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同桌总想给我治病》作者：爱哈哈的小刀
　　文案：
　　真有病娇弱暴躁富二代受X真天才中医专治娇气包少爷腹黑攻
　　新同桌第一天上学就晕倒在他身上。
　　新同桌发烧躺在床上三天下不了床。
　　新同桌走一步喘三喘……
　　贺初看不下去了，说：“要不，我给你治治吧？”
　　周寻倪他：“你行吗？”
　　说这话时，两人靠在天水巷老旧的墙壁下，贺初手搭在周寻肩膀上，漫不经心道：“试试呗。”
　　周寻垂了垂眼皮：“那试试就试试吧。”
　　*
　　初时，周寻喝贺初开的药，给什么喝什么，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后来，周寻打算追人时，开始闹个不停。
　　嫌苦，嫌烫，嫌难闻，反正各种嫌弃。
　　初时，周寻很听话，贺初没机会骂他。
　　后来，周寻闹的厉害时，贺初舍不得骂他。
　　周寻：贺初，这药挺苦的。
　　贺初：是吗？我尝尝。
　　周寻很穷，穷到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后来，贺初治好了周寻的病，也治好了周寻的穷。
　　新文《我背着我自己隐婚了》求收藏
　　宋林笙去民政局开证明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已婚身份，但他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过婚？
　　他还在办公室最隐秘的抽屉里翻出了另一部手机，里面全是与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暧昧短信。
　　他自己竟然背着自己结婚了？
　　*
　　闪婚休完婚假的许辞回到公司，隔天，总公司大boss空降，竟然是自己刚刚结婚一个月的新婚老公？
　　许辞纳闷的上前想要跟他说话，宋林笙看着他冷淡道：“你谁？”
　　许辞以为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相认，于是偷偷溜进了总裁办公室。
　　宋林笙毫不犹豫喊了保安，还对许辞极尽嘲讽：“想靠潜规则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许辞：“……”
　　六个小时候后，宋林笙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回到家，温和地问提着擀面杖站在门口的许辞：“亲爱的，今天晚饭吃饺子可以吗？”
　　许辞：“……”
　　特么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我在这个黑暗世界的漩涡里起伏坠落，马不停蹄地逃离。
　　后来，遇见了你。
　　于是，我选择了面对。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寻，贺初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穷养保命
　　立意：努力奋斗


第1章 
　　八月底的太阳依旧毒辣，午后尤为闷热。
　　贺初骑车刚到巷子口，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贺初停下车，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嗯？”
　　“你……”那边龚立肖顿了几秒，“你回天水巷了吗？”
　　“嗯，刚到巷子口。”贺初跨在单车上，双脚撑在地上。
　　龚立肖“哦”了一声就不知道说什么了，手机里一度沉默。
　　过了几秒，龚立肖支支吾吾：“那什么，你……你……那……”
　　“我没什么事儿。”贺初打断他的话，“吃得好，睡得好，心情也还行。”
　　“……哦。”龚立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贺初的爷爷刚刚过世一个星期，贺初从小是跟着爷爷一起长大的，要说不伤心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时候说安慰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这小破海岛刮了一个星期的风了，明天就有船了，终于能回去了，我给你买了岛上的特产，等回去给你送过去。”龚立肖说。
　　“明天开学，你明天才回来？”
　　“别提了，风太大没船，真是吃饱了撑的跑这破地方来旅游。”提起这事儿龚立肖就郁闷，好不容易放暑假，他本来想待在家里宅一个暑假的，他爸妈非得拉着他出来旅游，旅游就旅游吧，偏偏来这么个鸟不拉屎的海岛，一刮风就没船，以至于听说贺初他爷爷去世后，一家人打算回去参加葬礼却死活出不了岛。
　　贺初：“跟老王说了吗？”
　　龚立肖：“说了，老王说让我待在岛上不用回去上学了。”
　　贺初：“我看行。”
　　“滚。”龚立肖长叹口气，“这次完了，老王非弄死我。”老王是高二八班的班主任，这次一开学就成高三八班的班主任了，从事教师这个职业已经二十多年了，收拾起学生来一套一套的。
　　高一高二这两年，龚立肖没少在老王手里吃亏。
　　“真让人同情啊。”贺初说。
　　龚立肖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贺初骑车回家，路过巷子中间的利民小卖部，停下单车进去买水。
　　八月底的天还很热，他一路从镇上骑车回来用了三个多小时，已经浑身大汗。
　　小卖部的冰箱就摆在门口，贺初直接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拧开瓶盖喝了大半瓶，然后才拿起手机扫码付钱。
　　“不用给钱，拿着喝就行。”老板娘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跟贺初说话，“贺老的后事都办好了？”
　　“嗯。”贺初一边点头一边付了钱，店里响起收款两元的声音。
　　“唉。”老板娘叹了口气，感慨，“贺老多好一人啊。”
　　贺初垂了垂眼睛。
　　老板娘说完后便反应过来这话说的有些不合适，忙想找补一下，还不等说话，店里就进来了人。
　　“老板，我昨天要的矿泉水您给我买了吗？”
　　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的样子，精神矍铄，面容挺慈祥的。
　　贺初见过他几面，他就住在贺初家隔壁。
　　天水巷位于郴县边区，有三条巷子，以前叫天水村，后来城乡改造，就变成了现在的天水巷。
　　三条巷子内的房子都是当时街道统一改建的传统的小四合院，三间瓦房带一个小院外加两间耳房。
　　这几年说要拆迁，但一直也没个动静。
　　老人应该搬过来有大半个月了，贺初碰见过他几次，都见他骑个小三轮，三轮车上放着些废纸壳和塑料瓶。
　　天水巷就这么大，搬来个人大家很快就能打听清楚，并且闲来无事时凑在一起闲聊，说这个老人无儿无女，房子也是租的，平常靠收废品为生，过的挺贫苦的。
　　想来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来踩三轮车收废品，要不是生活所迫，没人乐意吃这个苦。
　　老板娘先招呼老人：“买了，不过我只买了一箱，你先拿回去给你孙子尝一下，看看是不是这种。”
　　孙子？
　　不是说他无儿无女吗？
　　贺初从架子上拿了几袋方便面来到柜台前，老人看到他对他笑了一下，贺初也礼貌喊了声“爷爷好”。
　　两家是邻居，贺初知道他收废品后，家里的废品什么的就没有再扔过垃圾桶，都是直接放到老人门口，从来也没要过钱。
　　“多少钱？”老人问。
　　“130，给您批发价，不多收您钱。”老板娘说。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满是褶皱的塑料袋打开，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白色手帕，手帕里是一沓钱，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零零散散一大推，还有一些钢镚也在里面。
　　老人慢慢数着，最后数出一百三十块钱放到桌上。
　　老板娘看着那些零散的钱，实在没忍住：“大爷啊，说实话这水真没什么好喝的，这孙子不能惯，自来水也是水，喝了不死人的……”
　　老人将剩下的钱用手帕包好打算再放进之前那个塑料袋内，老板娘拿了个新的搓开递给他：“换一个吧，这个都快破了。”
　　“谢谢。”老人接过去，将手帕放进塑料袋仔细裹起来然后放进了口袋里收好。
　　“大爷，都是水而已，就这什么依云，在国外很便宜的，我表哥的邻居的舅舅的儿子在国外，人家说这水外国人都不稀得喝，便宜的很呢。”老板娘又忍不住念叨。
　　老人也不嫌烦，笑了笑说：“我孙子娇气，就喜欢喝这个，别的不乐意喝。”
　　老人搬着水走了后，老板娘没好气道：“喝什么不是喝啊，我自来水喝四十多年了也没出什么毛病，这孩子就是惯得，十几块钱一瓶的水谁舍得喝啊，一斤废纸壳才五毛钱，这得收多少废品才能收出一瓶水？”
　　老板娘念叨着，一转头看到贺初拿着几袋方便面站在柜台前，“你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吧，前几天这老人家里来了个孩子说是他孙子，说是以后跟着他住了呢。”
　　“不是说他没有亲人吗？”贺初将方便面放到柜台上。
　　天水巷住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闲来无事就喜欢坐在街上闲谈，有些事儿不需要你刻意打听，从边上经过自己就往你耳朵里钻。
　　“谁知道呢，反正就来了这么个孩子，一辆车送过来的，拉着行礼，样子倒是没看到，带着口罩帽子包裹的可严实呢，看背影很瘦弱，这来了得有……”老板娘掰着指头数了数，“得有四天了，刚来那天他就过来给他孙子买矿泉水，嫌我两块的矿泉水不好喝，说要买依云给他孙子喝，我这哪有依云啊，就说进货的时候给他带一箱，这也太宠孙子了，都说隔辈亲，还真是。”
　　“听说这房子还是租的，也是，咱们这的房子说是要拆迁，也不是谁想买就能买得到的，养这么个孙子，还得付房租，这日子……”
　　老板娘絮叨起来能说一下午，贺初忙拿出手机：“赵姨，多少钱？”
　　老板娘这才扫码然后报了个数。
　　贺初飞快地扫码付钱：“赵姨，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贺初将瓶子捏扁扔在一旁专门收集啤酒瓶的纸箱里，跨上单车打算走。
　　“你要是没饭吃就来我家吃，反正都要做饭，不缺你一双筷子。”老板娘在他身后探出身子喊。
　　“嗯。”贺初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唉，这孩子从小没爸妈在身边，现在爷爷也没了，一个家就剩他自己，真是可怜。”老板娘小声嘀咕了几句。
　　从利民小卖部往前走一百米，一转弯，就是贺初家。
　　三条巷子，每条巷子并排两户，一墙之隔，两边是街道。
　　天水巷离县三中骑车只有五分钟的路程，走路也就十多分钟，所以天水巷的一些房子租给了陪读的家长，还有一些租给了开辅导班的老师。
　　房租倒是不贵，毕竟在郴县这种小县城，即便是楼房都租不上钱，更不要说这种平房了，虽然算是学区内的房子，但是大多数学生都是农村里来的，家长自然是不会陪读的，而住在城里的学生基本不需要租房，从大东头到大西头，骑电动车都用不了半小时。
　　贺初毕竟没踏入过社会，也没受过穷，不知道一个月几百块的房租对于老人而言算多还是算少。
　　贺初打开院门，将单车推进院子里停在院墙边，不等他回屋，就听到院墙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寻啊，你尝尝这个水，是不是你经常喝的那种。”
　　“放着吧。”
　　懒洋洋的少年音色，还挺好听。
　　这应该就是赵姨说的老人那个孙子了。
　　还是个被惯坏了的孙子。
　　贺初没有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转身进了屋内。
　　一星期没住人的房子看起来很冷清，以前爷爷经常坐的那个躺椅现在空荡荡的，再也没人会躺在上面对他招手：“来，小初，过来。”
　　贺初站在原地有些恍惚。
　　贺初以为对于爷爷的过世能够做到相对的冷静，毕竟在那之前爷爷经常跟他说生老病死，生离死别都是人之常情，人到了年纪就会离开，不要舍不得。
　　爷爷还说过了七十岁，多活的每一天都是白赚的，临走的那天晚上，还抓着贺初的手跟他说：“小初啊，过了十八岁生日，就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不流泪。”
　　爷爷说不让贺初流泪，贺初就真的没流泪，从爷爷闭上眼睛那一刻到丧礼结束以及这几天的后事，贺初一直保持着异于常人的冷静，但是此时此刻看到这个与爷爷一起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贺初的眼泪毫无征兆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空空荡荡，冷冷清清，直到此时此刻，贺初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成年的礼物就是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
　　陈伯见周寻不喝，便将瓶子放在一旁，周寻躺在院中的躺椅上一下一下晃着，手里摆弄着手机。
　　陈伯将上午收回来的废品从三轮车上搬下来归拢到院子一角，打算攒攒再去废品站一起卖了。
　　快要八十岁的老人虽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但是毕竟年龄在这儿，干了一会儿活便有些气喘吁吁，扶着窗台在腰上锤了两下。
　　“你老了。”周寻懒懒说道。
　　“七十六，快八十了，能不老吗？”陈伯转头看他，“你都这么大了。”
　　“是啊，我都这么大了。”周寻扯了一下嘴角，“没想到我能长这么大吧？”
　　“……”陈伯被他哽了一下，倒是也习惯了，“以后别这么说话了。”
　　手机上周子辰问他：你搁哪儿呢？我车停你家后门了，你让那小拖油瓶前面挡一下，你从后门出来。
　　周寻：我特么没告诉过你我被赶出家门了吗？


第2章 
　　周子辰：？？？？你一病秧子，家里恨不得给你供起来，赶出家门？你是在逗我玩呢吧？
　　周子辰：行了，我请客，麻利儿的，我后门接应。
　　周寻拿起手机对着院子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过了三秒，周子辰直接电话过来。
　　“卧槽，你在哪儿呢？”
　　“听不懂吗？”周寻懒懒应了一声，“我，被，赶，出，家，门，了。”
　　“我日。”周子辰怒了，“我就说你这个后妈不是个东西，都是她撺掇的二叔，你都这样了，她还想怎么着？让那小拖油瓶上位吗？”
　　周寻咳了几声，打了个哈欠觉得困了：“行了，你自己玩去吧，我要是还能活着回去，再跟你出去浪。”
　　“小寻，你不能这么由着她，我看那个女人就不是个善茬，这么多年一直攀着二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图什么？不就是图钱……”
　　“行了，我累了。”周寻听得烦躁，“你管她图什么，那是周申明该管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别喊什么小拖油瓶，小孩儿有名字。”
　　“小寻，你就是心太好了……”周子辰气恼，但也没敢再多说什么，虽然周寻对那个小拖油瓶不怎么待见，但也从来不欺负他，“小寻，你别急，我跟我爸说说，让他把你弄回来，只要我爸开口，你爸一定会听的，二叔这次肯定是被那个女人给蛊惑了。”
　　“再说吧，”要真打算把他弄回去早弄回去了，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估计这次是玩真的了，非要他到这个破地方来受受穷。
　　“挂了吧。”周寻揉了揉脖子，浑身乏的很。
　　“诶……”周子辰忙喊，“你在哪儿呢，给我个地址，我去瞅瞅你。”
　　“不用。”空气里的闷热气息让周寻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烦躁的很，“等我死了给我收尸就行。”
　　周寻挂断电话，感受到一抹迫人的视线，不由偏偏头看过去，只见陈伯正沉着脸看着他。
　　“小寻，以后不要动不动说死，你妈妈听了心里得多难受？”
　　周寻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陈伯忙过来给他拍背，给他喂了一口水，周寻好不容易缓过来，浑身无力的靠在躺椅上，还不忘之前的话题，一脸的浑不在意：“我妈都死了快二十年了，早投胎去了，要是没投胎，过段时间我就去陪她，给她尽孝道。”
　　可能是因为病了太久，也可能是从懂事儿起所有人都说周寻活不长的原因，周寻对“死”这个字眼并不避讳，但是听在陈伯心里就像哽了什么似的，难受的很。
　　陈伯将晒在院中架子上的被子抱下来，说：“被子晒得挺软和，你累了，正好给你铺上，你睡一会儿。”
　　周寻靠在躺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眯眼瞧着陈伯：“我们几年没见了？”
　　“我从你家离开的时候你十二岁，现在你十七岁了，五年了呢。”陈伯笑了笑，看着周寻好看但有些过分白皙的脸，“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我离开的时候你不到一米五，现在都是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周寻长腿伸直，伸了个懒腰，“怎么，走的时候周申明钱没给够？我看你收废品收的挺得心应手的，干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陈伯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依旧笑呵呵：“你爸给的钱倒是不少，够我下半辈子花的了，但人老了，就得找点儿事儿干，这样才能活的长，整天呆坐着，可能会得老年痴呆。”
　　“是吗？”周寻从躺椅上站起来，往屋内走，“你这爱好还真接地气，下个棋玩个鸟哪个不比收垃圾强。”
　　陈伯抱着被子跟在他身后，进了西面那间屋子给周寻铺被子。
　　周寻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脸上怏怏的，没什么精神。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伯有些不放心。
　　周寻往床上一躺，扯过薄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习惯了。”从出生起他身上就没爽快过，也从来不知道健康的人是什么感觉，恍惚间以为其实这种每天昏昏沉沉四肢无力有时候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咳嗽半天的模式就是正常人该有的状态了。
　　陈伯顿了顿，最终也没说别的，带上房门出去了。
　　周寻来到郴县四天了，长途奔驰的身体一直没养过来，这几天一直没什么精神，基本都是躺着度过的。
　　而且来到陌生的环境，哪里都不顺心，吃的不顺心，穿的不顺心，住的不顺心，连上厕所都让他心情郁闷，这个山村一样的破地方跟他家那三层的别墅自然是没法比的。
　　周寻来这睡这张床的第一天就腰酸背疼，就这床还是陈伯特意给他换了的，据说花了大价钱买的，但还是怎么睡怎么不舒服，他家里光那张床垫就好几万。
　　不习惯也得习惯，周申明刚给他送出来，现在肯定回不去，而且他身上没钱，也不认路，他也从来没出过远门，不会坐火车，不会坐飞机，公交车没坐过，最多也就会打个的，让他自己回去他还真回不去。
　　即便能回去，他也不想被赶出来了还自己没皮没脸的再回去。
　　又在床上翻滚了大半夜，快天亮时，周寻才缓缓睡去。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音乐声乍起，床上的人被惊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音乐声不止，才伸手摸索手机，这天还没亮谁这么没公德心打电话，还是这么俗气的铃声。
　　周寻闭着眼睛按了半天，但铃声依旧在响着，周寻被吵得脑子渐渐清醒起来，无论是电话还是闹钟，他的手机里都没有这个铃声啊。
　　周寻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了看手里的手机，黑屏的手机并没有异样，音乐并不是从他手机上传来的。
　　而此时他也发现音乐声其实并不是在他的房间，与此同时音乐声也停了下来，屋内又恢复了清晨的寂静。
　　周寻皱了一下眉头，也没多想，干脆地扔了手机，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再次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错觉吧。
　　病入膏肓而产生的幻觉。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艹……”周寻倏地睁开了眼睛，这次他找到了声音的方向，这声音是从隔壁传过来的，但并不是陈伯那屋，而是与他一墙之隔的隔壁。
　　好不容易睡着后却被这莫名其妙的音乐给吵醒了，所以周寻异常烦躁。
　　周寻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隔绝他大舅和他二舅，半分钟后，猛地掀开被子，开始大口喘气，本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了。“他大舅”的铃声好不容易停了，周寻喘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这么一折腾，浑身发软，后背上都是虚汗。
　　“他大舅他二舅……”
　　差点儿将他送走的音乐第三次响了起来。
　　周寻倏地坐起身，顺手抄起一旁书桌上的玻璃杯扔了出去，玻璃杯砸在墙上然后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玻璃渣四散开来。
　　“怎么了？”陈伯听到声音，慌忙从屋外进来直接推来了周寻这屋的门，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声。
　　周寻靠在床头处，胸口急剧起伏，额头布满虚汗，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了这是？”陈伯吓了一跳，忙过去摸周寻的额头，“可别是发烧了。”
　　周寻身体不好，一年到头，总要感冒发烧个几次，一次就要一两个月，身子骨越折腾越虚，他还在周家的时候，那时候周寻还小，因为感冒发烧被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这几年他虽然不在周家，但是打电话问周寻的情况时，也都不怎么好，一年中总有大半时间是在生病的。
　　“没事儿。”周寻抿了抿唇，滑到床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
　　摸着周寻的额头不像是发烧的样子，陈伯松了口气，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连上的汗，小心翼翼问道：“既然醒了，就先把药喝了，喝完后再睡好不好？”
　　床上人闭着眼睛没说话，眉头嫌弃地皱了一下。
　　意思不言而喻，不喝。
　　沉伯看着他好看但白的病态的脸，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到院中拿了笤帚和簸箕过来将玻璃渣扫了，扫完后，又用胶带一点一点儿在地上沾，防止漏下玻璃碴不小心伤了周寻。


第3章 
　　一如既往，直到铃声响了三遍自动停止后，贺初才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习惯每天早上设三个闹钟，从第一个闹钟响起到第三个闹钟结束，中间这十几分钟的时间会让他从心理上觉得是白赚来的。
　　揉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贺初视线在卧室内转了一圈，朦朦胧胧间他似乎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碎了，他以为是他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但看家里一切正常，应该是自己睡迷糊了。
　　走进洗手间迅速洗了个冷水澡，贺初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
　　从他记事起他就没这么哭过。
　　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贺初习惯性的往餐厅走，往常这个时间，爷爷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配油条，他只要洗漱完就可以吃早餐了。
　　但现在餐厅的位置只有一张方木桌子和四把椅子，本来应该坐在那里招呼他吃饭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贺初站在那里怔了足足有十分钟，才缓过神来。
　　贺初干脆也不在家吃早饭了，从抽屉里拿了零钱，拎起书包出门打算去外面随便买点儿。
　　刚走出门，贺初就愣了一下，屋外清新的空气中夹杂着浓浓的中药味道，有人在煎药？
　　而且距离还很近，只有一墙之隔。
　　有人在自己家里煎药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贺初觉得自己好似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了，一时间有些怀念。
　　贺初推了单车出门，路过隔壁，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院内没有人，只看到枣树下那里有个躺椅。
　　门口处有个破旧的黑色陶罐，砸了半边去，只剩半个躺在那儿，里面有些中药的药渣。
　　贺初往院中看了看，见没人出来，走到陶罐前，蹲下身，用手捻了些药渣看。
　　当归、何首乌、黄精、人参……
　　都是些大补的药材。
　　这得多虚才需要喝这么大补的药材啊。
　　贺初来到学校时正好卡点走进教室，开学第一天，大家相当兴奋，教室里乱糟糟的。
　　“雏啊……”
　　“滚。”贺初眯眼瞧着赵青昊，“再喊一声试试？”
　　“嘿嘿。”赵青昊凑过来，“你暑假作业写了吗？”
　　贺初将书包扔在桌上，不等贺初说话，赵青昊自己打开书包翻出贺初放假前发的卷子打开，全都是空白，贺初这个暑假一个字也没写。
　　“厉害了，一个字没写，节约用笔啊。”赵青昊随手甩了几张试卷到他桌上，“我刚抄完的，你先抄着。”
　　“不抄。”贺初给他扔回去，拿起一个包子开始吃。
　　“你不怕被罚啊？”赵青昊瞪眼，“放假前老王可是警告过的，这个暑假谁要敢不在家好好学习，开学要他好看，咱们这个老王跟隔壁老王可不一样，向来是说话算数的。”
　　“罚呗，又不是没罚过。”贺初浑不在意，拿出手机给龚立肖发了个信息：出岛了吗？
　　龚立肖倒是回的快，而且是回的语音，声音激情澎湃：老子现在就在船上了，特么的终于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老子要回家了。
　　赵青昊听到语音，幸灾乐祸：“他这次肯定完了，老王那暴脾气肯定得弄死他。”
　　贺初没说话，赵青昊见他情绪不高，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现在心情不好是肯定的。
　　开学第一课，老王先上来替大家感怀了一下逝去的暑假，询问了一下大家的暑假生活，然后将还没到校的龚立肖单独拎出来当典型人物骂了一顿，最后戴着眼镜的眼睛一眯，嘴角一勾：“亲爱的同学们，请问暑假作业都写了吗？”
　　“写了。”下面大家稀稀疏疏应了一句。
　　大家都知道第一节 是数学课，别的老师可能不会管暑假作业有没有写，但老王肯定是要检查作业的，所以要抄自然先抄数学试卷。
　　“行，那各位课代表，现在把各科作业都给我收上来。”
　　“各科作业？”有人惊讶地喊了一句，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你们别的科老师都挺忙的，我比较闲，所以帮他们把暑假作业都一起给检查了，大家不用觉得不可思议，你们班主任我以前可是全面发展，物理化学不比数学学得差。”
　　“……”
　　第一天开学高三八班便有三分之一的人接近二十个人被罚站到了走廊里，都是作业没完成的，其中就包括贺初和赵青昊。
　　“老王真特么变态啊，管好他自己就行了，管别人干嘛？”赵青昊一大早来把数学十几张卷子都抄完了，最后竟然是因为英语物理和化学没写而被罚站，他冤不冤呢？
　　赵青昊拿起手机对着走廊里这一走廊人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四人群里。
　　赵青昊：看看，看看，老王罚站呢。
　　龚立肖：艹，为啥？
　　赵青昊：暑假作业没写完，对了，还点名批评你了。
　　龚立肖：我日，这次玩完了。
　　赵青昊：暑假有多浪，开学就让你有多悔，兄弟，祝你好运。
　　龚立肖：我特么是自己想浪的吗？我那是被逼的。
　　卫哲：你们罚站了？等着我，我过去围观。
　　赵青昊：滚，别过来。
　　……
　　三分钟后，卫哲从楼梯口摸了上来，看到这一走廊人，笑得嘴巴都裂开了，背着手从走廊这头像视察一样点头问好：“大家都忙着呢？挺好，挺好……”
　　赵青昊瞅准机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让你别来。”
　　卫哲凑过去跟赵青昊和贺初站在一起，“你们班挺有排场啊。”
　　“还行，毕竟不是每个班主任都是老王。”赵青昊说的咬牙切齿。
　　卫哲笑完了，肩膀拐了赵青昊一下，压低声音：“老贺心情怎么样？”
　　赵青昊瞥了一眼站在一旁一手插兜，懒懒靠在柱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贺初，也压低声音：“看起来还行，但肯定很伤心，我也没敢怎么跟他说话。”
　　“要不我安慰他几句？”卫哲摸摸鼻子，“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就那天给他发了条微信，别的也没敢说。”
　　“还是别安慰了，这种事儿怎么安慰？”赵青昊叹气，“时间长了就好了。”
　　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贺初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
　　因为今天罚站的人太多，贺初和赵青昊排在队尾，旁边就是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贺初靠在那愣神，他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视线便随便找了个落脚点。
　　梁主任一边同面前的女人说着话，眼睛瞥着站在门口的贺初，瞥了好几眼，
　　贺初也没看他一眼，梁主任心里不由有些担心，贺初是个聪明机灵的，现在正好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候，可别因为家里的事儿影响了心情。
　　“那麻烦主任您多多关照了。”女人说。
　　“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梁主任送了女人出来，两人路过贺初他们身边，浅淡的香水味道拂过，卫哲吸了吸鼻子然后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啊这是？”卫哲看着女人的背影说了句。
　　“可能是学生家长吧。”赵青昊说。
　　卫哲随口应了一句：“不能吧，这女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咱学校都是高中生，她生不出这么大孩子。”
　　赵青昊：“你特么是不是傻？难不成来这的都是孩子他妈？不能是他姐他姨他奶奶，哲锅锅，你还说你不是智商低？“
　　卫哲被攻击智商，笑了：“你再说一遍？谁智商低？你智商高，你学习倒数？”
　　两人互相攻击了智商后，又沉默下来，龚立肖不在，贺初又不说话，他俩怼来怼去也没啥意思。
　　赵青昊看看贺初，没话找话：“老贺，你知道那女的谁吗？”
　　贺初没说话，赵青昊胳膊肘碰了碰他，贺初回神，垂眼倪他，眼神不善。
　　贺初个子挺高，差不多一八三一八四的样子，而赵青昊只有一七三，平常跟贺初站在一起就挺有压迫感，为了身高的事儿，赵青昊没少折腾，又是狂喝牛奶，又是吃各种维生素abc，后来还买那种据说穿了能长高的鞋，甚至还想过去医院做断骨增高手术。
　　后来卫哲他们找了网上断骨增高的视频给他看，他才歇了去医院的心思，开始从某宝上各种网购据说吃了能长高的各种保健品。
　　赵青昊被他看得莫名心虚，说：“问你话呢。”
　　“跟你有关系吗？”贺初说。
　　“哎呦我艹。”赵青昊气急，“这要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就你这个态度，我特么上手抽你了。”
　　“你打不过我。”贺初说。
　　赵青昊一口气憋在喉咙口，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安慰自己他心情不好，先忍着吧，要不然真打起来，还真打不过他。
　　卫哲在旁边笑着下楼走了。
　　赵青昊对着他背影挥了挥拳头，无声呐喊了一番，也只能无声呐喊了，毕竟卫哲他也打不过。


第4章 
　　“贺初，你来。”梁主任送了人出去，回来时对贺初招了招手。
　　贺初跟着年级主任来到办公室，走廊上的人迅速往周边聚拢，看着站的笔直，但视线都在往办公室内瞥。
　　梁主任回过身来将办公室的门关上，顺便瞪了这些人一眼：“好好站着反省。”
　　还有人想往前凑，被赵青昊斜了一眼后，又都老老实实站了回去。
　　办公室内，贺初笔直地站在梁主任办公桌前，问：“主任，您找我有事儿吗？”
　　梁主任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喝了一口茶叶后才发现杯子的滤网忘了放进去，不由呸了两口将茶叶吐到一旁的垃圾桶内，脑子里却想着要怎么开口。
　　贺初等了半天，梁主任就端着个玻璃杯在那喝水也不开口。
　　“主任，我没事儿，您不用想办法安慰我。”贺初说。
　　“啊……”梁主任没成想贺初自己开了口，放下杯子，轻咳一声，“你要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跟你班主任说，学校里会给你解决的。”
　　“没有困难。”贺初没什么表情。
　　找贺初之前梁主任反复想了很多措辞，想着安慰一下贺初又让他不要那么伤心，但是见到贺初后，这些话却都又说不出口了。
　　最终梁主任拍拍贺初的肩膀：“行了，回教室吧，别在外面站着了。”
　　贺初出了办公室，赵青昊忙凑上来：“没事儿吧？”
　　“没事儿。”贺初摇摇头，又靠回去站在原地。
　　站了半节课，老王就让大家回去了，赵青昊看到老王视线在贺初脸上转了好几次，赵青昊觉得老王肯定也要找贺初谈话，但是最终老王并没有叫贺初出去谈话，而是把他叫了出去。
　　赵青昊一脸戒备，以为老王是要拿他开刀。
　　老王先是严厉批评了一下他暑假作业的事儿，然后才说出正事儿来。
　　“贺初最近心情怎么样？”
　　“还行……吧。”赵青昊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表面上看着还不错，实际上怎么样我就真不知道了，毕竟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贺初爷爷去世后，后事是回老家村里办的，赵青昊听到消息的时候打听了贺初老家在哪儿，当天就跟卫哲坐车去了，两人在那儿陪着贺初待了两天，贺初便让他们回来了，这期间贺初一直表现的很正常。
　　但……
　　就是太正常了。
　　赵青昊想想自己，如果家里有人出了事儿，他肯定哭成狗，但是贺初当着他们的面一滴眼泪都没掉，说实话他还挺担心的。
　　但这人是贺初，本来跟普通人就不太一样，似乎这种反应又是情理之中。
　　老王脸上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现在高三了，最关键的一年，不能有任何的影响，贺初这个成绩吧，一本很稳，这一年好好努力，说不定能奔个211，这要是因为这事儿受点儿打击最后可能连二本也考不上，你要好好看着贺初，他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要马上跟老师说，知道了吗？”
　　赵青昊知道老王是关心贺初，于是重重点头：“知道了，老王……师。”
　　老王瞪他一眼，赵青昊撒丫子蹿了。
　　高三任务重，第一天开学便开始正儿八经上课，暑假刚过，大家都还没怎么收心，课堂上不是很活跃，赵青昊坐在第三排，贺初因为个高，坐在倒数第一排，赵青昊用书挡着脸，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贺初。
　　贺初靠在椅子上，手中转着笔，视线一直盯着黑板，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单词，写几个就悄悄瞥一眼最后面的贺初。
　　贺初学习还行，上课也不出什么幺蛾子，但也从来没这么认真听讲过，别人低头看书他还在盯着黑板。
　　赵青昊也看出了贺初的异样，不由拧眉，老贺什么时候这么认真过？
　　赵青昊一边偷摸观察贺初，一边拿出手机打算给卫哲发信息，手机刚拿出来，一阵风声自耳畔刮过，不等赵青昊反应过来，啪的一声，就被横空飞过来的书本拍在了后脑勺上。
　　“艹……”赵青昊低吼一声，英语老师瞬间转身盯着他这个方向，赵青昊忙压低了身子趴在桌上。
　　“都好好上课。”老师皱了皱眉。
　　等老师回身继续写字，赵青昊回身打算看看是谁这么没数，正好对上贺初眯着的眼。
　　赵青昊浑身一震。
　　贺初指了指自己手中的手机。
　　正好这时，赵青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赵青昊低头，就看到贺初给他发了条微信：上你的课，别盯着我。
　　靠，赵青昊手背到身后对贺初竖了个中指。
　　自这以后，赵青昊一上午都没敢回头。
　　中午，走读生都是回家吃饭的，天水巷离学校不远，骑单车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贺初和赵青昊都住天水巷，卫哲住百货大楼旁边，三人一起走到天水巷，然后分开。
　　赵青昊也住天水巷，是与贺初从小一起长大到的，两人回到天水巷，赵青昊一脚撑着地，问贺初：“你……要不去我家吃吧。”
　　“不用，我会做饭。”
　　“哦……”赵青昊摸了摸鼻子，干巴巴解释，“我也没说你不会做饭，这不还得做嘛，你要去我家就不用做了，我妈说中午做你喜欢吃的炸酱面。”
　　“不用。”贺初抬脚在赵青昊屁股上踹了一脚，“快滚吧。”
　　“艹……”赵青昊瞪他一眼，“朕的屁股是你能踹的吗？”
　　贺初懒得理他，一抬脚将单车骑出几米远，背对着赵青昊对他摆了摆手。
　　赵青昊在原地想了几分钟，最后也没强求，自己骑车回了家。
　　贺初转了弯，就看到自己家门口一人正弯着腰在门口拆纸箱，看样子都是从别处或是垃圾桶里捡来的纸箱，现在正一一拆开排列整齐。
　　“你回来了。”老人直起身对贺初笑了笑。
　　贺初停下单车，看着老人，有些意外。
　　老人看他的样子，忙解释：“我早上出门看你家门没锁，想给你锁了，又怕你没带钥匙，上午时还来了几个人在你家门外探头探脑，我不放心就在这给你看着门，现在你回来就行了，别再忘记锁门了。”
　　贺初闻言往自家门前看去，院门大开，确实没有落锁。
　　他习惯不了每天出门爷爷都在家，他忘记了从此以后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他出门需要锁门需要带钥匙。
　　贺初眼睫微垂，哑着嗓子道谢：“谢谢爷爷。”
　　“这有什么好谢的，行了，快回家吧。”老人对他笑笑，然后将扎好的纸箱拎着回到了院中。
　　*
　　中午，贺初随便泡了个面吃了，到院中转两圈消消食，就听旁边院中传来说话声。
　　“有三千块钱吗？”
　　“你要三千块钱做什么？”陈伯问。
　　“有事儿呗。”依旧是那个懒洋洋的少年音色。
　　“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下去去银行取了给你。”是那个老人的声音。
　　“我不要现金，你给我转微信上。”
　　“我不会微信，我取现金给你吧。”
　　“行，现金就现金吧。”少年妥协。
　　贺初皱皱眉，活动了一下胳膊回了屋。
　　周寻从躺椅上起身，溜达着往屋内走，周申明把他的钱都给掐了，但肯定给了陈伯钱，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还想克扣他，呵。
　　他这个后妈倒是有点儿本事，想赶他出家门直接说就行了，他又不会赖着不走，何苦弄什么算命的。
　　说他命里带穷？不能娇惯着养，得受受穷，吃吃苦，不然活不长？
　　这特么大清都亡了，还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算命的这辈子才带穷呢。
　　等他回去了，非得把那个什么算命的给揍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
　　当然，前提是他得能活着回去。
　　周寻每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身上不舒服，要么就是因为一场感冒引发这个病那个病，一躺一两个月也是正常的事儿，躺在床上的时候，看书玩手机画画随便打发时间，并不总睡，除非身体实在扛不住，不然就只在固定的午休时间睡。
　　今天到了午休时间，周寻躺下睡觉，依旧是入睡很困难，正辗转难眠时，那首“他大舅他二舅”又响了起来。
　　周寻听到这声音，烦躁的要命：“没完了是不是？”
　　说着，周寻随手抄起桌上杯子要扔过去，杯子还没扔，铃声一下子停了，而且是被人关掉的，不是自然而然停止的，卡在了“高桌子低板凳都是……”这句上。
　　周寻靠在床上拿着杯子等了老半天也没等到高桌子低板凳是个什么玩意儿。
　　以为会跟早上那样有第二拨，但周寻等了好半天，那边也没有声音传来。
　　“艹……”周寻忍不住骂了一声，这下刚培养的睡意彻底没了。
　　周寻一口气憋在喉头怎么也发不出去，骂骂咧咧拿出手机搜了一下：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得到了答案，周寻长舒一口气，这才算是舒服了。
　　剩下大半天躺在床上周寻脑子里都是大舅二舅和板凳木头，简直成神曲了。
　　接下来两天，周寻早上被三遍“他大舅他二舅”吵醒，摔一个杯子，中午再被他大舅和他二舅吵醒，再摔一个杯子。
　　陈伯也不敢多说什么，周寻一向养尊处优，一下子来到这个地方，心里肯定有怨气，就由着他发泄，还买了两箱玻璃杯放在那里让他摔。
　　周寻觉得自己三岁死不了，六岁死不了，十二岁死不了，可能大难不死，能多活两年，但现在他有点儿不确定了，他可能会死在隔壁的两个舅舅手里。
　　周寻焦虑了。
　　他很长时间没有什么太激烈的情绪起伏了，对于一个看淡生死，看破红尘的人，已经忘了生气是种什么感觉了。
　　就连周申明的老婆找了个算命的说他命里带穷要出去受受苦才能活的更长久而周申明竟然同意了时，他心里都波澜不惊，只觉得众人皆傻逼，唯独他清醒。
　　但来了这么几天，周寻就焦虑了，抑郁了，暴躁了，虽然他快死了，但是在剩下的这段还活着的日子里，他还是要吃喝拉撒睡的，毕竟舒服一天算一天。
　　隔壁到底是住了个啥狗逼玩意儿，就这么稀罕他大舅他二舅？
　　周寻真情实感地想弄死他。


第5章 
　　贺初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琢磨上了，正常上学放学，龚立肖是开学那天下午回的学校，回去后直接被老王踹到操场上去罚跑了三千米。
　　跑完后龚立肖整个人都不好了，腿酸疼了三四天才缓过来。
　　贺初每天上学都能闻到隔壁的煎药的味道，也能从他家门口看到药渣，偶尔放学的时候会看到隔壁那老人在垃圾桶旁边捡纸壳和塑料瓶。
　　也会偶然听见隔壁那懒洋洋的少年音要么跟老人要钱，要么嫌饭菜不好吃，有一次还发火摔了个碗。
　　对这个一墙之隔的病弱小孩，贺初一点儿好感都没有。
　　当然，两人没什么交集，也轮不到贺初对他没好感。
　　贺初这两天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每天早上起床时都感觉家里有东西摔了，但是起床后却发现并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他将之归于高三恐惧症。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需要恐惧的，但是老王每天早上早自习最后五分钟总要危言耸听一下，听得多了，似乎也有点儿成效，让他对学习也多了几分紧张。
　　周寻要疯了，接连一个星期，满脑子都是他大舅他二舅都是木头。
　　可谓魔音绕耳，丧心病狂。
　　陈伯见周寻这几天脸色越来越难看，于是也越发小心起来。
　　两箱玻璃杯也没剩几个了，陈伯思索着要不要再去买一些。
　　“隔壁住着什么人？”周寻问陈伯。
　　“一个高中生。”周寻罕见的对外人有兴趣，陈伯很高兴，告诉他自己知道的信息，“听说他以前跟他爷爷一起住，前段时间他爷爷去世了，现在就剩他自己一个人，说起来也挺可怜的，那天我看他连门都忘了锁。”
　　“哦。”周寻淡淡应了一声，舌尖抵了抵唇角，眼睛眯了一下，带着些冰冷嗜血的意味。
　　“那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小寻你有时间可以跟他认识一下，我看你俩差不多大。”
　　“免了吧。”周寻轻哼一声，只知道他大舅他二舅的傻逼玩意儿，他才懒得认识呢。
　　今天天气尤为闷热，晚自习后，贺初与龚立肖卫哲他们骑车回家，路上赵青昊买了六根冰棍，一人分了一根后，自己吃了三根。
　　龚立肖忍不住吐槽：“你特么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赵青昊咬着冰棍得意洋洋：“我又不是女人。”
　　“你这是歧视女人。”
　　“滚，别给老子扣帽子。”赵青昊对着龚立肖的自行车踹了一脚。
　　几人打闹着在天水巷口分开各自骑车回家。
　　贺初回到家打开院门，将单车推进去停在墙角处，但看了看天后，觉得可能今天晚上会下雨，便打算将单车搬到屋内。
　　还未等他行动，隔壁院里传来了声音。
　　“回来了啊。”隔壁院里突然传出一声懒散中带着几分轻佻的嗓音。
　　贺初虽然经常听到隔壁爷孙俩说话，但都不是故意的，一墙之隔，没有阻挡，他想听不到都难，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所以当隔壁说话时，如果能够避开，他一般都是尽量避开的。
　　现在贺初也是如此的，搬着单车打算进屋。
　　“你是耳朵不怎么好使吗？”懒洋洋的话里带上了明显的嘲讽。
　　贺初皱了皱眉，天天对老人呼来喝去，现在又说老人耳朵不好使，这小孩嘴真欠。
　　贺初步子没停继续往屋内走，就听那边又传来声音：“就是说你，那个刚骑单车进门现在正站在墙角的，说的就是你，是不是耳朵不好使？”
　　贺初步子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拎着的单车。
　　夜晚的天水巷里很黑很静，只有小院里屋檐下亮着的灯带来一隅光亮，还有夏夜的飞虫来回飞舞，在地上投射出混沌的光影。
　　须臾后，贺初终于淡淡开口：“跟我说话？”
　　“对，就是你，知道医院门朝哪儿吗？去看看耳鼻喉科吧。”周寻语气很不好。
　　贺初见过不少无缘无故找茬的，但是还没见过这种面都没见过就出言不逊的。
　　“我认识你吗？”贺初循着声音看过去，隔着一堵墙眯起了眼睛。
　　周寻晚上的时候就把躺椅挪到了墙边，此时正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小毯子，手里摆弄着手机，懒洋洋道，“咱俩不认识，但是我跟你舅舅挺熟的。”
　　贺初脸一下冷了下来，殷大鹏？
　　贺初没去浪费脑细胞思考一个小孩为什么说跟殷大鹏挺熟的，从听到殷大鹏这个名字时他就犯了恶心，连带着对隔壁这药罐子中二娇气小屁孩更不待见了。
　　因为殷大鹏三个字，贺初心情荡到谷底，懒得再搭理，转身打算回屋，但是想到那个年迈的老人，步子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小孩儿，殷大鹏不是什么好人，你爷爷照顾你不容易，你离殷大鹏远点儿。”
　　什么大鹏？
　　鸟？
　　小孩儿？！！！！
　　你大爷，你全家都是小孩儿。
　　周寻炸了。
　　不是说对方是个高中生吗？
　　怎么，这年头高中生含金量真的这么低吗？
　　他都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这脑残竟然还没get到重点，简直是太蠢了。
　　国家花这么多钱就养了些废物点心？
　　对于这种傻逼，周寻觉得自己不怼他几句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
　　“你这种智商还能活着简直是奇迹，我很好奇，你出去没人打你吗？”周寻真情实感的发问。
　　从进门起，贺初就被周寻问候好几次了。
　　从耳朵到智商，每一言每一语里都夹枪带棍，丝毫不掩饰其中的嘲讽，似乎贺初不是个人，只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贺初自认为自己脾气很好，但是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
　　他不善于打嘴仗，习惯于用更简单的方式解决问题。
　　“小孩儿，出来吧，咱俩打一架。”贺初发出友好的邀请后开始慢条斯理的挽袖子。
　　打一架？
　　听到这句话，周寻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隔壁这二傻子凭什么要跟自己打一架？
　　又凭什么以为他会跟他打一架？
　　他周寻是傻子吗？
　　明显不是。
　　就他这被风一吹就倒的破身子，万一被打死了怎么办？
　　死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怎么死的很重要。
　　被人打死很丢人。
　　虽然他周寻一副病骨差强人意，但是对这张脸还是很满意的。
　　所以，这张脸他宝贝似的供着，丢不起。
　　墙那边传来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呵，幼稚。”
　　挽袖子的贺初动作一顿：“……”
　　“小寻，我给你放了热水，进来洗澡吧。”那边传来老人的声音，“你跟谁说话呢？”
　　“没谁，看到一只耗子，顺便聊几句。”周寻懒洋洋站起来，“这破地方耗子真多，明天就买耗子药毒死他。”
　　“有耗子吗？”陈伯有些紧张，“这平房确实耗子多，你自己要小心，见着耗子躲着点，别吓着了，明天我买点儿耗子药放在那。”
　　周寻：？？？？？
　　贺初：“……”
　　贺初默默将袖子撸了下来，他跟一连耗子都怕的小孩儿计较什么呢。
　　这一晚，单方面将人骂了一顿出过气后的周寻睡得尤为香甜。
　　梦里他浑身充满力气，打篮球踢足球，开飞机玩坦克，就差九天揽月五洋捉鳖了。
　　*
　　“他大舅他二舅”响起来时，贺初一如既往的翻身继续睡。
　　几分钟后贺初突然坐了起来，手机停顿了一会儿开始第二遍响铃。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初始的迷蒙过去后，贺初大脑开始慢慢运转，后之后居地看向屋内的墙。
　　紧接着“砰”的一声，有东西砸到墙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贺初突然醍醐灌顶一般了悟了，好像此舅非彼舅。
　　当初天水巷规划盖四合院时，为了美观好看，两户之间用的是一道墙，虽然墙壁相较于普通墙面要厚实许多，但是因为隔壁一直没怎么有人睡，而且贺初算是起床困难户，所以铃声总是调到最大，在寂静的早上，这声音能传到隔壁去也不奇怪。
　　这次贺初彻底明白那小孩儿是什么意思了，合着是自己的闹铃吵到他了，难怪生那么大气。
　　贺初起身关了闹铃。
　　下了一夜的雨，好不容易停了雨，陈伯将床换了个方向，给他换上新的床褥，周寻睡了没多久便被闹铃吵起来，熟练地扔了个杯子过去。
　　响铃响了两遍后，周寻躺在床上闭着眼等着第三遍完事儿后他补觉。
　　等了老半天也没等来第三遍，周寻睁着眼睛，觉得抓心挠肺的。
　　艹，他大舅和他二舅呢？
　　周寻找杯子，但是刚才那杯子已经被他摔了，而剩下的杯子陈伯还没补齐，于是周寻弯腰抄起床边的小凳子扔了过去。
　　贺初正在刷牙，又听到砰的一声，不知道隔壁那小孩儿又摔了什么。
　　贺初眯了眯眼，脾气真大。
　　他这都已经将铃声关了，还这么暴躁。
　　贺初推着车出门时，看到隔壁老人正出门，贺初主动打了个招呼：“爷爷早。”
　　“早啊。”陈伯对贺初笑了笑。
　　贺初往他身后的院子里瞅了一眼，没看到什么人，但依旧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道。
　　“上学去啊？”陈伯跟他聊天。
　　“嗯。”贺初点点头。
　　“你是在三中上学吗？”陈伯又问。
　　贺初又点头。
　　陈伯想说什么最后摇摇头，笑了笑：“快去吧，别迟到了。”
　　贺初看出他有话想说，但最后没说，他也就没问，骑车走了。
　　中午放学回来，贺初随便对付了点午饭，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儿，想了想，从院里找了几个喝完的饮料瓶还有纸箱出来拎着去了隔壁。
　　以前他都是直接放在门口，但这次他直接拎着进了小院。
　　小院里地面干净，杂物整齐的堆在一角，煤球炉上放着一个小锅，锅内不知煮了什么，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细细闻起来，食物的香味中还夹杂着残留的中药味道。
　　枣树下的躺椅上躺着一个少年，少年闭着眼睛，清秀的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心情不怎么好。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想要见到一个好看的人太容易了，明星网红，只要打开手机就能看到。
　　在这样的审美冲击中，这个少年能用非常好看来形容。
　　虽瘦弱病态，但五官精致，鼻梁很挺，唇很薄，头发有点儿长盖住了额头，加上过白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点儿乖巧，很难与昨天晚上隔墙挑衅的小孩儿联系起来。
　　他还以为是个读初中的小孩儿呢，原来不小了。
　　贺初往后靠在墙上，长腿曲起，摸了块糖放到嘴里，视线往屋内看了一眼，琢磨着这时候把这小子拎起来拖到外面去打一顿的可能性有多大。
　　周寻今天身体爽快了不少，在院中来回走了几趟，比前几天多了几分力气，浑身黏腻，不是正常的出汗，反倒像是虚汗，反正很难受，正想着等待会儿吃完饭然后洗个澡睡一觉，便觉得似乎有股不容忽视的视线正睨着他。
　　这不是陈伯看他时会有的感觉，很有侵略性，不是善意的。
　　周寻倏地睁开眼睛，便落入了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贺初没着急说话，就这么抱臂看着他，周寻闭着眼睛不说话时像是个乖巧的小孩，但是一睁开眼睛，眼尾上扬，什么乖巧瞬间消失散尽，带着一股子凌厉和张狂。
　　这一眼，贺初就对上了号，这就是昨天晚上那张狂至极的人，错不了。
　　周寻就保持躺着的姿势睨着贺初，看了能有半分钟，才懒懒开口：“你，隔壁那耗子？”
　　这人穿着校服，眼神不善，长得不错，根据陈伯所说隔壁住着个好看的高中生，加上昨夜两人隔着墙头的对话，周寻几乎连想都不用想就做出了判断。
　　“我来赴约。”贺初说。
　　“赴什么约？”周寻伸了伸因为躺得得时间太长而发麻的长腿，这人八成脑子有病。
　　“昨天晚上不是约了打一架吗？”
　　“我答应了吗？”周寻看着他，一副“你莫不是个智障”的眼神。
　　贺初：“怎么，怂了？”
　　“我怂了？”周寻懒散的模样一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竟然敢说他怂？
　　他周寻是会怂的人吗？
　　贺初瞅着周寻那气势汹汹的眼神和起伏的胸口，觉得下一秒周寻就得扑上来跟他打一架。
　　这人怕是个病秧子，别说打一架了，随便拎一下都可能直接散了架子。
　　贺初脑子里开始想他要真扑上来，他要怎么小心一点儿才不至于当场卸了这病秧子的手脚。
　　贺初等了半天，眼睁睁看着周寻起伏的胸口归于平静，一条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架，双手摊开，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那来吧，打啊。”
　　一副任由你为所欲为的样子。
　　贺初：“……”
　　这是要打架该有的架势？
　　长相好看的少年懒洋洋躺在那里，细长的眉眼这么一挑……
　　贺初没再往下想，经鉴定，此人有病。
　　当然，这少爷也确实有病，身心脑子都有病。
　　算了，不跟小孩计较，还是个身体不好的小孩。
　　“我来不是来打架的，是跟你道个歉，我没想到我手机铃声声音这么大，估计吵到你了。”贺初不是个矫情的人，加上他心里对老人挺有好感，所以这个歉道的并不为难。
　　周寻：“呵。”
　　刚才是狗说的来赴约？现在又说是来道歉的，是当他聋了吗？
　　又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极尽嘲讽的声音，听到他这声，就让人真情实感的知道他是真的在讽刺你。
　　贺初垂在身侧的手指摩挲了几下，就挺手痒的。
　　周寻看着贺初笑了笑：“你说我打你一拳然后跟你道个歉，你接受吗？”
　　“你说我尿你一脸然后跟你道个歉，你接受吗？”
　　“你说我在你鸡儿上踹一脚然后道个歉，你接受吗？”
　　……
　　三连问后，周寻偏头睨着贺初：“说话。”
　　贺初：“……”
　　说你大爷，不够上火的。


第6章 
　　本来打一架能解决的事儿偏偏遇上个弱鸡，还是个有自知之明不肯打架的弱鸡。
　　贺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又想起手里拎着的塑料瓶子，既然已经拎来了也没有拎回去的道理，于是放到了墙角处。
　　贺初出了周寻家的院门，迎面正好碰到抱着一箱依云矿泉水的陈伯。
　　不等贺初打招呼，一个东西从院中被扔了出来，正好砸在贺初脑袋上，发出一声闷响。
　　从脑袋上蹦下来的东西掉落在地，俨然是一个塑料瓶。
　　而且是他刚拎进去的。
　　贺初看着在地上蹦了两下归于平静的塑料瓶，有些沉默。
　　说实话，挺窝火的。
　　“当谁叫花子呢？”院内又传来嘲讽到骨子里的声音。
　　贺初觉得更窝火了，眼神都冷了几分。
　　贺初身量挺高，长得挺好看，但是因为皮肤冷白，加上不喜欢笑，看人时眼神总是淡淡的，所以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进的距离感。
　　陈伯与贺初也算是见过很多次，贺初每次也都跟他打招呼，按理说也算相熟，但陈伯总觉得这孩子太冷，不敢太过于亲近。
　　陈伯看到贺初被砸，也听到了周寻的声音，“哎呦”一声，忙上前查看。
　　“孩子，你没事儿吧？”陈伯伸长手去摸贺初的头。
　　贺初不习惯与人太亲近，陈伯靠近，贺初便想闪躲，但是也不知怎么的，双腿就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
　　陈伯轻轻揉了揉贺初的头：“没砸坏吧？”
　　贺初浑身有些僵硬，此时才后退一步，摇了摇头：“没事儿。”
　　刚才他确实想回去把那小孩拉出来管他有没有病先打一顿再说，但现在这口气莫名其妙也就散了。
　　贺初看着陈伯怀里抱着的依云矿泉水，对院里那位有了个更新的认识：个又病又娇的熊玩意儿。
　　“小寻他……被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陈伯看到这瓶子是从院里扔出来的。
　　“没事儿。”贺初摇摇头。
　　确实是被惯坏了。
　　简直是无法无天。
　　贺初回家，陈伯抱着水进了院子，周寻正往屋内走，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小寻，刚才隔壁那孩子过来了？”陈伯问。
　　“嗯。”周寻应了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还拿瓶子扔他呢。”陈伯一脸不赞同的样子。
　　“该。”周寻咬牙切齿。
　　天天离不了大舅二舅不说，还拎了瓶子过来撩骚，不打他打谁？
　　个蔫坏的玩意儿。
　　刚回到自家院子听到这个“该”字的贺初：这小孩儿属实欠揍。
　　贺初摩挲着手指，思索着这人要是身体好了起来，是不是就能按在地上毫无顾忌的打一顿了？
　　转过来这天，周寻听不到“大舅二舅”了，但这段时间形成的关于“大舅二舅”的生物钟让他不用铃声响自己就醒了。
　　周寻闭着眼睛等着“大舅二舅”响起来，等了很长时间却丝毫没有动静。
　　周寻睁开眼睛看着窗边微弱的天光，长长叹了口气，真特么贱啊。
　　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隔壁那货的手机应该响起来了啊。
　　像是想吃糖的小孩只来得及舔一口，然后糖便不见了，吃不着的人抓心挠肺，百爪挠肝，简直是要了命了。
　　当然这不是糖，是……是什么？
　　周寻没找到形容词，有谁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为了一个闹钟辗转反侧，求而不得。
　　真是没地方说理去了。
　　周寻在床上翻来覆去等着“大舅二舅”响过之后他开始睡回笼觉，但隔壁愣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钝刀子割肉，真特么煎熬的。
　　“你大爷啊。”周寻终于从床上翻坐起来，捞起一个杯子往墙上扔了过去，发出“咣当”一声。
　　贺初睡得迷迷糊糊的，猛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响声，然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贺初看着窗外大亮的天光懵了一瞬，然后迅速抄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竟然已经八点了。
　　他竟然睡过了。
　　而手机上刻意调低过音量的闹钟早就已经响过了，然而他并没有听见。
　　贺初修长的手指在乱糟糟的头发里扒拉了两下，叹口气，现在第一节 课已经开始了，既然已经晚了，那么也就没必要兵荒马乱了。
　　贺初按照平日里的习惯穿衣洗漱，然后推车出门打算去早点摊吃饭。
　　腿刚跨上车，贺初就顿了一下，微微抬眼，就看到隔壁门口坐着一人。
　　周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犯了什么邪，一早上辗转反侧，最终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躺了这么多天本就心烦，这段时间也一直没睡好，更是烦躁不已，最后也睡不下去了，干脆拿了个小板凳坐到了门口。
　　从到这儿的这段时间，周寻就没有踏出过家门，陈伯一直怕他在家里憋着，今天见他一大早竟然到门口坐着了，以为周寻想开了，甚是欣慰，将煎好的中药端给他让他在门口喝。
　　已是九月，早上已经没有夏日那么闷热了，周寻坐在凳子上，后背靠在墙壁上，翘着脚喝药，倒也挺惬意的。
　　这中药他从小喝到大，他这个人就是俗话所说的药罐子，离了药活不了的那种。
　　周寻睨着碗里黑呼呼的药，皱了一下鼻子，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眼睛往院里瞥了一眼，然后飞快的将剩下的小半碗药倒在了门口那半个破了一半的瓦罐旁边的泥地当中，黑色的药液沁入泥土中不见了踪影。
　　作为一个合格的病秧子少爷，周寻虽然看透了生死，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惜命，能活一天自然有一天的好处，但是每日与这苦药为伍，这病怏怏走一步喘三下的身子骨又让他生了很多反骨，活着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意思。
　　两相碰撞，难免煎熬，反馈到这碗汤药上，便喝一半倒一半，看看最后到底是苟延残喘还是一命呜呼。
　　周寻做完这一切，将碗扔到一旁，一抬头就看到了跨坐在单车上正瞅着他的人。
　　呦呵，冤家。
　　周寻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两人互相对视着，脸上都面无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一个因早上没睡好而烦躁不已，一个早上睡得太好而迟到，而最终的原因都是因为对方，所以仇人相见真是分外眼红。
　　这么对视了能有半分钟，贺初率先收回视线踩着脚蹬骑了出去。
　　周寻抬手看了看手上的腕表，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嘿，哥们儿，迟到了呦。”
　　单车突然急剧转了一下然后被车上的人扶正，挺直的背脊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单车便拐出巷子不见了踪影。
　　周寻翘着脚晃了半天，突然笑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乐子了。
　　人活着，不能太苦逼，理应及时行乐。
　　对，周寻一拍手，及时行乐。


