狩猎裴云谦必定是要参加的，可裴云谦却站在原地迟迟未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沈姝忍不住道：“将军不回去换衣服吗？”
　　裴云谦垂眸，轻笑道：“换，自然要换的。”
　　说着，裴云谦缓缓抬眸，目光投向不远处立着的白袍少年，随即抬手牵住沈姝，声音似是有意提高了些：“陪我回营帐更衣。”
　　沈姝显然没预料到裴云谦的动作，被他拉得身子一晃，还没来得及调整脚步就被裴云谦塞进营帐。
　　营帐内，裴云谦将早就准备好的衣物扔在塌上，接着双手打开立在沈姝面前。
　　沈姝抬眼看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真让她帮他更衣啊？
　　裴云谦面不改色，一脸理所应当看着沈姝，没说话。
　　半晌，沈姝似是认命了一般走过去将塌上的衣物拎起来。
　　看着手上像盔甲一样的衣服沈姝反了难，她不是不愿意帮裴云谦更衣，实在是这衣服……她不会穿。
　　沈姝手上拎着衣服，抬头看过去，温声道：“将军，这衣服……”
　　没等沈姝说完，裴云谦像是看透了她一般，沉声道：“无妨，我教你。”
　　顿了顿，沈姝认命一般走过去由裴云谦指引着一步一步替他将衣服穿好，可最后一步腰带沈姝系了半天却怎么也系不上。
　　裴云谦虽面不改色，可牙关早就咬得紧紧的，也不知沈姝是不是故意的，系个腰带半天都没系好。
　　他就眼看着沈姝白白嫩嫩的小手在他腰间一会儿蹭蹭这，一会儿摸摸那，蹭得他身子都忍不住热了几分，明显感觉到不可描述的位置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半晌，裴云谦长舒了一口气，狠狠抓住正在他腰间不安分的手，沉声道：“我自己来。”
　　沈姝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看他：“怎么了？”
　　没等裴云谦说话，沈姝重新低下头摆弄裴云谦腰间的绳子：“将军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不就是个破腰带，她怎么就系不上了？
　　裴云谦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垂下眸子看着沈姝在他腰上鼓捣。
　　须臾，沈姝站直身子道：“系好了！”
　　裴云谦嘴角带着笑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沈姝头顶，沉沉地“嗯”了一声道：“姝儿最厉害了。”
　　听见裴云谦突然如此亲昵唤她，沈姝忍不住脸上一热。
　　怕被裴云谦看出来，沈姝抿了抿唇低着头将裴云谦推出营帐：“将军快去吧，时候不早了。”
　　裴云谦轻笑出声，随着沈姝的力道往外走，走到门口裴云谦脚步一顿停在门口，沈姝猝不及防撞在他身上。
　　“在营帐里等我，别乱跑，待会儿朱雀和琳琅到了会来陪你。”
　　说着，裴云谦宠溺地揉了揉沈姝的头发。
　　沈姝点了点头，催促道：“知道了，将军快走吧。”
　　再不走就要被看出端倪了，她的脸往哪搁。
　　裴云谦笑了笑转身走出营帐。
　　还没等琳琅和朱雀到，营帐前就出现一个人影。
　　“奴婢拜见灵安公主。”
　　沈姝眉尖微蹙，这个时候不是都应该去参加狩猎或者去欣赏歌舞了，谁会来找她？
　　莫不是……
　　“进来。”
　　看见来人，沈姝心头一沉，果然不出她所料。
　　作者有话要说：　　将军:我媳妇只能夸我！
　　我:……


第51章 情敌
　　狩猎场上, 数十人身上搭着弓箭骑在马上，朝着面前那片林子跃跃欲试，想着拔得头筹能在陛下面前有出头的机会, 万一撞了大运得到重用就更好不过了。
　　沈亭一身明黄色盔甲立在正中间, 身上挽着先帝亲赐的传世宝弓。
　　裴云谦则是骑着“飓风”身一身劲装黛蓝色盔甲列在沈亭左手边，右手边则是身着白色盔甲的苏御。
　　“今日狩猎，两位爱卿难得都在又实力相当，朕等着两位爱卿拔得头筹！”
　　闻言, 裴云谦立在马上抬眼瞥了苏御一眼, 随即缓缓收回目光，不咸不淡道：“陛下谬赞。”
　　沈亭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心中虽不满裴云谦目中无人，可一时也无可奈何，只盼着好不容易回京来的苏御在这一次狩猎上能压过裴云谦, 他也好趁机打压裴云谦的嚣张气焰。
　　正想着, 开猎的锣声响起：“开猎！”
　　话音刚落，沈亭勾着唇角看了看身旁的裴云谦道：“朕先走一步！你们跟上！”
　　话音未落，沈亭便先驾着马进了林子, 而身后的人见沈亭走了也纷纷策马先后消失在林子里。
　　片刻，光溜溜的演武场上，此刻只剩裴云谦和苏御两人还不紧不慢留在原地。
　　裴云谦摆弄着手中的箭矢, 嘴角带着几分玩味，语气轻佻尽是嚣张。
　　“看来咱们这位糊涂陛下对世子期待甚高。”
　　苏御嘴角勾笑，他敛了敛眸子, 深知裴云谦此言何意，并未接话。
　　片刻，裴云谦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可眼神看上去却格外阴森：“那世子呢？此次回来可是想做陛下的忠臣良将？”
　　闻言，苏御眉头皱了皱，难道裴云谦知道了什么？
　　他缓缓抬眼看过去，语气一如既往平淡无波让人挑不出错处：“裴将军此话何意？你我皆是陛下的臣子。”
　　裴云谦抬眼瞥了他一眼，轻嗤了一声：“无论你此次回京是为了什么，但是……”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缓缓看向苏御的眼中逐渐蒙上一层冷意，似笑非笑道：“不是你的东西，世子最好不要肖想。”
　　“本将军有个习惯，我的东西不准别人碰，碰了就想要了他的命。”
　　裴云谦面上越来越冷，嘴角笑意也越发渗人，眼底涌起几分杀意，语中肆意威胁毫不掩饰。
　　闻言，苏御总算是有了几分反应，他轻笑出声，可眼底俨然一片冷意。既然裴云谦直奔主题，他也懒得同他迂回。
　　半晌，他冷冷吐出几个字：“沈姝不是物件，你也非她良配。”
　　如今，苏御越发觉得裴云谦非沈姝良配，且不说此人在朝中关系复杂又树敌颇多，单说着桀骜又自负的性子，沈姝性子一向柔软若是跟着他怕是要受不少的气。
　　裴云谦冷眼看过去，虽笑着，可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本将军不是良配，你是？”
　　顿了顿，裴云谦接着道：“你喜欢沈姝？”
　　既然话已经说开，苏御也并未想要隐瞒，既然沈姝所嫁之人并非良善之人，那他争夺也未尝不可。
　　毕竟，他也是个有私心的正常人。
　　“是。”
　　见苏御大大方方承认了，裴云谦反而笑了，静河王这个大儿子也算是有几分骨气。
　　裴云谦嘴角似笑而非，淡淡道：“木已成舟，是否良配沈姝如今都是我裴云谦的妻。”
　　闻言，苏御面上依旧一如既往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软刀子：“沈姝因何嫁你，不用本世子提醒将军了吧？”
　　话音刚落，裴云谦脸色瞬间阴沉，看向他的眼神也冷得快要结出冰碴来。
　　这一句话无意是直接捅进裴云谦心口，若不是为了躲避和亲，沈姝又怎会嫁给他一个声名狼藉之人。
　　须臾，裴云谦抬眼冷冷瞧了苏御一眼，嘴角隐隐勾起几分笑意。
　　的确比他霁月清风，可那又能如何，只要他活着一天小姑娘就是他的。
　　见裴云谦没说话，苏御接着讽道：“裴将军要知道强扭的瓜不甜。”
　　闻言，裴云谦嗤笑出声，视线缓缓落在苏御脸上，不咸不淡回道：“甜不甜的本将军心中有数，不劳世子费心。”
　　说完，裴云谦冷冷收回目光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扭头看向苏御：“既然陛下对你期待甚高，不如我们比一比？”
　　“裴将军想怎么比？”
　　裴云谦将手中把玩的箭矢随手丢进箭筒里，嘴角带着几分戏谑：“一炷香为限，猎物多的胜。”
　　“好，就依裴将军所言。”
　　苏御抬眼看过去，没有半分惧色。
　　裴云谦瞥了苏御一眼，转头骑着马穿进林子。
　　狩猎一直持续到酉时，直到太阳快要落山参加狩猎的众人才陆陆续续带着自己的猎物回到营地。
　　看着一众人脚底下的猎物，沈亭心中也畅快不少：“看来众位爱卿这一次收获颇丰！朕这就命人点数。”
　　原本都自信满满带着猎物回来，可现在众人看着自己脚底下的猎物，再看看裴云谦和苏御脚下的猎物顿时发觉自己打的这点东西还不及人家半数，可见这一次拔得头筹的多半又是裴云谦了。
　　从前狩猎，只要裴云谦参加第一名就非他莫属，只不过前几年裴云谦都未参与，也不知为何今年又突然参加。
　　从前就听闻静河王世子是百里挑一惊才绝艳的人物，后来又静河王去蜀中锻炼，如今手握重兵，今日一见果然不能小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底下人就将众人的猎物数好了，毫无悬念裴云谦拔得头筹，苏御与裴云谦猎得数目只差一只。
　　见状，沈亭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他抬眼冷冷扫过底下立着的一众大臣及世家子弟，眼底也涌起几分猩红。
　　真是一群废物！竟又让裴云谦拔得头筹！
　　虽心中不悦，可沈亭面上不显大笑出声：“果然！不愧是我北临的镇国大将军！既然裴将军在这次狩猎拔得头筹，裴将军想要朕赏赐些什么？”
　　陛下的赏赐放在谁身上不是天大的恩赐，可裴云谦却习以为常，他躬身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语气淡漠如常：“多谢陛下，赏赐就不必了。”
　　说着，裴云谦缓缓抬眼：“臣想告个假，明日的狩猎臣就不参加了。”
　　裴云谦什么都不要沈亭自然乐意，也懒得管裴云谦为何告假不参加明日的狩猎。
　　“准了。”
　　“谢陛下。”
　　赏赐完沈亭便带着其余的大臣回到影响内欣赏歌舞。
　　半晌，裴云谦轻勾嘴角漫不经心道：“你输了。”
　　边上的人低头瞧了一眼地上的猎物，不语，转身离开。
　　今日，是他技不如人。
　　见苏御脸色难看，身旁的小厮忍不住替自家主子抱不平：“明明是那裴将军几次三番抢了爷的猎物！”
　　今日狩猎场上苏御所到之处裴云谦必然出现，每每苏御看重了猎物将手中的箭矢射出去时，他射出去的箭十支有八支都被另一支箭抢先，而始作俑者正是裴云谦。
　　偏偏裴云谦还理直气壮地上的猎物轻笑着：“呦，这是世子先看重的猎物？那可真不好意思呢。”
　　裴云谦虽嘴上如此说，可面上却没有半分愧疚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激得人火冒三丈他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苏御看了一眼身旁说话的人，脸上难得带着几分不悦，他知道裴云谦是故意的，可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技不如人罢了！
　　围场之上，能者居之。
　　缓过神来，苏御淡淡道：“慎言，忘了我来之前同你说过什么了吗？”
　　闻言，苏御身旁的小厮低了低头应了一声没再说话，跟着苏御回了自家营帐。
　　裴云谦告了假，自然不用去应酬今晚的宴会，他答应了沈姝要教她骑马的。
　　刚刚在围场狩猎时他就归心似箭，恨不得插了翅膀早些飞回来。
　　下午沈姝从太后那里回来以后便一直待在营帐里没出去过，许是太过无趣，沈姝不知什么时候竟半椅在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裴云谦回来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塌上，她才悠悠转醒。
　　沈姝在梦里就觉得自己腰上缠上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吓得沈姝倏然睁开眼，然而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就看见裴云谦正抱着自己，沈姝本能一挣，险些滚到地上去。
　　见状，裴云谦手臂收紧了些，他垂眸看着沈姝轻笑出声：“睡醒了？”
　　沈姝一双朦胧的眼看着裴云谦轻点了点头：“将军是何时回来的？”
　　沈姝脸上还带着倦意，似是还未在睡梦中清醒过来，声音也柔得快要能掐出水来，撩得裴云谦一阵心痒。
　　“刚回来。”
　　说着，他将沈姝轻轻放在塌上，单膝跪在榻边上，两只手撑在沈姝耳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沈姝心中有些发慌，半晌她才试探着出声：“将军？”
　　“怎么？”
　　沈姝试着转移话题：“今日狩猎将军可有收获？”
　　裴云谦勾唇轻笑： “自然。”
　　闻言，沈姝眼睛亮了亮：“我听说每次狩猎拔得头筹的都会有不少赏赐，听说去年是张大人家的小儿子，也不知今年是谁。”
　　沈姝语中隐隐带着几分惋惜，她其实还挺想看他们骑马狩猎，正想着，沈姝眸光微动，也不知裴云谦骑马狩猎时会是什么样子。
　　闻言，裴云谦危险地眯了眯眼，腾出一只手扣住沈姝的下巴缓缓抬起，迫使她与他对视。
　　裴云谦垂眸看着沈姝，声线低沉逼仄透着淡淡的危险：“你说呢？”
　　闻言，沈姝心中了然，她眨了眨眼睛轻笑道：“是将军吗？”
　　裴云谦哼了一声，轻点了点沈姝的鼻尖：“自然。”
　　说着，突然裴云谦话锋一转：“难不成还能是你的青梅竹马？”
　　沈姝一愣，原来裴云谦的醋劲儿还没过去呢，她强忍着笑意没出声。
　　见沈姝不说话，裴云谦垂下眸子，一双漆黑的眸子涌动着侵略的光芒，声线磨得逼仄：“你是本将军的夫人，就算是惦记，也只能惦记本将军，懂？”
　　闻言，沈姝忍不住笑出声，又强忍了回去，郑重其事地看着裴云谦点了两下头。
　　见状，裴云谦懒散地“嗯”了一声，他挑了挑眉，缓缓靠近沈姝，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尾音微微上挑，拖着调子。
　　“那亲一下，就原谅你。”
　　“两下，命都给你，怎么样？”


第52章 巧合
　　沈姝怔了一瞬, 脸上眼见着泛起一抹红晕，片刻一直红到耳根，她抿了抿唇微微别过脸躲避着裴云谦明目张胆地打量。
　　裴云谦也不急, 一双精致的桃花眼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温热的呼吸浅浅地打在她脸上，惹得沈姝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
　　半晌，沈姝悄悄抬眼看过去，猝不及防撞进裴云谦一双带着淡淡情欲的眼底, 忍不住呼吸一顿。
　　裴云谦双手撑在沈姝耳后, 漆黑的眸子里映着沈姝姣好的面容，尤其是那双盛了水似的眸子, 仿佛一动就能把他的心都柔化。
　　沈姝抿着唇没出声，直到她脸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裴云谦才放过她, 他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拖着调子：“行，那就先欠着。”
　　说着，他抬手轻轻抚过沈姝脸颊温声道：“天色不早了, 可饿了？我让秦珣去准备吃的。”
　　说到这，裴云谦顿了顿，没等沈姝说话接着道：“外头不比府里, 吃食上可能不太合你的胃口，若是吃不惯也少吃些，等回了府里我再命人给你做好吃的。”
　　沈姝点了点头, 心中忍不住道：她有那么挑嘴吗？
　　见状，裴云谦抬手揉了她头顶一把，温声道：“等着, 若是困了就再睡会儿。”
　　说完裴云谦将沈姝的手压回被子里，慢条斯理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裳，而后转身离开营帐。
　　看着裴云谦的背影，沈姝垂了垂眸子不自觉轻咬了咬嘴唇，想到今日冯太后跟她说的话，沈姝眼底不自觉蒙上一层阴霾。
　　经过裴云谦一番折腾，沈姝睡意全无索性坐直身子半靠在塌上等裴云谦回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裴云谦提着食盒走进来：“饿坏了吧，快来用膳。”
　　说着，裴云谦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子上，抬手将盒子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
　　等沈姝走过去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幅碗筷和四道精致的小菜，菜色无疑是沈姝平日里爱吃的。
　　裴云谦放下手中的东西替沈姝拉开椅子：“坐吧，尝尝看。”
　　顿了顿，裴云谦眉尖微皱又道：“可能没有府上的好吃，若是实在难以入口我再命人重新做。”
　　沈姝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一时不知道裴云谦此言何意，她瞧着桌上的菜与从前在府里吃的一模一样啊，怎会难以入口。
　　尽管如此，沈姝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而后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口离自己最近分那道菜，缓缓放入口中。
　　菜刚放进嘴里，沈姝便吃痛“唔”了一声，口中含着刚刚放进去那口菜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慢些，烫，又没人跟你抢。”
　　看着沈姝的样子，裴云谦脸上尽是无奈的宠溺，看着沈姝的一双眼睛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沈姝点头，眉尖忍不住皱了皱，将口中的菜吞下去又看了看裴云谦，今天这菜的味道好像跟以前吃过的差不多，但好像又哪里不太一样。
　　见状，裴云谦脸上慌乱一闪而过，开口问道：“怎么？很难吃吗？若是难吃就不要吃了，我叫人换着吃食来。”
　　说着，裴云谦动手就要将桌上的饭菜收进食盒里。
　　沈姝连忙拦下他：“没有，不难吃，很好吃！”
　　“真的？”裴云谦明显不相信。
　　见状，沈姝将桌上的筷子递给裴云谦：“不信你尝尝看。”
　　裴云谦眼底带着几分焦虑，眼尾下搭微微抿着唇，他没动，显然不太相信。
　　沈姝还是头一回见到裴云谦如此神情，倏地，沈姝心中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今日的菜该不会是裴云谦亲手做的？
　　心中思量半晌，沈姝抬手夹起盘中的一块酥肉缓缓送到裴云谦嘴边，温声道：“我说的将军又不信，既然如此将军何不亲自尝尝？”
　　见状，裴云谦面上一滞，看着沈姝递到自己面前的手微微有些失神。
　　他记得上一次带沈姝去参加冯尚书的宴会时，他让沈姝喂他，沈姝还一百个不愿意，最后还是他强迫她，怎么今日竟如此主动？
　　见裴云谦未动，沈姝忍不住道：“将军不吃吗？”
　　说着，沈姝便作势要将筷子收回来。
　　话音未落，沈姝的手就被裴云谦倏地伸手攥住，而后带着沈姝的手缓缓将酥肉送进自己口中。
　　裴云谦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眸子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难以入口。
　　“怎么样？好吃吗？”
　　裴云谦微微敛了敛眸子，不咸不淡道：“尚可。”
　　见状，沈姝眼睫微微抖了抖，唇角也跟着弯起了一抹弧度。
　　沈姝重新低下头吃了几口饭，等她再抬头时，裴云谦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单手撑着半边脸嘴角勾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姝有些僵硬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将裴云谦刚刚未接的筷子重新递给他，道：“将军怎么不吃？难道不合胃口吗？”
　　没等裴云谦开口，沈姝看了看桌上的菜，而后，视线重新落在裴云谦脸上，缓缓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桌上的菜色应当是将军平日里爱吃的。”
　　说着，沈姝眸光不易察觉的动了动：“说来也巧，将军的喜好竟然与我的喜好尽数相同呢。”
　　闻言，裴云谦话语一噎，上一次沈姝就问过他，是不是从前就认识她，想到这，裴云谦皱了皱眉，眼底也跟着蒙上一层阴郁，该不会是沈姝想起什么了？
　　片刻，裴云谦就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叶明修说过他配的药万无一失，只要吃药的人有意识想要忘记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回想起来。
　　正想着，耳畔就传来沈姝带着几分怀疑的声音：“我与将军从前当真不认识？”
　　“认识。”
　　裴云谦缓缓抬眼，面上一片平静。
　　沈姝手指一顿，倏然抬头看向裴云谦，眼底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心头也越发慌了。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就抬手拿走沈姝递到他面前的筷子，若无其事道：“你是灵安公主，我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奸臣，整个楚京成有几个人不认识你，又有几个人不认识我？你说你我从前是否认识？”
　　闻言，沈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裴云谦这话说得条理清晰不无道理，可仔细想来她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难道当真是巧合？
　　既然问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有些事情不问清楚，沈姝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踏实。
　　她指着桌上的菜问他：“从我嫁进府里第一天朱雀便说这些是将军平日里爱吃的菜，可巧合的是这些菜也是我从前最爱吃的。”
　　沈姝微微蹙着眉，目不转睛看着他：“当真如此巧合？”
　　裴云谦刚伸出去的筷子顿在半空中，他抬眼看了沈姝一眼，而后垂下眸子，重新抬手将筷子伸进盘子里夹了一口菜放进碗里，反问：“我想打听你的喜好很难？”
　　沈姝看着他没说话，以裴云谦的能力想要打探什么应当是轻而易举的。
　　没等沈姝说话，就听见裴云谦倾了倾身子接着道：“况且我用要知道我娶回家的是什么人，万一是细作怎么办？”
　　沈姝看了裴云谦一眼，轻“哼”了声，没说话。
　　裴云谦说得其实也没错，她的确是冯太后派来的细作，只不过是个一开始就存了二心，如今因美色所惑被策反的细作。
　　半晌，见沈姝垂着头不说话，裴云谦忍不住开口：“还想问什么就快问。”
　　沈姝摇头。
　　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又抬手夹了一口菜放进沈姝碗里，不咸不淡道：“没了就吃饭。”
　　片刻，又抬眼看过去接了一句：“往后再莫明其妙想这些没用东西，就去给本将军面壁。”
　　沈姝扁了扁嘴巴，看了裴云谦一眼重新低下头吃饭，没有再置一词。
　　而后，一整顿饭都安安静静，没人再开口说话。
　　沈姝今日莫明地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见沈姝放下筷子，裴云谦抬头看过去：“吃饱了？”
　　沈姝点头。
　　裴云谦垂下眸子看了看沈姝面前的饭菜，碗里的米饭只吃了小半碗，菜几乎没怎么动。
　　见状，裴云谦撂下筷子，抬头看向沈姝轻“呵”了声：“成，我叫人进来收碗。”
　　话音刚落，秦珣就恰合时宜出现在营帐外：“将军，属下有事禀报。”
　　闻言，裴云谦起身留下一句：“等我回来教你骑马。”后转身离开营帐。
　　看着裴云谦的背影，沈姝隐隐发觉心头酸酸涨涨的，可一时也说不出原由，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一时冲动问裴云谦这些。
　　不问她心中存着疑，问了好似又惹得裴云谦不快。
　　想到这，沈姝缓缓垂下头眼底情绪复杂。
　　许是刚刚话题太过沉重，即使裴云谦离开了沈姝还是觉得屋内气氛压抑，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片刻，沈姝起身走出营帐，本想着出去散散步，可刚踏出营帐就想起来裴云谦说要教她亲测的事，她便转头去找了朱雀，由朱雀带着她去牵了匹马，独自往林子旁边那片空地去了。
　　月朗星稀，林间的夜里静谧得让人害怕，可对于经历过一次死亡沈姝来说，黑暗静谧得恐惧显然不值一提。
　　沈姝将马拴在一旁的树干上，自己走到一旁的空地上双手撑在头下躺了下来，细细数着满天繁星。
　　从前在漠北的时候，夜里她经常会隔着营帐看外头的星星，想到这，沈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还是家乡的星星更好看些。
　　不多时，眼前渐渐漫过点点荧光，沈姝眼神闪了闪，倏地坐起身来挥了挥手，那点点荧光好似被吓着了一般飞得更高了。
　　须臾，一阵温热的呼吸从头顶泻下，男人嗓音低沉温柔，带着些许无奈:“不是让你在营帐等我，怎么先出来了？”


第53章 骑马
　　男人声线微冷带着几分不悦, 又透着些许无奈。
　　闻言，沈姝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一双漆黑幽深的眼，吓得沈姝登时站了起来。
　　“将军, 你来了。”
　　裴云谦负手立在沈姝面前,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半晌才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公主还没回答本将军的话。”
　　“啊？”沈姝抬头看他。
　　裴云谦微微皱眉，沉声道：“不是说了让你在营帐里等我, 怎么一个人先跑出来了？”
　　他处理完手上的事返回营帐时, 里面空无一人，再加上这次随行冯尚书和冯太后都在, 裴云谦瞬间慌了神，若不是朱雀留了人告知他怕是要立刻派暗卫搜人了。
　　见裴云谦面色凝重，沈姝微微低下头, 每每见裴云谦生气时, 沈姝都不太敢直视他。
　　沈姝抿了抿唇，心中思量半天才缓缓开口，温声道：“营帐里太闷了, 我只是出来散散步，况且还有朱雀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闻言, 裴云谦眼中阴郁散了不少，算她还不算太笨，知道出来要带着朱雀。
　　缓过神来, 裴云谦面色有些不自然，他微微别过脸去，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觉捏了捏衣袖, 语气故作淡漠道：“本将军又没担心你有没有危险，说这么多做什么。”
　　说完，裴云谦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皱了皱眉头，又闷闷接了一句：“况且，还有有朱雀跟着。”
　　裴云谦不是头一回口不对心，却是第一次紧张得浑身不自在。
　　许是说谎的报应，裴云谦话音刚落身后就升气大团荧光，一瞬间照亮了整片草地。
　　眼看着漫天的萤火虫从裴云谦身后一只一只飞出来，沈姝不自觉地失了神。
　　漫天萤火，点点星光，璨若星河。
　　裴云谦一身黛蓝色团花锦衣在黑夜里被映得发光，他身如玉树，高高的马尾被白玉冠束在头顶，一双精致的桃花眼里映着沈姝的影子，多情又冷漠，嘴角勾笑看着沈姝。
　　四目相对。
　　沈姝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目不转睛看着他，她越发这世上怕是再难找出像裴云谦这般好看的男子了，就算让她一直看她应当也是看不腻的。
　　半晌，裴云谦思绪逐渐回笼，看着沈姝轻勾了勾嘴角，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漫不经心提醒道：“公主可看够了？”
　　沈姝瞬间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才发觉自己到底盯着裴云谦看了多久。
　　没等沈姝说话，就听见裴云谦拖着调子，尾音微微上挑，颇有几分勾人的意味。
　　“若是没看够，臣不介意公主把臣带回去回去慢慢看。”
　　闻言，沈姝脸上迅速漫过一抹红霞，她抿了抿唇，半晌才开口，一本正经道：“将军误会了，本宫只是在看萤火虫。”
　　裴云谦挑眉，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嘴角似笑而非“哦？”了一声，接着缓缓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天上的萤火虫，漫不经心道：“是吗？”
　　他显然不信。
　　沈姝没接他的话抬手接了一只萤火虫在手里，眉眼都带着笑意，她忍不住道：“萤火虫是将军给我捉的？”
　　裴云谦没说话，看着沈姝，半晌才“嗯”了一声。
　　闻言，沈姝挥舞着手好不容易从空中捉到一只萤火虫，她倾了倾身子将手中圈住的萤火虫送到裴云谦面前，眉眼都带着笑意，温声道：“谢谢将军。”
　　看着沈姝带着笑意的杏眼，裴云谦脸色也缓和了几分，他轻勾唇角，缓缓垂下眸子，声线低沉温柔。
　　“喜欢就好。”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萤火虫就四散飞走了，裴云谦抬手将沈姝还挥舞在空中的手按下来：“都飞走了，你若喜欢赶明儿再给你捉。”
　　说着，裴云谦自然而然牵起沈姝的手往马那边走：“走吧，去教你骑马。”
　　沈姝“哦”了一声跟在裴云谦身后，见两人走过来，朱雀把缰绳递给裴云谦以后躬了躬身便退了下去，只剩沈姝和裴云谦两个人。
　　裴云谦接过缰绳将两匹马牵到更开阔的草地上去，看着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马，沈姝犯了难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她抿了抿唇，看了一眼裴云谦身后地马道：“那个……将军，我真的要学吗？”
　　闻言，裴云谦牵着缰绳地手指一顿，缓缓转过身视线落在沈姝脸上。
　　沈姝瞬间觉得裴云谦的眼神好像在说：本将军亲自教你你敢不学？
　　想到这，沈姝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顿时觉得脊背有些凉嗖嗖的。
　　她早就听闻裴云谦马术精湛，从前西域那边进贡来给她父皇一匹绝世汗血宝马，马儿虽好性子却烈，一天就踢伤了好几个驯马师，最后还是年仅十七岁的裴云谦出手才降服了烈马。
　　只不过她当时不在场，如今得知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不过从今天狩猎比赛的结果来看，应当所言非虚。
　　见沈姝半晌没说话，裴云谦挑眉看着她，淡淡吐出几个字：“不是你要骑马的？”
　　沈姝：“？”本宫何时说过？
　　刚想反驳就看见裴云谦视线缓缓落在她脸上，仿佛她若是再说出半句他不爱听的，裴云谦的眼神就能将她凌迟。
　　求生欲使然，沈姝僵硬地点了点头：“学，我学，是我要学的。”
　　裴云谦这才缓缓收回他的死亡目光，抬手道：“过来，扶你上马。”
　　沈姝慢慢挪着步子往马跟前去，由裴云谦扶着爬上马背。马儿知道有人爬到他背上去了，沈姝刚爬上去马儿就晃了晃，吓得沈姝一把抓住缰绳，惊呼出声。
　　见状，裴云谦抬手牵住沈姝骑的那匹马，稳住马儿后才道：“拉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
　　然而，坐在马背上的沈姝身子半趴在马背上，一只手拉住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马脖子。
　　“呜呜呜呜呜，将军，太高了我害怕。”
　　见状，裴云谦一愣，须臾，他沉声道：“别装了，身子坐直。”
　　沈姝从前的马术是他手把手教的，从前头一次教沈姝骑马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装模作样骗他的。
　　只不过，上一次他信了。所以这次裴云谦一眼就看出来沈姝是装的。
　　见自己的小把戏被裴云谦毫不留情拆穿，沈姝目光哀怨地看着裴云谦缓缓坐直身子，立在马上。
　　裴云谦撩开眼皮扫了沈姝一眼，而后缓缓收回视线，嘴角似笑而非，不咸不淡道：“身子坐稳，握好缰绳。”
　　沈姝不情不愿“嗯”了一声，双手紧紧握着缰绳控制马儿的方向，但其实大部分方向还是由裴云谦控制着。
　　沈姝学东西很快，裴云谦只说了几个动作要领，沈姝便牢牢记住并且能灵活的用出来，裴云谦只帮她牵着马走了两圈，她就能稳稳坐在马上并且可以稍微控制方向。
　　两圈之后裴云谦送来缰绳，翻身跃上“飓风”的背，另一只手拉了拉沈姝骑着的马，边拉边指挥道：“腰立直，双腿夹紧马腹，拉好缰绳。”
　　沈姝照着裴云谦说的动作，努力做到分毫不差，半个时辰后沈姝发现她好像可以独自拉缰绳控制方向的。
　　想到这，沈姝眸子亮了亮，嘴角也勾起一抹笑意，这是不是说明她很有骑马的天赋？
　　见状，裴云谦逐渐松开缰绳，让沈姝独自骑马练习，自己也是不远不近地跟在沈姝身后，时时刻刻保护她的安全。
　　他之所以一上来就让沈姝上马独自练习，是因为沈姝失忆之前就是会骑马的，沈姝的马术是他在无数个夜里手把手教出来的，况且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就算是脑海里的记忆没了，身体的记忆还在。
　　而事事证明的却如此。
　　直到沈姝骑着马练习了两圈以后，才后知后觉发现裴云谦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松了缰绳，不知为何她心中顿时掀起一股无名火。
　　她才第一次学骑马裴云谦就放手不管，也不怕万一她从马上摔下来断胳膊断腿怎么办！
　　想到这，沈姝放慢了速度扭过头去寻找裴云谦，见裴云谦骑着马悠哉悠哉跟在她身后，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沈姝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甚，扭头便加快了速度骑着马往前跑。
　　见状，裴云谦微微皱眉，怎的突然骑这么快？
　　还未来得及深想，裴云谦便策马追过去。
　　不知为何，马儿越跑越快突然发了狂一般，沈姝坐在上面仿佛全身都快被震散架了一般，原本稳稳立在马上的身子也开始摇摇晃晃，越发夹不紧马腹，沈姝心下慌乱只能紧紧拉着缰绳。
　　见状，裴云谦心头一颤，当即策马追过去大声道：“沈姝，抓紧缰绳千万别松手！”
　　可此时的沈姝哪里还能听见他的话，整个人都在慌乱失神中，小脸早就吓得花容失色，鬓角散落在脸颊两旁，发髻也散乱不少。
　　裴云谦好不容易策马与沈姝并齐，他眉头紧蹙，倾了倾身子朝着沈姝伸手：“别怕我在，过来，拉住我的手。”
　　沈姝转头看了裴云谦一眼，她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一只手送了缰绳侧着身子往裴云谦伸出的那只手探过去，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缰绳。
　　沈姝被马颠得身子左右摇晃，每每快要抓住裴云谦的手时紧接着又错开，最后还是裴云谦又将马往她这边靠了靠，才伸手勉强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带上马。
　　熟悉的檀木香气瞬间铺天盖地向她袭来，沈姝下意识攥紧裴云谦的衣裳，也许是感觉到了沈姝的小动作，裴云谦抬手将她的头轻轻按进自己怀里，轻声哄：“没事了，我带你回去，我们不学了。