第7章 
　　贺初本来想好好吃顿早饭的心情因为见到周寻而散了个一干二净，是以连早饭也没吃直接去了学校。
　　这个时间校门早就关了，从正门进无疑是宣告自己迟到了，而且还旷了一节课。
　　贺初没有犹豫将单车停在了学校对门的一家书店门口，然后自己绕到操场边，双手一撑翻过墙头干净利索的跳了进去。
　　刚一落地，就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呦，这不是贺初嘛，你也旷课啊？”
　　贺初手在身上拍了拍将蹭到的灰尘拂去，才淡淡瞥过去一眼，只见墙边或蹲或站着几个人，说话的那人皮肤很黑，嘴里咬着根烟正睨着他笑，其余几人也都看着贺初，眼神不怎么和善。
　　“起晚了。”贺初淡淡道。
　　“来一根？”陈浩林掏出烟盒拿了支烟往贺初面前递了过去。
　　贺初没接，直接拎着书包越过他走了。
　　一贯的目中无人。
　　陈浩林手还伸在空气里，看到贺初笔挺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林子，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要不弄他一下？”旁边一头发遮眼的瘦竹竿说。
　　陈浩林瞪他一眼：“你弄得过他？”
　　“找个他落单的时候，咱们这么多人总不至于打不过他吧？”
　　“打了之后呢？”陈浩林眯眼，“被打回来？”
　　“……呃……”瘦竹竿摸摸鼻子，“要不然……找外面的人？”
　　陈浩林眼睛亮了一下，又摇摇头：“再想想。”
　　“想什么？”卫哲从墙外翻了进来，落地后，跟贺初一样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抬眼看过去。
　　卫哲的突然出现，将几个人都吓了一跳，打下都有些心虚，谁都知道卫哲和贺初是一党的。
　　卫哲从陈浩哲手里拿着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烟盒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然后拍拍陈浩林的肩膀：“消停点儿，别打老贺主意，不然……”卫哲手掌在自己脖子上横了一下。
　　卫哲叼着烟走了。
　　陈浩林朝地上吐了口痰：“你大爷。”
　　卫哲去教室之前先拐了一趟小卖部打算买两瓶饮料，刚进去就看到贺初靠在那里吃包子。
　　“你怎么在这儿？”卫哲抬手看了看表，“这会儿第一节 课了吧？我表错了？”
　　“起晚了，没吃早饭。”贺初将手里拎着的袋子往前递了递。
　　“我吃过了，三个肉火烧外加一碗豆腐脑。”一边说着卫哲将抽了一半的烟捻灭，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咬在嘴里。
　　“你也有起晚的时候？”卫哲往冰箱上一靠，咬着包子，纳闷，“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贺初没说是因为自己睡的太好了。
　　他得想个办法，这铃声太响了隔壁小孩儿不乐意，铃声不响他又醒不了。
　　还挺让人头疼的。
　　“别说我了，你怎么来这么晚？”贺初咽下最后一口，拿起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我？我迟到多正常啊。”卫哲浑不在意，“我就是混高中毕业证的，混完拉倒，你还真当我考大学啊？”
　　贺初将瓶盖拧上，淡淡说：“高中毕业证都混了，要不干脆再混个大学。”
　　“你真敢想。”卫哲拿了四瓶饮料结了帐，自己拿了一瓶将剩下的三瓶扔给贺初，让他带回教室给赵青昊和龚立肖，“你是不是对我的成绩有什么误解？”
　　两人一边聊着一起到了教学楼，卫哲去了二楼，贺初上了三楼，踏着第一节 下课的铃声进了教室，与出来的老王正对上。
　　“你。”老王指了指他，“为什么旷课？”
　　“起晚了。”贺初说实话实说。
　　“起晚了？”老王瞪眼，“你昨天晚上偷鸡了？你把早自习和第一节 课都给我吃了？”
　　老王就堵在门口骂，班里人都探头看过来，赵青昊忍不住喊：“老师，贺初他这是第一次旷课，你饶了他吧。”
　　“有你什么事儿？”老王回头狠狠瞪他，“怎么着，好人做错一件事情就不叫做错了？就能原谅了？”
　　“……啊？哦。”赵青昊想了想，挠挠头，“倒也是，那老师您就狠狠批评他，要不罚站吧，跑步，跑步也行，怎么着也得十圈打底吧。”
　　全班哄堂大笑，还有人喊着：“贺初，待会儿弄他啊。”
　　贺初冷飕飕的眼神瞥向赵青昊，赵青昊摊摊手一副他很公正的样子。
　　“笑什么？很好笑是不是？”老王脾气本来就暴躁，见这都高三了，这些学生还不上进，干脆逮着贺初这个撞上来的典型将这课间十分钟都给占了，劈头盖脸将全班一起给吼了一顿。
　　直到上课铃响起来，语文老师走进来，老王才气呼呼走了。
　　龚立肖扔了一本书砸在赵青昊后背上：“你丫闲的是不是？”
　　赵青昊摸了摸脑袋，看贺初吃瘪，他一时没忍住，他又没有前后眼，哪知道老王会迁怒啊。
　　“老师，我上厕所。”语文老师刚把课本放到桌上，就有人举手，然后一个接一个都喊着要去厕所。
　　“行行行，都先去厕所。”语文老师板着脸摆手，看着一个一个窜出去，瞬间少了半个教室的人，恨铁不成钢地唠叨着，“一个个不把高三当回事儿，不干活整天就知道去厕所，干脆住里面得了。”
　　赵青昊小便时被龚立肖从后边推了一把，差点儿尿鞋上。
　　“你给我等着。”赵青昊气急败坏。
　　龚立肖洗了手往外窜：“还我等着，你等老贺弄死你，你坑他。”
　　“我那是坑他吗？我特么是自己坑自己。”赵青昊提上裤子，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典范。
　　*
　　隔壁那傻逼上学去了，周寻又无聊起来。
　　周寻这个人吧，虽然每天都觉得自己活不长，偶尔也伤春悲秋，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及时行乐的，毕竟人死如灯灭，连个外卖都没办法吃。
　　周寻拿起手机点了个全家桶。
　　虽然小县城又小又破，但好在没与世界脱节，外卖有，肯德基也有。
　　外卖软件上自动定位了位置，周寻才知道原来这地方叫天水巷。
　　等外卖时，周寻站起来溜达了一圈，这是他来到天水巷以后第一次出门，巷子里是水泥地，道路两旁隔几十米就摆着两个绿色的大垃圾桶，街面还算干净，不是周寻脑补的那种穷乡僻壤。
　　转个弯，不远处有个利民小卖部，看到这个名字，周寻嘴角抽搐了一下，利民，这名字绝了。
　　周寻进了小卖部：“阿姨，您这里卖锣吗？”
　　周寻脸上扬着灿烂的笑容如春日的和风，似夏日的细雨。
　　“什么？”老板娘看到周寻眼前一亮，少年长得又高又瘦，虽然过于白净了，但是小脸蛋长得真好啊，尤其是笑起来时，真是赏心悦目啊。
　　这少年逼得小学水平的老板娘硬是在心里憋出了个成语来，可见其招人喜欢的程度。
　　“你是巷子里新搬来的？”老板娘忍不住感慨，这小孩儿长得真好啊。
　　“对，阿姨，我是新搬来的，我跟我爷爷住。”周寻又笑了一下。
　　在外面，周寻一向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当然这笑容里有多少真诚就要因人而异了。
　　周寻说完，老板娘立刻对上人了：“你爷爷是收废品的那个陈伯吧？”
　　老板娘这话可能没多想，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听到收废品三个字，周寻眼睛眯了眯，倒不是因为老板娘这话，而只是单纯因为“收废品”三个字。
　　他是真的纳闷，当初陈伯离开周家时，周申明肯定不会薄待他的，当时他都七十多的人了，本来周申明是说要给他养老的，但是陈伯一定要走，周申明才让他离开了。
　　周申明这人吧，别的他不评价，但这人心特别软，钱肯定是给够了的。
　　七十多的人又不吃喝嫖赌，钱去哪儿了？
　　难不成七十多了还有心有力？
　　我去……
　　周寻默默给陈伯点了个赞。
　　还真是没看出来。
　　周寻长得好嘴甜又爱笑，没一会儿就跟老板娘聊熟了，老板娘端了碗家里自己做的酸梅汁给他。
　　周寻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阿姨，好喝诶，甜而不腻，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酸梅汁。”这次的笑是充满诚意的，毕竟是真的好喝。
　　“是吧。”老板娘被夸得美滋滋的，“好喝就多喝点儿，天热喝点儿酸的正好，开胃，还能多吃点儿。”老板娘本来以为一个天天喝依云的穷家大少爷一定是个脾气不好不听话的，但是周寻说话讨喜，一笑起来眼睛弯着，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喝依云怎么了？
　　这么好看的少年就应该喝依云。
　　周寻在老板娘这一连喝了两大碗冰镇酸梅汁。
　　喝完后，老板娘才想起来：“你刚才说你要买什么？”
　　“锣。”周寻两手呈抓握状做了个拍打的姿势，笑着说，“就这个，‘哐’一下的锣。”
　　“哦，我知道了。”老板娘恍然大悟，又纳闷，“你买这个做什么？”
　　“好玩。”周寻又笑了一下。
　　可能女人无论到了多大年龄对好看的人都没什么抵抗力，老板娘也是如此，这时候别说周寻买个锣了，就是买个飞机，她都给他找出来。
　　“小卖部哪有卖锣的啊，你想要个锣是不？就拿着玩玩而已，我家正好有一个，我借给你。”老板娘雷厉风行，跑到后院家里去找了个锣出来给周寻。
　　周寻看到那个在太阳光下一照反着光只有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大铜锣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贺初中午放学回家，在巷子口让赵青昊先回家，自己则去拉面店打包了一份拉面。
　　拎着拉面踩着单车转过利民小卖部，贺初就看到自己门口，不，是自己隔壁门口围了一圈四五岁，五六岁的小孩。
　　这些小孩贺初偶尔也都碰到过，但都是一个两个的见，从来没有这么集中的见过，看这个架势可能整个天水巷没上学能走路的小孩儿都在这里了，而他们围着的是那个小病娇。
　　越来越近，贺初看的也越来越清楚，小病娇面前放着一个全家桶，周围一圈小孩每人手里都捏着鸡块薯条什么的，吃的津津有味。
　　这是改行当孩子王了？
　　周寻看到贺初经过自家门口，心情特别好地打了个招呼：“放学了啊？”
　　“小贺哥哥……”这里面大多数孩子都认识贺初，看到他开心的喊他。
　　贺初对他们点点头，莫名觉得似乎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吃点儿？”周寻抱起全家桶对贺初晃了晃。
　　贺初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人，淡淡道，“不用了，谢谢。”
　　他们不熟。
　　“这么客气干嘛，咱俩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周寻乐呵呵说。
　　朋友？
　　怎么就朋友了？
　　贺初觉得这人……是不是得了什么妄想症一类的？
　　他们不熟！


第8章 
　　陈伯来喊周寻吃饭，周寻解散了小孩儿，心情很好的回屋。
　　他很久没这么轻松了，虽然玩了一上午身体上很难受，但心理上却很爽快，在暗戳戳逗弄了一下隔壁那货之后，这种爽快达到了顶峰。
　　陈伯看他笑，自己心情也好，将菜端上桌。
　　周寻端起水杯喝了几口凉白开，然后懒懒拿起筷子吃饭。
　　吃饭时，陈伯瞅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小寻啊，叶总给你办了入学，我看你这几天身体还不错，要不去上几天学？”
　　周寻身体不好，上学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虽然断断续续磕磕碰碰，但该上的学也都上了。
　　到了天水巷后，他天天把自己闷在家里，没有朋友，没有伙伴，陈伯怕他闷坏了，再这么闷下去，指不定就钻牛角尖了，去学校有同学，说不定心情还能好点儿。
　　“叶……总？”周寻勾了一下唇，眼中的那点儿松快渐渐隐去最后回归平日里的淡漠，“您跟她联系的还挺频繁啊。”
　　陈伯口中的叶总，叫叶君兰，是周申明的老婆，也就是周寻的后妈。
　　陈伯拿着筷子的手一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寻似只这么一说，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说完后又笑了笑：“上学，高考，考一个好大学奔一个好前程，然后工作赚钱给余生做点儿保证，你觉得我需要吗？”
　　周寻挑了挑眉，拍拍陈伯的肩膀：“我现在就想及时行乐，快活一天算一天，不给自己找这些麻烦。”
　　乍一听，周寻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但陈伯总觉得他说的不对，想要反驳他，但自己也没什么文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可能是因为提到了叶君兰，周寻脸色不是很好，周寻来天水巷是叶君兰极力促成的。
　　周寻的妈妈怀着周寻时听说周申明有外遇，因为心情不好吃不下东西，孕期情绪本就不稳又几次三番与周申明闹，最后怀孕七个月便生了周寻，而她人也大出血死了。
　　周寻生出来不过才三斤多不到四斤，一出生便没了气息，就在医生差点儿下了死亡通知时，才一口气缓过来哭了声，最后被放到保温箱里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周寻从小就体弱多病，药不离口，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都是病怏怏的，说正经病也查不出什么来，就是身子弱，医生说是底子虚，得好好养着，但是养了这么多年，国内外医生都看了，这身体也好不起来，一个风寒感冒都得在床上躺上个把月。
　　周申明忙于生意，又是一个大男人，没空管孩子，但是又不敢把孩子交给保姆，生怕保姆照顾不周，于是便让自己的大哥一家住进了自己家里来照顾周寻。
　　周申明的大哥也就是周寻的大伯叫周世龙，父母去世的早，兄弟俩相依为命，后来周申明考上了大学没钱付学费，是周世龙帮他出了第一学期的学费，因为这事儿，周世龙的老婆跟他大吵了一架回了娘家，那几年，周世龙偷偷接济过周申明几次，两口子因为这事儿闹得很不愉快。
　　虽然大部分学费都是周申明自己勤工俭学还有靠奖学金得来的，但是对于周世龙，周申明还是非常感恩的，所以自己发达了后也想着报恩，于是在市里给周世龙买了一套小三居将周世龙接到了大城市来住，还让他到自己的公司做了一份闲差，只拿钱不用干活的那种。
　　后来因为周寻身体不好，周申明便让周世龙一家住进了别墅内，自此以后，周寻便跟着大伯一家住在这里。
　　周申明一年到头几乎不着家，周寻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大伯还有大伯母一起住。
　　周寻十岁那年，周申明又结婚了，娶了自己的秘书叶君兰。
　　叶君兰还带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叫盛航，比周寻小三岁，被周世龙的儿子周子辰称之为小拖油瓶。
　　周申明的生意在那一年奔上另一个高峰，而叶君兰也是个女强人，两人常年国内国外跑，于是这个别墅内又住进了一个人，便是小拖油瓶盛航。
　　这种日子又过了七年，直到前段时间周寻再一次生病住院昏迷不醒时，周申明突然说要与叶君兰回归家庭，补偿两个孩子所失去的亲情。
　　话是这么说，其实也只是回家的时候多了起来，该忙还是忙，不过父子俩从以前一年见几次面变成了几天见一次面。
　　这么过了一个月，叶君兰找了个算命的来，将家里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给周寻合了生辰八字，最后说周寻命里带穷，受不得富贵，必须得离开这个富贵地儿，受受穷，不然命不长。
　　周寻当时听了后只嘲讽一笑，大清早就亡了，建国以后不许成精，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信这个。
　　但是周申明信了。
　　做生意的人的迷信程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就看家里请来的所谓开了光的菩萨还有观音便知道周申明骨子里对这些是存着敬畏之心的，就连平常坐飞机签合同之前，周申明都是要上柱香的。
　　更何况那算命的将周寻小时候生了几场病，如何生病，又差一点儿没活过来的事儿说的丁点不差，周申明就更加坚信不疑了。
　　周申明这毛病周寻都知道，更何况跟他同床共枕的叶君兰了，所以这事儿一想便是叶君兰搞出来的，但是周申明既然信了，周寻便懒得开口说什么。
　　周申明回来后，周世龙一家也没搬出去，家里一下子住了这么多人，周寻还闲闹腾呢，还不如出去清静清静。
　　所以最后的结果便是周寻心甘情愿地被打包赶出家门扔到了天水巷。
　　而且叶君兰说周申明这个人太心软，所以一切事情由她来办，连周寻在哪里都不许周申明知道，怕周申明一个心软将周寻接回去，前功尽弃。
　　周申明也觉得自己有这个毛病，所以默许了叶君兰的做法。
　　所以周寻现在在哪儿，只有叶君兰陈伯还有他自己知道。
　　从另一个层面来说，叶君兰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她不止拿捏了周申明的心理，甚至将周寻看了个透，她从来不担心周申明会从周寻这里知道周寻在哪儿，因为周申明可以从任何人嘴里知道，也绝不可能从周寻嘴里知道。
　　周寻脾气很倔，而周申明又不会哄孩子，所以父子俩关系很紧张，坐在一起从来说不过三句话，叶君兰将这些看的清清楚楚。
　　周寻想到这些，觉得挺好笑的，但又不知道哪里好笑。
　　所有人都说叶君兰就是当年周申明的出轨对象，是因为叶君兰，妈妈才会怀孕时受刺激所以最后大出血死了的。
　　年少时，周寻也信，所以看叶君兰哪哪儿都不顺眼，致力于找出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为死去的妈妈讨回公道。
　　但是这么多年了，周寻也没找到证据来证明这件事情。
　　而这些年他被病痛折磨，一年有半年的时间是在医院里度过的，最后折腾着折腾着便没了力气，只剩下汤药的苦味了。
　　周寻脸色越来越难看，然后整张脸都白了。
　　“怎么不吃？”陈伯转移话题，将汤放到他面前。
　　周寻突然站起身捂着嘴跑到院中的水池旁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还传来阵阵刺疼。
　　“怎么了这是？”陈伯被他吓了一跳，慌忙拍着他的背，“小寻你哪里不舒服？我打120。”
　　周寻正昏天黑地吐着，听到陈伯说打120，忙摆手，不等说话，又是一阵胃痉挛，将上午吃的那点儿鸡块还有薯条什么的都吐了出来。
　　陈伯知道周寻发生状况时应该做什么，但可能是几年没经历过了，所以难免紧张，抖着手拨120，抖了半天也没打出去。
　　周寻一手撑着水池的台子，修长的手指握住陈伯的手腕，虚弱道：“我没事儿，别慌，死不了。”因为疼痛，因为虚脱，周寻说话时牙齿都有点儿打颤了。
　　陈伯眼泪快下来了。
　　周寻叹口气，虽然他已经离开周家五年了，但是这种小场面以前经常有，怎么年龄大了反而不禁吓了，这要他以后死了，这还不得吓死他。
　　周寻呕吐的声音不小，贺初吃完拉面出来扔垃圾，听到这边的动静其中还夹杂着陈伯惊慌失措的声音，皱了一下眉。
　　“去医院吧，小寻，不打120了，一来一回还麻烦。”陈伯立刻下决定，“我出去打个出租车，过来接你。”
　　周寻上腹疼痛难忍，胃部不住痉挛着，吐得都翻白眼了，来不及阻止。
　　不等出门，就看到贺初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伯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攥住贺初的手：“麻烦你帮我打个车，我们要去医院。”
　　贺初扶住陈伯，一手在陈伯背后慢慢抚着让他把气喘匀了，眼睛飞快的看向院里，周寻刚吐完一波，直接坐在了地上，长腿摊着，眉头拧着，脸色煞白，像是抹了面粉一样。
　　“小寻，小寻不舒服，吐了。”陈伯一边说一边拽着贺初的手往外走，想让他帮忙去叫一个出租车。贺初没动，视线落在周寻身上，心里判断着。
　　这小孩儿本身身子骨就不好，加上常年汤药伺候着，身体肯定虚的很，贺初想到他放学回来看到他带着一群小孩在那吃全家桶，可能是太油腻了，身体受不了所以导致的胃疼。
　　“我不去，医院……只是胃疼，不去医院。”周寻此时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只觉得胃绞着疼，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周寻瘫坐在水池台旁边虚弱地喘着气。
　　这种感觉他时常有，本以为都习惯了，但并非如此，疼痛是无法习惯的，每一次疼起来还是让他想死。
　　毕竟健康的身子骨承受疼痛的能力与虚弱的身子骨承受疼痛的能力是不一样的。
　　陈伯忙过去给他擦汗：“还是去医院吧，别再出什么问题。”以前在家里，周寻只要有什么事情都是要送医院的。
　　“不，去。”周寻说。
　　前几年周寻总是由着别人送他去医院，但是这几年周寻有些抗拒去医院了，不止是因为他讨厌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在这个peace and love的年代，医院是最多生离死别的地方。
　　贺初看出周寻很抗拒去医院，而且以他的观察，周寻似乎也没有必要非去医院。
　　贺初先拿起饭桌旁的暖水瓶，倒了杯温热的水走回来递到周寻面前，周寻看到水杯，心里长长叹了口气，陈伯真是老了，这么长时间了，就没想着给他倒杯水。
　　隔壁这舅宝男还是有点儿眼力见的。
　　周寻掀了掀眼皮睨了这送温暖的舅宝男一眼。
　　贺初见他没接，手往前送了送。
　　周寻白皙的指尖略一抬，便放弃了，他实在没力气动，干脆低头用牙齿咬住了杯子。
　　手一抖，杯子一晃，贺初几乎是本能的将杯子倾斜，往周寻嘴边送。
　　于是周寻就着贺初的手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偏头吐掉，然后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温水。
　　贺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大少爷还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第9章 
　　周寻喝了水后，觉得稍微缓和了一些，偏头看了陈伯一眼，拍拍他花白的头发：“哎呀，我没死呢，你看你吓得这样，乖，摸摸头，不怕。”
　　贺初：“……”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种割裂感。
　　“药箱里有我经常吃的胃药，您给我找出来，我吃了就没事儿了。”周寻跟陈伯说。
　　陈伯忙站起来往屋内去找药箱。
　　周寻还瘫坐在地上，他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尝试着起身，而是抬头看向贺初。
　　然后细长的眼睛微微弯了弯，墨黑色的眼珠灵动的转了一圈，最后似是而非的朝贺初眨了个眼。
　　贺初：“……”
　　这一刻，贺初竟然看懂了他潜在的意思：来，扶本少爷起来。
　　这人身上现在最灵活的也就数这双眼镜了，还真是物尽其用。
　　贺初压下心里那点儿微妙感，伸手攥住了周寻的胳膊。
　　贺初用了用力，坐在地上的人像是一滩烂泥，一动不动。
　　贺初皱了皱眉：“你用点儿力。”
　　“没力气。”周寻捂着胃撇嘴，头上的汗水就没断过。
　　贺初看他那样子知道他没说假话，只不过这大少爷表现的像是故意折腾他似的。
　　贺初一手穿过周寻的腋下搂住他，然后将他半抱在怀里整个捞了起来。
　　周寻不矮，跟贺初差不多高，但是贺初这一拎，就觉得这人真瘦啊，之前是视觉上的瘦，现在是切实的感觉到了他的瘦，全是肋骨条。
　　贺初心思，这要剁了煮汤，估计清水里没几滴油花。
　　虽然瘦，但毕竟是个大小伙子，而且这个姿势不好用力，周寻又一点儿力气也没有，没骨头似的挂在贺初身上，所以从院内到屋里这段路让贺初出了一身汗。
　　将周寻扶到屋内让他躺下，陈伯也拿着药箱过来：“小寻啊，你吃的是哪种胃药？”
　　“我来吧，爷爷。”贺初接过药箱，“您去给他煮点儿粥。”
　　“好，好。”陈伯应着，还不忘嘱咐，“小寻啊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一定要说，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知道了，啰嗦。”周寻说。
　　陈伯出去煮粥了，贺初从药箱里找出胃药来看了看说明，然后倒了两片在药盖里。
　　周寻半躺在床上，看着贺初，没搞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过来，难不成是想趁他病要他命？
　　放在平时，周寻肯定已经阴谋论了，但是他现在疼的脑子发木，什么也想不明白。
　　贺初将药递到周寻面前，周寻习惯性地张开嘴。
　　贺初一愣，手也僵在了那里。
　　周寻见人没动，一撩眼皮又是一个眼神，示意贺初给他喂到嘴里去。
　　贺初没动，周寻也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在家里时习惯了被伺候，到了这里可没有保姆阿姨，但是嘴都已经张开了，没理由再缩回去，这不是他周寻的风格，于是张着嘴“啊”了一声。
　　贺初：“……”
　　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少爷呢？
　　贺初舌尖抵了抵腮，淡淡开口：“没长手吗？”
　　周寻“啧”了一声，随意放在床上的手指弹了弹，一脸的同情道：“你不止耳朵不好使，眼睛也不好使吧？”
　　手指纤细修长，周寻本身皮肤就偏白，因为生病更是白上加白，那手指更像是一块上好的没有瑕疵的羊脂玉。
　　贺初从他手上移开目光，胃疼确实挺难受，但是一般人的胃疼不会疼到像周寻这么严重，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胃痉挛了，估计是真没劲了。
　　贺初上前一步，手捏住周寻的下巴，将药给他倒进嘴里，又拿过一旁的水喂进去。
　　贺初手劲大，而且丝毫没有怜惜病号的自觉，周寻几乎是被他按着将药喂下去的。
　　末了，周寻咳了两声，睨着贺初嘴贱：“你现在是不是特想打一架啊？”
　　贺初眼看着周寻白皙下巴上刚才被他捏过的地方红了一片，看了看手，他应该没用什么力气吧？
　　贺初对自己的手劲有了怀疑，也就略过了某人故意引战的话。
　　周寻脸上笑嘻嘻，故意说话调侃贺初，但是脸上的冷汗和惨白的脸暴露了他此时的情况。
　　贺初心思还挺能忍的。
　　贺初走到床边坐下，抽走周寻倚着的抱枕，将他摆成平躺的姿势。
　　“你干嘛？”周寻一脸恐慌，语气中带着惊惧害怕，身体却软软的任由贺初摆布，一点儿抵抗都没有。
　　贺初有些混乱，差点儿把人从床上甩下去，顺便踹两脚。
　　周寻现在说实话并不好，胃里一抽一抽的疼着，扯着他脑袋发晕，浑身没力气，现在别说贺初摆弄他了，就是把他打包扔出去，他都不会反抗。
　　贺初按住了周寻的腿。
　　周寻全身瞬间绷紧。
　　“放松。”贺初在他腿上轻轻拍了拍，手在他膝盖上方大腿处摩挲了几下，然后在一个穴位上用力按了下去。
　　周寻察觉到他的意图，渐渐放松了身体。
　　“上午除了全家桶还吃什么了？”贺初问。
　　“没。”周寻闭上眼睛。
　　贺初力道挺大，刚开始按的时候，周寻很疼，但贺初并不是瞎按，反正从他开始按，周寻就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好像刚才胃一直绞着，他这一按就给他揉开了。
　　而且少年人的手很热，拇指用力时，手掌便整个覆盖在了周寻的大腿上，即便隔着牛仔裤也能感觉到灼热，也不知是药劲上来了还是他按的太好，周寻开始舒服的哼哼起来。
　　“舒服，嗯嗯……”
　　“啊……”
　　“嗯，用点儿力……”
　　“爽，嗯啊……”
　　……
　　贺初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声喝道：“闭嘴，别出声。”
　　周寻眼睛咪了个缝，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对面那人红了的耳朵尖。
　　周寻暗戳戳啧了一声。
　　周寻还想戏弄一下这人，但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
　　昏睡过去之前，周寻心里长叹一口气，有些遗憾，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就好了，就不会在这么有意思的时候睡过去了。
　　周寻只觉得中间被叫醒过一次喂了些热粥，这次是手上某个地方被人按揉着，舒服至极，然后又昏睡了过去。
　　周寻再次醒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身上裹着厚厚的毛毯，睡得浑身大汗，胃倒是没什么感觉，就是浑身懒懒散散没什么力气，像是被抽走了筋骨一样软塌塌的。
　　周寻掀了毛毯觉得凉快了些，但也没敢直接都掀了，怕一热一冷着了凉。
　　周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浑身黏腻的难受，他本身又好干净，想起来洗个澡，但又不想起身，也不能说不想，是起不来。
　　一个小时后，身残志坚的周寻爬起来去浴室用五分钟冲了个澡，终于觉得舒服了些，回到卧室趴在床上，觉得自己出气多，进气少，马上就要飞升了。
　　房门被敲响，陈伯在外面小声问他：“小寻，你是不是醒了？”
　　“嗯。”周寻懒懒应了一声，皱了一下眉，“你怎么还没睡？”
　　陈伯推开门：“我炉子上给你煨了粥，你喝点儿，不然胃里没东西又该疼了。”
　　周寻偏头看他：“您是真操心啊。”
　　陈伯笑了一声，出去端了粥和清炒的小菜进来。
　　陈伯给周寻在床上摆了小桌子，周寻靠在那里喝粥，陈伯觉得惊魂未定：“今天多亏了隔壁小初，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人老了，反应都慢了。”
　　“小什么？”周寻咬着勺子抬头。
　　“贺初，他叫贺初。”陈伯笑了笑，“初阳的初。”
　　“哦。”周寻垂下眼皮，继续懒洋洋喝粥。
　　“改天得好好谢谢他，对了，他爷爷是个中医，听说还挺有名气的，难怪他今天这么镇定了。”
　　“唉。”说起这个周寻叹口气，“不是我说你，我就是胃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弄得跟我快要死了似的。”
　　“我……”陈伯想起自己今天的表现，还没两个孩子淡定，不禁老脸一红，说不出话来了。
　　周寻见状，忙摸摸他的头：“好了，好了，乖。”
　　陈伯拍了拍他，无奈的叹口气。
　　他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周家的那些年，他看过太多次周寻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躺在那里的场景了。
　　他现在人至古稀都觉人生匆匆，更何况十七八岁的年纪，想起来便扯着心肝疼。
　　两人聊了一会儿，见周寻困倦了，陈伯便收了碗离开了周寻的房间。
　　周寻撑着身去刷了牙，回来后仰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天水巷不同于大城市，到了晚上没有昏黄的路灯透过窗子落入屋内，天水巷到了晚上的黑是真的黑，没有一丝亮光，天好的时候能看到月亮，没有月亮的晚上便是一片纯粹的黑与静谧。
　　黑夜向来滋生多愁善感，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周寻觉得现在不悲春伤秋一番都对不住自己这副破身子，每次生病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周寻都要咀嚼一番“少年壮志难酬”，“出师未捷身先死”，“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多么苍凉，多么悲壮，就像是他这病怏怏的一生。
　　周寻现在努力去寻找着以往熟悉的感伤，但是……
　　他现在一点儿愁绪都酝酿不上来，他兴奋无比，心心念念等天亮。
　　这股子兴奋劲碾压了身体上的不舒服，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在快乐的喧嚣着。
　　*
　　因为头一天的迟到，贺初将闹铃调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而且就放在脑袋边，因为心里总担心第二天听不见，所以这一晚睡得有些不踏实，总想着早上不能迟到不能迟到。
　　“咣”的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破空而来，让陷入在沉睡中的人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耳中似乎还残留着那声惊天动地的声音，贺初整个人懵了有三秒，接着又是一声“咣”，虽然隔着一道墙，但在这寂静的早上，这一石破天惊的锣声足以让人神清气爽。
　　贺初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是谁搞出来的事情。
　　贺初动作略迟缓的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
　　贺初脑子发木的磨了磨牙，隔壁那小孩儿，真的还挺欠揍的。
　　他以为昨天折腾了那么大半天，就他那个身体肯定受不住得休息两天，这倒好，一大早就起来折腾。
　　因为昨天晚上写卷子太晚，加上是被吵醒的，贺初有些头疼。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第三声锣，估计那边已经消停了，不会突然再给他一声惊喜了，贺初才起身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
　　时间还早，天才刚刚亮，睡肯定是睡不着了，即便能睡着，贺初生怕再来这么一出，干脆拿出卷子写了起来。
　　写卷子时贺初脑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这么敲锣，少爷自己不会觉得耳朵疼吗？
　　而这边周寻正捂着自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被震得发麻的耳朵躺在床上乐的不行。
　　笑完了，乐极生悲，有点儿喘不上气，周寻平复了好半天才觉得舒服了些。
　　天不亮就起来给周寻煎药的陈伯听到那两声锣忍不住摇头，还得劝他去学校，看，都憋成什么样子了。
　　贺初写完两张卷子也差不多到了上学的时间，起的太早，难免会饿，于是收拾了书包去吃早饭。
　　一出门，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大少爷手里依旧端着个药碗，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一看就身体不舒服，但脸上灿烂的笑容又让人以为他出门捡了几个亿似的。
　　“早啊。”周寻主动打招呼。
　　“早。”贺初淡淡应了一声，普通邻居间普通问候了一句，“你胃好了？”
　　“还行。”周寻笑眯眯，“死不了。”
　　“……哦，看出来了。”
　　“……”周寻被哽了下，随即不当回事儿的晃着碗，贱了吧搜地问，“今天起挺早啊，不迟到了啊？”
　　“托福。”贺初抬腿跨上单车，淡淡倪他一眼，“你一大早等在这是想让我跟你说谢谢？”一个昨天吐得要死的人一大早蹲在门口，除了出来看他热闹，贺初找不到别的原因。
　　这大少爷是真闲啊。
　　“那倒也不用，我这人吧，向来喜欢助人为乐，你不用放在心上。”周寻大气凛然的摆摆手，一副做好事不留名的潇洒样子。
　　贺初嘴角动了动，懒得再跟他废话，再说下去，又得迟到了。
　　贺初非常干脆的骑车走了。
　　周寻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看着贺初转过墙角不见了踪影，然后咧了咧嘴吸了口气。
　　他这是用生命在找乐子啊！


第10章 
　　这一天贺初不仅没迟到，还早到了。
　　老王在早自习上将贺初夸了一顿，说他知错能改，让大家好好学着点儿。
　　赵青昊牙疼的撇嘴：“操，这都什么世道，就这还夸上了？我想知道到底哪儿值得夸了？那些天天来的早的从来不迟到的都挨不了夸，专门夸老贺，老贺是老王亲儿子吧？”
　　龚立肖为此笑了好半天：“好学生的待遇你永远得不到，学渣。
　　中午放学时，赵青昊把这事儿说给卫哲听，卫哲给老王比了个赞，觉得老王这人真特么神奇。
　　第二天早上贺初又是被两声锣声吵醒的，凌晨四点半。
　　第三天早上，依旧是凌晨四点半。
　　贺初这两天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早，睡眠严重不足，白天上课时有点儿打瞌睡。
　　凌晨四点半的锣声让贺初手指发痒，然后又归于平淡。
　　隔壁那小孩儿明显是个记仇的性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贺初也没想去找他，反而觉得其实这样也还不错。
　　小孩儿既然愿意每天早上起来当免费闹钟，那贺初就成全他，所以这天贺初重新制定了计划，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打算将自己每天晚上的学习时间缩减，然后凌晨起床后再学习背诵。
　　凌晨是人记忆力最好的时候，以前贺初没想过早起学习，现在虽然是被逼的，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快高考了，也该上点儿心了。
　　所以这天晚上放学后，贺初洗了澡后早早上床躺下睡了。
　　梦里有人拿着大锣“咣咣”的敲着，贺初被吵得脑仁疼，但是这个梦做的时间并不长，慢慢那些锣声就没有了，然后世界归于静寂。
　　贺初看到爷爷穿着白色的太极服站在晒着药草的笸箩前，用手捻着药草闻，还对贺初招手：“来，小初，过来爷爷考考你。”
　　七八岁的小男孩走过来，闭上眼睛，爷爷的手凑到他鼻前，有淡淡的药味传来。
　　“独活，爷爷，这是独活。”
　　贺初睡得很沉，很安稳，梦里有爷爷，也有令人安心的药味。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贺初躺在床上有些云里雾里，沉浸在昨夜温柔的梦境中。
　　但是过了几分钟后，贺初的神智渐渐恢复清明。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今天竟然是自然醒？
　　为什么今天没有四点半的锣声？难不成还没到时间？
　　贺初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九点。
　　九点了！
　　竟然九点了。
　　没有锣声，而自己也没有设置手机铃声。
　　贺初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半天后长长叹口气，最后坐起身扒拉了一下头发，他觉得自己要被隔壁那小孩儿搞疯了。
　　微信四人群里消息刷了几十条，最近几条全是赵青昊和龚立肖的。
　　赵青昊问他：贺儿？人呢？
　　龚立肖：又旷课？老王发飙了。
　　赵青昊：接电话啊。
　　龚立肖：你咋了？老王问你了。
　　……
　　贺初估计应该是自己没去让他们担心了，所以也没往上翻看其他信息，直接回了条：睡晚了，马上去。
　　赵青昊与龚立肖很快回复，满屏的“牛逼”。
　　贺初再次从操场边的墙上翻进学校。
　　“来了啊。”
　　贺初抬头看过去，卫哲正靠在树上叼着烟看他，应该是故意在这等他。
　　贺初叹口气，对卫哲伸了伸手，卫哲拿出烟递给他一根。
　　贺初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最近怎么了？”卫哲问，“是心情还没平复过来吗？”
　　“不是。”贺初摇头，“大意了。”被人耍了。
　　但是他纳闷的是那个耍了他的人今天竟然没出来嘲讽一波，不太像他落井下石的作风。
　　卫哲看他眉头拧了一下，于是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就行，我怕你被陈浩林他们给堵了呢。”
　　“他倒也得有这个本事。”陈浩林要堵他的事儿卫哲之前告诉过他，但贺初并没放在心上，陈浩林欺软怕硬这么一人，想堵贺初想了好几年了，也没见他真敢过。
　　两人对着抽了根烟，然后一起往教学楼走。
　　“贺儿，高三了，你……”卫哲看他一眼，最后拍拍贺初的肩膀，“别辜负你爷爷。”
　　贺初知道卫哲肯定是想歪了，他也没说自己是被个小孩儿坑了，只点点头说了句“知道”。
　　贺初一直很有主意，知道自己要什么，卫哲也没多说，转了话题：“你们班来了个转学生啊。”
　　“嗯。”贺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然后“嗯？”
　　卫哲见他的反应，要出口的话转了回去，只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你没看咱群消息是吗？赵青昊他们说你们班今天早上转了个学生，听说长得挺好。”
　　“哦。”贺初对这个不怎么关心，平静无波地说了句，“高三了，还转学，挺牛逼的。”
　　“确实挺牛逼。”卫哲“啧”了一声，看了贺初一眼，欲言又止，眼中似乎还闪着些别样的光芒。
　　与卫哲在二楼分开，贺初到了教室时正好踏着第二节 课的上课铃。
　　这节课是化学课，化学老师五十多岁了，讲课水平很牛逼，但是不喜欢管学生，你愿意听你就听，不乐意听你就睡觉，但有一点，你不能打扰别人，如果打扰了别人就滚出去，不准再进教室。
　　所以大家很喜欢化学课，不用像别的课一样提心吊胆，生怕老师突然叫你起来回答个问题，亦或是睡觉睡一半被拽起来。
　　贺初拎着书包进来，化学老师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但因为是刚上课，还没开始讲课，所以没多说。
　　化学老师：“大家拿出昨天没讲完的那张卷子，把最后两题讲了。”
　　贺初往后走，发现班里氛围有些不太一样，高三的学生大多数时候要么是在写作业，要么是在补觉，偶尔从教室外进来一人是很难引起大家关注的，最多是抬头扫一眼然后便低下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贺初一进来，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脸上，脸上带着些意味不明的笑，让他想忽视都难。
　　贺初拧了一下眉，但也没多想，垂着眼继续往后走。
　　“诶，你怎么回事儿？”贺初路过赵青昊身边，赵青昊踢他一下，“怎么又起晚了？诶……”说道最后，赵青昊压低了声音，“是不是最近火气有点儿大啊？”赵青昊脸上甚至带着猥琐的笑。
　　“你。”不等贺初说话，化学老师突然抬头，指着赵青昊，“出去。”
　　赵青昊：“……”
　　特么他招谁惹谁了？
　　贺初同情地拍了拍赵青昊的肩膀，然后毫不犹豫地越过他往自己座位上走。
　　偷偷看着他的视线中夹杂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
　　贺初觉得今天从早上起便一直怪怪的，但是到底怪在哪儿他还没想明白。
　　贺初垂着眼来到自己座位上，拉开椅子正打算坐下。
　　旁边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嗨。”
　　贺初放在椅子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三中每个班学生都挺多的，贺初坐在最后一排，几乎就要靠着后墙了，而且不比大城市可以一人一桌，在这里都是两人一桌的，但每个班最后一两排总有单出来的学生，或脾气性格不好的，或实在不想与旁人坐一起的，而八班，贺初就是单出来的其中一个。
　　但是现在他竟然有了个同桌。
　　贺初略一抬眼看过去，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贺初实在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隔壁那位敲锣的少爷，以至于有几秒的时间是实打实愣在那里的。
　　周寻折腾这一早上为的就是看他这个表情，此时看到了，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于是心满意足的对贺初眨了眨眼。
　　“贺初，不想上课，出去站着。”化学老师看贺初走了半天才走回自己座位上，又站那不动，手里还拎着书包，觉得怒从心起，旷课就算了，来了也不省心，于是直接开口把人撵出去了。
　　贺初拧眉。
　　周寻没想到竟然还有额外福利，对他摆摆手，用口型说道：“一路好走。”
　　贺初默默将书包塞进桌洞，然后拿起化学卷子走出了教室，跟赵青昊并排站着。
　　“我特么冤死了我。”赵青昊撞了贺初肩膀一下，“你怎么回事儿？”
　　贺初抬头越过窗子，视线落在自己的新同桌身上，而此时的新同桌正没骨头似的靠坐在那里，手支着下巴看着贺初，脸上是懒洋洋的笑，明显是坑完了人，自己被取悦了的表情。
　　贺初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问赵青昊：“这是新来的转学生？”
　　赵青昊闻言立刻忘了自己之前问了什么，连“啧”三声：“今天早上老王领来的，叫周，周，对，周寻，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寻。”
　　周、寻。
　　贺初嘴里嚼了嚼这俩字，似是嚼了人一般。
　　“这哥们儿有点儿牛逼啊。”赵青昊也看向后排，正好对上周寻笑吟吟的视线，看到赵青昊，周寻还对他颔首示意。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赵青昊只能咧了咧嘴算是回应。
　　赵青昊语气中那点儿微妙刚才贺初没听出来，现在还听不出来就傻了，
　　“什么？”贺初看向赵青昊，卫哲刚才也说他牛逼，现在赵青昊也这么说。
　　赵青昊笑了，像是偷腥的猫笑着凑近他：“早上老王带他进来，介绍完之后你知道那哥们儿说了什么吗？”
　　贺初眯了眯眼。
　　肯定搞事了，不然赵青昊绝对不会是这个语气这个表情。
　　但是刚转学第一天，他能搞出什么事儿来？
　　而且这事儿……
　　贺初想到从他进学校来卫哲的未尽的话，赵青昊这故意勾着他的语气，还有刚才全班同学的瞩目视线……
　　这事儿八成跟他有关。
　　舌尖抵了抵唇角，贺初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捻着，问：“他说什么了？”
　　赵青昊笑了。
　　早上老王领着周寻进了教室，高高瘦瘦长相好看的少年脸上带着毫不吝啬的的笑容，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周寻，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寻，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老王说了几句后，便给他指了个位置，倒数第二排那里还有个位置，旁边坐着的是班里的学习委员。
　　周寻笑了一下，说：“不好意思，老师，我想问一下，贺初坐在哪里？我想跟他同桌。”
　　“你认识贺初啊？”赵青昊在下面喊了一句。
　　“啊，对。”周寻依旧笑着，抿了一下唇，“我就是为他才来的这个班。”
　　班里众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中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高中生的生活中难得有些涟漪，一点儿小事儿都能让大家兴奋起来，而且这话说的就很让人有探知的欲望。
　　赵青昊忙回头和龚立肖对了一下视线，这人谁啊？为什么他们不认识？尤其是赵青昊，他和贺初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贺初认识的人里怎么可能有赵青昊不认识的。
　　连老王都挑了一下眉，有些好奇：“原来你跟贺初认识啊。”也怪不得，按理说转校生轮不到他这个班的，但主任非把人插到他班里来了
　　能在高三转学的，当然是有些关系的，这么看来，是他自己要来八班的。
　　周寻站在那儿看着教室里的几十个学生，脸上是淡淡的笑，少年声音清朗而润泽：“我是贺初远房的小表舅，我身体不太好，他得照顾一下。”


第11章 
　　我是贺初远房的小表舅，我身体不太好，他得照顾一下。
　　贺初摸了摸口袋没摸到烟。
　　他并不怎么抽烟，也就偶尔跟卫哲一块时抽一根卫哲的，但是现在他真的想抽两根，太操蛋了，一度让他怀疑他今天的起床姿势有些不对，但……好像他今天起床的姿势确实不太对。
　　太特么操蛋了。
　　手痒，前所未有的痒。
　　虽然和贺初一起长大，赵青昊自认为对贺初周围的人都很清楚，但是这种远房表舅的事儿，赵青昊就有些不确定了。
　　赵青昊撞了下贺初的肩膀：“那真是你小表舅啊？”
　　贺初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冰碴，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快搓破了。
　　“不是。”贺初冷淡的视线落在周寻身上，周寻可能已经耗尽了力气，热闹也不看了，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嗯，不是？”赵青昊忍不住又笑了一通，然后才想起自己是站在贺初这一边的，“那这人是谁？众里寻你千百度，是为了来寻仇的？”
　　贺初对“小表舅”这个称呼属实牙疼，沉默了半天才说：“就咱们巷子里新搬来的那小孩儿。”
　　贺初没有说太多，但是赵青昊一下子就明白了。
　　“啊？就那收废品的爷爷的爱喝依云的那孙子？”赵青昊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感慨，“我……艹……原来是这孙子啊……”
　　利民小卖部的老板娘是有名的大嘴巴，估计周寻喝依云这事儿全天水巷都知道了。
　　“那他怎么成你小表舅了？”赵青昊不理解。
　　贺初眸色沉沉，半晌才说：“结了点儿梁子。”
　　“梁子”俩字贺初说的都有些恍惚，起因是他的手机铃声，然后碰上个记仇的小孩儿，这算是梁子吗？
　　可能在周寻眼里这就是梁子吧，不然也不会不依不挠。
　　贺初从来没想过周寻这么不依不挠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找到了个乐子。
　　赵青昊瞬间站直了身体，脸上也冷了下来：“他怎么你了？弄他？我跟卫哲说，今天中午就给他打老实了。”
　　赵青昊的想法很简单，无论什么原因，肯定是周寻错了，所以要为兄弟找回场子，先打一顿再说。
　　贺初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他的脑回路了，无奈：“没你想的那么严重，还弄他？你是混混吗？”
　　“那到底怎么了？”赵青昊
　　贺初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赵青昊说，他跟周寻之间这点儿事吧说起来还真不是什么事儿，但是零零散散倒好像也不少。
　　反正一言难尽。
　　最后贺初说：“说来话长，有机会再说吧。”
　　化学课结束，是课间操时间，大家三三两两下楼，校园里一下热闹了起来。
　　贺初还没等走，就被老王叫住了。
　　老王让贺初去他办公室，顺便叫着周寻。
　　贺初与出教室的同学错肩而过，教室里除了几个值日生开始打扫卫生之外，只剩一个趴在桌上的周寻。
　　贺初走过去，食指曲起在桌上敲了敲。
　　周寻睡觉向来警醒，一点儿声音就醒，更何况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周寻睁开眼睛，然后视线上移，清明的眼睛对上贺初冷淡的脸。
　　“怎么，要打一架啊？”周寻坐直身体，往后一靠，浑身都是懒散劲。
　　贺初嗤笑一声，就这身体还天天找茬。
　　“办公室，老王找。”
　　贺初扔下这么一句转身往教室外走，身后传来桌椅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拖沓的步子声。
　　周寻拖拖拉拉来到办公室时，老王正劈头盖脸地骂贺初：“你行啊，小子，三天两头迟到，不，不是迟到，是旷课，光迟到就算了，你竟然旷课，你翅膀硬了？啊，怎么，不打算上学了？还是觉得自己不用学也能考清华北大？能耐的你啊……”
　　老王骂起人来火力全开，唾沫星子乱飞，刚进来的周寻因为没有经验，不幸被波及到，不由后退一步，然后一言难尽地看向贺初。
　　贺初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中的情绪不好说，周寻觉得挺有意思。
　　人都看过来了，那作为罪魁祸首的周寻自然要做出回应，于是对贺初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贺初觉得牙根痒的厉害。
　　老王骂完了，让贺初开口解释：“到底怎么回事儿，这两天为什么总旷课？”
　　“我没打算旷课，我……就是起晚了。”贺初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起晚了？”老王冷笑一声，“高中三年，头两年你怎么不起晚，偏就这两天起晚了？糊弄鬼呢？”老王生气时上手用手指戳贺初的肩膀，贺初身体晃了两下，还是站的笔直。
　　“这两天……”贺初垂眸，低声却异常清晰的说，“巷子里来了只野猫，天天晚上搁墙边叫唤，我睡不好，所以就起晚了。
　　野猫？
　　周寻瞪大了眼睛。
　　自发自觉的将自己套入进去，然后开始炸毛。
　　你大爷，你才野猫，你全家都是野猫。
　　挠死你丫的。
　　老王懒得跟贺初掰扯野猫的事儿，他想起旁边的周寻。
　　“周寻是你小表舅啊？”老王问。
　　刚恨不得挠人的野猫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始翘嘴角。
　　贺初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老王对周寻的话是深信不疑的，他一老老实实人民教师，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上赶着做别人小表舅。
　　“贺初啊，周寻刚到咱们班，什么都不熟悉，你俩关系这么近，又是同桌，高三转学很难适应学校的进度，你在学习上多帮帮他。”
　　“贺初学习还行，周寻你要是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就让找他，他是你大外甥，你俩好说话，好好努力，就这一年时间了抓抓紧。”对于二人的甥舅关系，老王还觉着挺新鲜，忍不住开口调侃，“贺初啊，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么小一舅舅。”
　　对“小表舅”已经快免疫了的贺初听到“大外甥”三个字，眉头狠狠跳了一下：“老师，我们……”
　　“知道了，老师。”周寻特别乖巧地点头，“我会努力学习的，我相信我大……”周寻故意停顿这么一下，才接着说，“贺-初，会好好帮助我的，是吧，贺初。”
　　周寻偏头看着贺初笑。
　　贺初没理他。
　　对于周寻这种长得好看还爱笑又听话的学生，老王不自觉就放缓了语气，“行，你们回去吧，好好上课，贺初，一千字检讨，下周一班会上读。”
　　自上学以来，贺初没写过检讨，他虽然不是正规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也从来不在学校里搞事，这个夏天，遇到周寻后，贺初写了他人生的第一封检讨书。
　　周寻笑了，觉得上学可太有意思了。
　　*
　　两人从办公室回到教室，第三节 课已经开始了。
　　两人一同出现在教室内，又引起了一波瞩目视线，贺初垂着眼仿佛毫无所觉，而制造这些事情的周寻更加不在意了。
　　两人一左一右坐下，接下来的时间都没有交流过。
　　周寻这几天身体好了很多，因为长途颠簸和水土不服引起的不适已经消散了许多，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病弱的样子，但这已经算是周寻状态不错的时候了。
　　早上敲锣这事儿说起来其实是个误会，贺初以为周寻是故意为之，但周寻确实是无意的。
　　周寻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贺初他两个舅外加一个桌子一个板凳吵了他一个星期，但胃疼那天贺初帮了自己，他肯定也不能视而不见，所以他就用锣折磨他三天。
　　然后一笔勾销。
　　于是周寻单方明与贺初和解了，还感慨一声：看看，你寻哥哥多善良一人啊。
　　周寻决定来上学就觉得在家挺没意思的，隔壁这货还挺好玩，那就跟着一起玩玩吧，所以他打算给贺初一个“惊喜”，没想到贺初竟然旷课了，他准备的惊喜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场景。
　　就……挺意外之喜的。
　　周寻日子过得太平淡，总想折腾点儿事儿出来，觉得挺好玩，换到贺初这里就有点儿牙疼了。
　　放到旁人身上，就是打一架的事儿，但是两人一墙之隔住着，这位少爷的身子怕是没人比贺初更清楚了，所以，打一架是不行的。
　　所以就很操蛋。
　　贺初那句“说来话长”经赵青昊的嘴也落在了龚立肖和卫哲耳朵里。
　　赵青昊说：“要不要替老贺解决一下，你们是没看到老贺那冷酷无情的脸啊。
　　龚立肖噙着抹笑：“老贺这是怎么招惹的，这都小表舅了，不过这哥们儿胆子够大的，现在全学校都知道“小表舅为了大外甥众里寻他”的故事了，嘿嘿，听着还挺带劲。
　　俩人嘿嘿笑了一会儿，龚立肖才抹了把脸：“弄不弄？笑归笑，也不能看着老贺吃哑巴亏吧，这哥们儿够损的，上来就抬辈分。
　　卫哲叼着根烟淡淡道：“贺儿不是说了说来话长吗，那就等他长话短说之后再决定。”
　　“长话短说？”赵青昊“啧”一声，“他要能说也不至于用‘说来话长’打发我们了。”
　　三个人聊了一个课间也没聊出个所以然来，赵青昊和龚立肖回去时还有几分钟才上课，龚立肖将一瓶矿泉水扔给贺初，赵青昊将另一瓶放到了周寻桌上。
　　周寻正趴在桌上看手机，他后妈的儿子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上学。
　　自从周寻离开后，盛航就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发过消息，这还是第一次。
　　说起这个后妈带的儿子，周寻跟他的关系很微妙，说亲近吧，因为叶君兰的关系，周寻也不可能跟他太亲近，但是说不亲近吧，他们在一个屋檐下住着，虽然那个屋檐是周寻家的，但是住在里面的是周世龙一家，人家有爸有妈有儿子是完整的一家，而周寻和盛航则成了寄人篱下的那两个。
　　周寻还好一些，那里毕竟是他的家，而盛航则是实实在在最尴尬的那个。
　　盛航在家里的存在感总是很低，除了吃饭的时候基本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很少出来，但是每天放学后，盛航都会到周寻房间里坐一会儿，有时候一小时，有时候半小时，也有十分钟五分钟的时候，但是无论时间长短，雷打不动。
　　如果周寻住院，盛航放学了便打车过去，看完他再回家。
　　他们之间不常交流，坐在一个屋内也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是意外的这种相处让周寻还挺舒服。
　　周寻给他回了一句：今天上学第一天。
　　盛航回的很快：那就好，哥，一定要上学。
　　盛航对于周寻上学这件事儿总是很执着，周寻身体不怎么好，生病请假是常有的事儿，有时候他会说上学没什么用，不去了，那么这段时间盛航在他屋里待得时间就会很长，说的话也会多起来，无非就是让周寻必须去上学，不能待在家里，周寻有时候嫌他烦，就给他撵出去，但是第二天，盛航还来。
　　就这么两句，两人也没啥可聊得，毕竟盛航才上初二，在周寻眼里就是个小孩。
　　周寻退出聊天框，找了个贪吃蛇出来玩，刚玩没几秒钟，一瓶水就咣当放桌上了。
　　周寻抬头，就看到俩人正看着他。
　　一高一矮。
　　周寻脑子好使，见过一面的人基本都能认出来，龚立肖他不认识，但是赵青昊他有印象，毕竟是跟贺初一起罚站的人。
　　周寻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外壁上都是凝结着的小水珠，一口下肚，冰冰凉的。
　　贺初虽然没看他，眼角瞥到他的动作皱了一下眉。
　　他还以为他离了依云不喝水呢。
　　当然，赵青昊和龚立肖打的也是这个主意，看看这位喝依云的少爷会不会喝这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他俩本来打算嘲讽一波的，但最后周寻喝了，喉头的话便被憋了回去。
　　赵青昊到底是没忍住：“我还以为你只喝依云呢。”
　　抛开贺初“小表舅”这事儿，大家都是住天水巷的，依云不是秘密。
　　“啊？”周寻实打实被问愣了，然后下意识看向贺初。
　　贺初没看他，也没说话。
　　依云这事儿吧，周寻也有些冤枉。
　　刚来天水巷，陈伯思虑不周，用自来水烧水给周寻喝，自来水跟纯净水的口感相差很大，周寻喝不来，加上心情不好，便说了句这水真难喝。
　　陈伯便问他要喝什么水。
　　周寻也没多想，随口说了个“依云”，然后便有了后来的事儿。
　　但是陈伯怎么买的依云，而老板娘又是怎么宣传的，周寻一概不知，也不知道自己穷家大少爷的名头已经响彻天水巷了。
　　赵青昊和龚立肖没来得及说别的，上课铃就响了，两人只能回了自己的座位。
　　周寻也没多想，拿起水又打算喝。
　　“你是脑子不怎么好是不是？”旁边传来没什么情绪的话。
　　周寻动作顿了一下，才咬着瓶嘴偏头看他：“人身攻击？”
　　贺初气笑了，不是他说他耳朵脑子不好使的时候了，轮到他说就是人身攻击，可真够双标的。
　　“你……”贺初忍了忍，最后还是说道，“你又想再吐一次是不是？”
　　贺初真没想管他，但是无论他在教室里犯了病还是回家犯了病，好像这麻烦最终都得落他身上，干脆就扼杀在摇篮里吧。
　　周寻舌尖在瓶嘴上抵了抵，然后低笑了一声，拿过瓶盖将瓶子拧上扔进桌洞里：“我这不是也迫不得已嘛，你哥们儿把水送过来，我哪知道他们是不是要揍我一顿为你出气，我要是不喝，他们真打怎么办啊，我又打不过。”
　　贺初：“……”
　　那你可真是聪明又伶俐啊。
　　“你这么怕被打，你还净惹事儿。”贺初终于抬头倪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但眼睛沉着说明他很不爽。
　　“我惹事儿了吗？我没惹事儿啊。”周寻一脸迷茫的样子，“我就惹你了啊，但我惹你是因为你先惹我啊。”
　　贺初被噎了一下，最终也没找出能反驳的词汇来，干脆低头翻课本，拒绝再交流。


第12章 
　　贺初早上是翻、墙进来的，所以中午放学时要先到学校对面的书店去骑自己停在那里的单车，而龚立肖他们三个则去车棚推车。
　　从车棚出来，三人就看到周寻在那慢吞吞走着。
　　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削白皙，一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朝气蓬勃，热烈澎湃，但他甩着手那么懒洋洋的一走，倒像是五六十岁的退休老头闲庭信步，看着就让人着急。
　　放学时间，学校门口熙熙攘攘，接孩子的，卖东西的，嘈杂而热闹。
　　周寻站在路边的桦树下，他今天第一天上学没有校服，在一众白衬衣黑校裤的学生当中很显眼，贺初就在对面路边等赵青昊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路这边的周寻。
　　少年站的笔直，他对着人时脸上向来带着笑，没有人时，脸上就没什么表情，看着清隽冷淡的很。
　　那个每天早上拿杯子砸他墙的人跟这个人似乎根本联系不到一起。
　　赵青昊他们从对面骑车过来，也都看到了周寻，赵青昊看周寻站在路边不动，疑惑道：“他干嘛呢？”
　　贺初拧了下眉，周寻从来了天水巷便没怎么出过门，这贺初是知道的，八成是不认识路，在等他爷爷过来接。
　　“走吧。”见人来齐了，贺初收回视线说了声。
　　几人正打算走，便看到对面周寻面前停了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降着车窗，周寻弯着腰跟他说话。
　　司机说了句什么，周寻摇摇头，然后司机对他挥了挥手，周寻便笑眯眯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司机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踩了油门将车开出去了。
　　贺初他们也骑车回家，天水巷路口分开，然后各回各家。
　　贺初早上醒的晚，早饭吃的也就晚，现在不太饿，干脆回去泡面吃，便没买午饭，直接回了家。
　　刚到自家门口，一辆出租车也越过他在隔壁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周寻躬身走了下来。
　　一抬头看到贺初，周寻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勾上一抹笑：“你骑车走的还挺快啊，比我打车都快。”
　　贺初双脚撑在地上面无表情看了周寻几秒。
　　学校就在天水巷对面，过一条马路，然后穿过几条小巷，便能到家，走路也不过五分多钟。
　　就这，隔壁少爷打了个车。
　　周寻见贺初依旧冷着脸，就对他摆摆手：“下午见。”然后推门回了家。
　　贺初没什么情绪的推车回家，现在就是周寻将天捅个窟窿，贺初可能都觉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周少爷长时间闷在家里躺在床上，今天这个运动量算是比较大的了，回去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后觉得浑身发沉，干脆下午便没去上课。
　　下午第一节 课是老王的课，看到周寻没来，直接问贺初：“周寻怎么没来？”
　　“我怎么知道。”贺初对于被动捆绑这事儿很烦躁，说话就很冲。
　　“你怎么知道？”老王一瞪眼，“那不是你舅吗？”
　　教室里发出轻微的笑声，其中属赵青昊笑得最大声。
　　虽然贺初没说到底为什么给自己找来了个舅，但是自从知道这事儿后贺初表现还算平和，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他不说为什么，赵青昊他们也就不问，但是该嘲笑的时候自然是先笑过之后再说，哥们儿不都是这么当的嘛。
　　贺初磨了磨指尖，垂眼没说话。
　　“你给他打电话问一下。”老王又说。
　　“没他电话。”贺初淡淡道。
　　老王闻言又要跳脚，最后忍了下来，没再在这件事上执着，先开始上课。
　　贺初看看身边的座位，周寻的书包还在桌洞里，桌面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贺初收回视线，翻开数学卷子，一张白纸就夹在卷子当中，上面写着一串数字，还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周寻。
　　那串数字是个手机号。
　　贺初手指捏着这张纸，觉得自己似乎摊上了个麻烦。
　　贺初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输入了号码开始搜索。
　　页面上蹦出一个微信名：你找对了，就是我。
　　……
　　贺初忍着将手机扔出去的冲动，沉默了能有三分钟然后动了动手指将自己的微信改了个名之后才点了添加，备注一个字没写。
　　贺初刚刚发了添加申请，那边就点了接受，然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你找对了，就是我：贺初？
　　也就是现在没有镜子，不然贺初真想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想加你：不是
　　你找对了，就是我：就是你！
　　我不想加你：不是
　　你找对了，就是我：就是你！！
　　我不想加你：不是
　　你找对了，就是我：就是你！！！
　　我不想加你：不是
　　……
　　两人弱智一样你来我往半天。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这名字是专门为你改的，嘿嘿。
　　我不想加你：……
　　我不想加你：老王问你下午为什么没来上课。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难受。
　　贺初捏了捏手指。
　　我不想加你：为什么不请假？
　　你找对了，就是我：需要请假吗？怎么请？
　　周寻以前上学，身体不好学校里是知道的，所以对他比较放任，而且有什么问题都是大伯和大伯母在处理，只要周寻不想去，大伯母就让他不用去了，周寻什么都不需要管，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拉倒，这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所以他没有请假的概念。
　　贺初看到这句话，不知该作何表情，有时候他觉得周寻是真的挺聪明的，但有时候又觉得他是个智障，脑子不好。
　　深深吸了一口气，贺初忍着烦躁给他回。
　　我不想加你：我把老王电话给你，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你为什么不来上课。
　　贺初将老王电话发了过去。
　　你找对了，就是我：好的，我这就打。
　　贺初看到这句，迅速回了一句。
　　我不想加你：老王现在上课呢，你下课打。
　　贺初这辈子都没试过回复信息这么快过。
　　发完后，贺初觉得自己脾气是真的好。
　　下课后，老王指了指贺初，还未等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老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接了起来。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王看了一眼贺初打着电话走了。
　　贺初松了口气，坐了回去。
　　周寻给老王打了电话说自己下午要请假，老王眉头皱了一下说：“以后请假提前说，没有特别必要的事儿不准请假，要请假拿医院开的请假条来。”
　　周寻身体不好这事儿年级主任是跟老王说过的，但是主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既然身体不好，有病，总得有个名称吧，但周寻并没有向学校出示任何病历，他见了周寻后，觉得这小孩儿就是脸白了些，身体瘦弱了些，旁的也看不出什么来，高三就最后一年了，他不希望他的学生留有遗憾。
　　“有什么事儿就告诉老师，老师帮你解决，但是能坚持就尽量坚持。”
　　周寻听这话觉得挺有意思，以前那些私立贵族学校，老师一听周寻哪里不舒服，恨不得马上打包将他送回家，没有一个老师说让他坚持坚持。
　　“好，知道了，老师。”周寻乖乖听话。
　　“那你今天下午好好休息，我让贺初把作业给你带回去。”
　　挂断电话后，老王先去另一个班上完课，下了课便去了主任办公室详细了解了关于周寻生病的情况。
　　主任也说不出什么，只说没什么大病，就是身子弱，让他多照看点。
　　如果学生有什么重大疾病，一定会提前告知学校的，既然没说，那么应该没什么大碍，老王松了口气。
　　赵青昊打开群聊打算发些屁话时，看到贺初微信名称改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赵青昊：卧槽，我没看错吧，老贺这八百年没变的名字竟然改了？
　　贺初的微信名一直用的是本名贺初。
　　贺初的爷爷是郴县有名的中医，以前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找他看病，老爷子年龄大了，不会用电子设备，也不会用微信，所以很多人有什么事情要咨询的都是找贺初，所以贺初没起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直接用了自己的名字。
　　从有微信开始，贺初的名字就没换过，现在竟然破天荒改了，还改了这么一名。
　　龚立肖：？？？？什么情况？
　　卫哲：贺儿，你不想加谁？
　　贺初叹口气，回了句：一时头脑发热。
　　龚立肖：这名挺好的，非常符合你平常装逼的气质。
　　卫哲马上在下面竖了个大拇指。
　　赵青昊：肖儿，你看你这话说的，怎么净说些大实话呢。
　　贺初懒得理他们，锁了手机扔进了桌洞。
　　晚自习时，老王特地过来找了贺初一趟，手里拎了个袋子。
　　“这是周寻的校服，你给他带回去，还有今天老师留的卷子，你也给他送过去。”
　　“老师，现在是晚上，快十点了，他不可能写作业的。”贺初并不想去。
　　“他在家休息了一下午，万一晚上想学习呢？”老王说。
　　贺初看他一眼。
　　您对您学生的期待值可真高。
　　贺初不想让老王再唠叨，接过了校服，将周寻桌上散落的试卷随便卷了卷全都塞进了周寻的书包拎着走了。
　　贺初回到天水巷，先把单车推回家，然后驻足听了听。
　　隔壁没有说话的声音，但是院里的灯还亮着，空气中飘着熟悉的中药味道。
　　贺初拎着周寻的书包进去，陈伯正好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贺初很高兴：“小初放学了啊。”
　　“嗯。”贺初点点头，“爷爷，我过来给周寻送书包。”
　　“行行，快进去吧，他在屋里呢。”
　　贺初进屋前看了一眼旁边的煤球炉，炉子上放着一个专门用来熬中药的砂锅，有浓郁的药味传来。
　　“爷爷，我经常闻着你家有药味，他喝的什么药啊？”贺初问了一句。
　　“打小身子虚，动不动就生病，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喝点儿中药调理一下，没什么大病。”陈伯说。
　　贺初看到陈伯过去端起砂锅将滤掉药渣将药倒进了碗中。
　　而此时的周寻正躺在床上翘着腿翻看着贺初的朋友圈。
　　贺初的朋友圈发的不算勤，十天半月才有一条，而且这朋友圈内容很匪夷所思。
　　什么治病小妙方，五禽戏视频，太极拳拳谱分享，竟然还有药膳的做法。
　　周寻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养生博主的朋友圈，还特意看了看贺初的头像，确实是下午跟自己聊天的那个。
　　贺初的头像是一株植物，叶尖圆，果实像葡萄一串一串的，但果实的颜色是红紫色的，绿叶红果还挺好看。
　　但周寻不认识这是什么。
　　门上传来敲门声。
　　“进来就行，不用敲门啊。”周寻头也没抬的喊了声。
　　房门被推开，半天没人出声，周寻随意的看了一眼，看到贺初，有些意外：“怎么是你啊？”
　　贺初走进来，将手中拎着的书包扔到一旁的书桌上，淡淡道：“里面是新校服和今天的作业，老王让我给你送过来。”
　　“作业？”周寻收起手机，盘腿坐在床上，指着自己的鼻尖笑，“你看我像大半夜写作业的人吗？”
　　周寻在家里就穿短袖短裤，胳膊腿全露在外面，脸，脖子，腿竟然是一个颜色的，都很白。
　　贺初自己肤色也不黑，但是也无法让自己的脸跟常年不暴露在阳光下的肌肤一个颜色。
　　“你写不写是你的事儿，我只是一个跑腿的，东西送到了，我走了。”贺初扔下这么句话就转身。
　　陈伯正好端着药往屋内走，两人差点儿撞上，贺初伸手扶了一把。
　　“我走了，爷爷。”贺初跟陈伯说了声。
　　“别走啊。”陈伯忙拦住他，“我给你热了饭，你吃点儿再回去。”
　　周寻饭量小，每餐吃的都很少，所以陈伯便让他一天多餐，贺初来之前周寻刚吃完。
　　“不用了，爷爷，我晚饭吃过了。”
　　“你们高中生都辛苦，更何况一大小伙子，晚上不饿才怪呢，不准走，走了爷爷就生气了。”陈伯将碗递给周寻，“来，你先把药喝了。”
　　周寻接过碗低头吹着，头也没抬地说：“吃点儿呗。”
　　贺初顿了顿，拒绝：“不用了。”


第13章 
　　贺初端着碗坐在周寻家的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刚刚炒好的菜，一个清炒花菜，一个洋葱炒肉丝。
　　碗里是陈伯给他煮的清水面条，让他拌着饭菜吃。
　　陈伯倒了杯水给他：“菜是今天晚上刚做的，小寻就吃了几口，你别嫌弃。”
　　“不嫌弃的，爷爷。”贺初说。
　　贺初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坐在了这里，可能是因为陈伯硬拉着他不许他走，也许是周寻突然抬头来了句：怎么，我家饭有毒啊？
　　总之，最后贺初留了下来。
　　陈伯说得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饭量都大，以前他晚自习回来时爷爷也会给他准备饭，但是现在没有了。
　　“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陈伯问。
　　“很好吃。”贺初低着头吃饭，头也没抬。
　　贺初说完，旁边传来“啧”的一声。
　　贺初没看他，继续吃饭。
　　其实陈伯做饭也就一般水平，能入口而已，说不上好吃，花菜有些生，洋葱炒的不够入味。
　　但贺初就是挺有胃口的。
　　周寻将校服拿出来往身上比划，比划了一会儿干脆穿上试了试，长短倒是合适，但少年太过清瘦，黑色校裤的裤腰肥了不少，不用手攥着怕是得直接掉下去，白色衬衫也显得略宽大了些。
　　老王应该是按照身高给他拿的码数，因为周寻有些过瘦了，所以衣服才不太合身。
　　“这也太肥了。”陈伯上下打量一番，“要不明天我直接去做校服的厂家那里给你重新定制一身？”
　　“就一校服，折腾什么啊。”周寻不在意地摆摆手，“凑合穿吧，就凭我这颜值，就是裹块床单都帅人一脸血。”
　　贺初拿着筷子的手一滞，这少爷真自恋，虽然确实长得确实不错。
　　长短倒是合适，陈伯想了想：“你脱下来，我给你把腰收一下。”
　　周寻脱了校服给陈伯，陈伯拿着校服去他的卧室给周寻改衣服，客厅内就剩下贺初和周寻。
　　客厅内有一张长条沙发，还有一个单人沙发，贺初坐在单人沙发上，周寻就坐到了长条沙发上，手里拿过个抱枕抱着，半躺在那里看着贺初吃饭。被一个人盯着吃饭换成旁人肯定会觉得不自在的，但贺初连看周寻一眼都没看，淡定的吃着饭，似乎旁边根本没人一样。
　　周寻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没话找话的问：“你那个头像上的植物是什么呀？”
　　“五味子。”
　　“五味子？中药啊。”周寻有些惊讶，“为什么用这个做头像？”
　　贺初咽下最后一口饭，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才说道：“好看。”
　　可能是因为周寻饭量小，所以陈伯菜做的并不多，贺初也没剩下，全都吃光了。
　　贺初端起碗和杯子去厨房洗，周寻也没阻止，只是靠在沙发上想了想那张图，红叶绿果，确实还挺好看的，这头像跟他养生老大爷的朋友圈还真挺相配的。
　　一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硬是活成了七八十岁的样子。
　　贺初将洗好的碗筷和杯子放好后便跟陈伯告辞离开。
　　回到家后，贺初洗了个澡，又写了两张卷子才上床睡觉，今天晚上吃的有些饱，睡觉时有种久违的满足感。
　　以前放学回家吃到爷爷做的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从来没有觉得多珍贵，后来有一天再也吃不到了才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再也没有了。
　　爷爷总说，五味子，甘，酸，辛，苦，咸，五味俱全，就像人的情绪一样，喜，怒，哀，乐，怨，缺了哪一味都不行。
　　贺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迷糊着睡着时觉得似乎有一件事儿忘了做。
　　被锣声惊醒时，贺初有一瞬是没动的，最近被周寻折磨，贺初每天早上起床都有心理阴影了。
　　直到第二声锣响，贺初才伸手摸过手机看了看，凌晨五点半，是他以前正常起床的时间。
　　不等他放下手机，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弹出一条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起床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不用感谢我！
　　贺初闭上眼眯了半分钟，才又拿起手机回了条。
　　我不想加你：起了。
　　出门时，贺初往隔壁看了一眼，大门没开，只闻到了熟悉的中药味。
　　周寻是快下早自习时拎着书包从外面懒洋洋走进教室的。
　　黑校裤白衬衣，衣服看起来略宽松，衬衣有一角没有扎好落在了外面，配上他带着浅笑的脸，看着很惹眼。
　　班里同学，尤其是小姑娘的视线忍不住在周寻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主要是周寻长得好看，长得又白，看起来干净清爽，而且脸上总带着笑，特别容易让人生好感。
　　有个小姑娘的视线太过直白，周寻还对她笑了一下，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忙低下了头。
　　赵青昊忍不住“啧”了一声。
　　赵青昊同桌在旁边小声道：“我看老贺校草的地位怕是要不保了。”
　　赵青昊一点儿没有作为好朋友的自觉，反而在那嘿嘿笑。
　　周寻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食指曲起在贺初桌上敲了敲。
　　贺初抬头瞥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周寻将书包塞进桌洞，笑：“你还没跟我说谢谢呢。”
　　贺初转回头：“你不是说不用谢。”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周寻一手支着下巴侧头看着他，“我可是专门盯着时间给你敲锣，然后又睡的回笼觉，你难道就没有点儿感恩之心？”
　　周寻本来就是故意逗贺初的，所以当贺初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了句“谢谢”时，周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凝滞，然后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哥们儿，你还真是能屈能伸啊。”
　　“你不能吗？”贺初垂着眼皮懒懒来了这么一句。
　　周寻咂摸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耳后根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卧槽，我还真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货。”
　　因为周寻的身体原因，上学也是断断续续的，所以他没什么朋友，接触最多的也就是堂哥周子辰和盛航。
　　周子辰比周寻大三岁，以前周子辰会带周寻去酒吧ktv，他那帮朋友荤段子张口就来，周寻听了只觉得刺耳，从来也不会跟着他们说，至于同龄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现在听贺初说这种话，倒是不反感，反而觉得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贺初这个看起来冷冰冰动不动就那冷眼瞥人的，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来，还挺反差的。
　　贺初嘴角飞快的勾了一下，继而面无表情地不再搭理他。


第二节 数学课，老王看周寻来了，借着这个机会又在课堂上强调了一下有什么事情必须请假，不许迟到旷课，更是点名贺初，让他别忘了下周的检讨。
　　贺初听到这话脸瞬间木了下来。
　　周寻面前摆了两张空白卷子，用卷子挡着在那玩那种智力闯关游戏。
　　有些需要晃一下手机才能从屏幕一侧掉落一些道具，所以周寻时不时就晃一下手机，有时候幅度还挺大。
　　老王眼睛尖的不得了，他瞅了周寻几眼，看在周寻是新转来的份上，老王还算给他留了几分面子，但周寻实在是太过分了，老王最后实在忍不了了，卷子往桌上一拍：“周寻，你起来说一下这个题答案是什么？”
　　因为周寻是生面孔，听到他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很多平常上课不抬头的人也都回头看他。
　　周寻虽然玩着游戏，但是对自己的名字倒是敏感的很，将手机往桌上一盖，就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周寻看向贺初，小声问了一句：“答案是什么？”
　　贺初也迅速回答他：“选C。”
　　周寻听到答案后很微妙的睨了一眼贺初，贺初低着头，修长的手转着笔，那笔在他手指间旋转着，竟然一直没掉下来。
　　“答案是什么？”老王看着周寻，脸上表情很严肃。
　　“根号二。”周寻说。
　　这一瞬间贺初抬头，周寻低头，两人对上视线，周寻眯了一下眼睛，贺初小弧度地勾了一下唇角，喉间溢出低而短的一声轻笑。
　　“坐下吧，上课好好听。”老王摆摆手，没为难他。
　　周寻坐下后，拿起笔在贺初手背上敲了一下：“哥们儿，你不地道啊。”
　　“我走神了，以为选择题呢。”
　　“骗鬼去吧。”
　　周寻嗤笑一声，信他才怪了。


第二节 课后，是课间操，除了值日生，大家都下楼去做操。
　　老王站在讲台上催促：“快点儿，磨蹭什么呢，一点儿青春气都没有，七八十的大爷都比你们走得快。”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老王打算离开时，突然看到周寻竟然还坐在那里没动，不由拧眉：“周寻，你干嘛呢，快点儿啊。”
　　“老师，我身体不好。”周寻说。
　　“身体不好？”老王可是去了解过周寻身体状况的人，又没有什么大病，不活动一下身体怎么行，现在的孩子就是太惯着了，一点儿力气都不肯出。
　　周寻被老王赶出了教室，并且被老王亲自带到了操场上安排到了最后一排，他前面就站着贺初。
　　“跟着大家做，上体育课的时候再让贺初教教你。”老王说。
　　周寻看着一群人在操场上又蹦又跳的，扯了扯嘴角，有够傻的。
　　九月中旬，天依旧很热，今天尤为闷热，一丝风也没有，一些男同学后背上别汗水浸透湿了一片，周寻不怎么出汗，他就是觉得有些憋闷。
　　周寻跟着贺初的动作在后面做着。
　　虽然很傻的体操动作，但贺初做起来倒还挺赏心悦目的。
　　其实贺初的动作是有点儿偷懒的，胳膊伸不直，腿也不怎么弯，浑身带着股子敷衍味，但他肩宽腿长，后背总是挺得很直，随便一个动作都还挺好看的。
　　不自觉的，周寻就跟着他的动作做了下去，甚至觉得自己一定比贺初做的更好看。
　　周寻有多久没这么活动过了？
　　似乎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没做过这么剧烈的运动，即便上学，也是司机送到校门口，他走几步进去而已，锻炼身体这种事情他从来没有过，前几天他身体不好那会儿，连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更不要说这么大的活动量了。
　　没一会儿，周寻便觉得胸口发闷，眼前贺初的身影开始重叠，呼吸急促起来。
　　周寻看了一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轻轻叹了口气，他太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其实他要真不想下来，老王也不可能强迫得了他，但他也想试一下，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是种什么滋味。
　　但，他似乎还是高估了自己。
　　贺初感觉身后人扑撞上来时，第一反应是用力攥住了那人的手腕要将人撂倒。
　　但鼻息间熟悉的中药味，还有那白皙的手腕让贺初动作一顿。
　　就这一顿的功夫，周寻已经从后面抱住了贺初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处，喘着粗气说：“贺同学，跟你说个秘密啊。”
　　贺初眉头狠狠一皱，后排一些同学发现了两人抱在一起的动作都看了过来。
　　老王在远处瞅着，快步往这边走过来。
　　贺初：“你……”
　　周寻用力扯了一下嘴角，笑了一声：“我要晕倒了。”
　　周寻说完身体便一软向一边倒去，贺初本来就攥着他的手腕，眼疾手快用力一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肩膀，并用腿抵住了他的后腰，没让他直接跌到在地，
　　“别公主抱我，丢人。”
　　这是周寻彻底晕倒过去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第14章 
　　校医务室里，周寻一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放大的一张脸，不由倒抽一口气，差点儿再次抽过去。
　　“醒了，醒了。”老王脸怼到周寻脸上，“是醒了吧？”
　　周寻抬手推开老王的脸，无奈：“老师，您对眼了。”
　　周寻对晕过去的感觉可谓是相当熟悉了，所以醒过来都没有废话，不问自己在哪儿，不问为什么会在这，也不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有些无奈。
　　“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老王小心翼翼地问。
　　周寻是中暑晕倒，而周寻之所以下楼，则是他撵下去的，是以老王现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内疚的情绪下，看起来有点儿可怜。
　　周寻扯开嘴角笑了一下：“干嘛啊，老师，我没事儿了。”
　　周寻抬手想拍一下老王的胳膊，才发现自己左手上挂了水，于是换了右手，右手抬了一下没什么力气，遂放弃。
　　“不用害怕，你就是中暑了，休息休息就好了。”医务室的杨大夫倒了杯温水过来，“其实今天不算太热，你就是身体太虚了才会这样，一看平常就不怎么锻炼身体。”杨大夫是个二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小伙子，笑起来挺亲切。
　　不等周寻有所动作，旁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杯子：“我来吧，杨大夫。”
　　周寻躺在床上，头微微仰着循着声音侧过身体往旁边看，才发现贺初就站在床头边的角落里，他醒过来没见他还以为他不在呢。
　　贺初先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俯身，双手穿过周寻的腋下双臂用力将他往上提了提让他半靠在床头上。
　　周寻被他这一提，脑子都晃荡了一下，忍不住抱怨：“哥们儿，医院里的床都是可以电动坐起来的，你没常识吗？”
　　贺初低头看他一眼：“少爷，那是医院，这是医务室，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病床。”
　　“……哦。”
　　贺初拿过杯子直接怼到了周寻嘴边，动作不算粗鲁，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周寻此时正处于中暑后遗症发作的空档，头晕乏力，还有点儿心悸，所以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不愧是大外甥，这照顾的相当熟练啊。”杨大夫开了句玩笑。
　　周寻感觉到自己嘴里的杯沿硬生生往嘴巴里多怼了三分，磕的他嘴皮都疼了。
　　这绝对是公报私仇！
　　“你怎么知道他俩的关系？”老王相当震惊。
　　“贺初可是咱学校校草啊，校草多了个小舅舅，全校都知道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杨大夫笑道。
　　周寻看向校草，校草面无表情端着杯子垂眸看他，冷着声：“喝不喝？”
　　周寻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心里说了声卧槽。
　　他当初说自己是贺初的小舅舅，纯粹是为了膈应一下贺初，但那天早上他没料到贺初竟然因为没人敲锣而旷课，最后人没膈应到，反而闹得全校皆知。
　　他当时确实脑子小了，本以为就是个玩笑，开过算完，没想到贺初这么大影响力，竟然还是个校草。
　　周寻又看了一眼贺初，贺初将杯子放好，顺手扯过桌上的纸巾一巴掌糊在了周寻嘴上。
　　周寻被他这一巴掌拍的脑袋往后仰了仰，差点儿骂出声，但最后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毕竟他理亏在先。
　　“贺初还挺会照顾人的。”老王夸了一句。
　　周寻咬牙。
　　您怕不是眼睛不太好使。
　　这叫会照顾人？
　　这叫杀人还差不多。
　　见周寻似乎真的没什么事儿，老王松了口气，还是跟周寻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周寻啊，老师很抱歉，都是老师没搞明白……”
　　“别。”
　　老王没说完就被周寻打断了：“老师啊，您可别吓我了，跟您没有任何关系，您别往自己身上背锅，我这人吧，不想做的事儿您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做，我现在就想好好歇会儿，您别叨叨了行吗？”
　　“行吧。”老王在周寻肩上轻轻拍了拍，“你在这好好休息，我打电话跟你家里人说一下，让他们接你回去。”
　　“不用，我家就一个爷爷，年纪大了，您别吓着他，我躺会儿就好了。”周寻懒得再说话，整个人出溜下去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老王觉得这事儿还是要通知一下家长的，但看周寻的样子又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贺初想到陈伯，心中叹口气：“老师，您回去上课吧，我看着他。”“对啊，老师。”周寻倏地睁开眼睛，“他也是我家里人。”虽然心里有愧，但并没有妨碍周寻占便宜。
　　贺初无情的眼神看过来时，周寻忙闭上了眼。
　　老王想了想大外甥也确实算家人，看周寻也没太大问题，就让贺初在这陪着他，自己先走了。
　　贺初扯了把椅子放在床边，自己坐上去，视线落在周寻脸上。
　　周寻脸上一点儿血色也没有，唇瓣也发白，似乎从他见到周寻这个人那天起，他脸上就没有过健康的肤色。
　　周寻很快又陷入了沉睡，杨大夫看他没问题便到外面值班去了。


第三节 课下课时，赵青昊和龚立肖来了一趟给贺初送了几张卷子，此时周寻还睡着。
　　赵青昊站在床边啧啧半天：“这哥们儿真特么别具一格啊。”
　　龚立肖也感慨：“你当校草这么多年也没他来这几天出的风头大。”
　　两人在周寻床边观光了几分钟，最后意犹未尽的走了。
　　周寻睡觉，贺初便拿了卷子在一旁写。
　　盐水挂完，贺初也没喊杨大夫，直接上手将周寻手上的针给拔了。
　　周寻的手很白，青色的血管在白皙仿佛透明的皮肤下很显眼，贺初用棉棒按住针眼帮他按着。
　　因为打针的缘故，周寻的手冰的吓人。
　　可能是寻到了热源，周寻的手无意识的握紧了贺初的手。
　　打算进来给周寻拔针的杨大夫抱臂靠在门上，轻声道：“挺熟练啊。”
　　“不难。”贺初说。
　　杨大夫笑了一声：“你想好了吗，大学学中医还是西医？”
　　贺初摇摇头。
　　杨大夫替贺初为难地叹了口气：“确实挺难选，西医是你的梦想，但在中医上你真的很有天分，我听贺老说过无数次，你是个天才。”
　　贺初垂了垂眼皮：“你要从小在药材堆里长大，你也可能是个天才。”
　　“你可别这么说。”杨大夫摆手，“有天分就是有天分，跟是不是在药材堆里泡大的无关。”
　　“再说吧。”贺初将棉棒扔到垃圾桶里，想抽回自己的手，但周寻死握着不肯放，贺初直接在他虎口上用力捏了一下，睡梦中的人疼的“嘶”了一声，松了手。
　　贺初将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低声嘀咕句：“麻烦。”“不过你学习得抓紧了，不管到时候学中医还是西医，总归要先考个好学校。”杨老师又说。
　　“嗯，我知道了。”
　　杨大夫又出去了，贺初拿起卷子打算继续写，就听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我听说你爷爷是很厉害的中医，原来你也能看病啊？”
　　贺初偏头，只见周寻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看着他，不像刚醒来的样子，眼睛里一点儿混沌的神色都没有。
　　“你没睡？”贺初皱眉。
　　“我睡眠质量不好，一点儿声音就能醒。”说着周寻笑了一下，“不然你当我为什么砸了那么些杯子。”
　　贺初也想到了刚开学那段时间每天早上的哐当声。
　　“你可以直接找我说。”贺初有些理解不了这人的想法，明明一句话能够解决的事儿偏要弄这么多弯弯绕绕。
　　“我多善良啊，怎么忍心打扰你。”周寻笑眯眯，心情看起来很好，“再说了，那多没意思啊，你看现在多有意思。”
　　贺初忍了忍，最后祝福周寻：“好好养身体，希望你这辈子都健健康康的，龙精虎猛。”
　　“然后，跟你打一架？”周寻简直是秒get贺初的意思。
　　“你这性格以前没人想打你吗？”贺初觉得周寻能活这么大实在是个奇迹。
　　“那倒没有。”周寻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我没有朋友，也没有对头，你这么一说，我活的还挺凄惨的啊。”
　　贺初：“……”
　　这凄凉中夹杂着傻逼的话，贺初实在没法接。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周寻想起了被两人岔出去十万八千里的问题。
　　“不会。”贺初说。
　　“别啊，你给我看看呗，看看我还能活多长时间。”周寻伸出自己的手，将手腕搭在床头的柜子上。
　　“说了不看。”贺初没理他。
　　“看看呗，又不缺块肉。”周寻手腕往贺初那边移了移，直接横在了贺初的卷子上。
　　贺初抬头冷冷看着他，周寻笑嘻嘻：“快，快，把完脉，咱回家，让陈……我爷爷给你做好吃的。”
　　贺初不给他看，周寻就胡搅蛮缠，贺初最后拗不过他，伸手搭在了周寻的手腕上。
　　少年因为太过清瘦，腕骨有些突出，腕骨一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贺初的手刚搭上去，周寻便急切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病入膏肓了？”
　　贺初没理他。
　　“说话啊。”
　　“你会不会看啊？”
　　“还没好？”
　　……
　　贺初抬眼看他，周寻眼睛亮了亮：“好了？”
　　“闭嘴。”贺初吐出两个字，“你能安静三分钟吗？”
　　“不能。”
　　接收到贺初冷冰冰的视线，周寻到底还是闭了嘴。
　　其实周寻没指望贺初能看出什么来，中医这玩意儿博大精深，不是西医，你得个肿瘤啥的去医院拍个片，接着片子上就能显示瘤子在哪个地方。
　　中医全凭把脉摸，先不说周寻对中医的看法如何，就凭贺初的年纪，周寻就不信他能看出什么来。
　　毕竟太嫩了。
　　片刻后，贺初收回了手，面色复杂地看着周寻。
　　“如何？”周寻对着贺初挑了挑眉，“看出什么来了？”
　　“三个月。”贺初说。
　　“什么？”周寻一怔，随即轻笑一声，“你说我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呵。”贺初嘲讽一笑，“你还真是高看自己了，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
　　“唉。”周寻叹口气，“那要不我改个名，叫周祸害？不求千年，五六十年也行啊。”
　　这话题不知道又拐到哪去了，贺初也懒得聊下去，起身收拾桌面上的卷子。
　　“你还没说三个月什么呢？”周寻也坐起身开始穿鞋。
　　“我说你怀了三个月了。”贺初说，“以后要小心点儿，别吃生冷的，别干重活，注意营养，适量运动……”
　　贺初话还没说完，便被人从后面在小腿上踢了一下，力气不大，不怎么疼。
　　“你大爷的。”周寻弯腰系鞋带，“也就是我脾气好，不然我……”打架是打不过了，周寻变了个说法，“不然我躺地上讹你，讹到你倾家荡产。”
　　果然不出他所料，贺初还是太嫩，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寻系完鞋带起身时，顺手在贺初裤腿上拍了拍，将自己刚才踢上去的那丁点儿灰尘给拍了下去。
　　还有十多分钟就要放学了，两人也就没回学校，贺初跟老王说了声，跟周寻一起出了学校。
　　周寻虽然晕了一场，但气色还算行，不像动不了的样子。
　　“打车吧。”周寻站在路边没看到有出租车，于是拿出手机打算从手机上叫一辆。
　　周寻刚点开手机，便被贺初伸手按灭了屏幕。
　　“干嘛？”周寻看他。
　　“从那。”贺初伸长胳膊指着对面一条小胡同，“穿过中学街，再转个弯就是天水巷，走路五分多钟，少爷，不用打车，腿着就行。”
　　“我不想走路。”周寻摇头按开手机继续打算叫车。
　　我管你五分钟还是十分钟，我就是不想走路，怎么的？
　　“行，那我走了。”贺初也不多说什么，干脆的迈步走人。
　　周寻在手机上戳着的手顿了顿，有些烦躁：“我身体不舒服，打个车怎么了？”
　　贺初已经开始过马路，头也不回道：“你打啊，我拦着你了？”
　　贺初声音平淡，与平常说话的语气并无不同，但周寻总觉得有点儿别扭，脸也拉了下来。
　　不等周寻从手机上叫车，不远处就来了一辆空的出租车，周寻抬手拦了下来。
　　打开车门坐上去，司机问去哪儿，周寻说：“天水巷最里面那条巷子最后一户。”
　　司机没动，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同学，天水巷就在对面，你走过去用不了几分钟。”
　　“我就想打车。”周寻冷着脸说。
　　“行行，打，打吧。”司机提醒过了，也不啰嗦，翻了计较表，就打算开车。
　　“等一下。”周寻烦躁的喊了声。
　　“怎么了？”司机问。
　　周寻抿着唇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扔到副驾驶的座椅上，说了句“我不坐了”然后下了车。
　　“喂，不用钱。”司机降下车窗喊道。
　　周寻冷着脸没说话，趁着路上没车过了马路。
　　周寻走的有些急，过了马路后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由撑着腿缓了缓才继续往前走。
　　这次他放慢了步子，溜达着往贺初刚才指的方向走。
　　折腾了这一会儿，贺初早就没了人影，而此时学校到了放学时间，校门口又热闹了起来。
　　这是周寻第一次在校门口闲逛。
　　算是闲逛吧，因为他走得慢，所以也就将对面这趟所谓的中学街看了个遍。
　　以前他一放学家里的司机就已经等在外面了，他从来也没有机会接触过这些。
　　书店，文具店，小吃店，还有一些摊贩，煎饼果子，卷饼，炸糕，奶茶……
　　他倒是都知道，但基本没吃过。
　　空气里食物的味道特别香。
　　周寻肚子咕噜了一下。
　　买？不买？
　　周寻到底是没敢买。
　　他这些年吃药把胃吃坏了，今天又晕了这么一次，他不敢再折腾了。
　　过了中学街，周寻站在岔路口，有些茫然。
　　前后左右各有一条路，刚才贺初只说过了中学街拐个弯就是天水巷，这弯要往哪拐？
　　要不要发个信息问一下贺初？
　　周寻只纠结了三秒，干脆利落的转身，他要回去打车。
　　“这儿呢。”
　　清冷的带着些许懒散不耐的熟悉声音从一旁传来。
　　周寻看过去，三人宽的小巷内有一棵不算高的山楂树，树上结了些红果，白衬衣黑校裤的少年笔挺的站在一旁，一手插在校裤兜里，一手转着手机把玩，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眉宇间也皆是不耐。
　　但，即便不耐也还是站在那里没走。


第15章 
　　周寻跟在贺初身后走着，两人一前一后。
　　周寻捏着刚才顺手从山楂树上拽下来的一颗小山楂问：“这怎么还有山楂树啊？”
　　“以前人家种在院子里的，后来房子规划重新盖，这山楂树便多了出来，不碍事，就没砍。”
　　“哦。”周寻觉得挺新鲜，“就这么长在这儿，也没人摘？”
　　“还没熟透，而且，这东西也没多少人爱吃。”
　　“是吗？”周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手里那颗山楂仔仔细细擦了几遍确定擦干净后，才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贺初走了一会儿，没听到身后的声音，以为他跟不上，又放慢了些步子，走了几步还是没听到那人跟上来的声音。
　　竟然不说话了，也是稀奇。
　　贺初忍不住回头看。
　　只见周寻站在不远处低着头一手捂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贺初眉头轻皱，走过去问：“怎么了？”
　　周寻拿下捂着脸的手抬头看贺初。
　　只见周寻整张脸都皱巴巴的，眼尾还泛着红，像是哭过了。
　　“你……”贺初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
　　“我……”周寻一开口，便觉有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在淌下去之前，周寻迅速捂住了嘴。
　　这山楂太特么酸了，他真是手贱嘴贱啊。
　　酸哭了。
　　周寻晃了晃手里咬了一口的山楂，一脸“这特么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贺初愉悦地笑出了声。
　　“难怪没人摘了，特么酸死了。”周寻好不容易缓过来，吐槽道。
　　贺初笑着转身继续走：“都跟你说了，没熟。”
　　“熟了就不酸了？”周寻牙尖抵了抵牙根，牙酸了。
　　“不。”贺初“啧”了一声，“山楂本来就是酸的，你没常识吗？”
　　贺初听周寻在后面骂了一句。
　　周寻每天在家里时觉得浑身懒散什么都不想做也没什么力气，但今天被逼着走了这么一段，只是慢一些而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适。
　　“对了，我怎么去的医务室？”周寻突然想起这事儿，问道。
　　“我和老王带你去的。”贺初步子又放缓了些。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你带我去的，你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周寻瞪着贺初的后脑勺。
　　“你说呢？”贺初反问他。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啊。”
　　贺初不肯正面回答的样子让周寻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真想知道？”贺初回头看他一眼。
　　“我……”周寻越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你不会吧……那你能说我想知道的那个答案吗？”周寻这话说的犹犹豫豫，全身都散发着一股忐忑的气息。
　　“这恐怕有点儿为难我了。”贺初皱了一下眉。
　　“卧槽……”
　　周寻想到自己被打横抱着闯过操场奔跑在校园里，然后一学校的人都在给他行注目礼……
　　想到这个场景，周寻整个人都暴躁了。
　　“其实也没多少人看着。”贺初似乎是知道他怎么想的，特意回头看他一眼。
　　“是吗？”周寻面无表情。
　　确实没多少人，全学校加起来也不过一操场人而已。
　　两人回去时，陈伯正在门口拆纸箱，一边还时不时探头看一眼，一看就知道是在等周寻呢。
　　周寻因为被公主抱穿过半个操场有点儿有点儿自闭，看到陈伯又在摆弄他这些破烂，没好气的用脚踢了踢那些纸壳：“又弄这些破玩意儿，也不嫌丢人。”
　　陈伯显然收废品不是一天两天了，在周寻来之前就一直做着，也可能从离开周家起这五年一直在做，周寻实在是无法理解，你要说闲着没事儿捡点儿东西玩也行，但陈伯明显是把这当正经事儿来做的，以前在周家的时候，周寻也没发现他有这爱好啊。
　　按照现在的消费水平周家给陈伯的钱应该足够他富裕的过完下半辈子了，非得摆弄这些又脏又乱的东西，那天周寻还亲眼看见陈伯从垃圾箱里往外掏东西，也不嫌脏，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瞎折腾，周寻当时就蹿了火，但为了给陈伯留面子一直也没说。
　　“不丢人。”陈伯对周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安抚他。
　　周寻气的直接进了屋，真的是油盐不进。
　　这特么是丢人的事儿吗？
　　贺初眉头皱了一下，刚才还挺愉悦的神情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冰冰了。
　　“小初啊，过来一起吃饭吧，我做了你的饭。”陈伯邀请贺初。“谢谢爷爷，不用了。”贺初摇头，“我回家吃就行。”
　　贺初是真的没打算去，尤其是在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后，他更不打算去了。
　　但是陈伯却像昨天那样硬拉着贺初过去，无论贺初如何拒绝，陈伯就是不松口。
　　陈伯这么执拗，一则是他观察了这么一段时间，发现自从贺初的爷爷过世后，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没有亲戚来过，他的爸爸妈妈更是不见人影，平常只有自己一个人，他看着于心不忍，有心照顾一下贺初。
　　二则，就是他的一点儿私心了，周寻现在去上学了，在学校里他看不见摸不着，想找个人照应一下，贺初这孩子看着面冷，但经过这几次接触，他觉得这孩子心软的很。
　　当然即便贺初不帮着照应周寻，他也是真心疼这孩子。
　　贺初最终还是没拗过陈伯，再次来到了隔壁这小院。
　　可能是因为周寻体弱的原因，陈伯做饭都是做的比较清淡的，没什么油水，看起来寡淡的很。
　　周寻对于贺初过来吃饭并没有说什么，刚才公主抱的劲过去了，心情又轻快了起来，主动跟贺初搭了两句话，但贺初一直淡淡的，连正眼看他一眼都没有，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不想搭理他的劲。
　　两人刚才回来时还相谈甚欢，这么一变化，周寻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察觉不到。
　　周寻也不是那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干脆也闭嘴吃饭。
　　周寻吃饭慢悠悠的，夹菜时，如果菜上沾了葱花花椒一类的配料，周寻就必须先将配料挑出去，然后才将菜夹走。
　　贺初半碗饭下去了，周寻才吃了三口。
　　吃到第五口时，就放下了筷子，怏怏道：“我吃饱了，你们吃吧。”说完就起身离开回卧室休息去了。
　　陈伯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只叹口气：“又吃这么少。”
　　贺初看着他几乎没动的那碗饭：“他一直吃这么少？”
　　“打小吃药，胃都吃坏了，不敢给他吃太油腻的，做的太清淡了，他又不爱吃。”陈伯叹了口气。
　　“那药……”贺初犹豫了一会儿，才问，“经常吃吗？”
　　“小寻早产，生出来身体就不好，打小大病小病不断，小时候因为感冒发烧还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这年龄大点好了很多，但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喝中药调理调理身体，这不前几天刚病了一场嘛，这两天看着才精神了些。”
　　贺初帮陈伯一起收拾饭桌，然后去洗碗，陈伯拦着他，贺初说：“爷爷，您要是这样，我以后就不来吃了。”
　　陈伯无奈：“行，那你洗吧，但我以后让你过来吃饭，你可不能推脱。”
　　“好。”


第16章 
　　中午回来时，贺初没骑单车，单车还在学校里放着，所以下午上学时依旧是走着去的。
　　他以为隔壁那位少爷下午可能不会去学校，没想到自己出了家门，隔壁那位也出来了。
　　两人互相没有打招呼，一前一后再次走上了那条小巷。
　　贺初走的快些，周寻走的慢些，一路无话，前后脚进了教室。
　　下午课上完后与晚自习之间有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大部分人是不回家吃饭的。
　　周寻中午时就跟陈伯说了晚上不回去吃饭，是以下了课也没走，他没办饭卡，食堂去不了，只能去超市，但是周寻懒得动，所以干脆不吃了，拿出水喝了一口，顺手放到了桌上。
　　赵青昊走到贺初桌边敲了敲桌子：“走了，吃饭去。”
　　贺初在书包里找饭卡，赵青昊对周寻抬抬下巴：“一起呗，小表舅。”
　　周寻自从知道他和贺初的甥舅关系闻名全校之后，就有点儿心虚，听到赵青昊这话，摸了摸鼻尖：“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咋了，还没好，连饭都不吃了？”龚立肖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周寻。
　　因为贺初和周寻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们自然而然将周寻划进了他们的小帮派当中，毕竟这是迄今为止第一位让贺初陪坐睡觉的人。
　　“没胃口，不想吃，你们去吧。”
　　贺初找出饭卡，起身直接往外走。
　　龚立肖和赵青昊对视一眼，这上午还相亲相爱的，这怎么又不说话了？
　　两人跟上去，还没走出教室，就听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周寻，谁是周寻，你爷爷来给你送饭了。”
　　声音落了之后，陈伯拎着保温壶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教室里人走了一多半，但也有一些人自己带的饭，没去吃饭，听到有人送饭，都抬头看了过去，眼中都带着好奇的光芒。
　　陈伯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到周寻后，脸上露出一个笑，然后抱着保温壶往周寻的方向走了过来。
　　快要八十岁的老人，头发全都白了，走路时背部微微弯曲，走的也不是很快，难免让十七八岁正处于大好光阴的少男少女们心中泛起难以言说的心软。
　　“这是咱们巷子里新搬来的那个收废品的爷爷吧？”周寻左前方的一个男生突然说了句，他的声音很小，但是因为教室里现在很安静，所以大家听了个一清二楚。
　　陈伯听到这话突然像是想起些什么，布满皱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周寻往那个男生的方向看过去，皱了一下眉。
　　陈伯走到周寻的桌边，将保温壶放下打开，然后将里面的菜跟粥端出来摆在桌上。
　　“来，小寻，吃饭吧。”陈伯拿出筷子递给周寻。
　　周寻靠在椅背上看着陈伯，没接。
　　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角落里，交头接耳。
　　陈伯小声哄着：“怎么了，小寻，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周寻看了陈伯一会儿，才接过筷子开始吃饭，陈伯就在一旁看着他，还嘱咐他喝点儿粥不要噎着。
　　赵青昊“啧”了一声：“看看人家这待遇。”
　　龚立肖撞了赵青昊肩膀一下：“怎么，羡慕啊，让你妈天天来送啊。”
　　赵青昊忙摇头：“算了吧，无福消受。”
　　“走了。”贺初收回视线转身出了教室，赵青昊和龚立肖忙跟了上去。
　　三人下了楼，卫哲靠在墙上玩手机，看到他们后直起身：“这么晚？食堂该没饭了。”
　　“哲儿，我跟你说，就老贺那小表舅，他爷爷来给他送饭送教室去了。”赵青昊勾住卫哲的肩膀给他实时传达。
　　“嗯？送饭？他怎么进来的，学校不是不让外人进吗？”卫哲的关注点可谓相当奇特了。
　　“你管他怎么进来的呢。”赵青昊叹口气，“看看人家这爷孙情，再看看我妈每天恨不得打我八百遍的那张脸，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几人说了几句很快就把这个话题岔过去了，开始说别的事情，你一言我一语一直到吃完饭出了餐厅，卫哲问贺初：“你一晚上也没说话，怎么了？”
　　贺初淡淡道：“因为你们太聒噪了。”
　　龚立肖：“你知不知道你一下得罪了三个？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觉得我们不敢揍你？”
　　贺初：“还真没想什么后果，单纯只是实话实说，这年头听不得实话的人越来越多了。”
　　龚立肖立刻撸袖子：“来来，打一架吧，三打一，让他看看谁聒噪。”
　　“可别。”卫哲讥笑，“三打一，你也太看得起老贺了，要一不小心把这张校草的脸给打坏了，全校女生唾沫星子也得淹死咱仨。”
　　“呦，哲，你什么时候我们这边的了？你不是校草一边的吗？”赵青昊哼笑。
　　龚立肖闻言，觉得哪里不太对：“不对啊，那我也是校草这一边的啊，我长得也不差啊，只是可怜了昊子，一直自己在丑比的阵营里单打独斗。”
　　龚立肖说完这话后被赵青昊追着窜上了教学楼。
　　二楼卫哲回教室，他们三个上了三楼，晚自习就要开始了，教室里大部分人已经坐好了。
　　“他之前是在我家那片收废品，就纺织厂家属院，还去过我家，我妈妈这段时间打他电话，他说不在那片收了。”一个叫马小亮的男生说。
　　“对，我也记得，我家工厂在纺织厂家属院旁边，我爸经常让他去我家工厂那里收东西，那爷爷……很可怜的。”另一个说话的男生特意加重了语气。
　　“这么大年纪了收废品，孙子喝依云，怎么好意思。”一个女生突然说了这么句，还回头看了一眼周寻。
　　这女孩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叫乔雪，向来心直口快，看不过去就直接说了出来。
　　周寻刚拧开瓶盖打算喝，手顿了一下，垂了垂眼皮，看到evian几个字母，瞬间觉得这水烫手。
　　周寻坚强的喝了口水，然后拧上瓶盖将瓶子放到了桌上。
　　几个正悄悄看他的人看到所谓的依云后，脸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在郴县这种小地方，有钱人也不少，能喝依云的人也不少，但是某人喝依云明显就是为了那可怜的自尊心而装逼，他们看不起这种人。
　　周寻挺疑惑的，郴县这么小的吗？
　　小到一个教室内有好几个陈伯上门收过废品的。
　　“某人那双鞋好几千块呢，正品。”又有人说了句。
　　周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确实好几千块。
　　而且这种好几千块的鞋，他有一鞋柜。
　　赵青昊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情况？”
　　青春期的孩子心高气傲，也年轻气盛，遇到不平一声吼，年迈的爷爷收废品，孙子却极尽享乐，这种事情很好的挑起了大家的侠义心肠。
　　周寻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是被钉在了靶子上，被箭射的千疮百孔。
　　周寻趴下身体将脑袋拱在臂弯里闭上了眼睛，觉得挺新奇。
　　他以前见到的都是为了彰显自己家有多少钱而不停显摆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为了一个老人而对他冷嘲热讽的。
　　以前那些人只会说“周寻，你这鞋是上个季度的，过时了，我这个是最新款，全球限量”。
　　周子辰更是经常要借他的鞋和衣服穿出去，说是有面，身上的行头要是少于几万，是要被嘲笑的。
　　周子辰借走的衣服从来也没有还回来过，当然即便他还回来了，被人穿过的东西周寻也不会再要了。
　　来天水巷时，周寻只带了这几双鞋，这几双鞋他确实挺喜欢，至于那些衣服都是周子辰找人从国外买回来的，他并不怎么喜欢，正好现在穿校服，也不用穿自己的衣服，这要是他第一天来那一身，他可能会被这些义愤填膺的同学撵出去。
　　周寻想着这画面，差点儿笑出声。
　　贺初看周寻趴在桌上垂着头，一副霜打茄子的颓废模样，眯了眯眼：该。
　　贺初淡着脸走回座位上，拉开椅子时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教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正说着话的人也一下闭了嘴。
　　贺初与周寻的甥舅关系已是全校皆知，周寻是新生，但贺初不是啊。
　　十班的陈浩林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大家都躲着他走，可上一次班里一个学生得罪了陈浩林被陈浩林逼着舔鞋底时贺初就说了句“过分了吧”，那陈浩林真就不了了之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让贺初在班里的形象愈加神秘了，加上校草头衔的加成，大家对他还是比较忌惮的。
　　“很闲是吧？”赵青昊从后门进来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同学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都是有素质的高中生，嘴咋这么碎呢，跟农村老娘们似的。”
　　“你说谁呢，赵青昊？”乔雪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脸憋的通红，“你再说一遍。”
　　周寻瞬间睁开眼睛看过去，这咋还有小剧场呢？
　　这么刺激的吗？
　　“啊？”赵青昊正打算坐的身体一顿，摸摸脖子，“我没说你啊……我，我就随口一说，你看你自己愣往上撞……”
　　“你……”乔雪眼眶一红，眼泪在眼珠里要掉不掉，一转身跑出了教室。
　　赵青昊：“……”
　　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儿啊，他怎么她了，就哭着走了？
　　龚立肖叹口气，拍拍他肩膀：“追吧，别出什么事儿。”
　　赵青昊一脸便秘的表情，奶奶的，他怎么这么寸啊。
　　赵青昊往门外走的时候还不忘狠狠瞪一眼周寻。
　　周寻：“……”
　　又关他事儿了？
　　他要不要客串一场，出来承认一下自己的错误？
　　赵青昊刚走到门口，只见乔雪又回来了，下巴扬着，一脸冷酷的从赵青昊身边走过，马尾高傲的一甩，抽了赵青昊一脸。
　　赵青昊那个郁闷啊，乔雪在女生里算高的，他在男生里算矮的，两人差不多高，简直是对他身心的折磨。
　　赵青昊憋屈的回到自己座位上，还不忘又回头瞪了周寻一眼。
　　周寻：“……”
　　他招谁惹谁了。
　　算了，还是不客串了。
　　周寻对赵青昊笑了笑，赵青昊对他比了个小拇指。
　　被人解围，也挺有意思的。
　　周寻收回视线时眼角瞥到贺初，贺初依旧那副冷淡至极的模样，垂着眼睛看书，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暗影，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关心。
　　周寻突然福至心灵，原来贺初也跟这些人一样是这么看他的，所以才会无缘无故生气啊。
　　毕竟一墙之隔住着，贺初比班里这些道德小卫士们看到的只会更多。
　　但这人比较闷骚，他心里替陈伯打抱不平，但就是不说。
　　周寻“啧啧”两声，用脚踢了踢贺初的凳子：“诶。”
　　听到这懒洋洋的声音，贺初手指慢慢捻了捻才抬头不耐地看向他，似是一句话也不愿跟他多说。
　　周寻手支着下巴挑起一边眉毛看着贺初，笑如春风：“憋死了吧？”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愿意看他不爽的样子呢？
　　“什么？”贺初不明所以，睨着他，“你有毛病？”
　　周寻笑得意味深长，憋死你丫的。


第17章 
　　陈伯又接连来送了两天饭，周寻对此什么也没说，陈伯送他就吃，虽然吃的还像以前一样少，但陈伯能够亲眼看着他吃，心里还是比较安心。
　　而青春期的孩子总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也可能是意气风发，不屑掩饰。
　　陈伯来一次，班里同学就议论一次，但因为那天赵青昊和乔雪闹得那一出，大家也不敢明面上说周寻，只是看周寻的眼神越发复杂，就差在脸上写上“看你不顺眼”几个大字了。
　　除了赵青昊和龚立肖过来找贺初时偶尔跟周寻搭两句话，班里其他人都没怎么跟周寻说过话。
　　这是一种变相的孤立，但周寻并没有觉出有什么不对，毕竟他以前也是这样，没有能够说话的同学，更没有可以相交的朋友。
　　周寻向来不畏惧旁人的目光，依旧喝依云穿名牌。
　　这么高强度的学习，周寻刚开始还有些无法适应，后来学会了劳逸结合，心情好的时候听会儿课，困了就睡会儿，睡完玩会儿游戏，除了不能躺着之外，跟家里也没什么区别。
　　一星期两节的体育课，一节被英语老师占了，而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没人占，但愿意去上体育课的竟然寥寥无几，除了赵青昊他们几个喜欢打球的男生早就蹿出去外，班里竟然还有一半的人坐在这没动。
　　“都给我下去，活动活动，别坐这儿。”老王过来赶人。
　　没几个人动。
　　“都给我快点儿。”老王吼了一声后才有人开始磨磨蹭蹭往下走。
　　几个女生凑到老王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老王瞪着她们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上个星期不也是这个理由？”
　　几个女生站在那儿皱着脸不说话。
　　“不行，都给我下去，给我遛弯也遛一节课。”
　　老王冷酷无情地将所有人都赶了下去，最后对周寻和颜悦色道：“你在教室里好好休息。”
　　自从晕了那次后，老王也不敢逼着他去做课间操了，更何况是体育课了，简直把他当易碎的花瓶一样供着。
　　周寻笑了一下，然后溜达着去了操场。
　　操场上有三个班在上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跑了两圈热了热身便自由活动。
　　周寻在看台上找了个位置，两肘撑在身后，长腿伸直，懒洋洋看着操场上打球的那群人。
　　“老贺，你干嘛去了，就等你了。”赵青昊对贺初招招手，“抓紧时间，打不了几分钟该下课了。”
　　“来吗？”贺初对身边的卫哲抬抬下巴，“打一场，谁输了，这周六请客。”
　　“算了吧。”卫哲指指自己的脑袋，“早上起得猛，脑袋磕衣橱上了，现在还晃荡呢，我觉着我得脑震荡了，你给我看一下？”
　　卫哲将手伸到贺初面前。
　　贺初看他一眼，从兜里掏出手机钱包扔到他手里：“那你就看着吧，顺便把脑子控控，看能出几斤水。”
　　贺初一上场，操场边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声，女孩子三五成群站在操场边，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周寻“啧”了一声，还真是校草啊。
　　但草也分很多种。
　　野草是草，狗尾巴草也是草。
　　看了一会儿，周寻手指敲着石面，你别说，这草还真不是狗尾巴草。
　　操场上打篮球的人那么多，但一眼能看到的还真就是贺初这根草。
　　身材颀长，动作优雅却充满爆发力的少年，一举手一投足间皆带着朝阳下的青春气息，难怪那群小姑娘看的满脸通红，就差嗷嗷直叫了。
　　周寻抬手放在嘴边吹了个响哨。
　　清亮的哨声穿过嘈杂的各色声音，像是一股清流。
　　贺初将球传给龚立肖，回身时往看台边吹哨的人瞥了一眼，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什么表情，但光凭想象就能知道那得瑟扒拉的样。
　　赵青昊撞了一下贺初的肩膀，对他呶呶下巴：“周寻行啊，你看那些小姑娘的视线，你这校草马上就要退位让贤了。”
　　“你喜欢当校草，你来当吧。”贺初拍拍他的肩膀，“青草同学。”
　　“头顶一片青草？”龚立肖刚进了个球，跑过来正好听到这句。
　　赵青昊：“滚，滚，滚……”
　　周寻吹完口哨后发现自己离得有点儿远，吹再响贺初也够呛能听得到，周寻想了想，拍拍屁股起身打算过去离得近点儿重新吹一次。
　　周寻自己都乐了，人闲了真是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
　　周寻起身拾阶而下，与从下而上的两个人迎面碰上，打头那个嘴巴里叼着支烟，倒三角眼看起来有些丑。
　　周寻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只要没人惹他，大少爷一般不倒地碰瓷，还是非常谦让的。
　　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倒三角眼那位突然停下步子，往他手里看了一眼：“这就是那位喝依云的大少爷吧？”
　　依云？
　　周寻垂眼看了看自己手里拎着的依云瓶子。
　　虽然青春期的孩子难免有打抱不平的侠义心肠，一次两次周寻全当乐子，但三番五次就有点儿烦人了。
　　周寻笑了一声：“对啊，羡慕吗？”周寻说着晃了晃自己手里只剩一点儿的依云瓶子，“想喝自己去买，我这不卖。”
　　“你还挺骄傲啊。”跟在三角眼身后的是个瘦竹竿，目测比周寻还瘦，看着风一吹都能倒。
　　周寻难得见比自己还瘦的人，心里对比了一下，觉得他们俩要是打一架的话，估计自己胜算还挺高。
　　“还行吧，你不是第一个这么夸我的人。”周寻浑不在意的摆摆手，这路人家既然不让，那他走另一条。
　　周寻刚转身，肩膀便被人按住了，那三角眼在后面道：“哥们儿，我看你不太顺眼啊。”
　　你大爷的，周寻怒了，到底有完没完。
　　烦躁的甩开那人的手，周寻转身，一脸不耐：“我看你也不顺眼，有屁就快放，要想打架，我也奉陪。”
　　“呦，小子，你很嚣张啊。”瘦竹竿说。
　　“还行，还不算最嚣张的。”周寻抬手打算撸袖子，发现穿的是短袖，遂作罢，改成摩拳擦掌，一脸“特么老子打架天下第一，你们放马过来吧”的张狂模样。
　　周寻态度实在是猖獗至极，三角眼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一对三还不知死活的，那他就成全他。
　　三角眼对他招招手：“走，西边厕所，打一架，不欺负你，一对一单挑。”
　　“不。”周寻一扬下巴，“要打就在这打，而且必须三打一，不然老子不奉陪。”
　　“你特么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三角眼头一回见这种，上下打量他一番，“不会是桃湾那里出来的吧？”
　　“什么？”周寻皱眉，“要打就快点儿，废什么话啊，你平常是不是便秘啊？”
　　“我操、你大爷。”三角眼终于被周寻激怒了，一拳就要往周寻脸上招呼。
　　瘦竹竿拦了一下，焦急道：“别在这儿……”
　　因为瘦竹竿这一拦，三角眼的手就偏了，周寻脑子倒是转得快，有便宜不赚白不赚，迅速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三角眼脸上。
　　“啪”的一声，三角眼和瘦竹竿都愣了。
　　三角眼脸色难看至极，五个手指印在脸上特别明显，即便周寻体弱，但到底是个十七岁的大小伙子，这一巴掌可是用尽了全力。
　　“你他妈松开。”反应过来的三角眼甩开瘦竹竿的手，恼怒地抬脚往周寻小腹上踹了过来。
　　周寻身处看台上，两边都是椅子，避无可避，只能后退。
　　所以周寻就往后退了两步。
　　三角眼用尽了全力，一脚踢空身体往前踉跄两步差点儿摔倒。
　　“你腿……这么短……的吗？”周寻“啧”了一声，“腿短就别学人打架了，看我腿这么长我都没打过架，真是暴殄天物。”
　　周寻这张嘴彻底惹怒了三角眼，三角眼深深吸了口气，这次一言不发上前就要动手，势必要报这一巴掌之仇。
　　“陈浩林，这是干嘛呢。”看了半天的人忍着笑开了口，“以多欺少啊？”
　　周寻早就看到这个看热闹的人了，就站在三角眼身后不远处，一直抱臂看热闹。
　　脸长得还行，但对于看自己热闹的这个行为，周寻很不爽。
　　三角眼也就是陈浩林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到说话的人后眯了眯眼：“卫哲？”
　　“卫哲，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陈浩林摸了摸脸，舌尖抵了抵腮帮，这一会儿，五个指痕更加明显了。
　　“闲事？”卫哲指了指周寻，“这位，是贺初的小表舅，你们难道不知道吗？我以为贺初的小表舅已经闻名全校了，竟然还有人不知道，也是稀奇。”
　　“那又怎么样？”陈浩林讥讽道，“当我怕他啊？”
　　“不怎么样，也没说你怕他。”卫哲走到周寻身边，对着陈浩林勾了一下唇，“我只是提醒你一下，这是贺初的人，我们自己人。”说着卫哲搭上周寻的肩拍了拍。
　　周寻一言难尽的看着卫哲。
　　就，无言以对。
　　每一个字都无言以对。
　　他什么时候成了贺初的人？
　　又什么时候成了他们自己人。