第54章 心意
　　沈姝跟着裴云谦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营地另一边的阵阵笙歌似乎也停了许久，静谧得夜里只有哒哒的马蹄声，和对方浅浅的呼吸。
　　裴云谦将马交给朱雀牵回去, 一路上小心翼翼牵着沈姝的手往回走, 还一直自责说不该带她来骑马，听着这话沈姝心中莫名的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样的话不是能从裴云谦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或许，真如秦珣所说, 对裴云谦来说她是特殊的。可这份特殊仅仅是因为裴云谦口中说的喜欢吗, 如果是，那么他有多喜欢她呢？是像她父皇喜欢她母妃那样, 还是像她父皇喜欢宫里其他嫔妃那样，沈姝不得而知。
　　即使活了两辈子，她也从未喜欢过什么人, 裴云谦是第一个, 而她见过的，可以参考的“爱情”，就只有他父皇和她母妃, 以及他父皇的后宫佳丽。
　　沈姝记得，她父皇纳她母妃为妃的时候后宫中女子已经不在少数，只不过有了她母妃以后才专宠。
　　她记得很清楚, 在她已经记事的时候父皇就日日都会来未央宫看她和母妃，就算国事再忙也会抽空陪母妃吃饭，别国进贡来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父皇都会一股脑送来未央宫。
　　她记得有一次听宫里伺候的嬷嬷说，有一日父皇偷偷带母妃去宫外散心，回来路上下了大雨, 为了不沾湿母妃的鞋袜，父皇是一路背着母妃回到自己宫里的。
　　这件事满宫里人尽皆知，若是放在寻常人家怕是要被传为佳话，可错就错在这个男人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皇帝。
　　一个帝王对一个女人动了真情，并且人尽皆知，对这个女人来说无疑是灾难。
　　自此以后，父皇和母妃情比金坚，可凡事有利就一定有弊，也是从那以后，她温婉善良的母妃被人说成是魅惑君上祸国殃民的妖妃，从前想要背靠静河王府这颗大树上奏立她母妃为后的大臣也都纷纷倒戈相向。
　　沈姝永远都忘不了，当年父皇已然有了病重的迹象生命垂危，却还依然想着他薨逝以后该如何给她们母子三人留后路。
　　所以，他只有七八岁心智的弟弟才会年纪轻轻就封了睿王，而她也有自己的封地，就是为了让她们可以平平安安活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那年冬夜，未央宫会突然着火，而她母妃也是在那时葬与火海，父皇急火攻心也跟着去了。
　　然后……
　　沈姝眉头眼见地皱了皱，她闭了闭眼，努力的想要回想起来接下来的事，可她越是用力去想，脑海中的碎片越是模糊。
　　她脸上带着烦躁，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她怎么想不起来父皇薨逝后的事情了。
　　沈姝单手撑着下巴，微微皱着眉头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着当年的一点一滴，可每每回忆到这都会莫名地断开。
　　记忆里只有一大片模糊的火海，一大群模糊的背影和她绝望的哭泣。
　　这是沈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难道是时间太久远她记不清了？又或是她这辈子重生的弊端就是会忘记一些从前经历过的事？
　　重生之事太过玄妙，若是当真会有什么副作用如今的沈姝也是能够理解的，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刚缓缓睁开眼就就看见裴云谦眉头微皱，举着茶杯居高临下看着她。
　　猝不及防撞进裴云谦带着几分审视的眸子里，沈姝一愣，也不知道裴云谦站在这里看了她多久了。
　　片刻，她缓过神来抬手接过裴云谦手里的茶杯：“谢谢将军。”
　　见状，裴云谦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附与坐在沈姝旁边的椅子上，语气温和，心中思量半晌才道：“若是你不愿学骑马那就不学了。”
　　裴云谦以为沈姝还未从刚刚在马上受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沈姝愣了一瞬才摇了摇头道：“没有，可能是今天有些累了……”
　　她有些编不下去，她下午在营帐里睡了一整个下午，裴云谦打了好几个时辰猎都没说累，她这个理由的确牵强。
　　可回忆起来，说到底今日她会险些摔下马还是因为她女儿家的小心思罢了，可偏偏她这些个小心思她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与裴云谦说，怕惹人笑话。
　　沈姝抿了抿唇，也许是即将说出口的话让她心中莫名紧张，她心中思量半晌才缓缓抬眼看着裴云谦，一双如水一般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茫然和期待。
　　她温声开口道：“将军从前说的喜欢我。”
　　她重新低下头抿了抿唇，声若蚊蝇。
　　“可是真的？”
　　沈姝衣袖下的手指搅在一起，脸颊微微泛红，神色也带着些许局促，越发不敢看裴云谦的眼睛。
　　裴云谦面上一滞，一双映着沈姝的眸子微微动了动，眼底情绪不明，他显然没料想到沈姝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裴云谦没回答，沈姝便没敢再抬头。
　　沈姝心思细腻，敏感异常，这些裴云谦都知道，自从上一次他一时冲动没忍住跟沈姝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以后，他便做好了一切有可能的准备。
　　最差也不过是沈姝不爱他罢了。
　　可今日沈姝所言，却让裴云谦死水一般的心再一次泛起波澜。
　　沈姝之所以会这么问，是不是也是有几分喜欢他的？
　　想到这，裴云谦眼角微微泛红，眼底尽数是欢喜和激动。
　　半晌，缓过神来裴云谦抬手勾住沈姝的下巴，一点一点温柔抬起，像是生怕弄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沈姝随着他的力道缓缓抬头与之对视。
　　须臾，裴云谦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鸦羽般的眼睫轻轻抖动，薄唇轻启：“臣同公主说的话向来算数，况且臣是否是认真的公主感受不到？”
　　闻言，沈姝看着他目光一顿，衣袖下搅在一起的手指也骤然收紧，缓了缓，她尽量平静道：“那将军对我是哪一种喜欢？”
　　她想知道，对于裴云谦来说她是可有可无还是非她不可。
　　她如今虽不是从前众星拱月一呼百应的灵安公主，可骨子里的骄傲是剔不掉的，她想要的是天底下独一份，是生同寝死同穴。
　　如果是，就算他的选择是地狱尽头，她也愿意陪他一起堕落。
　　可如果不是，她宁愿不要。
　　此时此刻，沈姝异常清醒，也无比坚定。
　　看着沈姝的眼神，裴云谦怔了一瞬，片刻，他轻勾唇角，眼底涌动着侵略的光芒，没等沈姝反应过来便扣着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裴云谦声线磨得逼仄，声音低沉喑哑，带着股狠劲儿：“你说呢？”
　　沈姝呼吸一窒，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袖，与子本能地想要往后逃，可她刚微微向后倾了倾与子，就被裴云谦抬手一把捞了回来。
　　有力的手臂紧紧缠在她的腰与，轻轻一带便将她带进怀里，死死禁锢在方寸之间。
　　这一次裴云谦来势汹汹，丝毫不似从前浅尝辄止或是温柔细致，说像是在发泄不如说是在惩罚。
　　惩罚她的怀疑。
　　沈姝轻轻喘着气，呜咽着表示着抵抗，衣袖下的手也开始不老实朝着裴云谦胸口捶打。然而，迎来的却是裴云谦更加猛烈地攻略城池。
　　沈姝一只手手在半空中被裴云谦死死捏住，按在他的胸口上，另一只手被裴云谦反钳在背后，想动也动不了。
　　直到沈姝快要透不过气来，裴云谦轻轻放开她的唇，轻吻她微微被他咬破的唇角，低声呢喃，轻声诱哄：“没了你我活不了。”
　　闻言，沈姝的心脏狠狠地动了一下。在她心头萦绕了许久的大雾也在这一瞬尽数散尽。
　　今日裴云谦心下的火被撩拨得异常旺盛，看着沈姝微微红肿的嘴唇他没有丝毫怜惜，反而想要更加凶狠地吻上去。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沈姝气刚喘匀就被裴云谦再一次拉进怀里，她的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脸上全是裴云谦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檀木香。
　　片刻，裴云谦的动作逐渐停了，他越发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
　　他向来不是一个重欲的人，只有在面对沈姝的时候才会生出几分旖旎心思来，但却张弛有度向来有分寸。
　　可今日，他发觉自己的的欲望似乎比平时更重些，看着沈姝的脸他越发的忍不住了。随着心底的火越烧越旺，正在蠢蠢欲动的某处昭示着他的猜测是对的。
　　他怕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着了谁的道儿了。
　　想到这，裴云谦低咒一声抽与离开，退了离沈姝半米远。
　　他眉头紧皱，额前全是细汗，藏在衣袖下的手早就死死攥成拳头青筋暴起，隐忍的眼底也尽是猩红一片。
　　半晌，他调整呼吸，咬了咬牙，轻声开口道：“商量一下，沈姝，你今晚去跟琳琅同住可好？”
　　沈姝脑袋有些发懵，明明刚刚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要赶她走？
　　可沈姝不是傻子，裴云谦眼底隐忍额头都暴气青筋，再加上刚刚裴云谦一反常态，沈姝似乎瞬间就想到一种可能。
　　裴云谦被人下了药。
　　想到这，沈姝心中密密麻麻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感觉，一汪春水般的眸子看着裴云谦，脸色有些泛白。片刻，朝着裴云谦的方向伸出手。
　　还没等她开口，就看见裴云谦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厉声道：“别过来！”
　　他死死咬着牙，神色隐忍，与体的燥热也越发难耐。
　　就算是要做也要等沈姝真心喜欢他，更不能在如此不堪的境地做。不仅是亵渎沈姝，更是亵渎他数年如一日的爱惜。
　　闻言，沈姝步子一顿，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半晌，她缓缓收回手开口道：“将军……你……”
　　裴云谦轻叹了口气，他猜到了沈姝可能会看出来，他收回目光咬牙道：“出去，不用你管。”
　　话音刚落，裴云谦与子便向后倾了倾，他单手撑住一旁的桌子才没有倒下去。
　　“将军！”
　　见状，沈姝惊呼出声，顾不上其他下意识跑过去扶住裴云谦的手臂。
　　即使隔着衣料，沈姝也能感受到裴云谦周与滚烫。
　　见状，裴云谦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半，一把将沈姝推远，红着眼厉声警告：“出去！离我远点！”
　　裴云谦缓缓垂下头哦，这怕是他这辈子对沈姝说过最重的话了。
　　下一秒，腰上就被两条手臂环住，裴云谦一愣。
　　只见，刚刚还被他推得远远的小姑娘正扑在他怀里，一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轻声道：“将军，我愿意帮你。”
　　许是头一次说这种话，沈姝紧张得声音发抖。
　　闻言，裴云谦混沌地脑子有一瞬地清醒，他倏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姝，喉结滚了滚有些说不出话来。
　　半晌，裴云谦眼底猩红眸中火焰跳动，冷冷吐出几个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是看出了裴云谦的顾虑，沈姝也不恼，抬手安慰似的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柔声道：“我知道。”
　　沈姝声音如清风掠过他的耳畔，直柔进他心坎儿里。
　　“我愿意，不仅仅是为了帮你解药性。”
　　“因为，我也喜欢将军啊。”


第55章 秘密
　　营帐外忽地吹进来一阵风, 吹得桌上的蜡烛轻轻摇晃，吹散了几分旖旎也让裴云谦清醒了几分。
　　裴云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线，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溃不成军。
　　他呼吸有一瞬急促, 抬手揽过沈姝腰身一个转身将人死死抵在身后的墙上，缓缓低头靠近沈姝。
　　沈姝双手被他压着，一只手禁锢在她腰间，她眸光微闪, 眼见着裴云谦的面容在她眼前逐渐放大, 淡淡的檀木香气萦绕在鼻尖，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沈姝没动, 脸上带了些许绯色，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仿佛映了三月春水，看着他似是有些紧张。
　　裴云谦垂下眸子, 盯着她瞧了片刻, 倏地低下头在沈姝唇上狠狠啄了一口，片刻即离。
　　他嗓音低沉，隐忍得有些喑哑, 似是掺了沙一般，却又温柔异常：“别这样看着我。”
　　他就快忍不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底泛红, 额前虽带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却这得吊儿郎当：“否则，臣会以为公主有意勾引臣。”
　　说完,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便主动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走吧，朱雀在外面, 她会带你去找琳琅。”
　　话音刚落，裴云谦便厉声将门外守着的朱雀叫进来，见屋内的氛围和裴云谦的神色朱雀一愣，顿时便明白了几分。
　　她脸色变了变，走过去将沈姝拉走，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宽慰道：“夫人放心，将军自有办法解决。”
　　沈姝原是不放心的，可裴云谦一再坚持，沈姝只能选择相信裴云谦可以解决，裴云谦既不让她留下那她便听他的。
　　沈姝刚踏出营帐，裴云谦身子便一软瞬间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抬手扶着桌角倏地吐出一口血来。
　　他刚刚封了自己的经脉，如今是被冲破了。
　　他缓缓直起身子抬手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轻勾了勾嘴角，还好她没看见。
　　朱雀走后便告诉秦珣裴云谦的情况，而秦珣刚走进营帐看见的便是裴云谦吐血的这一幕，吓得他脸色一百，赶紧跑过来将叶神医从前配的能解百毒的药服侍裴云谦喝下。
　　若是叶明修知道他花了数十年心思才配成一颗能解百毒的药丸，被裴云谦用来解迷情散，怕是会气得直接昏过去。
　　服了药以后裴云谦才好受了几分，可身子自然灼热滚烫。
　　须臾，他开口道：“给我弄盆凉水过来，我要沐浴。”
　　闻言，秦珣怔了怔，裴云谦的手臂有旧伤，从前叶神医就嘱咐过千万不能泡冷水，容易引发旧疾。可照如今的情况，将军不肯在如此情况下与夫人圆房，以他过往对将军的了解，其他女子将军多半也不会碰，冷水似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秦珣没耽搁，转身便出了营帐。
　　沈姝由朱雀引着往另一端的营帐里走，路上刚好碰见正准备帮裴云谦打水沐浴地秦珣。
　　见到沈姝，秦珣怔了一瞬，想到刚刚在营帐里见到裴云谦吐血的一幕，不禁心中感叹，将军到底是有多在乎夫人，竟自封经脉气血逆流也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碰夫人。
　　难不成夫人比他的性命还重要？
　　半晌，秦珣才回过神来，躬身道：“夫人。”
　　“将军怎么样了？”
　　秦珣微微颔首，恭恭敬敬道：“夫人放心，将军已经服用了叶神医配置的解毒丸，应该没有大碍了。”
　　闻言，沈姝眸子亮了亮：“真的吗？那我回去看看将军。”
　　说着，沈姝转身便要往回走。
　　见状，秦珣赶紧将人拦下，若此时夫人回去不是火上浇油么，他到哪里再去给将军再找一颗解毒丸来？
　　“夫人，将军正在调息，夫人也知道将军所中之药是何物，夫人此时回去对将军和夫人都不算好事。”
　　说着，秦珣躬身道：“夫人三思。”
　　闻言，沈姝停下步子，她抿了抿唇，心中思量半天才道：“好，那秦护卫好好照顾将军，我明日再去看将军。”
　　“属下一定好好照顾将军。”
　　说完，秦珣便转身离开，将军的身子耽搁不得。
　　沈姝一路心事重重，跟着朱雀走到了营地的另一端，她特意放轻了步子，因为听裴云谦说过，营地这边住的是冯太后。
　　就在快要走到琳琅所住的营帐时，朱雀脚下步子顿了顿，似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神色也有几分纠结。
　　见状，沈姝停下步子扭头道：“怎么了？”
　　朱雀躬身道：“夫人恕罪，属下刚刚想起还有一事要办，所以走了神。”
　　“若有要事你便先去办吧，告诉我营帐在哪里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朱雀抬头看了看沈姝，眼中情绪复杂明显有些为难。裴云谦的命令是带沈姝去营帐，可若是她此时走了沈姝在路上发生了什么……
　　见状，沈姝忍不住道：“无妨，你且去吧，反正营帐也不远，不过数十步罢了，况且营地守卫深严我也不会怎样。”
　　朱雀太透了看了看沈姝，心中思量半晌才道：“那夫人小心，营帐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沈姝点了点头温声道：“我记下了。”
　　“属下告退。”说完，朱雀躬身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朱雀走了以后沈姝才转身往朱雀说的那个营帐走，刚拐个弯沈姝就听见身后营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姝扭头看了一眼并未在意，提着步子继续走。然而，接下来营帐里传来的一阵轻这声却让沈姝脚下步子瞬间顿住。
　　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身后的营帐。
　　这声音是……
　　沈姝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眼下已经是深夜，按理说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个营帐里。
　　想到这，沈姝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营帐上的顶布。
　　是蓝色。
　　因为随驾出行的人数众多，所以为了区别皇室，大臣以及下人的营帐，每顶营帐的顶布都是不同颜色的，而蓝色正是朝中大臣的营帐。
　　想到这，沈姝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缓缓抬眼，目光静静落在眼前的营帐上。
　　营帐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半晌，沈姝轻舒了一口气，脚下步子也逐渐放轻，一点一点提着步子缓缓往营帐边上靠拢。
　　那个人的声音，她应当是不会听错的。
　　沈姝小心翼翼凑近门边，从帘子的缝隙里朝着里头看过去。
　　营帐内，烛火忽明忽暗，正前方软榻上正交缠着两道身影，塌上帘子被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吹得随风轻摇。
　　塌上女人的声音再次钻进沈姝的耳朵里，听着不堪入耳的声音沈姝忍不住移了移视线，耳朵也恨不得闭起来。
　　片刻，塌上的帘子被风吹开。只一瞬沈姝就看清了塌上的女人是谁。
　　是冯筝，太后冯筝。
　　沈姝呼吸瞬间顿住，下意识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生怕发出半点声音来，衣袖下的手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攥紧，她知道，若是被营帐里的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还没等沈姝缓过神来，营帐内又传出一道女子柔柔的声音，那声音轻唤了一句：“冯郎。”
　　闻言，沈姝顿时僵在原地。
　　冯郎？
　　刚刚她只在帘子掀开的一瞬看清了冯太后，却并未看见与她同榻的男子是谁。
　　冯太后的母家姓冯，难不成……
　　想到这，沈姝眼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似乎发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一件足以彻底扳倒冯太后的秘密。
　　沈姝僵硬着转过头重新从缝隙里往看。
　　片刻，沈姝闭了闭眼。
　　那在帘子掀开的一角下露出的半边脸，不是上次在宴会上见过的冯尚书又会是谁。
　　据她所知冯尚书是冯太后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怎么会……
　　片刻，营帐内声音逐渐平静，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更衣声。
　　“二妹今晚何时回去。”
　　里面女声娇媚：“我平日里唤你一声兄长，你还真把人家当你妹妹了？”
　　屋内的声音还在继续，若不是今日偶然撞上两人厮混，沈姝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冯太后竟不是冯家的亲生女儿。
　　从前沈姝只知道冯太后私下里与人厮混，却不知那人是谁，岂料今日竟机缘巧合撞破了她的秘密。
　　若是冯太后不是冯家的亲生女儿那她与冯尚书怕是在入宫前便已不清不楚，既然如此那就不只是坐在皇位上那位的血脉不纯，她那位趾高气扬的姐姐，敬安公主沈鸢的身份怕是也有待考察。
　　现下沈姝心中慌乱，半晌才想起来如今自己的处境，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来才动了动身子。
　　缓过神来沈姝才想到自己多此一举，冯太后如此心思缜密的人，秘密来同冯尚书厮混，定然是会将周围巡查的下人通通支开。
　　许是沈姝在营帐外蹲了太久的缘故，她刚站起身子脚底下就突然一软，吓得沈姝连忙抬手扶了一把营帐外的钩子。
　　“谁！”
　　夜里静谧异常，这一下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顿时惊动了营帐内的人。
　　见状，沈姝心头一颤，顾不得腿麻，转身就往后面的营帐里跑，刚钻进去就猝不及防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撞得沈姝身子一晃，直接往后面倒。
　　本以为定是要摔出去，却没想到下一秒肩膀就被面前的人勾住用力拉了回去，沈姝下意识抬手扶了一把才没又撞进人家怀里。
　　四目相对。
　　沈姝微微愣住，眼前男人这容如沐春风，手掌轻轻抚了抚她的背，语气一如既往温和。
　　“别怕，是我，没事了。”


第56章 别哭
　　营帐内的两人同样被吓得不轻, 冯尚书追出去以后半个影子都没看到，回来后忍不住道：“没有人，是不是你太紧张了？”
　　冯太后抬头看他摇了摇头, 斩钉截铁：“不可能。”
　　她清清楚楚看到了门外有一道影子, 看身影应当是个女人。
　　冯尚书附身坐在塌上不以为然：“怎么不可能，我刚刚都出去寻过了，营帐外面半个影子都没有，一定是你多虑了。”
　　见冯尚书不以为然的德行冯太后恨铁不成钢, 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了, 跟了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想到这，冯太后气得胸口一阵起伏, 他可以不当一回事，但她不能！
　　她不知道门口的人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门外的人听见了多少, 是否知道她们两人的身份, 但就算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一个，不然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棋都将毁于一旦。
　　片刻，冯太后眼中划过一丝阴毒, 她倾了倾身子冷声道：“派人，给我搜！凡是今晚不在营帐中的格杀勿论，宁可错杀一百也绝不能放过一个！”
　　闻言, 冯尚书一愣，眼中惊愕一闪而过，嗤笑道：“你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大张旗鼓搜人,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冯太后抬手拉了拉自己的寝衣，完全不似才刚那般风情万种，她撩了撩眼皮, 淡淡道：“我们什么关系？”
　　说着，她缓缓收回目光，起身下榻。
　　“不是兄妹么？”
　　闻言，冯尚书抬眼瞧了一眼正在给自己更衣的女人，眯了眯眼，心中腹诽：这女人从他刚认识她开始就是床上床下两幅面孔，说她心如蛇蝎也不为过。
　　回过神来，冯尚书抬手勾起塌上的一截衣带子，抬眼问她：“有这样的兄妹？”
　　冯太后抬手扯过他手上的衣带子慢条斯理系在自己腰间：“继妹。”
　　闻言，冯尚书靠在塌上倏地笑出声，阴恻恻的笑着道：“你说大夫人若是在天有灵会不会后悔带着你嫁进冯家？”
　　话音刚落，冯太后的手指顿了顿，脸色也变了几分，她抬了抬眼：“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
　　冯尚书口中的大夫人正是他父亲的继室，冯家从前的当家主母，冯太后的母亲。
　　“算算日子大夫人的祭日快到了吧？”
　　闻言，冯太后冷冷抬眼，原本如水般的双眸顿时蒙上一层冷意，她冷笑：“怎么？你想去给她上柱香？不怕她去梦里找你？”
　　冯尚书笑了：“她是你生母，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冯太后整理好衣裳，扭头瞪了他一眼，她急着去找刚刚在营帐外偷听的人，没工夫接着与他扯皮。
　　“派人去搜。”
　　“还搜什么搜啊，就算是有人也早就跑了，你还是将心放在肚子里吧，放心，咱们得大计没人能阻拦。”
　　闻言，冯太后才想起来还有正事，今日她召见沈姝时发现她明显没有原来那般好拿捏了。
　　片刻，冯太后知会了塌上坐着的人，穿好黑色的斗篷出了营帐。
　　临近拐弯处，冯太后脚下步子一顿，她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动了动脚下，只见，半副珍珠耳环静静躺在地上。
　　她眼中稍显惊愕，缓缓俯下身子将地上的半副耳环捡起来用力攥在手心里，眼中尽是杀意。
　　既然如此，冯太后眸光动了动，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如此一来有些事情怕是要提前进行了。
　　另一边，沈姝心中藏着今夜偶然撞破的秘密一整晚辗转发侧，直到天亮才睡着，一直睡到第二日午后才悠悠转醒。
　　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琳琅正端着早膳从营帐外头走进来，她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转过身才看见沈姝已经醒了。
　　“公主，您醒了？可还要再睡一会儿？”
　　昨夜沈姝是被苏御亲自送回来的，着实吓了琳琅一跳，沈姝没同琳琅多说，只说了为何回来与她同住，关于苏御也是告诉她是在路上遇见了。而昨夜，沈姝辗转反侧心神不宁琳琅也只当她是担心裴云谦，并未多问。
　　“眼下什么时辰了？”说着，沈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昨天舟车劳顿，入了夜以后又去练习骑马，沈姝一整晚都腰酸背痛，再加上心中装着事，这一觉睡得异常累人。
　　“回公主的话，这会儿刚过午时。”
　　闻言，沈姝一愣，她一觉居然睡到这么晚。
　　回过神来，沈姝倏然掀开身上的丝衾坐起身来，抬头问琳琅：“将军呢？今日将军可有来过？”
　　琳琅面露难色，今日一早秦珣就来告知过了，说将军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没多一会儿就看见秦珣急匆匆带着叶神医进了裴云谦的营帐，至今都未出来，想来裴云谦应当不只是染了风寒那么简单。
　　见琳琅半天都不说，沈姝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怎么了？”
　　闻言，琳琅才回过神来，她福了福身子开口道：“公主恕罪，今日一早秦护卫就来知会过，说将军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让公主今日在帐中休息，若是想出去逛就带着朱雀陪同。”
　　“风寒？”
　　琳琅点头：“秦护卫是这么说的。”
　　没等沈姝说话，琳琅接着道：“但是奴婢早晨看到秦珣好像将叶太医接来了，还神色匆匆进了将军的营帐，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闻言，沈姝眼睫微微抖了抖，有些坐不住了，若只是如秦珣所说是偶感风寒，他又怎会劳师动众将叶神医特地请到西山围场来。
　　她知道，裴云谦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每每阴雨天伤疤都会隐隐作痛。沈姝眸子沉了沉，难道是昨夜裴云谦中的迷情散引发了他的旧伤？
　　想到这，沈姝片刻都没耽搁，当即掀开被子下了榻：“琳琅帮我更衣。”
　　见状，琳琅赶紧给沈姝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裙来，伺候她换上。
　　“公主是这就要去见将军吗？”
　　沈姝此刻一整颗心都系在裴云谦身上，想到昨天夜里发生的事她至今还心有余悸，须臾，她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沈姝带着琳琅到裴云谦营帐的时候，裴云谦刚刚从昏迷中一过来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塌上，裴云谦脸色有些泛白，眉头紧锁着，整个人半倚在塌上，寝衣松松垮垮搭在上半身，露出半个胸膛。
　　沈姝进去的时候叶明修正在帮裴云谦拔他手臂上银针。
　　许是他不想让沈姝知道，见沈姝来了，裴云谦原本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了不少，下意识抬手拉了拉身上的寝衣，低头将衣带子系上，将该遮住的遮得严严实实。
　　一边正收拾药箱的叶明修见沈姝来了目光忍不住在沈姝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是真没想到姓裴的能为了保护他这个夫人又把自己搞得命悬一线。
　　昨夜裴云谦中的迷情散药性很烈，此前裴云谦一直用内力压制导致气血逆流，本就伤及了经脉，偏偏他又作死泡了一整夜的冰水，染了风寒又引发了从前在战场上落下的旧疾。他来的时候裴云谦全身经脉都是乱的，躺在塌上半死不活，能撑到他来也算姓裴的命大。
　　回过神来，叶明修扭头瞥了塌上的裴云谦一眼，心中轻嗤：都这个德行了还不忘在沈姝面前顾着体面。
　　叶明修将自己的药箱收拾好了以后，便匆匆退了出去准备给塌上躺着的那位不要命的爷煎药。
　　营帐内，见裴云谦的样子沈姝眼眶忍不住湿了湿，她微微抿了抿唇，睫毛抖动，半晌，才忍住哭腔道：“将军……”
　　裴云谦脸色苍白，脸上强撑着勾起一抹浅笑，朝着沈姝抬了抬手，温声道：“你来了。”
　　沈姝没动，看着裴云谦手臂上裂开的口子，沈姝原本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瞬间一串接着一串掉下来。
　　见状，裴云谦脸上笑意带着几分怜惜和无奈，他动了动手腕，朝着沈姝勾了勾手：“过来，再不过来我手臂上的伤口可又要裂开了。”
　　闻言，沈姝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了一般，她身子倾了倾，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提着步子，走到裴云谦塌前。
　　看着裴云谦手臂上的伤口，沈姝忍不住抬了抬手，却又停在半空中，即使知道裴云谦的手臂没有知觉，感受不到疼，她也始终没敢触碰半分，只是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
　　沈姝哭得裴云谦整个心都发软，可见她哭得如此来劲儿是为自己，裴云谦又不舍得打扰，生怕一打扰昨夜的一切都变成一场梦，醒来以后还是那个恨不得提剑杀了他的沈姝。
　　半晌，裴云谦把手放下，轻轻拍了拍床榻：“坐下，离我近些。”
　　沈姝今日异常听话，裴云谦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一双眼睛即使哭得通红也没离开过裴云谦半分。
　　见状，裴云谦脸上笑意带着几分温柔的无奈，眼中冷漠尽数化为宠溺，他抬手轻轻擦了擦沈姝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我又不疼。”
　　闻言，沈姝心头一酸，“可我看着疼。”
　　话音未落，眼泪珠子又噼里啪啦掉下来。
　　裴云谦眼底映着沈姝的影子，眸中尽是宠溺，他抬手重新帮沈姝擦干眼泪，温柔的笑着轻声哄她。
　　“公主还哭，是想要臣的命不成。”


第57章 很甜
　　沈姝抬头看了他一眼, 抬手蹭了蹭脸上的眼泪，半晌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本宫才不要你的命, 将军还是自己留着吧。”
　　闻言, 裴云谦轻笑出声：“是，臣自然要留着命，臣还要跟公主一起长命百岁。”
　　沈姝脸颊红了红，扭过头不看他, 轻哼了一声：“谁要跟你长命百岁。”
　　裴云谦抬手凑过去勾了勾沈姝的手指, 嗓音低沉温柔难掩宠溺：“那公主一个人长命百岁也行。”
　　说到这，裴云谦顿了顿, 故作委屈：“臣不长命百岁也无妨。”
　　话音刚落，沈姝果真抬眼看过去，塌上被裴云谦勾住的手指也动了动, 她吸了吸鼻子, 一双湿漉漉的杏眼蕴着万般柔情。
　　半晌，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将军也要长命百岁的。”
　　闻言, 裴云谦笑出声手指不自觉捏了捏沈姝掌心，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眼底笑意也越发明显：“行, 既然是公主的吩咐，臣自当遵从……”
　　说着，裴云谦倾了倾身子缓缓朝沈姝方向靠近了几分, 声线暧昧，难掩宠溺。
　　“与公主一同长命百岁。”
　　沈姝抿了抿唇，低下头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
　　“可有用过午膳了？”
　　她摇了摇头？
　　沈姝午时才刚起身, 询问了琳琅裴云谦的事情以后便更新急匆匆赶过来了，自然是没空用膳的。
　　“正好，臣也没有用过，我叫秦珣去准备，公主正好与我一同用了。”
　　沈姝点头应了一声动了动身子起身往营帐外走：“我去叫人准备吧。”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姝便从营帐外回来，手上还多了一碗汤药。
　　是刚刚她出去找秦珣时偶然经过煎药的营帐叶明修给她的。
　　沈姝端着手上的药碗提着步子缓缓走到裴云谦床前，抬了抬手温声道：“将军，该喝药了。”
　　闻言，裴云谦眉头微微皱了皱，刚刚沈姝一进来他就闻见一股子熟悉的苦味。他目光缓缓落在沈姝手上的药碗上，瞧了片刻又颇为嫌弃的移开眼。
　　他已经不是头一次怀疑叶明修耍他了，不然怎么会开出这么苦的方子来。
　　正想着，裴云谦抬头看了看沈姝，忍不住心中轻嗤，那姓叶的不是个傻子，怪不得把药交给沈姝，让沈姝来，若是换了旁人估计这会儿连人带药都被他扔出去了。
　　见裴云谦半天不出声，沈姝动了动身子将手上的药碗动了动，温声开口道：“将军，还吃药了。”
　　说着，沈姝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纸袋子出来，放在裴云谦眼前晃了晃，轻笑道：“若是将军怕苦，就喝完了药再吃一块蜜饯，这蜜饯我尝过，可甜了。”
　　闻言，裴云谦眸光微闪，缓缓抬眼看过去，视线不过停留在那糖袋子上片刻，便移了目光缓缓落在沈姝脸上。
　　片刻，裴云谦若有所思，嘴角似笑而非挑眉道：“是吗？”
　　沈姝点头。
　　“那本将军倒是要尝尝。”说着，裴云谦抬手便要去拿沈姝手上的袋子。
　　见状，沈姝赶紧收了手将袋子藏在身后，她扬了扬下巴：“将军喝完了药才能吃。”
　　裴云谦撩了撩眼皮瞥了一眼沈姝手上的药碗，轻笑一声：“行。”
　　接着抬手将沈姝手上的药碗拿走皱着眉头放到嘴边一饮而尽。
　　他微微蹙着眉，把空碗递给沈姝：“这回行了吧？”
　　沈姝抬手接过裴云谦手上的碗，微微扬了扬下巴，“嗯”了一声，才把手上的蜜饯递给裴云谦。
　　“将军尝尝，很甜的。”
　　闻言，裴云谦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看着她：“是吗？公主可是尝过了？”
　　沈姝点头：“这个是我从前最喜欢吃的蜜饯，小的时候我也不爱喝药，我母妃就会给我拿这个蜜饯。我来的时候特意给将军拿的，你快尝尝。”
　　“好。”
　　说着，裴云谦从手上的袋子里拿出一颗蜜饯放在手上摆弄，片刻，他抬眼看过去，挑眉道：“真有公主说的那么甜？”
　　此刻，沈姝还未看透裴云谦的心思，看着他一本正经点了点头。
　　裴云谦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把手上把玩的蜜饯送进嘴里。
　　须臾，裴云谦皱了皱眉。
　　见状，沈姝一愣：“是蜜饯不好甜吗？应该不会的呀，我明明……”
　　她剩下的的话还没说完，唇上就猝不及防覆上一阵凉意，瞬间被夺了呼吸，紧接着一阵湿热滑进口腔，还带着淡淡的苦味。
　　片刻，沈姝脑袋轰的一声，仿佛无数烟花一瞬间炸裂开来。
　　裴云谦抬手将她抱在自己腿上，反手揽着她的腰身，腾出空来说了句：“甜不甜公主自己尝尝就知道了。”
　　沈姝才微张的唇瓣还没等开口就不由分说地被封住，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吞没。
　　裴云谦时重时缓的呼吸猝不及防钻进沈姝耳朵里，听得她脸颊一红，心中忍不住悸动。
　　他手掌从她腰间划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份一寸爬上脊背，带着几分酥麻，像是被钩子轻轻撩拨心尖，她忍不住“嘤宁”出声。
　　裴云谦动作瞬间停了，屋内瞬间静默，可沈姝瞬间红了脸，只觉得屋内的气氛丝毫没有因为裴云谦停下动作而缓和，反而更加暧昧了。
　　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沈姝更加无地自容，她将头死死埋在裴云谦胸口处，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须臾，沈姝耳畔覆上一阵温热的呼吸，裴云谦声音低沉温柔，还带着些许气音，听起来暧昧不明：“我是你夫君，有什么好害羞的。”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缓缓靠近沈姝耳畔：“还是公主更甜些。”
　　闻言，沈姝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没等沈姝说话，耳垂上瞬间传来一阵湿热，紧接着，耳畔的酥麻瞬间蔓延至全身，沈姝只觉得自己脑袋越发不清明了，沈姝一动也不敢动，半个身子都跟着僵硬。
　　沈姝一只手扶在裴云谦肩膀上，耳畔的灼热和心头的酥麻让她忍不住捏了捏裴云谦的肩膀。
　　许是捏到了裴云谦的陈年旧伤，沈姝清晰地听见裴云谦倒吸了口冷气闷哼出声。
　　沈姝脑子瞬间清醒抬手推开裴云谦神色焦急却不敢再碰他：“对不起将军，我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应该很疼吧。”
　　看着沈姝一脸紧张，裴云谦侧了侧身子，盯着她瞧了片刻后倏地轻笑出声，他抬手宠溺地摸了摸沈姝头顶，随后将头轻轻靠在沈姝肩膀上。
　　“是啊，伤口很疼，所以姝儿要心疼我。”
　　裴云谦一双漆黑深邃眸子牢牢锁住沈姝的视线，眼底温柔肆意泛滥。
　　闻言，沈姝别过脸去，虽然裴云谦也不是头一次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可她听了还是有些羞赧不自在，更别提回应了。
　　然而，正提着食盒进来的秦珣刚掀开营帐的帘子瞧见的就是他家将军“小鸟依人”靠在他家夫人身上这一幕。
　　秦珣脚下步子一顿，瞬间有些后悔没有让朱雀来送饭，怎么每次裴云谦做点什么都能让他给赶上，也是够背的。
　　秦珣干笑了声，当即转身道：“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身后就传来一如既往淡漠的声音：“回来。”
　　接着，裴云谦缓缓直起身子，若无其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抬头瞥了一眼门口进退不得的秦珣，淡淡道：“饭留下。”
　　闻言，秦珣转身把手上拎着的食盒放在帐中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果断跑路。
　　塌上，裴云谦捏了捏沈姝滚烫的小脸轻笑道：“走了，去用膳，我都饿了。”
　　沈姝应了一声随裴云谦坐在桌旁，今日帐中没有下人，裴云谦又受了伤，布菜的活自然就落在了沈姝身上，她先帮裴云谦布好了菜以后才坐下。
　　见裴云谦半晌未动筷，沈姝忍不住道：“将军怎么不吃？可是不合胃口？”
　　闻言，裴云谦摇了摇头，这才抬手拿起桌上的汤匙一勺一勺舀面前的那碗汤。
　　见裴云谦动了沈姝才收回目光接着低下头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须臾，裴云谦搁下筷子温声道：“昨夜在琳琅那里睡得可好？臣夜里需要换药，今夜可能也要委屈公主在琳琅那里将就一晚了。”
　　闻言，沈姝面色一滞，连同正在夹菜的筷子也跟着顿了顿，若是裴云谦不提起她都快忘了昨夜的事。
　　她抬头看了看裴云谦，心中思量半晌才缓缓开口：“将军，昨夜我似乎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闻言，裴云谦眉头微蹙，身子不自觉的倾了倾：“说与我听。”
　　接着，沈姝缓缓开口将昨天夜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复述给裴云谦听，包括她险些被冯太后发现，以及在逃跑是阴差阳错进了苏御营帐的事。
　　裴云谦脸色瞬间阴沉眼见着逐渐发青。
　　裴云谦坐在她对面，瞧着好似一切如常，可眼底阴霾却逐渐加重。
　　片刻，裴云谦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叹了口气，温声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但是往后切莫再做如此危险的事情了。”
　　冯太后和冯尚书都不是什么善茬，裴云谦不敢想若是冯太后知道沈姝发现了她的秘密会有什么后果。
　　沈姝轻点了点头，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裴云谦视线缓缓下移，移至沈姝耳垂处时，目光明显顿了顿。
　　若是他没记错，昨日他见沈姝带的珍珠耳环还是一对，可如今却少了一边。以他对沈姝的了解，沈姝不可能带着半副耳环出门，唯一的可能就是沈姝还不知道自己的耳环掉了。
　　想到这，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公主的衣服脏了，待会儿我让朱雀送身衣服来，更了衣再走。”
　　沈姝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迷茫：“好好的为何要更衣？”
　　闻言，裴云谦扬了扬下巴，目光缓缓落在沈姝衣襟上：“低头。”
　　沈姝一低头就看见自己前襟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滴上了一片油渍，多半是刚刚帮裴云谦布菜时溅上去的。
　　不多时，朱雀便送来一身衣裳，沈姝赶紧起身接过来躲到后面的屏风后面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换好了衣裳刚准备走，就被裴云谦抬手拦下：“去哪？”
　　沈姝扭头看他：“我去把衣服给琳琅。”
　　“让朱雀帮你送就好。”
　　说着裴云谦抬手想要将沈姝手上的衣服拿下来，却不想抓了个空。
　　见状，裴云谦缓缓抬眼，眸中意味不明：“怎么了？”
　　沈姝下意识把衣服往身后藏了藏，她的小日子还没过，手上这衣裳里染了血。
　　“没，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跟琳琅说，我自己送就行了。”
　　闻言，裴云谦没在说什么，只“哦”了一声便缓缓收回目光，随即沉声道：“那叫朱雀陪着你去，说完了再让朱雀送你回来。”
　　“回来？”沈姝一愣。
　　不是说今晚她还要跟琳琅同住的吗，回来干什么？
　　许是知道沈姝心里想什么，紧接着，裴云谦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尾音带着淡淡的倦意，拖着调子：“夫君生病，妻子不该侍疾？”
　　沈姝：“……”将军还真是善变呢……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便摆了摆手，率先开口道：“朱雀送夫人出去吧，办完了事再把夫人带回来。”
　　朱雀躬身称是带着沈姝出了营帐。
　　沈姝走后，裴云谦面色瞬间阴沉，一双漆黑的眸子冷得骇人，他缓缓张开手掌露出沈姝的半副珍珠耳环，盯着瞧了片刻，眼底阴鸷不减。


第58章 回家
　　一转眼, 西山之行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在忙着打点准备启程回京。
　　经过几天的调养，裴云谦的身子也回复得差不多了, 只要不动真气便与常人一般无二, 只是若是想要完全恢复还需静养一段日子。
　　沈姝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自然不用收拾打点什么，她带来的几套衣裙琳琅早早就替她整理好了。裴云谦就更没有什么东西了，无非就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伤药补药之类的, 不用沈姝操心自由秦珣早早将一切打点妥当。
　　外面忙得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用, 而眼下两人正躲在营帐里对弈，好不逍遥。
　　“将军你下错了。”
　　沈姝抬手指了指棋盘：“将军你这颗应当下在这里, 你现在下的地方岂不是给了我翻盘的机会？”
　　闻言，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棋盘, 随即缓缓收回目光, “哦”了一声，不咸不淡道：“还真是呢！”
　　说着，他又抬头瞧了一本正经的沈姝一眼, 缓缓道：“棋子已经落下了，断没有悔棋的道理。”
　　裴云谦收回目光，抬手从中又执一子, 道：“继续。”
　　见状，沈姝微微皱了皱眉，这已经是今天裴云谦第三次落错子了, 若非如此这一盘棋怎会下了一个多时辰还未下完，若是再看不出来她怕就是个傻子了。
　　沈姝抬手也拿起一枚棋子，这一次她未经思考便随手落下, 重复几次，裴云谦眉头微皱缓缓抬头看她，眸中意味不明。
　　见状，沈姝抬了抬眼，一只手反手拖着腮拄在桌上，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望着裴云谦温声问：“将军怎么不下了？”
　　裴云谦看着她轻哼了一声，“啪嗒”一声将手上的棋子扔回去：“你问我？”
　　沈姝有样学样也“啪嗒”一声把手上还没落下的棋子扔回去，扬了扬下巴看着他不甘落后。
　　许是日子久了沈姝如今越发不怕他了。
　　四目相对，两人僵持片刻，裴云谦倏地笑了声。
　　裴云谦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沈姝瞧了片刻，接着他倾了倾身子抬手轻轻勾住沈姝的下巴，缓缓抬高迫使她与他对视。
　　半晌，裴云谦沉下脸缓缓开口，可眼底却难掩笑意：“本将军发现公主现在胆子越发大了，怎么？公主现在不怕本将军了？”
　　沈姝鸦羽般的长睫抖了抖，她抿了抿唇，对上裴云谦的眸子，眨了眨眼轻笑道：“怎么？将军想杀我灭口？”
　　闻言，裴云谦危险的眯了眯眼，缓缓靠近沈姝，在离她不足三寸的位置停了下来，沉沉地笑出声。
　　而后，轻吻了吻沈姝唇角，片刻即离抬起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嘴唇，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臣怎么舍得。”
　　沈姝脸色一红，抬手推开他的脸站起身来，还不忘转头瞪他一眼，平日里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如此不知羞的话说了便说了，可今日秦珣还在帐中呢，若是被听了去，裴云谦不想要脸，她想要呢。
　　见状，裴云谦似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他抬了抬眼皮转过头瞥了秦珣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看向沈姝微扬了扬下巴，一脸放心他听不见的表情。
　　角落里，秦珣一脸生无可恋继续装聋作哑。
　　没等沈姝开口，朱雀便匆匆从营帐外面赶来，躬身道：“将军，陛下命将军即刻去营帐说有要事商议。”
　　闻言，裴云谦皱了皱眉，他这几天告了假，这会都快启程了沈亭找他做什么？
　　裴云谦扭过头看了沈姝一眼，有些放心不下她。
　　“将军去吧，我在营帐里等你回来。”
　　闻言，裴云谦心中思量片刻“嗯”了一声，扭过头吩咐道：“秦珣我回来之前寸步不离跟着夫人。”
　　沈姝柳眉微蹙，忍不住道：“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寸步不离跟着我做什么？”
　　裴云谦也不恼，只抬手轻轻捏了捏沈姝手心温声道：“乖，围场不安全想去哪里让秦珣跟着，我很快就回来。”
　　沈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说完，裴云谦带着朱雀转身除了营帐。不过走了数十步，裴云谦脚下步子一顿，转身道：“你也回去守着夫人吧，我自己去见陛下就行了。”
　　闻言，朱雀看了看裴云谦，她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可心中思量半晌还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按照裴云谦的吩咐去做了。
　　营帐内，沈姝百无聊赖趴在刚刚与裴云谦下的那盘棋上，抬手拨动着棋子，她抬了抬眼问秦珣：“你会下棋吗？”
　　秦珣摇头：“属下不会。”
　　沈姝重新低下头。
　　不多时，朱雀便返回帐中。
　　见状，秦珣一愣：“你怎么回来了？将军呢？”
　　朱雀摊了摊手：“将军让我回来守着夫人。”
　　两人一左一右杵在沈姝两边好似两座门神，沈姝撩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棋子。
　　既不能陪她聊天又不能陪她玩，两个人就杵在哪里干瞪眼，比裴云谦还无趣也不知道裴云谦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须臾，沈姝扒拉着棋盘上的棋子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眸子亮了亮，她缓缓抬头看向秦珣，温声开口问他：“你们两个谁跟将军的时间长一些？”
　　秦珣和朱雀相视一愣虽不知沈姝为何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回夫人的话，属下和朱雀都是自小跟在将军身边的，没有长短之分。”
　　沈姝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接着道：“那将军自小平日里的衣食住行都是你们两个一起打点的？”
　　秦珣颔首：“自然，将军平日里不喜旁人碰他的衣物，平日里大多都是属下在照料。”
　　毕竟男女有别。
　　“那将军的喜好秦护卫可是都一清二楚？”
　　“清楚的。”
　　秦珣摸不清沈姝绕来绕去到底是要问他些什么，只好一边防备一边按照沈姝的话一一做答。
　　沈姝嘴角带着些许得逞的笑意，她将手上的棋子“啪嗒”一声扔在棋盘上，重新抬头道：“将军平日里喜欢吃什么？”
　　秦珣身子一僵，片刻便恢复如常，他微微躬身不动声色答道：“回夫人的话，平日里府上做的饭食一应都是合将军口味的。”
　　闻言，沈姝眼睫抖了抖，难道真是她想多了，还是裴云谦早有交代……
　　默了默，沈姝接着道：“那将军平日里有什么忌口？免得再像上一次连累将军过敏。”
　　“将军不吃竹笋，不吃桂花糕，不吃辣，不吃姜，不吃蒜，不吃香菜，不吃家禽，不吃带怪味的食物，不喝井水泡的茶，要山泉水……”
　　说到这秦珣顿了顿，半晌才接着道：“属下暂时只想起来这么多。”
　　半晌，沈姝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听着秦珣一起背出一大串裴云谦不吃的东西，沈姝头都大了，哪里能想得到裴云谦一个大男人居然比她一个姑娘还挑嘴。
　　想到这，沈姝忍不住“啧”了一声，忍不住心中腹诽，原来裴云谦这么难伺候呢。
　　沈姝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她接着道：“不愧是自小跟在将军身边的人，那秦护卫一定也知道蒋姑娘跟将军是什么关系吧？”
　　闻言，秦珣险些背过气去，这夫人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在这给他挖坑等着他跳呢。
　　眼下，沈姝正静静坐在桌案旁，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也不催他，似是胜券在握的样子，与那天早晨如出一辙。
　　秦珣欲哭无泪，半晌才吞吞吐吐道：“夫人要不还是去问将军吧，这事属下不太清楚。”
　　闻言，沈姝面不改色，眸子却是暗了几分，正敲打着桌案的手也停在桌子上，缓缓开口：“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没等秦珣说话，沈姝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淡淡道：“上次的账本宫还没有跟你算不是？”
　　秦珣瞬间放弃挣扎，他吞了吞口水，认命一般躬身道：“回夫人的话，蒋姑娘是将军好友的妹妹，当年蒋姑娘的哥哥为救将军身亡，所以将军才帮忙照看蒋姑娘。”
　　“只是照看？”
　　秦珣：“只是照看，将军对夫人绝无二心。”
　　沈姝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淡淡“哦”了一声，她想问的东西已经问完了，若是她料想的不错，待会儿裴云谦回来秦珣多半就会将此事禀报给裴云谦，就算裴云谦问起来她也有得圆。
　　若是不问清楚沈姝心中总是存着疑，这回问了秦珣答案也是一样的，她也只能相信之前的一切都是“巧合”。
　　半晌，沈姝回过神来抬头道：“没事了，本宫有点乏了想睡一会儿，你们出去守着吧。”
　　闻言，秦珣如释重负，他巴不得沈姝赶紧赶他出去，当即就带着朱雀退出营帐外，在门口守着。
　　两人走后，沈姝起身往屏风后面的软榻走过去，裴云谦不在她一人甚是无趣，又答应了在营帐里等他，不然她还能去找琳琅或者苏御玩。
　　裴云谦回来的时候沈姝正睡着，见她睡得正香裴云谦便没打扰她。却不想沈姝这一觉睡得格外沉，一直睡到酉时还未醒，直到大部队要出发了裴云谦才舍得叫醒她。
　　睡梦里沈姝看见一片火光，身旁还依稀能听见哭喊声和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没等她往前走，就听见耳畔有人温声唤她的名义，等她再看，梦里的火光就没了。
　　接着她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就对上裴云谦蕴着无尽宠溺的眸子，她脸上划过一抹浅笑，软声道：“将军，你怎么才回来呀？”
　　小姑娘刚睡醒，声音软绵绵的，撩得他心头发痒。
　　裴云谦抬手惩罚似的捏了捏沈姝脸颊上的软肉，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跟谁学的？还学会勾我了？”
　　许是还迷糊着，沈姝抬手一把拍开裴云谦的手：“别动手动脚。”
　　裴云谦一愣，倏地笑出声来。
　　此时沈姝也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倏地从榻上惊坐起来，看着裴云谦有些不好意思。
　　“将……将军，你回来啦。”
　　裴云谦漫不经心收回目光，“嗯”了一声，慢悠悠站起身子。
　　沈姝揉了揉眼睛，朝着裴云谦抬了抬手：“将军，拉我一下。”
　　闻言，裴云谦垂下眸子，没做声，他盯着沈姝瞧了片刻，轻勾嘴角，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有些欠揍：“不能动手动脚呢。”
　　沈姝：“……”
　　接着，裴云谦果真没拉她，转身走到门口斜靠着看着沈姝自己起身更衣，跟看戏似的。
　　沈姝没说话，转过头开始找自己的衣服不多时，沈姝就将自己打理好，起身准备下榻穿鞋。
　　她刚俯下身子准备拿一边放着的鞋，眼前就猝不及防多了只大手直接将鞋子拎走。
　　沈姝抬头看他，柳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将军拿我的鞋干什么？”
　　裴云谦没说话，缓缓俯下身子，单膝跪在沈姝面前：“抬脚。”
　　沈姝一愣，但还是听话乖乖把脚抬起来。
　　裴云谦顺势单手握住沈姝的脚踝将她的脚轻轻放在在自己膝头，另一只手拿着鞋子小心翼翼替沈姝穿好，动作虽生涩却极其温柔耐心。
　　沈姝垂着眸子看着裴云谦的动作，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心跳仿佛漏掉半拍，呼吸也越发不顺畅了。
　　缓过神来，沈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裴云谦怎么突然帮她穿鞋？明明刚刚让他拉她一下都不肯。
　　沈姝心中思量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只将其归咎于裴云谦的喜怒无常。
　　正想着，裴云谦缓缓站直身子，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垂下头看着她淡声道：“好了，走吧，马车在外面等。”
　　沈姝应了一声，起身跟在裴云谦身后，刚刚被裴云谦握住的脚踝现在还觉得痒痒的。
　　出了营帐一看，果真有大队的车马走在前面，裴云谦的车马在中间偏后，所以即使她在营帐中耽搁许久也无妨。
　　裴云谦转过身看了沈姝一眼，淡淡道：“上车吧。”
　　沈姝点头应了一声，刚想抬手就看见裴云谦转身自顾自上了马车，完全没有想扶着她一起上车的意思。
　　片刻，沈姝长舒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喊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
　　沈姝笑笑：“将军回去了记得再找叶神医来帮将军看看。”
　　喜怒无常是病。
　　得治。
　　说完，沈姝别过眼没再搭理过裴云谦，自顾自上了马车，在马车上也恨不得离裴云谦八百丈远，一个坐在紧里面的一角，另一个坐在靠车门的一角。
　　一路上，沈姝都气鼓鼓地闭着眼睛，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裴云谦那张脸。
　　看了就生气。
　　裴云谦也休想再用美□□惑她！
　　见状，裴云谦扶膝半倚在车窗上，目光若有似无落在沈姝身上，可沈姝一直没有半点反正，裴云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又是哪里惹这小祖宗不快了。
　　一路无话，直到暮色四合马车才平稳行驶到裴府门口。
　　沈姝缓缓睁开眼睛，她故意没看裴云谦直接起身掀开车帘由琳琅扶着下了马车。
　　脚刚着地还没等她将身子立稳，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就从身后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紧接着，整个人瞬间就被身后的人拦腰抱起。
　　沈姝呼吸一窒：“裴云谦！”
　　她惊呼出声，下意识抬手勾住裴云谦的脖子，抬头难以置信看着他。
　　裴云谦面色如常，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没给沈姝一个，可手上的力道半分都没松懈，他抱着沈姝迈着步子往府里走。
　　边走边道：“今儿晚上不用守夜了。”


第59章 赈灾
　　夜凉如水。
　　凤鸾宫内, 冯太后正半倚在身后的凤椅上，一旁贴身的大宫女正小心翼翼在她手上涂着颜色艳丽的蔻丹。
　　片刻，门外宫女便来报：“太后娘娘, 冯大人求见。”
　　闻言, 冯太后的眸子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而后才抬眼看过去，面色如常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说着，冯太后收了手, 垂下眸子细细欣赏新的蔻丹颜色, 颇为满意：“今儿这颜色瞧着不错，改日可以多做些来, 给后宫嫔妃送去些。”
　　一旁的大宫女福了福身子应道：“今儿这颜色可是底下人特意挑了好几日的牡丹花才做出来的呢，送来时我瞧着颜色就知道太后娘娘一定喜欢，这不您刚回来我就帮您上手了。”
　　冯太后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没等她说话, 大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冯太后应声抬头看了一眼，收了收手, 而后扭头对身旁的大宫女道：“行了，今儿也不早了，哀家这也不用你伺候了, 先下去吧。”
　　一旁的大宫女福了福身子，将桌案上的器具收拾好以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底下冯尚书躬身道：“臣拜见太后娘娘。”
　　凤椅上，冯太后半倚着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抬头瞧了冯尚书一眼：“起来吧。”
　　话音刚落，没等冯太后说话，冯尚书便道：“臣有一事需得告知太后。”
　　冯太后抬了抬眼, 面上一片严肃：“何事？”
　　“不知为何，我从前安插在裴府上的探子今日突然全部断了联系，多半是被裴云谦发现了，此时恐怕凶多吉少。”
　　冯尚书面上带着些许惋惜，他派去裴云谦府上的可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这么折了。
　　闻言，冯太后冷哼了一声，面上带着些许嘲讽：“怕不是今日才凶多吉少，是早就被裴云谦发现了，只是今日才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联系，或者与你联系的根本就是裴云谦的人。”
　　说着冯太后抬头扫了他一眼：“我的好哥哥，你怕是被裴云谦摆了一道。”
　　闻言，冯尚书似是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脸上表情也从惊愕变成愤怒，难怪上一次交手他一次比一次损失惨重，家底都险些耗光。
　　他现在杀裴云谦的心都有了。
　　见状，冯太后不疾不徐从衣袖里拿出一样小巧精致的东西递给冯尚书：“瞧瞧吧。”
　　冯尚书一愣，抬手接过冯太后手上的半副珍珠耳环，他拿在手上摆弄片刻后复抬头看向冯太后：“这是？”
　　冯太后收回目光，抬手将身旁桌案上的茶杯拿起来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而后勾唇道：“先帝在位的时候，南洋进贡来的珍珠其中成色最好的给沈姝和沈鸢每人做了一副耳环，沈鸢的收在匣子里。”
　　说着，冯太后视线缓缓落在冯尚书手上拿着的半副珍珠耳环上，眸中杀意毫不掩饰，她淡声道：“而你手上这个是我昨天夜里在你营帐门口捡到的。”
　　闻言，冯尚书脸色瞬间变了变，眼见着发白，惊得他半晌才说出话来：“你是说那天晚上在门口偷听的是沈姝？”
　　“十有八九是她错不了。”从前沈姝来替裴云谦求药的时候就发现了什么，只不过她当时不能确定，如今沈姝在营帐外听得一清二楚，她就留她不得了！
　　本以为手上攥着沈越的命，她就可以让沈姝乖乖听她的话，可如今看来沈姝这步棋多半是步废棋了，她好像也没什么理由留下一个知道她秘密的弃子的命。
　　想到这，冯太后眸光闪了闪，缓缓开口道：“我交代你去办的事办妥了吗？”
　　闻言，冯尚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自然，臣办事你还不放心么？再说人是早就准备好的，如今也不过是提前了几日罢了。”
　　两人相视一眼，冯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场大戏她可是准备了许久。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殿的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只见刚刚出去的大宫女匆匆跑进来：“太后娘娘，不好了，蜀中刚刚传回消息来，说蜀地发生地震，眼下陛下正召集各大臣进宫商议对策呢！”
　　闻言，冯尚书面色一顿愣了片刻，可冯太后却面色如常甚至唇边还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刚刚准备了一场大戏，正愁没有引子呢，蜀中这会儿就地震了，震得好，看来老天爷这回也站在她这边。
　　回过神来，冯太后摆了摆手，轻笑道：“既然陛下召集你就赶快去吧，免得完了惹陛下不高兴。”
　　他那个脾气暴躁的好儿子这会儿估计正焦头烂额在御书房里气得想杀人呢。
　　闻言，冯尚书行了个礼便随着刚刚进来的大宫女退出凤鸾宫。
　　御书房内。
　　沈亭坐在主位的龙椅上脸色阴沉，底下跪着的一水都是五品以上官员，个个低头耷脑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下一个茶杯砸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咣当！
　　又是一个茶杯砸在地上，碎瓷片七零八落在地上，这已经是今天晚上牺牲的不知道是第几个茶杯了。
　　“废物！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什么用？一群人连个赈灾之策都想不出来！俸禄都是白给你们的？”
　　说着又是一个茶杯砸下来，里面滚烫的茶水正好溅在前排跪着的官员头上。
　　“臣该死！陛下息怒。”
　　那人吓得腿都软了，连声音都颤抖着。
　　“朕要你的命有什么用？要是有用朕早把你拖出去砍了！”
　　说着，沈亭抬眸扫了底下人一眼，面色有些不悦，厉声道：“裴云谦呢！裴云谦怎么没来！来人……”
　　没等沈亭把话说话，身后就传来一如既往淡漠阴冷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嘲讽。
　　“臣来了，陛下找臣有事？”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裴云谦神色散漫立在门口，视线落在沈亭脸上，不避不让。
　　见状，沈亭皱了皱眉头，半晌才道：“裴将军来的正好，蜀中地震这群废物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来救灾之策，裴将军有何高见。”
　　裴云谦面色如常，一双深邃的眸子瞧着沈亭没作声。
　　蜀中地震的事情刚刚在来的路上秦珣就已经同他说过了，蜀地地形复杂近几年来地震频发，从而房屋都进行过加固，寻常地震应当没有大碍，可就是不知道这一次严重到什么程度。
　　须臾，裴云谦淡淡道：“陛下不必着急，只须派可靠的人去蜀地查看灾情即可，若是灾情严重在做下一步的打算。”
　　闻言，沈亭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他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劳烦裴将军跑一趟了。”
　　没等裴云谦拒绝，沈亭接着道：“既然对策是裴将军提出来的，别人去了朕也不放心，左右不过三五天的路程。”
　　沈亭如此说也算是将他的话全都堵死了，他皱了皱眉点头应下，左右不过三五天的路程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乱子。
　　见有人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底下跪着的人都纷纷松了口气。
　　默了默，沈亭便挥手遣退了底下人，转身进了内殿。
　　裴云谦面色如常瞧不出情绪，转身走出御书房。
　　门外，秦珣正在一旁侯着，见裴云谦出来赶紧迎上去，靠近裴云谦耳边道：“将军，蜀地传来消息，这次地震伤亡并不多。”
　　裴云谦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既然伤亡不多应该无需在蜀地停留太久，快马加鞭有五日也就回来了。
　　“我明日要前往蜀地一趟，替陛下去探查灾情，你留下护着府里，有时及时派人通知我。”
　　闻言，秦珣一愣，蜀中那个地方他小的时候住过一阵子，地震频发不说，若是赶上余震才是最要命的，再加上蜀中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多半就尸骨无存了。
　　默了默，秦珣躬身道：“陛下为何要派将军去，蜀中地形复杂，此次地震之后说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变数。”
　　裴云谦目光漫不经心扫了身后御书房的大门一眼，淡淡道：“无妨，左右不过三五日的路程，你你只管护好府里就行。”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此去蜀地他今日怕是还要去见一个人。
　　等裴云谦带着秦珣回府时已经过了子时了，裴云谦刚绕过长廊，远远就看见卧房里还亮着灯。
　　他皱了皱眉，脚底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他推门进去，果然，小姑娘正单手撑着脸靠在桌上等他回来。
　　裴云谦沉着脸关上房门走进去，脸上带着明显的责难，可声音却无比疼惜：“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沈姝从桌案上爬起来，她坐直身子温声道：“等将军回来呀。”
　　闻言，裴云谦脸上表情明显柔和了许多，他抬手将沈姝从椅子上拉起来，温声道：“我有一事要与你说，”
　　沈姝应了一声跟在裴云谦身后：“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不是宫里出事，是蜀中地震我奉命要去赈灾。”
　　闻言，沈姝抬头看向裴云谦，抓着裴云谦衣袖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了些，她温声道：“要去多久？”
　　裴云谦脸上带着笑意，扶着沈姝坐在塌上：“不过多则十日，少则三五日。”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话锋一转，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他倾了倾身子，缓缓靠近沈姝，沉声道：“公主可会想我？”
　　闻言，沈姝推了他一把别过脸去，她正跟他说正经事，他倒好又开始不正经起来了。
　　沈姝的手刚碰到裴云谦的衣服，还没等收回来就被裴云谦捉了回去重新按在他身上。
　　虽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可沈姝还是觉得手心异常烫人，她仿佛能摸到裴云谦的心跳。
　　裴云谦垂下头，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瞧了瞧了，手指暧昧地蹭了蹭沈姝的手背：“嗯？”
　　沈姝抬了抬眸子看了裴云谦一眼，她抿了抿唇，温声道：“此去蜀地路途遥远，将军路上小心些。”
　　说着，沈姝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在府里等将军回来。”
　　闻言，裴云谦倏地笑了一声，将沈姝的手抬起来低下头在手心上亲了一口：“好。”
　　“将军这次可是要带秦珣和朱雀一同去？”
　　裴云谦摇了摇头：“陛下给我派了人手，我把朱雀和秦珣都留给你，若是我没记错秦珣的祖籍好像是蜀中的，但是秦珣离家已经许久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留下来照看你。”
　　闻言，沈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道：“将军我知道一个人对蜀地极为熟悉。”
　　裴云谦抬了抬眼，漆黑的眸子看着沈姝挑眉道：“是吗？”
　　没等沈姝说话，只听裴云谦气定神闲吐出几个字来：“你说的是苏御。”
　　沈姝点头：“苏御哥哥在蜀地待过许久对哪里的地形应当十分熟悉，将军若是有什么忙苏御哥哥一定能帮上的。”
　　闻言，裴云谦脸色沉了沉，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说这小姑娘聪明还是傻。
　　裴云谦衣袖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他眯了眯眼缓缓靠近沈姝，声线喑哑：“苏御哥哥叫得还挺顺口，整日将军将军的，怎的没见你叫我过一声云谦哥哥，嗯？”
　　沈姝一愣，接着便心中了然，她伸手推了裴云谦一下，声音有些软：“将军怎么这么小心眼儿，连这种醋都要吃。”
　　说着，沈姝扬了扬下巴看着裴云谦：“况且，将军又不是我哥哥，干嘛要那样叫将军。”
　　闻言，裴云谦挑眉轻笑：“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沈姝偏过头，温声开口：“是将军。”
　　没等裴云谦说话，沈姝便接着道：“将军刚刚说秦珣的祖籍是蜀中？”
　　裴云谦神色恹恹，倾了倾身子靠在塌上，“嗯”了一声。
　　“那将军呢？将军的祖籍是哪里？”
　　闻言，裴云谦面色倏地一顿，脸上表情似乎出现一丝裂痕，但片刻便恢复如常。
　　他淡声道：“扬州。”
　　闻言，沈姝的眸子倏然亮了亮，她抬手拉了拉裴云谦的衣袖：“我母妃的祖籍也是扬州呢。”
　　裴云谦眸光暗了暗，他垂下眸子看着沈姝勾了勾唇，他知道。
　　沈姝像是发现了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拉着裴云谦的衣袖道：“那将军给我讲一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裴云谦喉结滚了滚，许久以后才道：“公主真的要听？”
　　作者有话要说：　　前方高能回忆杀
　　卑微作者在线求个预收谢谢各位爸爸（鞠躬）