第18章 
　　周寻是在看台下遇到贺初的。
　　刚刚打完球的人背脊一如既往的挺直，领口松散的扣子，还有脸上的薄汗让他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人气。
　　“嗯？”周寻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疑惑道，“打完了？”赵青昊那些人还在热火朝天的打着呢，他这就下场了？
　　他还想着过去把刚才没吹的口哨给吹了呢。
　　贺初拎起领子抖了抖散热，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周寻身上打量一番：“刚才陈浩林跟你说什么了？”
　　“陈浩林？”周寻纳闷，“谁？”
　　“哦，就刚才找茬那倒三角眼？”周寻很快反应过来，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找我打架呢。”
　　贺初：“……”
　　这一句话中信息量可谓十分丰富了，先是用词准确的形容了陈浩林的面目特征，然后极其嚣张的说出了“打架”二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呢。
　　“不过没打成，卫哲来了。”不等贺初说话，周寻又道。
　　“他人呢？”贺初问。
　　“走了，说看脑子去了。”周寻将卫哲走之前交给他的手机和钱包递了过去，“你的。”
　　贺初接过来，钱包塞裤子口袋里，手机拿在手里打算打开，只见屏幕上裂了三道裂痕。
　　周寻心虚地摸摸脖子，干笑两声：“就，你手机它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跟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我真是拦也拦不住啊。”
　　贺初看他一眼，然后打开手机，点开了微信。
　　周寻见贺初没说话，凑近他，手搭在他肩膀上套近乎：“其实我会贴膜，等待会儿回教室我给你贴个膜，”
　　贺初一抖肩甩开了周寻的手。
　　被嫌弃的人拍了拍手，强调：“我真的会贴膜哦，贴膜小王子就是我。”
　　看完卫哲的信息后，贺初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周寻：“你，甩了陈浩林一巴掌？”
　　“啊？”说起这个，周寻长长叹了口气，“我后悔了。”
　　贺初拧眉，后悔了？后悔打人了？
　　确实该后悔，就他这身体，陈浩林伸伸小手指就能对付他，要不是卫哲在，他现在估计又得去医务室找杨大夫报道了。
　　“甩巴掌这种事儿太娘了，我当时应该用拳头打过去。”周寻叹口气，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儿啊。”贺初边走边说。
　　“还行吧。”周寻跟上他，“不算是平生最骄傲的，毕竟年龄还小，以后机会多的是。”
　　贺初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上，卫哲可能是厌烦了打字，直接发了语音。
　　卫哲：“贺儿，就你这小表舅简直张狂，陈浩林说要西边厕所一对一，他偏不，非要三打一，还骂人家腿短，陈浩林差点儿气厥过去，哈哈哈哈……
　　卫哲笑了半分钟的语音。
　　周寻就跟在贺初身边，语音里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一脸无语，这哥们儿嘴真碎啊。
　　贺初看向周寻，周寻忙说：“西边厕所肯定没监控啊，挨打得在有监控的地方，不然我多冤啊。”
　　“你还知道是挨打？”贺初忍不住“啧”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武神下凡呢。”
　　周寻听出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嘲讽，睨着他，语气不善：“你这是瞧不起我？”
　　贺初懒得理他，手机上给卫哲回了句：谢了。
　　卫哲：？？？？？你跟我说谢谢？
　　卫哲打完字后又发语音。
　　卫哲：“我没看错吗？怎么的，就谢谢了？”
　　卫哲：“给我个解释？”
　　卫哲：“分手吧，我觉得我被绿了。”
　　……
　　贺初淡定的将那句“谢了”点了撤回。
　　卫哲：“不要以为毁尸灭迹我就会忘记了，渣男！！！”
　　贺初：……
　　这人怕不是有戏瘾。
　　“我去，你俩什么情况啊……”一旁的周寻突然意味深长的来了这么一句。
　　中间有些对话周寻看不到，只能听到卫哲断断续续的语音。
　　贺初偏头，淡淡看着他。
　　周寻煞有其事的在嘴巴上拉了个拉锁，保证道：“我会保密的。”
　　脑子有病。
　　贺初：陈浩林说什么了？
　　被周寻打了一巴掌，陈浩林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即便是卫哲他也不会给面子的。
　　卫哲：“没说什么，说让你等着，估计是连你一起算进去了。”
　　听到这句，周寻皱眉：“我没想把你扯进去，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扛。”刚才卫哲说“他是贺初的人”时，他就想说了，他自己惹的事儿自己解决，不用任何人帮他承担。
　　“我说我要帮你扛了吗？”
　　“那就行。”周寻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那句“贺初的人”又皱了眉，陈浩林走的时候说的是“你跟贺初给我等着”，这好像有点儿难办了。
　　这个卫哲，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他要不说这话，陈浩林估计也不会往贺初身上想，这陈浩林要真找贺初麻烦，算是卫哲坑了他。
　　微信上，卫哲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说：“周寻那哥们儿嘴够厉害的，给陈浩林气够呛。”
　　贺初打字：也就剩张嘴了。
　　周寻叹口气：“也就剩张嘴了。”
　　贺初无语地看着周寻，周寻不解：“怎么了？”
　　贺初摇头：“人贵有自知之明。”
　　两人走了没几步，打了下课铃，赵青昊和龚立肖一身大汗的跑过来。
　　“老贺，你怎么没打完就下场了，我俩差点儿被人虐死，你这也忒不地道了。”赵青昊勾住贺初的肩膀，边说边跟周寻点头打了个招呼。
　　贺初甩开赵青昊的手：“离我远点儿，都是汗。”
　　“你自己身上没汗？”赵青昊嗤笑一声，“是怎么做到嫌弃我的？”
　　“来来来，你不嫌弃，来。”龚立肖一把搂住赵青昊，脸直接在他衣服上蹭了蹭，给他白衬衣上蹭上两道黑杠。
　　“卧槽。”赵青昊怒了，“龚立肖，我衣服！！！”
　　“明天周六了，让你妈给你洗。”
　　“你给我洗。”
　　“我又不是你妈。”
　　……
　　两人打闹着往学校小超市跑去。
　　周寻见贺初同样嫌弃赵青昊，心里平衡了点，又暗戳戳凑过去，手搭在贺初肩膀上：“我不嫌弃你身上有汗。”
　　“拿下去。”贺初睨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手，入目的是腕骨处那颗红痣。
　　“搭一下怎么了？我身上有刺？”周寻走的有些累了，半撇身子都挂贺初身上了，“我还没嫌你打完球一身臭汗呢，能让你寻哥搭肩膀，你偷着乐吧。”
　　周寻说着凑到贺初脖颈处嗅了嗅，竟然没什么味道，还有股淡淡的药味，倒是跟他身上的味道有些像。
　　周寻忍不住纳闷，难不成这哥们儿跟他一样是个隐形药罐子？
　　贺初抬手想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掀下去时，赵青昊从超市里出来，来到两人面前：“来，一人一根。”
　　“什么啊？”周寻眼睛一亮，自己松了手，去接赵青昊递过来的东西，
　　“旺旺碎冰冰，没吃过？”赵青昊用力一掰，将棒冰掰成两半，拿起其中一半放到嘴里咬了一大口。
　　“没有。”周寻诚实地摇头。
　　棒冰他吃过，但冰成冰块的棒冰他还真没吃过。
　　“没有？”赵青昊放大了声音，一脸的不可置信，晃着手里的棒冰，“这玩意儿，一块钱一根你没吃过？”
　　周寻又摇头。
　　“……可能，你只适合喝依云吧……”赵青昊这话说的有那么点儿意味不明的意思。
　　周寻这喝依云穿名牌的人设放到别人身上，赵青昊那肯定也是要嘲讽两句的，但奈何这人跟老贺有那么点儿关系，老贺虽然没直说，但看样子还对他挺容忍的，所以他们也就爱屋及乌容忍着。
　　但说实话这人有时候吧还真挺过分的，你说你一穷人家孩子，你装什么富家大少爷，说自己没吃过旺旺碎冰冰，这依云人设还真是屹立不倒，时时刻刻都要提醒他们别忘了他大少爷的身份。
　　周寻也不傻，自然听得出赵青昊话中那点儿潜在的意思，于是拿起手中的依云拧开瓶盖将最后一点儿水喝完潇洒的扔进垃圾桶，说：“不喝了。”
　　不等赵青昊反应过来，周寻便学赵青昊的样子将冰棒掰开，将其中一半往嘴里送。
　　中途，被一只手拦住了。
　　周寻看向虎口夺食的某人，不悦道：“你干嘛？”
　　贺初淡淡道：“有点儿自知之明吧。”
　　周寻眼睁睁看着到嘴的冰棒被贺初扔给了龚立肖，眯了眯眼没说话。
　　不食嗟来之食是周大少爷的座右铭。
　　贺初脸上表情向来寡淡，但周寻一直以来都笑眯眯的，这时候不笑了，两人之间的氛围就有些尴尬。
　　“老贺你怎么了，就一冰棒，至于吗？”赵青昊不解。
　　龚立肖嘴里咬着一个，手里拿着刚才贺初扔给他的，也有些懵：“大少爷不配吃旺旺碎冰冰？”
　　“配吃，怎么不配了？”周寻笑着从龚立肖手里将冰棒拿回来，然后瞪着贺初将冰棒咬进了嘴里，还得瑟的对他挑了一下眉。
　　我偏吃。
　　贺初懒得多说什么，这种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儿的人活该难受。


第19章 
　　晚自习时，周寻拿着贺初的手机给他贴膜。
　　周寻低着头，半趴伏在桌上，神态异常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咔嚓”一声，钢化膜从中间断裂。
　　周寻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贺初叹口气，能把钢化膜贴裂了的也真是个人才。
　　这怎么还对不准呢？
　　周寻摸摸脖子，重新拿了张新的撕了透明薄膜小心翼翼贴了上去。
　　“诶……”周寻咬牙，小声嘀咕，“哪来的头发，你大爷……”
　　周寻将钢化膜揭下来，手一抖，“咔嚓”一声，又裂了。
　　周寻咬牙，他就不信凭他还贴不好一张膜了。
　　又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你闭嘴。”周寻冷冷道，“再让我听见你叹气你就完了。”
　　“呵。”贺初送他一声无情的嘲笑。
　　赵青昊和龚立肖看到群里卫哲和贺初说的话，一直在“卧槽”“卧槽”个不停，贺初的手机也就不停的震动着。
　　周寻脾气上来了，差点儿将贺初这手机给他扔出去。
　　憋着一口气，周寻打开自己的手机，搜了贴膜视频，看到视频里贴的如此之简单，周寻怀疑自己是个傻逼。
　　这么想着，周寻也就这么说出口了：“我特么是傻逼吗？”
　　贺初“啧”了一声。
　　周寻气急，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桌子，侧身瞪着写卷子的人。
　　教室里正在自习，特别安静，周寻这一拍可谓平地一声雷。
　　有人回头看过来，周寻忙趴回桌上，小声警告：“你特么别出声，不然给你手机扔了别赖我。”
　　“最后一张膜了。”贺初淡淡提醒他，低头在试卷上写了个答案。
　　周寻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桌上，没好气道：“够买你的膜了。”
　　“嗡嗡嗡……”
　　周寻咬牙将手机扔给贺初：“能把你消息关了吗？影响我发挥了。”
　　贺初接过手机直接关机，然后将手机还给他：“也麻烦你别打扰我学习。”
　　周寻：“彼此彼此。”
　　撒完气后，周寻再次回到贴膜的世界。
　　贴膜使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斗争心。
　　废了贺初三张膜后，周寻终于将第四张膜贴好了。
　　周寻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子上，小声嘀咕着：“累死爷了。”
　　“是挺累人的哈。”
　　“唉，确实呢。”周寻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不过还好我聪明，学什么都学的快。”
　　“确实够聪明的。”
　　周寻聊了几句后觉得不太对，这声音也不是贺初的啊。
　　周寻侧身，就看到老王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他。
　　周寻吓得猛地往旁边一缩，肩膀撞到贺初，直接将他的胳膊撞到桌下，笔在试卷上划过长长一道掉在了地上。
　　贺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差将“忍”字刻脑门上了。
　　“老，老，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呢？”周寻这辈子第一次这么结巴。
　　老王笑得特别和气：“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呢，我不止在这儿，我还看了好一会儿了呢，你这么认真，老师真是欣慰啊。”
　　班里传来哈哈哈的笑声，数赵青昊的声音最刺耳。
　　“哈……那倒也不必……如此欣慰……”周寻干笑两声。
　　老王笑着笑着脸就冷了起来，伸出手，厉声喝道：“交出来。”
　　“交，交什么……啊？”周寻偏头看贺初，桌下的手猛拽他裤子，对他使眼色，怎么办？怎么办？
　　贺初无语，直接伸手去拿周寻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
　　？？？
　　周寻瞪着他，你干嘛？
　　贺初并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直接抽走手机交给了老王。
　　老王拿走手机，瞪着眼看周寻：“收手机不晕吧？”
　　“也……说不定……”周寻摸摸脖子，小心地问，“我要是……晕了，手机还我？”
　　周寻这一句直接点燃了老王，老王把周寻拎出去训了半节课。
　　周寻第一次体会到传说当中暴躁的老王。
　　周寻怏怏回来时，贺初斜睨他：“爽不爽？”
　　“爽。”周寻瘫坐在椅子上，“特么爽死了。”
　　那唾沫星子简直跟下雨似的。
　　周寻竖了个大拇指：“隔壁老王名不虚传。”
　　“现在怎么办？”周寻看向贺初，摸了摸鼻子，“抱歉啊。”
　　“收就收了呗，没什么用。”贺初倒是不以为然，“你表现好点儿，下周就能要回来了。”
　　“怎么算表现好点儿？”周寻手按着胃，皱着鼻子问。
　　“别闹事……你怎么了？”贺初看着他。
　　周寻趴在桌上，额头沁着些冷汗，将头转过去窝在手臂处，拒绝与贺初沟通。
　　贺初反应过来后嗤笑一声，自己作出来的，就受着吧。
　　周寻听到那声嘲笑，咬了咬牙，笑你大爷。
　　要不是刚刚害他没收了手机，周寻这会儿一定会骂回去的。
　　虽然胃是难受了点儿，但旺旺碎冰冰还挺好吃，再选择一次，周寻还是会吃的。
　　美好的东西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寻这么安慰自己。
　　贺初自顾自写卷子，并没搭理周寻。
　　吃冰棒之前他就应该知道自己的胃可能承受不了，但还是执意要吃，吃也就算了，出了状况后你起码要懂得处理，看现在这样子，身上连胃药都没有，那就生挨着吧，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没有人整天跟在大少爷身后伺候着他。
　　不是所有人都是他爷爷，惯着他。
　　贺初写着卷子，旁边的人一直很安静，趴了一会儿后竟然坐起身拿过一张贺初的卷子抄了起来。
　　贺初想到上一次他疼的死去活来的样子，忍不住问：“不难受了？”
　　“还行，能忍。”周寻说。
　　行吧，贺初差点儿给他点个赞。
　　“诶，对了，桃湾是什么？”周寻突然问。
　　“桃湾？”贺初将写完的卷子收起来，拿出几张信纸放在桌上，“你问这个干吗？”
　　“今天那个陈浩林问我是不是桃湾出来的，这是什么新时代骂人语言，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
　　“哦。”贺初盯着信纸，转着笔，“那描述的还是挺精准的，桃湾是我们县的一个镇，那边种桃子的比较多。”
　　“桃子？”周寻一扬眉，看他，“那到了开花的时候岂不是漫山遍野都是桃花，仙境啊，桃湾，桃湾……”周寻啧啧点头，“这名还挺好听……诶，不对啊……”
　　周寻纳闷：“陈浩林这不是骂我，是夸我？我已经帅到这个地步了？”
　　贺初对他的自恋已经免疫了，淡淡道：“桃湾除了漫山遍野的桃花以外，还有郴县唯一的一家精神病院。”
　　“……哦……”
　　陈浩林，狗逼玩意儿，你全家都是精神病。
　　周寻被气的胃更难受了，咬着牙抄试卷。
　　他周寻什么时候在嘴炮上吃过亏，竟然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被人给骂了还没还嘴，简直太跌份了。
　　周寻开始脑补要是再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骂回来。
　　周寻抄完试卷还给贺初，就见贺初还在盯着那张信纸看，手里的笔一直捏着也没见写几个字，跟他平常做题的速度可谓天壤之别。
　　“你干嘛呢？”周寻纳闷，“写情书呢？”
　　贺初没理他。
　　“我会写情书啊，你是要写风花雪月柔情版的，还是云雨雷电激情版的，我都会啊，我帮你写啊。”周寻相当热情，“权当害你没收了手机后的补偿吧。”
　　“写给女生还是写给……卫哲？”周寻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
　　贺初被他念叨的头疼，直接将信纸拍在他桌上，对他呶呶下巴示意他看。
　　周寻视线落在信纸上，上面是贺初憋了大半晚憋出来的六个字。
　　标题：检讨书。
　　第一行：我错了。
　　周寻：“……”
　　“我为什么要写检讨书还记着吧？”贺初问他，
　　周寻揉着胃：“莫不是……因为迟到？”
　　“记性不错。”贺初点头，“那我为什么迟到还记得吧？”
　　周寻“啧”了一声：“干嘛，想碰瓷啊，你迟到是自己起晚了，别想往我身上找补。”
　　贺初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脸色可以去拍鬼片了。”
　　“是吗？”周寻摸摸自己的脸，“确实，我这张脸不去拍电影可惜了，这么帅。”
　　“……”
　　贺初没好气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扔到桌上：“把药吃了。”
　　“哪的药？”周寻拿起药看了看，“这是我平常吃的那种啊，贺同学……”
　　周寻支着下巴睨他：“你不对劲啊……”
　　贺初又从桌洞里掏出自己的保温杯递给他：“喝点儿热水烫烫脑子吧，少爷，那是你爷爷放在我这里的药，你……幸亏有个好爷爷。”
　　还有一句话贺初没说，大少爷能活到现在真是侥幸啊。
　　周寻笑了：“我就知道，你馋我爷爷。”
　　“闭嘴吧。”贺初实在忍无可忍，指了指信纸，“吃完药把检讨书写了。”
　　“好的。”周寻对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看在你文盲的份上，检讨书我帮你写了。”


第20章 
　　晚自习后，贺初同赵青昊他们一起去推车。
　　龚立肖和赵青昊推完直接往车棚外走，贺初皱眉：“不等卫哲了？”
　　“老卫不是说今天晚上没来上晚自习，不用等他吗？群里说了，你没看？”赵青昊说。
　　“我手机被收了。”贺初倪他，“当时不就属你笑得最大声吗？”
　　“我什么时候笑……我去……”赵青昊瞪大眼，“周寻被收的那手机是你的？”
　　贺初没否认。
　　“你俩上课干什么了？”龚立肖笑着问，“这怎么还他把你手机给没收了？”
　　“他把我手机屏给摔裂了，帮我贴膜，被老王看到了。”贺初言简意赅的说了事情的经过。
　　“你俩真会玩。”赵青昊笑到不行，“就贴个膜，几分钟的事儿，还让老王给看到了。”
　　几分钟？
　　贺初意味深长的“啧”了一声。
　　几人到了校门口，正打算骑车走，龚立肖对路边抬抬下巴：“是周寻吧？又打车呢？”
　　周寻确实正站在路边打车，除了跟贺初走的那次，这两天周寻依旧是打车来回。
　　他没有自虐倾向，走路是不可能走路的。
　　“他还真是大少爷人设永远屹立不倒啊。”赵青昊“啧”了一声。
　　“诶，那是……陈浩林吧？”龚立肖突然说道。
　　顺着龚立肖视线看过去，陈浩林就站在学校墙根那里，三五人聚在一起，或站或靠，其中有两人没穿校服，不像学生。
　　陈浩里手里夹着支烟，离周寻站的位置不到一百米，偶尔几人说着话还往周寻的方向指指点点，然后便笑起来。
　　周寻正烦躁的点着手机，小县城打车简直是太难了，出租车司机都不用打车软件的吗？
　　半天也没人接单。
　　周寻正考虑要不要买辆车然后雇个司机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不然学没上明白，自己就先被打车烦死了。
　　“上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接单了？
　　周寻诧异地看过去，只见贺初跨在单车上，单脚撑地看着他：“少爷，打着车了没？”
　　“……打着了……这不……”周寻指指他，“司机都来了。”
　　“……”贺初捏了捏手指，“行了，别贫了，上来，载你回去。”
　　周寻想都没想直接跨坐在了贺初单车的后座上，一点儿都没犹豫。
　　他还没坐过单车呢，可谓是相当新鲜的体验了。
　　“好了，走吧。”周寻拍拍贺初的腰。
　　贺初僵了一下，周寻笑了：“你怕痒？行，不碰你。”说着飞快的在贺初腰上挠了一把。
　　贺初早就防着他，迅速攥住他的手腕，在他虎口上用力捏了一把。
　　“嘶。”周寻吃痛，忙求饶，“行行行，我错了，不碰你了，走走走。”
　　贺初松了手，周寻在后车座上来回甩着自己的手，丫真够狠的，手腕都给他攥红了。
　　真是一点儿亏不肯吃。
　　贺初往陈浩林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浩林也在看着他，两相对视，陈浩林皮笑肉不笑的咧了一下嘴。
　　即便是在路灯昏暗的情况下，贺初还是看到了陈浩林肿的老高的脸。
　　想不到某些人力气还不小，给人脸打成这幅熊模样儿。
　　赵青昊和龚立肖也看到了陈浩林的惨样，回去的路上，赵青昊嘱咐周寻：“你最近小心点儿，陈浩林手可黑了。”
　　“没事儿。”周寻对赵青昊晃了晃自己的手，“我手也不白。”
　　赵青昊：这特么是个冷笑话吧？这手还不白？
　　周寻长腿无处可放，只能堪堪踩在两侧，身体一动，贺初车身就一抖。
　　“你老实点儿，我没载过人，待会儿摔了你别哭。”贺初说。
　　“技术不过关，好好练练吧。”周寻嘲笑他，手还是乖乖收回去，没地方放，就去抓贺初的衣服。
　　贺初的衬衣是扎在裤子里面的，周寻不好抓，直接给他扯出来一角抓在了手里。
　　贺初感受到夜风从腰部灌进，咬了咬牙，忍着没说话。
　　他怕一开口忍不住将这位大少爷从车上掀下去。
　　“我从来只走有监控的地方，他要想堵我就堵呗，但凡敢动我一下，我就能让他进去蹲两天，记个大过。”周寻浑不在意地说。
　　“哈哈哈哈。”赵青昊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丫真损。”他还纳闷今天卫哲在群里说这哥们儿不去厕所一对一，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三打一，原来是打这主意呢。
　　“没你想的这么简单。”贺初说。
　　贺初这话说的很平淡，只是叙述一个事实，但听在周寻耳朵里却觉得有些刺耳，就像是在嘲讽他自不量力一样。
　　确实，他就是不自量力，本来他就打不过。
　　无论谁，他也打不过。
　　周寻脸冷了下来，淡淡道：“是不简单，那怎么着，我天天兜里揣辣椒面胡椒粉还是防狼喷雾？”
　　听出周寻话里的冲劲，贺初皱眉：“你既然知道打不过，当初就不应该招惹他们。”
　　“呵。”周寻气笑了，“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是我招他们的吗？我好好的坐在那儿，是他们自己凑上来的。”
　　“那一巴掌难道不是你主动打的？”贺初听到这语气也有点儿带了气。
　　“他要不先动手，我能去打他？”周寻气的长腿一身着地，直接从后车座上跳了下去。
　　单车上重量骤然减轻，车身猛地一拐，贺初双脚踩地，深深吸了口气。
　　“诶，别吵啊。”赵青昊和龚立肖也停下来。
　　赵青昊说：“贺儿，你干嘛啊，本来就不是周寻的错，陈浩林到处撩骚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也就是没惹到我头上，惹了我我一样打他啊。”
　　贺初眉头拧了起来。
　　周寻站在那里，抿抿唇，声音冷淡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放心，我自己惹的祸自己兜着，不会牵扯到你，你也不用对我急赤白脸的。”
　　周寻明白他的意思，一句话就能概括：没本事就别惹事儿，装孙子保平安。
　　周寻说完拎着书包直接转身进了胡同。
　　胡同里很暗，隔几十米才有一个的路灯也明明灭灭看不分明，少年挺直而孤单的背影没入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老贺，你……”赵青昊无法理解，贺初其实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人虽然冷，但并不怎么爱生气，也不是个没担当的人，不至于说这种连他听着都觉得过分的话。
　　也不怪大少爷脸上挂不住了。
　　贺初垂着眼没说话。
　　龚立肖挠挠脖子：“其实吧，老贺这话说的虽然有点儿……但也不算错，这大少爷一看就不知道人间疾苦，这要是你挨打还能跑，就大少爷做课间操都能晕的身子，跑都跑不了。”
　　赵青昊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也对哈……不对啊，凭啥我就得跑？我是跑的那种人吗？我特么打的他满地找牙。”
　　“行了，别吹了。”龚立肖踹了他自行车一脚，“我走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那什么，老贺，虽然你没别的意思，但那话说的确实有点儿难听，都成年人了，你得给人留点面子。”龚立肖说完就骑车走了。
　　赵青昊没他们想的那么复杂，此时正看着对面街热火朝天的烧烤摊咽口水：“老贺，咱吃点儿烧烤呗，反正明天不上学，馋死我了。”
　　贺初抬手看了看腕表：“算了，没胃口，你打包回去吃吧。”
　　“那行，我去你家吃完再回去，不然让我妈知道我在外面吃垃圾，肯定打死我。”赵青昊踩着单车去了对面。
　　贺初靠在单车上等着。
　　虽然时间有些晚了，但吃烧烤的人倒是还不少，赵青昊不知道点了多少东西，看样子得等一会儿。
　　贺初手机被收了，此时也没什么事儿可做，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车把手打发时间。
　　脚步声响起时，贺初懒懒抬了抬眼皮，然后愣了一下。
　　只见周寻从刚才他走进去的巷子内又拐了出来。
　　周寻看到他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
　　两人四目相对，有些尴尬。
　　顿了一瞬，周寻冷着脸向他走过来。
　　贺初看着他，周寻扬着头从他身边经过继续往前走。
　　贺初：？？？？
　　周寻往学校的方向走了差不多有一百多米，觉得有些不太对，步子渐渐放缓然后停了下来。
　　贺初手肘撑在车把手上静静看着，面目表情极为隐忍。
　　周寻咬着牙站在那里，特么，好像走反了。
　　后背上不容忽视的视线让周寻觉得浑身难受，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痛痛快快干一架。
　　深深吸了口气，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信念，周寻淡定地转身往回走，路过贺初身边时目不斜视，仿佛没看到这人。
　　不知道走了多远，就在周寻差不多要烦躁到抓狂时，终于看到了平常出租车上转弯的地方，墙壁上钉了一块小小的牌子，上书：天水巷。
　　周寻松了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似有若无的笑声。
　　周寻倏地转头。
　　贺初眉目淡然地看着他，仿佛一直是这么个表情。
　　周寻咬了咬牙，板着脸走进了巷子里。
　　装屁啊。
　　笑，笑你妹。
　　有本事你大大方方笑啊！
　　怂货！


第21章 
　　周寻沿着巷子里的青石板小路缓缓走着。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一人走夜路。
　　临近午夜的天水巷里很安静，可能大家睡得都很早，难见几盏灯火。
　　偶尔会传来车子驶过的声音，随着周寻没入巷内，车声也渐渐远去。
　　周寻在地理杂志上看到过那些乡村的夜空，繁星满天，但他从来没有见过。
　　而天水巷这里没有灯红酒绿，但也没有繁星满天，零散几个星星，不细看也看不到。
　　利民小卖部也早已关了门，转过拐角时，周寻听到身后不远处赵青昊吼了一声：“老贺，走走走，去你家吃烧烤，早知道就不让龚立肖走了。“
　　“不过即便喊他，大晚上的他也不能来，打电话找卫哲吧，老卫能出来，让他过来吃。”
　　“反正明天不上学。”
　　赵青昊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也听不到另外一个人的回应，但他自己一个人说的很开心，可能是习惯了，也可能是早已沉浸在了马上要迟到烧烤的喜悦当中。
　　周寻一进院，正在煎药的陈伯就站起身：“怎么今天回来的晚？”
　　“路上耽误了时间。”
　　陈伯接过周寻的书包：“这晚自习以后要不还是别上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了。”
　　周寻没说话，将自己窝进了躺椅中，长长舒了口气。
　　他今天晚上走了很多路，从开始负气进了巷子，发现找不到路来回走了几次，最后好不容易走出来又走反了方向……
　　可能今天晚上是他这辈子走路走的最多的，很累。
　　“我今天多做了两个菜，让小初一起过来吃吧。”陈伯说。
　　不等周寻说话，隔壁就传来了的赵青昊的大嗓门。
　　“快快快，开门开门，我要进去吃我的大腰子。”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
　　“我现在只想吃东西，懒得理你，你快点儿拿钥匙开门。”
　　然后是单车的停靠声和钥匙碰撞在一起的叮铛声。
　　周寻觉得有些刺耳，越发烦躁起来，干脆起身进了屋内。
　　陈伯听到贺初他们的交谈声，知道他们买了烧烤，自然也不会过来吃饭了，遂也就打消了去喊人的念头，将煎好的药盛出来凉着，然后进屋给周寻端饭去了。
　　周寻胃一抽一抽的难受，虽然不像上次那么严重，但依旧在顽强的提醒着他这里不舒服。
　　陈伯端上来的晚饭又原封不动端回了厨房，周寻只喝了药便冲了个澡出来上了床躺着。
　　即便刷过牙了，但嘴巴里依旧残留着那股中药的苦涩味道。
　　呼吸间似乎也被这个味道所浸染。
　　陈伯走动的声音没有了，“咔哒”一声，他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屋内陷入了夜晚的静寂当中。
　　周寻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不停转着，但又似乎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过久，隔壁院传来走动以及房门关闭的声音。
　　夜晚终于陷入了万籁俱静。
　　周寻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突然自嘲的笑了。
　　今天这一天都莫名其妙的，简直可以称之为丰富多彩。
　　莫名其妙被找茬，莫名其妙吃了个旺旺碎冰冰，莫名其妙被没收了手机，又莫名其妙与贺初闹掰了。
　　不，不是闹掰。
　　毕竟朋友之间才算闹掰，他与贺初不算朋友。
　　他从来也没有朋友。
　　周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朋友这玩意儿，没什么用处。
　　*
　　可能是憋着上了一星期学，一旦放松下来，周寻感觉浑身的劲都散了，周六这天在床上躺了一天也没爬起来，饭都是陈伯给他端到床上来吃的。
　　周日这天早上，周寻醒的倒是挺早，喝了药后睁着眼发了半天呆。
　　突然觉得无所事事起来。
　　以前在家里时，大伯母一个人赶得上五百个人，没有一刻是消停的，要么是在骂大伯，要么是骂盛航，一刻不得安宁。
　　如果假期又恰逢他身体状况还不错，周子辰倒是也会带他出去玩，但他去的地方无非就是ktv还有一些私人会所，都是娱乐场所，周寻不怎么喜欢，去也就是打发时间而已。
　　到了天水巷，突然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安静下来，还真有些无聊，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陈伯去了废品收购站，周寻百无聊赖，拿起手机玩了一会儿游戏，想充值买游戏中的体力时才发现自己手机里只剩不到二百块钱了。
　　绑定微信的那张卡里已经没钱了，而前段时间问陈伯要的钱是现金，他卡没在身边也无法将钱弄到手机里。
　　周寻想到了利民小卖部的那位老板娘，他还欠她一锣呢，得还了去。
　　顺便看看能不能把现金给她，让她给他转到微信里来。
　　周寻拎着铜锣去了利民小卖部，一推门就与站在收银台前站着的人来了个面对面。
　　两人皆是一愣。
　　周寻往里迈的步子也顿了一下，心里叹了口气。
　　天水巷真小啊，小到只有这一个小超市，小到一来超市就碰到了住在他隔壁的同桌。
　　老板娘正坐在收银台后嗑瓜子，看到周寻后很惊喜。
　　“呦，小帅哥，好久没见了，怎么也不来玩啊。”
　　老板娘的热情让周寻以为他们已经认识好几年了呢。
　　“上学呢，没时间。”周寻很快扬起惯有的微笑，将铜锣递给老板娘，“阿姨，这个还您。”
　　“用完了？我用不着这东西，你要用你拿着用呗，送你也行。”
　　“谢谢阿姨。”周寻说，“用不着了。”
　　贺初终于看到了一直以来叫他起床的铜锣，一时间五味杂陈，复杂的看着那锣，半天没移开视线。
　　周寻眼角瞥到他的视线，心里忍不住“呵”了一声：这是什么眼神？是舍不得还是咋的？
　　“行，那我就放这儿，你什么时候用再过来拿。”老板娘说。
　　周寻还了锣也没走，进了屋内浏览货架，想从上面找点儿吃的。
　　贺初将手里拿着的水放到收银台上，然后打算拿出手机扫码，手塞进兜里才想起自己手机被没收了。
　　贺初又找钱包，发现洗校服时将钱包扔在了桌上没带。
　　“赵姨，我忘带钱了，不要了。”贺初说。
　　“拿着喝呗，不用给钱。”老板娘浑不在意地摆手，“实在不行，你下次一块给。”
　　贺初没说话，拿起水打算放回货架上。
　　白皙修长的手越过他的身侧，将几袋零食还有一瓶可乐放到桌上：“阿姨，他那瓶水算我的。”
　　贺初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将手里的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转身出了小卖部的门。