第60章 回忆
　　裴云谦缓缓垂下眸子, 视线停留在沈姝身上，一双精致的桃花眼中光芒渐暗。
　　他喉结滚了滚，抬手小心翼翼拥了拥怀里的人, 淡声道：“十岁以前我都不是在裴府过的。”
　　“我母亲是裴家大夫人的陪嫁侍女。”
　　说着, 裴云谦顿了顿，似是难以启齿一般，半晌才继续道：“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我，大夫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得知我母亲有了身孕以后连夜将我母亲赶出府, 我八岁的时候母亲生了一场大病，没撑多久就走了, 那时我才知道我还有个活着的父亲。”
　　说到这，裴云谦眼底掀起毫不掩饰的嘲讽。
　　裴云谦从未想过从前被他视为耻辱的事情，今日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宣之于口, 并且, 没有他想象中的鲜血淋漓。
　　沈姝眼睫抖了抖，抬头看向裴云谦紧绷的下颚，只觉得心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一般, 上不上去，下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没等她说话裴云谦就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 接着道：“当时还小，母亲的遗愿我自当遵从，我从汴京一路随着商队往楚京走, 可不巧，路过扬州时赶上了旱灾，商队就把我丢在扬州了。”
　　这一段裴云谦说的云淡风轻, 一路上的艰难全部一语带过，可沈姝的心头非但没有半分疏解，反而堵得更紧了，还密密麻麻生出几分痛意来。
　　这时候，沈姝反而不敢抬头看裴云谦的表情了，她不敢想象一个只有八岁的孩童是如何跟随商队，又是在何种境地之下被抛弃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沈姝不敢想。
　　她动了动手腕，将裴云谦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里，仿佛是想给那个幼年丧母的裴云谦一点温暖。
　　提到扬州，裴云谦原本冰冷淡漠的眼里才逐渐生出几分暖意。
　　许是感受到了沈姝的意图，他顿了顿，不自觉地垂下眸子瞧了怀里的小姑娘一眼，反手将沈姝的手扣在下面。
　　十指相扣。
　　裴云谦缓缓收回目光，勾唇轻笑，他没那么脆弱。
　　到现在裴云谦才发觉，从前他不敢提及的事情如今早已伤害不到他半分。
　　半晌，沈姝轻声道：“后来将军是如果回到裴家的？”
　　“我在扬州时遇见了一个好心人收留我，给我饭吃才没饿死，后来啊因为大夫人的儿子夭折了，又没有其他子嗣，裴家爵位无人继承，我爹才知道他还有个流落在外的儿子，没过多久我就回了裴家。”
　　沈姝抬头，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看着裴云谦，眼底藏着几分氤氲，半晌，才轻声道：“若是将军小的时候能够多遇见几个在扬州时收留你的好心人就好了。”
　　闻言，裴云谦目光一顿，接着眼底漾开星星点点笑意，他垂了垂眸子，眼中情绪不明，他鸦羽般的长睫抖了抖，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紧接着又缓缓垂下头，将头轻轻埋在沈姝肩膀上。
　　声线低沉喑哑：“遇见一个就够了。”
　　这辈子，遇见一个就够了。
　　当时的扬州早已哀鸿遍野，一整年颗粒无收，从前存的粮食早早就吃光了，就连牲畜都很少见了，裴云谦曾经亲眼看见过有人将树皮揭下来煮烂饱腹，更有甚者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换给旁人，互相果腹。
　　裴云谦每每走在路上，看着道路两旁三五成群望着他两眼发直，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他剥皮抽筋的人时，心头都在发颤。
　　后来，他即使肚子再饿，也不敢再走出自己藏身的破庙，平日里也学着其他人那样，在附近的树林或者草地上找些看似能吃的东西果腹。
　　可是，随着灾民越来越多，人吃人发生得也越发频繁，许多弱势为了活下去都纷纷找藏身之处，自然也能找得到他的破庙。
　　裴云谦记得十分清楚，那天夜里，他又被腹痛惊醒，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三五个人围着他，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他在熟悉不过。
　　许是上天眷顾，那几个人里非老即残，他跑出去了。
　　裴云谦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不想被人当做果腹之物。
　　等他再次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眼前多了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赶车的车夫正用皮鞭抽打他：“哪来的臭要饭的！赶快滚！别挡着路！知道这是谁的马车吗？”
　　他还活着。
　　他还能感觉到疼。
　　可他爬不起来。
　　片刻，车帘被里面的人掀开。
　　“出什么事了？”一个貌美的妇人声音温和道。
　　车夫这才收了正在抽打他的鞭子，转身恭恭敬敬对马车上的女人道：“夫人，是个乞丐挡在马车前面了，夫人放心属下这就把人赶走，绝对不会耽误夫人的正事。”
　　没等车内貌美的妇人说话，一旁的小姑娘探出一个头来：“母妃，那个小哥哥他好可怜。”
　　闻言，貌美的妇人抬头瞧了一眼前面，转而问道：“前面可是扬州境内？”
　　车夫躬身道：“是是是，最近城里闹饥荒呢，多半是从里面跑出来的，不过夫人放心属下会绕过扬州的，绝对不会让城里的灾民惊扰夫人和小姐。”
　　闻言，一旁小姑娘惊呼出声：“饥荒？那岂不是没有饭吃？也没有冰糖圆子，芙蓉肉卷，莲子羹，桂花糕？”
　　没等夫人说话，小姑娘便拉着夫人的手软声央求道：“母妃，那个小哥哥太可怜了，我们给她一点吃的东西吧。”
　　闻言，车夫脸色微表：“公……”
　　顿了顿，他意识到不对迅速改了口：“小姐，不行啊，咱们路上还要好几日呢！”
　　“怎么不行？你是小姐还是我是小姐！”
　　小姑娘奶凶奶凶的，听得裴云谦忍不住想笑，若是他还有力气定会笑出声来。
　　不知道车里的小姑娘又对那妇人说了什么，那妇人先是摇头，后来沉默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片刻，车帘子放下，紧接着，女孩一身红衣头上梳着两个稚嫩的花苞，花苞下面带着两缕红色的穗子随风轻摇。
　　女孩跳下马车，步履轻快行至他身前，接着，缓缓蹲在他身旁，将手上的一壶米浆轻轻放在他手边，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小哥哥，这个给你，这个米浆很好喝哦。”
　　那一刻，裴云谦第一次埋怨世道不公，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出身，第一次觉得自己卑贱似尘埃。
　　他黑暗的人生里终于有了一缕光，可他却不配触碰那道光。
　　这个故事在他心底埋了许多年，他曾反复回忆过，以至于所有的细枝末节他至今依然印象深刻。
　　“将军？”
　　见裴云谦趴在她肩头半晌没动，沈姝忍不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许是还未回过神来，裴云谦迟缓地“嗯”了一声。
　　半晌，沈姝温声开口道：“将军后来可有再见过当初在扬州救你的恩人？”
　　裴云谦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淡淡道：“没见过了，不过是随手之举她应当也不会记得了。”
　　说着，裴云谦直起身子，面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他抬手揉了揉沈姝的头发，声线沉底温柔：“时候不早了，故事听完了，公主也该睡觉了。”
　　沈姝被裴云谦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不自然，她动了动身子，让开一块位置让裴云谦挪上去，可裴云谦却迟迟未动。
　　半晌，沈姝抬头道：“将军怎么不过去？不是要睡觉吗？”
　　裴云谦没动，饶有兴致地盯着沈姝瞧了片刻，而后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漫不经心开口：“公主睡觉又不脱衣服了？”
　　说着，裴云谦身子往沈姝的方向倾了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等着臣帮你脱？”
　　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未更衣，裴云谦动作倒是快，说了要睡觉自己就先将身上的袍子脱掉挂在一旁了。
　　沈姝抬头瞪了裴云谦一眼，皱了皱眉头，从前裴云谦也是如此逗她，那时候她刚嫁进来跟惊弓之鸟似的，裴云谦随便吓唬她几句她就怕的不行，生怕裴云谦真如外头传言那般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一个不高兴就提剑杀了她。
　　想到这，沈姝越发觉得自己从前憋得慌，她缓缓站起身，扬了扬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裴云谦道：“给本公主更衣。”
　　闻言，裴云谦一愣，抬头看着她目光有些深邃，嘴角依旧敛着笑意。
　　片刻，裴云谦挑眉道：“成。”
　　说着，裴云谦缓缓站直身子，宽大的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步步逼近沈姝，又在不足三寸的位置停下。
　　他垂眸，轻笑道：“抬手，更衣。”
　　沈姝嘴角带着笑意，缓缓收回目光，听话的打开双臂，随着裴云谦的动作她又闻到了若有似无的檀木香味，闻得她有些发晕。
　　须臾，沈姝清楚地感受到头顶泻下的温热呼吸，她脸颊一阵发烫，目光不自觉地左右乱飘。
　　她与裴云谦身高相差许多，刚一抬眼，映入眼帘的就是裴云谦微微敞开的领口，线条流畅的胸膛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沈姝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许多。
　　与此同时，裴云谦轻轻解开她束腰的蜀锦带子，沈姝身上一凉，身上的罗裙随之瞬间滑落。
　　沈姝呼吸瞬间顿住，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腰上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禁锢。
　　裴云谦忽地俯下身来，唇角轻轻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勾人，还带了些许笑意：“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沈姝浅浅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打在裴云谦的胸口，他哑声道：“可要臣脱了给公主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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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撒娇
　　闻言, 沈姝皱了皱眉，她抬手使足了力气推了裴云谦一把。
　　不然，他再以为她“撒娇”呢。
　　裴云谦显然没料想到沈姝的动作, 身子随着沈姝的力道倾了倾, 可揽着沈姝的力道却没松，手一勾直接将人揽进怀里。
　　沈姝一愣，下意识抬手扶了一把，柔软的双手猝不及防贴在裴云谦胸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头顶就泻下一阵温热的呼吸，耳畔缓缓响起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 还带着些许笑意。
　　“公主当真要如此考验臣的自制力？”
　　身体本就严丝合缝贴在裴云谦身上，他再如此一说，沈姝的更红了, 她张了张嘴, 想要说什么还没等她说出口，裴云谦就抬手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
　　半晌, 沈姝才瓮声瓮气说出来句：“我说我没有，你信吗？”
　　闻言，裴云谦轻笑出声, 嘴角划过几分戏谑，抬手缓缓将沈姝拉起来。
　　他垂下眸子，眼底宠溺不减, 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沈姝重新低下头，再跟裴云谦说下去, 指不定被他绕成什么样子。
　　见状，裴云谦低着头盯着沈姝瞧了片刻，而后轻笑一声：“成，公主说的臣都信。”
　　说着，他又低了低头温声道：“时候也不早了，衣也更了，该就寝了。”
　　话音刚落，裴云谦抬手勾住沈姝腰身，俯身将横抱起来迈步往榻前走。
　　裴云谦俯下身将沈姝小心翼翼放在塌上，明明很简单的动作，此刻却有显得暧.昧异常。
　　沈姝勾着脚躺在塌上，三千青丝尽数散落在身后，裴云谦单手撑在沈姝耳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垂下的长发若有似无地撩拨着她的耳垂，惹得沈姝的耳朵红得都快要滴出血来。
　　四目相对。
　　裴云谦身上的淡淡檀香味若有似无飘进沈姝的鼻尖，她连呼吸都忍不住加重了几分。
　　半晌，沈姝抿了抿唇，轻声唤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眸光微动。
　　沈姝接着道：“该睡觉了。”
　　说着，沈姝故意别开眼不去看他，原因无他，裴云谦的那双眸子在蓄满深情时至叫人沦陷。
　　半晌，裴云谦才“嗯”了一声，缓缓直起身子，温声道：“是该睡觉了。”
　　再不睡，他就要忍不住了。
　　说完，裴云谦动了动身子从沈姝身旁躺下，抬手拉过榻上的被子将两人盖了个严实。
　　一系列的事情做完，裴云谦才翻了个身抬手将沈姝准确无误地捞进自己怀里：“睡吧。”
　　沈姝小声“嗯”了一声，似是嘤宁一般。
　　撩得裴云谦又是一阵心痒，他又动了动手臂，发狠一般将沈姝搂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公主当真不是勾我？嗯？”
　　沈姝没说话。
　　须臾，裴云谦便听见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无奈地蹭了蹭沈姝的头顶，他被撩得一身邪火正难受，始作俑者倒是睡得正香。
　　半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或许今晚也需要一盆冷水让他冷静冷静。
　　第二日，还没等沈姝睡醒，裴云谦便早早带人出发赶往蜀地。
　　因为与沈姝同住，裴云谦的习惯改了不少，今日沈姝一醒过来就看见正守在床头的琳琅。
　　“公主您醒了？”
　　见沈姝醒了琳琅赶紧走过来附身抬手将沈姝扶起来。
　　沈姝这时候还迷糊着，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接着道：“你怎么在这？”
　　“将军走之前特意吩咐的，让奴婢在屋里守着公主。”
　　提到裴云谦沈姝才算清醒了几分，昨夜睡得有些晚，她就算睡到日上三竿还是觉得睡不够。
　　她抬手轻揉了揉眼睛道：“将军何时走的？”
　　“将军没到辰时就走了，走之前还特意吩咐过不许吵醒公主，将军说秦珣和朱雀都留下保护公主，公主有什么事吩咐他们就行了。”
　　闻言，沈姝皱了皱眉：“秦珣和朱雀竟然都没随将军去？”
　　琳琅摇头：“没有。”
　　沈姝眉头微皱，她成日待在府里，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保护？
　　须臾，沈姝抿了抿唇，抬手道：“给我更衣吧。”
　　说着，沈姝起身下榻，由琳琅帮忙更衣。
　　梳洗完以后，沈姝刚推开门，就看见朱雀果然在门外守着。
　　见沈姝出来，朱雀躬身道：“见过夫人。”
　　沈姝抬了抬手，温声道：“不必多礼。”
　　“夫人，午膳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在房里吃还是移步去正厅？”
　　沈姝抬了抬眸子，心中思量片刻开口道：“去正厅吧。”
　　闻言，朱雀躬了躬身转身要去准备。
　　“等等。”沈姝叫住她。
　　“夫人还有何吩咐？”
　　“秦珣可在府上？”
　　朱雀躬身道：“在，将军走时带了大半暗卫，所以秦珣现在在府外守着。”
　　闻言，沈姝皱了皱眉，秦珣那等能力的人留下为她守门实在是太过大材小用，她抿了抿唇开口道：“让秦珣去正厅，我有些事情要与他说。”
　　朱雀也没多问，微微颔首便退了下去。
　　秦珣步子很快，等沈姝到正厅的时候秦珣早早就候在里面了。
　　“见过夫人。”
　　沈姝温声道：“不必多礼。”
　　说着，沈姝转身坐在桌案旁的椅子上，开口道：“将军可是让你与朱雀都留在府上？”
　　秦珣点头：“正是。”
　　“府上不必留这么多人，眼下将军应当还未走远，听将军说你祖籍是蜀地的，稍后你便出发去随着将军一同去蜀中吧。”
　　闻言，秦珣躬身道：“不可，将军如此安排定是有将军的道理，将军说了夫人的安危大于一切，属下跟朱雀的任务就是在将军不在的这段时间寸步不离保护夫人。”
　　沈姝皱了皱眉：“府里安全得很，我就在府里能出什么事？”
　　见状，秦珣附身跪下道：“请夫人莫要为难属下。”
　　沈姝皱着眉头，垂下眸子盯着秦珣瞧了片刻后，才到：“罢了，你可知将军带了多少人？”
　　“夫人放心，将军带了府上三分之二的暗卫，身手都不次于属下和朱雀，他们一定会好好保护将军。”
　　裴云谦办事向来妥当，既如此沈姝也就没再坚持让秦珣去找裴云谦。
　　“夫人若是无事属下就告退了。”
　　说着，秦珣转身出了正厅。
　　沈姝没什么胃口，很快就用完了午膳，带着琳琅和朱雀出了府。
　　她母亲送她的遗物破损，上一次她跟裴云谦去西山狩猎的之前就想去找个铺子修补，但是被狩猎耽搁了几天，这会儿才想起来。
　　街上人声鼎沸，道路两旁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小商铺，好不热闹。
　　算算日子，沈姝两辈子都没怎么逛过楚京城的街道，从前待在宫里不能随意出宫，就算是出宫了也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跟在身后，她想做什么身后的人都不让，美其名曰不合规矩。
　　无趣得很。
　　嫁到裴府以后更是日日待在府里，偶尔出去也是跟着裴云谦一同出去办事，更不可能随意乱逛，所以今日难得出来沈姝心情格外好。
　　沈姝问了朱雀，修玉石的铺子在城东，离裴不不算远，所以沈姝特意没有乘马车，一路上走过去。
　　“琳琅，你看哪里，是不是卖糖人的？”
　　琳琅寻着沈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真是。
　　“是了，公主可是想要，奴婢去买。”
　　沈姝边点头边拉着琳琅往卖糖人的铺子的方向走：“走走走，一起去。”
　　三人在卖糖人的小摊前驻足，果然，映入眼帘的就是架子上各种各样琳琅满目的糖人。
　　见三位姑娘过来，老板赶紧道：“三位姑娘想买什么样的糖人尽管挑，若是没有喜欢的现做也行，不过三位放心不格外收钱。”
　　沈姝还有事自然不会等这里老板现做，就挑了架子上的两个好看的糖人付了钱转身带着朱雀和琳琅往城东的铺子去。
　　铺子不远，不过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沈姝将要修补的玉佩交到老板的手上：“这块玉佩可还能修补？”
　　老板接过沈姝手上的布包，小心翼翼拆开来看了看，半晌才抬头，看着沈姝轻叹了一声道：“玉是好玉，就是碎得太厉害了修补费时费力不说，还很难修补成原来的样子。”
　　顿了顿，老板接着道：“依我看，姑娘不如带回去，免得糟践了好东西。”
　　沈姝颔首谢过老板，抬手将柜台上的五排玉佩收起来，带着琳琅和朱雀走出铺子。
　　沈姝来时就知道玉佩碎得有些厉害，已经做好了可能修补不了的准备，所以现在并没有想象中失落，她看了看手上的糖人，从前母妃也给她买过。
　　她抬手将糖人送到嘴边尝了一口。
　　很甜。
　　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夫人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属下就护送夫人回府吧。”
　　沈姝刚想开口，腿上的衣裙就被人扯住。
　　她垂下头。
　　街角的地上躺着一个浑身都是泥土的男童，他单手拉着沈姝的衣裙下摆，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夫人，救救我，救救我。”
　　见状，朱雀片刻都没耽搁，当即拔出剑来将那人拉住的一片衣角划破，倾身将沈姝护在身后。
　　“夫人，别过去。”朱雀站在沈姝身前，一脸警惕。
　　见朱雀拿出剑来，男童身后的妇人抬手护住男童，失声开口道：“别，我家幺儿不是有意的，求求夫人发发慈悲，我儿已经高烧三日了。”
　　闻言，沈姝抿了抿唇，眼中带着几分不忍，她温声道：“朱雀，给她们些钱吧。”
　　朱雀没耽搁，从钱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妇人，转身护着沈姝回了府。
　　沈姝刚回到府上没多久，管家便来报：“夫人，静河王世子求见。”
　　闻言，沈姝一愣，显然是有些意外，片刻沈姝站起身来开口道：“快请进来，去会客的正厅。”
　　管家躬身称是，说完转身出门。
　　沈姝也没耽搁，带着琳琅跟在管家身后出了门往会客的正厅去。
　　没等沈姝走到，刚转过长廊，就看见平日里一向稳重的男人，步履匆匆，眉头紧锁，深情很是急切，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拐了个弯儿，苏御显然也是看见了沈姝，便掉头往她的方向走，连步子都加快了几分。
　　沈姝看着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温声开口：“苏御哥哥你怎么来了？”
　　苏御眉头紧皱，沉声尽量平静道：“姝儿，你今日可是上街了？”
　　沈姝点头：“是啊。”
　　闻言，苏御眉头又皱了几分，脸色也阴沉地不像样，但还是尽量平静道：“那你今天可有在街上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你可有救过什么人？”
　　沈姝这才缓过神来知道苏御问的是什么，她温声道：“我今日与琳琅上街碰见一个染了风寒高烧的男童，我就让朱雀给了他们一些钱去医馆。”
　　话音未落，苏御已然变了脸色，半晌，他喉结滚了滚，有些艰难道。
　　“那不是寻常的风寒。”
　　“是瘟疫。”


第62章 瘟疫
　　裴云谦走后的第三天, 整个楚京城因疫情闹得人心惶惶。与此同时，突如其来的瘟疫瞬间在楚京城的百姓中间迅速蔓延，迫于压力, 防止疫情蔓延, 沈亭不得不下旨封城。
　　养心殿内，沈亭第五次因为疫情大发雷霆。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说着，一叠奏折被沈亭抬手扔下来，直接砸到底下跪着的一群人头顶上：“才一日的功夫就死了近百人！”
　　“臣该死。”
　　沈亭气得随手摸到桌案上的茶杯, 抬手将茶杯也扔了出来：“你们是很该死, 太医令呢？”
　　闻言，跪在后面的大臣身子一抖, 瞬间变了脸色，如临大敌。他抬头，看向沈亭, 声音都有些发抖：“陛……陛下, 臣在。”
　　沈亭闻声看过去，眼神阴狠，阴阳怪气道：“呦, 在这儿呢，朕还以为朕的太医令也染了瘟疫呢。”
　　太医令吓出来一身冷汗，他忍不住抬手悄悄擦了擦额前的细汗, 道：“臣……臣还没有。”
　　“没有，就给朕去看诊救人！要是疫情蔓延到宫里，朕第一个摘了你的脑袋！”
　　太医令一脸愁苦连声称是。
　　这太医令看上去是个肥差, 平日里就是配配药，训训人，偶尔去给贵人们诊诊平安脉, 每个月的俸禄是普通太医的好几倍，可到这时候，他恨不得把太医令这个官职白送出去，就算是扣他一年的俸禄，也比去接触那些染了瘟疫的死人强。
　　自古以来瘟疫都是在初春二三月的时候多发，如今已是六月，这瘟疫来得无声无息甚是蹊跷，经过他看诊和询问，有许多患者和死者都从未出现在同一场合，这就排除了互相传染的可能，可为何并没有互相传染，却都同样得了瘟疫就成了解决疫情最大的难题。
　　而最难的差事就是他们太医院，整个太医院从昨日下午那个医馆报上来以后就没休息过，一部分出去看诊，一部分留下翻阅各种古籍制药，还要被沈亭骂，真是苦不堪言。
　　而调查疫情自己负责管理染病的人的差事，便落在了苏御身上。
　　“苏大人调查得如何？可有查到瘟疫的源头？”
　　苏御躬身道：“回陛下，暂时还没有。”
　　没等沈亭说话，苏御接着道：“不过臣已经限制了百姓出行，避免大面积感染，也派重兵把守了宫门，只出不进，尽量避免疫情蔓延。”
　　闻言，沈亭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几分，他倾了倾身子，靠在身后的龙椅上：“既然如此苏大人就继续调查吧，城门只进不出，若有必要染病的人可以杀了活埋。”
　　苏御脸色微变，当即开口道：“陛下不可！”
　　沈亭冷冷抬眼：“有何不可？朕昨日命人翻阅过从前的档案，前朝也出现过瘟疫，当时的解决方法就是将所以染了瘟疫的人全部活埋，不到半月瘟疫就消失了。”
　　说着，沈亭的语气不着痕迹得冷了几分：“你倒是告诉告诉朕为何不可？”
　　闻言，苏御微微敛了敛眸子，前朝这事他有所耳闻，可正因为前朝皇帝暴虐无道，而这一事也加速了前朝的灭亡。
　　须臾，苏御躬身道：“求陛下再给臣一些时间。”
　　沈亭冷笑：“疫情扩散谁来负责？你么？”
　　没等苏御说话，沈亭接着道：“朕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你解决不了，就按朕的办法解决！行了，都别在朕面前碍眼了，都出去吧。”
　　说完，沈亭起身，由身旁的小太监扶着进了后殿。
　　沈亭走后地上跪着的人才换换松了口气，纷纷抬起手臂擦额头上的冷汗，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颇有劫后余生之感。
　　太医令站起身来朝着苏御走过去，叹了口气道：“苏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苏御眉头紧锁：“陈大人可有看过那第一个发现染病的男童？”
　　陈大人点头：“看过了，只是……”
　　“陈大人但说无妨。”
　　“在下翻阅古籍和太医院现有的医书，里面记载治疗瘟疫的只有虽寥寥几笔，但依旧可以判断病情，可大人给在下送来的那个男童身上的病症却与古籍上记载的大不相同。”
　　默了默，太医令又道：“或许是在下学艺不精。”
　　须臾，苏御开口道：“陈大人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不必妄自菲薄。”
　　他也觉得这瘟疫来得蹊跷。他这几日走访调查，发现许多染病的人都未曾见过，这就排除了互相传染的可能，既然并没有互相传染，那他们是如何染病的？
　　苏御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开口道：“陈大人，随我再去安置染病百姓的街口去一趟，大人心中所疑也正是在下心中怀疑的。”
　　太医令微微颔首随着苏御出了养心殿，赶往城东安置患者的街口。
　　此时，城东街口的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染了瘟疫的百姓，个个脸色苍白，手脚溃烂，街口重兵把守，生怕有人跑出来危及皇宫。
　　苏御和太医令到达的时候刚刚死了两个人，门口守着的侍卫正在用担架将人抬出来。
　　苏御和太医令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抬手从衣袖里掏出遮面的丝巾，戴好以后才迈步走进去。
　　陈太医过去给染了瘟疫的人看诊，苏御则是询问染病的人最近去过的地方，吃过的东西。
　　“大婶您最近可有去过什么地方？”
　　闻言，地上坐着的大婶掩面轻咳了几声后才缓缓开口道：“没有，哪里都没有去过，我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婆子能去哪里。”
　　苏御微微皱了皱眉，接着道：“那您可有吃过什么平日里不常吃的东西？”
　　“没有，就吃平日里吃的五谷杂粮，一年也吃不上几次好的，家里条件不好，有吃的就已经不错了。”
　　说着，那人有捂着嘴咳了几声。
　　苏御没再过多与她交谈，站起身转身去找下一个人问话，期间苏御与陈大人两人每每对视都是神色无奈地摇头，大半天下来毫无进展。
　　经过多番询问，苏御了解到，第一个染病的男童和他母亲是近几日才从外地来楚京的乞丐，而后来接连染病的人有些是接触过那对母子的，有些人从未见过那对母子，更有甚者是从未出过家门便染了病。
　　一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离开街口的巷子，皆是一无所获。
　　入夜以后，周遭静谧，凤鸾宫偏殿灯火通明。
　　金丝榻上两人缠绵过后，冯太后依偎在男人怀里，男人嘴角带笑手上把玩着女子的发丝。
　　“外头的疫情怎么样了？”
　　冯尚书轻笑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这时候外头乱着呢，听说已经死了近百人了。”
　　冯太后动了动身子，毫不在意地拢了拢头发：“不过是几个平民百姓的命罢了，死了便死了，能为我们大业牺牲也算是死得其所，是他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闻言，冯尚书笑了一声，抬手勾了勾冯太后的下巴，低下头道：“我的筝儿还是这么狠毒，跟从前一模一样。”
　　冯太后抬眼看了他一眼，抬头拍掉冯尚书的手：“知道哀家狠毒还敢与哀家厮混？”
　　说着，冯太后语气故意冷了几分：“不怕哀家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一瓶鹤顶红毒死你？”
　　闻言，冯尚书低下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你舍得？”
　　冯太后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抬手将他推开。她倾了倾身子，坐起身来，淡声道：“解药可备好了？哀家可不想让皇宫里也出现外面那种怪病。”
　　“当然，早就备好了，已经派人放在皇宫的水井里了，因为外头有瘟疫，近来宫里的人都不敢出去采购，更不敢去运后山的山泉水，都是用宫里的井水，放心。”
　　闻言，冯太后才放下心来，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道：“你找的那对母子如何了？”
　　冯尚书抬手勾了勾冯太后的肩膀，笑道：“你放心，早就死透了，况且就算他们没死也不会说出什么来的。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算苏御怎么查也不会查到你我身上来的。”
　　说到这，他顿了顿才接着道：“说到底还是筝儿你的计划好，先在城中的水源下了毒，再让人送那对母子进城，别人就算是查也是先查到那对母子，断不会想到是水源的问题。”
　　冯太后抬了抬眸子瞧了他一眼，重新靠回冯尚书身上，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道：“我让你找的另一个人你可找好了？”
　　“自然，不出三日就会有眉目，那人是我从终南山请来的，只要给银子给到位他什么都肯做，再说还有你我这样的靠山，放心好了，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这次定能除了你的眼中钉。”
　　说着，冯尚书严重闪婚一丝阴狠：“没准还能重伤裴云谦以泄心头之恨。”
　　上个月因为裴云谦的打压和从中作梗让他不止赔了不少银子，更折损了许多手下，如今有机会定完从他手里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可！
　　闻言，冯太后轻笑一声，宽慰道：“知道你恨不得除了裴云谦而后快，哀家又何尝不是。”
　　说着，冯太后凤眸微眯，眼中尽是阴毒，等她这一次弄死沈姝那个小贱人，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裴云谦从蜀地回来的表情了。


第63章 火祭
　　楚京城瘟疫四起, 染病的百姓越来越多，朝中依然束手无策，沈亭派人趁天黑将之前染病的几百人秘密处理掉, 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 却不想第二日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近原数的两倍之多。
　　直至第十日，城中来了一个道士，扬言这场瘟疫乃是天降神罚，非人力可以改变。
　　不到半日, 这位名为赵天师的道士就被人以散播谣言之罪带到了沈亭面前。
　　养心殿内, 主位上坐着穿着金丝龙袍的沈亭和穿着凤袍的冯太后，底下站着的是各大臣和那个叫赵天师的道士。
　　主位上, 沈亭身子斜靠在龙椅上，缓缓抬眼看下去，淡淡道：“你就是今日在城中散布谣言的道士？”
　　赵天师抬手挥了挥手中的拂尘, 故作玄虚道：“无量天尊, 贫乏并非散布谣言，一切乃是上天注定，不可说不可说。”
　　听闻赵天师故作玄虚, 底下大臣忍不住出列，躬身道：“陛下，莫要听这假道士之言, 什么神罚，什么上天注定，纯属无稽之谈！”
　　闻言,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是啊，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莫要信这等谣言。”
　　赵天师只立在一旁, 用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着手中的拂尘，气定神闲地看身旁的大人们骂他，半分还嘴为自己争辩的意思都没有。
　　喧哗过后，沈亭淡淡开口：“你可知按照北临律法，散布谣言者会有什么处罚？”
　　“无量天尊，贫道并非散布谣言，若是陛下愿意给贫道机会，贫道可以自证。”
　　沈亭挑眉看过去：“如何自证？”
　　只见，赵天师挥了挥手中的拂尘，附身盘腿坐在地上，单手立掌竖在胸前，双目缓缓闭上，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念着什么咒语一般。
　　见状，一众大臣都只抬眼瞥了一眼，嗤之以鼻。
　　众人冷哼：“故弄玄虚。”
　　半晌，赵天师缓缓睁眼。
　　没等沈亭说话，冯太后率先开口道：“不知赵天师看出什么来了？要知道欺君可是杀头的大罪，天师慎言。”
　　闻言，赵天师微微颔首：“贫道自然知晓。”
　　“那天师便说吧。”
　　默了默，赵天师挥了挥手上的拂尘道：“贫道不敢说。”
　　闻言，身后的大臣冷嗤一声道：“就说你是故弄玄虚！”
　　沈亭倾了倾身子，道：“天师但说无妨。”
　　赵天师微微皱眉，轻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蜀中地震，死伤无数，若是贫道没算错，应是一万四千八百六十一人。”
　　闻言，沈亭脸色微变，底下众位大臣也是倒吸了口冷气，前几日上朝时裴云谦报上来的就是这个数。
　　沈亭勾了勾唇：“有意思，你还看出什么了？”
　　“敢问陛下可是幼年生过一场大病，若是贫道算的不错，应是心疾？”
　　闻言，没等沈亭说话，冯太后就率先开口道：“天师果真是神人，所言皆是事实。”
　　此话一出，底下众位大臣纷纷皱了皱眉，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一旁的苏御却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眸中带着些许戏谑。
　　须臾，沈亭开口道：“既如此，天师便说说此次瘟疫的事，天师看出什么来了？”
　　赵天师轻轻抚了抚道袍，抬手挥了挥手上的拂尘：“无量天尊，贫道昨日夜观天象，得知楚京城中瘟疫四起，掐指一算才知此乃天降神罚，非人力可以更改，只有平了神怒，才能化解此次劫难。”
　　“那依天师之见应当如何才能平了神怒？”
　　闻言，赵天师面露难色，犹豫半晌才低头道：“贫道不敢说。”
　　沈亭没了耐心，皱着眉头语气也稍显不耐：“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半晌，赵天师才道：“陛下是天子，要平天怒需得以陛下至亲之身火祭。”
　　闻言，众大臣瞬间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这妖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妖言犯上！”
　　沈亭皱了皱眉：“放肆！谁许你对天师无理？”
　　众人一愣：“陛下？”
　　沈亭抬手：“无需多言！朕信天师的！”
　　说着，沈亭扭头道：“朕的至亲是太后，你如此说是想让朕做不忠不孝之人？”
　　赵天师微微颔首，开口道：“贫道不敢，陛下的至亲也可以是陛下的兄弟姐妹，只要是与陛下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可以代替陛下。”
　　闻言，苏御眯了眯眼，心中了然，什么兄弟姐妹火祭，此举多半又是冲着沈姝来的。
　　沈亭轻笑了声：“朕的兄弟姐妹？”
　　赵天师颔首：“正是，最好不是陛下的一母同胞，因为陛下是天子，一母同胞龙气过盛容易冲撞神灵。”
　　此言一出，久久未说过话的苏御终于忍不住冷嗤出声：“赵天师所言可是将先帝留下为数不多的血脉放在炙火上烤，若是当真按你说的，牺牲了某位公主或是王爷瘟疫依然没有好转，皇室血脉可是你贱命一条能抵的？”
　　赵天师所言，一字一句皆是为沈姝量身定做，苏御心中冷嗤，冯太后此举未免吃相太难看了些，当他们都是傻子不成？
　　闻言，众位大臣纷纷点头，鬼神直说本就是无稽之谈，这道士的话更加没有几分可信度。
　　“臣觉得苏大人所言极是，如今瘟疫四起，应当将重心放在如何治好瘟疫上，而不是听信这种无稽之谈，妄送人命，更何况还是皇室血脉！”
　　说着，众人附身跪下：“陛下三思。”
　　见状，沈亭微微皱眉，似是犯了难，他本是不信这些的，可如今疫情难以控制，刚刚赵天师又说中了些事情，有让他不得不信。
　　沈亭垂了垂眸子，心中思量半晌，缓缓开口道：“可以一试。”
　　闻言，众大臣瞬间变了脸色，心中寒意四起。
　　话音刚落，冯太后拢了拢头发，语重心长道：“陛下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着想，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是否有效。”
　　说着，冯太后顿了顿，转头问：“陛下打算让谁去？”
　　没等沈亭说话，赵天师接着道：“贫道刚刚忘了说，献祭之人最好是与陛下同年出生，如此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同年出生？”
　　“正是。”
　　闻言，冯太后微微皱了皱眉：“若是哀家记的没错，灵安公主便是与陛下同年出生，只比陛下小三个月罢了。”
　　赵天师：“太后娘娘可以将公主的生辰八字告与贫道算一算。”
　　“庚辛年八初八子时。”
　　闻言，赵天师微微颔首，闭上眼睛掐指算了起来。
　　片刻，他睁开眼睛，躬身道：“贫道刚刚掐算过了，若是这个生辰八字明日午时就是祭祀的吉时。”
　　“既如此，那明日就有劳天师开坛做法了。”
　　“贫道的荣幸。”
　　见状，众大臣纷纷叩首：“陛下太后三思！”
　　“行了，朕已经决定了，就按天师说的做。”
　　说着沈亭抬了抬手道：“来人，去将灵安公主接进宫里来好生照料，朕和太后都乏了，没什么事你们就下去吧。”
　　说着，沈亭起身跟着冯太后往后殿去，留下原地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表情，从前只知道放进陛下无能，却不想如今却如此昏庸，居然听信妖道谗言，对至亲下手，着实令人心寒。
　　沈亭走后，苏御片刻都没耽搁，转身出了养心殿便出宫赶往裴府。
　　他这几日与陈太医处理瘟疫一事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他还未找到证据，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在沈亭的人到裴云谦府上之前先一步将沈姝送走，若是他能在明日午时之前找到瘟疫乃是有人故意为之，并非什么天罚便能让沈姝免遭此劫难。
　　苏御出了宫先叫人送信将楚京发生的事告知正在蜀地赈灾的裴云谦，若是有了裴云谦的帮助，应当会事半功倍。
　　他虽不喜裴云谦，但此刻，两人不得不站在同一战线上。
　　苏御赶到的时候，裴府事先收到了消息，秦珣正准备带沈姝出城。
　　而苏御前脚刚到，后脚沈亭派来的禁卫军就将裴府团团围住，如今裴云谦不在无人能与沈亭抗衡，而府上留下的暗卫也不过是此次来的禁卫军人数的零头，自是难以抵挡。
　　“灵安公主见谅，陛下有命请灵安公主随属下走一趟。”
　　没等沈姝说话，外面的士兵便跑进来同传：“禀将军，外面的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纷纷跪在，裴府门外请灵安公主献祭。”
　　闻言，那人轻笑道：“众望所归，灵安公主就顺应民意吧。”
　　说着，那人抬了抬手：“公主请吧。”
　　与此同时，裴云谦在楚京安插的探子早就先苏御一步将楚京城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告知裴云谦。
　　千里之外，裴云谦手上捏着信纸，眼中杀意尽显。
　　“来人！备马，回楚京！”
　　第二日。
　　为了不出任何意外，在冯太后的操作下，沈姝不到午时就被绑上祭台。
　　而苏御和陈太医刚将治疗瘟疫的新药在患者身上实验好，而与此同时苏御也进一步找到了人为的证据，两人刚准备将证据呈给沈亭，就听闻沈姝已经上了祭台。
　　苏御当即变了脸色，转身带着证据往祭台赶。
　　祭台上。
　　沈姝双手双腿被绑在身后的柱子上，冯太后和沈亭以及众大臣立在祭台不远处，正前方是正在挥着拂尘做法的赵天师。
　　片刻，赵天师抬头看了看天空，转身对着沈亭道：“陛下，吉时已到，可以准备火祭了。”
　　沈亭单手撑在椅子上，淡淡道：“点火吧。”
　　闻言，赵天师拿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作势就要放在祭台底下的木头上。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把利剑。
　　只听姓赵的天师瞬间惨叫出声，利剑应声落地。
　　同时，随之落地的还是他刚刚拿着火把的那条手臂。
　　见状，冯太后和沈亭瞬间变了脸色，吓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须臾，便见着裴云谦带着一队人马从城门楼过来，片刻便行祭坛下方。
　　裴云谦还未开口，周围把守的士兵便被他周身的戾气吓得立刻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沈亭面色不虞，沉声开口：“裴将军好大的胆子，竟在朕的面前动起手来了，你想弑君吗！”
　　闻言，裴云谦翻身下马，眼中戾气不减，冷冷看过去：“今日沈姝若是少了半根汗毛，臣将楚京城拆了陛下信不信？”
　　说着，裴云谦抬手拔出插在地上剑，往前指了指，勾唇道：“弑君？陛下猜猜臣敢不敢？”
　　“你……”沈亭气得脸都涨成猪肝色，你了半天，楞是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裴云谦收手，转身将沈姝的绳子解开：“没事了。”
　　与此同时，苏御和太医令也匆匆赶到，见裴云谦已经回来了，苏御才松了口气，将手上查到的证据呈给沈亭和冯太后。
　　冯太后抬手接过苏御手上的东西，脸色越发难看，眼下已经错过了除掉沈姝的最佳时间，裴云谦已经回来了，若是强行杀了沈姝，裴云谦定不会善罢甘休。
　　片刻，冯太后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道：“既然是误会，那哀家和陛下也是受这道士蒙蔽，才一时糊涂险些伤了灵安公主。既如此，那这道士就交与裴将军处置，如何？”
　　闻言，裴云谦冷笑道：“太后如此说了，臣就将人就地正法了。”
　　话音刚落，没等裴云谦动手，身后的暗卫就手起刀落将那道士的喉管切断。
　　杀鸡儆猴。
　　“人也杀了，裴将军可满意了？”
　　裴云谦冷冷抬眼瞥了冯太后一眼，转身护着沈姝离开。
　　因为最初染病的那对母子早就死了，就算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也无从查起。
　　半月以后，楚京城疫情才逐渐平息，重新恢复原来的样貌。


第64章 七夕
　　时至七月正值盛夏, 白日里天气甚是炎热，如今正值晌午日头尤为烫人。
　　沈姝自小就怕热，一热了就心浮气躁, 半个时辰前用完了午膳之后就跑来雅姝阁也就是从前的北阁躲着避暑纳凉了, 偌大的将军府怕是只有这一块地方可以缓解沈姝因太热而浮躁的心情。
　　雅姝阁虽地处阴凉，但如今已是盛夏酷暑难耐，裴云谦特地寻来冰块放在雅姝阁里给沈姝纳凉。
　　如今，沈姝正单手撑着头靠在一旁的桌案上, 百无聊赖扒拉着盘子里的冰葡萄, 偶尔拿起来吃一小口又放下，一盘冰葡萄都快被她吃化了还没吃完。
　　一旁琳琅边帮她摇扇子边道：“公主怎么不吃？葡萄都化了。”
　　沈姝趴在桌案上, 撩了撩眼皮子抬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葡萄送进自己嘴里：“热死了，最近的天儿怎么这么热。”
　　琳琅若有所思，心中思量了片刻缓缓道：“许是年中了快到七夕节了, 年年如此, 今年的七夕节恰好赶上大暑这才格外炎热些。”
　　闻言，沈姝抬眼看过去，脸上略带迷茫：“七夕节？何时是七夕节？”
　　从前听母妃说过, 七夕节又叫乞巧节是每年的七月初七，牛郎和织女鹊桥相见的日子，从前母妃给她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时, 沈姝格外爱听，还偷偷感叹过他们的爱情。
　　琳琅面色一顿，看着沈姝的目光也不免惊讶几分：“今日啊, 公主不会不知道吧？”
　　沈姝：“……”
　　她还真不知道。
　　没等沈姝说话琳琅接着道：“那公主可是也没给将军准备什么赠礼？”
　　沈姝刚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顿时觉得这葡萄不甜了。
　　她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透着无害，看着琳琅轻摇了摇头, 头顶上坠着东珠的步摇随着沈姝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见状，琳琅抬手掩面尴尬地咳了两声，而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看着沈姝道：“公主怎么能将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呢！”
　　“我怎么知道今日是七夕节？你也没告诉过我啊。”
　　沈姝偏过头眨了眨眼睛，赶紧把锅甩给琳琅。
　　闻言，琳琅话语一噎没等她说话，沈姝便接着道：“没有时间准备，就算现在知道今日七夕一时之间好像也没有什么能送得出手的了。”
　　说着，沈姝话锋一转，扬了扬下巴看着琳琅，故意耍赖：“所以说都怪你没有早些提醒我。”
　　琳琅：“……”
　　她算是服了沈姝了。
　　半晌，琳琅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她是主子，主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琳琅看着沈姝面上带着几分无奈，开口道：“那公主就算是没吃过猪肉，总应该见过猪跑吧！看看别人送自己爱慕之人什么不就行了嘛。”
　　闻言，沈姝抬眼白了琳琅一眼没做声，她上辈子十六就和亲去匈奴了，能活着都不错了，哪里见过什么猪跑……
　　见沈姝半晌都没说话，琳琅重新开口道：“那将军今日可有跟公主说过什么？”
　　沈姝抬了抬眼，轻哼了一声：“没有。”
　　今日一早她还没起身裴云谦就上朝会去了，一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闻言，琳琅皱了皱眉，那就怪了，将军一向体贴公主，难道是今日公事繁忙也将今天是七夕的事忘了？
　　想到这，琳琅突然有些后悔一时嘴快跟沈姝说今天七夕的事了，若是公主和将军因为这事不愉快，她就是最大的罪人了。
　　琳琅倾了倾身子，刚想抬头跟沈姝说什么，一抬眼就看见亭子下面不远处正缓步往她们这边走的高大身影。
　　她收回目光，扬了扬头道：“公主，将军回来了，这会儿正往咱们这边走呢。”
　　天气炎热，沈姝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只趴在桌案上兴致缺缺“哦”了一声，抬手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冰葡萄。
　　不多时，裴云谦便迈着步子从身后的楼梯走上来，身上带着些暑气。
　　见裴云谦来了琳琅躬身行了个礼便退了下去，留两人独处，自从上回狩猎回来以后琳琅就发觉两人越发黏糊了。
　　今日沈姝身着火红色留仙裙，大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腰间一条黑底绣金丝牡丹腰带，腰身不盈一握，三千青丝垂落至腰间，随风轻轻晃荡，远远看去火红一团。只是身子单薄些，趴在桌案上像一只被热得没精打采的小狐狸。
　　正想着，裴云谦缓缓迈步，刚走近了些就扑面而来一股凉意，他环视四周才发现沈姝又自作主张加了许多冰块来，视线下移至沈姝面前的桌案上，上面正摆着一盘被吃了大半的冰葡萄，一旁食盒里还冰着一盘没动过的。
　　见状，裴云谦皱了皱眉，脸上顿时浮出几分愠色来，熏着这么多冰块还不够还吃这么多冰葡萄，身子这是不想要了？
　　裴云谦沉着脸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俯下身来不由分说裹在沈姝身上，沉声道：“同你说过多少回了，冰块不能多放，也不能吃太多冰葡萄。”
　　说着，裴云谦抬眸瞥了一眼桌案上没了大半的冰葡萄，接着道：“今日可倒好，边给本将军熏着双倍冰块边吃冰葡萄。”
　　裴云谦面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俨然是生气了：“是将本将军说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是吧？”
　　说着，裴云谦抬手照着沈姝脸上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将军！”
　　沈姝本就热得难受，不满地挣了挣想把身上的披风抖下去，可胳膊哪里能拧得过大腿，裴云谦两条手臂牢牢按着她硬是将披风上的带子给她系的死死的。
　　“再动，以后冰块就换成薄荷叶。”
　　裴云谦声线低沉，缓缓在她耳畔响起，带着淡淡的威胁。
　　话音还未落，沈姝果真不动了老老实实披着裴云谦强塞给她的披风，这么热的天不给她冰块还不如直接要她的命，她才不要熏薄荷叶。
　　沈姝坐直了身子，一脸的不情愿，她一抬头就猝不及防撞进裴云谦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俨然带着几分愠色。
　　为了以后还有冰块，她抬手从桌案上的盘子里摸了一颗冰葡萄出来，讨好似的伸手递到裴云谦胸前，浅笑着：“将军刚从外头回来一定热了，将军尝尝很甜的。”
　　裴云谦居高临下瞧了她半晌，没接也没说话。
　　见状，沈姝心头一沉，心道不好，这次怕是真的生气了。
　　从前裴云谦的确千叮万嘱过叫她不要边熏冰块边吃冰葡萄，可她实在太热了，就算是这样还依旧解不了暑呢。
　　片刻，沈姝悻悻收回手将手上的葡萄放回盘子里，仔细想想这好像还是头一回裴云谦跟他生气，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
　　半晌，她重新抬起手攀上裴云谦的衣袖轻轻往下扯了扯。
　　裴云谦身子一僵，面上虽不显，可背后的手却不自觉的收紧几分，沈姝动作轻柔，柔软的指尖划到了他的掌心，像小猫挠痒痒似的，撩得他心头一阵悸动。
　　沈姝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有些无措地看着他，柔声试探道：“将军可是生气了？”
　　裴云谦垂下眸子，喉结缓缓滑动，强压着心中的悸动，不咸不淡“嗯”了一声，只居高临下看着她，没再多说半个字。
　　小姑娘拉着他衣袖的手没放，垂下眸子思量了半晌才重新抬头看着他：“那我哄一哄将军？”
　　闻言，裴云谦心头一动，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一双戏谑的眸子对上沈姝的眼，嘴角勾起的笑意难掩愉悦，沉声问她：“怎么哄？”
　　沈姝抬手从桌案上的盘子里摸了一颗冰葡萄来递到裴云谦面前，温声道：“将军，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吃冰葡萄还一遍熏冰块。”
　　裴云谦垂下眸子看了沈姝手上的葡萄一眼，心中颇有几分无奈，果然不能对她抱太多期望。
　　没等他说话，耳畔就传来沈姝甜甜软软的声音：“可是天气太热了嘛，将军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说着，沈姝回头颇为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冰葡萄，而后下定决心扭过头笑着看着裴云谦道：“我把我最爱吃的冰葡萄都给将军吃，当做赔罪好不好呀？”
　　裴云谦气笑了，沈姝回头看桌上那盘葡萄时那不舍的样子，好像他当真要同她抢葡萄一般。
　　想到这，裴云谦微微蹙了蹙眉，他还不如几颗葡萄了？
　　裴云谦冷哼一声，抬手将沈姝伸到他面前的手抓住，缓缓送到她嘴边：“没人跟你抢，只是太凉了应当少吃些。”
　　沈姝嘴角迅速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小脑袋瓜用力点了点，而后，一口将手上的冰葡萄吃掉。
　　见状，裴云谦嘴角轻勾，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挑眉问她：“公主刚才说什么来着？”
　　“嗯？”
　　沈姝抬头看他。
　　须臾，裴云谦缓缓俯下身子缓缓靠近沈姝，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沈姝脸上，嗓音清冽低沉，有些勾人。
　　他说：“葡萄很甜，那本将军也想尝尝。”
　　话音未落，沈姝唇上顿时覆上一片冰凉，紧接着一阵湿热轻轻咬着她的唇角。接着，沈姝脑子“轰”地一声炸裂开来，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谦，脸上顿时红地快要滴出血来。
　　半晌，裴云谦缓缓抬头，眼中带着几分笑意，抬手蹭了蹭她的唇角：“葡萄不错，很甜。”
　　“不过，还是姝儿更甜。”
　　又这样！
　　沈姝顿时别过脸去不看他，裴云谦这人果真是坏极了，隔三差五就说这些羞人的话来戏弄他！
　　见状，裴云谦沉沉地笑出声，也学着沈姝刚刚的样子扯了扯她的衣袖，温声道：“公主生气了？”
　　“那臣把自己赔给公主可好？”


第65章 醉酒
　　裴云谦回来陪沈姝用过午膳以后又匆匆离了府, 多半是蜀中赈灾的事情需要善后，走之前还特意吩咐了不许再给沈姝吃冰葡萄，也不许她再去雅姝阁避暑。
　　这会儿沈姝正趴在卧房的桌案上, 琳琅正立在边上帮她扇扇子。
　　“公主别生气了, 将军不让公主吃冰葡萄也是为公主好，公主自小体寒，太医从前也说了，让公主尽量不要碰凉的, 否则很难受孕。”
　　闻言, 沈姝轻哼了一声，撩开眼皮看了琳琅一眼：“你想太多了。”
　　琳琅给沈姝扇扇子的手一顿, 脸上带着几分惊愕：“难道公主和将军还没有圆过房？”
　　沈姝动了动身子，单手撑着头从桌案上爬起来，她抿了抿唇：“应该……”
　　从前宫里有公主出嫁的时候, 宫中都会派教习的嬷嬷去教, 可沈姝两辈子出嫁都太过匆忙，左右也不过三日的功夫，准备还来不及呢, 哪来的空闲去学这些。
　　沈姝眸光微闪，看着琳琅道：“什么是圆房？”
　　她与裴云谦日日都睡在同一张塌上，可算是圆房了？
　　闻言, 琳琅眼中惊愕更甚，但说到底琳琅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左右不过十几岁的样子, 就算是知道什么是圆房，大概率也是难以启齿的。
　　她心中思量半晌，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半晌才道：“奴……奴婢也不知道。”
　　闻言，沈姝收回目光，“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
　　没等沈姝说话，琳琅接着道：“若是公主想知道，奴婢有办法。”
　　沈姝动了动身子，突然来了兴致：“什么办法？”
　　琳琅俯下身子伏在沈姝耳后，小声说了什么，片刻，沈姝脸色眼见着泛起一抹红晕，耳根都跟着红了不少。
　　她抿了抿唇，脸上羞赧不减，抬头道：“当真要如此？”
　　琳琅脸色也没好到哪去：“若是公主真想知道，眼下就这一个法子。”
　　沈姝心中思量半晌才道：“那你悄悄的去，别让人瞧见了。”
　　若是被人知道她怕是要挖个坑给自己埋了。
　　“公主放心。”琳琅应了一声，转身跑出房间。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琳琅便抱着两个小册子回来。
　　见状，沈姝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快进来，把门关上，路上可有遇见什么人？”
　　琳琅喘着气，摇了摇头，她脸色有些热得发红，一看就是一路上跑着回来的。
　　见状，沈姝抬手倒了一杯茶递给琳琅，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沈姝垂眸看了看琳琅手上的东西，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道：“你说的，就是这个？”
　　琳琅点头，将手上的册子放在桌子上：“就是这个了，是奴婢上次帮公主整理东西的时候，在太后给公主的陪嫁里发现的。”
　　闻言，沈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冯太后给她陪嫁什么不好，居然给她放这种东西，得亏是琳琅看见了，若是被裴云谦看见，她还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
　　半晌，回过神来沈姝抬手放在那册子上，抬眼看了琳琅一眼。
　　琳琅当即会意，福了福身子道：“公主放心，奴婢什么也没看见，待会儿奴婢就去将这东西拿去销毁。”
　　顿了顿，琳琅接着道：“奴婢出去帮公主守着。”
　　沈姝这才放心，抬手翻开桌上的册子，一开始前几页还好，可越翻到后面，沈姝的脸色越不自然，任谁看见那书上两个“打架”的小人，耳垂红得都能滴出血来，更别说是从小养在宫里不谙世事的公主了。
　　沈姝“啪”的一声，将手上的册子合上，脸红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转身跑上榻将自己用被子裹个严实。
　　才上了榻，沈姝就有了困意，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开口唤了一声：“琳琅，什么时辰了？”
　　无人应答。
　　沈姝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琳琅？”
　　半晌，依旧无人应答。
　　见状，沈姝揉了揉眼睛，刚迷迷糊糊坐起身来，就猝不及防对上裴云谦一双戏谑的眸子，吓得沈姝心脏都跟着抖了抖。
　　“将军？你怎么在这？”
　　裴云谦挑眉，轻笑了声：“本将军自己的卧房还回不得了？”
　　“那刚刚我叫人叫了半天，将军明明在房间里怎么不应我？”
　　闻言，裴云谦抬眸瞧了沈姝一眼，故意道：“公主叫的是琳琅，又不是叫本将军。”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眼底划过一抹戏谑，漫不经心收回目光道：“公主怕什么？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本将军知道？”
　　沈姝皱了皱眉：“本宫能做什么亏心事。”
　　闻言，裴云谦眼底戏谑不减，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挑眉道：“是吗？”
　　说着，他抬手将桌上的册子拎起来，起身一步一步靠近沈姝：“那公主倒是给本将军说说，这是什么东西？”
　　沈姝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琳琅居然没有进来把东西拿走，还被裴云谦看见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裴云谦目光炙热滚烫步步逼近，沈姝死死低着头，一想到裴云谦手上的东西，她就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沈姝羞得抬不起头来，裴云谦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愉悦的笑意，他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沈姝。
　　半晌，裴云谦抬手轻轻勾起沈姝的下巴，破使她与他对视。
　　他指尖把玩着册子上的某页，眸中戏谑不减。
　　他盯着沈姝瞧了片刻，须臾，他缓靠近沈姝耳畔，声音低沉勾人：“公主若是想懂，无需看这些，臣不介意身体力行教公主。”
　　闻言，沈姝瞬间联想到了那册子上的画面，脑子“轰”地一声，瞬间炸开无数烟花。
　　没等她说话，就听见裴云谦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现在，我们要不要来讨论一下，你那画本子上的内容？嗯？”
　　此话一出，沈姝的脸更是红了个彻底，连脖子都跟着红了大半。
　　她抬手推了裴云谦下把，转身把自己藏进身下的被子里，死死用被子蒙着头，怎么也不肯出来。
　　见状，裴云谦沉沉地笑出声来，他抬手隔着被子覆上沈姝的头轻轻揉了揉，眼底满是宠溺。
　　“不逗你了，出来吧，带你出府玩。”
　　闻言，沈姝动了动身子，悄悄露出一个头来，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目不转睛看着裴云谦：“真的吗？”
　　裴云谦垂下眸子，沉沉地“嗯”了一声，须臾，他抬手轻轻捂住沈姝的眼睛，嗓音低沉温柔：“别这么看着我，我怕我会忍不住对你做话本子上的事。”
　　闻言，沈姝刚刚缓过来的脸色又眼见得浮上一抹红晕，她抬手拉过裴云谦的手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抬眼看着裴云谦。
　　裴云谦面不改色，轻轻勾着嘴角，垂眸看着沈姝，半晌，他轻声道：“咬完了？”
　　沈姝送开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裴云谦轻笑一声，目光缓缓下移，猝不及防抬手一把掀了沈姝身上的被子，俯下身将沈姝从榻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腿上。
　　“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咬我了？嗯？”
　　说着，裴云谦狠狠在沈姝嘴上啄了一口才松开她。
　　裴云谦将沈姝放在榻上，附身蹲在她脚边，将她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穿鞋。”
　　说着，裴云谦抬手将一旁整齐摆放着的鞋子拿过来，小心翼翼套在沈姝脚上。
　　片刻，裴云谦站直身子，垂下头沉声道：“走吧，这会儿外头正热闹呢。”
　　沈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在裴云谦身后。
　　“将军今日怎的想起来带我出来玩？”
　　裴云谦脚下步子没停，淡淡道：“过节。”
　　闻言，沈姝一愣，原来他知道。
　　府外，秦珣早就准备好了马车等在门口，见裴云谦和沈姝出来，他躬身道：“将军，夫人。”
　　裴云谦象征性地“嗯”了一声，便扶着沈姝上了马车。
　　太阳已经落山，可路上行人依旧熙熙攘攘，可马车却一路畅通无阻。
　　“将军，我们这是要去哪？”
　　裴云谦抬眼看过去：“去城东。”
　　今日是乞巧节，每年城东这个时候都会有庙会，河边还有放莲花灯许愿祈福的，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哦。”沈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一路上，裴云谦都是阖着眼的，今日没到辰时裴云谦就起身处理军中事务了，直到酉时才回府。
　　裴云谦不说话，沈姝路上无聊，一会儿掀开车帘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盯着裴云谦瞧，沉迷裴云谦的美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马车猝不及防停了下来。
　　裴云谦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
　　没等他说话，马车外就传来秦珣的声音：“将军，前面人太多，马车过不去。”
　　沈姝正坐得无聊，一听这话当即开口道：“既然前面马车过不去，那我们就走路过去吧？”
　　说着，沈姝抬头看着裴云谦：“将军？”
　　裴云谦垂眸瞧了沈姝一眼，淡淡“嗯”了一声，接着道：“既然如此，那就走路过去吧。”
　　闻言，沈姝眸子亮了亮，片刻都没耽搁，抬手掀开车帘，起身走下去。
　　秦珣说得没错，这会儿街上人的确不少，街道两边还密密麻麻支着一排一排的摊位，许多人结伴同行，好不热闹。
　　沈姝刚下马车，还没等抬腿，手心就猝不及防被另一只手握住。
　　一如既往淡漠的声音从头顶想起：“人太多了。”
　　说着，裴云谦牵着沈姝的手迈开步子缓缓往前走。
　　不多时，沈姝停下脚步，她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摊位，兴奋的拉着裴云谦道：“将军将军，那里有卖糖人儿的，我们过去买一个好不好。”
　　闻言，裴云谦顺着沈姝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带着沈姝走过去。
　　裴云谦：“老板，糖人怎么卖？”
　　老板：“三文钱一个，五文钱两个。”
　　裴云谦：“要两个。”
　　说着，裴云谦扭头问沈姝：“两个可够吃？”
　　沈姝笑着点了点头。
　　见状，老板道：“夫人来挑两个吧，若是没有喜欢的，还可以现做。”
　　沈姝点了点头：“我想做两个字可以吗？”
　　“可以，夫人想要什么字？”
　　“一个裴字，一个沈字。”
　　片刻，老板就将两个字做好递给沈姝。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便捏了捏她的手心：“走了。”
　　两人走后，秦珣掏出钱袋从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位上：“不用找了。”
　　接着，赶紧跟上去。
　　沈姝将手上“裴”字的糖人儿递到裴云谦面前：“将军，这个给你。”
　　见状，秦珣张了张嘴，本想开口阻拦，可下一秒便看见裴云谦抬手接过沈姝手上的东西。
　　“送我的？”
　　沈姝点头：“这个糖人儿特别好吃，将军尝尝。”
　　紧接着，秦珣就看到裴云谦真的将手上的糖人放进嘴里，还看着沈姝说了句：“是挺好吃的。”
　　见状，秦珣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从前饭菜里带半点甜的裴云谦都要人倒了重新做，这已经是秦珣不知道第几次觉得自己重新认识裴云谦了。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两人走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到庙会的地方，到了正在开庙会的地方，路边的摊位更是琳琅满目，沈姝见什么都觉得新奇，不知不觉秦珣手上就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将军，那里有卖面具的，我们去看看。”
　　说着，沈姝拉着裴云谦往卖面具的摊位走。
　　沈姝随手拿了一个好看的狐狸面具放在脸上，轻笑道：“将军好看吗？”
　　裴云谦嘴角笑意不减，温声道：“好看。”
　　“是吗？”
　　说着，沈姝将面具摘下来，抬手扣在裴云谦脸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带也好看，我们买两个一起戴好不好？”
　　裴云谦点头，眼底笑意明显，声线出奇地温柔：“好。”
　　付了钱以后，沈姝挑了两个相似的面具，一个给裴云谦戴上，一个戴在自己脸上。
　　转过身来，沈姝又看见身后的摊位上摆着许许多多五颜六色的罐子：“将军我去那里看看。”
　　说完，没等裴云谦说话，沈姝就往那边的摊位跑。
　　裴云谦的手抓了个空，他皱了皱眉头，动身跟过去。
　　等他走过去时，小姑娘已经不知道在跟摊位的老板说着什么，抬手接过老板递给她的杯子放在嘴边，还没等裴云谦出声阻止，沈姝已经将杯子里的东西喝下去了。
　　见状，裴云谦沉着脸走过去将沈姝手上的杯子拿过来，扭过头冷声问老板：“给她喝什么了？”
　　裴云谦来者不善，老板哪里见过这阵势，显然被吓得不轻，话都说不利索了：“是……是果酒。”
　　裴云谦的眉头又皱了几分，没等他说话，一旁的小姑娘就拉着他的手指轻轻晃着，声音软糯勾人：“将军，那个杯子里的东西好好喝啊，我还要喝。”
　　闻言，裴云谦抬眼睨了沈姝一眼，抬手惩罚一般捏了捏小姑娘的脸蛋，居高临下看着她：“喝醉了？”
　　沈姝脸上一片通红，俨然已经微醺，但还是用力摇了摇头：“没有。没喝醉。”
　　裴云谦低头瞧了她片刻，轻嗤了声，俯下身拦腰将人横抱起来。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还敢喝酒了，回去再收拾你。”


第66章 勾人
　　裴云谦一路将沈姝抱回南阁, 许是那果酒后劲儿大，小姑娘脸颊红扑扑的，小脑袋靠在他怀里不曾动过, 只是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不安分, 一会儿往他脸上摸，一会儿又往他脖子上摸。
　　裴云谦皱着眉推开房门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刚想回身关门就被两条手臂勾住脖子，紧接着, 小姑娘软糯的声音猝不及防钻进耳朵里：“将军。”
　　他一愣, 垂眸去看榻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沈姝，嘴角似笑而非。
　　片刻, 他俯下身子抬手用手指蹭了蹭沈姝微红的脸颊，“嗯？”了一声。
　　许是听见了裴云谦的声音，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一双湿漉漉的杏眼迷离微醺, 她盯着裴云谦的脸瞧了片刻。接着，勾着裴云谦脖子的手一点一点往前移，移到裴云谦脸上摸了摸。
　　须臾, 沈姝倏地笑出声，她动了动身子，手上也加了几分力气, 用力捏了一把裴云谦的脸：“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闻言，裴云谦眯了眯眼, 脸色沉了几分，他抬手抓住正在他脸上不安分的手腕，另一只手勾起沈姝的下巴, 居高临下看着她，嗓音带着淡淡的危险。
　　“谁是小哥哥？”
　　沈姝眨了眨眼，偏过头看他：“你啊。”
　　裴云谦嘴角轻勾：“我是谁？”
　　沈姝似是没听见一般，往一旁歪了歪头，没回答。
　　见状，裴云谦动了动手腕，强行把沈姝的头掰正，迫使她与他对视：“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着我。”
　　许是被裴云谦捏了下巴的缘故，沈姝皱了皱眉头，满脸都着着不悦。她用力动了动才抬头看着裴云谦，小脸气成了包子样：“裴云谦你又欺负我，我不要喜欢你了！”
　　裴云谦眉心动了动，他眯了眯眼缓缓靠近沈姝，带着檀木香气的呼吸打在沈姝脸上，声音低沉危险：“翅膀硬了，再说一遍，你不喜欢谁？”
　　许是酒壮怂人胆，沈姝竟然抬手推了一把裴云谦的胸口：“呜呜呜，你还凶我，你对我一点也不好了，还是从前的你对我最好了。”
　　裴云谦气笑了，不能跟酒鬼一般见识。
　　他垂眸瞧了她片刻才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轻笑着问她：“多好？”
　　闻言，沈姝不似刚刚张牙舞爪的模样，她垂了垂眸子，眼角微微泛红，眼底也湿润了几分。
　　她声音软了下来，伸手捏着裴云谦的衣袖，带了几分哭腔：“那里可冷了，他们打我骂我，还不给我饭吃，没有人管我。”
　　听着沈姝的话，裴云谦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来。
　　许是喝醉了的缘故，沈姝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她们把我送到哪以后都不管我，只有你去救我，可后来你也……”
　　说着，沈姝打了个哭嗝，最后两个字没能说出来，可听到这裴云谦的眼底早就布满阴翳，脸色也阴沉地可怕：“谁打你骂你？什么时候的事？”
　　他这些年虽然没主动去见过沈姝，可他派去的人日日都会回禀沈姝的近况，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接着，他听见沈姝迷迷糊糊说了句：“上辈子。”
　　闻言，裴云谦皱了皱眉，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怀里就猝不及防扑进来香香软软的一团。
　　沈姝脑袋还昏沉着，她双手环抱着裴云谦的腰身，她阖着眼把脸贴在裴云谦衣服上蹭了蹭，软声道：“这一次将军不要死了，我想一直跟将军待在一起。”
　　闻言，裴云谦抬手轻轻揉了揉怀中小姑娘的头顶：“臣不会死。”
　　说着，裴云谦喉结滚了滚，他垂下眸子：“臣还要跟公主一起长命百岁。”
　　听见这话，沈姝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许是酒劲上来了，沈姝抱着裴云谦的腰不松手，呼吸也有些沉：“将军，你身上好凉快。”
　　说着，原本抱在裴云谦身上的手也开始不安分的乱摸，脑袋也贴着衣服动了动。
　　半晌，裴云谦喉结缓缓滚了滚，他垂下眸子盯着怀里的沈姝瞧了片刻，抬手将她正放在他身后的手掰开，哑声道：“你喝醉了。”
　　说着，他将沈姝的手放开，俯身将人横抱起来轻轻放在榻上，而后温声哄她：“乖，很晚了，该睡觉了，想抱明日再给你抱。”
　　闻言，沈姝皱了皱眉，脸上带着几分不悦：“不要明日再抱，就要现在抱。”
　　说着，刚被按下去的小手又一次不安分地挥起来。
　　裴云谦笑了笑，抬手将沈姝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宠溺又无奈道：“这可是你说的。”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挑眉道：“公主可是喝醉了本性暴露，如今要正大光明占本将军的便宜了？”
　　闻言，沈姝抬头看着他，理直气壮道：“本宫抱的自己的夫君，应当不算占便宜，抱别人的夫君才算占便宜。”
　　裴云谦气笑了，抬手惩罚捏了捏沈姝脸上的软肉，喝多了真是什么都敢想，还想抱别人的夫君，欠收拾。
　　没等裴云谦说话，沈姝看着他小声道：“将军，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裴云谦抬手拉着沈姝摇摇晃晃的手腕，眼神缓缓落在沈姝脸上，无奈又宠溺：“什么秘密？”
　　小姑娘因醉酒脸色潮红，她摇摇晃晃凑近裴云谦的脸，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缓缓靠近裴云谦耳畔轻声道。
　　“将军，我从前偷偷亲过你一次哦。”
　　裴云谦勾唇看她：“什么时候？”
　　沈姝动了动身子，想了片刻开口道：“将军救我受伤那次。”
　　闻言，裴云谦挑眉：“是吗？”
　　说着，裴云谦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漫不经心道：“原来公主那么早就对本将军有所企图了？”
　　沈姝双手勾着裴云谦的脖子，头往他怀里埋了埋，脸上早就绯红一片。
　　片刻，裴云谦低头缓缓靠近沈姝，一手勾起她的下巴，一手轻轻揽着她的腰身，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声线喑哑：“那公主想不想再试一次？”
　　沈姝眨眼看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片刻，她抬手勾住裴云谦的脖子，将整个人送上去。
　　温软的触感一瞬间覆在他唇上，裴云谦身子一僵，放在沈姝腰上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他垂眸。
　　小姑娘正轻轻咬着他的嘴唇，动作生涩笨拙，淡淡的酒香通过唇齿和呼吸打在裴云谦脸上。
　　他酒未沾唇，可心却热了。
　　裴云谦没动，任由沈姝轻轻咬着，可眼底的情.意却越发明显。
　　片刻，沈姝动了动，她缓缓抬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裴云谦。
　　裴云谦挑眉道：“亲完了？”
　　沈姝点头，还没等她说话，就瞬间被夺了呼吸：“该轮到我了。”
　　与沈姝不同，裴云谦一上来便夺回了主动权，揽着沈姝的严丝合缝挨在他身上，片刻便攻城略池。
　　因醉意，沈姝脸上的绯色越来越多，一直红到耳根，呼吸也越发不顺畅。直到沈姝快透不过气来，裴云谦才放开她。
　　沈姝没敢抬头看裴云谦，把头轻轻靠在裴云谦身上，半晌，她轻轻开口道：“将军，我想喝水。”
　　裴云谦垂眸看着她，眼中笑意不减：“好。”
　　说着，裴云谦将人轻轻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好以后，才起身去帮沈姝倒水。
　　等他回来的时候，榻上的沈姝已经更衣完毕，将自己身上的衣裙脱下来扔在一旁。
　　榻上，沈姝脸色绯红，三千青丝散落在身下，一身白色的寝衣领口散乱，春光若隐若现。
　　见状，裴云谦别开眼，抬手将沈姝散乱的领口整理好，而后附身轻轻将人扶起来，小心翼翼将水杯喂到沈姝嘴边。
　　看着沈姝嘴唇一开一张吸吮被子里的水，裴云谦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又干了几分。
　　盯着沈姝将水喝完以后，裴云谦又将人塞回被子里，转身把水杯放回桌案上以后才更衣上榻。
　　裴云谦刚拉开被子躺进去，还没等他将身子摆正，怀里就滚进来绵软一团，沈姝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搭在他身上，裴云谦呼吸顿了顿，半晌才回复正常。
　　默了默，裴云谦动了动身子，将沈姝的手臂拉开放平，许是感觉到了他的东西，沈姝皱了皱眉头，脸上带着些许不悦，接着翻了个身。
　　见状，裴云谦转过身轻轻将人拥进自己怀里，轻声哄：“睡吧，乖。”
　　沈姝动了动身子，在裴云谦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搭在他衣服上。
　　过了片刻，沈姝的手动了动，挪开了刚刚的位置，又重新将手往上动了动，许是感受了丝丝凉意，沈姝安静了片刻，呼吸也逐渐绵长。
　　没过多久，裴云谦明显感觉到沈姝停在他衣服上的手又动了动。
　　许是布料太薄，隔着一层寝衣裴云谦都能感觉到沈姝滚烫的手正落在离他心脏不足一寸处。
　　脑子里的想法如雨后春笋一般疯长，心底压抑许久的渴望正横冲直撞，久未有过的悸动在他心底肆意蔓延。
　　片刻，柔软滚烫的触感越过寝衣直烫进裴云谦心里，他忍不住动手抓住沈姝的手，倏然起身将沈姝乱动的手压在她耳后。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就连彼此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裴云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双染了情.欲的桃花眼分外勾人，就算是深夜里沈姝也依然能看清裴云谦眼底光芒熠熠生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须臾，裴云谦浅浅的呼吸掠过她的耳垂，带着几分暧/昧，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勾人。
　　“男人的寝衣你也敢脱？”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爸爸对叭起，存稿箱时间被我弄错了，昨天一整天都在赶路，今天才看到没更新，给爸爸们发红包补偿~