第22章 
　　老板娘算完账后报了价格，周寻扫码付钱。
　　“你俩认识啊？”老板娘双手撑在桌上呈趴伏状，一脸的‌求知欲。
　　周寻想到自己在天水巷里‌的‌那些传言都是出自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个学校的‌。”周寻含糊了几句，拎起桌上的‌东西就出了小卖部‌，连他来这里‌换钱的‌目的‌都给忘了。
　　出了利民小卖部‌，周寻转过拐角，发现贺初的‌单车其‌实‌停在墙边，但人没在。
　　应该是……贺初的‌单车吧。
　　黑色的‌山地车并‌不怎么显眼‌，但周寻见过几次，看这模样还挺像的‌。
　　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周旭绕着单车转了一圈，这确实‌是贺初的‌单车，但这辆单车是没有后座的‌，所以昨天晚上他坐的‌是什么？
　　车轱辘？
　　“昨天我骑的‌是赵青昊的‌。”身边有声音响起。
　　周寻偏头，只见贺初从另一条胡同里‌走出来，周寻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就他自己。
　　“你……撒尿去了？”周寻皱眉，“随地大小便不好，几步就回家了，回家多好啊，憋不住？你不会‌肾不好吧？”
　　贺初：“……”
　　这张嘴是真欠啊。
　　贺初没好气道：“我去给赵青昊送东西了。”
　　“哦。”周寻敷衍的‌应了一声，一脸“你就是去撒尿了”的‌表情‌。
　　贺初懒得搭理他。
　　贺初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衫，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头发……
　　周寻又看了他一眼‌：“你剪头发了？”
　　之前贺初的‌刘海有点儿遮眼‌，现在剪了露出了干净的‌额头，加上他本来就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清爽利索。
　　十七八岁的‌少年，既朝气又内敛。
　　贺初看他一眼‌，觉得他问了句废话‌，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贺初推了车往回走，周寻与他隔了一臂宽的‌距离。
　　两人都没说话‌。
　　刚刚压下去的‌那种微妙的‌尴尬丝丝蔓延开来。
　　这要是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比如周子辰，周寻早甩脸走人了。
　　但对面这人是贺初，就觉得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还能忍。
　　周寻从拎着的‌袋子里‌摸出根棒棒糖扬了扬手：“吃吗？”
　　贺初摇摇头，周寻便自己剥了塞进了嘴巴里‌。
　　“马路对面那家烧烤店的‌烧烤好吃吗？”周寻突然问。
　　“什么？”贺初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问你烧烤好吃吗？”周寻倪他一眼‌，难不成耳朵真的‌不好使？
　　贺初终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昨天晚上赵青昊打包的‌烧烤。
　　“不知道，我没吃，我晚上不吃宵夜。”贺初随口‌道。
　　“哦。”周寻点了点头，觉得还挺遗憾的‌，他昨天晚上从街边走过闻到那味道感觉还不错，他竟然能忍住不吃，真狼人啊。
　　不对啊……
　　周寻猛地看向贺初，一把拽出嘴里‌的‌棒棒糖，瞪着贺初：“我家的‌宵夜是皮‌狗吃了吗？”
　　这几天陈伯晚上做饭都要喊贺初过去吃，贺初只要没什么事儿基本都会‌过去。
　　这个年龄正好是饭量大的‌时候，他吃的‌又不多，基本都是贺初吃了。
　　难不成他家的‌饭是喂了狗了？
　　贺初愣了一下，难得怔了几秒，接着突然笑了起来。
　　这还是认识以来，周寻第一次见他这么笑，平日里‌偏冷冽的‌眉眼‌都笑开了，在初秋的‌暖阳里‌熠熠生辉。
　　周寻“啧”了一声，你别说，校草这颗草含金量还算挺足的‌。
　　贺初看着他笑道：“不是皮‌狗吃了，是我吃了狗的‌宵夜。”
　　周寻反应多快啊，瞬间眯起眼‌来瞪着他。
　　贺初偏开头，笑声渐止，但嘴角依旧上扬着。
　　周寻也忍不住勾了一下唇，嗤道：“我以前就发现你丫嘴挺损的‌，没想到能这么损。”
　　已经到了家门口‌，贺初将单车往墙上一靠，转头看着周寻：“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周寻在这个人身上的‌脸皮早在昨天晚上都丢光了，此时伸了个懒腰，往墙上一靠，指了指自己的‌脸：“大脸盘子，看不见吗？”
　　贺初有些无语，又有些想笑，最终还是笑了起来。
　　贺初靠在车身上笑得开怀，周寻忍了忍也没忍住，往两个院落之间的‌墙壁上一靠，也笑了起来。
　　夏日的‌尾巴已经悄悄散去，在这个微风和煦，铺满暖阳的‌秋日，两个少年靠在天水巷深处破旧的‌墙壁上，笑得像是两个二傻子。
　　“请问，这里‌是贺大夫家吗？”一辆奥迪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头问道。
　　贺大夫？
　　周寻一边揉了揉笑得发疼的‌腮帮子一边看向贺初，他记得在医务室时听杨大夫说过贺初的‌爷爷是有名的‌中医。
　　贺初敛了脸上的‌笑容，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的‌表情‌。
　　“我爷爷已经过世了，如果是找他看病的‌话‌，很抱歉。”贺初说。
　　听到这话‌，男人脸上并‌没有惊讶的‌样子，仿佛早就知道。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已经打开车门走了过来。
　　女人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容白皙，五官小巧，看穿着打扮，家境应该还挺不错。
　　“抱歉，冒昧前来打扰。”女人先是表达了歉意，又道，“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刚刚的‌纸贺老已经过世了的‌消息的‌，所以没来得及参加贺老的‌葬礼，还请见谅。”
　　都是些客套话‌，贺初自然也不会‌当真，只淡淡问：“那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男人也已经停好车走过来站在了女人身边，接过话‌来：“我们是亲戚介绍来的‌，她说贺老医术很高明，在贺老这里‌吃了半年药病就好了，我们想……”
　　两人对视了一眼‌，男人才继续说出目的‌：“你看你能不能照着之前给她开的‌方子给我们抓几副药，钱方面您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出两倍，或者‌是三倍都行。”
　　贺初看着两人，没说话‌。
　　贺初脸上表情‌一向很淡，两人也看不出贺初是怎么想的‌，以为‌是嫌钱少，男人又说：“要不您开个价，要不您直接将药方卖给我们也行，我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周寻倚在墙上咬着棒棒糖，视线落在那辆新款奥迪车上。
　　就这两口‌这智商是怎么赚出一辆奥迪的‌？
　　现在赚钱都不需要脑子的‌吗？
　　贺初终于开了口‌：“每个人的‌药方要根据她的‌身体情‌况把脉诊症才能开药，同一个药方并‌非对所有人都有用，你们另请高明吧。”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忙道，“道理我都懂，但是女人嘛，无非就是那几个问题，大差不离，我们可以试试，无论‌有没有效果都不会‌找你麻烦的‌。”
　　这言辞恳切的‌周寻差点儿都信了，这要是吃死了人，估计他得来把贺初给活剥了。
　　贺初没有周寻的‌嘴上功夫，也不愿多说，只道：“你们走吧，我爷爷不在了，我也无能为‌力‌，所以请回吧。”
　　见贺初态度坚决，男人急了：“我们真的‌很有诚意，这些年找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都没有用，你就权当做好事儿，我们保证，你只要按照那个药方给我们开几副药就行，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保证不需要你负责。”
　　男人说着话‌的‌同时，女人眼‌眶渐渐红了，氤氲出些泪水，看着有些可怜。
　　“那要是吃死人了，怎么办？”周寻插言。
　　男人看向周寻，扯了一下嘴角：“不可能的‌，不过就是一副中药，死不了人的‌。”
　　“哦。”周寻了然，“所以说，万一死了人，还是需要我们负责的‌对吗？”
　　贺初看向周寻，周寻咬着棒棒糖：“据我这么多年喝中药的‌经验来看，药方是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就要调整一次，咋的‌，你们当这是999感冒灵，想吃就吃，吃的‌痛快吗？”
　　周寻怼舒服了，才靠近贺初，小声问：“这得的‌什么病啊？”他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贺初倒像是了然于胸的‌样子。
　　贺初偏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不孕不育。”
　　因为‌离得太近，贺初呼出的‌气息拂过周寻的‌耳垂，周寻有些痒的‌耸了一下肩，继而张大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孕不育啊……
　　还挺无奈的‌。
　　“小大夫，我听他们说你一直跟着贺老学医，要不然你帮我看看吧。”女人突然对贺初说道。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拽过女人的‌胳膊小声道：“他这么小，怎么可能会‌看病。”
　　周寻赞同，毕竟是当初说他怀了三个月的‌人。
　　女人没理男人，将他推开，看着贺初，目光中带着哀求：“我今年三十多岁了，一直想要个孩子，吃了很多药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就当帮帮我吧。”
　　周寻摸摸脖子，其‌实‌还挺让人心软的‌。
　　“对对对。”男人突然也凑了过来，说道，“你帮我媳妇儿把把脉吧，然后把你爷爷的‌药方改一下就行了。”
　　周寻：“……”这特么哪儿来的‌憨批。
　　不等周寻怼他，他媳妇儿就瞪着他：“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
　　“那是什么意思？”周寻抬了抬眼‌皮，睨着那男人，“药是随便吃的‌吗？反正吃药的‌不是你，是你媳妇儿，要是吃出毛病来，也跟你没关系是吗？”
　　“你这么想要个孩子，你家里‌是有矿要继承吗？”
　　“周寻。”贺初喊了他一声，语带警告。
　　周寻撇撇嘴，轻咳一声：“嘴秃噜了，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周寻这话‌是对那女人说的‌。
　　女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系。”
　　贺初：“不好意思，我不会‌医术，我也没有中医执照，所以帮不到你们，请回吧。”
　　贺初说完便推了单车，走之前看向周寻，周寻对他摆摆手：“我回家睡觉了。”
　　“别忘了写检讨，我今天晚自习要读的‌。”贺初提醒他。
　　“知道了。”就这还不忘奴役他。
　　至于那两口‌子如何周寻也没怎么关心，反正贺初家的‌门关上了，也没听到有人敲门说话‌的‌声音，估计是碰了钉子走了。
　　周寻这些年身子不好，大伯父大伯母他们在家整天都说只要好好活着就行，别的‌都不强求。
　　加上周寻年纪小，对孩子什么的‌没什么概念，所以也无法理解那两口‌子为‌什么千方百计非得要个孩子的‌决心，照周寻的‌理解，可能就是家里‌有个矿要继承吧。
　　反正他这辈子是不想要孩子了，生了孩子到底是他照顾孩子还是孩子照顾他啊。
　　周寻在十七岁这年就将孩子的‌事儿想明白了。
　　*
　　周寻心情‌不错的‌睡了个午觉，下午醒来只觉浑身乏力‌，一下地便天旋地转，差点儿一跟头栽倒在地上。
　　周寻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出了一身虚汗。
　　周寻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只想躺着，但他承诺给贺初写的‌检讨还没写，于是撑着发晕的‌脑袋坐在书桌前开始写检讨。
　　老王接到周寻说要请假的‌电话‌时，叹了口‌气：“你说你上了这几天学请了多少假了？”
　　因为‌之前周寻晕倒的‌事情‌，年级主任也嘱咐过老王，周寻确实‌身体不好，他要请假就由着他请，所以老王也只是说了几句，就准了。
　　“老师，您能不能让贺初接一下电话‌？我跟他说几句话‌，但他上课不带手机，所以我联系不到他。”周寻得寸进尺。
　　“……行吧，你等着，我让人去喊……不对啊。”老王突然眯起眼‌睛，“你手机让我没收了，你这又是哪来的‌手机？”老王还特意看了看打给他的‌这个手机号，确实‌是周寻之前给他打过电话‌的‌那个手机号。
　　“啊……”失算了。
　　周寻反应特别迅速：“这是我爷爷的‌手机，老师，您看您要不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吧，不然多不方便啊，我身体不好，我爷爷又不能时刻在我身边守着，我家里‌也没别人，我要是出个什么问题，连120都没办法打。”
　　老王对此竟然无言以对，想了半天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周寻让老王找贺初也只是想碰运气，他刚才去隔壁找他，但贺初家门已经锁了，现在离上课还有二十多分钟，只能期待贺初已经到教室了。
　　过了有两分钟，周寻的‌手机就亮了，是老王的‌电话‌，接起来，那边传来熟悉的‌略显低沉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的‌嗓音：“你找我？你今晚不来学校了？”
　　“我身体不舒服不去了。”周寻撑着身体坐在桌前写了一下午检讨，现在浑身乏力‌，动都不想动，其‌实‌要是可以，他还真想去学校看贺初读检讨。
　　按照贺初当初写六字检讨书的‌德行，周寻就猜测贺初从来没有写过检讨，贺初人生第一次的‌高光时刻，周寻还挺想看的‌。
　　但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你，没事儿吧？胃疼？”贺初皱了下眉，他今天又吃什么不该吃的‌了吗？
　　“我没事儿，别废话‌浪费时间了，检讨我帮你写了，我找了个跑腿给你送过去，你现在去学校门口‌接快递。”
　　贺初有些无语，快递检讨，是周寻能干出的‌事儿。
　　贺初走之前，老王从抽屉里‌拿出之前没收的‌手机交给他：“这手机你带回去给周寻，唉……”老王叹口‌气，“你这个小表舅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拿回自己的‌手机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贺初干脆装没听见“小表舅”那三个字。
　　有些事情‌习惯着习惯着就真的‌习惯了。
　　离上课还有十多分钟时间，贺初小跑着来到校门口‌，此时校门还没关，这个时间正好是上学的‌高峰期，门口‌全是学生。
　　贺初皱眉，这么多人，而且周日这天来学校是可以不用穿校服的‌，所以贺初还真不知道哪个是送快递的‌，也没看到有人穿着快递服。
　　贺初将刚拿回来的‌手机开机，打算打电话‌问一下周寻，就听旁边传来几声很大的‌喊叫：“小初哥哥。”
　　贺初本能的‌看过去，就见巷子里‌那几个天天在外面野的‌十多岁小屁孩呼啦一下出现在他面前，其‌中一个上初一的‌男孩挥舞着手里‌的‌蓝色方盒：“你的‌快递。”
　　贺初五味杂陈的‌接过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
　　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蓝色方盒上面用绑了红绸带，还打了个蝴蝶结，比巴掌还大的‌方盒塞不进口‌袋里‌，贺初拿着他回教室时，班里‌一群男生发出暧昧的‌调侃声。
　　“贺初，又有女孩子送东西了？”
　　“老贺就是受欢迎，咱们羡慕不来的‌。”
　　“你们猜猜今天又是谁？校花，班花，还是四班那个许思雨？”
　　……
　　贺初懒得解释，只当没听见。
　　拆了蝴蝶结，打开盒子，里‌面除了折叠的‌信纸外还有两块巧克力‌。
　　巧克力‌不是国产的‌牌子，看上面的‌字母，应该是意大利语。
　　赵青昊凑过来，看到这些东西，“啧”了一声：“这送的‌还挺张扬，以前不都是塞桌洞吗，怎么现在这么光明正大了？”
　　“这次是谁啊？写名字了吗？”
　　“还有巧克力‌，我看看。”赵青昊拿起巧克力‌看了看又扔回了盒子内，这要是贺初的‌东西赵青昊早就连问都不问就给吃了，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赵青昊对贺初再，‌了解不过，贺初收到吃的‌东西，自己从来不吃，也不允许他们吃。
　　写了名字的‌能还回去就找机会‌还回去，不写名字的‌就放着，不吃也不扔，他家里‌有一个纸箱专门放这些东西。
　　说是年少的‌心事，虽然无法成全，但也不想随意践踏。
　　贺初刚将巧克力‌放回盒子塞进桌洞内，上课铃就响了，老王走了进来。
　　周日晚上的‌第一节 晚自习照例是班会‌时间，老王先将这一周总结了一下，然后开始说上周出现的‌问题。
　　趁这段时间，贺初拿出手机给周寻发了个条信息。
　　我不想加你：检讨拿到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老王把手机还你了？
　　我不想加你：你觉得呢？
　　你找对了，就是我：哈哈哈哈哈哈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这检讨书写的‌怎么样？是不是文采斐然？
　　我不想加你：……
　　你找对了，就是我：巧克力‌收到了吗？没让那帮臭小子偷打开拿走了吧？
　　我不想加你：收到了，还没吃。
　　你找对了，就是我：那就行，挺好吃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个牌子，你尝尝。
　　我不想加你：嗯。不说了，老王在呢。
　　你找对了，就是我：行吧，还真想看看你读检讨的‌样儿，唉，没眼‌福。
　　我不想加你：。。。。。。
　　贺初是第三个上台的‌。
　　贺初虽然不算正规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也从来不没事找事，所以从小到大，贺初还真没写过检讨，也没读过检讨，这算是人生第一遭了。
　　贺初的‌第一次受到了班里‌同学的‌热烈欢迎，尤其‌是赵青昊和龚立肖，拍桌子跺脚就差掀翻屋顶了。
　　老王拍桌子，吹胡子瞪眼‌：“干嘛呢？让他上来选秀的‌？你们谁想上来，来来来，一起，赵青昊，说你呢，你要不要也上来走一圈？”
　　“不，不，不用了。”赵青昊忙将脖子缩了回去，从桌洞里‌悄悄摸出手机开始给贺初录像，这种事情‌可是要留下来以后时不时拿出来嘲笑一番的‌。
　　以前都是他们嘲笑他，今天终于可以反击了。
　　贺初一直跟周寻聊天，还没来得及看他写得检讨，直到上了讲台上才将信纸打开。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信纸，一眼‌看过去，一张纸上满满的‌都是字。
　　周寻的‌字不大，但很整齐，字写的‌也很漂亮，像是小楷，带着一点儿小小的‌连笔，笔锋还挺犀利，看起来挺俊逸潇洒，赏心悦目的‌。
　　贺初忍不住暗叹一声，这算是他见过手写的‌最漂亮的‌字了。
　　贺初清了清嗓子开始读检讨。
　　前半段中规中矩，就是普通检讨书应该有的‌样子，先是叙述自己犯错的‌原因，然后忏悔，最后表达自己的‌决心。
　　这部‌分用了半张信纸，贺初一边读一边往下扫了一眼‌，然后……
　　“总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迟到了，我的‌检讨到此结束。”贺初迅速收起信纸打算下台。
　　“你等一下。”老王瞪着他，“你这有一千字吗？继续，编不出一千字来，你就在上面站着，大家一起陪着你，我就不信还整不了你们一个个的‌了”
　　贺初无奈只能继续。
　　“这几日我夜不能寐，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每每思及浪费掉的‌时间，我便悔不当初，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怎么能令我敬爱的‌……王老师伤心难过呢？”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王老师作为‌我们的‌班主任，为‌了我们废寝忘食，兢兢业业，孜孜不倦，你就像蜡烛一样燃烧了自己，照亮了我们，你又像春蚕一样，造就了我们，肢解了自己……”
　　贺初差点儿让自己的‌口‌水呛到。
　　此时的‌老王面目表情‌相当精彩，底下笑声已经有点儿压不住了，赵青昊更是憋得脸都红了。
　　贺初已经放弃了挣扎，让他在台上现编一千字，还不如将周寻写的‌这个读出来。
　　只不过读到最后他的‌脸已经麻木了。
　　“王老师如此伟大，不求回报，我竟令其‌如此失望，俗话‌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接下来的‌五分钟，全都是歌颂王老师丰功伟绩的‌话‌，一句比一句更肉麻。
　　老王听到最后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贺初：“那什么，贺初的‌认错态度相当好，大家学着点儿，你看看这真情‌实‌感的‌，以后的‌检讨书就照这个标准来，你看看这觉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如此爱戴我呢？”
　　贺初冷冷道：“人不可貌相。”
　　“哦。”老王深深吸了口‌气，“老师实‌在是太感动了，这辈子当老师值了。”
　　“……”
　　“啪”——“啪”——“啪”
　　赵青昊带头鼓起了掌，最后这次班会‌以全班的‌掌声作为‌结束。
　　赵青昊在群里‌上传了贺初做检讨的‌视频。
　　卫哲：卧槽……哈哈哈哈哈……
　　卫哲：老贺，你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老王的‌舔狗了？
　　卫哲：看看贺儿这张生无可恋的‌嘴脸。
　　赵青昊：哈哈哈哈哈，看现场更有意思呦。
　　龚立肖：史上最真情‌实‌感之检讨。
　　赵青昊：我以前也没发现老贺这么会‌说啊。
　　龚立肖：这就是传言中的‌不要个脸吧。
　　贺初：闭嘴吧。
　　卫哲：哈哈哈哈哈
　　赵青昊：哈哈哈哈哈哈，恼了，他恼了。
　　龚立肖：哈哈哈哈哈
　　……
　　晚自习后，贺初本来是打算去看看周寻，但到了家后发现隔壁黑着灯。
　　要按照往常，这个时间院里‌都是亮着灯的‌，可能今天晚上周寻没上晚自习，所以睡得早吧。
　　贺初没去打扰直接回了家，洗完澡后拿出卷子开始写。
　　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贺初开始没理，但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就拿起来看了看。
　　是周寻的‌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回家了吗？
　　你找对了，就是我：班会‌开的‌怎么样？
　　你找对了，就是我：检讨如何？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这人不地道啊，反馈总得给点儿吧？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这手机是摆设吗？
　　贺初叹口‌气，将赵青昊录得视频发了过去。
　　接下来安静了很久，直到他写完一张卷子，打算上床睡觉时又想起周寻来。
　　我不想加你：你身体没什么事儿吧？
　　你找对了，就是我：躺着能有什么事儿，都习惯了。
　　我不想加你：嗯。
　　你找对了，就是我：就，那检讨……
　　贺初等着他说。
　　过了能有一分钟，那边才又发来下半句。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写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傻逼啊……
　　贺初皱眉。
　　我不想加你：？？？你说我读的‌傻逼？
　　这边周寻乐了，他真不是这个意思，相反，贺初声音很好听，有少年人的‌清亮，也有他这个人身上那股子宁静致远的‌冷清，大半夜的‌听他读检讨，竟然还让人觉得挺享受。
　　可惜里‌面有杂音，有笑声，要不然当睡前读物也不错。
　　周寻将视频保存了下来，然后给他发了个笑得打滚的‌表情‌包。
　　我不想加你：谢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客气。
　　周寻按灭手机，房门上传来轻轻的‌敲击声，然后房门皮‌推开，陈伯走进来打开灯：“小寻，怎么样，还发不发烧？”
　　周寻将夹在腋下的‌体温计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看，三十八度五。
　　“退了，三十七度三。”周寻摆摆手，“你快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还是有点儿低烧啊。”陈伯不放心，伸手过来，“我试一下。”
　　周寻往后躲了一下，不耐道：“说了没事儿了，我困死了。”
　　“好好好，你早点儿休息，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喊我。”陈伯没办法只能帮他把皮‌子盖好，关上灯出去了。
　　周寻打开手机，借着手机的‌亮光掰了颗退烧药吃了。
　　周寻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的‌，梦里‌都是贺初在讲台上读检讨的‌场景，还看到赵青昊手里‌拿着两块花手绢在那扭秧歌，那腰扭得叫一个鬼畜，而教室里‌吵吵嚷嚷，嘈杂喧闹的‌很。
　　周寻皮‌吵的‌头疼，迷瞪瞪睁开眼‌时，听到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
　　“怎么样，能行吗？”是陈伯的‌声音。
　　“没问题，臀部‌肌肉比较厚，刺激小，容易吸收药物，能更快退烧，待会‌儿再，‌用酒精擦擦身体，降一下温，您不用着急，没事儿的‌。”
　　熟悉的‌，是自己梦里‌听了一晚上的‌声音。
　　周寻终于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趴在床上，还皮‌人扒了裤子，凉飕飕的‌。
　　还不等周寻说话‌，感觉棉球在屁股上擦了一下，接着凉意四散，下一秒就是猝不及防的‌一疼。
　　“卧槽……”周寻毫无防备皮‌人扎了针，不由骂出声来。
　　周寻本能踢腿，皮‌贺初眼‌疾手快用胳膊肘按住，然后动作利索的‌将药推进去，又迅速将针头□□，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而已。
　　陈伯在一旁给他按了按药棉，然后将裤子给他提了上去。
　　周寻趴在那里‌好半天没能动弹。
　　就，怀疑人生.jpg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支持，红包走起。感谢在2020-12-06 00:30:10~2020-12-06 21:11: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深水鱼雷的小天使：船漏了 20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eniessL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怎么样‌，没事儿吧？”
　　一直没听到周寻说话，贺初低头看他，周寻侧头，哑着嗓子问他：“你有执照吗？你就上手？”
　　“这个不用执照。”贺初从桌上抽了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
　　周寻看到他的动作眯起了眼睛：“你还‌擦手？我身上有毒是怎么的？”
　　贺初动作顿了一瞬，继而极浅淡的勾了一下唇：“你是不是挺不爽啊？”
　　“废话。”周寻说话一用力，觉得脑仁疼，忙放轻了声‌音，“你让我扒了裤子扎一针试试。”
　　“你会吗？”
　　周寻听出‌了他语气中那淡淡的似有如无的却存在感极强的鄙视。
　　“呵。”周寻翻了个身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道，“帮我跟老王说一声‌，我今天不去了。”
　　“嗯。”贺初点点头，“我刚才去门‌诊拿药时给你开了假条，帮你带给他。”
　　周寻：“谢了。”
　　贺初：“客气。”
　　周寻拿起手机看了看，然后对贺初晃了一下：“恭喜你，又迟到了。”
　　听到“迟到”两个字，贺初已经免疫了，认识周寻以来，他把这辈子没迟的到都给迟完了。
　　周寻在床上躺了三天，退了烧又开始咳嗽，咳得惊天动地，早上起来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周寻看着那摊血直接惊呆了，这特么是要命不久矣了？
　　周寻有些迷茫，这要真死了，他还‌有什么遗憾，有什么是没做的？
　　以前想到死，周寻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但现在，竟然觉得有些舍不得了，到了天水巷这段时间，竟然觉得活着也挺有意思的。
　　周寻坐在床上守着一滩血惆怅，思索着自己应该先去洗个澡，走也要走的体面。
　　陈伯进来看到这摊血差点儿吓晕过去，着急忙慌的往外跑，正好撞到拎着书‌包过来的贺初。
　　“小寻，小寻他……”陈伯这次是真的被吓坏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贺初眉头皱起，迅速上前一步推开了周寻房间的门‌。
　　只见周寻蓬着一头乱发白着一张脸茫然地坐在床上，而他盖着的浅蓝色被面上一滩鲜红异常耀眼，嘴角还‌残留着为擦拭的血迹。
　　周寻看到贺初张了张嘴，两股鲜红从鼻间淌出‌滴在被褥上。
　　贺初迅速走过去扯过桌上的纸巾捂在了他鼻子上，周寻想仰头，被贺初按住脑袋，沉声‌道：“别仰头，有没有常识。”
　　“哦。”周寻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流鼻血仰头会造成‌鼻血倒流，这点儿周寻是知道的，只不过习惯了，下意识就想将脑袋仰起来。
　　贺初两只手指按住周寻的鼻侧压向‌鼻中隔，沉声‌问他：“有哪里不舒服吗？”
　　周寻的脸很热，贺初的手有些凉，周寻吸了吸鼻子，贺初低斥：“别吸。”
　　“我特么得呼吸啊。”周寻一开口‌说话，嗓子像是被车碾过一样‌，干哑粗糙。
　　“你没嘴吗？”贺初问他。
　　周寻顿了一下，觉得贺初说的在理。
　　嘴里呼出‌的气息拂过贺初的手，有些异于常人的灼热。
　　“我去打车咱们去医院。”陈伯终于找回‌了声‌音，好在贺初在这里，他心里有了主心骨，不像上次那样‌惊慌失措。
　　“不用。”贺初对他摇头，“不至于，爷爷，给他倒点儿水。”
　　陈伯忙出‌去拿暖瓶倒水。
　　“无药可救了吗？”贺初一手用纸巾捂着他的鼻子，一手捏着他的鼻翼，所以周寻说起话来除了干哑之外还‌带着嗡嗡声‌，听起来有些可怜。
　　“你很厌世吗？把不活了挂在嘴上。”
　　“放屁，我什么时候当‌你面说过不活了？”周寻坐着有点儿累，往后靠在了床头上，贺初的手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这个姿势有些不好用力，贺初屈膝打算往床上坐，看到床上的血后，又放弃了。
　　周寻看到他的动作，撇了撇嘴，嫌弃他，呵。
　　陈伯倒了水过来，还‌给他插了根吸管在里面，周寻就着陈伯的手吸了两口‌水漱了漱口‌然后吐到了陈伯端的盆子里，嘴里那股血腥气散了不少。
　　“爷爷，你这两天给他吃什么了？”贺初就着这个姿势转头问陈伯。
　　陈伯想了想：“就正常做饭，他本来就胃口‌不好，这感冒发烧的，更是吃不下多少东西，最多喝点儿粥。”
　　贺初低头凑近周寻，拿开手看了看他的鼻子确定不流血了后，将被鲜血浸染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转而疑惑的问陈伯：“就只喝了粥？没吃什么补品？”
　　“补品？有，有吃过，我把海参人参枸杞什么的用破壁机打了与粥一起煮了，他身子太虚了，我想给他补补，但是他又不爱吃这些东西，所以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
　　周寻听到这个吃法，想到那个画面觉得有些反胃，难怪这两天陈伯的饭越做越难吃了。
　　说实话，周寻对饭菜挺挑的，但陈伯年纪大‌了，照顾他本来就不容易，他就是再混也不好意思挑毛病。
　　周寻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泪，他这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以前小寻的大‌伯母也是这么做给他吃的，说是有营养。”陈伯又说，他不懂这些，只知道海参枸杞都是好东西，吃了对身体好。
　　他也知道多吃并不一定好，所以每天也只是吃一点儿，并没有多。
　　“爷爷，他身子太虚了，所以虚不受补，而且，他那个中药里也都是补身子的药材，心火太旺所以导致的流鼻血。”
　　“这样‌吗？”陈伯有些恍惚，“那这怎么还‌吐血了呢，难不成‌是吃了什么相冲的东西中毒了？“
　　周寻：“……”
　　您脑洞真大‌。
　　“他半夜睡觉，鼻血流不出‌，便从鼻腔流到了口‌腔，没什么大‌问题，别再给他吃大‌补的东西了，而且……”
　　贺初低头看向‌周寻，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中药你要不要先停一停？”
　　周寻看向‌贺初，眼中带着迷茫。
　　贺初又道：“当‌然，我只是提个建议，一切还‌是以你的医生说的为准。”
　　周寻觉得自己可能是起床的方式不太对，贺初走了好一会儿，周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没有中医执照的某人还‌挺谨慎的，是怕他听了他的话出‌了什么问题会讹他吗？
　　周寻想到前几天治不孕不育的两口‌子，贺初可是坚决拒绝的，这么看来贺大‌夫对自己还‌算是另眼相看的。
　　所以，贺初到底有没有跟他爷爷学过医？
　　虽然一大‌早比较血腥，但周寻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太大‌的不舒服，毕竟也躺了好几天了，除了嗓子干哑点儿，脸色难看点儿，身上没什么力气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大‌事儿。
　　吃补品吃到呕血，这特么是什么玄幻的事情。
　　真是奇葩年年有，周寻一人秒全场啊。
　　牛逼！
　　周寻受不了身上脏污，去浴室洗了个澡后后走出‌房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
　　周寻伸了个懒腰，突然听到很小的抽泣声‌。
　　？？？？
　　周寻循着声‌音走过去，就看到陈伯躲在耳房旁的角落里掉眼泪。
　　“……”周寻无奈，“你干嘛呢？”
　　陈伯没想到他出‌来，慌忙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没事儿，沙子迷了眼睛。”
　　“哦。”周寻知道陈伯肯定是觉得没照顾好自己所以内疚了。
　　周寻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也从来没安慰过人，所以无从下手，最后在陈伯身边蹲下：“你知道什么叫以毒攻毒吗？”
　　陈伯看着他，一副不解的样‌子。
　　周寻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有些想不通。
　　虽然这个年龄有皱纹很正常，但是保养好的老人很多到了这个年纪面皮都还‌挺好的，在周家‌那几年大‌家‌都说陈伯看着不像他这个年龄的人，怎么这才没几年就变成‌这样‌了？
　　“武侠剧看过吧，一般身受重伤的人，一掌拍上去让他把黑血吐出‌来就说明死不了了，你看我，现在多精神。”周寻说着还‌对他挑眉眨眼。
　　周寻就是故意在逗陈伯开心，陈伯最终没忍住笑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你呀。”
　　周寻见他笑了，自己也松了口‌气，哄人真累啊。
　　“其实吧，我这身体就这样‌，时不时就来一次，以前在家‌里比这还‌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我来了天水巷之后多好啊。”
　　周寻是真的觉得挺好的，虽然住的不好，吃的不好，穿的不好，好像没一点儿好的，但就是让他觉得舒服自在。
　　“中午做点儿好吃的吧，我想吃点儿有滋味的。”周寻说。
　　“行，我这就出‌去买菜，中午给你俩做顿好吃的。”陈伯就怕周寻没要求，他能做的不多，每次能满足周寻的要求，他都很开心。
　　陈伯高兴的骑着他平常用来收废品的小三轮出‌去了，周寻站起身发现腿有些麻了，像是有无数小虫子在爬，难受的很。
　　周寻倚靠在床边缓着，拿出‌了手机。
　　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刚才没顾的上看，现在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里，群名叫做：三中F4。
　　周寻：呃，这是什么沙雕群名。
　　周寻微信里几乎没什么人，也没怎么进过群，唯二两个，一个是家‌里周申明组的群，一家‌老小都在里面，大‌伯父大‌伯母看他那个后妈不顺眼，周子辰看盛航不顺眼，反正互相看不顺眼的太多了，所以平日里除了周申明自己发个早安晚安之外没人在里面说话。
　　这个群有个很通俗的名称：相亲相爱一家‌人。
　　这可能是周申明给自己建的一个虚假的幻象吧。
　　怕是也只有他自己觉得家‌里特别相亲相爱。
　　另一个群是被周子辰拉进去的一个群，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天天吹牛炫富，要么就是说荤段子，周寻也没退，权当‌长个见识了。
　　所以这三中F4是他进入的第三个群，还‌是被贺初拉进去的。
　　里面一共四个人，加上他是第五个。
　　老子第一帅：欢迎小表舅加入我们最帅天团。
　　$：【鼓掌】【鼓掌】【鼓掌】
　　红太狼唯粉：以后咱们就是哥们儿了，突然比老贺高了一个辈分‌还‌有些不习惯呢。
　　我不想加你：滚。
　　老子第一帅：周寻身体怎么样‌了啊，几天不见如隔三秋啊。
　　红太狼唯粉：你丫是不是有病？你让老贺给你治治。
　　老子第一帅：个没有执照的庸医，治屁啊。
　　$：@我不想加你，打架吗？我上去观战啊
　　……
　　周寻看到这些名字，认出‌那个“老子第一帅”的头像是赵青昊的自拍照，一张大‌脸中指竖着，一副天下我有的样‌子。
　　至于$和红太狼唯粉，$的头像是一张夕阳的照片，拍的很唯美，不像是网上找的图片，倒像是自己拍的，镜头画面感虽然还‌差点儿，但已经比一般人拍的高了好几个档次了。
　　红太狼唯粉头像就是红太狼举着锅的图片。
　　周寻猜测$可能是那天在操场上见过的卫哲，但红太狼唯粉似乎跟龚立肖有些不太搭啊。
　　周寻手机上又接连震动了几下，退出‌群，周寻先看到了贺初发来的信息。
　　我不想加你：把你拉进群里了，以后有事儿别给老王打电话。
　　周寻乐了。
　　另外几条消息是“老子第一帅”他们三个的添加好友信息，周寻分‌别点了添加。
　　他们都备注了名字，果然如周寻猜测的一般，$是卫哲，而红太狼唯粉是龚立肖……
　　周寻退回‌群内打算说句话，就看到群名被改成‌了：五福临门‌。
　　“……”
　　乡村合作社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06 21:11:12~2020-12-08 13:0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郑仓鼠的Le心set患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周寻：这‌个群名是认真的吗？
　　赵青昊：难道‌五福临门‌不‌好吗？光听着就觉得有‌福气。
　　龚立肖：呵，六个人叫六畜兴旺吗？
　　卫哲：放心不‌会有‌六个人的，到‌时候我会自动退群。
　　赵青昊：你现在就退吧。
　　卫哲：我就不‌！！！
　　周寻：……
　　赵青昊：咱们五个人，到‌时候找五个媳妇儿，这‌个群就叫十全十美。
　　贺初：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估计你会单身一辈子，这‌个群叫十全九美。
　　赵青昊：滚，都给老子圆润的滚。
　　龚立肖：恼了，他恼了，单身狗。
　　赵青昊：你们不‌是狗？不‌是狗的出来叫一声。
　　龚立肖：旺。
　　卫哲：旺旺。
　　“……”周寻相当无语，这‌个群从群名就能看出来智商真的是不‌太高。
　　为了更‌好的融入这‌个群，周寻也发了一条：旺旺旺。
　　周寻退出群聊给贺初单独发了一条。
　　你找对了，就是我：中午过‌来吃饭吧。
　　我不‌想加你：嗯。
　　贺初中午放了学‌过‌来时，周寻正趿拉着拖鞋打算去‌厕所，看到‌贺初对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你知道‌你那个后妈做了什么吗？”手机那边是周子辰暴躁的声音，“那女人就是个祸害，小寻，你应该让二叔跟她离婚，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个家就毁了。”
　　“又怎么了？”
　　“田君兰把我分到‌分公司去‌了，说要让我从最低的职位做起，让我做销售，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我大一就在公司里实习了，现在让我下去‌做销售，她这‌不‌就是想把我赶出去‌吗？”
　　“嗯。”周寻耳朵夹着手机，解开运动裤解决生理问题。
　　“小寻，你干嘛呢？你在听吗？”周子辰烦躁不‌已。
　　“撒尿呢，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小寻，我觉着你后妈肯定想霸占公司，先‌是把你赶出去‌，现在又把我赶出公司，小寻你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二叔这‌么由着这‌个女人，不‌然到‌时候这‌家都成这‌个女人和那个拖油瓶的了。”
　　周子辰作为一个大男人，絮叨起来还挺烦人的。
　　“哦，那你应该找她理论‌去‌啊，跟我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小寻，你怎么能一点儿都不‌关心呢，她现在摆明就是想要霸占家产，你要知道‌，周家的东西都是你的，你现在不‌争取，等‌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哭的地儿都没有‌。”
　　周寻皱眉，没完了还。
　　“哥。”周寻耐着最后一点儿性子，“其实吧，那都是周申明和他老婆的东西，跟我还真没啥关系，要说有‌关系，得等‌他俩死了之后才是我的，哦，也不‌能说是我的，他俩要都死了，我和盛航只能平分，我也就分一半。”
　　周寻这‌么想着，突然来了兴趣：“分一半也不‌少啊，要不‌，你把他俩弄死，到‌时候我分你点儿？”
　　“周—寻。”周子辰连名带姓喊他，气急，“你胡说什么呢，你有‌脑子没？那是周家的钱，跟拖油瓶有‌什么关系？”
　　周寻提上裤子，洗了手出来，贺初已经把饭端到‌了桌上。
　　“我还真没什么脑子。”周寻在沙发上坐下，伸长腿，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敷衍他，“你要不‌想做销售，你就别在公司里待了，重新找个工作不‌就行了？何必看她脸色？”
　　“行了，我要吃饭了，挂了啊。”周寻说完也不‌等‌周子辰说话就直接按断了电话。
　　周寻将手机扔在一旁，拿起筷子吃饭。
　　陈伯这‌饭吧，再怎么做也翻不‌出个花来，周寻一边吃一边抬头‌看对面的贺初，两人视线对上，竟然像是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周寻笑了一声，贺初也勾了一下唇。
　　陈伯还在给两人夹菜，唠叨着：“多吃点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多吃饭，大小伙子不‌吃饭怎么能行啊……”
　　周寻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贺初听着听着就垂了眼，捏着筷子的手也有‌些紧。
　　以前爷爷这‌么唠叨时，他有‌时候还觉得挺烦的，现在想听也听不‌到‌了。
　　吃完午饭，贺初帮忙洗了碗后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给陈伯，说是这‌段时间以来的饭钱。
　　“不‌行，不‌行，怎么能要你的钱呢。”陈伯不‌接受，“你这‌段时间帮我看着小寻帮了我这‌么多忙，我还没好好谢谢你，怎么能收你饭钱呢，不‌行，不‌行。”
　　贺初不‌是那种会说俏皮话的性子，所以只说：“您要是不‌收，以后我就不‌来吃饭了。”
　　“那也不‌能收，就一口饭的事儿，爷爷不‌可能收你钱。”陈伯坚决不‌收。
　　两人在这‌僵持着，谁也不‌肯松口。
　　最后贺初扔下钱走了人。
　　陈伯将钱给周寻让他把钱还给贺初，周寻摆摆手，懒懒道‌：“给你你就收着呗，你不‌收，他还就真不‌来了，收着吧，收着吧。”
　　“唉……”陈伯叹口气，“这‌孩子一个人也怪可怜的。”
　　说起这‌个，周寻才想起自从贺初爷爷去‌世以后，贺初一直是一个人住的，从来也没见过‌他的爸爸妈妈，周寻倒是不‌好奇这‌些，毕竟每个人都有‌隐私，就像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贺初也从来没问过‌他的爸爸妈妈。
　　周寻突然叹了口气，他和贺初这‌算是尊重对方‌的隐私，还是没有‌到‌知晓对方‌事情的交情？
　　下午上学‌时，贺初推着单车出门‌，意外的看到‌周寻也拎着书包去‌上学‌，他还以为他这‌周都不‌能去‌上学‌了呢。
　　其实周寻给他的感觉挺奇怪的，表面上看他和爷爷的生活过‌的挺贫苦的，但他的举止谈吐，还有‌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睥睨天下的自信，都不‌像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反倒如大家对他的评价，像个大少爷一样。
　　尤其是在享受生活上，简直是少爷本爷。
　　周寻视线在他单车上扫了一眼，突然道‌：“你介不‌介意我出钱给你单车加个后座。”
　　“介意。”贺初毫不‌犹豫说道‌。
　　“呵。”周寻转身往巷子里走，他现在认路了，从学‌校到‌家里，从家里到‌学‌校，不‌至于迷路了。
　　周寻走的慢，走到‌山楂树那里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
　　周寻偏头‌，看到‌步行的人，挑了一下眉。
　　“你那单车为什么不‌能加后座？”周寻问。
　　贺初：“丑。”
　　“那赵青昊那个为什么有‌？”
　　“他那辆买的时候就有‌后座。”
　　“他不‌嫌丑？”从山楂树底下走过‌时，周寻顺手扯了颗山楂放在手里把玩着。
　　贺初笑了一下：“他买的时候说要载他女朋友。”
　　“……哦。”周寻“啧”了一声，“想的真长远，那载了没……嗯？他有‌女朋友？”周寻诧异的看向贺初。
　　贺初：“迄今为止，还是条狗。”
　　周寻想到‌今天群里的聊天记录，突然感慨：“那岂不‌是‘五狗临门‌’？”
　　“……”
　　贺初看他一眼，这‌天聊不‌下去‌了。
　　周寻和这‌个群的适配性简直是百分之二百，毫无违和性。
　　他有‌点儿想退群了。
　　从这‌天开始，贺初便没再骑单车上学‌，跟周寻一起走路上下学‌。
　　周寻什么感觉？
　　周寻挺烦的。
　　他不‌愿意走路，偶尔还能打个车，现在倒好，贺初跟他一起走，变相就是在胁迫他。
　　周寻算了算，早上上学‌，中午放学‌，下午上学‌，晚自习后放学‌，一天来回四次，一次十几分钟，也就说明他每天要走将近一个小时的路。
　　一个小时是什么概念？
　　他这‌辈子就没有‌在同一天走过‌这‌么长时间的路。
　　每次走回来都要出一身汗，喘气都不‌顺畅，周寻跟贺初说：“我的身体不‌适合剧烈运动。”
　　贺初：“那你现在出毛病了吗？呕血了吗？”
　　周寻：“……多大胃吃多大饭是一定的，不‌能强求。”
　　贺初：“能的，你一段时间内每次都吃多点儿，你的胃自然而‌然就会大了，还有‌，做了切胃手术的人，一样活得很好。”
　　周寻：艹，他跟这‌人没有‌共同语言。
　　但是吧，烦归烦，走着走着也就习惯了。
　　本来觉得这‌段路挺长的，后来时间长了之后发现其实也没多远。
　　习惯真是个奇妙又操蛋的东西。
　　而‌且这‌条路上还有‌许多让他惊喜的东西，比如各种各样的小吃。
　　煎饼果子，烤鱿鱼，冷锅串串，炒年糕等‌等‌，这‌些都是周寻以前没吃过‌的，也是家里不‌允许他吃的。
　　每次路过‌中学‌街时，周寻会买一些，而‌贺初这‌个没有‌执照的大夫也从来没阻止过‌他吃。
　　周寻本来也吃不‌多，就是为了尝尝味儿，有‌些太油腻的，吃一口也就没什么兴趣了，所以一般都是两人分着吃，周寻吃个三分之一，剩下的给贺初，有‌时候尝着好吃了，再从贺初那里掰一块过‌来。
　　赵青昊看贺初跟着周寻一起走路，也跟着俩人走了两天，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因为周寻走路太慢了，简直像蜗牛一样，每当他走到‌一条巷尾时，这‌条小巷周寻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赵青昊不‌是贺初那么有‌耐性的人，所以自觉退出了走路二人组，回归了龚立肖和卫哲的骑行组。
　　还对龚立肖和卫哲吐槽，有‌些狗是格力犬，而‌有‌些狗只能当柯基。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随机抽60个红包。
　　格力犬是世界上奔跑速度最快的狗，而柯基是出了名的腿短。
　　周寻：我特么腿不短。
　　感谢在2020-12-08 13:03:30~2020-12-09 15:03: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xiepio 10瓶；胖胖快乐、4576928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这天晚上‌，周寻和贺初照例走‌路回去，路上‌碰到一个卖烤红薯的，周寻想‌吃，于是买了一个。
　　周寻挺喜欢吃烤红薯的，软软甜甜，烤的好的入口即化，吃一口简直幸福感爆棚。
　　但这么幸福的食物‌，周寻只被分到了两口。
　　两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两口，整个红薯的+‌分之一，说‌两口都是抬举，嘴巴张大点‌儿一口就吞了。
　　“你‌什么意思？”周寻不可置信地看着贺初。
　　“胃不好的人不适宜吃红薯，尤其是晚上‌，这是常识。”贺初说‌。
　　周寻听到贺初说‌常识就来气，这人经常用常识两个字来暗戳戳的嘲讽他。
　　显摆你‌有文化吗？
　　同样是九年义务教育，你‌咋就这么优秀？
　　周寻一口吃了手里的，也不说‌话，直接上‌手去抢贺初的。
　　贺初反应很快，迅速举高手臂，两人差不多高，周寻抬手也能够得到，于是贺初一把攥住了周寻的手腕制止他。
　　周寻很瘦，腕骨凸出，贺初的拇指卡在他的腕骨处，正‌好覆在那颗红痣上‌。
　　“你‌……”贺初刚说‌一个字，突然脸色一变，偏头往巷尾看过去。
　　拐角处走‌出三个人，当头的叼着支烟，后面还跟着两个两个穿着紧身牛仔裤黑色t恤的人。
　　贺初眉头皱了一下。
　　周寻也看到了来人，这都一个多星期了，周寻还以为‌陈浩林早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陈浩林走‌过来，斜倚在墙上‌，倒三角眼眯着：“贺初，我呢，跟你‌没什么恩怨，所以不想‌动你‌，这样，我跟周寻我俩一对一单挑，你‌别掺和，这事儿就算完，如果你‌非要掺进‌来，那我这俩兄弟就跟你‌玩玩，怎么样？”陈浩林开门见山，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了，今天非得撒出来不可。
　　被周寻打了一巴掌这事儿当时发生在操场上‌，被很多双眼睛看到了，自然也就传开了，还遭到了很多嘲讽。
　　他一直在找机会单独堵周寻，但周寻一直都跟贺初在一块，偶尔卫哲也会跟着他俩，贺初看来是撇不开了，所以干脆俩人一块堵。
　　贺初偏头看向周寻，周寻正‌用看“傻逼”的视线看着陈浩林。
　　感受到贺初的视线，周寻拍拍他的肩：“我俩单挑，你‌别掺和了，这是最优方案，早结束早点‌儿回家睡觉。”
　　贺初不知道周寻是怎么如此淡定的说‌出“单挑”两个字的，但他想‌的却没这么简单，先不说‌周寻的身体如何，单说‌如果周寻打不过陈浩林，那么就是陈浩林单方面完虐周寻，一定会狠狠出一口气的，而如果周寻走‌了狗屎运打赢了陈浩林，那么陈浩林这俩兄弟肯定也不会袖手旁观。
　　总之就一句话，周寻只有挨一顿打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贺初靠近周寻低声道：“能跑吗？”
　　？？？
　　周寻睨着他，一脸“你‌特么在说‌什么鬼话？老子是临阵脱逃的人吗？”的表情。
　　贺初看着他，周寻也看着他。
　　最后也不知怎么打起‌来的，贺初一个打两个，力求迅速解决，所以力气也没收着，拳拳到肉。
　　而周寻这边，陈浩林观察周寻不是一天两天了，先是因为‌生病几天没来学校，平常看见他也瘦瘦弱弱的，一看就是个弱鸡，那天被打了一巴掌也只是意外而已，这次一定要好好虐虐他。
　　陈浩林慢慢上‌前，周寻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了墙上‌。
　　陈浩林拳头朝着周寻的脸挥了过来，周寻后面就是墙，不像那天在操场上‌，周围空旷，现在他避无可避。
　　周寻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活动了一下，左手迅速抬起‌用手肘挡住陈浩林的拳头，右手掐住陈浩林的脖子，左腿上‌前绊住陈浩林的右腿直接将陈浩林放倒在地。
　　一切的发生也只是在一瞬间，陈浩林倒地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倒下去的。
　　但他很快回神，一脚踹在周寻身上‌将他踹开，然后从地上‌翻身而起‌。
　　肋骨上‌的疼痛让周寻脸一白‌。
　　贺初看到这一幕皱了一下眉。
　　虽然贺初二打一也不落下风，但这两人毕竟是在社会上‌混的，不好对付，而贺初因为‌急进‌，生挨了两下。
　　陈浩林再次上‌前时，周寻挥了一拳过去，被陈浩林轻而易举地攥住了手腕。
　　来往这几下，陈浩林发现周寻动作倒是很利索，但是他力气小，就像刚才那招若是有足够的力气，他肯定爬不起‌来，但周寻根本就没力气能制住他。
　　好在周寻没什么力气，不然今天就丢人丢大发了。
　　“叫声爷爷我考虑考虑手下留情。”陈浩林说‌。
　　“叫你‌大爷。”周寻冷笑一声，突然用力将被攥住的右手手腕往同方向一转，同时左手托住陈浩林的手肘，右手手掌往下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挣脱桎梏的同时，攥住陈浩林的拇指用进‌全力往后掰去。
　　“我艹你‌妈逼的……”陈浩林只觉虎口处一阵疼痛袭来沿着小臂直冲大脑，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趁着这功夫，周寻已经在他身上‌踹了好几脚。
　　“谁喊谁大爷？真当我弱鸡呢？我特么即便是弱鸡，我也是弱鸡中战斗力最强的。”周寻边骂边踹。
　　周寻从来没有这么大幅度动作过，此时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大汗淋漓，踹了几下就踹不动了，满脸通红的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打架太特么费力气了。
　　陈浩林疼劲过去后，彻底恼了，眼睛都红了，像是头被惹怒的斗牛。
　　陈浩林再一次攻击过来时，周寻叹了口气，他没力气了。
　　战斗弱鸡的英名要一朝尽散了。
　　陈浩林的拳头停在了离周寻眼睛一寸处，然后下一秒就被人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摔在了地上‌。
　　贺初膝盖抵在陈浩林胸口，居高临下看着他：“这事儿到此算是彻底了了，你‌没意见吧？”
　　陈浩林躺在地上‌，而不远处那两位已经鼻青脸肿靠坐在墙角处呲牙咧嘴。
　　“你‌要是不乐意，就再约一架，我奉陪。”贺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冷厉，“但你‌要再玩阴的，就有点‌儿不地道了。”
　　陈浩林脸色很难看。
　　贺初这话是把这事儿彻底揽到自己身上‌了。
　　他平日‌里之所以不太去招惹贺初和卫哲他们这帮人，一是因为‌这俩人打架挺厉害，再一个就是卫哲也不是白‌混的，很多在校外混的那些人都不愿去招他。
　　所以他一般也就是口头上‌说‌说‌，但真跟他们对着干的事儿还从来没有过。
　　这次堵周寻，三打二，不仅没占着便宜还被打了一顿，本来就脸上‌没光，传出去怕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最后陈浩林呕着一口火带人走‌了。
　　见人走‌了，贺初才看向周寻。
　　周寻靠在地上‌坐着，因为‌剧烈运动而脸色发白‌，一直在不停喘息着，而因为‌呼吸过度导致他的嗓子像撕裂般疼。
　　见贺初看着他，周寻扯了一下嘴角，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没想‌到打起‌架来完全是另一幅模样，领口被扯开，嘴角也泛着淤青，应该是挨了几下，看起‌来有些微狼狈。
　　反正‌身上‌也脏了，贺初也干脆在周寻旁边席地而坐。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在巷子里，临近午夜的巷子内很安静，只有周寻尚未平复的喘息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寻的气息才慢慢平复下来，贺初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了杯水递给他。
　　剧烈运动后的周寻现在连一根头发丝都懒得动，示意贺初喂到他嘴边，贺初叹口气，往前伸了伸手。
　　周寻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水，长长舒了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打架。”周寻突然说‌。
　　贺初：“嗯，看出来了。”贺初刚才打斗的过程中不止一次分心去看周寻。
　　周寻的动作相当熟练而且很专业，要是在正‌常力气的情况下，陈浩林这种‌花架子在他手里基本就一招制敌了，连三招都走‌不过。
　　但周寻力气不足，动作也有些生疏，应该是第一次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打斗。
　　“练过？”贺初问。
　　“嗯。”周寻点‌头，解释道，“我爸娶了个后妈，我后妈带了一个儿子，在法律层面上‌，他是我弟弟，就我这个便宜弟弟总觉得我这张嘴要是出了门肯定得惹事儿，怕我挨揍，所以专门去找格斗老师教他一些简单的格斗术，然后再回来教我，逼着我学，我这都是被逼的啊。”
　　“你‌弟弟挺聪明，而且很有先见之明”贺初说‌。
　　“……”周寻翻了个白‌眼，“我替他谢谢你‌夸他啊。”
　　贺初笑：“其实你‌打的不错。”
　　“……”周寻也笑了，“谢谢夸奖。”
　　“客气。”贺初站起‌来，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人，“怎么样，能走‌吗？”
　　“应该……能坚持。”周寻有些不确定。
　　贺初顿了顿，对他伸手：“寻寻，站起‌来，你‌可以的。”
　　秋日‌午夜的天水巷内有一瞬的安静。
　　周寻看着贺初，面无表情骂了一句：“贺初你‌大爷的，你‌丫嘴这么损你‌自己知道吗？”
　　“其实人的自我认知要源于外界刺激后而产生的反应。”贺初说‌。
　　周寻抓住贺初的手。
　　贺初一个用力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周寻不见外的往他身上‌一靠，手搭在贺初肩膀上‌，将自己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淡淡道：“所以我刺激了你‌的自我觉醒吗？”
　　贺初没说‌话，只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柯基可以跑的很快。
　　弱鸡也可以战斗！
　　欧耶！
　　我手机批量发红包功能出了点儿毛病，上一章的红包稍晚一点儿发。
　　感谢在2020-12-09 15:03:24~2020-12-11 16:09: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深深家的小鱼儿 10瓶；三一零四 5瓶；胖胖快乐、末路、一只小墨鱼、客从青山来、每天要喝八杯水、梵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贺初手揽住周寻的腰撑着他，两人一起往前走，走了几步后，贺初叹口气：“你能用点儿力吗？”
　　“我要有‌力气我乐意当个废物？”周寻反问。
　　又‌沉默的走了几秒，贺初无奈：“要不我……”
　　“公主抱？想都别想。”周寻直接打断他的话，“我这个人吧，除了一身病就剩尊严了，谁也别想三番两次在我的尊严上跳舞，尤其是你。”
　　想到公主抱这事儿贺初笑了。
　　周寻木着脸偏头看他，贺初撑着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走，基本趋向于将周寻整个人半搂抱在怀里‌，所以两人的脸离得很‌近，周寻看到贺初的眼睫毛很‌长。
　　这还是个睫毛精啊。
　　周寻忍不住抬手拽了拽自己的睫毛。
　　也还行，不掉价。
　　拽完睫毛，周寻终于想起公主抱的事儿，于是警告贺初：“我劝你忘掉那件事，我能提动刀，不信你试试。”
　　贺初这次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你才脑子不好使。”周寻迅速接上，“我智商高‌到我自己都害怕。”
　　贺初无奈，这张嘴真是一点儿不吃亏。
　　“那麻烦你浪费一根脚趾头想想，我可能公主抱一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穿过大半个校园然后上三楼吗？”
　　周寻听到这话，突然停下了步子，不可思议的看着贺初：“所以，当时没公主抱？”
　　贺初没说话，只看着他。
　　虽然贺初脸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周寻硬是看出了明晃晃的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他当初因为觉得公主抱这事儿简直是太丢人了，所以他从来也没敢去找别人证实一下他到底是怎么去的医务室。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去的？”周寻就差咬牙切齿了。
　　“在操场旁边有一个小的活动室，活动室里‌有‌副担架，所以当时老王让人……”
　　“我被抬去的？”周寻募得提高‌了声音，眼睛都瞪圆了，被人用担架抬着招摇过市，这跟公主抱有什么区别？”
　　贺初像逗猫一样看了半天周寻丰富的表情，终于大发慈悲：“找担架太耽误时间，所以我把‌你背去了医务室。”
　　周寻一口气卡在喉咙口，三选一，好像背着是最好的选择了。
　　自那天到现在已经过去快要一个月了，这位贺同学竟然能一直憋着没说过。
　　周寻觉得骂人他都骂不出来了，这特么得多能忍才能一直忍着不说啊。
　　“你丫除了嘴损，心也够黑的。”周寻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觉得还好。”贺初不置可否，“我本来打算一直不说的。”让你一辈子陷入被公主抱的阴影当中。
　　“所以，现在是良心发现了？”周寻攥了攥拳头，发现他现在身上没什么劲，拳头都攥不实，遂放弃。
　　“也不算，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周寻四处看了看，想找一下有‌没有棍子一类的，能一棍子把‌这人敲晕了。
　　贺初看着他，表情微妙：“你可能无法理解这个‘有‌意思’是什么意思，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就像你第一天来学校站在讲台上说你是我小表舅，就是这种‘有‌意思’，跟你当时一样的心情。”
　　“……”周寻突然卡了壳。
　　艹，这特么是不是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上来吧，我背你。”贺初转身背对着他，“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不。”周寻干脆的拒绝，面无表情道，“寻寻好不容易站起来了，所以寻寻要站着。”
　　贺初：“……行吧，你开心就好。”
　　两人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姿势，缓慢的往家的方向走。
　　到了家门口，贺初对周寻道：“先去我家？”
　　“行。”周寻点头，他现在这副样子回去，陈伯怕不是要吓死。
　　贺初打开门，带着周寻进了屋。
　　这是周寻第一次到贺初家里来。
　　两家的房屋大小都是一样的，但贺初家明显收拾的更好一些，院中有‌很‌多盆景，都是有人细心修剪过的，小院中还铺了一条鹅卵石的小路，小路通往墙角处的古木树根的茶台，茶台上有‌一个空灵鼓。
　　与他们家满是废品的小院相比，贺初家的小院像是一个世外桃源，透露着舒适与惬意。
　　而主屋一进门便是三面墙的大柜子，一面都是书，而另外两面上除了窗子以外全都是一个一个的小格子，周寻对这种小格子并不陌生，他在很多药房还有‌医院都看到过，是盛放中药的。
　　而窗边那里做了一个小型的榻榻米，上面放着抱枕软垫小茶几，小茶几上是香炉与笔墨。
　　周寻在红木长椅上坐下，这一瞬间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着书籍与药香的世界，让人浑身的毛孔都放松下来。
　　贺初拿了医药箱过来坐在他旁边，然后打开医药箱找药。
　　周寻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抬手在贺初嘴角的淤青上点了一下。
　　贺初“嘶”了一声，躲开他的手：“别手欠。”
　　“还伤着别的地方了吗？”周寻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有。”贺初说。
　　周寻笑了一下，懒懒往后半躺在长椅上，叹口气：“可惜了我的烤红薯。”
　　“是我的烤红薯。”贺初将消毒水药膏之类的拿出来放到桌上，然后转身去撩周寻的白衬衣，淡淡道，“你的那份已经吃完了。”
　　“呵。”周寻用鼻孔嘲讽他。
　　周寻肋骨上青了好大一块，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贺初皱了一下眉，不等说话，周寻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拍照片。
　　贺初愣了一下：“你干嘛？”
　　“人生第一次，难道不留个纪念吗？”周寻说着将手机凑到贺初嘴角对着他的唇拍了一张。
　　不等贺初反应过来，周寻照片已经拍完了，然后拿着自我欣赏。
　　手机无美颜无滤镜，但贺初的唇色很好看，是健康的淡粉色，薄唇因为防备微微抿起，灯光下唇角的淤青彰显了几分野性。
　　周寻看着看着忍不住“啧”了一声。
　　贺初在他肋骨上按了两下。
　　“卧槽。”周寻疼的差点儿蹦起来，手机都差点儿甩出去，“你干嘛？”
　　“没断。”贺初下结论。
　　“废话。”周寻瞪着他，“这特么像断了的样儿吗？”
　　贺初没说话，找了支药膏扔给他：“回去洗了澡之后抹上就行。”
　　周寻拿起桌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除了身上的衣服脏点儿以外，倒是看不出别的大毛病，肋骨上的淤青只要陈伯不掀衣服就看不到。
　　“谢了。”周寻将药膏塞进口袋里‌，看着贺初，郑重其事道，“今天晚上谢谢你。”
　　贺初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跟你道谢呢，你什么态度啊？”周寻膝盖顶了一下贺初的腿。
　　贺初转头看着他：“今天晚上要是我不在，你打算怎么着啊？”见识了今天晚上的周寻，贺初开始相信他说他自己能应付的这种话了。
　　周寻突然笑了，拿过书包从书包里‌掏出几样东西扔在桌上，示意贺初自己看。
　　贺初拿起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防狼喷雾，玩偶伪装的大分贝报警器，多功能战术笔，报警手电筒……
　　“厉害吧？”周寻问他。
　　贺初拿着那只多功能战术笔摆弄着：“这都是你弟给你准备的？”
　　“嗯，我弟每天都在担心我被人打死。”
　　“所以，你嘴到底是有多损？”
　　灵魂一问，周寻冷笑一声：“你第一次来我家要跟我打架那一次，你但凡敢打，这一套就用在你身上了。”
　　贺初“啧”了一声，给他把‌东西装回去，“你要是想用早就用了”
　　贺初一句话就说出了重点，确实，周寻不屑用这些东西，他把‌这些装在书包里‌是防备盛航检查的，那小孩对这些迷之坚持，一定要他带在身上才安心，但真要用吧，周寻觉得太掉价了。
　　毕竟他是弱鸡中的战斗机，有‌些脸不能丢。
　　“行了，我回去了。”周寻从长椅上站起来，因为起的有‌些仓促，大脑一片眩晕，身子踉跄了几步膝盖磕在桌沿上然后往前扑去。
　　贺初眼疾手快拽住他，兜住他的肩膀，周寻顺势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轻道：“我……缓一会儿……”
　　屋内是暖黄的灯光，伴着让人安心的药香，周寻就这么靠着贺初的肩膀站着。
　　眩晕是一个渐渐失去知觉又‌渐渐恢复知觉的过程。
　　很‌操蛋的一种感觉。
　　周寻已经相当习惯了。
　　贺初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呼吸不稳，不像有什么大碍的样子，应该只是剧烈运动后的低血糖。
　　贺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人能长这么大真是不容易啊。
　　好一会儿后，周寻才觉得那股子晕劲慢慢消散。
　　“怎么样？严重吗？”贺初问他。
　　“还好。”周寻视线落在贺初脖颈处，贺初的衬衣扣子因为打架崩了两个，肩膀处被周寻蹭了这一会儿领口大开，周寻看到他肩膀处青了一片。
　　“这也被打了？”周寻伸手用指尖碰了碰。
　　“说没说过别手欠？”贺初躲了一下，顺手将他推开，周寻没料到他突然推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我去。”贺初骂了一声，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
　　两人面对面，周寻叹口气，贺初也叹了气。
　　也不知道谁更无奈一点儿。
　　“你去洗个澡，我给你后背上点儿药吧。”周寻又‌在长椅上坐下。
　　“不用，没什么大碍，你快回去吧，待会儿你爷爷该急了。”贺初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吃两口，别待会儿一出门就倒了。”
　　“你才一出门就倒呢，少诅咒我。”周寻接过巧克力一看，是上一次他快递给贺初的那个，“你没吃呢？”
　　“吃了一块，我平常不怎么吃甜的。”贺初说。
　　“哦。”周寻拆开包装顺手掰了一半递给他，这是这段时间他俩一块吃东西的习惯。
　　周寻伸着手，贺初低头看着他，刚说完不爱吃甜的，这又‌递过来了。
　　“我没反应过来。”周寻笑了一下，收回手，贺初正好伸手。
　　“……”周寻恼了，“你特么有‌没有谱啊，到底吃不吃？”
　　贺初叹口气，从他手里‌拿过那半块巧克力三两口吃完。
　　“你走不走？”贺初问他。
　　周寻靠在那里，慢悠悠啃着巧克力：“你洗澡吧，我给你上点儿药再回去，我给爷爷打个电话说一声。”
　　贺初没多说，去卧室拿睡衣去洗澡。
　　周寻看着他去的房间，觉得哪里不对，等到他进了洗手间，周寻才发现，贺初进的房间不是与他一墙之隔的那个房间。
　　贺初这个澡洗的很‌快，最多也就十分钟就出来了，周寻已经给陈伯打完电话在长椅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而那块巧克力还没啃完。
　　“你卧室是哪间啊？”周寻咬着巧克力看着他问。
　　贺初擦着头发的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道：“我怕早上闹钟影响你，所以换到书房睡了。”
　　“……哦。”周寻这几天病的浑浑噩噩的，把‌早起喊贺初上学这事儿给忘了，见贺初没迟到，还以为他习惯了，原来是搬到另外的房间去了。
　　周寻没说什么对他招招手：“来来，我给你抹药。”
　　贺初在周寻身边背对着他坐下，扬手将身上的t恤给脱了。
　　贺初的身材很‌好，虽然还有‌着少年的清瘦，但肩宽腰窄腿还长，还挺养眼的。
　　周寻吹了声口哨。
　　“真欠。”贺初背对着他说了句。
　　贺初身上除了肩膀那一处，腰侧也有‌些淤青。
　　“怎么抹？是不是要把‌淤青揉开？”周寻摩拳擦掌。
　　“不用。”贺初拿起一支喷雾给他，“随便喷点儿就行。”
　　“行吧。”周寻在贺初腰上戳了一下。
　　“你大爷。”贺初回头瞪他，“你再手欠你试试？”
　　“不碰了不碰了。”周寻乐的不行，在贺初伤口上喷了药之后还给他吹了两下。
　　温热的呼吸打在果露在外的皮肤上，贺初打了个激灵。
　　“行了，我走了。”周寻将衣服扔在贺初身上，然后缓缓站起身。
　　贺初套上衣服，跟在周寻身后往外走。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周寻似是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咱俩也算一起患过难了，算是……朋友吗？”
　　不等贺初说话，周寻又‌道：“我没朋友，一个也没有，你要是做我的朋友，就成唯一的朋友了，怎么样，荣幸吗？”
　　周寻笑了一声，又‌叹了口，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借着院内的灯光，贺初偏头看了周寻一眼。
　　少年白皙的面庞上泛着些微的忐忑，似乎还有‌些期待。
　　两人越过小院来到大门口，贺初打开门，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才淡淡道：“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
　　周寻脸色一僵，有‌种被打脸的尴尬，但他很‌快笑起来，迈出大门扬声道：“我先回去了，晚……”
　　“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贺初在他身后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11 16:09:30~2020-12-12 20:1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霁 6瓶；客从青山来、胖胖快乐、44793917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这一晚，周寻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贺初一句“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让周寻觉得像是打开了‌这个世界的另一扇门。
　　像周子辰经常不在家吃饭，大伯母问他去哪儿时，周子辰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就是“约了‌朋友”。
　　而‌盛航每天到他房间里来跟他聊天时话虽不多，但偶尔也会说出一句“我朋友说如何如何”。
　　周寻那时心中总是忍不住嗤笑‌一声，朋友有屁用，能当饭吃吗？
　　现在突然‌觉得，能的，朋友能当饭吃，还挺香的。
　　周寻在床上翻滚扯着肋骨生疼，越疼越睡不着，还折腾出一身汗来。
　　周寻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多，还不算晚，小学‌霸这个时间一般还在学‌习。
　　周寻给盛航发了‌条信息。
　　周寻：睡了‌吗？
　　盛航那边几‌乎是秒回。
　　盛航：哥。
　　周寻：还学‌习呢，要劳逸结合。
　　盛航：嗯，知道，你怎么样，最近还好吗？
　　周寻：还行，也就是上上学‌，吃吃饭，跟朋友一起聊聊天。
　　盛航：哥，你交到朋友了‌？
　　周寻“啧”了‌一声。
　　小孩儿抓重点抓的还挺准。
　　周寻：你哥我朋友多了‌去了‌。
　　盛航：那挺好的，哥，你就应该多交些朋友。
　　周寻：你呢，最近过的开不开心啊？
　　盛航：跟以前一样，学‌习使‌我快乐。
　　周寻想到盛航一本正经的小脸说这句话，就乐了‌。
　　周寻：行了‌，别学‌习了‌，快睡吧。
　　盛航：好，那你也早点儿睡，注意身体。
　　盛航放下手机，拿起水杯出了‌房间打算去厨房接水喝，就听到楼下客厅里传来周世龙的声音。
　　“申明啊，小寻一个人在外面不行的，咱们得把他接回来。”
　　“那是你儿子，你怎么能把他扔到外面不管呢，你天天不着家，你不能让你儿子也没‌家呀。”这是大伯母的声音，“你告诉我们小寻在哪儿，我们去把他接回来。”
　　“哥，嫂子，既然‌小寻已经送出去了‌，就让他在外面呆段时间吧，再说了‌，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把我电话都给拉黑了‌。”
　　“你不知道他在哪儿，你问那个女人啊，她送走的，她肯定知道的。”大伯母声音高了‌起来。
　　周申明疲惫的按了‌按眉心：“君兰出差了‌，等她回来我再跟她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那是你儿子啊，那女人就没‌安好心，把子辰调到分公司，不就是想大权独揽吗？二‌弟啊，你要知道咱们才是一家人，她跟那个拖油瓶都是外人，你不能被‌她蒙蔽了‌。”
　　楼梯上出现了‌脚步声，盛航端着杯子出现在拐角处，对着三人淡淡点头，然‌后目不斜视进了‌厨房接了‌杯水出来往楼上走。
　　“小航明天还得上学‌，别吵了‌，我也回去睡觉了‌。”周申明拿起西装外套跟盛航一起上楼，后面周世龙两口子还在嘀嘀咕咕。
　　“小寻最近有跟你联系吗？”周申明问盛航。
　　盛航点了‌点头：“我哥说他交了‌新的朋友。”
　　“是吗？”周申明笑‌了‌一下，“那挺好的。”
　　“你可以自己问他的。”盛航说。
　　“他把我拉黑了‌。”周申明苦笑‌一声，“对于把他送走这事儿他肯定很生我的气。”
　　盛航听到这话，看他一眼：“生气了‌，就哄哄呗。”
　　“嗯？”周申明有些诧异，“我见不着他怎么哄？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儿，要不你告诉我，我去看看他？”
　　告诉你？
　　你知道了‌，全家就都知道了‌。
　　盛航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你要是把我哥哄好了‌，他自己就告诉你了‌。”
　　周申明拎着手里的外套愣在走廊上，大脑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一样，哄孩子？
　　自从周寻生下来，父子俩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他从来没‌有过哄人的经验。
　　“小航。”周申明靠在扶手上与盛航聊天，“你妈妈也不经常见你，但我看你们母子俩的感情就很好，为什么？”
　　“我妈妈一个女人养孩子本来就不容易，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爱。”盛航抱着杯子喝了‌口水。
　　周申明更懵了‌。
　　两个孩子都是扔在家里的，他和叶君兰一直在外面忙，对于孩子的管教而‌言，时间差不多，为什么两个孩子差这么远？
　　“对了‌，麻烦您告诉我妈一声，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下周就搬出去了‌。”盛航又说。
　　“什么？”周申明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皱起眉头，“不行，你才多大啊，怎么能自己一个人住，你妈妈不会同意的，你一个人出去怎么吃饭？谁来照顾你？”
　　“不，她会同意的。”盛航说，“其实我妈妈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说服我妈妈自己一个人出去住了‌，我妈妈当时也是同意的，只‌不过后来我改变了‌主意。”
　　周申明想到自己和叶君兰结婚那年盛航也不过才七岁，叶君兰竟然‌允许他一个人出去住？
　　这太荒谬了‌，不可能。
　　盛航看出了‌他眼中的不相信，并不在意：“我爸爸在我两岁的时候就跟我妈妈离婚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还要工作‌是很艰难的一件事情，所以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在家了‌，您把我哥保护的很好，所以您可能想象不到我和我妈妈以前的生活。”
　　周申明即便不信但还是问了‌一句：“那你后来为什么又留了‌下来？”
　　盛航想了‌想，说：“因为我哥太孤单了‌，我想陪陪他。”
　　盛航记得他第‌一天来到周家时，就是在这个客厅里所有人都在骂他的妈妈，说她是狐狸精，是小三，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只‌有站在楼梯上那个瘦弱的脸色苍白却‌长‌得很好看的哥哥没‌说话，他用瘦长‌而‌冰凉的手捂住他的耳朵，轻声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儿不要听。”
　　明明他才是最有资格骂人的人，但他什么也没‌说，盛航觉得这个人有点儿傻。
　　后来盛航发现这个人不止傻还很孤单，经常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窗边发呆，像是一个洋娃娃，好看却‌没‌有生机。
　　盛航想，他应该留下来，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外面的阳光有多耀眼。
　　*
　　跟盛航聊完天后，周寻觉得自己更精神了‌，周寻打开一个相声视频来听，右手食指曲起无聊的一下一下敲着墙，反正隔壁房间也没‌人睡。
　　突然‌手机震动‌一下，视频上方弹出一条对话。
　　我不想加你：你是不是有病？
　　周寻一愣，退出视频点开贺初的信息。你找对了‌，就是我：？？？？
　　你找对了‌，就是我：对啊，我就是有病，你不是知道吗？
　　我不想加你：。。。。。。
　　我不想加你：别敲墙，再敲，出来打一架。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能听到，你不是搬另外一间房睡了‌吗？
　　贺初直接发过来条语音：我睡得是书房的长‌沙发，好不容易睡回床，你要是再折腾，别怪我不客气。
　　周寻乐了‌。
　　贺初应该是睡了‌一觉了‌，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和低沉。
　　周寻本来就挺喜欢贺初的声音，这么听着还挺催眠的。
　　你找对了‌，就是我：要不，你唱首歌？
　　我不想加你：真欠。
　　周寻估计自己再说下去，这人估计真得□□过来找他打架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行，行，我不吵了‌，你睡吧。
　　第‌二‌天一大早，周寻是被‌久违了‌的“大舅二‌舅”给吵醒的。
　　听着这熟悉的铃声，周寻笑‌了‌一下。
　　当初因为这歌儿他恨不得弄死贺初，现在听到这歌，觉得还挺好。
　　三遍“大舅二‌舅”之后，周寻抬手在墙上敲了‌几‌下，那边也传来同样的敲击声。
　　嗯，这是已经醒了‌。
　　因为贺初嘴角有伤怕被‌陈伯看到东问西问，所以贺初没‌在门口等周寻，两人在山楂树下汇合一起去了‌学‌校。
　　贺初嘴上的伤掩盖不了‌，所以一到学‌校，马上被‌赵青昊还有龚立肖发现了‌端倪。
　　贺初倒是也没‌瞒着，把昨天晚上的事儿说了‌说。
　　“狗日的陈浩林，特么净玩阴的，还三打二‌，个狗娘养的。”赵青昊气的口不择言，“我找他去。”
　　“消停点儿。”龚立肖把他扯回来，“你现在去有什么用？打完了‌然‌后被‌学‌校记个处分？”
　　“那怎么着？”赵青昊瞪眼，“就这么白挨了‌？对了‌，周寻，你没‌事儿吧？”
　　赵青昊说着去扒拉周寻的肩膀：“我看看，有没‌有被‌打散了‌架子？这特么不是三打二‌，是三打一啊，周寻这战斗力算负数的。”
　　“……”周寻无语，你这么埋汰我你心里过意的去吗？
　　课间操时，贺初他们都去了‌操场，周寻趴在桌上玩闯关游戏，卫哲咬着根冰棍从后门晃了‌进来。
　　“没‌事儿吧？”卫哲拍了‌一下周寻的肩膀。
　　周寻抬头瞥他一眼，视线在他手里的冰棍上转悠着。
　　卫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冰棍，然‌后一口塞进了‌嘴里。
　　“……我又不抢。”周寻无语，“你这动‌作‌让别人看到以为我没‌见过冰棍似的。”
　　卫哲哈了‌一口冷气，含糊不清道：“老贺说你胃不好，不能吃这些东西，我看你眼神这么炽热，怕你饥不择食。”
　　“……”周寻相当无语，竟然‌在背后里编排他。
　　他不要面子的吗？
　　贺初个熊玩意儿。
　　作者有话要说：盛航：我哥他太孤单了。
　　周寻：嘿嘿哈嘿，隔壁的起来嗨啊。
　　感谢在2020-12-12 20:12:23~2020-12-13 15:1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x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丞丞汁 2瓶；想个办法绿了姬小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卫哲将雪糕棍扔进垃圾桶，然后在贺初的的座位上坐下，一手撑着脑袋看着周寻：“伤着哪儿了？”
　　“嗯？”周寻不明所‌以。
　　“肯定伤着了吧。”卫哲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突然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肋骨条。
　　周寻差点‌儿疼的跳起来，这戳的还挺准。
　　“三‌打二，估计你俩占不着什么便宜，连贺初脸都被人打青了，估计你更惨。”
　　“……”周寻无语，但还是纠正卫哲，“不是脸，贺初就嘴角挨了一下。”
　　“不重要，反正就是被打了。”卫哲浑不在意的摆摆手。
　　行吧，感觉贺初挨打卫哲还挺高‌兴的。
　　想到这儿，周寻忙摇摇头，不，他‌要相信五狗临门里的狗都是好狗。
　　“这次赖我。”周寻叹口气，“是我连累了他‌。”
　　周寻想到之前贺初说‌他‌的话，觉得还挺有道‌理的，明知道‌打不过‌就别招惹，他‌当初就应该能屈能伸的。
　　但是再来一次，能忍住吗？
　　好像还是忍不住。
　　那以后要再遇到这种事儿，干脆面子不要了，把盛航给他‌的那些东西都用上。
　　“我发现你这人挺矫情啊。”卫哲突然说‌道‌。
　　“什么？”周寻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这要不是看卫哲没‌恶意，周寻即便不抽他‌一巴掌，怎么也得怼两句。
　　“你以为我们那F4的群说‌进就能进吗？”卫哲拍拍他‌的肩，“既然进了一个群，就是一个群的狗，你要有自知之明，柯基。”
　　周寻：“……什么玩意儿？”
　　“没‌事儿。”卫哲摆手，一不小‌心把赵青昊吐槽周寻的事儿也给秃噜出‌去了。
　　“起开‌。”卫哲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卫哲偏头，看到贺初的那一刻立时笑了起来，“呦，校草还真‌是破相了。”
　　“滚。”贺初指指门外，“别串班，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卫哲伸手要去摸贺初的嘴角，贺初偏头躲开‌他‌的手然后在他‌凳子上踹了一脚：“别找抽啊。”
　　卫哲拍拍屁股站起来，溜达着出‌了教室。
　　周寻：“……”
　　贺初拿起桌上的水一边喝着也出‌了教室，卫哲正靠在栏杆上等着他‌。
　　“你这亏吃的够大的啊。”卫哲啧了一声，“贺哥，太丢人了。”
　　贺初淡淡道‌：“这事儿就算了了。”
　　“这就了了？”卫哲勾住他‌的肩膀，“哥们儿，亏可不好吃啊。”
　　“周寻之前打了他‌一巴掌，昨天晚上他‌们也没‌占着便宜，不算吃亏。”贺初双手撑在栏杆上，语气平淡，“陈浩林这人小‌心眼，这两次已经让他‌很没‌面子了，要是再找他‌茬，我怕他‌之后还会找周寻麻烦。”
　　“不怕君子，就怕小‌人。”贺初说‌，他‌倒没‌什么，要是周寻单独对上陈浩林，占不着便宜。
　　正好打了上课铃，卫哲对他‌摆摆手：“这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这要中间没‌周寻，卫哲早把陈浩林打的哭爹喊娘了，但他‌跟贺初想的一样，中间牵扯个手不能提的大少爷，就怕陈浩林恼羞成怒到时候找周寻的麻烦。
　　“知道‌。”贺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卫哲，卫哲顺手剥了塞到嘴里去了。
　　周寻懒懒靠在椅背上，从这个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窗外贺初与卫哲“勾肩搭背”谈笑风生‌，还有爱的赠送糖果。
　　周寻“啧”了一声，趴回了桌上。
　　周寻认识贺初也有一段时间了，两人从针锋相对差点‌儿打一架到成为朋友，周寻觉得自己对贺初也算有一定的了解了。
　　但此时发现他‌还是了解的不够多，贺初跟赵青昊和龚立肖在一块与跟卫哲在一块的感觉不一样，总感觉与卫哲更亲密一些，似乎在卫哲面前他‌会更放松。
　　也是，他‌才认识贺初多久啊。
　　朋友？
　　应该是新朋友，众多朋友当中的其中之一。
　　第三‌节英语老师发了卷子让大家上自习，周寻半边身‌子趴在桌上，拿了支笔懒懒在卷子上划着。
　　贺初面前摆着英语书，手里拿着手机在那摆弄。
　　周寻在卷子上划一道‌勾就瞥一眼贺初，划一道‌瞥一眼。
　　周寻这人吧，从小‌到大没‌什么特别在乎的，即便有什么事儿觉得心里不舒服了也要马上发泄出‌来，就像当初贺初的闹铃影响了他‌，他‌一杯子就摔墙上了。
　　他‌现在心里就不舒服，也说‌不出‌哪里不舒服，但就是不舒服。
　　特么真‌绕啊。
　　“我脸上有花？”贺初从手机上抬头倪他‌一眼，然后又‌落回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快速点‌了几下。
　　周寻手指捏着笔在卷子上用力划了一下，似是不经意地问：“你刚才给卫哲吃的什么啊？”
　　“糖。”贺初头也没‌抬。
　　“……哦。”周寻继续划。
　　半分钟后，贺初突然抬头看他‌：“你要吃？”
　　“我不吃。”周寻呵了一声，“我一喝依云的人，我缺你那块糖？”枉他‌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他‌一半，他‌有糖竟然不给他‌。
　　其实也不是一块糖的事儿，但不是糖是什么？
　　不就是一块糖吗？
　　周寻自己恼了半天，突然乐了，这特么什么小‌学鸡分方便面的场景啊。
　　周寻啊周寻，你真‌是太幼稚了。
　　突然一块糖扔到了他‌桌上，周寻看过‌去，贺初依旧盯着手机。
　　“我说‌了我不吃。”周寻说‌着把糖剥开‌塞进了嘴里，下一秒，周寻：“我去。”
　　入口的那股酸涩味直冲头顶，周寻面部肌肉扭曲，整张脸都缩了起来。
　　周寻手忙脚乱的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将糖吐到纸巾里，口水差点‌儿顺着淌下去。
　　因为周寻的声音有点‌儿大，有人看过‌来，周寻忙趴下身‌体：“你这什么玩意……”
　　话没‌说‌完，周寻忙闭上嘴，防止口水往下滴，这酸味不比柠檬差，还比柠檬难闻。
　　周寻掏出‌桌洞里的水猛灌了好几口，也没‌将这股味道‌冲淡。
　　贺初勾着唇笑。
　　桌子下，周寻抬脚在他‌小‌腿上踹了一下：“说‌话。”
　　贺初笑得更开‌了：“赵青昊的整蛊糖，你自己上赶着要吃，你赖谁？”
　　周寻瞪着贺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口气也笑了。
　　心里那点‌儿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也随风消散，可能是这糖的作用，周寻只‌觉神清气爽，写卷子都有了力气。
　　而贺初依旧低着头在那玩手机。
　　两人同桌这么长时间以来，贺初上课还算是比较认真‌的，即便经常语文课上写数学，化学课上写物理，但是一般不会摸鱼玩手机。
　　周寻瞥了一眼，好像是个游戏界面。“玩的什么啊？”周寻在纸上飞快的写着单词。
　　“游戏。”贺初说‌。
　　“废话，我眼睛好使，5.0plus。”
　　周寻说‌着探头看了一眼，画面跟现在精美网游很不一样，倒像是以前的单机武侠游戏，一个小‌人在地图上不停地跑，碰到木头采木头，碰到药材采药材。
　　小‌人在水上飘了三‌格，没‌了落脚点‌，然后落水死了，重生‌在了客栈当中，轻伤。
　　贺初叹口气。
　　“怎么了？”周寻看了一会儿觉得竟然还挺好玩。
　　“轻功没‌升上去，没‌法水上漂，这个任务做不了。”
　　“那就升级呗。”
　　“功法还没‌拿到，需要去少林寺打个boss，级别不够。”
　　周寻：“……一破单机游戏，这么难的吗？”
　　“我玩一会儿。”周寻看的跃跃欲试。
　　贺初看他‌一眼将手机扔给他‌：“再没‌收了你试试。”
　　贺初拿起笔写卷子，顺手扯过‌周寻刚才写的卷子看了一眼，发现不到半节课时间，周寻竟然将包含作文在内的所‌有题都写完了。
　　贺初看了几道‌题，应该都没‌错，而且周寻不止字写得好看，这英语单词写的也相当漂亮，这要让英语老师看到了肯定夸个不停，里面还用了好几个不太常见的单词，照老师的说‌法，用到生‌僻的单词词组都是加分项。
　　“英语不错啊。”贺初说‌。
　　“还行吧，不头疼时满分不成问题。”周寻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小‌人撞到了一个村妇，出‌现一个对话框：1.道‌歉2.调戏。
　　周寻果断选了调戏，然后直接出‌现了战斗画面，30级的小‌人被90级的村妇直接ko，重生‌回客栈，重伤。
　　“我去……”周寻怒了。
　　重伤的小‌人打不了架，花费五两银子治病，下课时，贺初拿回手机就看到自己的银子还剩300文。
　　“你真‌是个少爷。”贺初叹口气，“就这点‌儿银子我攒了一个星期，看大夫很贵的，自己做点‌儿药吃了得了。”
　　“……”周寻手搭上他‌的肩，“放心，失去的哥哥都会给你赚回来的。”
　　晚饭时，周寻说‌他‌没‌去过‌学校餐厅吃饭，所‌以想尝试一下，于是打算跟着贺初他‌们一起去餐厅，但因为陈伯每天都来送饭，所‌以大家先下了楼等陈伯送来饭然后去餐厅一起吃。
　　赵青昊和龚立肖去小‌超市买水，贺初卫哲还有周寻就站在花坛边等陈伯，周寻拿着贺初手机炼药打工给游戏里的小‌人赚钱。
　　卫哲和贺初正说‌着话，就看到陈浩林与三‌个人一起从小‌超市的另一个门走了出‌来。
　　真‌是冤家路窄啊，卫哲“啧”了一声，拍拍裤子，笑着走了过‌去。
　　看到卫哲，陈浩林脸色立刻变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呦。”卫哲上下打量他‌一番，“您这是毫发无损呢？”卫哲说‌着回头看了站在原地的贺初一眼。
　　连周寻都看明白了卫哲眼中的意思，贺初脸上还挨了一拳，这陈浩林竟然屁事没‌有。
　　周寻摸了摸鼻尖，凑近贺初小‌声道‌：“卫哲在嘲笑你。”
　　贺初面无表情倪他‌一眼，周寻拍拍他‌的肩没‌什么诚意道‌：“赖我，赖我。”
　　贺初抖掉他‌的手：“你弟真‌了解你。”
　　“什么？”周寻看他‌，贺初没‌说‌话，周寻自己反应了过‌来，笑了：“嘴损吗？最损的时候你还没‌看到呢。”
　　“歇着吧。”贺初说‌。
　　其实昨天晚上周寻踹陈浩林那几脚也够陈浩林受的，但是陈浩林又‌不能脱了衣服给卫哲看。
　　“事儿不是了了吗？”陈浩林的倒三‌角眼睨着卫哲，“你还想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啊。”卫哲笑不达眼底，“我就是过‌来瞻仰一下大晚上带着人小‌巷子堵人还阴沟里翻船的英雄，怎么，不行啊？”
　　“卫哲，没‌你的事儿，你别……你怎么来了？”陈浩林眉头突然皱了起来，声音也大了，一脸的不可思议与嫌弃。
　　但这话不是跟卫哲说‌的。
　　几人同时回头，顺着陈浩林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陈伯正拎着保温桶从不远处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13 15:19:06~2020-12-14 22:1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奇犽子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奇犽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要喝八杯水 2瓶；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陈伯突然看到陈浩林是诧异的，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浩林，但很快眼睛里就浮上了惊喜的亮光。
　　“你来干什么？”陈浩林快步走到陈伯车边扯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一旁
　　陈伯毫无防备的被拽着走所以踉跄了几步，忙用另外一只‌手护住了晃荡的保温桶。
　　陈伯这段时间‌经常出现在学校里，加上大家的小道八卦消息，很多人都知道校草贺初的小表舅周寻有一个收废品的爷爷，这个爷爷每天晚上都要来给这位喝依云的大少爷送饭。
　　所以这不是周寻的爷爷吗？陈浩林看见‌他这么激动做什么？
　　周寻皱眉，陈浩林竟然认识陈伯？
　　他们怎么会认识，而且好像很熟识的样子。
　　周寻纳闷的同时无意‌识看向贺初，贺初也看着周寻，他在周寻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陈浩林和陈伯的对话好像还挺激烈，从周寻这个角度看过去，陈浩林脸上表情相当气‌愤，而陈伯则像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一样手握足无措。
　　什么情况？
　　周寻皱眉，他虽然脾气‌不好，但平日里也没这么跟陈伯发过脾气‌，这陈浩林算哪根葱啊？
　　周寻冷着脸打算上前，就听跟陈浩林一起的其中一个瘦高个有些‌疑惑的说了句：“这是大林的爷爷吧？”
　　“谁爷爷？”周寻倏地‌看过去，贺初也看了过去。
　　从超市里出来旁观了一切的赵青昊就直接多了：“周寻你跟陈浩林是兄弟？一个爷爷？”
　　“胡说什么呢，都不一个姓。”龚立肖说。
　　周寻怎么可能跟陈浩林是兄弟，昨天晚上才‌刚打了一架。
　　再说了，周寻之前跟陈浩林也不认识啊。
　　贺初听到这话，若有所思。
　　“到底怎么回事儿？”不明就里的卫哲瞪了一眼那瘦高个。
　　瘦高个觉得自己说漏了嘴，在卫哲逼问的眼神下，瘦高个把头撇到一边，死活不肯开口。
　　周寻眯起了眼睛，龚立肖的话提醒了他，一个姓。
　　都姓陈？
　　可能吗？
　　陈伯不是无儿无女没有亲人的吗？
　　周寻直接抬步走了过去，正好听到陈浩林说：“不是不让你来我学校吗？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
　　“行了，你快走吧，以后别来了。”
　　陈浩林转身的那一刻，周寻看到他脸上全是厌恶加不耐烦。
　　周寻倏地‌笑了，冷冷道：“他来不来学校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来找你的。”
　　“不找我，难不成找你？”陈浩林没好气‌道。
　　陈浩林本‌来就看周寻不顺眼，现在被周寻撞见‌自己狼狈丢人的一面，更加恼怒，还以为他是过来嘲笑自己的。
　　“当然是找我了。”周寻走到陈伯身边，扶住他微微颤抖的身体，“看不到我爷爷是来给我送饭的吗？”
　　“你爷爷？”陈浩林惊讶的提高了声音，倒三‌角眼瞪着陈伯，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我爷爷，难不成是你爷爷？”周寻反问。
　　陈浩林张嘴想反驳，眼角瞥到围过来看热闹的同学又咽了回去，绷着脸没说话。
　　不言而喻了。
　　周寻其实是有点儿生气‌的。
　　陈伯在他家里住了十多年‌，一直说自己无儿无女没有亲人，周寻嘴上虽然不说，但他自己没有爷爷，是一直将‌陈伯当爷爷看待的。
　　撒谎你就撒谎吧，也无所谓，毕竟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但这个爷爷突然有一天冒出了另外一个孙子。
　　有孙子就有孙子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但特么的这个孙子是陈浩林这个狗玩意‌儿。
　　这就让周寻心里极度不爽了，像吃了口苍蝇一样。
　　周大少爷向来随性，他心里不舒服就要发泄出来。
　　周寻冷笑一声，直接转头问陈伯：“这人谁啊？你认识吗？”
　　周寻能感觉出来陈伯的手一直在颤抖，所以周寻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陈浩林跟陈伯一定‌有关系，百分‌之九十就是刚才‌那瘦高个所说的，陈伯是陈浩林的爷爷。
　　陈伯看着周寻，浑浊的眼睛里泛着些‌泪光，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周寻火气‌更大了，陈伯在周家这么多年‌，就连一向嘴巴不饶人的大伯母都没让他受过这样的委屈，现在为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孙子竟然这幅样子。
　　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周寻沉着脸偏头，眼神冰冷。
　　贺初在他肩膀上捏了两下，在他耳边轻声道：“给爷爷留点儿面子。”
　　周寻抿着唇深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看陈伯这样，周寻其实已经软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陈伯和陈浩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现在显然是陈浩林不想认陈伯，还对他恶语相向。
　　而陈伯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你们什么关系啊？”陈浩林突然出声。
　　“跟你有关系吗？”周寻睨着他，“你有什么资格问啊？”
　　吃完晚饭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周围人正看着他们小声讨论着，周寻面色坦然，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倒是陈浩林脸已经憋得通红，最后转身快步走了。
　　赵青昊和龚立肖开始赶人，吃瓜群众这才‌散去。
　　陈伯看着陈浩林离去的方向，浑身上下写满了“落寞”两个字。
　　周寻没好气‌道：“你先回家吧。”
　　周寻送陈伯去校门口，一个老一个弱，走的都不快。
　　周寻不知道在想什么，薄唇紧紧抿着，脸色很难看。
　　好一会儿，陈伯才‌低低开口开口：“刚才‌那个是我孙子。”
　　“哦。”周寻淡淡应了一声，“猜到了。”
　　“我，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陈伯苦笑一声，“当时我，我……”
　　“行了，有亲人是好事儿。”周寻硬是扯了扯嘴角，拍拍他的胳膊，“放心，没人怪你。”
　　当年‌周申明为了做成一单生意‌，自己开车去了一鸟不拉屎的地‌方，回程的路上，因为大雪车子翻下小路，自己被压在了车里。
　　当年‌的陈伯在一个养鸡厂里看大门，那天是小年‌夜，大家都回家过节了，厂里就他一个人，恰逢那天座机电话坏了，而陈伯又没有手机，周申明的手机被压碎了，所以根本‌无法联系外人。
　　陈伯想要将‌周申明从车里拽出来，但周申明的腿被卡在了方向盘下方，根本‌拽不出来。
　　天太黑，陈伯只‌摸到了一手血，也不敢动他，只‌能找出棉被给他裹在身上，又用塑料瓶装了热水塞到他身下，防止他冻着。
　　陈伯冒着风雪走了五里路到村里联系了救援。
　　要不是陈伯，周申明就死在那个大雪夜里了。
　　所以他很感激陈伯，知道陈伯无儿无女一个人生活时，便将‌陈伯带了回去。
　　刚开始陈伯便在周申明的厂里帮他处理些‌杂事儿，后来周申明的生意‌越做越大，原来的厂子成了分‌厂，后来有了公司，陈伯能帮上忙的地‌方越来越少，而且他年‌龄也大了，周申明便让他住到家里去，帮忙照顾周寻。
　　直到五年‌前，陈伯说自己年‌纪大了，想家了，想回家乡去养老，周申明怎么留他都留不住，于是便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说你无儿无女没有亲人？”周寻问。
　　陈伯沉默了一瞬，才‌道：“当时跟我儿子因为一些‌事儿闹得不愉快，我就出去打工了，后来遇见‌了你爸爸，当时也是想让你爸爸收留我，就编了这么个谎言。”
　　“那五年‌前，是因为跟你儿子和好了，所以就回家了？”
　　陈伯沉默了一瞬，最终点点头。
　　已经到了校门口，有些‌话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的，而且陈伯说话看起来颇有些‌艰难，周寻也不想刨根究底，便让他先回家去了。
　　周寻拎着陈伯留下的保温壶转身，走了没几步，就看到站在花坛边摆弄手机的人。
　　应该是特意‌在这里等‌他。
　　“卫哲他们呢？”周寻走过去问。
　　“这个时间‌餐厅里没吃的了，他们去超市买面包了。”
　　“哦。”周寻情绪不高的应了一声，
　　“爷爷没事儿吧？”
　　周寻摇摇头：“你也没吃饭，一起？”周寻指了指保温壶。
　　贺初没拒绝，接过保温壶拎着：“去操场吧。”现在快上课了，教室里不适合吃饭。
　　两人并肩往操场走，过了晚饭的空挡，校园里没什么人，只‌偶尔急匆匆跑过一个，倒是操场上人还不少，趁这个时间‌打球过瘾的人不到最后一分‌钟是不会回教室的。
　　两人在看台上坐下，打开了保温壶。
　　即便周寻每次都吃不了多少饭，但陈伯还是会给他做很多，生怕他哪天胃口好了，饭却不够吃。
　　周寻每天剩回去的饭菜，陈伯会热热第二天早上自己当早饭。
　　后来，周寻发现陈伯吃他的剩菜，就每天晚上放学时把剩下的饭菜给了校门口卖炸串的那个阿姨，他也是偶然得知那个阿姨家里养了两只‌看门的大狼狗，每天要吃很多饭，普通人家养看门的狗没那么娇贵，都是家里吃什么就给狗吃什么，所以吃剩菜剩饭是很正常的。
　　两个菜一份米饭，还有一份汤。
　　周寻将‌筷子给了贺初，自己用勺子。
　　米饭被周寻用勺子分‌开，这边的三‌分‌之二是贺初的，三‌分‌之一是他的。
　　周寻本‌来吃饭就不多，加上陈伯做饭滋味一般，又加上今天心情不佳，所以吃的更少了。
　　即便是一少半米饭，周寻也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待会儿带回去喂狗吧。”周寻说。
　　正打算帮他把剩下的饭吃掉的贺初抬头看着他。
　　其实周寻只‌是用勺子沿着边盛了两勺，也没沾染菜汤，干净的很，贺初最近跟他分‌吃零食习惯了，也没觉得怎么样，但他这么一说，贺初这筷子下不去了。
　　周寻察觉到他的动作，乐了：“不喂狗了，喂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14 22:14:33~2020-12-16 16:4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泉石上流 10瓶；今天又想改名字 6瓶；syatbcjax、shinklvor 2瓶；忆、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周寻嘴欠手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贺初要真跟他计较两人早打的头破血流了‌。
　　贺初懒得理他，迅速解决剩下的饭。
　　周寻抱着汤小口喝着‌，突然问：“你不好奇？”
　　知道他说的是陈伯的事儿，贺初淡淡道：“你要想说我就听，不想说也没关系。”
　　“哦。”周寻想了想，“那我想说。”
　　“那我就听着。”贺初说。
　　周寻将陈伯怎么到他家里又是如何离开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贺初之前已经有所猜测，可能周寻与他爷爷之间的关系并非看到的这‌么简单，但也没想到其中竟然有这‌么多隐情。
　　在知道了‌这‌些事儿之后，贺初才将周寻身上那些矛盾点彻底弄明白了，原来他不是穷小子非要喝依云，而是真的喝得起依云。
　　周寻见贺初一脸平静的样子，问他：“你不惊讶？”
　　“还‌行‌。”贺初想了想，“就像解一道数学题，原来觉得已知条件充满矛盾不知道该怎么解，后来找到了关键点，就茅塞顿开。”
　　周寻：？？？？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才是数学题，你全家都是数学题。
　　“他在我家待了‌十多年，从来没说过家里有亲人，也没见他们联系过。”周寻继续说。
　　周寻见贺初吃完饭，便将汤递给贺初，贺初接了过去。
　　贺初一边喝汤一边听。
　　“有亲人就有亲人吧，又没人不准你有亲人，隐瞒就隐瞒吧，也没啥大问题，就特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孙子竟然是陈浩林。”
　　“贺初，你懂那种感觉吗？”
　　“嗯？”贺初看他。
　　“就，我这‌么一大块五彩斑斓的米其林十星鲜美蛋糕他不吃，非得去吃一坨屎，这‌不就摆明我连屎都比不上吗？”
　　“咳咳咳……”贺初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偏开头咳个不停。
　　周寻瞪他一眼，继而叹口气，抬手在贺初背上轻轻拍着‌：“我妈生我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一直忙生意一年也见不着‌他几‌次，我跟我那便宜弟弟跟大伯一家住在一起，很长时间以来，我都把他当做我最信赖最重要的人。”
　　周寻身边的人很多，比普通家庭里的成员要多很多，但这‌么多人里，只有陈伯能让他安心。
　　他会‌在他冷的时候给他加衣服，在他热的时候给他摇扇子，说空调风对身体不好，会‌在他喝完苦药时给他塞一块糖，还‌会‌在他睡不着‌时用蹩脚的普通话说故事哄他睡觉，会‌在他遭受病痛的时候偷偷抹眼泪，会‌记住他的所有的喜欢与不喜欢。
　　那是周寻在周申明，大伯大伯母那里感受不到的关心与疼爱。
　　这‌种感觉也不是盛航这个弟弟能够给到他的。
　　五年前，陈伯说要离开时，周寻在房间里躺了三天两夜，最后他红着眼睛去问陈伯，问他能不能不走。
　　周寻一向是个很骄傲的人，不屑去强求什么，毕竟他连命都不强求，所以那一次是他短短十二‌年的人生里第一次那么强烈的想要留住一个人，留住一份感情。
　　但是后来，陈伯还是走了‌。
　　自那以后，周寻觉得没有人是能时时刻刻陪着你的，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一个外人。
　　“他五年前就是为了‌亲孙子才离开我家的吧。”周寻自嘲的笑了‌，“你说，我当孙子当的不好吗？”
　　周寻下巴支在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
　　五年前他才十二‌岁，五年了，他也长大了‌，当年对陈伯的那份依赖也淡了，但陈浩林的出现让他突然意难平起来。
　　周寻有些事儿说的很简单，贺初也无法从这只言片语里知道那些年发生的所有事儿。
　　但他能感受到周寻的失落，也能想象得到那个孤单的小孩儿在情感上的缺失。
　　以前贺初觉得周寻就是个“啃老”的臭小孩，现在觉得周寻是一个单纯的将所有感情都挂在脸上的大少爷。
　　还‌是一个让人不讨厌的少爷。
　　贺初将手搭在周寻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不是你不够好，只是他也有自己的无奈吧。”
　　“是啊，人活着‌谁没有无奈呢。”周寻叹口气，“我后妈找了个算命的，说我命里带穷，现在想想他真是没说错。”
　　“我确实穷，穷到除了钱一无所有。”周寻说完，又皱了一下眉，幽幽补充，“钱也不是我的。”
　　已经打了‌上课铃，操场上没了人，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教学楼里灯光明亮，还‌能听见有些班级里的吵闹声。
　　贺初偏头看着‌他，周寻眼中带着些迷茫。
　　贺初印象当中的周寻，张扬的，自信的，懒散的，即便身体不好，也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他从来没在他身上看到过这‌种情绪。
　　贺初手在周寻脖颈上轻轻捏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贺初的手带着温度，不像周寻，一年四季手脚都是冰凉的，而且他揉捏的力度拿捏的很好，周寻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其实贺初还‌真挺适合当医生的，会‌打针，会‌按摩，会‌急救，关键时刻还贼淡定，看他吐血都面不改色。
　　这‌么一想，这‌货还挺优秀啊。
　　周寻有点儿酸，同样是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人都说穷病穷病，穷也是一种病吧。”周寻突然问贺初，“你说这病能治吗？吃什么药能好？”
　　跳跃性的话题，贺初心中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说周寻没心没肺还是自我愈合能力超强。
　　贺初收回放在周寻脖颈上的手，热源一离去，周寻缩了一下脖子，竟然有点儿舍不得。
　　以后贺初要是吃不上饭了，去给人按摩也能发家。
　　下一秒贺初伸手攥住周寻的手腕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语气平静：“能吧，我先给你把把脉，看看你这‌病到哪个程度了。”
　　周寻乐了‌，任由贺初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贺初表情很认真，时而还‌皱皱眉，周寻看的好笑，他不过随口一说，这‌人竟然还当真。
　　好半天贺初才说：“还‌好，这‌病不算严重，只是初期，有的救。”
　　“怎么救？有药吗？”周寻伸长腿，偏头看着‌他。
　　“嗯。”贺初点头，随口道，“以后的几‌十年，你会‌遇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然后这病就不治而愈了‌。”
　　“是吗？”周寻来了兴趣，凑近他，“爱人啊？那长得好看吗？”
　　好看不好看他能知道吗？
　　贺初敷衍他：“好看。”
　　“好看啊？”周寻开始浮想联翩，“贺初，你谈过恋爱吗？”
　　贺初皱着眉放下他这‌只手，又拿过他另一只手覆上去。
　　“问你话呢？”周寻膝盖碰了碰贺初的腿，贺初的手晃了‌晃，不由瞥他一眼：“老实点儿。”
　　算了‌，个人隐私，他不问了。
　　周寻歪着身子，无所事事的找茬：“不是男左女右吗？怎么还‌两只手都得摸啊？别是占我便宜吧，小贺医生？”
　　贺初叹口气：“无知就闭嘴。”
　　周寻：“那……”
　　贺初：“闭嘴，别说话。”
　　“你大爷……”周寻撇嘴，让心情不好的人闭嘴，他也不怕他想不开。
　　贺初不让他说话，表情还‌特别认真，周寻百无聊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了贺初给他把脉的那只手上。
　　曲起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白皙，指腹在他腕上移动时，有些痒。
　　偶尔手指用力，他的脉搏跳动的便更加明显起来。
　　周寻也不知怎么想的，突然一把握住了‌贺初的手。
　　贺初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再闹就下去打一架”的警告。
　　周寻倒是不怕，笑着‌拿过他的手摸上他的指骨：“你手挺好看啊。”
　　“还‌行‌。”贺初没收回手，任由某人冰凉的爪子不老实的在他手上戳来戳去。
　　“你还‌真是不谦虚。”周寻“啧”了‌一声。
　　贺初：“我这‌叫有自信。”
　　周寻“呵”了‌一声，将自己的手放在贺初手上作对比，“本少爷的也很好看。”
　　贺初的皮肤就算白的了‌，但周寻的皮肤更白，手指的骨节没那么分明，因为瘦筋络有些明显，确实是很好看的一双手。
　　而且周寻的皮肤特别软，很细腻，像是没骨头一样，贺初忍不住捏了两下，软的像面团，贺初从来没试过什么人的手这‌么软。
　　“你这‌手怎么跟女孩子的手似的，软趴趴的。”贺初捏住他一根手指往后掰了‌掰，竟然像是没有阻力一般。
　　贺初忙松开他那根手指，生怕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给他掰折了‌。
　　“你手才像女人的手。”周寻炸了毛，将贺初的手甩了出去。
　　周寻发作的毫无征兆，贺初被甩出去的手差点儿打倒放在一旁的保温壶。
　　贺初捏了捏手指，早晚有一天他得跟周寻打一架。
　　“本少爷的手这‌是实实在在……你怎么知道女人手什么感觉，牵过啊？”周寻突然瞪着贺初。
　　贺初：“……”
　　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可能身体上的营养全都用来长脑子了‌，所以营养过剩导致大脑错乱。
　　贺初被周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折腾的脑仁疼，干脆将保温壶收拾起来，然后站起身：“我先回教室了。”
　　啧……
　　这‌是有情况啊。
　　周寻站起来拍拍屁股跟上去，贺初走的快，周寻走得慢。
　　周寻跟不上他，就在后面阴阳怪气的喊：“校草的情史相当丰富啊，聊三块钱的呗。”
　　聊你大爷。
　　贺初懒得理他，加快脚步进了‌教学楼。