第67章 圆房
　　裴云谦轻“呵”了一声, 垂下眸子，缓缓靠近沈姝耳畔：“公主确定要这样考验臣？”
　　说完，裴云谦勾了勾唇角, 呼吸浅浅扫在沈姝耳后, 自顾自回答：“臣可不能保证会不会对你做什么。”
　　半醉半醒间，沈姝听见裴云谦的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一杯水下肚以后沈姝的酒已经醒了不少，听见裴云谦如次说本来上头的醉意更是散了几分, 脑中竟不自觉联想到今日下午琳琅给她拿的那画本子上的东西。
　　想到这, 沈姝脸上羞赧更甚，逐渐清晰的大脑缓缓浮现出她刚刚醉酒时的一举一动。
　　她不自觉抬眼看了看裴云谦的眸子, 又慌乱避开，如今她是骑虎难下，怪只怪她醒酒得太不是时候, 次时她若是突然告诉裴云谦她醒酒了, 裴云谦怕是要连她当真醉过都不信，换了她她多半也不信……
　　默了默，沈姝心一横, 抬手勾了勾裴云谦的脖子，硬是演了一出“迷离微醺”来。
　　她动了动身子，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抖动, 软声道：“将军，我好困，我想睡觉。”
　　见状, 裴云谦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脸上眯了眯眼，撩拨够了他就要睡觉，哪里有那么好的事？
　　见裴云谦半天不说话, 沈姝眸子闪了闪，又道：“将军？”
　　裴云谦垂眸，淡淡道：“公主醉了。”
　　沈姝眸光微闪，像是要掩饰什么一般赶紧点头，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见状，裴云谦勾了勾唇，嘴角带着几分戏谑，可压着沈姝手腕的手却半分未动，他沉声道：“可要臣去帮公主拿碗醒酒汤过来。”
　　醒酒汤？
　　沈姝偏过头，眸子清醒了一瞬，随即恢复迷离，她抿了抿唇，轻点了下头。
　　裴云谦唇角轻勾，一双清冽的桃花眼闪着勾人的光，他视线微动，缓缓落在沈姝眼底，颇有几分审视的意味，轻轻浅浅的呼吸打在沈姝鼻尖，带着几分湿意。
　　沈姝轻轻抿着唇，勾在裴云谦衣领上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然而，她细微的情绪动作分毫不差尽数落进裴云谦眼底。
　　片刻，他沉声道：“臣再问公主一次，公主当真醉了？”
　　沈姝点头：“醉了，我想睡觉。”
　　闻言，裴云谦垂眸，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片刻，裴云谦嘴角划过一抹戏谑，淡声道：“依臣看，公主不是想睡觉，是想睡/我吧。”
　　他眼中染着几分情/欲，月光下原本俊郎的面容显得有些妖里妖气，完全不似平日里寡淡的模样。
　　沈姝心脏抖了抖，脸上浮起几分慌乱，好像跟她想的不太一样，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裴云谦发现了，可更多的是沦陷的裴云谦勾人的眼底。
　　沈姝没动，她的手指还勾在裴云谦的寝衣上，另一只手正被裴云谦压在头顶，裴云谦的面容近在咫尺，就连一呼一吸都带着彼次身上的味道。
　　默了默，她重新抬眼看过去，小心试探着唤道：“将军，我……”
　　话没说完，裴云谦垂眸：“公主可是醒酒了？”
　　沈姝脸上一热，下意识抿唇避开裴云谦的目光，随后轻点了点头。
　　见状，裴云谦手指轻轻勾着沈姝耳边的几捋发丝，故意拖着调子漫不经心道：“醒酒汤还没喝，怎的这酒就醒了？”
　　说着，裴云谦顿了顿，接着道：“还是说公主的酒早就醒了……”
　　没等裴云谦后面的话说出来，沈姝就立刻开口打断：“没。”
　　裴云谦挑眉看她：“当真？”
　　沈姝点头，眼神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裴云谦没动，盯着她瞧了片刻以后才缓缓移开视线：“成，姑且信你这一回。”
　　闻言，沈姝刚松了口气，紧接着裴云谦垂下眸子将她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挑眉道：“现在，是睡觉，还是把刚才没做完的事做完？”
　　沈姝倒吸了口凉气，果断选了睡觉。
　　见状，裴云谦轻哼了声，抬手蹭了蹭沈姝的鼻尖，拖着调子，眼底蕴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今日且饶了你，下回再敢勾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裴云谦动了动身子转身躺在榻上，沈姝赶紧拉过身旁的被子将自己遮了个严实。
　　半晌，裴云谦不咸不淡开口：“公主果真是醒了呢。”
　　就只有喝多了才主动抱你夫君我是吧？
　　沈姝不自觉轻咬了咬嘴唇，同裴云谦生活了这么久，她又怎会听不出裴云谦的话中之意。
　　她心一横转过身靠过去，抬手像刚才一般抱住裴云谦的腰身。
　　见状，裴云谦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她垂眸瞧了瞧小姑娘露在外头的半截藕似的小臂，抬手将被子扯上来帮她遮住。
　　淡淡嘲讽道：“公主欲盖弥彰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呢。”
　　闻言，沈姝本就羞赧的脸上又眼见着红了几分，她就地动手用力往裴云谦的腰上捏了一把，而后咬牙切齿道：“你还睡不睡了！”
　　沈姝这一个动作无疑是触发了裴云谦某个隐藏的机关，原本躺在榻上的人倏然翻起身来，将刚刚沈姝捏他腰的那只手死死压在头顶。
　　裴云谦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姝，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迷离危险，他眯了眯眼，抬手轻轻蹭了蹭沈姝的脸颊，喉结缓缓动了动，嗓音低沉喑哑：“依本将军看，今日不想睡觉的人是公主吧。”
　　见状，沈姝脑子一懵，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裴云谦的气息就铺天盖地朝她压过来。
　　她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微微闪着光，目不转睛看着裴云谦，不自觉地轻轻咬了咬下唇，却不知她越是如出生小鹿一般，那人心头的火便烧得越甚。
　　裴云谦刚刚本就被她撩拨到了极致，他用了十二分的自制力才什么都不做重新躺在她身边，沈姝一个无意间的动作无疑是将他压制已久的心魔瞬间释放出来。
　　沈姝微张的唇瓣还没等发出声来，就被裴云谦强势霸道来势汹汹的吻死死封住，这一次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来得温柔缱绻，跟他这个人一样肆无忌惮。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抓了抓裴云谦的衣襟，呼吸也越发不顺畅，心底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悸动更胜从前。
　　沈姝脸颊发烫，呼吸也不自觉顿住，心头仿佛一万只码字窸窸窣窣从她心底爬过。
　　半晌，沈姝耳畔响起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尾音还带着淡淡的气音：“呼吸，别憋着气。”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重新低下头。
　　与次同时，沈姝的身子眼见的一僵，脖颈上密密麻麻湿热的触感，让她半边身子都跟着苏麻，她脑袋一片空白，瞳孔微微动了动，仿佛有些难以置信。
　　她的手腕还被裴云谦压在头顶，骨节分明的手指若有似无得剐蹭着她的掌心。放在裴云谦衣领下的手被他握住，带着缓缓向下，勾住他的寝衣带子。
　　他缓缓抬头，在她额间印上一吻，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乖，我教你。”
　　说着，裴云谦带着沈姝的手勾住自带缓缓将带子解开。
　　寝衣滑落的一瞬间，裴云谦笑得像个妖孽，他缓缓低头，嗓音低沉勾人：“这不就解开了。”
　　沈姝脸上眼见着浮上一抹红晕，别过眼去不敢再看他一眼，可见沈姝羞赧的样子裴云谦眼底的笑意反而更甚，丝毫没有就次放过她的打算。
　　“可学会这寝衣如何脱了？”
　　沈姝脸颊憋得通红，死死抿着唇，不敢看裴云谦，也不敢出声，整个人都快溺死在他的言语之间了。
　　片刻，裴云谦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沈姝的脸颊，惹得她身子忍不住一抖，她缓缓抬头，眸中带着水光，声音软得不像话：“将军？”
　　月光下，裴云谦冷白，本就俊郎的面容显得分外迷人，沈姝眼神不自觉地动了动，视线忍不住落在他身上，片刻即离。
　　见状，裴云谦垂了垂眸子，忍住心底的悸动，他勾唇轻笑：“想看就看，何必偷偷摸摸。”
　　说着，裴云谦放开压着沈姝腕子的手，轻轻捏了捏她已经红透了的脸颊，勾着她的下巴缓缓抬起，迫使她与他对视。
　　“将军，我……”
　　裴云谦打断她：“姝儿，我是你的夫君。”
　　闻言，沈姝眸子闪了闪，心底不知不觉密密麻麻蔓延着不知名的情愫。
　　“姝儿。”裴云谦又唤了他一声，低头一吻落在她耳后，轻声哄：“乖，唤我夫君。”
　　沈姝半边脑子都跟着泛起一阵酥麻，像是被裴云谦蛊惑了一般，软声开口唤了一句：“夫君。”
　　闻言，裴云谦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情意更甚，他嗓音低沉喑哑：“姝儿，爱我好不好。”
　　说着，裴云谦缓缓直起身子，虔诚地在沈姝眼睛上落下一吻。
　　沈姝轻轻抿着唇，眼中带着几分氤氲，轻点了点头。
　　盛夏的暖风透过雕花窗柏轻轻吹进屋里，吹散了烛火，也吹落了纱幔。
　　屋内瞬间漆黑一片，无数感官瞬间放大，沈姝抬了抬手，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轻轻握住沈姝的手，十指交握，嗓音低沉温柔。
　　“别怕，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慌……上一章啥也没干就锁了…
　　补昨天的，明天白天更


第68章 祭祖
　　时至年关, 楚京天气日益寒冷，转眼就到了年关，一年一度祭祖的日子再有三日就要到了, 整个皇宫内外都在打点着三日后的祭祖仪式。
　　祭祖向来是在皇家的太庙中, 由太后和皇帝主持，三品以上大臣以及皇室宗亲都要参与，当天无疑是一年到头整个楚京城最热闹也是最乱的时候。
　　从半月前，裴云谦就开始日日早出晚归, 这些日子, 沈姝见过他的次数一只手就可以数过来，每次不等沈姝问清楚, 裴云谦便匆匆忙忙离开，就连朱雀和秦珣沈姝都很少见。
　　沈姝单手撑着下巴，坐在卧房的桌案旁, 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抖动, 应是困极了。
　　窗外，银白色的月光透过透明的雕花窗柏星星点点洒落在少女身上。
　　沈姝倾了倾身子，抬眼朝着窗外看了看, 算算时辰，眼下多半已经子时了，裴云谦今日似乎比从前还要晚。
　　须臾, 她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面前桌案上的宣纸上，少女字迹娟秀, 写得一手及好的簪花小楷，只是如今字体有形无神，落笔也看得出来有些潦草, 明显是藏着心事。
　　沈姝近日来越发嗜睡，白日里要睡上三五个时辰，并且经常会做相同的梦。梦中场景分外真实，可沈姝却始终无法看清梦里每一个人的脸，每每思及此，沈姝心中都越发不安，夜里也时常被噩梦惊醒，醒来心口就是一阵发慌，每每只有夜里裴云谦回来时她才能安稳入睡。
　　府外，裴云谦翻身从马背下来，刚迈步走进府里就远远看见南阁的灯亮着，裴云谦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裴云谦推门进屋的时候沈姝刚好放下手中的笔，闻声抬头，沈姝动了动身子站起身来，温声道：“将军你回来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在等我？”裴云谦阖上房门走过去牵着沈姝往床榻边走。
　　沈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温声道：“将军近日公务似乎有些繁忙。”
　　闻言，裴云谦眉头舒展了几分，他垂眸轻笑了一声道：“近日是有些忙，公主可是想臣了？”
　　说着，裴云谦手指若有似无的剐蹭着沈姝的掌心，带着些许不寻常的意味。
　　又来了。
　　沈姝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微微正色道：“我今日是同将军说正事的，将军正经些。”
　　裴云谦垂眸扫了她一眼，故意捏了捏她的手掌心，他挑了挑眉，不悦地哼了一声：“这就不正经了？”
　　沈姝抬头瞪了他一眼。
　　裴云谦一笑，带着几分宠溺道：“成，公主有什么正事尽管吩咐，臣洗耳恭听。”
　　沈姝气结，没理会裴云谦，自顾自附身靠在榻上问道：“将军这几日可是在忙三日后祭祀的事？”
　　裴云谦附身蹲在沈姝脚边，慢条斯理把沈姝的鞋子脱下来搁在一旁，期间抽空抬眼瞧了她一眼，并不打算多说：“是。”
　　见状，沈姝抿了抿唇，心中思量片刻开口道：“将军，狩猎那天冯太后找过我，若是我没理解错，她应当是想在祭祖当天有所动作。”
　　裴云谦抬眸瞧了她片刻，缓缓站起身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淡淡道：“我知道。”
　　“那将军……可有安排？”沈姝抬头看着裴云谦，小心试探道。
　　闻言，裴云谦笑了，他缓缓俯下身子，目光漫不经心落在沈姝眼睛上，毫不避讳地直视她的眼睛。
　　“沈姝，同我说话你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不必拐弯抹角，更不用小心试探。”
　　闻言，沈姝身子不自觉的往裴云谦的方向倾了倾，开口解释道：“将军，我……”
　　没等沈姝说完剩下的话就被裴云谦打断：“放心，我自有打算。”
　　默了默，裴云谦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接着道：“到时我让朱雀跟着你。”
　　冯太后的计划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人将消息从宫中传出来了，自从上一次城中瘟疫的事情过后，两边也算是彻底撕破脸皮，就连表面的和气裴云谦也懒得跟她继续维持下去。
　　此次，冯太后的计划十分周密，看上去一击即中，若是成功了势必会让裴云谦多年的经营毁于一旦，还有可能有性命之忧，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的心思。
　　想到这，裴云谦眼底嘲讽一闪而过，再周密的计划又能如何，其他人都不足为惧，宫里那个藏在暗处的，才是真正养精蓄锐随时能咬断冯氏脖子的狼。
　　只可惜，她不知道。
　　转眼就到了三日后，因冯太后准备在祭祖当日动手，所以这次祭祖仪式不同于往常，而是少有的大祀。
　　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沈姝是先帝最小的公主，虽已嫁做人妇可按礼数祭祖前也是要辰时起身，沐浴熏香以后才能前往太庙。
　　按照礼数，沈姝需得着盛装先前往皇宫，随沈亭和冯太后还有沈鸢一同乘坐轿辇从皇宫出发，绕整个楚京城的街道游街一圈以后再前往太庙祭祖。
　　到达太庙时天色早已大亮，金黄色的光从天边一直蔓延至大地，撒在太庙两旁的红墙绿瓦上。
　　车马缓缓停至门前，随行的侍卫先将太庙大门推开，而后分列两旁，紧接着端坐在轿辇里的几个人才由身旁的下人扶着从轿辇里面出来。
　　沈姝由琳琅小心翼翼扶着从轿辇上走下来，脚刚落地，沈姝就忍不住寻找裴云谦的身影，直到看到正前方熟悉的背影沈姝才微微放下心来。
　　片刻，沈姝由大批侍女伺候着迈步走进太庙。
　　行至门前，沈姝微微放缓步子，抬头看向一身鸦青色朝服负手立在太庙门前的裴云谦，两人有了短暂的目光交汇，裴云谦垂眸居高临下看着沈姝缓缓从他面前经过，眼中情绪不明。
　　沈姝抿了抿唇，逐渐放下心来，她缓缓收回视线，迈着沉重的步子，仪态端庄一步一步踏进门槛。
　　踏进院子里，正中央是一个青铜的焚香炉，上面燃着香，带出袅袅青烟，两旁是红墙绿瓦，上面是烫金的大字，处处展现皇家威仪庄重肃穆。
　　沈亭身着金丝龙袍立在最前方的焚香炉前，身后则是太后冯筝以及沈姝和沈鸢。文武百官分成三列立在三人身后，两旁是端着祭祀糕点的宫女以及保护沈亭安全的侍卫。
　　按照礼数，沈亭需先静心焚香，焚香以后应当是皇后焚香，可北临并无皇后，便由太后冯氏代为焚香，再然后才是沈姝与沈鸢。
　　焚香以后便是往大殿去听祭文，以及跪拜先祖。
　　沈姝抬眼看了看大殿内，眸光逐渐暗了下来，若是冯太后想有所动作，待会儿去大殿跪拜时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可同时也是犯了大忌。
　　沈姝站在原地迟迟未动，半晌，她抬眼看了裴云谦一眼以后才抿了抿唇，缓缓迈步跟在冯太后身后一步一步往大殿里走。
　　大殿内，沈亭和冯太后跪在前面，沈姝和沈鸢分别跪在两人身后，看着父皇的牌位，沈姝眼底忍不住湿润了几分。
　　若是父皇知道北临的江山竟落在他人手中，怕是在天上也不会安生。
　　一系列的流程结束以后已经过了快两个时辰，沈姝缓缓走出太庙，意料之中的杀戮并没有出现，直到重新坐上轿辇沈姝才后知后觉有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
　　沈姝端坐在轿辇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冯太后既然没有在太庙动手，那必然就是在回程的路上。太庙建在楚京成的御佛山上，山路崎岖，是动手的最佳选择。
　　没过多久，沈姝的手上一凉，下巴精致的匕首从轿辇的外头悄悄扔进来。
　　沈姝心下一抖，条件反射扭过头看向窗外。
　　“夫人，将军交代给夫人防身用的。”
　　刚刚沈姝一路上都没看见朱雀的影子，若是沈姝猜得不错，朱雀应当是刚刚办完了事悄悄混在车队里跟上来的。
　　可转念一想，沈姝又觉得哪里不对，自从太庙里出来，她似乎就没看到过裴云谦。
　　想到这，沈姝心脏一沉，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忍不住道：“可是出了什么事？将军呢？”
　　闻言，朱雀表情一滞，她低了抵头宽慰道：“夫人放心，将军不会有事的。”
　　沈姝将朱雀的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任凭朱雀如何宽慰，见不到裴云谦沈姝始终难以放下心来。
　　默了默，沈姝重新开口道：“冯太后筹谋已久将军身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你去协助将军吧。”
　　闻言，朱雀摇了摇头：“将军吩咐过了，属下今日的职业就是寸步不离保护夫人，保证夫人的安全。”
　　沈姝皱了皱眉，声音也急了几分：“本宫这里出不了大事，怎么说本宫也是皇室血脉，杀了本宫冯太后堵不住悠悠众口。”
　　话音刚落，还没等朱雀说话轿辇就突然一晃，沈姝身子也猝不及防地跟着倾了倾，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
　　紧接着，轿辇缓缓落地。
　　回过神来，沈姝扭过头，一旁的朱雀面色凝重，目光冷厉，早已拔剑蓄势待发。
　　“镇国大将军裴云谦反上作乱，意图谋反，本官奉太后之名捉拿乱臣贼子家眷，来人给我拿下！”


第69章 对峙
　　话音刚落, 轿辇外就有刺耳的刀剑碰撞声响起，随着刀剑声逐渐接近，朱雀留下一句：“夫人, 待在里面别出来, 外面危险。”
　　之后，也被迫加入了战斗中，可因得裴云谦的交代，朱雀始终守着轿门没离开半步。
　　听着刀剑的碰撞声和不断传来的衣料割裂声, 沈姝嘴唇泛白, 脸上也没有半分血色，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死死握着手中的匕首。
　　这是她第二次觉得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拖了裴云谦的后腿。
　　冯太后此次筹谋已久来势汹汹，怕是将整个楚京城剩下的守卫都调过来围剿裴云谦，而裴云谦手中虽有兵力却大多数驻守在西山, 府上只有平日里训练出来的暗卫, 虽说府上的暗卫都有以一敌十之能，可始终敌众我寡，冯太后又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 这一仗怕是要比沈姝想象中的难战。
　　外面正战得如火如荼，沈姝探出头去瞧了一眼窗外，冯太后让人来绑她, 无非是想在功败垂成之际利用她保命，或是在两方势均力敌时利用她威胁裴云谦达到目的。
　　想到这，沈姝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了抖, 压住了正泛着冷光眼底。
　　她握着匕首的手指缓缓，收紧无论冯太后战的哪个算盘，她都不能再一次成为裴云谦的累赘。
　　沈姝端坐在轿辇里, 她调整着呼吸，仔细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沈姝就觉出不对来，门外的人下手刀刀致命，若是单单为了用她威胁裴云谦定然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又怎会如此？
　　而此时，太庙内早已血流成河，冯太后的人被裴云谦和秦珣逼至大殿门口，冯太后携着剩余的残兵败将与裴云谦及身后的一众暗卫对峙。
　　“裴云谦，你这乱臣贼子，滥杀无辜祸乱朝纲，以下犯上谋逆作乱，今日哀家就要清君侧！门外就是哀家的禁卫军，你还不束手就擒。”
　　闻言，裴云谦眼底划过一抹嘲讽，抬手蹭了蹭剑柄上的血迹，眉眼处俨然一片寒意，他冷嗤一声：“祸乱朝纲本将军可不认。”
　　说着，裴云谦缓缓抬眸，一如既往阴冷淡漠的视线缓缓落在冯太后身上，他唇角勾笑声音却冷的渗人：“禁卫军？”
　　裴云谦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不咸不淡道：“一千零八十一人，本将军可有杀少了？”
　　闻言，冯太后身子一僵瞬间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谦，手中拎着的剑也开始发抖。
　　“来人，放箭！给哀家杀了他！”
　　裴云谦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衣袖下的手指轻轻捻了捻，漫不经心道：“别喊了，你那几个弓箭手早死了。”
　　“你……你……”
　　她的计划天衣无缝，裴云谦不可能逃脱，如今的局面，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泄露了她的计划。
　　她没想到，她身边亲近的人里竟然还有裴云谦安插进来的人。
　　想到这，冯太后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的缓缓合拢，眼底带着几分阴毒的杀意，恨不得立刻找出泄密的人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太后娘娘还在等什么？”
　　裴云谦眼底满是冷意，嘴角划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轻嗤一声开口道：“等你的好兄长带着他那不中用的几个人来救你？”
　　说着，裴云谦冷笑一声，他动了动手腕垂眸摆弄着手里的剑：“太后觉得那几个人够不够本将军的暗卫塞牙缝的！”
　　闻言，冯太后的脸色又眼见着青了几分，任再好的胭脂水粉也遮挡不住她此刻脸上的铁青。
　　而她身后的沈鸢和沈亭早就吓得脸色大白，双腿也跟着发抖，衣袖里的一双手死死交缠在一起，脸上的俱意藏都藏不住。
　　“裴……裴将军，难……难道，你还敢弑君吗？”
　　沈亭说这话是脸被裴云谦吓得煞白，一句话分了三次才说完整。
　　见状，裴云谦忍不住嗤笑出声，果真算不得沈家人。
　　先帝白手起家建立北临实属乱世枭雄，宫里那个更是卧薪尝胆心思深沉得可怕。
　　再看当今陛下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荒淫无道胆小如鼠，割地和亲不说，若是没有裴云谦把持朝政，北临的天下怕是早就要被沈亭败光了。
　　“陛下怕了？”
　　裴云谦嘴角似笑而非，他抬了抬眸子，眼底闪着冷光。
　　“朕……朕怕什么，裴云谦你以下犯上不怕被世人唾弃吗？”
　　闻言，裴云谦嘴角笑意不变，可眼底俨然一片冷意。
　　“陛下以为臣在乎？”
　　若是冯家这一家子当真不想活了，他倒是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裴云谦的声线清冽带着刺骨寒意，远比寒冬腊月的风更冷几分。
　　他把玩着手上的剑，凉风卷起他一片衣角，墨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披散在身侧，眉眼之间除了淡漠还有与生俱来的狂妄与张扬。
　　沈亭咬了咬牙，眼中除了俱意还有滔天的恨意，他最讨厌的就是裴云谦这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明明他是天子裴云谦是臣子，可每每裴云谦看他的眼神都仿佛在看一团烂泥一般。
　　每每思及此，沈亭都恨不得将裴云谦碎尸万段。
　　半晌，沈亭眯了眯眼道：“裴大将军，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就罢了，那沈姝呢？”
　　裴云谦冷冷抬眼，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顿了顿，沈亭接着道：“朕已经派人去请朕的好皇妹了，也不知几时能到。”
　　闻言，冯太后的脸色眼见得变了变，陛下居然也派人去找沈姝了？
　　裴云谦眼底冷意不减，他勾了勾唇声音带着嘲讽：“陛下这是狗急跳墙了？”
　　说着，裴云谦视线缓缓落在沈亭身上：“陛下觉得臣会让沈姝一个人回去？”
　　沈亭瞳孔骤然缩紧身子眼见着抖了抖，不自觉的抬手虚扶了一把身边守着的小太监。
　　眼见功败垂成立在一旁的冯太后也忍不住抖了抖。
　　裴云谦立在一旁没说话，半晌，冯太后认命一般闭了闭眼，开口道：“你想怎么样？”
　　闻言，裴云谦眸子动了动，他挑了挑眉，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冯太后脸上，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意，声音却带着冷冽刺骨的寒意。
　　“礼部尚书冯宵意图在祭祖之日趁乱谋害陛下，臣已经派人将他拿下了，太后可有异议？”
　　冯太后本就狰狞的表情在听完裴云谦的话以后，眼见着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咬了咬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真不愧是裴云谦！
　　冯太后衣袖下的手指缓缓合拢，心中思量半晌后才长舒了口气，道：“裴将军救驾有功，冯尚书意图谋反其罪当诛。”
　　“陛下，太后圣明。”说着，裴云谦放下手中的剑，挥了挥手：“来人，送陛下和太后娘娘回宫。”
　　话音刚落，身后的太庙大门就被人推开，早就等在外面的人进来躬身道：“陛下，娘娘，请吧。”
　　冯太后收回视线，由身边的宫女扶着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擦肩而过时，冯太后抬眸瞧了裴云谦一眼，咬牙切齿道：“这笔账哀家记下了。”
　　说完，头也不回跟着裴云谦早就准备好的人出了太庙。
　　冯太后走后，裴云谦也没耽搁，将手上的剑递给秦珣吩咐道：“处理干净。”
　　说完，片刻都没耽搁转身往门口走。
　　尘埃落定，还有人在等他。
　　裴云谦刚迈出大门，远远就看见朱雀骑马急急往太庙赶来。
　　裴云谦眉心一跳，立在原地没动。
　　片刻，朱雀翻身下马，附身跪在裴云谦脚边。
　　“将军，夫人出事了。”


第70章 昏迷
　　裴云谦身子怔了怔, 鸦羽般的长睫微微动了动，压住了眼底细碎的冷光，眉宇之间一片阴翳。
　　“属下随着夫人乘的轿辇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就遇上了冯尚书的人, 原本将军安排一同去保护夫人的人对付冯尚书的人绰绰有余, 可不知从哪里又来了几个杀手，出手狠厉刀刀致命，属下被他们缠住，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 夫人的马车已经被她们带走了, 然后……”
　　说到这，朱雀顿了顿, 小心翼翼抬头看了裴云谦一眼。
　　裴云谦脸色阴得比今日的天更沉几分，他眼中戾气闪过，垂下眸子居高临下看着朱雀, 嗓音一如既往淡漠不带半点温度。
　　“接着说。”
　　见状, 朱雀身子一抖，本能的将头又往下低了抵，请罪道：“是属下该死, 没有保护好夫人，属下去追，打斗中惊了马, 马车坠崖了。”
　　闻言，裴云谦脸色骤变，手指上的骨戒瞬间被他捏碎, 细碎的骨戒碎片从裴云谦指缝里掉出来，不轻不重砸在地上，埋进雪里。
　　裴云谦垂眸冷冷的看着她, 厉声道：“派人把山封了，带着所有暗卫去给本将军找。”
　　说着，裴云谦眸中阴翳更甚，一字一句道：“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姝若是出事，他不介意让冯家人陪葬。
　　“是，将军。”
　　“找完了人，自己去管家那处领军法。”
　　朱雀躬身：“是，将军。”
　　朱雀闭了闭眼，此事原本就是她的失职，别说是军法，就算裴云谦当真要了她的命，她不敢为自己辩驳一个字。
　　片刻，朱雀站起身来，片刻都没耽搁转身匆匆出了院子。
　　裴云谦眉头微皱立在原地若有所思，须臾，转身往门外走。刚迈开步子，迎面就遇到匆匆赶回来的秦珣。
　　“将军，冯大人还绑在后院等将军发落。”
　　闻言，裴云谦冷眼看过去，眼底猩红戾气涌动：“拆了他全身骨头。”
　　默了默，裴云谦又道：“太后娘娘不是爱看皮影戏，剩下的就做成人皮偶给太后送过去，全当留个念想。”
　　裴云谦脸上不带半分表情，嗓音也是冷淡至极，仿佛将人拆骨扒皮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如同平日里吩咐人准备晚膳一般。
　　秦珣身子僵了僵。自沈姝与裴云谦成亲以后，秦珣还是第一次听见裴云谦下如此阴狠残暴的命令。
　　从前裴云谦收敛太多，以至于秦珣缓了半天才重新适应了这个原本模样的裴云谦。
　　裴云谦立在院子里，虽瞧着面色如常，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冷得骇人。
　　片刻，秦珣躬身称是，转身离开院子。
　　时至傍晚，裴云谦才在御佛山半山腰的断崖底下找到昏迷的沈姝。
　　沈姝发髻散乱躺在断崖下的石坡上，即使隔着衣服也随处可见她身上的伤，眼下已是严冬，天气寒冷，原本滚烫的血液俨然已经凝固。
　　视线缓缓下移，沈姝手中紧紧握着裴云谦让朱雀给她的那把匕首。
　　裴云谦的心脏狠狠抖了抖，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密密麻麻泛起痛意。
　　裴府内，沈姝躺在榻上，检查过后裴云谦才知道，沈姝身上的衣料大半都被树枝划破，屋内暖和以后，沈姝身上的衣服逐渐被血浸透。
　　孱弱的一团躺在那，红得刺目。
　　只看一眼裴云谦就觉得眼底开始发酸。
　　他微微敛了敛眸子，移开视线，眼底涌出几分不寻常的戾气来。
　　半晌，裴云谦眉头紧皱冷声道：“叶明修呢？怎么还没来？”
　　声线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闻言，门口守着的小厮听得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回答道：“回将军的话，秦珣已经去请了，应当快了。”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一壶茶瞬间不知道从哪个方向飞过来，直接砸在他脚下，碎瓷片飞得老高，茶水溅得满地都是。
　　门口的小厮双腿一软瞬间跪了下来：“将军饶命。”
　　裴云谦眼中戾气不减：“他是爬着去请的？派人去催！”
　　小厮连声称是，连滚带爬从屋里跑出去，如今沈姝昏迷不醒，谁也不敢在裴云谦跟前多留。
　　从前裴云谦发了脾气还有沈姝可以给他顺毛，如今沈姝躺在榻上生死未卜，谁也不敢往裴云谦的枪口上撞。
　　白日里祭祀的事情闹得很大，不到半日的功夫整个楚京城都知道冯尚书意图谋反，裴云谦救驾有功，而在这一战中灵安公主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裴云谦和沈姝一回府蒋妙就听见风声急急赶来，还没等她进门，裴云谦就看见暴跳如雷把小厮赶出去的一幕。
　　蒋妙立在门口探出头往屋里看了看，可裴云谦的身子一直在床前挡着，蒋妙半点都看不到沈姝的情况。犹豫半晌，蒋妙才迈步往里走，还没等她一只脚落地，桌上另外一壶茶就“咣当”一声碎在她脚底下。
　　“滚出去！”
　　裴云谦眼底猩红，声音带着令人生畏寒意，连余光也没施舍给蒋妙一个。
　　“云谦哥哥，我……”
　　“滚！”
　　声线冷硬，半分情面都不讲。
　　蒋妙眼圈眼见着红了红，还没等蒋妙说话，秦珣就带着叶明修一路匆匆从府外赶过来。
　　见叶明修来了，裴云谦似是见到了救星一般，原本一潭死水的眸子也重新带了几分光亮。
　　裴云谦站起身来，给叶明修让开位置，垂眸立在一旁。
　　见到榻上躺着衣衫染血的脸色惨白的沈姝，饶是见惯了生死的叶明修心脏也忍不住抖了抖。
　　他眉头紧皱，坐在榻前，边从医药箱里拿出止血的药边叹气道：“哎呀，这可，怎么伤的这是，怎么伤这么重？”
　　“人是在御佛山崖底找到的。”
　　裴云谦声线低沉，嗓子哑得过分。
　　闻言，叶明修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了沈姝一眼，没再多问，心无旁骛将手指搭在沈姝露出的手腕上为她诊脉。
　　“如何了？”
　　叶明修没动，只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半晌，叶明修的手从沈姝的手腕上拿下来，轻叹了口气道：“夫人身上有多处外伤，应当是掉下悬崖的时候被峭壁上的石头和树枝划伤的，血止住了就没什么大碍了。”
　　说着，叶明修顿了顿，心中思量半晌才抬头看向裴云谦，道：“应当是崖底的枯树多，再加上昨夜下了大雪，并未伤及肺腑，可头上有跟严重的外伤，若是我没看错，应当是掉下悬崖之前受的伤，如今是否伤及头部尚且不知。”
　　叶明修抬眼看着面色阴沉的裴云谦意味深长道：“你做好准备。”
　　闻言，裴云谦眼角红了几分，他垂了垂眸子，压住了眼底的氤氲猩红。
　　交代完以后叶明修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药瓶来，从里面拿出一粒药丸来赛进沈姝嘴里。而后才转身拿着刚开好的药方走出房间。
　　叶明修走后，裴云谦立在屋子中间，始终不敢再多看一眼沈姝已经被血染红了的身体。
　　半晌，裴云谦动了动半僵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沈姝榻前挪。
　　他俯下身子，缓缓蹲在沈姝榻前，压抑着眼底的猩红，视线缓缓落在沈姝脸上。
　　裴云谦盯着沈姝瞧了片刻，缓缓抬手将沈姝脸上的血迹擦干净，而后将榻上的被子小心翼翼盖在沈姝身上，轻轻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半晌，他哑着嗓子轻唤了一声：“姝儿。”
　　滚烫的液体不知不觉从下颚落下，重重砸在沈姝掌心。
　　“对不起啊，又没保护好你。”
　　也只有确定沈姝听不见他的话，他才敢放心说出来。
　　“我这辈子看似拥有许多，实际上从未为自己活过一天。”
　　“小时候的记忆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记忆里娘亲体弱多病，时常食不果腹，别人还在童年时我就要为生计奔波。”
　　“长大以后在裴府代人受过，日日活在水深火热里，原本以为这辈子日子也就这样过下去了，直到那年我随生父进宫朝贺，在宫中的桃花树下见到你。”
　　说到这，裴云谦脸上柔和了几分，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意。
　　他永远忘不了，那年御花园盛开桃花，还未踏进御花园远远就能闻见缕缕桃花香，一阵微风吹过，花瓣飘零，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特有的香味。
　　少女一身月白色襦裙立在树下，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她的裙摆，几年未见少女以褪去稚嫩出落得亭亭玉立。
　　裴云谦耳边回响起沈姝那句：“姓裴的，你过来。”
　　那时候的沈姝大抵是认不出他的。
　　如今已经三更过半，屋内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身后的墙上。
　　周遭空气静默，仿佛瞬间消了声一般。
　　他穿着紫黑色的披风，推开门迎着风雪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裴云谦缓缓抬头，任飞雪落满肩头。
　　脑中一帧一帧闪过三年前在先帝和母亲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的沈姝的样子，最后脑中定格在今天在断崖下找到沈姝的瞬间。
　　倏地，裴云谦转过身看了一眼正躺在榻上的沈姝，很平静的勾了勾唇角。
　　他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他祈求神明，他愿以此身马革裹尸化为枯骨。
　　他可以不得好死，可以挫骨扬灰。
　　只要沈姝醒过来。


第71章 真相
　　沈姝只觉得身体不断往下坠, 周围一片漆黑，寒意刺骨，耳边的嗡嗡声逐渐变大。
　　“来人啊, 快来人, 走水了，未央宫走水了，快来人！”
　　耳边的嗡嗡声逐渐清晰，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 沈姝听得最清楚的就是这句。
　　沈姝心脏一沉。
　　未央宫是她母妃的寝宫。
　　可她怎么不记得未央宫何时走过水？
　　耳边的嘈杂还在继续, 她皱了皱眉，废了半天的力气才睁开眼睛。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 接着，画面一转，她看到一片火光。
　　又是那个梦。
　　只不过这一次她看得比从前每一次看得都更清晰。
　　沈姝朝着不远处的大片火光缓缓往前走, 身边每一个人都神色匆匆, 嘴上喊着走水了，却没有一个人去井里提水救火。
　　来状，沈姝眉头紧皱, 忍不住想要抬手拉住一个宫女：“为什么不救火？”
　　话还没说完，沈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那个宫女的手臂上穿过去，而那个宫女也像是没看来她一般, 片刻都没有停留，急急地往后跑。
　　沈姝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梦里, 她怎么忘了。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耳边就传来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只不过哭喊。
　　“来人, 快救火，贵妃娘娘还在寝店里。”
　　闻言，沈姝倏然抬头，脸上瞬间慌乱：“母妃。”
　　沈姝脚下步子有些踉跄，好不容易冲进人群后却瞬间顿住脚步。
　　她看来了自己。
　　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神色慌乱目光有些呆滞的自己：“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
　　沈姝怔了怔，回过神来，她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把梦里的自己拉起来，看着漫天火光和徘徊在未央宫门外的人，沈姝第一次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来人，快去提水！”
　　“现在提水哪还赶趟儿啊，寒冬腊月的未央宫里早就准备好以防万一的水早就冻住了，铲都铲不开。”
　　“那就去水井里去提水啊！去御膳房提水来！”
　　沈姝眼前有些模糊，看不太清说话的男声是谁，只能听得来声音。
　　片刻，耳边响起琳琅的声音：“公主，公主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叫太医。”
　　沈姝垂眸看着地上突然昏迷的自己，心中隐隐有了许多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原本富丽堂皇的未央宫瞬间变做一片废墟，而耳边嘈杂的吵闹声再次响起，还隐约能听来刀剑的碰撞声。
　　沈姝皱了皱眉，没等她往前走就看来原本提着水桶救火的宫人四处逃窜：“陛下驾崩了，兵变了，裴将军回来了。”
　　也正是这句话误导了当年的沈姝。
　　画面一转，她看来身穿铠甲浑身是血的裴云谦，以及正拿着剑与他对峙的自己。
　　那时的裴云谦与现在记忆里的不同，多了几分少年气，少了几分如今的狠厉，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抵就是看着她的眼神。
　　温柔，宠溺。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从未变过。
　　裴云谦立她面前垂眸看着她手上正指着他的脸，神色半分未变。
　　“姝儿。”
　　“你是冯太后的人？”
　　裴云谦没动，只缓缓抬了抬眸子看着她。
　　他喉结滚了滚，噪音有些哑：“我可以解释给你听。”
　　“解释什么？解释你带兵杀回楚京，趁我父皇病重病变助沈亭夺位？”
　　当时的沈姝并未笃定，而这些都是冯太后早就算计好的，沈姝醒了以后早就将自己点了未央宫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刚从太医院醒过来，就有人告诉她，她的父皇驾崩，母妃死在火海里，而原本出征的裴云谦刚刚杀回楚京城。
　　片刻，裴云谦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沈姝脸上，薄唇轻启：“对不起。”
　　“别说了！”
　　沈姝手上的剑动了动直捅进裴云谦手臂上。
　　“我情愿从未认识过你。”
　　她后悔了，后悔认识裴云谦，后悔爱上裴云谦，否则手上的剑插.进的就是裴云谦的心脏。
　　沈姝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从前的自己毁了裴云谦的手，与裴云谦决裂。像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这让她崩溃的一切。
　　她只觉得从前脑海里断了的那根线正在一点一点重新连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梦。
　　这记忆。
　　是她的。
　　是她丢了两辈子的记忆。
　　是她被冯太后催眠间接害死了母妃，害死了父皇，也是她被冯太后的人误导，误会了裴云谦。
　　原来，她跟裴云谦也当真早就认识，从前在她脑海中一直解释不通的事情，如今仿佛都能解释得通了。
　　为何上辈子裴云谦会不远万里拼死救她，为何这辈子她屡次被裴云谦搭救，而那天晚上她一求裴云谦就应了。
　　裴云谦的手臂……竟然是她伤的。
　　裴云谦替她背负了那么多，她不仅忘了他，还伤了他。
　　沈姝泪水潸然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他是裴云谦啊，是替她背负骂名，是即使她山穷水尽之时也依然从未放弃过她的裴云谦，是两辈子都爱她护她的裴云谦。
　　隔天傍晚，沈姝才迷迷糊糊睁有些直觉，她似乎听来有人在唤她，起初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后来才逐渐觉出不对来。
　　“叶明修，她动了你快来看看！”
　　沈姝皱了皱眉，是裴云谦的声音。
　　紧接着，她手腕一凉，刚刚有的几分感觉又重归麻木，只觉得身体沉沉地往下坠，她想伸手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真正转醒是在三日后，梦里的一切分外真实，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裴云谦憔悴地面容。
　　“姝儿，你醒了。”
　　裴云谦忍不住动了动身子，眼底带着狂喜。
　　沈姝眼底湿润了几分，脑子里原本就紧绷着的弦瞬间断裂，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沈姝才哽咽着唤了一声：“裴云谦。”
　　裴云谦眼角红了几分，他垂了垂眸子，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才道：“我在。”
　　“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叶明修再来给你看看。”
　　沈姝抿了抿唇，心中思量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一次她伤得不轻，再者她还有些疑问或许只有叶明修能解答。
　　裴云谦没耽搁，转身便推门出去。片刻，卧房的门重新被人从外头推开。
　　叶明修来到沈姝明显一愣，显然没想到沈姝这么快就能醒过来，毕竟这一次伤的不同以往。
　　沈姝抿了抿唇，微微颔首：“有劳叶神医了。”
　　闻言，叶明修笑了笑摆手道：“不敢不敢。”
　　说着，叶明修附身坐在沈姝榻边抬手搭在沈姝手腕上替她诊脉。
　　裴云谦立在一旁，眉头依然紧皱未有半分舒展。
　　半晌，叶明修才缓缓收回手。
　　“如何了？”
　　叶明修一笑，站起身瞧了裴云谦一眼道：“暂时没有大碍了，好生养着，再者……”
　　说到这，叶明修顿了顿，瞧着裴云谦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不明。
　　来状，裴云谦心底又沉重了几分：“但说无妨。”
　　“若是我没把错脉，夫人应当是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闻言，裴云谦身子一僵，与此同时，沈姝的表情也跟着怔了怔
　　有……身孕了？
　　半晌，裴云谦才忍不住道：“当真？”
　　叶明修睨了他一眼：“诓你做甚？”
　　没等裴云谦开口，榻上的沈姝便开口道：“裴云谦。”
　　“怎么？”
　　沈姝抿了抿唇，抬起头看着他道：“我有些话想要单独问叶神医。”
　　闻言，裴云谦皱眉：“有什么话是本将军不能听的？”
　　沈姝抬眸：“女人家有孕的事你也要听？”
　　裴云谦怔了一瞬，扭头看了叶明修一眼才转身出了卧房。
　　沈姝看着裴云谦走了以后，半分都未迂回，直接开口道：“裴云谦的手臂可是我被伤的。”
　　叶明修一愣，看着沈姝的目光也瞬间顿住。
　　缓过神来，叶明修心中了然试探道：“夫人可是想起什么来了？”
　　闻言，沈姝鸦羽般的长睫抖了抖，勾唇道：“令我失忆的药果真是你配的。”
　　叶明修看了沈姝一眼，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方面之事我知晓的也不多，只知晓裴云谦出征回来正好赶上先帝驾崩，宫中生变，裴云谦本就是重伤回京，我本想拦下他，可他执意带兵进宫。”
　　说到这，叶明修顿了顿：“现在想想应当是他知晓了什么进宫去找你。直到后来我才得知，裴云谦当年北疆那一战孤立无援，冯太后和陛下断了前线的粮草，整个裴家军都被敌军包围，后来还是蒋副将拼死带着三万裴家军在敌方右翼撕开一道口子，才让裴云谦有了喘息的机会，那一战死伤惨重，近十万裴家军只剩近千人。”
　　“后来裴云谦进宫以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回来以后裴云谦就昏迷了近半个月，醒来以后一言不发完全像变了个人一般，只找我要了一副药，只不过当时我并不知道是要给你的。还是后来有一次我帮你诊脉才看出来。”
　　沈姝静静听着叶明修的话，半晌才将重新找回来的记忆和叶明修说的对应起来。
　　还没等沈姝开口，卧房的门就被裴云谦从外面推开。
　　他一身风雪立在门外，脸色阴沉得厉害。


第72章 正文完
　　他垂着眸子, 墨发披散在身后，带了几分肃杀之色。
　　“裴云谦。”
　　沈姝试探着抬了抬手，她不知道自己和叶明修的话被裴云谦听去了多少。
　　见裴云谦回来了, 叶明修也识趣的收拾好自己的药箱, 转身离开屋子。
　　见状，裴云谦回身阖上房门迈着步子走进屋里，停在离沈姝不到一步的距离。
　　屋内空气瞬间静默，见两人的呼吸声都能清晰可闻。
　　半晌, 沈姝抬头看向裴云谦, 缓缓开口：“裴云谦。”
　　沈姝声音有些哽咽，说出来的句子也碎得不像话。
　　“对不起。”
　　裴云谦动了动身子, 附身单膝跪在沈姝榻前，抬手轻轻覆上沈姝脸颊，面容出奇的柔和, 口吻也异常宠溺：“说什么傻话, 我从未怪过你。”
　　沈姝眼底逐渐湿润，视线缓缓下移直裴云谦的左臂，她抬手捏了捏裴云谦衣角, 声音有些发抖：“裴云谦，你食言了，又受伤了。”
　　三年前, 裴云谦出征前沈姝为他戴上平安符时，裴云谦承诺过不会再受伤惹她哭，可这次好像又食言了呢。
　　闻言, 裴云谦嘴角划过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道：“是啊，公主这次想怎么罚臣？”
　　“罚你陪本公主一辈子。”
　　“好。”
　　“裴云谦, 一定很疼吧？”
　　裴云谦摇头。
　　“我说的是三年前，我刺的那一剑。”
　　说着，沈姝眸光微动，豆大的泪珠瞬间从脸上滑落，重重砸在榻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一定很疼吧。”
　　裴云谦抬手小心翼翼将沈姝的泪眼蒙上，心脏软得不成样子，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见不得沈姝哭。
　　“不疼，早就不疼了。”
　　“你的伤……”
　　“你昏迷的第二天，冯太后叛乱引匈奴大军进城，我带兵平乱，沈亭在逃出宫的时候被乱军所杀，冯太后眼下被陛下关在冷宫里。”
　　闻言，沈姝怔了怔：“冯太后疯了？竟然叛国？”
　　反复咀嚼过裴云谦的话，沈姝脸上带着几分茫然：“陛下？”
　　沈姝心底不知不觉蔓延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裴云谦想过几十种让沈姝接受的说辞，可如今面对沈姝早先准备好的说辞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睿王殿下。”
　　裴云谦嗓音平缓：“把乱军歼灭以后，宫中唯一能够资格登基为帝的只有睿王殿下。”
　　沈姝怔了怔：“他……”
　　顿了顿，沈姝又看了看裴云谦，试探着开口道：“你和他早有联系？”
　　裴云谦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沈姝身子一僵，脑中闪过记忆里幼弟天真的面容，只觉得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从头凉到脚。
　　“竟连我都瞒。”
　　沈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原来他从来不需要我这个姐姐去保护。”
　　事到如今，裴云谦也没必要再瞒沈姝，将此时从头到尾和盘托出。
　　“公主可还记得你要臣娶你的那天晚上？”
　　裴云谦嗓音平缓，可沈姝看得见，他下颚紧绷，握着沈姝的手也不断收紧，生怕她跑了一般。
　　沈姝点头，她记得，那日是她这辈子重生回来的第一日，又怎会不记得。
　　“那日，公主失足落水，臣并不是碰巧遇上，而是被人引过去的，而那天晚上我便知晓睿王殿下并非痴儿。”
　　裴云谦喉结缓缓滑动，他移了移目光，不敢看沈姝的眼睛，接着道：“他应当是知晓方年之事，故意引我去与他谈判。”
　　闻言，沈姝心脏猛的一抖，她万万没想到她与裴云谦上辈子地悲剧，竟是以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弟弟开的头。若是她没有在御花园落水，就不会被匈奴使臣看中，就没有后来的和亲，更不会有后来的悲惨结局。
　　想到这，沈姝嘴角讽刺之意更甚，原来她两辈子竟都是被她一心想要保护的亲弟弟算计。
　　默了默，沈姝开口道：“他是如何说的？”
　　“他说知晓臣的心思，愿意暗中操作成全臣，条件便是要助他称帝，否则，你就要和亲。”
　　闻言，沈姝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了抖，眼中早已滚烫的泪水终是没能忍住。
　　她的好弟弟还真是打了一笔好算盘，他深知裴云谦对她的感情，用和亲逼迫裴云谦。
　　虽说这一世她并未和亲，可上辈子呢？
　　沈姝不知道上辈子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可拜沈越所赐，她是真真切切在匈奴备受折磨两年，也是当真连累裴云谦与她一起死在匈奴，裴云谦万箭穿心的场景她两辈子都忘不掉，每每午夜梦回想到那天的场景她都忍不住浑身发抖。
　　可如今竟然告诉她一切都是拜他亲弟弟所赐，多讽刺。
　　她看着裴云谦，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从头到尾，抛弃她，舍弃她，将她推出去的都是她的亲弟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藏了两辈子的真相就这么血淋淋在沈姝眼前揭开，她半分没有劫后余生之感，只觉得心头发凉，一直凉到底。
　　裴云谦倾了倾身子，抬手小心翼翼把沈姝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哑声道：“对不起。”
　　沈姝长舒了一口气，她不怪裴云谦，只是伤心，她两辈子拼死想要保护的人才是导致她上辈子悲剧的罪魁祸首，若是她没有重活一世，怕是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半晌，沈姝闭了闭眼：“替我转告陛下，从今日起，他没有阿姊了。”
　　三个月后，一切尘埃落定。
　　灵安公主有孕的消息在楚京城不胫而走，送礼贺喜的人踏破了裴府的门槛，裴云谦日日烦躁的不行，直到今日扔了一把剑在门外，这才让来送礼的人不再敢登门。
　　南阁内，沈姝侧身靠在榻上，裴云谦行色匆匆从门外赶回来，手上还拿着沈姝最爱吃的冰糖丸子。
　　如今外头雪还没化，因为有了身孕沈姝平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窝在榻上，也不是是不是因为有孕的缘故，最近这些日子脾气越发差了。
　　沈姝原本皱着眉头躺着榻上养神，听见裴云谦进来才缓缓睁开眼睛，转过头道：“将军，你回来了。”
　　说着，沈姝身子动了动。
　　见状，裴云谦赶紧迈步走过来，俯下身小心翼翼把沈姝扶起来：“别急，慢着点，身子要紧。”
　　这一句话也不知是戳中了沈姝哪根神经，她皱了皱眉，当即抬手推了推裴云谦胸口，没好气道：“是我的身子要紧，还是我肚子里那个要紧？”
　　裴云谦显然已经习惯了沈姝时而的小脾气，依旧温柔地笑着，他抬手将身后的枕头放好，小心翼翼扶着沈姝靠在上面，温声哄道：“当然是我们姝儿的身子要紧。”
　　说着，裴云谦垂下眸子瞥了沈姝肚子一眼，笑道：“肚子里这个若不是你怀的我才不要。”
　　闻言，沈姝抬眸瞪了裴云谦一眼，轻哼了一声：“惯会哄我。”
　　裴云谦嘴角勾笑，抬手宠溺地揉了揉沈姝已经微微浮肿的脸，从身后把刚刚买回来的冰糖丸子递给沈姝。
　　看见冰糖丸子，沈姝脸上才难得有了笑意：“何时买的？你不是不准我吃这些的嘛。”
　　裴云谦抬手宠溺的蹭了蹭沈姝鼻尖：“这不是知道你馋了，快吃吧。
　　见沈姝抱着冰糖丸子吃得不亦乐乎，裴云谦的脸色眼见着柔和起来，他俯下身子怜惜地摸了摸沈姝的小腹，嗓音低沉温柔：“姝儿，辛苦你了。”
　　沈姝抬手将手上的冰糖丸子喂给裴云谦，温声道：“不辛苦。”
　　片刻，沈姝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抬头问裴云谦：“我是不是变丑了？”
　　裴云谦眼底蕴着万千宠溺，抬手将沈姝耳边的发丝往后拢了拢。
　　“不丑，很美。”
　　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缓缓吹进屋子，房间里的纱幔随着微风动了动。
　　时间定格，裴云谦嘴角敛着无边笑意，宠溺温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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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少时，苏遇最喜欢做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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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时隔多年再次重逢，苏遇意外与傅修宁住在同一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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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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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遇枕在傅修宁腿上的头动了动，问他:“是吗？”
　　男人垂下眸子，目光炙热滚烫，温柔俯上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喑哑:“因为我一直都是你的。”
　　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第73章 前世番外（一）
　　人间四月天, 本应万物复苏。但漠北苦寒，常年黄沙遮天蔽日，如今冬季余威更是半分未消, 一轮冷月孤零零地高高悬在天际, 白皙清冷的月光一路洒在黄沙之上，让本就春寒料峭的夜里平添了几分冷寒孤寂之意。
　　远处孤零零长在黄沙中的枯树被寒风刮得左摇右摆，不时发出凄惨的呜咽声，地上的黄沙被寒风卷上了天, 在灰暗的的天空高处呼啸着肆意飘扬。
　　城楼上, 寒风凛冽，风沙呼啸着肆意拍几在沈姝脸上, 额前凌乱的发丝随风飘扬，她眼角微微下搭着，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动, 双眸仿若一滩死水没有半分生气。
　　城中火光忽明忽暗, 时不时传出几声匈奴人饮酒作乐的开怀大笑的声音。
　　“中原皇帝以为送个和亲公主来就能稳坐皇位？前几年老子没兴兵不过是养精蓄锐，中原皇帝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要咱们年年上贡, 真当咱们是软柿子任他拿捏？”
　　话音刚落，重重的摔碗落地的声音传出来，足以听出说话之人是有多愤懑不平。
　　“前几日, 我将这中原公主身上的物件派人送去给中原皇帝，带了口信让他们乖乖退兵，否则就杀了这中原公主暴尸荒野。”
　　这几年匈奴被几压得厉害, 边关早就失了衡，如今匈奴人养精蓄锐一举夺了边关五城，直逼楚京。而作为和亲公主嫁来匈奴的沈姝也在两方交战以后, 被冠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如今正被绑在城楼之上鼓舞士气。
　　耳边匈奴人的不断谩骂还在继续，沈姝自嘲般扯了扯唇角，本就泛白干涸得快要裂开的唇角随着动作扯出大滴大滴的血来，落在黄沙之上瞬间开出一朵朵蜿蜒的花，很快便消散了。
　　就像她如今苟延残喘的性命一样，很快就会凋零结束在异国他乡，成为这万里黄沙上的一缕孤魂。
　　自新帝登基起，整个楚京城都知道，她这个先帝唯一未出阁的女儿，是整个皇宫最不受待见的公主。
　　先帝薨逝以后，皇后冯氏如愿成为太后，满宫里的主子得了冯太后的授意，随便哪个都能上来踩她一脚，下人也是拿她当空气从来没有什么尊卑可言。
　　想到这，沈姝心中苦涩瞬间泛滥，嘴角自嘲之意更甚。
　　她这一生，唯一的利用价值怕是就是为北临牺牲来这蛮夷之地和亲。
　　好在如今这半生的凄苦岁月眼看就要到头了，她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渐行渐近的马蹄声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意识逐渐回笼，抬眼看过去，漫漫黄沙远处有几团火光跳动忽明忽暗，盔甲相碰的声音若有似无。
　　直到北临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沈姝依然觉得有几分不真实，但在异国他乡见到故乡的人，即使是素昧谋面，如今身处险境的沈姝依然觉得有几分亲切。
　　寒风凛冽，士兵身上的盔甲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
　　沈姝垂眸看着城墙下，心中百感交集。
　　“臣，裴云谦，拜见灵安公主。”
　　城下男人身披戎装，周身寒意比这漠北的天气更甚几分。
　　男人缓缓抬头，沈姝对上他的双眼，片刻失神，男人眼底一片猩红，漆黑的眸子冷得骇人。
　　语气却异常温和：“公主别怕，臣是来带你回家的。”
　　看清眼前人，沈姝双眼带着几分茫然，眉头微微蹙着，心中不解。
　　他是……
　　裴云谦。
　　那个传闻中冷着无情的镇国大将军，不是说他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行跪拜礼，可现在他怎么如此轻而易举就跪在她脚下？况且北临不是已经放弃她了？怎么突然派裴云谦来救她？
　　裴云谦的话音还在她耳边回荡，心头的疑问瞬间被欣喜和感动冲散，她鸦羽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眼中不自觉溢泪水。
　　灵安公主。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了。她压制着内心的酸涩，张了张嘴却哽咽得说不出半个字。
　　没等沈姝说出话来，身旁一阵风带过，匈奴人的大将军赫真大笑着，一步一步缓缓从她身后走出来。
　　看清城楼下的来人，赫真脸上顿时失了血色，眼中闪过怨毒之色，颇为忌惮。
　　他怎么来了？
　　赫真暗骂：中原鼠辈果真是背信弃义之徒！竟让裴云谦这疯子来了。
　　片刻，赫真假意陪笑道：“原来是裴大将军，有失远迎，什么风给裴将军吹到我这来了。”
　　裴云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目光冷冷扫向赫真，不紧不慢开口：“迎就不用了，赫真，放人。”
　　闻言，赫真饶有兴致看了沈姝一眼，想不到裴云谦深夜带着他的大军兵临城下，开口第一件事不是让他出来受死，也不是要收复城池，而是为了这北临公主。
　　想到这，赫真失笑抬手将手中的弯刀架在沈姝脖子上：“裴大将军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有什么误会我开城门迎裴大将军进来我们坐下谈，就要看裴大将军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说着，赫真将架在沈姝脖子上的弯刀动了动，带出一缕血迹来：“只要裴大将军进来，我立刻将北临公主送出去，如何？裴大将军？”
　　裴云谦立在城下，即使不知道赫真几的什么算盘，眼中也丝毫未有俱色，反而周身气场都带着狂妄。
　　“就照你说的办。”
　　男人抬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对上赫真，眼中戾气更甚，没有片刻犹豫几乎脱口而出。
　　他眼底阴翳不减，目光淡淡扫过沈姝，缓缓落在她脸上，眼中情绪复杂。
　　闻言，沈姝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了抖，压住了眼中的泪意，可眼前瞬间模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掉下来，重重砸在黄沙上。
　　城中都是匈奴人的部署，她这几日以来看得真切，城中不止有上万匈奴大军，更有不少□□。裴云谦一人进来，纵使他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也难逃一死。
　　她想要开口，可喉咙却像堵了一块棉花一般，哽咽着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又感激的看着他拼命挣扎摇着头。
　　见状，赫真眼前一亮，抬头瞧了瞧被绑在城楼上的沈姝，心中大喜，脸上隐约见了几分嘲讽之意。
　　没想到这裴云谦这些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能用一个女人子裴云谦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拿捏住。
　　前几年他率军攻几北临边境，第一次与裴云谦交手时就被他一箭射中右眼。如今也是时候报几年前那一箭之仇了。
　　思及此，他面上嘲讽之意更甚了，什么狗屁战神大将军，也不过如此。
　　裴云谦扬了扬下巴，眼中杀意涌动，一字一句道：“你若动她分毫，我必屠尽匈奴一族，言出必行。”
　　闻言，赫真不由得战栗，周身寒意四起。不过片刻，赫真便释然，只要裴云谦敢进城，必定有去无回。
　　眼前男人气场强大，赫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口道：“裴大将军放心，我们匈奴人一向言而有信，只要将军进城，我必定派人将公主送回去，公主的性命留与不留全凭将军做主。”
　　裴云谦的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手指缓缓收紧，她没再看沈姝。
　　他缓缓抬眸，眼底泛着细碎的冷光，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淡漠异常，即使是这原本就风沙凛冽的漠北，也远不及他周身气场寒冷半分。
　　“开城门，子人带出来我就随你们进去。”
　　闻言，赫真收了架在沈姝脖子上的刀，爽朗一笑：“好！裴将军果然爽快。来人，给公主松绑带下去。”
　　赫真一下令，身后的匈奴士兵当即就给沈姝松了绑，将个人架着沈姝下了城楼往城外走。
　　虽说匈奴人有备无患，可裴云谦名声在外，前几年那一战让匈奴人至今还颇为忌惮，半分都不敢掉以轻心，压着沈姝往城门走的两个匈奴士兵似乎比沈姝更畏惧几分。
　　城门几开，沈姝被压着站在城门前，不过百米处站着裴云谦。
　　月光下，男人皮肤冷白，面容冷硬俊郎，身上的铠甲微微泛着冷光，迈着步子缓缓往城中走。
　　行至城门前，裴云谦冷声道：“放人。”
　　赫真挥了挥手让人压着沈姝往城门楼走，与此同时身后城楼上无数弓箭手悄悄匿在夜色中。
　　两人行至城门口，瞬间，夜色中无数冷箭朝着两人的方向射过来。
　　“裴云谦——”
　　万箭齐发。
　　沈姝本以为要就此葬身在黄沙之上，却不想，电光火石之间，沈姝手腕一凉，瞬间脱离了身后匈奴人的掌控。
　　而原本离城门数米远的暗卫已经不知在何时悄悄出现在匈奴的城墙上，原本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接连毙命，身后的北临大军也瞬间将盾牌罩在两人身前，裴云谦带着她毫发无伤推出城门外。
　　见状，城楼上赫真难以置信地看着城门口发生的事，气得暴跳如雷。
　　“给我放箭，杀了他们！”
　　“将军，我们的弓箭手都被杀了。”
　　闻言，赫真当即动身给了回话的士兵一脚：“给我出城追！”
　　裴云谦这一趟是瞒着楚京私自出兵，所以带来的人不过五千，成功救下沈姝以后，裴云谦片刻都没耽搁，便带着沈姝往北临边境跑。
　　可漠北长年苦寒，风沙漫天，若是白日里还好，可黑夜里众人都不适应沙漠里的天气，更别提辨别方向，天还未亮就被身后的匈奴大军追上。
　　看着眼前正包围他的匈奴大军，裴云谦眼底闪过肃杀之色，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剑，只一个动作身后的裴家军便立刻会意冲上去与匈奴大军厮杀，生生在近一万人的包围中撕开一个大口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裴云谦带着沈姝和暗卫冲出重围，继续逃亡。
　　沙漠之上昼夜交替很快，一转眼便沈姝便已经跟着裴云谦在沙漠里晃荡了近三日，这三日身后匈奴大军穷追不舍，经历了上次一战以后裴云谦剩下的人不多，除了几十个暗卫以外，只有不到一百士兵。
　　“裴将军。”
　　这几日，沈姝除了三天前裴云谦救她出来以后道了声谢以后就没敢再开口，如今沈姝心中思量半晌，才决定开口。
　　闻言，裴云谦手上的东西顿了顿，显然没想到沈姝会主动开口。
　　半晌，裴云谦将手上的剑插在黄沙上，转过头道：“公主有何吩咐。”
　　裴云谦的嗓音像是掺了沙一般，低沉喑哑，又恭敬谦卑，没有半分不敬。
　　沈姝抿了抿唇，有些意外，因为已经许久没有人会如此恭敬地同她讲话。
　　默了默，沈姝重新开口道：“不然，裴将军就子本宫重新交给匈奴人吧，大不了一死。”
　　说着，沈姝看了看裴云谦身后所剩无几的士兵，温声道：“也好过连累无辜之人葬送性命，将军的救命之恩沈姝下辈子再报。”
　　没等裴云谦说话，耳边就传来匈奴大军的喊杀声。
　　裴云谦淡淡收回目光，他垂眸拔出刚刚插在黄沙上的剑。
　　沈姝看到他薄唇轻启说了什么。
　　寒风猎猎作响，沈姝眼睁睁看着裴云谦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最后。
　　万箭齐发。
　　沈姝闭了闭眼。
　　寒风吹过，大片血迹在黄沙之中蜿蜒，开出大片大片的花。
　　阖眼瞬间，裴云谦低沉喑哑的声音吹进沈姝耳畔。
　　她听见，裴云谦说。
　　“别怕，臣带你回家。”