第31章 
　　晚上放学回去，陈伯依旧做好了饭菜，看周寻的眼中带着些忐忑与不安。
　　周寻与贺初说说笑笑似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饭时周寻有些咳嗽，陈伯警觉的拿过体温计给他测体温，倒是没发烧，陈伯冲了些板蓝根给他。
　　贺初看着‌这熟练的一‌套操作，叹口气。
　　应该是傍晚在操场上吹了风的原因。
　　周寻正抱着碗喝板蓝根，听到这声叹息，拿眼瞅他：“你叹什么气‌啊？”
　　“你管我。”贺初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碗，周寻“呵”了一‌声。
　　贺初洗完碗后打算走的时候特意到周寻卧室去了一‌趟。
　　周寻正半个身体拱在衣橱里找睡衣，将整个衣橱翻得乱七八糟，贺初在他身后拍了他一‌下，周寻吓得一‌哆嗦。
　　“你有毛病？不会出声啊？”周寻回头瞪他。
　　贺初靠在衣橱上，压低声音说：“感觉你爸是个挺重情义的人，那陈伯走的时候应该会给他钱吧？”
　　周寻：“当然了，周申明……就我爸，他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心软。”
　　“那，爷爷的钱呢？”贺初问出重点，“他要有钱为什么要收废品？”
　　“存着‌了吧？”周寻想了想，“很多老人都觉得自己老了不能闲下来，所以找点儿事儿做啊……”周寻自己说着说着也有些不确定了。
　　其实之前他也是有所怀疑的，但‌他一‌直很确定周申明肯定给了陈伯钱，所以也从未深想，只觉得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旁人无权干涉。
　　但‌现在经贺初这么一‌说，又想到陈浩林，周寻有些不确定了。
　　周寻看着‌贺初，灯光下，贺初一‌脸淡定。
　　难不成……
　　“不能吧……”周寻往门外看了一‌眼，凑近贺初，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有点儿阴谋论啊？”
　　贺初曲起食指在周寻脑袋上弹了一‌下，淡淡道：“希望吧，但‌现实生‌活的狗血程度不是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所能想象的。”
　　“狗屁。”周寻推开他，瞪着他，“贺初，我警告你，不会用词，你就给我闭嘴，少拿这些形容女孩子‌的词来形容我。”
　　贺初意味深长的“啧”了两声，才离开了他的房间。
　　晚上，周寻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贺初的话。
　　周寻睡不着‌就给盛航发了条微信。
　　周寻：你帮我问问你妈妈，当初陈伯走的时候给了他多少钱。
　　叶君兰一直都是周申明的秘书，这些年家里‌的开销也都是叶君兰管，所以周寻猜测陈伯当初走的时候这笔钱也是从叶君兰这里‌给的。
　　盛航：怎么了？
　　周寻：没事儿，就想问问。
　　盛航：行，我帮你查查。
　　盛航：哥，你是不是缺钱啊？
　　周寻乐了，谁不缺钱啊，这世上有不缺钱的人吗？
　　周寻：当然缺，你哥我在这儿吃不饱睡不暖，要不然你接济我一‌下？
　　那边没回，过了一‌会儿，直接转了一‌笔钱过来，两千块。
　　还不等周寻点接收，盛航又发了信息过来。
　　盛航：这钱你留着‌自己花，别给别人。
　　周寻：我能给谁啊？
　　盛航：……你以前连周叔叔的副卡都给了周子辰。
　　周寻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怎么回事儿来。
　　周寻以前用的都是周申明的副卡，但‌周寻其实用不到什么钱，他没什么朋友，又不怎么逛街，所以没什么消费，大多数信息都是来源于网络和杂志，看到哪双限量版的鞋或者什么难买的手办，只要跟周子辰说一‌声，他就能给他搞回来。
　　而且周子辰一家都住在自己家里了，周申明也就是变相养着大伯一‌家，从周寻出生以来就一‌直是这个模式，所以周寻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盛航这一‌提醒，周寻这才记起那张卡后来被叶君兰以他乱花钱为由收回去了。
　　当时周寻没觉得有什么，收回去就收回去呗，又不耽误他吃喝，爱咋咋地。
　　倒是周子辰在他屋里‌把叶君兰狂骂一‌通，话难听的周寻都听不下去了，把他赶了出去。
　　后来，叶君兰就每个月放到盛航那里一‌笔钱，说只要周寻有需要就问盛航要钱。
　　周寻以前要买东西是找周子辰，现在要什么东西找盛航，不过就是从这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而已，所以也没觉出有什么不同‌。
　　周子辰又找他要过几次钱，他便去找盛航要钱，盛航刚开始什么都不问，后来见次数多了就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多钱，周寻对盛航也没隐瞒，就说给了周子辰，好像自这以后盛航便开始对他抠抠搜搜，要分钱特别难。
　　周子辰为此骂了好几次。
　　周寻：管家公，歇着‌吧，我现在自己都没钱了，我还管他。
　　盛航：那就行，哥，有句话虽然三观不太正，但‌我觉得你应该参悟一‌下。
　　周寻：？？？？
　　盛航：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现在都被赶出家门了，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周寻：……我觉得你在内涵我。
　　盛航：哈哈哈哈哈哈。
　　周寻收下了那两千块，两千块虽然不多，但‌苍蝇腿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第二天早上，听到隔壁闹铃响的时候，周寻翻了个身竟然又睡过去了。
　　对于一‌个精神衰弱睡眠质量不好的人来说可谓相当难得了。
　　不知过了多久，周寻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掀开他的被子在他身上不知做些什么。
　　周寻一‌把攥住那只手，然后迷瞪着睁开眼，就看到了贺初。
　　周寻有一‌瞬间的迷糊，眼前的人可能是刚洗漱完没多久，发丝上还带着些湿意，朝气‌蓬勃的一‌张脸。
　　好一会儿，周寻才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贺初手指动了一‌下，周寻才感觉到自己攥着贺初将他的手按到了自己胸口处。
　　周寻松了手劲，贺初抽回手拿起体温计看了一‌下，有点儿低烧，没什么大事儿。
　　“你还去上学吗？”贺初问他。
　　周寻晃了晃脑袋，虽然脑袋有点儿沉，但‌应该问题不大。
　　周寻觉得自己现在承受能力高了很多，可能是被贺初逼着每天走路的原因吧。
　　寻寻站起来了，不像以前那么娇弱了。
　　“我再睡会儿，早自习之后再去。”周寻扯回被子。
　　贺初应了一‌声，自己走了。
　　周寻并没如‌愿睡个回笼觉，手机一直嗡嗡嗡响，周寻微信没几个好友，能这么频繁响的就只有那个五狗群了。
　　周寻没忍住好奇拿起手机看了看，群里赵青昊和龚立肖两人刷了几十条。
　　周寻看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登上了学校论坛。
　　论坛里‌关于周寻这个“爷爷收废品孙子‌却喝依云的穷家自卑大少爷”的人设已经换了，变成了另外好几个版本。
　　什么“两个孙子‌争爷爷的家产，爷爷偏心一‌个孙子‌，引另一个孙子‌不满。”
　　“爷爷收废品养活两个孙子‌，两孙子‌却势如水火。”
　　“爷爷收废品，一‌孙子‌喝依云，一‌孙子‌当混混，爷爷实惨。”
　　里‌面还有小视频。
　　可见昨天围观的人不少。
　　而顶贴最多的一‌个版本就是富家大少爷隐居小城市，身边跟着‌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两人隐藏身份隐姓埋名，没想到老仆人大少爷竟然与老仆人的孙子‌是同学，两人之间还有恩怨，于是一场关于豪门大少爷与仆人之孙的恩怨情仇就此拉开序幕。
　　。。。。。。
　　周寻相当无语。
　　这特么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周寻：谁拍的视频啊，我这么帅一‌人给我拍成了五短身材，摄影技术不好就别丢人。
　　赵青昊：哈哈哈哈哈，应该让老卫上，保证给你拍的溜光水滑，盘正条顺。
　　周寻：……你成语跟贺初那货学的吧？
　　赵青昊：？？？如‌果我没理解错，这是在埋汰我吧？
　　贺初:。。。。。。
　　周寻一‌到教室，班里的视线瞬间都看了过来，上下打量他的同‌时还带着审视。
　　“周寻，你跟陈浩林什么关系啊？”有男生憋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周寻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些人也就是背后里说说，没想到竟然有人直接问了出来。
　　这个男生的话虽然有些直白，但‌周寻并没从中感觉出太多恶意，似乎只是好奇。
　　周寻很快笑了起来：“关系可大了，同‌样都是人，还住在一个地球上，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呢。”
　　有女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周寻看过去，是陈伯第一‌次来教室送饭对他特别不满的那个叫乔雪的文艺委员。
　　周寻对她笑了一‌下，还眨了一‌下眼，乔雪脸瞬间红了起来，撇开头皱了一‌下鼻子。
　　周寻笑着‌来到座位上，对贺初扬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
　　贺初：“劝你最好别瞎撩。”
　　周寻挑眉:“我那叫撩？”
　　贺初不置可否。
　　周寻“啧”了一‌声，将书包往桌上一‌扔，突然伸手捏住贺初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然后倾身，在离贺初的脸只有几公分距离时，嘟起嘴隔着‌空气对他“吧唧”亲了一‌口。
　　“小同志，这才叫撩，学着点儿。”周寻得意的对贺初挑了下眉。
　　“……”
　　贺初无语地抓住他的手扯下来，扔开时，动作快于大脑在他手上捏了两把。
　　贺初察觉时心里‌叹了口气，实‌在是周寻的手太软了，没忍住。
　　“手欠是不是？”周寻终于找到机会将之前贺初说他的话还了回去。
　　“能比得上你？”贺初反问。
　　“……也是。”周寻还挺赞同‌的。
　　周寻坐下，贺初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周寻顺手接过来，然后疑惑的看他。
　　贺初示意他看屏幕，周寻低头，就看到贺初手机上显示的是和卫哲的对话框。
　　卫哲：我问明白了，陈浩林上初中时，他爷爷曾经去学校找过他。
　　卫哲：他觉得丢人，从来不对别人提他爷爷的事儿。
　　卫哲话说的很简单，三言两语，周寻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有点儿看不懂了。
　　“他为什么觉得丢人？”周寻问贺初。
　　贺初翻书的手顿了顿。
　　周寻眉头拧着：“就因为陈伯收废品？至于吗？”
　　“逻辑不通吧？”周寻觉得无法理‌解，“我不觉得丢人啊，如‌果是你，你会去嘲笑他吗？”周寻胳膊肘撞了撞贺初。
　　贺初偏头看向周寻，周寻确实有些无法理‌解，虽然收废品这项工作可能算是一个社会底层的工作，但‌总不至于因为这个连爷爷都不要了吧？
　　周寻想的很简单，易地而处，他不会去嘲笑别人，那么别人也不会嘲笑他。
　　贺初看了周寻好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起，老师走了进来，才曲起手指在周寻下巴上弹了一‌下，淡淡道：“上课吧。”
　　贺初之前从来没认真思考过为什么会在他还认为周寻是个“啃老”的臭小孩时就没办法对他升起厌恶，现在一想，其实周寻一‌直以来都很单纯，那种单纯是从眼睛里‌就能看得出来的。
　　所以当所有人都认为“爷爷收废品，而孙子‌喝依云”时，周寻能够坦然的一‌笑置之，也从未去辩解过，甚至在陈浩林不敢承认陈伯是他爷爷时，周寻站在他身边特别大声的说出“这是我爷爷”，给与了陈伯最大的尊重。
　　周寻身上有一‌种很纯粹的单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16 16:45:42~2020-12-19 16:20: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澜舟、投雷0分你过分了点、奇犽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胖快乐 11瓶；46870863 8瓶；往后余生 5瓶；终日梦为鱼 3瓶；syatbcjax、咪哩喵气 2瓶；shinklvor、客从青山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十一放假之前有一次月考，考场按照排名从一班一直到十六班，周寻因为之前没有参加过‌考试，自然是在十六班的，贺初在二班。
　　周寻没想到自己前面坐着‌的竟然是陈浩林。
　　周寻因为没有成绩，坐的最‌后一个位子，而他前面的这位……自然就是全年级倒数第一了‌。
　　周寻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倒数第一，不知道说他脑子不怎么好会不会造成对这个班其他同‌学的人身攻击。
　　陈浩林看到坐在自己后面的是周寻时，脸上表情可谓相当精彩，最‌后踢桌子踹凳子的坐下了‌。
　　感觉桌子晃了‌两下，周寻在后面“呵”了‌一声：“别碰我桌子啊，我脾气不好。”
　　陈浩林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就忍住了，全程没找周寻麻烦。
　　卫哲在是四楼考试，与周寻就差一层，中途休息时特意过来看了‌一眼，见陈浩林座位空着，问周寻：“没招你吧？”
　　“没。”周寻伸了个懒腰，“丫可能脑子坏了。”
　　卫哲扔了‌块糖给他：“他不是脑子坏了，他是怕你被惹急了说出些什么给他丢人。”
　　“……可能吧。”周寻拿起桌上的糖瞅了‌一眼，然后睨着卫哲，“我发‌现你这人蔫坏啊，这不是赵青昊那整蛊糖吗？”
　　“呦，你知道啊？”卫哲乐了‌，“老贺是不是也给你吃了‌？我那天就是不小心着‌了‌他的道，这股味差点儿没给我送走，对，你跟老贺天天在一块，他肯定先整你，别看贺儿长得一本正经的，其实背地里黑的很。“
　　周寻无言以对，贺初倒是没给他吃，是他上赶着要的。
　　周寻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糖包在便签纸里扔到了前桌上。
　　陈浩林踏着铃声进了‌考场，看到桌上的东西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考试累了吧？吃块糖，希望你天天有个好心情。
　　过‌了‌半分钟，就看到陈浩林一锤桌子，然后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怒瞪着周寻。
　　陈浩林的脸已经被那糖酸的拧了起来，加上他那双倒三角眼，狰狞的很。
　　周寻觉得‌自己当初吃这糖时的表情肯定比他好看。周寻撑着‌脑袋懒洋洋看着‌陈浩林，一脸“宁有事儿吗？”的表情。
　　“后面同学坐好，开始考试了‌。”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
　　陈浩林最‌终恨恨坐了‌回去。
　　正如卫哲所说，陈浩林现在很怕周寻一个不小心就将他的事儿给说出去，光论坛里那些猜测就让他已经够没脸面的了‌。
　　考试时间是很长的，而且要投入全部的精力，周寻以前不怎么参加考试，一到考试他就请假回家，好像除了中考以外，他基本没怎么完完整整参加过‌这种大型考试。


第一节 的语文已经耗费了太多精力，数学周寻只做了‌选择填空，便实在撑不下去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在十六班考试的学生都是些骨灰级的学渣，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这些‌人抄也抄不出个名堂来。
　　隔壁那同学左顾右盼，瞥到周寻的卷子，干脆照葫芦画瓢将选择填空复制粘贴了一遍。
　　周寻是被人拍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了贺初。
　　周寻迷瞪着笑了‌一下：“考完了‌？”
　　贺初对他竖了‌个拇指，然后拎起他的书包：“走了，少爷。”
　　考试考了‌一天半，周寻几乎就是写半节课，睡半节课这么混过来的，体验感不怎么好，周围人都不认识，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十一高三有三天假期，放假的第一天，周寻一觉睡到了上午十一点。
　　这段时间上学挺辛苦的，他这一觉睡得挺香，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心情也不错。
　　周寻先起床洗了‌个澡，然后收到了盛航的信息。
　　盛航：哥，我妈说陈伯在咱家这些‌年每年都给他算着‌工资的，只不过‌陈伯没有需要用钱的地方，就一直给他攒着‌，他离开的时候一并全都给他打到卡里去了，一共六十万。
　　盛航：最‌近几年我妈每年都往他卡里打两万块钱，逢年过‌节也会打，合计下来也能有个十多万吧。
　　这么一算，能有七十多万啊。
　　七十万能做什么？
　　周寻没觉得‌七十万能干出点儿什么事儿来，毕竟有时候他买一个手办买一双鞋就要大几千甚至一两万，前年他看上一块表，周申明给他买的，一下就花了二‌十多万。但是对于陈伯而言，他又不买鞋不买表，他钱呢？
　　正如贺初所言，总不至于收废品吧。
　　周寻溜达着出了房间，见陈伯又在摆弄那堆破烂，忍了‌半天才忍住没问出口。
　　他总不能直接说：诶，当年我爸给你的钱去哪儿了吧？
　　周寻拿了个苹果咬着去了隔壁想找贺初，但贺初家的门上挂着‌锁。
　　今天是十一第一天假期，巷子里都是放出笼子的小孩奔跑笑闹的声音。
　　好不容易放个假，贺初应该也出去玩了吧……
　　周寻拿出手机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去哪儿了？
　　编辑完这条，周寻觉得‌语气似乎不太对，又删除。
　　最‌后想了半天，才发‌了‌句：你不在家？
　　半天，没收到贺初的回信。
　　应该有什么事儿吧，周寻没多想，去利民买了一罐棒棒糖站在那儿给巷子里的小孩儿分了‌。
　　吃完午饭，周寻打开电视一边看奥特曼一边拿着手机玩游戏，之前玩的游戏玩腻了，便想起了‌贺初玩的那款单机武侠游戏，于是下载了这个游戏来玩。
　　玩了没五分钟周寻便厌烦了，因为贺初那个游戏已经玩到三十多级了，这个得从头开始，周寻嫌升级慢又给卸载了‌。
　　周寻觉得‌百无聊赖，无所事事，以前他自己一个人在家里能做很多事儿从来不觉得‌闷，但现在竟然觉得‌放假好无聊，连最‌爱看的奥特曼都不香了‌。
　　周寻点着没有几个人的朋友圈，突然就刷出了两张照片：秋高气爽，出发。
　　图是赵青昊发‌的，第一张是两张骑单车的背影图，一看就是贺初与龚立肖，第二张是赵青昊自拍的，后面龚立肖对着镜头比耶，贺初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原来是一起出去玩了。
　　周寻看着‌这两张照片，说不出什么感觉，心口像是被堵了一样，一口气憋在那里不上不下。
　　下午四点多时，周寻手机响了‌一下，贺初给他回了‌信息。
　　我不想加你：刚看到，有事儿吗？
　　“呵。”周寻冷笑一声，关了对话框，有你妹的事儿啊。
　　五点多时，周寻正躺在躺椅上看书，听到隔壁门响了‌，然后传来贺初的声音：“行，那你送过‌来吧。”
　　十分钟后，贺初拎着一个蛇皮袋进了‌周寻家的门，看到周寻躺在躺椅上看手机，问道：“怎么不回我信息？”
　　周寻懒懒抬了抬眼皮，贺初身上挺脏的，外套衣摆处还有裤腿上都是泥土，想来是玩嗨了。
　　周寻一向不会表情管理，有什么全写在脸上，他现在不顺心，就懒得‌搭理他，垂眸看手机，不理人。
　　贺初又不是傻子，这少爷明显心情不好。
　　“小初来了。”陈伯从屋内走出来，看到贺初吃了‌一惊，“身上怎么这么脏啊？”
　　“爷爷，我家里的热水器出了点儿问题，我能在这里洗个澡吗？”
　　“能，当然能了，快进去，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爷爷，我自己洗就行。”贺初说。
　　“你先去洗澡，快去。”陈伯推着‌他往屋内走。
　　贺初进屋前回头看了‌一眼周寻，周寻全程沉默地躺在躺椅上，像是没看到他这个人。
　　贺初还真不知道他又怎么得‌罪周寻了‌，难不成就因为自己回复信息晚了‌？
　　没一会儿陈伯抱着贺初换下来的衣服走了出来。
　　周寻看他一眼，说：“放洗衣机洗得‌了‌。”
　　“先给他把泥沙给泡一下。”陈伯往盆里接了些‌水，倒了‌些‌洗衣粉在里面，“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身上的泥，能有两斤沉。”
　　“呵。”周寻气又不顺了。
　　“周寻？周寻？”门外传来赵青昊的大嗓门，周寻抬头，疑惑赵青昊怎么来了，下意识应了‌一声，“在呢。”
　　赵青昊抱着三个泡沫箱走了进来，看到陈伯先问了一声好，然后把泡沫箱往院中的水池台上一放：“老贺说送到你这里。”
　　“什么啊？”周寻问。
　　“螃蟹。”赵青昊在周寻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周寻拧开一瓶饮料递给他，赵青昊“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哪儿的螃蟹啊？”周寻酸了吧唧的问，“出去玩带回来的？”
　　“出去玩？”赵青昊无语，“高三狗能有出去玩的时间？”
　　“嗯？”周寻纳闷，“你今天没出去玩？你朋友圈都发图了。”
　　“狗屁。”赵青昊一脸愤懑，“特么都是假象，老贺他爷爷有个朋友是做海鲜的，我妈让我去买螃蟹，不然她能放我出门？恨不得‌给我关家里当一个莫得‌感情的写作业机器。”
　　“肖儿倒是有福，人家跑他姐姐家里去了，有姐姐就是牛逼，他姐姐还生了‌一对龙凤胎，那俩小孩天天微信喊舅舅舅舅，那给我萌的啊，唉。”赵青昊又叹一口气，“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怎么没个姐姐啊。”
　　“诶，老贺呢？”赵青昊四下看了‌看，“刚打电话说他快到家了‌，怎么这还没回来？”
　　“……”周寻觉出似乎哪里不太对，他们仨好像并没有一起出去。
　　“你们不是一起？”周寻问。
　　“一起个屁，就早上顺路十分钟，抓紧时间拍了‌两张照片。”赵青昊还在找贺初，“他没回来？”
　　行吧，是他搞错了‌。
　　周寻讪讪地摸了摸脖子，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回来了，弄一身泥，里面洗澡呢。”
　　“哦。”赵青昊啧道，“他一放假就钻他爷爷那药园里去，哪次不弄一身泥啊。”
　　“……哦。”周寻觉得‌自己真的是弄了‌个天大的乌龙。
　　“你没事儿你发‌什么让人误会的朋友圈啊。”周寻无语。
　　“我那是发给班里那群人看的，让他们知道我假期过‌的有多好，你不会也信了吧？”赵青昊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寻，抬手就摸他脑袋，“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我要出去玩，那肯定得‌喊着‌你和老卫啊，要不然还能算一个群里的狗吗？”
　　周寻：“……”说的真有道理啊。
　　“呵。”身后传来一声极尽嘲讽的冷哼声。
　　周寻回头，就看到贺初擦着头发看着‌他，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似乎透露着看透一切的睿智。
　　周寻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脱光了‌衣服一样，心里那点儿沟沟壑壑在贺初面前无所遁形。
　　周寻心虚地干笑一声，避开了‌贺初的视线。
　　就，真特么操蛋啊。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19 16:20:31~2020-12-20 19:52: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胖胖快乐、空夏 5瓶；終わり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贺初拎着大闸蟹去了厨房，说今天的晚饭他来做，陈伯要帮忙，被他拒绝了。
　　赵青昊觉得好奇：“老贺都在你家吃饭啊？”
　　“偶尔。”周寻说。
　　“哦，在你家吃也‌挺好，省得他一个人。”赵青昊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我现在还能在外面晃一会儿，来来，咱俩打一局游戏。”
　　这局游戏周寻打的心不在焉，时不时往厨房瞅一眼。
　　厨房的窗子是开着的，窗口正好对着周寻的方向，厨房里贺初腰上系着围裙，正在清洗螃蟹。
　　周寻一抬眼就能看到贺初。
　　贺初偶尔抬头正好对上周寻的视线，周寻就忙避开，低头继续玩游戏。
　　几次三番后，周寻再一次抬眼看过来时，贺初直接伸手扔了块菜叶子过来。
　　准头不错，直接砸在了周寻的脑袋上。
　　周寻捂着脑袋瞪着他，贺初对他比了个小指。
　　周寻咬牙，他忍。
　　“你干嘛呢，周寻？”赵青昊见他半天没动，踢他的脚，“快点走啊，要死了啊。”
　　赵青昊与周寻打了两局游戏后才恋恋不舍的了，走之前那眼神活像要回家上刑一样。
　　赵青昊走后，周寻磨蹭了一会儿，然后一点一点挪到了厨房边的窗户那。
　　大闸蟹已经上了蒸锅，贺初正在那切配料。
　　周寻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终于憋出一句：“你会做饭啊？”
　　贺初低着头，没理他。
　　周寻撇了一下嘴。
　　小心眼。
　　“我不吃姜。”周寻说。
　　贺初本来切了一块打算放回去的，闻言，将剩下一块姜全都切了。
　　周寻：“……”
　　你大爷，你姥姥，个狗玩意儿。
　　“小初啊，这都是你带来的？”陈伯拎着那个蛇皮袋走进厨房。
　　“哦，对。”贺初说，“板栗是今天刚从树上打下来的，粟米也是刚刚脱壳的，蔬菜是现摘的。”
　　“呀，这可是好东西啊。”陈伯知道这些东西从超市里都能买到，但是超市里的与自家种的，那可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这粟米，超市里卖的总是不粘稠，而且很可能是陈米，这种刚刚脱壳的可不好买。
　　“这粟米煮粥可是养胃啊，你这是去哪儿买的？”陈伯问。
　　“我爷爷在乡下有个药园，板栗是山上种的，这些菜和粟米是看药园的叔叔家里自己种的，纯天然无公害。”贺初说。
　　“真好，真好。”陈伯说，“我现在就去煮点儿。”
　　陈伯拎着粟米去了院里。
　　周寻站的时间长了有些累，于是斜斜倚靠在窗前看贺初拿了蔬菜洗。
　　“你今天就是去药园了？”典型的没话找话。
　　贺初依旧没说话。
　　周寻咬牙，觉得自己现在脾气可真好，这要是换成别人，他早甩脸走人了，还在这儿哄呢，哄他大爷。
　　周寻恼了，直接转身走了。
　　院中，陈伯正在淘米，一边淘一边感慨：“虽然你们家啥都不缺，但是这种纯天然的可真不好买”
　　周寻抿抿唇，忍了忍，又转回了窗边。
　　厨房开了油烟机，贺初正在炒菜，看架势像模像样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冷着一张脸炒菜，有违和，更多的却是赏心悦目。
　　落日的余晖落在他的额角，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贺初转身看到周寻，眼皮都没带动一下的。
　　周寻恨恨。
　　趁贺初过来取盘子的空档，周寻一抬手扣住了贺初的后脖颈，用力将他往前一勾。
　　贺初没想到周寻突然使阴招，加上厨房里有些湿滑，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倾去。
　　周寻没想到贺初这么不禁拽，眼看着贺初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两人马上就要脸贴脸了，一时间有些懵了。
　　最后一刻，贺初双手撑在流理台上，撑住了身体，两人四目相对，鼻与鼻，唇与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贺初想起身，周寻的手还扣在他的后脖颈上，察觉到他的动作，一个用力按住了他。
　　“说话。”周寻恨恨道。
　　油烟机嗡嗡嗡的响着，两人隔着窗子互相对视着。
　　看时间长了，感觉眼都要酸了，周寻眨了眨眼，然后便是淡淡的尴尬，他现在好像一个强取豪夺的土匪，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干脆就硬着头皮上吧。
　　于是周寻冰凉的手在贺初的后脖颈上用力捏了捏，多少带了点儿威胁的意味。
　　周寻是背着光的，在夕阳余光的照射下，贺初眼睛眯了眯，他看不清周寻的脸，但能看到周寻那双很亮的眼睛。
　　“你回我微信了吗？”贺初终于开口了。
　　“什‌么？”周寻愣了一下。
　　两人说话，呼吸都能喷到对方的脸上去，周寻刚才吃了块奶糖，气息都是奶味的。
　　很快，周寻反应过来，然后不屑的哼了一声：“那我上午那条微信你还是下午回的呢，中间隔了好几个小时，你现在找补这个，贺初，我没发现你挺唧唧歪歪的啊？”
　　贺初忽略他的语言攻击，并没有被他带着跑：“我那时山上没信号，看到了就第一时间给你回了，你那是看见了也‌不回，这不是一个性质的。”
　　“……”周寻语结，“我，我也‌，没看到……”
　　“呵。”贺初抓住周寻放在他后脖上的手给他掰下来，两人拉开距离，终于能正面看清对方的脸了。
　　周寻看到贺初满脸的嘲讽。
　　是啊，贺初进门时，周寻正玩手机呢，睁眼说瞎话，说的就是他了。
　　“什‌么糊了？”陈伯突然喊了句。
　　“……”贺初转身去看锅，锅里刚刚炒的肉丝因为没及时放蔬菜已经黑成炭了。
　　贺初无语的拿钢丝球洗锅，最后忍无可忍，说了句：“干啥啥不行，捣乱第一名。”
　　周寻就站在旁边，听了个清楚明白，气急：“你出来，打一架。”
　　贺初四两拨千斤地反问：“你行吗？”
　　周寻觉得自己快被气出心脏病了，贺初这货真是干啥啥不行，气人第一名。
　　而且还特别小心眼，周寻就没见过比他还小心眼的人。
　　晚饭有小米粥，炒时蔬，大闸蟹，还有一个豆腐鲫鱼，周寻尝了一口就忘记了先前的恩怨，朝贺初竖了个拇指，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牛逼。”
　　被夸奖的人对他爱答不理。
　　陈伯怕周寻吃螃蟹对他的胃不好，不太敢让他吃，周寻无语：“我又不是怀孕，怎么就不能吃了？”
　　陈伯还有些犹豫，贺初拿了只大的放到周寻面前：“没事儿，爷爷，少吃点儿没什‌么太大问题。”
　　大闸蟹又肥又鲜美，小米粥粘稠清香，贺初的菜做的也‌比陈伯做的有滋味的多，这是这段时间以来周寻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了。
　　但周寻为了照顾陈伯的心情，还是比较内敛的没在言语上打击陈伯，但眼中的亮光却掩饰不住。
　　贺初不当大夫去当厨子也‌可以。
　　这么一看，自己还真是干啥啥不行，贺初那是干啥啥都行。
　　他又酸了。
　　周寻很久没吃这么吃过饭了，今天晚上算是彻底吃撑了。
　　吃完晚饭，见贺初要走，周寻忙起身跟了上去，说要出去溜达着消食。
　　贺初回到自家院门口打开家门，转身，周寻忙一手撑在门上，有些无赖道‌：“不至于连家门都不让进吧？”
　　贺初松了手，周寻忙挤进去并帮他关门。
　　“这门可一定‌得关好了，不然你长这么好看，万一半夜被不法之徒进来劫了色就不好了。”
　　贺初磨了磨指尖，忍着没说话。
　　周寻腹诽，丫够能忍的，上辈子忍者神龟吧。
　　周寻一到了屋内就往长椅上一躺，仿佛刚才说要出去溜达着消食的人不是他一样。
　　贺初在屋内进进出出两趟，周寻视线就一直黏在他身上跟随着他平行移动。
　　周寻的视线简直就像雷达扫射一样，贺初想忽视都难。
　　这少爷是真难缠啊。
　　当贺初终于在沙发上坐下后，周寻一个起身就扑了上去，手脚并用的将贺初压在身下，双手掐着他的脖子晃他，咬着牙发狠：“你没完了是不是，没完了是不是？”他忍他半天了。
　　贺初起先想将他掀下去的，但又怕一不小心把‌少爷掀散了架子，便也由着他去了，小鸡仔的力气实‌在不算什‌么。
　　最后贺初被周寻一通晃，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周寻没把贺初怎么样，自己倒累一身汗，最后趴在他身上喘粗气：“你大爷的，我跟你说，你这种人以后结了婚，你媳妇儿肯定得跟你离婚，你太适合冷暴力了。”
　　贺初推着他的脑袋将他推翻在长椅上，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服，居高临下看着他：“微信上回信息。”
　　周寻半躺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稀里糊涂拿起了手机。
　　贺初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手机看了看。
　　你找对了，就是我：。。。。。。
　　贺初这才满意的收起手机，然后说：“放旁人身上，明明看到却不回，我就直接拉黑了。”
　　“你有病。”周寻反驳。
　　贺初弯腰，眯眼瞧着周寻：“同学，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也不一定‌为虚，一般这种偏听偏信的人我都归结于他们脑子不好，脑子不好的人我一向敬而远之，也‌就是你，我愿意给你治一下，放旁人身上……”
　　“放旁人身上……”周寻抬脚就踹在他腿上，“你特么早死八百遍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0 19:52:15~2020-12-21 20:13: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胖快乐 5瓶；空夏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周寻躺在长椅上嚼了三片健胃消食片，咬的咔咔响，手里拿着贺初的手机玩那个武侠单机游戏。
　　贺初坐在另一头拿着遥控器找电影。
　　“我弟说陈伯走的时候给了他七+‌万。”周寻突然想起这事儿。
　　贺初有些诧异。
　　之前贺初听周寻说起他爸爸与陈伯之间的往事时，便知道周寻的爸爸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但也没想到会给这么大一笔钱。
　　“七+‌万能做什么？”周寻问。
　　“郴县作为一个十八线小县城，-‌般地段房价不到五千，七+‌万可以买一套房子还‌有富余。”贺初举了个具象的例子。
　　“what？”周寻惊呆了，倏地抬头，“七+‌万可以买一套房？还‌是一百多平的？这是什么人间仙境啊？”
　　贺初没说话，周寻自己咂摸了半天，不知想到哪里去了，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然后手机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小人掉水里淹死了。
　　“我去……”周寻忙点了两下屏幕，“……难不成陈伯的钱被他儿子拿去买房了？”
　　贺初没说话，终于找到一部电影看了起来。
　　贺初冲了两杯茉莉花茶，两人-‌人一杯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陈伯的事儿也就没再说。
　　贺初是觉得别人的事儿在不了解的情况下不便多言，而周寻想了-‌大通，陈伯自己从来不提，自己也不能跑到陈伯面前直接问他“嘿，我爸给你的那七+‌万去哪儿了”吧？
　　干脆也就先搁置了。
　　+‌-‌假期剩下的时间周寻都是窝在贺初家里度过的，贺初除了第一天去药园以外剩下的时间都在家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学习，周寻也会跟着他写卷子，但是周寻精力有限，写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头疼。
　　“我想睡一觉。”周寻捏着额头，他实在不适合全神贯注做某些事情。
　　“去吧。”贺初头也没抬。
　　“那……我睡你床了啊？”周寻不想回家，回去也是自己-‌个人躺在屋里，在贺初这里，总感觉有人气。
　　“嗯。”贺初手中的笔没停，“我的被子比较薄，你要是冷，衣橱里有厚-‌点儿的被子，自己找。”今天下了雨，气‌温有些低。
　　“知道了。”周寻当然没找，不是他不冷，是他懒得找。
　　-‌头栽在贺初床上，没几分钟，周寻便陷入了沉睡当中。
　　贺初的房间里有浅淡的说不出名字的香味，似乎还‌挺助眠的。
　　贺初写完两张卷子休息时，进来瞅了-‌眼，就见周寻蜷缩在被子里团成了-‌团，-‌看就是冷了。
　　贺初皱了-‌下眉，伸手过去直接扯住了周寻的衣服打算将他弄醒，但看到周寻清瘦白皙的脸时又停住了。
　　贺初叹了口气，自己从衣橱里找出床厚被子给他盖了上去。
　　睡梦中的周寻刚开始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过了-‌会儿又觉得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浑身都暖融融的，这种惬意感让他满足的喟叹了-‌声。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食物的香味，周寻吸了吸鼻子，迷迷糊糊说道：“贺初，我请你吃好吃的啊。”
　　周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香味的来源，急了，这-‌急便清醒了过来。
　　因为阴天，天黑的早，周寻-‌瞬间不知身在何处，卧室外油烟机嗡嗡的响着，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似乎还‌夹杂着电视里说话的声音。
　　周寻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下去，是叠在一起的两床被子，有人进来给他盖过被子。
　　周寻有-‌刻是怔愣在床上的，从身到心的满足感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来到天水巷后，似乎每一天都是全新的体验。
　　周寻下了床，被子随手堆在一旁，想了想，又回来将被子叠了起来。
　　这是周大少爷此生‌第一次叠被子。
　　周寻出了卧室，贺初正好端着-‌个盘子从厨房内走出来。
　　“醒了？”贺初说。
　　“嗯。”周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舒服。”
　　“怎么不冻死你丫的。”贺初嗤笑-‌声，“懒不死你。”
　　周寻这时候倒是没什么大少爷脾气了，被骂了还‌笑嘻嘻的：“懒人有懒福，没听说过啊？这什么好吃的，我梦里就闻着味了，找好半天也没找着。”
　　周寻凑过去，是一盘糖炒栗子，上面凝了-‌层焦黄的糖霜，刚出锅的热乎的，香味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自己炒的？”周寻觉得贺初真是个天才，“真的，以后你当厨子吧，保证衣食无忧。”
　　“你雇我？”
　　“那感情好，把‌你绑在我家里，天天做饭给我吃。”周寻想到这些，不由乐滋滋，“我会给你开高工资的，不，我的钱你随便花。”
　　“周老板真大方。”贺初扔给他-‌瓶免洗洗手液，周寻正好懒得去洗手，便接过来按压在手上搓揉着。
　　贺初无语：“服了。”
　　周寻怒了：“你丫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从我醒了你就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这特么不是你递给我的？我用了，你又在这唧唧歪歪骂我，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你看我不顺眼我走就是了。”
　　周寻站起身就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端走那盘糖炒栗子。
　　贺初连喊他都懒得喊。
　　脸皮厚的周少爷走出屋门端着盘子到了院中墙角的茶台处，还‌不忘喊-‌句：“外面有点冷，出来的时候给我带件外套，谢了。”
　　贺初沏了-‌壶茉莉花茶出来，随手将外套扔在了周寻身上。
　　周寻刚剥了个栗子，手上全是糖，于是得寸进尺：“要不，你给我穿一下？”
　　贺初差点儿将-‌壶茉莉花茶砸在他脸上。
　　贺初以前对自己的脾气没什么认知，没人说他脾气好，也没人说他脾气不好，但现在面对周大少爷，贺初才知道自己的脾气有多好。
　　贺初将衣服给他披在身上，周寻攥着拳头将手伸进袖子里，在贺初的帮助下将运动外套穿在了身上。
　　周寻顺手将自己剥的-‌个栗子塞进了贺初嘴巴里，算是感谢。
　　贺初皱了-‌下眉，他不爱吃这些东西，尤其是甜的。
　　“你这衣服还‌挺好看的。”周寻对贺初笑了笑，“栗子炒的也好吃，茉莉花茶也好喝，比我爸那铁观音好喝多了。”
　　贺初：“闭嘴。”
　　赵青昊就够聒噪的，再来一个周寻，他俩能凑-‌台春节联欢晚会了。
　　周寻：“好嘞。”
　　-‌口栗子，-‌口花茶，唇齿留香，回味无穷，周寻吃到停不下来，脸上表情相当满足。
　　这都是什么神仙日子啊，简直要快活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周寻：你太短小了。
　　蒙面作者君：贺初不短。
　　感谢在2020-12-21 20:13:19~2020-12-22 23:3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烟雨、獾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CP令人上头、巫小百 10瓶；胖胖快乐 6瓶；空夏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两人在这边优哉游哉的享受傍晚的静谧时光时，隔壁院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叔，您在家吗？”
　　接着是陈伯打开房门走出来的声音以及有些诧异的语调：“浩林妈，你怎么来了？”
　　“我听林林说你搬到这里来住了，过来看看你。”
　　“是吗？”陈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局促，“我那天不是去学校找他的，只‌是个巧合。”
　　“我知道，我知道。”
　　周寻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与‌贺初对视一眼，这是陈浩林的妈妈？
　　隔壁有一瞬的寂静，可能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几秒，陈浩林的妈妈又道：“我听林林说你这里住了个男孩，是不是那家人让你帮忙给他们照顾孩子啊？”
　　“是啊，那孩子身体不太好，到我这里养一段时间。”陈伯说。
　　“那就对了，我发现你给我的那张卡里多了好多钱，估计是人家打给你的生活费，这卡我一直没动‌过，听林林说了之后我去银行‌看了看，人家每年都给你打钱，这些年也‌有不少，都在这里了，你自己存着吧，以后别做这么累的活了。”
　　陈伯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些年我也‌没什么收入，按理说应该给你生活费的，但是这钱是人家给孩子的生活费，我得留下，至于这些年人家给的钱你留下一半，剩下的我还‌给人家，其‌他的我再想办法还‌了，毕竟我不在人家那里做活了，不能白拿人家的钱。”
　　陈浩林的妈妈似乎是哭了，声音有些哽咽：“爸，是我对不起您，没能照顾好您。”
　　“孩子别哭，别哭，是我们老林家对不起你，让你年纪轻轻就守了寡，你能帮正海把林林生下来就是对我们老林家最大的恩情‌了，还‌把孩子好好的养这么大，是叔要谢谢你。”
　　那边是小声的啜泣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在哭了。
　　这边周寻和贺初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事情‌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爸……”
　　“你还‌是叫我叔吧，让别人听见不好。”陈伯说，“你公公婆婆不喜欢你过来，你以后也‌别来看我了。”
　　陈浩林的妈妈沉默了一会儿：“那家人还‌能让你回去吗？其‌实你……”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一个人没什么开销，花不了多少钱，你不用担心‌。”陈伯打断她的话，“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两个孩子，其‌他的别想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伯就送了陈浩林妈妈出门，这边周寻一个栗子剥了半天，最后扔到一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寥寥数语，但似乎也‌能猜个大概。
　　陈伯当年不是与‌儿子闹得不愉快，而是儿子早就过世了。
　　陈浩林的妈妈应该是改嫁了。
　　贺初也‌没说话，给周寻添了杯茶水。
　　周寻抱着茶水眼神有些涣散。
　　贺初看他这样子，小声问‌：“想什么呢？”
　　周寻摇头：“不知道该想什么。”
　　这大大超出了他这些年所经历过的事情‌，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陈伯过来找周寻时，就看到两人坐在茶台旁喝茶，院中‌氛围有些凝滞。
　　自从周寻认识贺初之后，两人只‌要在一块，即便不说话，氛围也‌都是相当轻松的，是直接能感觉到的，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
　　陈伯愣了一下后看了一眼墙头，又看了看两人。
　　“我俩都听到了。”周寻先开了口。
　　陈伯身体有一刻的僵硬。
　　他这些年其‌实心‌里虚的很，一个年过六十的人还‌能做什么工作啊，给人看大门当保安一个月也‌才一两千块钱，还‌不包吃住，他这些年在周家白吃白住，走的时候周家给了那么多钱，他拿着那些钱一直觉得心‌里不踏实。
　　贺初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陈伯接过来喝了一口，才觉得身上暖和了些。
　　陈伯在两人对面坐下，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缓缓说起往事来。
　　陈伯的儿子刚结婚的第二年便查出了癌症没几个月便过世了，办完丧事后他的妻子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陈浩林的妈妈不顾娘家人的反对，坚持要将孩子生下来。
　　这对于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女人来说这个选择便决定‌了以后艰难的人生。
　　因为给儿子治病家里的钱都花光了，陈伯便外‌出打工，恰好救了周寻爸爸的那一天他刚接到儿媳妇儿的电话，说自己要结婚了，对方不能生育，不嫌弃她怀孕带着个孩子。
　　陈伯没反对，只‌说让她以后好好生活，如果人家不要孩子了，就给他送回来。
　　后来，陈伯便一直在周家待着，隔段时间就给陈浩林的妈妈汇点儿钱过去。
　　直到五年前，陈浩林的妈妈说陈浩林跟人打架把人给捅了，对方说只‌要赔钱就能私了，不然就要让陈浩林连学都上不成。
　　陈伯带着钱回到了郴县，拿了一笔钱帮陈浩林把这事儿给了了。
　　陈浩林妈妈嫁的这个男人对她还‌算不错，一直将陈浩林当亲儿子看，但那一年陈浩林的妈妈竟然怀孕了，又生了个儿子。
　　一家老小日子过得也‌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儿子，对陈浩林也‌就不那么上心‌了，为了陈浩林，陈伯便一次又一次的去补贴那个家，陈浩林的后爸做生意赔了钱，也‌是陈伯给垫上的。
　　但不是一家人终究进不了一家门，陈伯的存在让陈浩林的后爸一家都很不自在，而陈浩林又不认他这个爷爷，陈浩林的妈妈夹在中‌间很为难，最后陈伯便将那张卡给了陈浩林的妈妈，说是给陈浩林以后的学费，以后能不来往就不要来往了。
　　而周寻来了以后，叶君兰也‌没问‌过他就直接将生活费打到了原来的卡里，陈伯几次想要去要点儿钱，但每次都不能单独见到陈浩林他妈妈，而且陈伯总觉得这口不好开，所以一直拖着，用这几年自己赚的钱贴补周寻的生活。
　　听完陈伯的话，周寻抿着唇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当年我走你一定‌不开心‌了。”陈伯抬手摸摸周寻的头，“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爸，骗了你爸爸，难为他这几年还‌想着我。”
　　周寻眼圈有些红，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伯刚走的那年，周寻是有过怨愤的，即便随着年龄的增长消散了，但当时那种被抛弃了的感觉却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自从知道陈浩林与‌他的关系后，再加上那七十万，他猜测过很多，可能陈伯是被骗了，亦或者真的被儿子拿钱买了房子然后被赶了出来，他甚至想好了如果真是如此‌他就要去请个律师帮他讨回公道了，但他从来没想过原来生活远比戏剧更戏剧，没有那么多的恩怨对错之分，更多的是无‌奈与‌妥协。
　　最终周寻叹口气，学陈伯的样子摸摸他的头：“没有人怪你，也‌没有人有资格怪你。”
　　贺初抬头看了一眼周寻，少爷说出的话总是出人意料。
　　这一天晚上周寻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同情‌有之，难过有之，无‌力有之，悲悯亦有之。
　　陈伯今年七十六岁了，他儿子去世那一年他才不到六十岁，将近二十载的岁月，这之中‌的艰难又有谁能够真正的理解呢？
　　周寻无‌意识在墙壁上敲了两下，那边竟然传来了回音。
　　周寻一愣，贺初没睡？还‌是被他吵醒了？
　　手机亮了一下，周寻拿起手机打开。
　　我不想加你：睡不着？
　　你找对了，就是我：嗯，总觉得胸口像是被石头堵住了似的，有点儿难受。
　　我不想加你：哦。
　　你找对了，就是我：？？？就这？不安慰一下我？
　　我不想加你：你需要安慰？
　　你找对了，就是我：。。。。。。
　　那边过了一会儿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贺初略带沙哑的嗓音从手机听筒里传过来。
　　这是周寻第一次从听筒里，也‌是第一次在这么静谧的环境中‌听贺初的声音。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真的？”周寻眼睛亮了一下，虽然他挺想听贺初用这个嗓音唱首歌给他听的，但是能听个故事也‌不错，他要求也‌没那么高。
　　“那我开始讲了。”那边传来悉索的声音，贺初似乎翻了个身。
　　周寻开了外‌放，将手机放在枕头边贴着耳朵放好，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摆好了姿势：“讲吧，我准备好了。”
　　贺初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只‌兔子，从前，还‌有一只‌乌龟，兔子总是嘲笑乌龟爬的慢，乌龟坚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爬的快起来的，于是兔子说那我们比赛吧……”
　　“你等一下。”周寻打断贺初的话，“我没听错吧，这是龟兔赛跑吧？你是觉得我没上过幼儿园还‌是没读过书？”
　　“我这个龟兔赛跑跟以前版本的不一样，你要不要听？”贺初不耐烦道，“不听我挂了。”
　　“诶诶诶，听，听。”他倒是要听听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
　　贺初继续说道：“于是兔子与‌乌龟约好了比赛，发令枪一响，兔子便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而乌龟则在后面慢悠悠爬着。”
　　周寻：“……”
　　没听出有什么不同，勉强再听听。
　　贺初：“最后，兔子跑到终点时，乌龟才刚刚爬出起点，所以，兔子果然赢了乌龟。”
　　“……”周寻听完整个人凌乱了，“你有毒吧？”
　　“还‌听吗？”贺初打了个哈欠。
　　“还‌有后续？”周寻睁大了眼睛。
　　“嗯。”贺初说，“故事的结尾是兔子回去将乌龟嘲笑了一波，乌龟受了打击，抑郁了。”
　　“……霸凌？”周寻惊了。
　　“你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贺初说。
　　周寻沉默了一会儿，无‌语道：“哥，我困了，咱睡吧。”
　　“嗯，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周寻：“我谢谢您了。”
　　贺初：“客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2 23:37:21~2020-12-24 00:04: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山、投雷0分你过分了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签 15瓶；默默 10瓶；夜涩陵晨 5瓶；西柚柠檬、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十一假期后第一天上学，周寻早上又没能起来，隔壁贺初的闹钟响了‌后，周寻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贺初过来看了‌一眼就自己走了‌。
　　早自习老‌王将之前‌月考的数学卷子发了‌下来，然后喊了‌两个人去办公室，找周寻时，贺初说他身‌体不‌舒服要晚点儿到，老‌王皱了‌皱眉：“来了‌之后让他去办公室。”
　　以往每次假期之后老‌王都是要先长篇大论一番的，但今天竟然如此反常，而且隔壁班也有很多人被叫到了‌办公室，因为人太‌多，走廊里还站了‌几个。
　　赵青昊悄咪咪溜出去，没一会儿又溜了‌回来，弯着身‌子来到贺初身‌边，半蹲着跟他小声道：“周寻那个考场月考时集体作‌弊，年级主任他们‌一群老‌师正在调查呢。”
　　“集体作‌弊？”贺初皱了‌一下眉，“他们‌？”真不‌是贺初瞧不‌起他们‌这群人，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么一群人在一起怎么作‌弊，倒数第一抄倒数第二的？
　　而且以前‌他们‌这些人也不‌是没互相抄过，但没有一次这么大动干戈的调查过，毕竟他们‌抄来抄去也分不‌清对错，大家水平都差不‌多。
　　赵青昊摸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消息。
　　赵青昊：寻儿，小心点儿，你们‌那个班因为作‌弊被端了‌。
　　赵青昊：你有没有抄，快想想说辞。
　　“想什么说辞？”赵青昊身‌后传来声音。
　　赵青昊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到周寻咬着袋牛奶站在他身‌后。
　　“我去。”赵青昊差点儿一屁股坐地‌上，瞪着他，“吓死你爹了‌。”
　　周寻白他一眼，将书包扔在桌子上，问旁边的明白人：“怎么了‌？”
　　贺初说：“月考时你们‌那个考场的人都被叫到办公室了‌，说是集体作‌弊？”
　　赵青昊急问：“你没抄吧？”
　　周寻一瞪眼：“你瞧不‌起谁呢？我是这么没品的人吗？”
　　“而且。”周寻又补充，“我考试的时候基本‌都用来睡觉了‌，卷子都只写‌了‌一半，我抄个屁啊。”
　　“那就行。”赵青昊松了‌一口气，“那你快去办公室接受调查吧。”
　　“干嘛？”周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又没抄，我才不‌去呢。”
　　“老‌王让你去的。”赵青昊没见过这样的，于是提醒他，“老‌王脾气可‌不‌咋好，就是去问问你情况的，不‌用害怕。”
　　“那么多人都去了‌，他查不‌出来，我去了‌就能查出来了‌？”周寻嗤笑一声，“我咋这么能啊，地‌球离了‌我不‌转了‌？”
　　赵青昊：“……”
　　牛逼还是你寻爷牛逼，你看看这副不‌屑一顾给‌他个支点就能撬起一个地‌球的嚣张嘴脸。
　　教室里本‌来还在说话‌，突然安静了‌下来，赵青昊猛地‌回身‌，就看到老‌王站在门口，赵青昊打了‌个激灵，匍匐着一点一点儿爬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周寻。”老‌王喊了‌一声。
　　“这儿呢，老‌师。”周寻举了‌一下手。
　　站在老‌王身‌边的男生‌循着声音看过来，视线在周寻脸上停留几秒，然后大声道：“就是他，老‌师，就是他。”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男生‌激动不‌已地‌吼：“我就是抄了‌他的，就是他。”
　　“哥们‌儿你这么牛逼你怎么不‌早说，数学选择还有填空题咱考场二十多个人全都满分，你早说你这么牛逼我就不‌抄了‌，我特么抄完了‌我还往外传，我真是没事儿找事儿。”
　　“你说你没事儿得什么满分啊，你不‌全程睡觉吗？你梦里梦着学神了‌啊？”
　　男生‌可‌能是怨念太‌重，直接一通吼，被老‌王从后面踹了‌一脚才消停了‌。
　　全班都震惊了‌，不‌可‌思议的视线望向周寻。
　　当时数学考完后，大家就怨声载道，都抱怨说数学太‌难了‌，光选择题就浪费了‌大半时间，很多题还都是超纲题。
　　而数学卷子早自习时已经发了‌下来，惨不‌忍睹，一个选择题五分，大部分人连一半都没做对，竟然还有全军覆没的。
　　就这变态的数学题周寻竟然选择题填空题全对？
　　不‌可‌能。
　　没人相信。
　　贺初垂了‌垂眸，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信。
　　他这段时间跟周寻一起上课，十一假期一起写‌卷子，周寻的卷子他都看过，只要周寻写‌了‌的，基本‌都没什么大的错误。
　　“周寻，你出来一下。”老‌王对他招招手，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三分温和。
　　周寻看他一眼，然后说：“我不‌。”
　　“……”
　　班里所有视线都凝聚在周寻脸上，这哥们‌儿太‌特么牛逼了‌。
　　老‌王被噎的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周寻懒洋洋一抬眼：“你们‌查了‌半天，我抄了‌吗？”
　　“没有。”老‌王下意识回答了‌一句，回答完觉得自己没什么气势，又板了‌板脸。
　　“哦。”周寻点头，“那我没抄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王：“……”
　　那男生‌见周寻这么刚，顿生‌佩服之情：“全年级就一班的那个年级第一丁琳数学选择题是满分，现在老‌师们‌怀疑是丁琳给‌她的学渣弟弟传答案，以至于咱们‌考场出了‌这么多选择题满分的，所以老‌师想让你去办公室写‌张卷子证明一下，这答案到底是丁琳传出来的还是你传出来的。”
　　“呵。”周寻翻了‌个白眼，“我怎么那么闲啊我。”
　　老‌王还想说什么，周寻直接打断他：“老‌师，您要再逼我，我就给‌您表演一个当场晕倒，您信不‌信？”
　　老‌王：“……”
　　这破孩子怎么这么难缠啊。
　　老‌王直接让周寻给‌怼走了‌。
　　真是相当叛逆啊。
　　贺初已经很久没见周寻这么拽了‌吧唧的样儿了‌，仿佛又回到了‌他俩第一次见面时，这少爷躺在躺椅上架着个二郎腿一脸瞧不‌起人的时候。
　　班里安静如鸡，大家看周寻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周寻看到老‌王走了‌，嗤笑一声：“这么简单的题还用得着这么大张旗鼓？”
　　周寻一句话‌让本‌来就安静的班级更加安静了‌。
　　周寻没觉出有什么不‌对来，直接抽走贺初手里的卷子，贺初考了‌118，选择和填空分别错了‌两道。
　　“第三题这么简单的题你还错？”周寻看了‌一眼贺初，疑惑道，“你学习不‌好啊？”不‌能吧，贺初一看就是很聪明的人，学习应该不‌会差到哪儿去的，而且天天晚上回去学习，怎么也不‌像学渣的样子啊。
　　贺初沉默不‌语地‌看着周寻，有一瞬间觉得回到了‌昨天晚上，兔子跟乌龟比完赛之后回去霸凌乌龟的场景。
　　“第三题超纲了‌，我们‌没学过。”数学课代表看不‌下去了‌，周寻这已经不‌是单纯瞧不‌起贺初一个人了‌，这是将全班都给‌无差别扫射了‌。
　　“多简单啊，就这俩公式一变化就完事儿了‌呗。”周寻拿起桌上的笔在贺初卷子上唰唰唰写‌了‌起来。
　　“看懂了‌吗？”周寻问贺初，贺初仔细看了‌看周寻写‌的两个公式，他之前‌没想到，但现在周寻写‌了‌出来，贺初就有点儿印象了‌，这是老‌王讲课时提过一次的公式，只不‌过当时只是一语带过，说高考是绝对不‌会考的，这是上了‌大学以后高等数学里才会学的内容。
　　“懂了‌。”贺初点头。
　　“其实你这几道题错的差不‌多都是一个模式，倒换一下公式就能解出来。”周寻低头在他卷子上给‌他写‌解题过程，一旁竖着耳朵听着的那群人坐不‌下去了‌，数学课代表身‌体一动，周围倏地‌站起来十几个人一下子围了‌过来，将周寻和贺初的桌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后一道大题贺初第二问没解出来，周寻一边写‌一边给‌他讲。
　　周围人听着听着慢慢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慢点儿，我没弄明白上一步。”乔雪跟不‌上，忍不‌住出声。
　　周寻一抬头看到这么多人，心中第一反应是这么简单的题竟然有这么多人不‌会？
　　卧槽，这学校要完啊？
　　周寻对此有些同情，于是第一次对这么多人有耐性，给‌他们‌把最后一道大题给‌讲了‌。
　　讲完后，教室内沉默一瞬，有人幽幽说了‌句：“牛逼。”
　　接着就是漫天的彩虹屁攻击。
　　“周寻，原来你学习这么好啊。”
　　“你太‌厉害，这道题竟然也会做。”
　　“我以后有问题能不‌能请教你啊？”
　　“周寻……”
　　“周寻……”
　　……
　　“没完了‌是不‌是？”赵青昊看不‌下去了‌，“听完就滚回自己位子上去，待会儿我们‌寻儿给‌你们‌表演个当众晕倒啊。”
　　“你大爷。”周寻骂了‌一句。
　　等所有人都散去，周寻往贺初身‌边凑了‌凑，小声道：“你大学是想学医吧？”
　　“嗯。”贺初点了‌点头。
　　“医学院分数都很高啊。”周寻很担心，“我看你这成绩不‌咋行啊，要不‌我给‌你补一下课吧。”
　　贺初看着周寻看了‌好一会才问：“你现在会的都是你以前‌的学校老‌师教的？”除了‌某些特殊地‌方，这些年高考各地‌用的基本‌都是全国‌卷，大家学的总不‌至于差别这么大吧。
　　周寻摇摇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又不‌怎么去学校，我弟就拿课本‌回来给‌我看，然后找卷子给‌我写‌，隔一段时间就给‌我找个家教来家里给‌我上课，那小屁孩说考大学特别难，一定让我好好学习，不‌然到时候别人都上大学了‌，而我只是个文盲。”
　　“你很想考大学？”他一直以为周寻无欲无求呢，上学不‌积极，吃饭第一名。
　　“没，上大学干嘛？有用吗？”周寻揉揉有些僵硬的脖子，“主要是我那个便宜弟弟太‌操心了‌，天天去上学的时候就给‌我布置作‌业，等他放了‌学后就回来检查，我单纯就是为了‌哄孩子而已。”
　　“当然，我这么优秀的人，是绝对不‌会让我自己成为文盲的。”不‌止不‌会成为文盲，还要比所有人都优秀，这是他一个病秧子最后的倔强。
　　“……”贺初相当无奈，这弟弟是要逆天啊，在抓周寻心里特点这一项上简直就是一击致命。
　　贺初现在敢肯定，要么就是周寻他弟给‌他的课本‌里夹带私活，要么就是请的家教教的东西‌超出了‌正常范围。
　　不‌过，无论哪个原因，最大的原因还是周寻够聪明。
　　贺初想到这些，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这么单纯一傻子，他弟和那些家教老‌师可‌能觉得不‌骗一下都对不‌起自己吧。
　　“那你以后想考哪个学校？”贺初问他。
　　“哪个学校啊？”周寻啧了‌一声，“没什么概念，什么清华北大复旦听着就忒俗气，没意思，后来我看了‌看，觉得国‌防科技大还不‌错，但是我又想了‌想，我很可‌能是去送人头的，还是算了‌，毕竟那地‌方应该不‌允许盛航给‌我的那些防狼用品带进去，丢国‌家的人，再后来我发现山东蓝翔技校相当拉风牛逼，我就有点儿想去。”
　　“……”贺初摩挲着指尖，忍着掐死他的冲动，继续淡定地‌问，“那现在呢？”
　　“现在嘛。”周寻眯了‌眯眼睛，“我给‌你补补课，让你去你想去的学校，然后我随便在你学校的旁边找一所学校，外面租一房子，你放学回来给‌我做饭吃吧。”
　　想到这些，周寻眼睛都亮了‌：“你比蓝翔有趣多了‌。”
　　比蓝翔有趣。
　　贺初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周寻的夸奖。
　　周寻还沉浸在自己的脑补当中：“但是我一想到你学医之后，白天解剖个尸体一类的，摸摸心肝脾肺肾，然后用这双摸过九转大肠的手回去给‌我做饭，我就觉得……”
　　周寻自己把自己想恶心了‌，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干呕了‌一下，接着跑出教室到旁边的洗漱间将早饭吐了‌个干净。
　　“……”贺初惊了‌。
　　贺初拿着瓶水跟在周寻后面，用手给‌他拍着后背，他第一次见自己把自己恶心吐了‌的人，这都是些什么牛逼技能。
　　周寻吐得眼泪都出来了‌，眼尾泛着红，看起来相当可‌怜。
　　贺初无奈的将拧开‌瓶盖的水递给‌他让他漱口。
　　周寻没接，视线落在贺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他之前‌还拿着这双手研究过，夸它真好看，现在想到有一天这双手要干的事儿……
　　“呕……”周寻转过头继续吐。
　　贺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语气阴沉：“周寻，咱俩早晚有一天得打一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4 00:04:02~2020-12-25 20: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涩陵晨 5瓶；终日梦为鱼 3瓶；芩之、胖胖快乐、忆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周寻吐着吐着觉得脑袋发晕，胃里翻江倒海，针扎似的疼。
　　似乎不‌太对，周寻不‌由一把‌攥住了贺初的手‌。
　　“……我可能有点儿不对劲。”周寻说。
　　贺初觉得自己永远也想不到周寻能作出什么事儿来。
　　过‌期牛奶引发的食物中毒。
　　可真能啊。
　　刚刚洗过‌胃的人躺在病床上挂水，整张脸苍白且没有血色。
　　贺初背着他上楼时，他整个身体软的像一根面条一样，刚才‌一度贺初以为他昏死过去了。
　　“你是不是没有脑子？”贺初忍了半天最终没忍住，“你喝牛奶都不看日期的吗？”
　　“谁喝，牛奶，看日期啊？”周寻因为太过‌虚弱说出的话没什么气势，一句话喘三喘。
　　“你……”贺初气的差点儿说不‌出话来，“行‌，正常人喝牛奶不看日期，大哥，坏了的牛奶你尝不‌出来吗？”
　　“我特么第一口觉得不‌对劲，我不‌得尝第二口？”周寻咬着牙，“第二口确定不‌了，我得再尝尝第三口，特么一包牛奶三口就没了。”
　　周寻一口气说完差点儿没提上气来。
　　“艹……”
　　这是贺初第一次当着周寻面这么说脏话，还是被气出来的。
　　周寻的脑回路他可能就从来没弄明白过。
　　“不‌长脑子，生活废物。”贺初沉着脸骂了句。
　　周寻从来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一时间脸上挂不‌住，又因为刚才‌洗过‌胃，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还没过去，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打击让周寻现在看到贺初那张冷脸恨不得上去给他两巴掌。
　　他想喝坏了的牛奶吗？
　　已经这样了，骂他有屁用？
　　打又没法打，手‌上还插着针，即便能打也打不‌过‌。
　　“我乐意喝，死了也跟你没关系。”周寻一扯被子蒙住头，眼不见心不‌烦。
　　“行‌，没关系是吧。”贺初气笑了，“是我特么上赶着，从现在起，你看看我还管不管你。”
　　周寻听到病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了，不‌由有些‌烦躁。
　　老王也在医院，刚刚办完住院手续在医院门口接了陈伯过来。
　　“你说这孩子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弱呢？”老王着实无奈了，这真是个易碎的花瓶，磕着碰着都不行‌。
　　他刚刚汇总了周寻的各科卷子，虽然每科卷子都只写了不‌到一半卷子，很多都是空白的，但是但凡他写了的，正确率那是相当的高啊。
　　且不‌说这些‌没写完的，语文是第一门考的，也是周寻唯一完完整整写完的。
　　这份语文卷子周寻竟然考了一百三，语文作文写得相当精彩，要知道语文上分是挺难的，但周寻这卷子后面明显看出来很潦草很敷衍，就这样还考了一百三，要是正儿八经写，可能不止一百三。
　　老王当时就觉得周寻好好培养一下说不定就是个北大清华的苗子，但还没等他制定出计划，得，这位苗子就进医院了。
　　老王是相当心累啊。
　　周寻洗了胃后晚上发了次烧，第二天退了，第二天傍晚又开始发烧，反反复复，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连起床的力气也没有了。
　　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那种感觉，溺水一样，起起伏伏却挣不脱水中的水草，仿佛缠住了你的胳膊与脚，明明很柔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进气少出气多，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是最后一口，大脑浑浑噩噩，不‌停的做梦，梦里贺初骂他骂的可凶了。
　　周寻本来睡得好好的，一梦到贺初骂他就会被气醒，如此反复，医生每次来查房都叹口气：“这孩子体‌质太弱了，别的孩子洗了胃后很快就活蹦乱跳了，这……再住两天吧，观察一下。”
　　第三天中午时赵青昊龚立肖还有卫哲三个人一起到了医院，还拎着一个医院门口买的大果篮，像模像样的。
　　“你们来就来呗，带什么水果啊。”周寻说。
　　“就为了应景。”龚立肖说，“我们长这么大，还没到医院看过‌病人，你是头一个，所以觉得有点儿新鲜，话说回来，医院门口的水果真特么贵啊，这钱你去超市能买一筐。”
　　周寻：“……”
　　得亏他心里承受能力强，不‌然直接给气抽过去了。
　　“你好好养病，有什么遗言提前说，我们看看能不能帮你完成，让你含笑九泉。”赵青昊说。
　　“有。”周寻点点头，指了指病房门，“你们仨，给我滚出去，是我最后的遗言。”
　　“你这多多少少有点儿无理取闹了。”卫哲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县医院的单人病房我还是第一次来呢，托你的福，长见识了。”
　　周寻：“……”
　　这就是传说当中的狐朋狗友吧？
　　“我们昨天就想来了，老贺说你正发烧水深火热的，来了也没空搭理我们，所以我们才今天来的，看你这样吧，还真像病入膏肓的样子。”赵青昊说。
　　周寻别的没听到，就听到“贺初说”三个字了，从那天两人吵完之后他就没见着贺初人影，还知道他发烧水深火热呢，他知道个狗屁。
　　“听说你是喝了过‌期牛奶中毒啊。”龚立肖凑过‌来观察周寻的脸，“我也没觉着你脑子不‌好使啊，看着也挺精神的，你喝牛奶之前都不看日期的吗？即便不‌看日期你尝不‌出来吗？你是不是没有生活技能点啊？”
　　龚立肖这番话跟贺初那天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听龚立肖说出来，周寻不‌仅不‌生气，甚至还能跟他开句玩笑：“我那是尊重奶牛的付出。”
　　赵青昊：“那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一屋子人嘻嘻哈哈乐个不停。
　　叶君兰进来时都没想到屋内能有这么多人。
　　长相很漂亮很有气质的优雅女人，看模样不过‌三十多岁，还有些‌眼熟。
　　“我我我，见过‌……”赵青昊怼了怼卫哲的肩膀，小声道，”就开学那天在年级主任办公室……”
　　卫哲也记起来了，开学那天赵青昊和贺初被罚站，他上去看热闹，这个女人正好从办公室出来，他还和赵青昊说她这么年轻不‌可能是学生家长。
　　“你怎么来了？”周寻也没想到叶君兰能来。
　　“我听说你病了，过‌来看看。”叶君兰对卫哲他们笑笑，“你们都是小寻的朋友吧，谢谢你们来看他。”
　　“不‌用谢，都是朋友。”赵青昊忙摆手‌，“那什么，寻儿，我们先走了，你有什么事儿直接群里说，我们改天就来看你。”
　　“别来。”周寻啧道，“我又不‌是住医院不回去了。”
　　赵青昊还想嘴贱几句，但碍于叶君兰在场，没好意思说。
　　卫哲他们走了后，叶君兰笑道：“看起来你跟你这几个朋友相处的还不‌错。”
　　“还行‌。”周寻懒洋洋应了一声，“你不‌忙吗，有空过来？”
　　“你住院，陈伯当然是要告诉我的。”叶君兰看着周寻苍白的脸，叹口气，“不‌然，我接你回去吧。”
　　“回哪儿？”周寻没弄明白。
　　“回家。”叶君兰说。
　　“回家？”周寻像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你们想把我赶出来就把‌我赶出来，想让我回家就让我回家，怎么的，我是个玩具不是个人啊？”
　　“小寻，我没这个意思，本来让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叶君兰一顿。
　　“为了什么？”周寻敏感的抓住关键词。
　　“没什么。”叶君兰摆摆手‌，“你先好好养病，我去医生那里了解一下情况。”
　　叶君兰说完便转身打算出去。
　　“别告诉盛航我住院的事儿。”周寻嘱咐她。
　　叶君兰没去医生那里，而是直接去了陈伯的小院，陈伯正在院中煲粥。
　　这几天周寻住院，陈伯不敢给他吃外面的饭，就家里医院两头跑。
　　叶君兰跟陈伯了解了一下周寻这段时间的情况，皱了下眉：“之前想要让他来这里是因为隔壁住着贺老，想着近水楼台，能让贺老帮着调理一下身体，但没想到……”
　　叶君兰叹口气：“我前段时间碰到了以前的老同学，他认识一个有名的中医，我想要不‌把‌小寻送到那边去住段时间，我还是希望您能跟着小寻照顾他，别人在旁边我也不‌放心。”
　　“这……”陈伯有些‌犹豫，“我跟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小寻明年就要高考了，才‌刚适应这个地方，搬到别的地方又得重新适应，而且，我看小寻在这住的很开心，还交了不‌少新朋友。”
　　“说起朋友，我今天在医院还碰到了呢。”叶君兰笑了，“我也没想到他竟然能交到朋友，说实话小寻这个脾气……”
　　两人可能感触都很深，一起笑了。
　　“诶，小初？”陈伯突然看到贺初站在门口，忙对他招手‌，“进来，进来。”
　　“叶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贺初，也是小寻的朋友，就住隔壁，这几天小寻住院，午饭都是他帮忙做的，小寻爱吃他做的饭。”
　　叶君兰视线落在贺初身上，贺初同时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贺初刚才‌过‌来送饭，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交谈声，本不想多听，但他们提到了爷爷，贺初便伫足听了几句。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而叶君兰听到陈伯的介绍自然也猜到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贺初对叶君兰点点头，叶君兰也对他笑笑：“谢谢你对小寻的照顾。”
　　贺初说：“举手之劳而已。”
　　贺初去上学，叶君兰与陈伯带着饭去了医院，周寻一尝这菜就知道是贺初做的，不‌由咬牙切齿，丫不露面还给他做饭，有毛病。
　　叶君兰看周寻竟然喝了一碗粥还吃了一大半的菜觉得相当惊讶。
　　以前周寻但凡生病基本都是吃不‌下什么东西的，这一次周寻虽然也住院，虽然依旧精神不‌好，身体虚弱，但很多地方似乎都变了。
　　可能是精气神不‌一样了，脸上表情丰富了许多，像是久没有见过‌阳光的花有了生气。
　　叶君兰旧话重提，说要带周寻离开。
　　周寻抬头瞥她一眼：“我要在这参加高考。”
　　“我觉得以你的成绩去哪儿参加高考都没问题。”叶君兰似乎比周寻自己还了解他的学习。
　　周寻靠在病床上，淡淡看着叶君兰：“之前我之所以顺着你们的心意到这个地方来是我觉得去哪儿也无所谓，现在我想留在这，就没人能让我离开。”
　　周寻说的很认真，这是叶君兰嫁到周家以后见到周寻最认真的一次。
　　正如周寻所说，他一直以来都是无所谓的状态，无论谁对他有什么要求，他一般都懒得说什么，因为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但无所谓并不代表他就是个软脾气，任由旁人拿捏。
　　叶君兰一秒都没有坚持，直接妥协：“好，听你的。”
　　出了病房以后，陈伯有些‌担心地看着叶君兰：“小寻就是这么个脾气，还是个孩子，叶总您多多担待一些‌。”
　　“担待什么？”叶君兰笑着道，“他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好事儿。”
　　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只会安安静静待在屋里像一个精致的玻璃瓶，无欲无求。
　　叶君兰只待了一天就离开了，周寻本来还以为她会像上一次一样强迫他离开，但是叶君兰这次竟然意外的好说话。
　　周寻甚至花费了很长时间来考虑如何对抗叶君兰，但叶君兰就这么离开了，委实让周寻看不‌透她。
　　不‌过‌好在是走了，周寻也松了口气。
　　周寻住院期间老王来过两次，赵青昊和龚立肖偶尔中午吃饭时会过‌来溜达一圈很快就走，倒是卫哲竟然有事儿没事儿就过‌来，而且都是上课时间，一坐就是大半天。
　　周寻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看着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人无语道：“大哥，现在是高三，你不‌上课你天天在医院干嘛？”
　　卫哲架着二郎腿晃着：“我打算退学。”
　　“什么？”周寻惊讶的差点儿将针管给薅断，“你是不是脑子不‌太清醒？现在是高三，很快就要毕业了，你现在说你要退学？”他现在真想打电话让贺初那货过‌来看看，还说他脑子不‌好使，脑子更不好使的在这坐着呢。
　　“我知道快毕业了啊。”卫哲眼睛盯在手机上，淡淡道，“我这个成绩最多考个三本，当然，现在说是三本取消了，但需要教的钱可一分不‌少收，一年学费至少一万多，还不‌是我喜欢的专业，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早点儿赚钱，说不定等你毕业了，还要给我打工呢。”
　　周寻语文阅读理解相当好，准确的从卫哲的话语里捕捉到了“钱”这个字眼，卫哲缺钱？
　　周寻差点儿张口直接说“我有钱”，但周寻毕竟不‌是真的傻子，最后关头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好好学习，考个不交学费的呗。”周寻说。
　　这说话的要不‌是单纯可爱周小寻，卫哲就上手‌抽他了。
　　“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平平无奇小天才。”
　　“我弟说……不上大学的都是文盲。”周寻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卫哲抬头瞥他：“你家都跟你似的这么单纯？”
　　周寻斜了他一眼：“别招我骂你。”
　　卫哲笑了。
　　周寻斟酌着措辞：“不‌如……你再想想。”
　　“你别管我了，先管好你自己吧，一牛奶中毒你这都躺了七八天了，你这小身板还真是差劲啊。”卫哲收起手‌机懒懒靠在沙发上，“话说回来了，这段时间我可没看老贺来过医院，咋的你俩吵架了？”
　　提到贺初，周寻就火大，脸瞬间拉了下来。
　　“别跟我提他。”提起这狗玩意儿他就上火，不‌就那天气头上说了句重话吗，至于吗？
　　卫哲摇头啧啧：“一个不来医院，一个一提就蹿火，但一个还上赶着做饭，另一个吃的比谁都欢，弄得跟小情侣吵架似的，我甘拜下风，服了。”卫哲对周寻拱拱手。
　　周寻：“……”
　　你这总结水平是学渣该有的水平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2-25 20:30:00~2020-12-26 21:58: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澜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是梨子哦 25瓶；有匪南风 18瓶；突突 10瓶；常在河边走 9瓶；满满爱看鹿哥 8瓶；明天、夜涩陵晨 5瓶；西柚柠檬 4瓶；空夏 3瓶；发呆进度24%、不宁唯是、shinklvor 2瓶；胖胖快乐、尧杳遥、简简简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贺初只有中午有时间，所以晚上这顿饭还是要陈伯做的，一如既往没什么滋味的饭菜。
　　周寻吃了几口便放在那儿了，下午卫哲说的话提醒他了，从他住院到现在已经八天了，贺初就没露过面。
　　至于吗？
　　周寻就想说至于吗？
　　个小心眼的狗玩意儿。
　　两人手机上的对话还停留在贺初给周寻讲龟兔赛跑故事的那个晚上。
　　周寻往前翻了翻自己和贺初这段时间以来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自己忍不住乐出声，其实贺初的嘴也挺损的。
　　周寻想着要不然自己就低个头，虽然当初是贺初先骂人的，但说出重话的毕竟是自己，好男儿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说句软话又死不了人。
　　周寻做好心理建设后，手指在对话框内点点点，点了半天又删除，删除完又重新输入，几次三番，半个小时后，愣是一个字也没发出去，还把少爷给搞烦躁了。
　　“你大爷的……”周寻在床上翻了个身，他什么时候给别人道过歉？
　　道歉是不可能的了，周寻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辜，于是发了个朋友圈。
　　【拒绝冷暴力！！！】
　　这个时间还有几分钟就下晚自习了，正是大家躁动不安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玩手机，于是周寻这条朋友圈很快就收到了评论。
　　赵青昊：谁冷暴力你了？
　　龚立肖：怎么，医院的人欺负你了？別怂，怼死他。
　　卫哲：呦呦呦，谁冷暴力的快出来认领啊。
　　盛航：哥？你怎么了？谈恋爱了？
　　看到盛航的回复，周寻相当无语，给他发消息。
　　周寻：你一小孩整天想什么呢？你是不是早熟？
　　盛航：哥，你别谈恋爱，上了大学以后会有更好的。
　　周寻：你这都什么脑回路啊？
　　盛航：大千世界的花千千万，你现在充其量只是一个井底之蛙，只看得到井口的狗尾巴草，所以，一定要好好学习，冲出井口奔向世界，你会发现繁花似锦，前方有更好的在等着你。
　　周寻：。。。。。。
　　这小孩儿脑子是什么做的？
　　学习学傻了，只知道考大学。
　　一初中小破孩管天管地还管他谈恋爱？
　　再说了，狗尾巴草怎么了？狗尾巴草生命力强，还是绿色的，看时间长了对眼睛好，有益于身体健康。
　　玩了会儿手机，周寻被子一蒙开始睡觉，虽然他睡不着。
　　陈伯之前晚上都是住在这里陪着他的，但是周寻觉得他太累了，他又不是不能自理，没必要让陈伯陪他在这耗着，于是便把陈伯给赶走了。
　　这次住院其实与以前还是有所不同的，以前在医院时，来来回回就是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家里的保姆司机，没有人会专门来陪他聊天。
　　而这几天赵青昊他们经常会过来闹他，还有卫哲，几乎天天都在医院，虽然他说他要退学，但是他去哪儿都行，没必要非得来医院，周寻清楚，他也是为了能陪他而已。
　　这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被很多人关心着的体验。
　　很陌生却也很窝心。
　　如果没有贺初那个狗玩意儿的烦心事儿，他这个院应该是他这几年住的最舒心的一次了。
　　可惜了，贺初破坏了他的心情。
　　又是怒骂贺初的一天。
　　周寻蒙着头东想西想，期间听到病房门响了一下，这个时间护士会过来查房，周寻懒得说话，便没动，很快屋内便没了声音。
　　但很久也没听到护士出去并且关门的声音，而屋内也没什么动静。
　　一个人的病房，寂静无声的黑夜，只进不出的人？？？
　　周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靠，不会是医院惊魂吧？
　　世上本无鬼，全凭人脑补。
　　周寻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窝在被窝里掏出手机，在五狗群里发信息。
　　周寻：医院里闹鬼！！！！
　　周寻：现在就在我病房里。
　　周寻：没有动静了，我寒毛都吓出来了。
　　周寻：@卫哲，该你在的时候你跑了。
　　赵青昊：你看看是不是个貌美的女鬼，如果是你就从了吧，五狗也算有一个脱单了的。
　　关键时刻没有一个管用的。
　　周寻怒摔手机。
　　依旧没有听到有人出去的声音，周寻抱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心态猛地掀了被子，就与病床前坐着的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周寻到了喉头的话硬生生卡了回去，憋得直咳嗽。
　　贺初这只鬼淡淡看着他：“需要我给卫哲打电话叫他过来陪你吗？”
　　周寻躺在那儿看着贺初，很长时间没说出话来，自然也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你……怎么来了？”周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有些不自在的坐了起来。
　　“我来你很意外？”贺初反问。
　　废话，当然意外，这都七八天没露面了，突然出现，还不允许他意外了？
　　周寻轻咳一声：“倒也没太意外，医院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贺初打开书包拿出一摞卷子放在桌上，“老王让我来给你送卷子。”
　　周寻看到卷子，脸上表情有一瞬的凝滞，声音也冷了三分：“所以，你今天晚上是来送卷子的？”
　　“不然呢？”贺初淡淡道。
　　听到这话，周寻一瞬间咬紧了牙，不然他怕忍不住骂出声。
　　行吧，卷子就卷子，我谢谢您了。
　　周寻：“谢谢你大老远送卷子过来，改天我一定送面锦旗去学校，上面就写活雷锋贺初，助人为乐，不求回报。”
　　“你喜欢就好。”贺初说。
　　我喜欢你大爷。
　　周寻恨不得锤爆贺初的狗头。
　　“卷子送来了，我先走了。”贺初又说。
　　“走吧走吧。”周寻没好气地摆摆手，赶赶紧滚，看着他心烦。
　　贺初还真转身就走。
　　周寻差点儿一口气憋死，没忍住对着贺初的背影挥了挥拳头，等他病好了他肯定找贺初打一架。
　　贺初回头时，周寻拳头还没收回去，脸上表情也相当狰狞。
　　两人一对眼，周寻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面无表情地问：“还有事儿？还是哪个老师又有话让你传达？”
　　“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半小时一个字都没打出来，你想说什么。”
　　“我什么时候……”周寻愣了一下，继而想起自己之前干的傻逼事儿，脸上有点儿挂不住，硬着头皮道，“你不看对话框你怎么知道我正在输入中啊？你是不是有幻想症啊？”
　　贺初看了他好一会儿：“行，既然没事儿，那你早点休息吧。”
　　周寻觉得自己要憋出内伤了，于是故意膈应贺初：“回去路上小心点儿，长这么好看万一被劫色就不太好了。”
　　贺初刚刚抓住门把手的手顿了一下，思索了几秒后，突然说：“既然这样，那我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吧。”
　　？？？？
　　周寻愣了。
　　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刚才俩人还针锋相对呢，怎么现在就要住在这儿了？
　　“不方便？那算了。”贺初拉开了门。
　　“诶诶诶诶……”周寻忙从床上跳下来，从后面一把攥住了贺初的胳膊，然后砰的一声将病房门关上，“方便，怎么不方便，那可真是太方便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周寻一边叽里呱啦说着，一边勾住贺初的肩膀把他往沙发的方向带着走过去。
　　周寻心情好了，脸皮也就厚了，将贺初按在沙发上，自己也爬上沙发紧贴着贺初坐下，凑过去没皮没脸道：“我错了，哥，之前的事儿都是我错了，我道歉，都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口不择言，我无理取闹，要不你打我一顿出出气？”
　　“呵。”贺初嘲讽的笑了一声，“可别，是我多管闲事，跟你没关系。”
　　听听这满腹牢骚的话。
　　周寻心里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
　　周寻本着能屈能伸的精神，继续装孙子：“不不不，是我不识抬举，是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是我错，我的锅，我来背。”
　　贺初没说话，脸上表情意味不明。
　　周寻磨了磨牙。
　　贺初腿动了动。
　　周寻早就防备着，贴着贺初的那条腿曲起抵在了贺初的膝盖处制止他起身的动作，然后瞪着贺初，咬牙切齿：“你还没完了啊？”
　　贺初挑了一下眉，果然，刚才的做小伏低都是假象。
　　“扣扣扣”
　　门上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周寻，我进来了啊。”
　　“进来吧，姐姐。”周寻忙往沙发这一侧退了退，拉开与贺初的距离，还不忘对他皱皱鼻子。
　　护士小姐姐笑着走进来：“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和你女朋友的，到查房时间了，等我走了，你俩再……咦，不是你女朋友啊？”护士看到贺初，着实惊讶了一番，然后笑个不停，“我在门外就听你在这嘀嘀咕咕，还以为你哄女朋友呢，不好意思啊。”
　　“哄女朋友？”周寻瘫在沙发上，心累的对护士摆摆手，“姐姐，可算了吧，要是女朋友都得这么哄，我还是安安分分当条狗吧。”
　　护士小姐姐被周寻逗得笑个不停：“单身狗吗？你太有意思了。”
　　“唉。”周寻叹口气，“姐姐，你不懂我的苦。”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我特么要卡死了……
　　卒！勿念！
　　感谢在2020-12-26 21:58:29~2020-12-27 23:21: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常在河边走 10瓶；釉里红、空夏 5瓶；小杨今天磕cp了吗、終わり、夜涩陵晨、不宁唯是 3瓶；shinklvor、syatbcjax、胖胖快乐 2瓶；烟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行，那你早点儿休息，别睡太晚，明天再做个检查应该就能出院了。”护士查完房就离开了。
　　护士将门关上了，病房里陷入了安静，谁也没说话，好像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就这么干巴巴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周寻率先打破沉默：“你要洗澡吗？这里可以洗澡。”
　　“嗯。”贺初应了一声站起身。
　　“换洗衣服我这有干净的，你要吗？”周寻正打算去给他找，就听贺初说他带了。
　　直到贺初进了洗手间，周寻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啧”了两声，感情他今天晚上就是为了过来陪.睡的吧？