第74章 前世番外（二）
　　十天后, 裴云谦战死的消息在早朝时传回楚京城，满座哗然。
　　许是平日里被裴云谦欺压得太狠了些，眼下得知裴云谦葬身漠北, 纷纷忍不住大放厥词, 好像如今称了口舌之快就能雪了前耻一般。
　　“裴云谦狂妄自负拥兵自重，竟然敢擅自带兵去匈奴，这回好，死在匈奴了吧！”
　　闻言, 一旁站着的文臣也冷哼一声, 脸上也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姓裴的仗着自己手中得兵，常年把持朝政滥杀无辜,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下早就说过，此等心狠手辣的奸臣早晚都会遭天谴！”
　　“别说是你我, 就算是陛下裴云谦也不见得放在眼里。”
　　说话的人特意压低了声音, 愤愤不平道。
　　闻言，那人皱了皱眉头，给说话的大臣使了个眼色, 才接着道：“像裴云谦这等心狠手辣的大奸大恶之人，死得好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见沈亭依旧坐在上头的龙椅上, 半分都未得阻止的意思，瞬间明白了什么，也都跟着附和：“是啊是啊, 死的好啊，给咱们北临除了一害啊。”
　　“是啊是啊，要是裴云谦不死说不定还要把持朝政多久呢。”
　　“他要是不死, 其他人哪里还要出头之日。”
　　“他这回死了，马太守也总算是能瞑目了。”
　　前些年，裴云谦在朝上十天之内连杀三名大臣，马太守就是其中之一。
　　沈亭自打上位以来就多翻被裴云谦压制，年年如是，沈亭日日看着裴云谦的脸色行事敢怒不敢言，如今裴云谦总算是死了，听着朝臣对他的羞辱谩骂，沈亭非但不想阻止，反倒觉得异常舒坦，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唾弃裴云谦，仿佛多年来憋在心口的气终于得人替他出了一般。
　　与此同时，凤鸾宫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许是太过意外太过兴奋，传话的人还没走出门口，冯太后就忍不住大笑出声。
　　见状，一旁伺候冯太后的大宫女忍不住道：“恭喜太后娘娘，贺喜太后娘娘，终于除了一个眼中钉肉中刺，从今日起便可以高枕无忧了。”
　　冯太后对她的话似乎很是受用，嘴角的笑意竟是藏都藏不住。
　　她抬手拢了拢耳后的头发，如水一般的眸子动了动，拿起一旁桌上的上好的大红袍抿了一小口。
　　接着，冯太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说沈姝那小贱/人也死在漠北了？”
　　刚刚传话的人只说了裴云谦战死，可并未提及沈姝半分。
　　一旁伺候的宫女手指一顿，心中反复思量揣度着冯太后的心思，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半个月前匈奴不是就派人来过，自从两国在边疆开战以后，灵安公主不是就被当都人质了么。”
　　说着，宫女又想起来半个月前漠北那边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东西，接着道：“再说，匈奴人半月前就将灵安公主贴身的物件送开楚京示威，得了陛下的回复以后，依那帮蛮子的野蛮性情，怕是要当即杀了灵安公主泄愤。”
　　闻言，冯太后缓缓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不咸不淡“嗯”了一声，而后才得意的勾了勾唇角道：“你倒是会捡哀家喜欢的听得说。”
　　“奴婢可不敢故意哄太后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真的事实。”
　　跟了冯太后这么多年了，那宫女深知冯太后对沈姝姐弟的厌恶，自然要挑她想听的说，若没得写察言观色的本事，她怕是早就起来御花园门外长廊下面的那口井里了。
　　闻言，冯太后嘴角笑意更甚了，她抬眸意味深长地瞧了身边宫女一眼，笑了笑道：“去吧，下去领赏，以后就留在哀家身边近身伺候吧。”
　　一旁说话的宫女眼前亮了亮，脸上带了几分总算熬出头的喜色，连忙附身跪下谢恩。
　　“多谢太后娘娘提携。”
　　冯太后垂了垂眸子，挥手道：“下去吧。”
　　寝殿外的木门阖上的那一刻，冯太后缓缓抬眸，眸中带着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她倾了倾身子，抬手轻轻放在一旁匈奴进贡的贡品上，嘴角轻勾。
　　解决了苏贵妃那个贱/人，如今又解决了那个酷似贱/人的小贱/人，自今日起，她耿耿于怀十多年的心结，终于能放下了。
　　想到这，冯太后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眸中杀意涌动。
　　还得一个。
　　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个被她毒都傻子的痴儿罢了，杀了他才是解脱。
　　“苏潇染你终究还是没等斗得过哀家，拼死生下一个皇子又能如何！”
　　同年六月，睿王沈越率静河王府旧部举兵造反。
　　静河王府是苏贵妃的母家，当年未央宫失火一事本就蹊跷，再加上陛下突然驾崩这才将事情搁下了，等静河王府再想追查的时候早就找不到当年的证据，紧接着就被沈亭派去蜀中镇守，近十年都未再回过楚京。
　　静河王府本就兵强马壮，后来又在蜀地积攒了近十年，再加上沈越这些年在宫中表面装疯卖傻实则暗地里早就悄悄将宫里的人收到自己手下。
　　若不是沈亭荒淫无道暴躁顽劣，宫中的人早就对他不满，而朝中许多大臣更是因他的暴虐无道心寒，否则沈越也不至于如此快就能都事。
　　不到三日的功夫，沈越便率军杀进皇城，杀伐果断，半分都未拖泥带水，将誓死效忠沈亭和冯太后的人杀了个精光，而攻进皇城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取了沈亭的狗命！
　　沈越带兵杀到凤鸾宫时，冯太后正盛装坐在凤椅上喝茶。
　　见状，沈越挑眉，抬手抹了一把刚刚杀人时溅在脸上的血，笑意发冷：“太后娘娘好兴致，怎么？不请本王喝杯茶吗？”
　　冯太后抬手将手上的茶缓缓放在一旁的桌案上，抬眼看过去。
　　沈越手执长剑，立在凤鸾宫正中央，眼中带着浓浓的阴翳，眼底更是一片猩红，像是被压制多年的困兽，剑下还在躺着通红的血珠子，一滴一滴砸在凤鸾宫&#e729&zwnj;换的毛毯上。
　　半晌，冯太后冷笑一声：“是哀家掉以轻心，竟没看出来你个小贱种一直都在装疯卖傻。”
　　说着，冯太后似的突然想起什么来，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落在沈越身上：“馊了的饭菜好不好吃？哀家宫里的糖好不好吃啊？”
　　说着，冯太后发疯一般大笑起来，沈越瞳孔微缩，眼底的杀意掩都掩不住。
　　没等沈越说话，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几个侍卫拔了刀就朝着沈越的方向冲过来，刀刀致命。
　　沈越危险的眯了眯眼，微微侧了侧身子就避过了最致命的一击，转身过抬腿就是一脚，将人踢出老远。
　　他抬手蹭了蹭脸上的血迹，嘴角笑意越发渗人。
　　沈越身边带着的人已经跟冯太后早就埋伏在殿里的人打得难舍难分，可沈越始终立在原地冷眼看着冯太后，一动没动，偶尔几个不要命的来送死也都被沈越一招解决。
　　随着时间流逝，殿内冯太后的人竟越来越多起来。
　　沈越环视四周，确定冯太后埋伏在暗处的人全部都现身以后，才缓缓抬头：“玩个游戏，太后娘娘猜一猜本王几分钟能杀光你寝殿里的人。”
　　说着，沈越勾了勾唇，意味深长道：“猜对了，得奖励哦。”
　　表情神色，甚至语气都跟从前冯太后哄骗他时一模一样。
　　未到一刻钟，冯太后埋伏在凤鸾宫的人就被沈越的人杀了个精光，最后一个人是沈越亲手解决的。
　　沈越转身剑锋一转，锐利的剑锋划过那人的肚子，滚烫的鲜血瞬间溅了他满身。
　　他低头瞟了一眼，似是十分嫌弃的皱了皱眉，抬腿将地上的尸体踢得老远，转身轻笑道：“本王怎么忘了，本王还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说着，沈越挥了挥手，身后的人立刻拿出来一个包裹着什么东西的袋子递给沈越。
　　他垂眸看了一眼，接过袋子顺手将袋子往前一扔，扔到冯太后脚底下。看着刚刚被他斩下来还热乎的沈亭的人头，沈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股常人没得的疯劲。
　　“随手给太后娘娘带来的，不都敬意。”
　　说着，沈越眼底带着嗜血的冷意，一字一句道：“还、请、太、后、娘、娘、笑、纳。”
　　看见地上的人头，冯太后脸色骤变，连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发抖，手上的茶杯瞬间落在地上，茶水溅了满身，看着立在一片尸山血海中的沈越目眦欲裂。
　　须臾，冯太后抬手捂着胸口，悲愤出声：“亭儿……”
　　冯太后的反应，沈越似乎很是满意，他动了动手腕将手上的长脸重重插在地上，眼底带着嗜血过后的疯狂。
　　半晌，沈越嘴角勾笑，嗓音泛着冷意，越听越觉得渗人：“本王送的礼物太后娘娘可还喜欢？”
　　闻言，冯太后缓缓抬眸，周身带着颓意，眼底猩红恨意滔天，咬牙切齿念了沈越的名字。
　　沈越立在殿中，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透着阵阵冷意：“看来太后娘娘对本王的礼物甚是满意。”
　　说着，沈越嘴角似笑而非，眼底冷意不减：“如今太后娘娘怕是要后悔没得早些弄死本王吧？”
　　“放心，别急，本王这就送你下去见你的宝贝儿子，沈亭一个人的狗命远远抵不了我母妃被困在寝宫活活烧死的仇，更弥补不了我阿姊不远万里和亲匈奴，最终孤零零死在异国他乡的痛。”
　　沈越目光一凛，下颚微扬，挥了挥手。
　　“来人。”
　　“恭送太后娘娘殡天。”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世写完啦~接下来就是甜甜的番外鸟w


第75章 甜甜的番外（一）
　　隔年七月, 正直仲夏蝉鸣聒噪，日头也越发烫人，空气里都弥漫着热气, 天热得连平日里在小花园经常能看到的蝴蝶都消失不见, 生怕晒坏了翅膀一般。
　　沈姝的肚子逐渐隆起，临盆的日子也将至。
　　近一个月来，沈姝的孕吐越发严重，刚吃下去的饭菜还没一炷香的功夫便吐个干净。起初还能几口甜汤或是吃些开胃的山楂, 后来竟是一口东西都吃不下, 就算闻到些许饭菜的味道沈姝都要折腾好半天。
　　今日裴云谦刚把晚膳端进房里，沈姝便忍不住捂着口鼻走得远远的。裴云谦忙把手上端着的白粥又拿远些, 生怕熏到沈姝。
　　沈姝有个毛病，孕吐的时候不让人在身边伺候，起初为这事跟裴云谦发了好几次脾气, 直到后来裴云谦才算忍得住, 远远站在沈姝身后由着她的性子来，等她吐完了才过去。
　　半晌，沈姝缓缓站直身子, 眼角还带着点点泪光，瞧得裴云谦也跟着心里难受，恨不得能替她受了这份苦。
　　裴云谦赶紧走过去小心翼翼扶着沈姝一步一步走回榻上, 轻轻抚着沈姝后背：“可有好些？我去帮你倒杯水来。”
　　说着，裴云谦扶着沈姝坐在榻上，又抬手将枕头立起来让沈姝靠在上面, 而后才转身去帮沈姝倒水。
　　裴云谦将水递给沈姝：“慢点喝。”
　　沈姝抬手接过水杯虚弱的靠在榻上点了点头，可见被肚子里那个折腾得不轻。
　　“将军。”
　　沈姝这一声唤的软绵绵的，一双杏眼微红眼角还带着些许泪光, 带着三分委屈，听得裴云谦心中也跟着不是滋味，语气也自然而然软了许多。
　　“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我派人把叶明修叫来给你看看。”
　　自从沈姝有身孕以后，裴云谦就把叶明修接到府上住了，生怕沈姝有什么事。叶明修自在惯了，起初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但也难抵裴云谦日日威逼利诱，就差直接上手叫秦珣把人绑回来了。
　　说着，裴云谦动身就要往门外走。
　　见状，沈姝抬手拉住裴云谦手腕：“不用，就是恶心得难受。”
　　说着，沈姝手腕微动轻轻晃了晃裴云谦的手，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他，温声道：“你陪我坐一会儿。”
　　这几日裴云谦军中事物有些忙，沈姝见他面的次数也逐渐少了。
　　沈姝如此小女人的模样裴云谦更是心疼得不行，裴云谦原本就对沈姝言听计从，自从沈姝有了身孕以后更是被她治得服服帖帖，脾气是比从前大了些，可上来一阵子撒娇磨得人恨不得把心都捧出来给她。
　　裴云谦目光落在沈姝脸上，宠溺又无奈，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沈姝脸蛋上的软肉，温柔哄道：“不吃饭不行，咱们休息一会儿在吃。”
　　沈姝自小身子便弱，若是日日不吃饭怕是没等肚子里面那个生出来，大人身子就先垮了。
　　闻言，沈姝眉头微蹙，还没等她说出话来，就听见裴云谦轻声哄道：“乖，前几日不是说想吃冰糖丸子，吃完了晚膳咱们去买冰糖丸子。”
　　沈姝抬眸扫了一眼桌案上的粥，可怜兮兮地望着裴云谦，意图明显。
　　裴云谦抬手温柔地揉了揉沈姝的头发：“再加一串冰糖葫芦，嗯？”
　　当天夜里，沈姝的肚子就闹了起来。
　　临近三更，整个将军府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南阁忙前忙后。
　　“来人，快去备热水。”
　　“你，你，还有你，去把门窗关上，孕妇吹不得风，快去！”
　　上个月裴云谦就将已经找好的两个稳婆提前接到府上住着，以备不时之需，眼下两个稳婆和几个府上得力的侍女都在里头帮着接生，叶明修在外头指挥，全府上下都忙成一团，立在一旁的裴云谦眼角微微泛红，眉头始终都没舒展过。
　　又是一阵阵痛，沈姝疼得忍不住叫出声，声音嘶哑还带着些许颤音。
　　门外，裴云谦心头猛得一抖，也顾不得什么说法了，转身便踹开门进去。
　　见状，叶明修明显一愣，接着便乐了，姓裴的栽得彻底，这辈子算是完喽。
　　叶明修刚缓过神来就听见屋子里产婆惊呼：“哎呦，将军您怎么进来了？”
　　“就是，这产房不吉利，您还是快出去吧。”
　　裴云谦充耳不闻，附身隔着帘子单膝跪在沈姝榻边：“别怕。”
　　沈姝抬手就抓住裴云谦的衣袖，眼圈立马就红了，真的太疼了。
　　她颤着声音唤了一声：“将军。”
　　裴云谦手腕微动，回扣了她的掌心，温声哄着：“我在，你别哭。”
　　安慰完沈姝以后裴云谦才抬头问房间里的稳婆：“怎么样了？”
　　稳婆一看裴云谦就知道沈姝这是头回生产，忙开口宽慰道：“这才刚开始，羊水刚刚才破，估计还得一会子。”
　　说着，稳婆顿了顿，瞧着这两人鹣鲽情深的，心中思量半晌才道：“这产房不吉利有血光，怕是会冲撞了将军，将军还是……”
　　没等稳婆说完就被裴云谦打断：“无妨，本将军没有那么多禁忌。”
　　闻言，稳婆也没敢再多说，毕竟大将军裴云谦跟夫人伉俪情深的事整个楚京城没几个人不晓得，还曾一度在城中传做佳话。
　　产房里突然多了个大男人，要说适应那一时半会儿肯定是适应不了的，一个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好了。
　　还是屋里资历最深的稳婆最先缓过神来，指挥道：“快去拿蜡烛，把屋子照得再亮些。”
　　接着，抬手指着一边站着的侍女：“你去再端一盆热水，再拿一把剪刀来，对，还有蜡烛多拿些。”
　　话音刚落，新一轮阵痛又来了，沈姝只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直往下拽，仿佛连同她的五脏六腑都被撕裂了一般。
　　“快生了，夫人用力，加把劲。”
　　“热水，热水呢，快点！”
　　连续三次的阵痛，沈姝早就没了力气，脸色也惨白惨白的，脸上算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子，仿佛下半辈子的汗都要在这一天流干似的。
　　一直折腾到天亮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以后，一屋子人才算松了口气。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个男孩。”
　　稳婆连忙将孩子包好抱给裴云谦看，可还没等走到跟前，就见着裴云谦握着沈姝的手，眼底通红，温声细语地安慰着，看那架势眼里除了刚生产完的夫人以外，怕是再多一个人都容不下。
　　沈姝抬了抬手，扭过头微微轻喘着气：“裴云谦，我好累。”
　　裴云谦抬了抬手，缓缓低下头在沈姝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温声道：“辛苦你了，姝儿。”
　　沈姝：“孩子呢。”
　　裴云谦怔了怔，这才想起来还有孩子这回事，没等裴云谦说话，身后的正抱着孩子的稳婆赶紧把怀里的小祖宗抱过去。
　　“夫人，在这呢。”
　　沈姝动了动身子，似是想要看得再清楚些，裴云谦连忙伸手将人扶起来：“是个男孩。”
　　沈姝：“嗯，是个男孩。”
　　“裴云谦。”
　　“怎么？”
　　“你喜欢男孩吗？”
　　裴云谦垂眸瞧了沈姝一眼，捏了捏她的掌心：“只要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我都喜欢。”
　　稳婆还立在一旁，沈姝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害羞的别过脸去不再看裴云谦：“将军，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好，醒了我们一起用膳，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说完，裴云谦只留下琳琅和几个侍女留在卧房里照顾，其余人都跟着裴云谦出去了。
　　见裴云谦沉着脸出来，叶明修忍不住道：“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人家喜得麟儿都欢欢喜喜的，你倒好，好像别人欠了你几百两黄金似的。”
　　裴云谦没说话，抬眸瞧了叶明修一眼，转身道：“秦珣，送叶神医回府。”
　　“……”
　　用完就扔。
　　裴云谦走后，叶明修才看见他藏在身后衣袖里的整个右手都血红一片，没几块好地方。
　　当天晚上皇宫那位的贺礼就送上门来了，十多个大箱子，传旨的太监整整念了一刻钟才将礼单念完。
　　屋内沈姝迷迷糊糊睁开眼问琳琅：“外头什么声音，吵死了，吵的我头疼。”
　　闻言，琳琅赶紧俯下身子道：“公主您醒了，身子可有不舒服？”
　　沈姝摇头：“外头怎么回事？”
　　沈姝语气不太好，她这十个月被肚子里那个折磨得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刚刚好不容易睡熟了，还没睡够就被吵醒。
　　琳琅心中思量半天才开口道：“回公主的话，外头是陛下得知公主平安诞下男婴来送贺礼了。”
　　闻言，沈姝眸光闪了闪，鸦羽般的长睫微微抖了抖。自从他知道沈越从前的算计以后便再没见过沈越，也不知她让裴云谦带给沈越的话裴云谦有没有带去，不过看后来沈越隔三差五变着法地给她送东西看，裴云谦应当是把原话带到了。
　　从前沈越隔三差五送开的稀罕玩意儿沈姝一律原封不动退回去，可今日不同，人家点名道姓说是给小外甥的贺礼，沈姝便不能再往回退了。
　　正想着，裴云谦推门进来，看见沈姝以后眉头都舒展了几分，温声道：“姝儿，你醒了。”
　　沈姝点头：“门外……”
　　“是陛下。”
　　沈姝勾了勾唇角：“既然送来了就收下吧。”
　　裴云谦：“好，都听你的。”
　　自打上回以后沈姝跟沈越的关系就十分微妙，裴云谦一字不落将沈姝的话带到。
　　那日，对弈途中他似乎看到向来心机深沉以面具示人的陛下脸上出现些许裂痕。


第76章 甜甜的番外（二）
　　临近十月丹桂飘香, 天气越发凉爽，日头也不似从前那般烫人了。
　　孩子出生第二天裴云谦就取好了名字，叫裴宴, 字砚安。
　　“笔墨纸砚, 一世长安”的意思。
　　沈姝曾经问过裴云谦这名字的由来，裴云谦只说，希望他们的儿子可以一生平安顺遂。
　　午后，沈姝正靠在院子里的长椅上陪阿宴玩, 远远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正往院子里来。沈姝放下手上的东西, 刚转过身就见着裴云谦绕过长廊迈步往院子里走。
　　沈姝冲他笑了笑，温声道：“将军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自从沈姝生产完以后裴云谦就时常忙得脚不沾地, 每日也就只有暮色四合了才能回来，早晨也都是不到辰时便走了，算算日子沈姝已经有两个月没跟裴云谦一起用过膳了, 不过有了阿宴陪着也不算太无聊。
　　裴云谦嘴角带着笑意, 迈步往沈姝的方向走，顺手把身上的披风接下来搭在沈姝身上：“今日难得休沐就想早些回来见你。”
　　闻言，沈姝脸上不知不觉爬上一抹红晕.琳琅还站在一旁，沈姝抿了抿唇, 看了裴云谦一眼没没好意思答他的话。
　　说着，裴云谦顺势将沈姝的手握住，感受到沈姝手心的温度, 裴云谦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怎么这样凉，下次出来记得多加一件披风。”
　　沈姝点了点头，应得有些敷衍, 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小阿宴的手掌心，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他肉嘟嘟的脸蛋。
　　片刻，沈姝道：“将军, 你看阿宴这几日是不是又长大了不少？”
　　闻言，裴云谦低头扫了一眼襁褓中跟沈姝玩闹笑得开心的裴宴，哼了一声，敷衍道：“嗯，是吧，我没怎么看出来。”
　　沈姝浑然不觉，抬头看了看裴云谦眼中带着几分茫然：“我觉得长了不少，琳琅也这么说的。”
　　立在一旁的琳琅莫名觉得气氛有些怪怪的，顿时低了低头没敢再看裴云谦，也没应沈姝的话。
　　说着，沈姝抽出正被裴云谦攥着的那只手，用两只手去触碰裴宴脸颊两侧的肉肉，裴宴也咯咯的笑了起来，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裴云谦手心里倏地一空，脸色眼见着沉了沉，只垂眸看了一眼，裴宴就被吓得“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见状，琳琅总算是明白了几分，赶紧过来俯身把小裴宴抱起来哄：“公主，小少爷可能是饿了，我抱去给奶娘喂奶。”
　　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便先开口道：“去吧。”
　　琳琅没耽搁，转身便抱着裴宴往外走，边走边小声道：“奴婢带你去喝奶，咱们别打扰你爹爹和娘亲的二人世界。”
　　沈姝没听清，皱了皱眉头，眼见着琳琅一只脚踏出院子，沈姝忍不住道：“将军，我也跟去看看吧。”
　　话音还未落，沈姝就觉得自己腰上瞬间缠上来一条有力的手臂，紧接着双脚悬空瞬间离地，沈姝忍不住惊呼了声，顺势抬手勾住裴云谦的脖子。
　　“将军，你干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裴云谦垂眸瞧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带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他冷哼一声：“自从有了那个小东西你眼里便没&#ed14&zwnj;将军了是吧？”
　　闻言，沈姝愣了愣，心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却也一时没反应过来裴云谦在说什么，毕竟吃自己儿子的醋也没几个人能干出来。
　　沈姝愣神的功夫，裴云谦已经迈开长腿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卧房里走了。
　　“今日若不好好让你长长记性，你眼里便没我这个夫君了。”
　　说着，裴云谦松了手将沈姝扔到榻上。
　　没错，就是扔。
　　裴云谦回手便拉上床头的纱幔，抬手将束发的玉冠拆下来，如墨一般的长发瞬间披散下来。
　　看着裴云谦的动作，沈姝这才反应过来，她倒吸了口凉气，瞬间知道裴云谦口中的“让她长记性”是如何长，转身就要往床榻里头跑，忍不住道：“将军，这可是白天！”
　　话音还未落，沈姝便觉得脚踝一凉。
　　沈姝重新抬头看过去，只见裴云谦勾着嘴角，垂眸瞧着手里的一截白皙的脚踝，目光越发幽深起来。
　　须臾，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着沈姝：“你想往哪跑？”
　　说话间，裴云谦已经动手剥开沈姝的鞋袜随手扔在地上，沈姝忙将自己的腿脚往后缩了缩：“将军，冷静。”
　　裴云谦充耳不闻，嘴角勾着笑，硬是拉着沈姝的手腕替自己解开腰带。紧接着，他动了动身子，上半身的衣服瞬间滑落，只剩宽大的寝衣，胸口处的肌肉线条若隐若&#e04c&zwnj;，引人遐想。
　　沈姝忍不住抬眸看了一眼，还没等她看清，裴云谦身上熟悉的气息就铺天盖地朝她压了过来，如墨一般的长发落在她耳后，带起一阵酥痒惹得她耳根都跟着不自觉的红了红。
　　缓过神来，沈姝赶紧抬手阻止了裴云谦下一步的动作：“将军，白……白日宣淫不好吧……”
　　裴云谦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并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见状，沈姝心中欢喜了几分，正想接着游说，还没等她开口，裴云谦的湿热的呼吸就打在她的下巴上。
　　他先是吻了吻，紧接着就抬手轻轻勾起沈姝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裴云谦眯了眯眼，嘴角的戏谑之意不减，虽是如往常一般拖着调子，声线喑哑：“你自己说，自从有了那个小东西我都素了多久了？嗯？”
　　说着，裴云谦压在沈姝身下的手动了动，准确无误抓住一团柔软。
　　沈姝脸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声线也忍不住软了许多：“可是……现在还是白天啊。”
　　裴云谦挑眉，眼底戏谑不减，拖着调子问她：“晚上就行了？”
　　沈姝忙不迭点头，只要躲过了现在，晚上的事晚上再说！
　　闻言，裴云谦轻嗤了一声，抬手迅速解开沈姝的腰带，瞬间夺了她的呼吸。
　　“那就，晚上再来一次。”
　　天青色的纱幔遮住了榻上的一片春光，沈姝闭着眼睛窝在裴云谦怀里，眼角微微湿润，鸦羽般的长睫上带着几分水气，静静躺在那连眼皮子都懒得再动一下。
　　平日里一夜顶多也就两次，这回倒是好，也不知是不是白天做这种事刺激了裴云谦哪根神经，硬是拉着她翻来覆去做了四次才算完。
　　一下午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了，若是还有力气沈姝真想一脚把裴云谦从榻上踹下去。
　　裴云谦一只手撑着头躺在沈姝身侧，另一只手环着她，手上把玩着她垂在身侧的头发。
　　嗓音清冽，带着笑意：“可是累了？”
　　闻言，沈姝有气无力冷哼了一声：“累不累你心里没数？”
　　沈姝越发觉得自从跟裴云谦在一起以后，就连脸皮都比从前厚了几分。
　　闻言，裴云谦轻笑出声，环着沈姝的手臂也忍不住收了收，让两具身子再一次严丝合缝贴在一起？
　　“我自己的能力自然是有数的。”
　　听见这话，沈姝好悬气得背过气去，自从有了第一回 以后，裴云谦在她帐中便越发的荤素不忌，有时候说出来的话露骨到沈姝都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如今这裴云谦的脸皮怕是快要跟楚京城的撑赏一般厚了。
　　沈姝如是想着，闭着眼睛并不想接他的话。
　　须臾，落针可闻的卧房里清晰可见的一声“咕噜”声，沈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耳根。
　　裴云谦笑着，隔着被子在沈姝肚子上摸了一把，而后才道：“饿了？我去让秦珣备膳。”
　　沈姝这时候真想拉过裴云谦的胳膊咬上一口解解气，就不能不这么直接？
　　脸是个好东西，她想要啊！
　　思及此，沈姝索性闭着眼睛装睡，仿佛刚刚饿得肚子叫的人不是她。
　　沈姝半天不回应，裴云谦又怎会不知她心里想的什么，可裴云谦仿佛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他垂下眸子瞧了沈姝片刻，眼底带着些许笑着，接着缓缓俯下身来靠近沈姝耳畔，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蛊惑：“公主可是还没睡够？”
　　闻言，沈姝像是被触碰了什么按钮一般，倏地从榻上坐起身来，狠狠瞪了裴云谦一眼，心中把裴云谦骂了千八百遍。
　　这男人怎么越来越狗！
　　裴云谦不以为然，反手撑着榻缓缓直起身子，轻笑道：“呦，公主不是睡着了？怎的这么快就醒了？”
　　沈姝抬头看过去，没好气道：“不行吗？”
　　闻言，裴云谦挑眉，嘴角划过一抹戏谑，看着沈姝意味深长道：“行不行，你不清楚？”
　　沈姝皱了皱眉，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流氓。”
　　说完，沈姝不再看裴云谦，掀开身上的被子开始找衣裳。
　　裴云谦没动，一只手底下正压着什么东西，饶有兴致看着沈姝。
　　半晌，沈姝皱着眉转过身来：“裴云谦，心寝衣呢？”
　　裴云谦抬眸瞧了沈姝一眼，双手摊开一副一副与心无关的表情。
　　见状，沈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思量半晌才道：“那个……心寝衣找不到了，你能不能帮心去柜子里取一件来。”
　　裴云谦动了动身子，嘴角似笑而非，挑眉看着她：“行。”
　　说完，没等沈姝说话，裴云谦就动了动身子，抬手在自己脸上点了一下。
　　意图明显。
　　见状，沈姝一下子火了：“裴云谦！你到底能不能行？”
　　裴云谦眉心一跳，本就带着几分氤氲的眸子越发幽深，他眯了眯眼抬手揽过沈姝腰身，低头缓缓靠近沈姝耳畔，声线磨得逼仄。
　　“你说谁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文《病娇厂督的小宫女》by蜀国十三弦~
　　【病娇大太监＊狗腿小宫女】
　　作为厂督梁寒的对食，见喜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就是个给厂督暖床的玩意儿
　　厂督杀人她递刀，厂督放火她盯梢
　　厂督咬她脖子她就忍着疼
　　厂督捏她小脚她就憋着笑
　　厂督亲她小嘴她就乖乖躺平
　　见喜什么都听厂督的，也任凭厂督欺负。
　　后来，梁寒从她的小匣子里翻到一本《保命手册》，随手翻开一页:
　　厂督今天又生气了呜呜，会不会把我手脚砍掉！我一定要在厂督面前演好小白兔，不然小命难保qwq
　　梁寒嘴角笑意渐渐凝固，又翻开一页:
　　厂督今天又杀人了呜呜，好可怕好可怕ππ
　　梁寒脸色沉得滴水，烦躁地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是新的:
　　厂督替我教训人的样子好好看，厂督最好啦，我好喜欢哦&gt3&lt
　　都说那东厂提督权势滔天、手段狠绝，这小宫女跟他做对食，恐怕要被磋磨死了。
　　后来众人发现，见喜非但没死，反倒是打骂过见喜的宫女被砍了手脚，偷看过见喜的侍卫被东厂来人提走，据说被挖了眼，剥了皮。
　　＊
　　梁寒永远记得从净身房出来的那一日，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疼痛欲死，是一个呆呆的小宫女拿来两块馍馍给他填了肚子。
　　她身上暖烘烘的，搂着他安慰道，“漂亮哥哥，你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他这一生吃过太多苦，唯有见她才得欢喜。
　　【小剧场】
　　见喜以为这辈子没那快乐事做了，谁料厂督屋里放着文武百官送来的几大箱子宝贝。
　　见喜：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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