　　周寻心情瞬间好的不得了，美滋滋的在病房里溜达了两圈，还时不时到洗手间门口听一听，他第一次觉得洗澡的声音如此美妙。
　　过了一会儿，周寻自骂了自己一声，这特么搞得像个变态似的。
　　贺初的手机就放在一旁，周寻想到之前那个游戏就有点儿手痒，好不容易等洗手间的水声停了，周寻忙凑到门口喊道：“贺初，我玩你手机了啊。”
　　“嗯。”里面贺初应了声。
　　“我进来了啊。”
　　贺初一同意，周寻便拧开洗手间的门探了个身子过去，将手机往前一递：“解锁。”
　　贺初刚洗完澡，只下半身穿了条灰色的睡裤，上半身没穿，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滑下没入小腹，周寻视线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
　　贺初解了锁将手机递给他，见他毫不掩饰的视线，倪他一眼：“看什么？”
　　“没想到你还有腹肌啊？”周寻说着伸出爪子在他小腹上摸了一把，还挺硬实的。
　　“手贱是不是？”贺初伸手去抓他，周寻忙缩回身体打算将门关上，贺初一手撑在门上，低头看了一眼周寻光着的脚，“进来把脚冲一下。”
　　他不说周寻都忘了，刚才太急了，直接光着脚就从床上跳下来了。
　　周寻进了洗手间，拿过洗澡用的喷头对着脚冲了冲，贺初出去给他拿了拖鞋过来，周寻一边穿拖鞋一边将手机递给贺初：“又锁了。”
　　贺初给他解了锁。
　　周寻回到床上窝在那里打游戏，有时候人的心情真的很奇怪，明明上一秒还悲春伤秋，下一秒就可以喜笑颜开。
　　贺初擦着头发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周寻视线看着手机，说：“今天晚上你只能睡折叠床了。”
　　“都可以。”贺初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上拿出一本书随意翻着。
　　“你是不是好几天没玩了？这还停留在39级。”
　　“采药太麻烦了，主线任务过不去。”贺初说。
　　“哦。”采药确实挺麻烦，找到一个草药从，采药要一分钟，这一分钟之内什么也干不了，只能干看着。
　　周寻找到采药的地方让小人采药，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往贺初的方向扔过去。
　　“什么？”贺初没留意，笔记本掉在了地上，贺初捡起来翻开看。
　　“我闲着没事儿帮你把数学总结了一下，我那天看你卷子，觉得你有些地方掌握的似乎不太行，就给你列了个提纲，你照着我给你列的这个重点复习，我保证你下次考试能过一百四。”
　　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些数学题，有自己手写的，也有直接剪了书和卷子贴上去的，旁边还有罗列的重点。
　　随便扫几眼，贺初就发现这确实是平日里自己会经常错的地方，只不过他自己从来没总结过。
　　贺初看向周寻，周寻正盘腿坐在床上，两手端着手机，手指正在屏幕上点着，灯光下，几缕黑发散落在额角，唇瓣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去。”周寻无语，“战力为什么上不去啊？我决定了，我要当人民币玩家。”
　　说着也不等贺初反应，周寻就月卡装备一条龙，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付款码，成为了光荣的人民币玩家。
　　贺初：“……”
　　“谢了。”贺初对周寻说。
　　“没事儿。”周寻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贺初叹口气：“我说的是这本数学资料。”现在大家都高三，学霸们不说藏着掖着吧，但也没有人会无私的贡献出自己的学习方法与资料。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少爷肯定也不懂。
　　“哦。”周寻百忙之中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事儿，我除了钱就剩脑子了。”
　　贺初：“……”
　　周寻将手机扔在床上，自己去了洗手间解决生理问题，出来后，无语地叹口气，拿着手机过去找贺初：“又锁了，你能设置一下你手机锁屏时间吗？烦死了。”
　　三番五次，贺初也烦了，没好气道：“你过来。”
　　周寻一听他那语气，顿时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就解个锁，你至于吗？我以前觉得你脾气还算不错，相处时间长了我才发现我脾气才是全世界最好的，你那都是什么狗脾气，一言不合就甩脸，一言不合就冷暴力，我真是惯着你了……”
　　贺初被他叨叨的头疼，直接起身长臂一伸勾住周寻的脖子将他扣住。
　　“你大爷，贺初……”周寻挣扎，“我还住院呢，今儿晚上打一架，我明天不用出院了……”
　　贺初拿着手机找出人脸识别对着周寻的脸识别，然后将手机扔给他：“别再烦我，离我远点儿，还有，闭嘴。”
　　周寻：“……”
　　就特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贺初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嫌弃。
　　他好心好意费了那么多功夫给他写了一整本的数学精华，到头来就换来这嫌弃的语气？
　　真是一腔热情喂了狗。
　　贺初低头翻看着这本数学资料，里面的重点还有详细情况超乎想象，明明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周寻可能生怕他看不明白，每一步都仔仔细细，旁边还备注着从哪本书上得来的。
　　贺初这些年除了上学，一直跟着爷爷学医。
　　中医博大精深，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
　　辨认草药是最基本的，他从小算是在药材堆里长大的，后来还要学药理，把脉，针灸……
　　他要看很多书，学习很多理论，闲暇时间还要跟爷爷上山去采药，很大一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所以在学习上他花的功夫其实并不多。
　　他尽量让自己在课堂上把老师讲的都听明白，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将自己的成绩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
　　这个学习模式在初中时还是相当轻松的，但到了高中就稍微有些吃力了。
　　而周寻这份重点突出精准阻击的复习资料对他来说简直是有如神助。
　　贺初对照着资料写完一个类型的题目后，心中感慨，这些题目由浅及深，每一道都是典型，一定是费了很多心思的。
　　将资料收到书包里，贺初将折叠床展开铺上被褥。
　　周寻也收起手机还给贺初，躺下开始准备睡觉。
　　“关灯了？”贺初问。
　　“嗯，关吧。”
　　贺初关了灯回到折叠床前上了床。
　　医院里的夜晚除了偶尔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外，还算是比较安静的，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卫哲说他想退学。”周寻突然开口。
　　“退学？”贺初皱了一下眉，“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天下午。”周寻翻了个身看着贺初的方向，“他很缺钱吗？”
　　贺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周寻忙道：“不方便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方便，他家里的情况他也没瞒着过。”贺初手枕在头下，看着天花板，“他爸爸以前是开运输车的，家里条件还不错，但出了场车祸，没了一条腿。”
　　“他爸爸身体不好，家里的经济重担都落到了他妈妈身上，他妈妈以前被他爸爸保护的挺好，有一份很轻松但是不怎么赚钱的工作，这件事儿之后，他妈妈辞了工作开始养家。”
　　“祸不单行，他爷爷在村里盖房子，让乡亲来帮忙，其中一个人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死了，家里又赔了十几万。”
　　“反正，就挺难的吧，那时候卫哲还小，帮不上忙，这两年他能接一些活帮衬一下，他妈妈也轻松了不少。”
　　“接什么活？他能干什么啊？”周寻想象不到一个高中生能怎么赚钱。
　　“他摄影还不错，会去县里的影楼帮忙照相，还会弹吉他，教了几个学生，最近想盘一家奶茶店，地址都看好了，打算雇个小姑娘培训一下帮他看店。”
　　“哦。”周寻听贺初这么说也能感受到卫哲的无奈，躺在床上半天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周寻才又问：“所以，他说退学你也支持？”
　　“这种事情不是支持不支持，他想上也不是不能上，这几年家里也不是那么难了，他去上学自己也能兼职赚学费，只是……”贺初顿了一下，“会更难，而且结局未可知，不是所有读了大学的人都有好出路，他可能只是不想赌而已。”
　　贺初这话说的太客观，周寻甚至听不出他到底什么意思，但就觉得不上大学是不行的。毕竟这些年盛航天天给他洗脑，这种观念根深蒂固，不是贺初一个客观讲述就能改变的。
　　周寻轻轻叹了口气，翻个身：“讲个故事吧。”
　　“……”贺初无奈，“龟兔赛跑？”
　　周寻无语：“我要听童话。”
　　“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童话的。”贺初说。
　　“所以，这才是童话存在的意义。”周寻怒了，“你讲不讲？”
　　“看在数学资料的份上，今天再给你讲一个。”贺初翻了个身，周寻也翻了个身，病房内的窗帘是半透明的，有微弱的光芒洒进来，两人一抬眼就能看到彼此。
　　“从前有个小女孩，她有一个后妈，还有两个后姐姐。”
　　“后姐姐是什么鬼？”周寻无语。
　　贺初：“就是后妈的女儿，你理解能力这么差？”
　　周寻：“那叫便宜姐姐，就像我，我就是我弟的便宜哥哥。”
　　“你听不听？”
　　“听，听，不就灰姑娘的故事嘛，来，你讲。”
　　“王子要举办宴会，但是后妈不想让她参加，小姑娘很伤心，这时候仙女出现了，帮她变出了好看的裙子好看的鞋子还有华贵的南瓜马车……”
　　贺初的声音真的很适合讲故事，周寻听着听着眼睛半眯起来，有了些睡意。
　　“……到了午夜十二点，小姑娘匆匆忙忙离去，却不小心留下了她三十六码的鞋子。”
　　周寻有一瞬的清醒：“为什么是三十六码？”
　　“好，那小姑娘留下了她四十六码的鞋子。”
　　“……”
　　还能这样？
　　这么随便的吗？
　　“王子开始拿着这只水晶鞋全城找寻这个小姑娘，说只有能穿上这只鞋的姑娘就能成为他的王妃，后来王子就凭着这双水晶鞋找到了小姑娘，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完了？”周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完了，你不是要听童话吗？童话都是结束在进入婚姻生活的时候，很完美。”
　　周寻撑起身体看向贺初：“这要不是童话呢？
　　贺初睨着他：“你想听？”
　　周寻犹豫了一番，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好奇心，勉强道：“你先说来听听。”
　　“因为你改了鞋子的码数，所以现在就有了两个版本，一个版本是王子拿着三十六码的鞋子全城找人，后来开了个后宫，后宫里的女人都能穿得上三十六码的鞋子。”
　　what？？？？
　　周寻震惊了。
　　贺初：“另一个版本就是我刚才给你讲的那个，王子找到了小姑娘，因为全城只有一个女人穿四十六码的鞋子，所以他们过上了幸福的一对一的生活。”
　　卧槽……
　　周寻觉得自己三观都被毁了，这都特么什么童话故事啊，这灰姑娘的故事是因为一个鞋码引起的吗？
　　“你有病吧。”周寻怒了，拿起枕头对着贺初就扔了过去，“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这是童话吗，这是童话吗？你说你是不是有报社心理？多么单纯的一个故事啊，怎么就开后宫了？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
　　贺初将砸在自己身上的枕头捞起来塞在了自己脑袋下边，淡定地听周寻抓狂的发完疯后，说：“睡吧，都凌晨了。”
　　周寻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我枕头还我。”
　　贺初拿过自己先前枕着的外套给他扔过去：“枕这个吧，你这就一个枕头。”
　　周寻：“……”
　　好吧，他忍。
　　特么以后他再听贺初讲故事他就是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7 23:21:06~2020-12-28 18:0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投雷0分你过分了点、澜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双黑 6瓶；磕CP令人上头、釉里红、常在河边走 5瓶；胖胖快乐、空夏 3瓶；夜涩陵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周寻在医院又住了几天，贺初也就又陪了两天，中午给少爷做饭让陈伯送过去，晚上贺初本人亲自去医院陪.睡。
　　周大少爷第一次觉得住院也不是很无聊，每天一个睡前故事虐的大少爷心肝脾肺肾直打颤，继龟兔赛跑，灰姑娘之后，贺初又毁了白雪公主，睡美人等等陪伴周寻长大的美好童话故事。
　　周寻每天睡觉之前照例得抓狂一次，然后嚎叫一声：“我特么‌再听‌你讲故事我就是狗。”
　　贺初听‌烦了，也回他一句：“我特么‌再给你讲故事我就是狗。”
　　隔天，两条狗一人一张床，一个讲一个听‌。
　　狗的世界旁人也不懂，也融入不进去。
　　出‌院后周寻在家又休息了两天，中间贺初他们休了一次假，而卫哲的奶茶店也开业了，叫“光影茶饮”。
　　店铺在郴县汽车站对面，原来是一家卖二‌手‌书‌的旧书‌店，上一任租户离开后一直没人租，小县城的汽车站不像大城市的汽车站，做生意有赚头，在这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店面，没有什么‌暴利可言。
　　店里的小姑娘不过二‌十出‌头，手‌脚挺利索，笑起‌来也很好看‌。
　　因为牛奶中毒的事儿，周寻现在看‌到带“奶”字的饮品就生理‌性‌厌恶，只要了一杯茉莉花茶。
　　喝了一会儿，周寻暗戳戳跟贺初说：“他这里的茉莉花茶不如‌你家的好喝。”
　　“我听‌到了啊。”卫哲斜了一眼过来，“你有本事再大点声说，六块钱的茶你还想喝出‌三百块钱的味道？”
　　周寻没本事，默默喝茶。
　　开业第一天来的人不算多，但小猫五六只还是有的，小姑娘忙的团团转时，卫哲就大爷一般坐在一旁，周寻皱眉：“你去帮帮忙啊？”
　　卫哲说：“你看‌我像会的样子吗？我会我还需要花钱雇人？”
　　周寻：“……”
　　真特么‌有道理‌。
　　贺初喝的是一杯杨枝甘露，周寻问他：“好喝吗？”
　　贺初推给他，周寻咬着吸管尝了尝，也就那么‌回事儿，没什么‌惊艳感。
　　周寻合理‌怀疑卫哲这店开不长。
　　周寻去洗手‌间出‌来时听‌到贺初跟卫哲在那说话。
　　“我前几天碰到艺术班的王老师，他说如‌果‌学摄影的话高考分是要低一些的，以你的成绩去学摄影，能考一个相当‌不错的学校，你要不要试一试？”
　　周寻还以为贺初不打算管卫哲的，原来还是替他着想的。
　　学摄影也不错。
　　谁知卫哲伸了个懒腰：“这马上要十一月了，年底就要开始艺考，来不及了。”
　　贺初顿了一会儿，叹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卫哲靠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迷茫，“就是不知道想要什么‌，所以才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顺其自然吧。”
　　贺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着，斟酌着措辞：“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出‌去看‌看‌？”
　　“现在交通多便利啊，想出‌去坐个车就出‌去了。”卫哲笑了。
　　贺初没说话，周寻听‌到这话差点儿上去替贺初抽他两巴掌。
　　这边卫哲突然敛了神‌色，轻轻叹了口气：“我从小最大的愿望就是我爸妈能过的好一点儿，我爸隔几天就要住一次院，我妈又要陪着我爸，还要照顾我，那种辛苦你想象不到，就说这几天周寻住院吧，你一个外‌人还忙前忙后的，你想想我爸和我妈这么‌多年一直就是这么‌过来的得有多苦，我没别的想法，就想让他们过得轻松一点儿。”
　　“可能是这种愿望太强烈，以至于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本身想要什么‌了，好像没什么‌想要的，就岁月静好吧。”
　　神‌他妈岁月静好。
　　一十七八少年正应该是雄心壮志，雄鹰展翅，开疆扩土的时候，怎么‌就成了七老八十的岁月静好了？
　　周寻跑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时一脸苦恼地对卫哲说：“哥们儿，帮我个忙呗？”
　　卫哲皱眉：“打架啊？”
　　“谁打架，你看‌我像暴力的人吗？”周寻说。
　　卫哲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至于其他的，我很忙，你不找老贺，你找我？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他不能做的？你背着他想干什么‌？”
　　就坐在周寻身边的贺初：“……”
　　“他不行，就我弟，一中二‌少年，不喜欢学习，这两天整天嚷嚷着要退学打工，我怎么‌说都没用‌，正好眼前这不有一个辍学的吗，你帮我教育教育他，用‌你这个例子告诉他不上学的坏处。”
　　“你弟？”卫哲皱眉，“你弟不是说不上大学的都是文盲吗？”
　　卫哲对这句话记忆相当‌深刻。
　　周寻脸色一僵，卧槽，大意了。
　　“他另一个弟弟。”贺初接话。
　　周寻看‌向贺初，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寻心中惊叹，贺初竟然能看‌穿他的阴谋，还帮他圆谎，果‌然聪明。
　　卫哲这货不是找不到人生嘛，那就让人生导师盛小航给你上上课，也让你遭受一下中二‌少年的荼毒。
　　周寻逼着卫哲加了盛航的微信。
　　“如‌果‌你不把我弟给带到正路上来，我就跟你……我就让贺初，赵青昊，龚立肖都跟你绝交。”周寻觉得自己‌影响力不大，于是拉上了其他三只狗。
　　卫哲：“……”
　　行吧，一中二‌少年，吓唬吓唬就完事儿了。
　　对付小屁孩儿，他最有一套了。
　　周寻将卫哲交给了盛航，彻底松了口气。
　　贺初竟然也跟着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的信任感。
　　隔天周一周寻回到学校上课。
　　周寻这次回来，班里的同学对他表示了热烈地欢迎，鼓掌时间长达一分钟。
　　周寻住院期间，班里班委还买了花专门到医院里去看‌周寻，委实让周寻吃了一惊，他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这次又受到这么‌震撼的欢迎礼，中午的时候，周寻就点了六十杯奶茶外‌卖。
　　卫哲的“光影茶饮”开业第二‌天就收到了一笔大订单，有六十杯之多，不会做奶茶的老板卫哲与刚上手‌的店员小姑娘两人手‌忙脚乱，最后卫哲一通电话打过来：“你一次点六十杯奶茶？做不了，退单吧。”
　　周寻惊了：“你这么‌做生意不怕破产？”
　　卫哲看‌了看‌座机电话刚才拨出‌去的号码，“啧”了一声：“你这是照顾我生意？”
　　“照顾不照顾另说，我请班里人喝奶茶，麻烦你快点儿。”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你做了，换别人，我非逼着他退单。”
　　周寻：“……”
　　相当‌无语啊。
　　卫哲从某团上点了五家奶茶外‌卖，加上自家做的，一共凑够了六十杯给周寻送过来了。
　　周寻看‌到那五花八门的奶茶，觉得卫哲这店能撑过三个月都是奇迹。
　　周寻回来上学，老王很高兴，特意找周寻过来谈话，重点是希望了解一下周寻的心理‌状况，他搞不明白周寻那些卷子为什么‌只写一半。
　　“老师，我身体不好，我无法长时间集中精力，不然就头疼。”
　　“但你语文写完了啊？”
　　“所以后面头疼的写不完啊。”周寻说。
　　老王：“……”
　　就好像挺有道理‌的。
　　“那你怎么‌才能写完呢？”
　　“写不完。”周寻摇头，“如‌果‌太耗费心神‌，我会吐的。”
　　老王说不出‌话来了，他相信这是真的。
　　毕竟周寻说晕就能晕，说吐就能吐，牛奶中毒也得住半个月的院，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那高考你怎么‌办？”老王问，“你这样才四百多分，考不上大学的啊。”
　　周寻愣了一下，突然开始发愁。
　　他以前没把高考当‌回事儿，他跟卫哲的情况不一样，家里除了盛航没人逼他学习考试，都说要养他一辈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上大学，他要就读贺初学校旁边的学校，考不上怎么‌办？
　　总不能读个专科吧？
　　不。
　　他周寻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周寻跑到洗漱间吐得时候，贺初跟了出‌来，给他拍着背，无声叹口气：“你又喝过期牛奶了？”
　　周寻觉得脑袋嗡嗡直响，恶心感似乎是从大脑里传下来的，扯着后脑勺一抽一抽的疼，连眼睛都模糊了。
　　周寻就着贺初的手‌漱了漱口。
　　“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贺初一直跟他在一块，周寻并没有吃不该吃的东西，这点儿他可以确定。
　　周寻直起‌身，往前一步将脑袋抵在贺初的肩膀处，半阖着眼睛泱泱道：“我卷子写多了就难受，你说我高考怎么‌办啊？”
　　贺初一愣。
　　周寻手‌抬起‌搭在贺初腰上将自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叹口气：“我还想跟你去一个城市上隔壁两所学校，在外‌面租个房子你给我做饭吃呢，如‌果‌我考不上大学，到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文盲啊？”
　　写卷子多了会难受？
　　贺初只要稍微一想便将前后串联了起‌来，为什么‌周寻月考所有的卷子都只写了一半，因为他会头疼，会难受，会胸闷，更严重者会呕吐。
　　体虚气短身体弱的人是不太能从事高强度工作的，这个高强度除了体力上的还有脑力上的。
　　人体在集中精神‌时，脑组织皮层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脑组织细胞兴奋活跃，耗氧量就会增加，有可能会引发脑缺氧，出‌现头晕胸闷等症状。
　　贺初在周寻背上轻轻拍了拍，若有所思。
　　直到下了晚自习，周寻精神‌都一直恹恹的，回去的路上，步子比往常又慢了一拍。
　　本来周寻就走得慢，现在更慢了，贺初倒也不急，跟在他身边慢慢走着。
　　周寻情绪不高，到了山楂树下时，直接停下了步子，靠在墙上淡淡说了句：“歇会儿。”
　　周寻从来没这么‌强烈的想要得到一样东西。
　　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努力去做一件事情，得到一个结果‌，但是到头来却发现很难。
　　这让他很挫败。
　　也第一次开始厌恶这个身体。
　　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对方‌的丁点儿情绪都能感受得到，尤其是周寻这种将情绪放在脸上的人，一眼就能被看‌穿。
　　贺初与他并排靠在墙上，长腿曲起‌，缓缓开口：“我爷爷是一个中医大夫，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学医，十岁那年，巷子里有个小男孩腹泻，我用‌了几味药材放在水里随便煮了煮给他喝了下去。”
　　周寻听‌到这里抬头看‌过来，贺初笑了一下：“还真就给他治好了，我特别开心的回去说给爷爷听‌，那是我记忆当‌中爷爷最严厉的一次，他用‌棍子抽了我，说我不该随便给别人看‌病，也不该随便给人用‌药。”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给别人看‌过病。”
　　贺初顿了一下，又补充：“也不算没给人看‌过，我爷爷生病药全都是我开的，没吃出‌什么‌毛病来。”
　　周寻不知道贺初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贺初偏头看‌向周寻，开口：“要不，我给你治治吧。”
　　“什么‌？”周寻一愣，继而脱口而出‌，“你……行吗？”
　　周寻倒也不是怀疑他，只是他不是治不孕不育的吗？
　　“我孩子都快生了。”周寻突然又说。
　　贺初怔了一下，突然笑了，记起‌当‌初在医务室他说周寻怀孕三个月的事儿。
　　“生下来我养着。”贺初手‌搭上周寻的肩膀，在他肩膀上用‌力捏了捏，似是漫不经心道，“试试呗。”
　　夜晚的天水巷一如‌既往的静谧，偶有虫鸣。
　　这一刻，周寻觉得很安心。
　　周寻垂了垂眼皮：“试试就试试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8 18:05:24~2020-12-29 22:58: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能吃的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魏@)―― 21瓶；是绯 20瓶；拾柒 15瓶；柳云亭 10瓶；娱乐娃纸 3瓶；空夏 2瓶；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选了一个天清气爽的日子，周寻坐到了贺初家有‌小几的大飘窗上，等着贺大夫给他诊症。
　　为此，周寻还‌将小几上的香炉给点了，营造了一个庄重的氛围。
　　但贺大夫无视了这‌个氛围，诊症之前，说要先给大少‌爷立个规矩。
　　周寻想想，世外高人都有‌怪癖，虽然贺初现在还‌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但以‌后‌总会是的，所‌以‌周寻决定顺着他。
　　周寻：“好，你说。”
　　贺初对周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归到最后‌只是一个简单要求：什么都要听他的。
　　周寻听完后‌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走，拉倒吧，当他傻子吗？这‌跟卖.身有‌什么区别？
　　贺初倒是特别淡定，说：“糖炒板栗配茉莉花茶，要吃吗？”
　　周寻步子一顿：“要。”
　　周大少‌爷就是这‌么没原则。
　　再说了，口头约定，没有‌第三者在场，大少‌爷脸皮厚，翻脸不‌认帐的事儿又不‌是做不‌出来。
　　贺初对他招招手：“过来。”
　　周寻走回窗边坐下‌。
　　贺初拿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递给周寻。
　　周寻狐疑的接过来，是一张保证书，上面只有‌一行字：周寻承诺自今天起以‌后‌一切都听贺初的。
　　“你有‌没有‌人权？”周寻怒摔纸张，“你语文怎么学的，什么叫一切都听你的？吃喝拉撒睡都得听你的吗？”
　　“嗯。”贺初淡定的点头，“饮食有‌节，起居有‌常，恬淡虚无，精神内守，无非就是吃喝拉撒睡，这‌几样调理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周寻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前半段没听明‌白，后‌半段就好特么有‌道理。
　　“签了。”贺初递给他笔。
　　“我不‌签。”周寻咬牙，“这‌是不‌平等条约，单方面掠夺。”
　　贺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绕到他这‌边，周寻戒备的往窗台后‌仰了仰头：“你干嘛？”
　　贺初跟他多说一句都懒得，直接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按趴在桌上，从后‌面握住他的手拿着笔，淡声道：“签字。”
　　贺初身体一半重量都压在了周寻身上，周寻根本起不‌了身，怒了：“你是小孩吗？还‌签什么协议，你幼稚不‌幼稚？”
　　“我不‌是小孩，我成年了。”贺初偏头看着他，“但你好像还‌没成年吧？小孩儿说的话我向来不‌信，尤其是特别能作的小孩儿。”
　　两人离得太近，贺初说话时呼出的气体打在周寻的耳廓上，有‌些痒。
　　周寻有‌些不‌自在的偏了一下‌头，嘴巴不‌留情： “我特么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成年了。”
　　“那就是还‌没到，签。”贺初握着周寻的手往纸上按，周寻不‌妥协，两人你来我往闹成一团，最后‌贺初在周寻腰上不‌知哪个位置戳了一下‌，周寻嚎叫一嗓子，然后‌开‌始笑，这‌一笑就没完了，最后‌没了力气软在桌上求饶：“你特么放开‌我，我签还‌不‌行。”
　　周寻在贺初的威逼下‌签下‌了不‌平等条约，彻底将自己给卖了。
　　自己卖了自己的大少‌爷能屈能伸，特别上道的将手腕搁在脉枕上：“来吧，贺大夫。”
　　贺初将糖炒栗子端上来，又倒了杯茉莉花茶给周寻，然后‌抬手在他下‌巴上用力捏了一下‌，警告他：“闭嘴，听见了吗？”
　　前仇旧恨，周寻在他手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你有‌毛病吗？我还‌没说话就让我闭嘴？”
　　“这‌叫未雨绸缪。”贺初在他对面坐下‌，手搭在了周寻的手腕上，“敢说话，我就抽你。”
　　周寻：“……”
　　靠，进了贼窝了。
　　贺初每次把脉神情都特别认真，以‌前周寻让贺初给他把脉不‌过是当玩笑话，而这‌次却是认认真真的。
　　贺初到底跟他爷爷学到了多少‌他不‌清楚，贺初到底能不‌能治病救人也无前例可‌循，但是从今天起周寻就是这‌第一个例子了，当然除了那腹泻的小屁孩还‌有‌贺初的爷爷。
　　但是他们的病都不‌是什么大病，腹泻不‌算毛病，这‌么说起来，他周寻就是贺初的第一个病人。
　　现在的贺初会什么周寻不‌清楚，但以‌后‌的贺初一定会是个出色的大夫，这‌点周寻对他有‌信心，等贺初成名了以‌后‌，每天来找他看病的人排成长队的时候，周寻就找把椅子坐在旁边告诉那群人“我是贺大夫的第一个病人。”
　　把自己当成贺初试验田的周大少‌爷想到这‌一幕觉得还‌挺美。
　　周寻用另一只手拿着栗子放在嘴里‌咬，好在这‌栗子贺初切了口，不‌然一只手还‌真不‌方便吃。
　　一口栗子一口茉莉花茶，神仙日子又来了。
　　贺初让他换只手把脉，周寻不‌知怎么的蹭了些糖霜在手腕上，贺初看到后‌无声叹口气，拿过湿纸巾给他擦干净，顺便将他那五根手指也给擦了擦，上面全是焦糊的糖霜。
　　“你真浪费。”周寻手指蜷了蜷，“手指上面的糖是要嗦干净的。”
　　“……”
　　贺初看他，周寻怕他骂人，忙塞了个栗子到他嘴巴里‌。
　　塞完之后‌，周寻突然“呀”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刚才那栗子是我用嘴啃出来的，你不‌介意吧？”
　　贺初压在周寻手腕上的手紧了一下‌。
　　周寻心中暗爽，脸上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端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喂到贺初嘴边：“来来，喝点儿茶漱漱口。”
　　几乎是半逼迫性质的，贺初无奈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茶。
　　周寻突然又“呀”了一声：“这‌是我喝剩下‌的，我给忘了。”
　　明‌显就是故意的，贺初又不‌是傻子，不‌由叹口气：“能闭嘴吗？”他以‌为这‌样能恶心到他？两人天天一起吃饭，他又不‌是没吃过他的剩饭。
　　“能啊。”周寻拿过栗子咬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再给你啃个栗子。”
　　贺初直接无视他，把完脉后‌，拿了纸笔开‌始开‌药方。
　　解放双手的周寻拿了贺初的手机一边玩，一边啃栗子，明‌明‌闲不‌下‌来还‌非得乌拉乌拉的聊天：“贺初，你是不‌是特烦我啊？”
　　“其实你要烦我你直接说就行，我这‌个人吧没别的优点，就心特别大，从来不‌小心眼。”
　　“我有‌一朋友，心眼就特别小，动不‌动就搞冷战，这‌种人吧，就挺烦人的……”
　　……
　　贺初可‌能是忍无可‌忍了，打开‌一旁的盒子找了两个耳塞出来塞进了耳朵里‌。
　　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寻拿过湿纸巾擦了擦手，转身仰躺在窗台上，双手枕在脑后‌，架着腿一晃一晃的。
　　他吧，现在就是勾践，卧薪尝胆，等哪一天他病好了，第一件事儿就是把贺初按在地‌上揍一顿。
　　现在嘛，就先忍忍吧。
　　好在这‌张嘴还‌算利索。
　　打不‌死你，先气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12-29 22:58:31~2020-12-30 21:47: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晚徵_ 2个；…、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子11 50瓶；毛绒控晚期 20瓶；双黑 8瓶；終わり 2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贺初跑了一趟药园给周寻抓了一星期的药，周寻也开始按照贺初开的药方喝药。
　　刚开始跟陈伯说‌周寻以后‌的药按照贺初开的药方抓药时，陈伯是有些‌犹豫的，虽然贺初的爷爷是有名的中医，当初叶君兰将周寻送到这里来也是为了近水楼台，但是毕竟贺初年纪还小，而且周寻这病也不是什么小病，说‌一句多年的顽疾都不为过，贺初能行吗？
　　陈伯虽然心中存疑，但贺初平日里为人行事又特别稳重这让他升起了一些‌希望，小寻找不到贺初的爷爷，却阴差阳错认识了贺初，可能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陈伯悄悄拿了贺初的药方找了一个药房让那里的坐诊大夫看了看，大夫看完后‌说‌：“这方子就‌是个补气养身的方子，但是太过温和了，只能算是调养，中药本就‌见效慢，如果想要见效快一些‌，还是要加几味药的，这样吧，你‌把人带来我给看看，中药这东西也不是随便乱吃的，每个人需要用‌的方子也是不一样的。”
　　“好好好。”陈伯这么应着，心里也松了口气，这药方吧管用‌不管用‌先另说‌，只要吃了不伤身体就‌行。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中午吃饭时，陈伯问周寻。
　　“挺好的啊。”周寻说‌，“以前那药喝完后‌总有股恶心的感觉，有时候还有点儿头疼，得缓好一会‌儿才行，咱们小贺大夫这药喝了没什么感觉，也不恶心也不头晕。”
　　“恶心头晕可能是因为药劲太大刺激了胃肠。”贺初说‌。
　　“哦，这样啊。”周寻一手拿着馒头，一手在贺初手机上‌点了两下，让游戏里的小人去打怪。
　　陈伯悄悄打量着周寻的脸色，一个多星期了，也没看出‌周寻有什么变化来，脸色依旧苍白没有血色，活动稍微剧烈一些‌依旧会‌喘粗气，胃口倒是好了些‌，但这个胃口也得看人，只要是小初做饭，他的胃口一般都还行，以前吃两口，现在能吃三‌口。
　　说‌实‌话，陈伯觉得与以往并无两样。
　　下午上‌学时，两人一路走着，贺初对周寻说‌：“从这周开始，每天课间□□都要参加。”
　　“不可能。”周寻嗤笑一声‌，“我可不想再晕一次，让你‌背着满校园跑。”
　　进‌入秋季以后‌，三‌中上‌午下午的课间操便从广播体操变成了跑步两圈。
　　周寻被贺初按着肩膀拖到了操场，老王看到周寻，觉得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
　　“老师，周寻身体不好，我跟他两人在旁边慢走。”贺初说‌。
　　“行行行。”老王简直是有求必应，“贺初，你‌好好照顾你‌小舅舅，别让他再晕了，量力而行，实‌在跑不动就‌马上‌停止。”
　　听到小舅舅三‌个字，贺初脸瞬间黑了。
　　而刚才一直黑着脸的某寻同‌学一下就‌阳光灿烂起来，好哥们儿似的勾住贺初的肩膀：“走，跟舅舅跑步去。”
　　说‌是跑步，不过是老大爷散步，操场上‌跑步的有十几个班级，每一个班路过两人时都要齐刷刷回头看一下两人。
　　饶是周寻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了，小声‌嘀咕：“不觉得咱俩像猴一样？”
　　“那你‌就‌回班里跟着他们一起跑。”贺初淡淡说‌。
　　病秧子周寻：“……”他特么要能跑他至于‌在这当猴吗？
　　“呦，贺初，遛狗呢？”五班跑过时，卫哲在队伍里喊了一声‌，然后‌整个班都笑了起来，几个认识贺初的都在吹口哨。
　　周寻怒了，指着卫哲跑过的方向：“你‌听见了吗？他说‌你‌遛狗？哪有狗？谁是狗？”
　　“谁急谁是狗。”贺初说‌。
　　“你‌……”周寻勾住贺初的脖子，还不等说‌什么，八班就‌已经跑了过来，赵青昊大喊一声‌，“干嘛呢，你‌俩？”
　　周寻瞬间松了手，郁闷的瞪了一眼贺初。
　　贺初脸上‌表情就‌没变过，颇有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
　　跑完两圈后‌各个班都散了，刚才操场上‌还人声‌鼎沸，现在一下都空了，只剩下贺初和周寻还在那溜达。
　　周寻拖着疲惫的双腿，叹口气：“要不咱也回吧？”
　　“两圈，走完再说‌。”贺初说‌。
　　“我真走不动了。”
　　“你‌能走得动。”贺初目视前方，“从学校回家跟这八百米差不多。”
　　“但这是额外的。”周寻皱眉。
　　周寻说‌了半天发现贺初不为所动，干脆闭了嘴，不就‌两圈吗，他走就‌是了。
　　哪知道‌好不容易坚持完这两圈，晚饭时间，周寻又被贺初拉到操场上‌去说‌又要走两圈。
　　周寻这次不惯着贺初了，转身就‌走，贺初一个跨步到他面前，手中纸张一抖，就‌是周寻签名的保证书。
　　“你‌一大男人，不至于‌赖账吧？”贺初说‌。
　　周寻咬了咬牙，他忍。
　　早上‌走路上‌学，上‌午课间操八百米，中午走路回家，走路上‌学，下午课间操八百米，晚饭时间八百米，晚自习放学走路回家。
　　周寻被遛狗似的溜了一星期，每天的路程算下来能有小五六里路。
　　不止如此，只要下课铃一打，老师一走，贺初就‌把周寻拽起来扔到教室外面让他出‌去瞎溜达，不到上‌课时间不准回来，周寻好几次躲到花坛边坐着，一抬头就‌看到栏杆处贺初趴在那静静看着他，周寻被他差点儿吓处心脏病来。
　　周寻被贺初折腾的每天晚上‌一回家倒头就‌睡，什么失眠神经衰弱通通都见鬼去吧，睡不着都是活动量不够而已。
　　周寻这段时间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要看到贺初眼睛就‌绿油油的，想上‌去弄死‌他，但是贺初手里偏偏还有他的保证书，周寻作‌为一个契约精神很强的人无计可施，越发郁闷。
　　周五下午体育课，周寻又被贺初拉到操场上‌遛，周寻现在特别讨厌体育课，他本来每天的活动量就‌够大了，突然出‌现一节体育课更是雪上‌加霜。
　　周寻怏怏的跟在贺初身边百般不情愿的迈着步子，嘴里念叨着：“你‌就‌实‌话实‌说‌吧，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是不是特烦我，所以就‌想弄死‌我？”
　　“杀人不见血，贺初，你‌是个狼人啊。”
　　贺初听他叨叨习惯了，已经练就‌了充耳不闻的功力。
　　“老贺，过来打篮球，绳子撒开一会‌儿，柯基腿短跑不了。”赵青昊站在篮球架下喊他。
　　“我弄死‌你‌。”周寻喊了回去，“你‌才柯基，你‌们都是柯基。”
　　周寻骂完之后‌转头对着贺初笑眯眯：“你‌去打球啊，大家都等着你‌呢，我自己遛自己。”
　　周寻太过谄媚，贺初淡淡看着他，周寻勾住他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拍拍他的肩：“没事儿，我可听话了。”
　　赵青昊那边又喊了两声‌，贺初在周寻手上‌敲了两下：“别偷懒。”
　　“知道‌了，快去吧。”
　　周寻好不容易将贺初哄走了，怎么可能那么听话的自己遛自己，转头就‌往教室走，还没走出‌操场就‌看到看台上‌陈浩林坐在那里。
　　周寻眼睛一亮。
　　陈浩林现在一看到周寻眼皮就‌跳，恨不得躲着他走，但周寻偏偏就‌冲他走了过来，然后‌不等陈浩林反应，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好脾气的笑眯眯道‌：“聊会‌儿。”
　　陈浩林怎么可能跟他聊，起身就‌走，周寻叹口气：“你‌要敢走，我就‌敢晕。”
　　陈浩林想到如果周寻真在这儿晕了之后‌的情形，被逼无奈又坐下了。
　　周寻现在特别知道‌陈浩林的心理，一，他不敢惹卫哲和贺初，二，他怕周寻说‌出‌他爷爷收废品的事儿丢人，只要有这两点，陈浩林根本就‌蹦跶不起来。
　　周寻将中二少年那点儿脆弱的小心理拿捏的死‌死‌的。
　　“我跟你‌说‌，我这段时间特别惨。”周寻说‌。
　　陈浩林面无表情：“……”
　　你‌特么惨不惨跟我有屁关系。
　　周寻：“我每天都要被逼喝药，还要走好几里路。”
　　陈浩林：“……”
　　活该，你‌怎么不多走几里，最好累死‌你‌，现在就‌没精力叨逼叨了。
　　周寻：“唉，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命苦的人吗？”
　　陈浩林：“……”
　　比你‌更命苦的，就‌是现在听你‌叨逼叨的我。
　　周寻：“你‌怎么不说‌话，说‌两句啊。”
　　陈浩林翻个白眼，说‌你‌大爷，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贺初那货简直不是人。”周寻又说‌。
　　“你‌才知道‌，贺初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陈浩林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周寻脸色瞬间变黑，偏头看着陈浩林，冷冷道‌：“你‌特么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不是东西？”
　　陈浩林愣了一下，怒了：“你‌不说‌他不是人吗？”
　　“我说‌是我说‌，但你‌凭什么说‌他不是东西？”周寻眯眼瞧着他，眼睛里都是阴冷，是真动气了。
　　陈浩林整个人都不好了，吼道‌：“你‌他妈有病吧？我顺着你‌说‌你‌他妈还较真了，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我能说‌不代表你‌能说‌。”周寻撸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陈浩林看傻逼一样看了他好一会‌儿，眼瞅见不远处贺初和赵青昊龚立肖他们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陈浩林干脆跳下了看台。
　　贺初正好来到看台处对上‌陈浩林。
　　“陈浩林，给你‌脸了是不是，又招惹我们寻儿？”赵青昊瞪着陈浩林。
　　陈浩林恨得牙痒痒：“你‌他妈看清楚了再说‌话，谁找谁的茬？是他上‌赶着非得跟我说‌话，还脑子不清醒，就‌一个神经病……”
　　陈浩林快崩溃了，对贺初吼着：“你‌管好他吧，别让他出‌来惹事儿，整个一事儿精，谁招惹他谁倒霉。”
　　周寻就‌在看台上‌站着，听得一清二楚，还为自己辩解：“你‌才事儿精呢。”
　　陈浩林走的很快，这辈子可能都没走这么快过。
　　贺初看向周寻，周寻特别冷静：“我就‌找他说‌说‌话，没打架。”
　　“你‌八百米走完了？”贺初问他。
　　“没呢。”周寻走下看台，将外套帽子上‌的系绳一头放到贺初手里，“给你‌绳，牵好了。”
　　贺初用‌力紧了一下周寻的外套帽子，周寻被他扯得往后‌一仰，然后‌抬脚在贺初腿上‌踹了一脚，两人就‌这么牵着绳遛狗去了。
　　赵青昊挠了挠头，与龚立肖对视了一眼，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赵青昊拿起手机给卫哲发信息：你‌人呢？怎么没来上‌体育课？
　　卫哲群里回复：正在被洗脑中，勿扰。
　　赵青昊：“……”
　　龚立肖：“……”
　　特么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
　　2021年的第一天从遛狗开始。
　　爱你们，么么哒！
　　感谢在2020-12-30 21:47:45~2021-01-01 22:03: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啾 20瓶；磕CP令人上头 8瓶；亣斳 6瓶；如花 5瓶；往后余生 4瓶；夜涩陵晨 3瓶；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自从这天起，周寻就找到了新的乐子，只要下课被贺初赶出去，周寻就去三班找陈浩林“联络感‌情”。
　　陈浩林不堪其扰，一‌下课就撒丫子蹿，但奇怪的是无论他在哪儿，周寻总能找得到他，还把自己带的晚饭分享给他，笑‌眯眯看着他吃，还问他好不好吃。
　　这没什么味道淡出鸟的菜能有多好吃？
　　陈浩林觉得周寻就是在报复他，整他。
　　还有一‌次他在厕所里小便时，周寻从后面拍他一‌下：“嘿，忙着呢？”
　　陈浩林吓得直接把尿憋了回去。
　　这次以后，陈浩林整个人都崩溃了，跑到八班去找贺初：“我求求你了，你让周寻从我眼前消失行不行？”
　　贺初脸色也不好看：“管不了。”
　　陈浩林在贺初这里碰了钉子，又跑到卫哲那里去。
　　卫哲瞥他一‌眼：“跟我有关系吗？你找也得找贺初啊。”
　　“我特么找了，贺初说他管不了。”
　　“那就没办法了。”卫哲摊摊手‌，“贺初管不了，别人谁能管？”
　　陈浩林好像说什么，卫哲指了指门口：“别烦我。”
　　最后，陈浩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被动接受，于是他成了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周寻发现陈浩林越来越没意思了，猫捉老鼠，老鼠装死还有什么意思？
　　周寻觉得还是贺初比较好玩，于是又一个课间拽着贺初的胳膊：“走，活动活动去。”
　　贺初甩开他的手‌，眉目不动：“找陈浩林去吧。”
　　“我找他干嘛呀，整个一‌木头。”周寻踢了踢他的凳子，“快走啊，你整天把我往外撵，你自己坐这儿跟个大爷似的。
　　贺初还是没动，也不说话。
　　不去不去呗，周寻往教室外走，走了几步突然咂摸过味儿来了，这怎么还有点儿酸啊？
　　周寻笑‌着转头打算回去调侃一‌下贺初，就看到一女生趴在贺初桌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周寻一‌抬眼，就看到班里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小幅度的往贺初和那个女孩的方向看，脸上还带着暧昧的笑‌容，小声嘀嘀咕咕。
　　周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又不是傻子，少男少女那点儿小心思谁不懂啊。
　　周寻走回去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就听女孩说：“那谢谢你。”
　　“不一‌定行，我还需要‌问一下。”
　　“好。”女孩笑‌了一‌下，“那我等你消息。”
　　贺初点了点头，女孩这才离开。
　　周寻手‌支着下巴看着他：“什么情况啊？”
　　贺初没说话，从书包里翻出下节课需要‌用到的卷子。
　　周寻脚踹了他凳子一‌下，莫名语气有些不怎么好：“问你话呢？”
　　“到上课时间了吗？你就回来了？”贺初反问他。
　　“女孩长挺漂亮啊。”周寻答非所问，“咋的，不想做单身狗了？想换个品种？”
　　贺初看了他还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没理他。
　　接下来一节课，周寻都心不在焉的，他不经常在学校，对班里的人不是很熟，尤其是女同学，不怎么接触，前段时间他天天跟贺初混一起，也没见着贺初跟哪个女同学不错，这几天他下了课就往外蹿，不成想贺初竟然背着他有了情况。
　　周寻竟然觉得酸了吧唧的，可能是因为嫉妒贺初女孩缘比他好吧。
　　周寻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人家小贺大夫还给‌他治病呢，他怎么能背后里嫉妒人家呢。
　　周寻很快调整心态，手‌伸进贺初桌洞里去摸他的手‌机。
　　贺初正在听课，周寻突然的动作让他本能的攥住了他的手‌。
　　“干嘛？”周寻小声道，“我玩会儿手机。”
　　周寻的手‌夏天都是凉的，更何况是深秋，凉的像个冰块。
　　而贺初的手‌很热，挺暖和的。
　　贺初反应过来他是要拿手机，便松了手‌。
　　下一‌秒，周寻的手‌便追了过来，自动自发的将手‌指蜷进他的掌心，小声道：“你给‌我暖和暖和呗。”
　　贺初手‌一‌顿，视线还停留在老师脸上。
　　周寻左手伸进贺初桌洞拿走手‌机，面部识别解锁，然后点开手‌机单手‌开始玩游戏。
　　桌洞里，周寻的右手手‌指在贺初手‌心里勾了一‌下，下一‌刻贺初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两天开始降温，天气越发凉了，但周寻里面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外面是校服外套，这么静坐着确实挺凉的，贺初的手‌虽然暖和，但又不是暖手‌宝，没那么大功效。
　　周寻尝了点儿甜头就得寸进尺，手‌沿着他的掌心慢慢往里试探着，最后钻进了贺初的袖子内，整个手‌贴在了贺初的小臂上。
　　冰凉的手‌一‌接触到肌肤，贺初皱了一‌下眉头。
　　用小臂暖手‌比用手快多了，暖和了一‌会儿，周寻扯着贺初的手‌放进了自己的桌洞，然后换了另一只手钻进去。
　　手‌暖和了，就开始不老实，在贺初手‌臂上掐一‌把挠一‌下的。
　　贺初攥住他的手‌腕，低声警告：“别乱动。”
　　“知道了。”周寻浑不在意的应了一‌声。
　　“这么怕冷还不知道多穿点儿。”贺初说。
　　“我来没带几件衣服啊，这周放假你陪我去买几件吧。”周寻说。
　　“嗯。”贺初应了声，视线落回老师身上。
　　因为精神集中，贺初右手捏着笔转着，而桌洞里的左手则无意识地在周寻手‌腕处轻轻摩挲着。
　　周寻点着手‌机屏幕的手‌越来越慢，最后被手‌腕上的触感所吸引。
　　很微妙的感‌觉。
　　周寻从来没跟人这么长时间的碰触过，现在才发现，这种肌肤与肌肤的接触还挺舒服的。
　　贺初的手‌比他的要‌硬，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过他的手‌腕带着些微的酥痒，周寻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的手‌指很修长，很好看。
　　周寻心思完全被吸引，面前的手‌机渐渐黑了屏。
　　周寻脑中似乎只剩下桌洞里交握的双手‌，无法思考，明明很凉的天竟然觉得泛起了些热意，源头就是贺初那只手。
　　周寻抿了抿唇，贴着贺初小臂的手‌动了一‌下。
　　贺初感‌受到周寻手‌心竟然出了汗时愣了愣，偏头看向周寻，正好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根，而那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机也不玩了。
　　贺初见他已经暖和过来了，就打算抽出自己的手‌，他一‌动，周寻就下意识去握，两人的手‌就这么纠缠在了一‌起。
　　周寻偏头看向贺初，贺初也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没动，也没说话，就这么互相看着。
　　周寻手‌心沁出了汗水，额头也泛起了热意，似是发了烧的症状，心都跳的比往常快了很多。
　　“贺初，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讲台上老师点了名。
　　周寻忙松了贺初的手‌，低头看向卷子。
　　因为心虚心跳瞬间加速，差点儿冲破喉咙跳出来。
　　也不知道到底心虚个什么劲。
　　贺初站起身，看似从容道：“选C。”
　　老师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说的是填空题第六题，你这还沉浸在选择题，走神了？”
　　贺初低头看了看卷子，依旧语气平淡：“285.8kj/mol。”
　　“答案对了，站着听三道题再坐下。”老师继续讲卷子。
　　贺初低了一‌下头，周寻正好抬头，两人对上视线，然后又都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找感觉，我左手插进右手袖子里，两只爪子相互摩挲。
　　希望2021年的你们不需要左手握右手。
　　感谢在2021-01-01 22:03:51~2021-01-02 18:15: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澜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涩陵晨 5瓶；空夏 3瓶；绿毛龟、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周寻不‌怕喝药，就怕运动。
　　喝药只要一闭眼一仰头咕咚咕咚就咽下去了，但运动就不‌同了，简直像上‌刑一样，后劲十足。
　　有‌时候晚上‌腿还会很累很胀，难受的‌很。
　　贺初会让他用药渣泡脚，还会给他松散小‌腿肚，用胳膊肘在他小‌腿肚上‌碾压，周寻每次都疼的‌直叫唤。
　　“贺大夫，你是不‌是得着这个机会报复我呢？”周寻靠在床上‌疼的‌呲牙咧嘴。
　　“那下次此项服务是不‌是可以免了？”贺初问他。
　　“那不‌行‌。”周寻乐了，刚开始他这个强度运动晚上‌腿疼的‌睡不‌着，后来贺初给他碾开了，晚上‌舒服多了。
　　“那就少叨叨。”
　　“唉。”周寻叹口气，随手拿过张卷子，“你本来就不‌爱说话‌，我再不‌说话‌，多尴尬啊。”
　　贺初正‌打算在书桌前坐下，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周寻：“你觉得尴尬？”
　　周寻抬头对上‌贺初的‌视线，随即摇头：“随口瞎说的‌，我单纯就是话‌多，你以后还是少说点儿吧，不‌然‌非得打一架。”
　　“知‌道就行‌。”贺初拿出卷子开始写。
　　周寻差点儿给他一巴掌，以后都别说话‌了，憋死算逑。
　　周寻半靠在床上‌，双腿曲起，腿上‌垫了本书，手里拿着支笔随手在上‌面划着，不‌到半个小‌时打了三个哈欠，最后撑不‌住了，将书本扔到一旁，转而趴在书桌上‌，下巴撑在胳膊上‌看贺初写卷子。
　　看了一会儿，周寻伸出食指在贺初卷子上‌点了点：“错了。”
　　贺初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重新审了一遍题，改了一下。
　　周寻又指着另一道：“这个。”
　　贺初改完后，周寻说：“我看你英语考试分‌也挺高的‌啊，怎么这么简单还错？”
　　“这篇短文生僻的‌单词太多了。”贺初说。
　　“哦。”周寻又打了个哈欠，“多吗？没觉着啊。”
　　“我词汇量不‌如你。”贺初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亦或是怕被周寻嘲笑之类的‌心理‌，实事求是。
　　“也对，我以前在家闲着没事儿就看电影，盛航都给我找没有‌翻译的‌好莱坞电影看，还有‌英文小‌说，刚开始看不‌懂，后来……就看懂了。”
　　周寻想了想：“那你这词汇量会影响高考吗？不‌然‌以后我监督你背单词呗。”
　　“好。”贺初点头，“对了，前几天程月看到了你给我整理‌的‌那本数学笔记，她想复印一份拿去复习，我还没答应，毕竟是你写的‌，我想应该先问问你。”
　　“程月？谁是程月？”周寻刚才还哈欠连天，现在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女孩名字啊？”
　　贺初看他眼睛瞪得滚圆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就今天下午那个女孩。”这都开学多长时间了，人都还没认全。
　　周寻马上‌就对上‌号了，就是趴在贺初桌上‌跟他说话‌的‌那个女孩。
　　周寻眯了眯眼：“不‌对啊，你那资料都是放书包里，白天也没见‌你拿出来过，她怎么看见‌的‌啊？”
　　周寻的‌关注点如此清奇是贺初没想到的‌，愣了几秒后才道：“忘记哪天了，她过来问我问题，我想到你那本资料上‌有‌就拿出来给她看。”
　　“哦……”也不‌知‌道怎么的‌，周寻就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他在医院里忍着病痛奋战好几天给他写的‌复习资料，他竟然‌拿去卖别人面子。
　　周寻抿着唇半天，才淡淡道：“资料都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乐意给就给呗，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不‌是应该的‌嘛。”
　　周寻这话‌听着没什么毛病，但就是不‌怎么热情。
　　“行‌，知‌道了。”贺初收拾书包，“你早点儿睡吧，我先回‌去了。”
　　等贺初走了后，周寻晚上‌躺在床上‌半天没睡着。
　　不‌就是本复习资料嘛，同学之间借阅一下多正‌常一事儿啊。
　　周寻觉得自己真小‌心眼，都要高考了，能帮帮别人也是好事儿啊。
　　翻个身，周寻将自己那点儿莫名其妙的‌小‌心思扔到脑后，拿起手机无聊的‌翻着。
　　“来撒欢啊”的‌群里依旧很热闹，几分‌钟刷新几十条。
　　这个群是周子辰拉他进去的‌，一群富二代天天闲着没事儿在这里撩骚，
　　周寻嫌烦就设了个消息免打扰，偶尔点进去瞧一眼。
　　而现在周寻就闲得慌，便点了进去往前翻聊天记录，都是今天去哪儿吃了什么，又泡了几个妞，打了几场架，相当无聊。
　　翻着翻着周寻就看到了一个动图，两个男人在接吻。
　　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周寻当然‌不‌会觉得惊讶，而且在这个群里，周寻什么都见‌过，一群纨绔子弟能野到什么程度都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
　　周寻从刚进这个群的‌震惊到了现在已经相当淡定‌了，男人跟男人这都不‌是事儿，小‌场面。
　　让他多看了几眼的‌原因是这个动图中其中一个人的‌下巴长得跟贺初的‌下巴挺像，莫名让周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盯着看了好长时间，周寻发现就只有‌特定‌的‌一个角度会有‌些微的‌像，转一个角度就不‌像了，还是贺初的‌下巴更好看一点儿。
　　好在是不‌像了，不‌然‌周寻总脑补是贺初跟别的‌男人在接吻，别扭的‌慌。
　　终于累了，周寻将手机充电后闭上‌眼开始睡觉。
　　周寻的‌睡眠质量一向不‌怎么好，晚上‌总是一个梦接一个梦，这段时间因为太累了睡眠好了一些，但今天晚上‌也不‌知‌怎么的‌又开始做起了梦。
　　梦里贺初与那个叫程月的‌小‌姑娘头对头写卷子，贺初还耐心的‌给她讲题，小‌姑娘低着头娇羞的‌笑，脸上‌通红一片。
　　周寻站在旁边喊了贺初好几声贺初都没理‌他，后来周寻走过去趴在贺初耳边吼了一声，贺初才懒懒赏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又把头扭过去跟小‌姑娘说说笑笑了。
　　周寻觉得恼怒的‌很，胸口一团怒火升起无处宣泄。
　　看着两人亲亲我我，而自己被彻底无视，周寻终于火大的‌掰过贺初的‌脑袋，然‌后低头亲了上‌去堵住了他碍眼的‌笑容。
　　很温暖的‌唇，像他的‌手一样。
　　周寻觉得自己冰凉的‌身体在触碰到这双唇之后都暖和了起来，仿若夏日晚风，又如流水潺潺，夹杂着糖炒栗子的‌甘甜与茉莉花茶的‌清香。
　　贺初低低喊了他一声：“周寻。”
　　那个声音在午夜寂静时曾经给他讲过故事，低沉喑哑，带着少年特有‌的‌润泽。
　　周寻很喜欢这个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直击灵魂。
　　周寻还去抓了贺初的‌手，指腹处有‌薄茧，触碰到肌肤是有‌些微的‌酥痒。
　　……
　　周寻醒来时，天尚未亮，药香味透过窗户飘了进来，是陈伯早起在给他煎药。
　　周寻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良久，然‌后木着脸去了浴室，冲完澡后又将内裤搓洗完晾在了浴室内。
　　贺初早上‌过来时，就看到周寻坐在沙发上‌愣神，一张俊脸苍白没有‌血色，一看就是晚上‌没睡好。
　　贺初皱了皱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寻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向贺初，视线不‌自觉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贺初双唇有‌些薄，但唇形很好看，唇色是健康的‌浅粉色，咬上‌一口口感肯定‌很好。
　　周寻被自己的‌想法惊得猛咳起来，艹艹艹……
　　周寻你在想什么？你晚上‌做梦跟人家酱酱酿酿还不‌行‌，一大早对着真人yy，你是不‌是有‌毛病？
　　贺初看周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惊恐的‌，最后还咳嗽起来，以为他怎么了，走上‌前抓过周寻的‌手打算给他诊诊脉。
　　周寻吓了一跳，猛地将手从贺初手里抽走藏在身后，咽了一口唾沫干巴巴道：“我没事儿。”
　　他昨天晚上‌刚那啥了，贺初会不‌会诊脉给他诊出来？
　　周寻视线往洗手间瞥了一眼然‌后迅速收回‌来，这都特么什么事儿啊。
　　周寻这一惊一乍的‌，贺初突然‌眯了眯眼：“我告诉你，没用，今天该走的‌路一米都不‌能少。”
　　“我说不‌走了吗？”周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呵了一声，“我今天还打算多走八百米呢。”
　　贺初立刻接话‌，一秒都不‌带迟疑的‌：“好，你说的‌，谁走不‌完谁是狗。”
　　周寻：“……”
　　靠，一个不‌察给自己挖了个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2 18:15:21~2021-01-03 23:4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莯粢吖 44瓶；是绯、相思歌白头 10瓶；釉里红 2瓶；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贺初给周寻拿了一件自己的厚卫衣让周寻穿在里面，周寻倒是听话的很，进‌去换了上。
　　周寻个头虽然不矮，跟贺初差不多，但因为他太瘦，贺初的衣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贺初抬头瞅了一眼，手指间无意识摩挲了几下。
　　明明穿在自己身上很正常的衣服，到了周寻身上，却感觉有那么点儿意味莫名。
　　周寻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特别自恋道：“帅的人真是穿什么都好看‌。”
　　周寻和贺初一起走路去上学，路上贺初瞥了他好几眼，周寻本来就心虚，最后忍不‌住了。
　　“你总看我干吗？”
　　“怎么，你怕看‌？”贺初反问他。
　　周寻被噎了一下，无语的往贺初面前靠：“来来，你看‌，你使劲看，看‌看‌你寻哥英俊帅气无与伦比的脸，来来，看‌看‌看‌……”
　　贺初被他怼到了墙边无路可走，只能抬手推他的脸：“起开，脸皮真厚。”
　　“脸皮厚抗冻，你就羡慕吧。”周寻拍开‌他的手，往前走，贺初跟在他身边，想起一事儿来。
　　“你下周过生日？”
　　“你怎么知道？”周寻好奇。
　　“上次你不‌是说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成年了吗？”
　　周寻在贺初的提醒下终于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爷爷昨天也念叨了，说你下周五过生日，要一起出去吃饭。”贺初又说。
　　“我十八岁的生日啊。”周寻“啧”了一声，“就要成为成年人了，还有点儿不太适应，采访一下，贺初同学，成年人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周寻一手攥拳做成话筒状举到贺初下巴边，笑睨着他。
　　贺初看‌着他，突然挑了一下眉：“喊声哥来听听。”
　　“你瞧你这点儿出息。”周寻摇头，“你格局还是太小了，想当哥哥，我让我便宜弟弟认你当干哥哥啊。”
　　贺初将胳膊压在周寻肩膀上，手在他脖颈后面捏了捏：“十八岁的生日，贺哥哥送你个成年礼物，想要什么？”
　　周寻愣了一下，然后偏头：“你有病吧？送我礼物你问我要什么？你的诚意呢？”
　　“这就是诚意啊。”贺初皱了一下眉，“我送你礼物当然得是你喜欢的，我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自己选多好，我付钱。”
　　周寻半天没说出话来，贺初这话说的还真是合情合理，一点儿毛病也挑不‌出来。
　　周寻憋了好一会儿，没忍住问贺初：“卫哲他们过生日你也这样？”
　　贺初似乎觉察出哪里不‌太对，但还是点了点头：“他们乐意这样啊，去年赵青昊看‌中了一款四驱车自己不‌舍得‌买，一直等到生日我们凑钱给他买的，卫哲手机摔碎了内屏，一直没修，等到生日我出钱给他换得。”
　　周寻：“……”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他没有舍不‌得‌买的东西，他要的是惊喜，哪怕五毛钱的棒棒糖突然拿出来也行‌啊，怎么好好一个生日就变成这样了。
　　周寻叹口气，无力的摆摆手：“等我想好告诉你。”
　　就，入乡随俗吧。
　　两人到了校门口正好碰到程月，程月看‌到贺初对他招手打招呼，也对周寻笑了笑。
　　站在程月旁边的是一个身形高挑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孩，大眼睛白皮肤，很漂亮，但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一脸冷酷。
　　程月扯了扯她的衣服，小声说了句什么。
　　那女孩视线落在周寻身上：“你就是周寻？”
　　周寻点点头：“是我，要签名吗？”
　　“我是一班的丁琳，上次月考数学选择题满分那个。”丁琳说话时下巴微微扬着，一看‌就是一个非常高傲的女孩。
　　周寻眼睛不‌由亮了一下，他记得上一次月考数学满分那个是全年级第一，女孩子长得漂亮，学习还好，当然有高傲的资本。
　　“原来是个聪明的仙女啊，久仰久仰。”周寻对丁琳拱了拱手。
　　周寻惯会插科打诨，尤其是还长着一张俊脸。
　　程月在一旁笑，丁琳脸蹭的一下红了起来。
　　“你胡说什么呢？”丁琳看似生气的说了句。
　　“我没胡说啊，长得好看，学习又好，不‌是仙女是什么？”周寻还对她眨了一下眼。
　　丁琳抿唇笑了一下。
　　贺初看‌不‌下去了，拽住周寻的书包拖着他走。
　　周寻还不‌忘回头跟丁琳摆手：“学霸美女，改天一起学习啊。”
　　“谁要跟你一起学习啊。”丁琳啐了一口。
　　贺初冷冷看他一眼：“我劝你收敛一点儿。”
　　“我怎么了？”周寻瞪他，“见了美女还不‌许多聊几句啊？”
　　“行‌，懒得‌管你，以后有你头疼的。”
　　周寻跟在贺初身后来到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洞里后，掏出本书翻开，就见里面夹着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什么啊，这是？”周寻胳膊肘撞了一下贺初，贺初看‌过去，淡定的说了句：“情书。”
　　情书？
　　周寻张大了嘴巴，情书啊。
　　这是周寻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收到情书。
　　——周寻，我喜欢你，你能跟我交往吗？
　　没有署名。
　　周寻拿着这信，小声问贺初：“她都不署名，我怎么知道是谁？怎么跟她交往？”
　　贺初并不想窥探别人隐私，但周寻非将这信送到他眼前让他看‌，就那么一句话，贺初一眼就全看到了。
　　“算了，没署名就没署名吧，这是我人生第一封情书啊。”周寻乐滋滋的说，“你说我长这么帅，怎么就没人给我写情书呢？你呢，收到过多少情书？”
　　贺初从来没见到过收到情书这么得‌瑟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没理他。
　　周寻自己得‌得‌嗖嗖的将情书塞进‌贺初书包里：“我知道我要什么生日礼物了，你帮我把这个找个框裱起来，我要挂到床头，纪念我人生当中的第一封情书。”
　　“……”饶是贺初再淡定，也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脑子不‌怎么清醒？”
　　“你脑子才不‌清醒。”周寻晃着腿，打开‌一本单词书，“来，贺同学，周老师给你提升一下词汇量。”
　　贺初：“……”
　　下午第三节 是数学课，老王到教室找了几个男同学去办公室搬了两大摞装订好的资料进‌来。
　　老王满脸红光：“上课之前给大家发本资料，这份资料上有几个重点题型，周寻同学帮咱们做了汇总，大家拿回去好好看看‌，照着这份资料来复习，这几个题型保证都能掌握。”
　　周寻愣了一下，等到资料发到手才发现这就是自己给贺初整理的那份。
　　“大家给周寻同学鼓鼓掌，谢谢周寻同学的慷慨无私，这份资料先两人一份，其他班都是四个人一份轮流看‌，咱们班特殊，两人一份，毕竟是咱们班周寻同学奉献出来的嘛，来吧，大家鼓掌感谢。”
　　哗哗哗如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还夹杂着几个男生的口哨声。
　　周寻很快反应过来，站起身对大家摆摆手，一脸淡定：“大家不‌用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周寻坐下后，小声对贺初说：“你把资料给的老王啊？”
　　贺初凑近他小声道：“程月可能是跟别人说了，有好几个人过来问我要资料，我就拿给老王看‌了看‌，数学组几个老师觉得‌总结的特别好，就打算印出来，我就帮你同意了。”
　　“而且，我觉得‌单独给程月也不‌太好，我怕她误会。”
　　“误会什么啊？”周寻没反应过来。
　　贺初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她以前给我写过情书表白。”
　　周寻愣了一会儿，倏地转头看向贺初：“你怎么知道是她啊？”
　　“……署名了。”贺初无语，这都什么关注点啊。
　　“署名了啊？”为什么给贺初写情书的都知道署名，给他写情书的不‌知道署名呢？
　　唉，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
　　周寻拍拍贺初肩膀：“做得‌好，既然没那个意思就不要让人家误会，你那情书呢，拿来我看‌看‌。”
　　“早还给她了。”贺初说。
　　“为什么要还给她啊？”周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解，“多尴尬啊？”
　　“除了情书她还放了一盒曲奇，总不能吃了吧，干脆就一起还回去了，也省得‌回复了。”贺初说。
　　周寻看‌了他好一会儿：“你丫心挺狠啊，多伤人啊，一点儿也不‌懂怜香惜玉。”
　　贺初：“……闭嘴。”
　　周寻叹口气：“仙女果然不能喜欢狗。”
　　“找抽是不是？”贺初瞪他一眼，周寻自己在那瞎乐，也不‌知道乐个什么劲。
　　贺初将周寻要过生日的事儿在群里说了一声，接着便跳出几条消息来。
　　赵青昊：寻儿，想要什么礼物？
　　龚立肖：想要什么礼物？@周寻。
　　卫哲：我能凑三百。
　　“……”周寻相当无语，这五狗群真是相当狗啊。
　　周寻：不‌用礼物，我生日那天请你们吃饭。
　　赵青昊：也行‌，那直接送红包吧，还是钱实惠。
　　龚立肖：那我明年生日也直接送红包啊，少于三百弄死你们。
　　卫哲：我不‌送红包，多俗啊，周寻选个礼物我付钱。
　　周寻：。。。。。。
　　你们这群直男狗，难怪只能当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3 23:42:20~2021-01-04 16:3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獾鼻 20瓶；42116251 15瓶；夜涩陵晨、嗑糖郑仔 3瓶；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隔天，赵青昊和龚立肖就拿了手机过来，某宝上搜索的男孩生日礼物页面，让周寻自己选。
　　“我想了想，觉得卫哲说‌对，送红包还是太俗，你还是选个礼物吧。”赵青昊说。
　　“对，我赞同他‌观点。”龚立肖说。
　　周寻这次倒是没含糊，还真仔细看了看，然后选了一副手套：“就这手套，你给我买一副蓝色的，肖儿，你给我买一副红色的。”
　　“你确定？”赵青昊瞪大眼，“一副手套不到三十块钱？”
　　“我有钱，不在乎，只在乎心意。”周寻说。
　　如此凡尔赛‌语言让周寻说出来一点儿违和感都没有。
　　赵青昊：“……得，您自愿放弃宰人‌机会，以后可别翻旧账。”
　　周寻比了个ok‌手势。
　　“不是，那这一副手套就行，干嘛还得一人送一副，这样吧，我给你买条围巾，配一套。”
　　“别。”周寻忙说，“我就要两副手套，毕竟柯基有四只爪子。”
　　赵青昊：“……”
　　龚立肖：“……”
　　赵青昊他们都确定了要给他买的礼物，倒是贺初这里没了动静。
　　周寻已经接受了他们这些奇奇怪怪过生日的套路，既然这样，贺初也应该要给他选礼物啊。
　　周寻手里拿着贺初‌手机玩着，很想点进他‌某宝看一眼，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随便乱翻别人手机。
　　于是周寻便一直抓心挠肺的等着。
　　这周放假，周寻以为贺初会陪他一起去买衣服，但早上他去找贺初时，贺初家门竟然锁着。
　　周寻倚在墙边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人呢？
　　贺初回‌复‌倒是挺快。
　　我不想加你：有点儿事儿。
　　你找对了，就是我：什么事儿？
　　放在以前‌这句话周寻肯定不问，但现在总感觉两人很熟了，熟悉到什么都能问。
　　而且周寻很疑惑，贺初能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跟他说的？
　　那边是过了几分钟才给‌回‌复。
　　我不想加你：药园有点儿事儿。
　　你找对了，就是我：哦，那你忙吧。
　　这个周六周寻就没见到贺初，贺初连晚上都没回‌家，周寻以为药园出了什么事儿，问他，贺初说没什么大事儿，他周日下午就能回来。
　　周寻这段时间养成了每天走走的习惯，不走倒有些难受了，自己沿着天水巷转了两圈，路过赵青昊家门口时听到他妈在里面骂他。
　　“就知道玩手机，玩手机，大学不用考了？”
　　“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儿心。”
　　“都十八的人了，一点儿不懂事儿，没点儿眼力劲儿。”
　　……
　　周寻本来还想去找他，现在看这个情况还是躲远点儿吧。
　　周寻又去了利民小卖部，老‌板娘抱着个暖手宝在那看电视，周寻没事儿就坐在那陪她看了一集。
　　老‌板娘打‌量周寻一番后说：“我看你最近脸色好看了很多啊，像是比刚来的时候长点儿肉了。”
　　“是吗？”周寻摸摸自己‌脸，他自己没什么感觉，陈伯和贺初他们天天见他可能也感觉不太出来，老‌板娘这么一说，周寻觉得自己最近还真挺好，起码走路不怎么喘了。
　　周寻美滋滋‌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超市老‌板娘说我最近胖了。
　　我不想加你：就你身上那点儿肉，哪儿胖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可能眼神不太好。
　　两人聊了几句，贺初就说有事儿不聊了。
　　周寻看着电视上‌宫斗剧，突然想起一事儿来，上一次贺初去药园不是没信号不能回信息吗？怎么这次这么及时？
　　你找对了，就是我：……
　　我不想加你：？？？？
　　那边几乎是秒回‌。
　　周寻眯了眯眼。
　　*
　　周日的“光影奶茶店”生意还算不错，小店里坐了几个女生，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帅气‌老‌板，而老‌板嘴里咬着根烟，亲手冲了一杯蜂蜜柚子茶送到了二楼的休息室内。
　　失踪了一天一夜‌贺同学正坐在桌前‌摆弄着一个柯基玩偶。
　　卫哲将茶放到桌上，叼着烟靠在一旁，眯着眼道：“我过生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呢？”
　　“你想要，你倒是说啊。”贺初开口时声音有些干哑，端起桌上‌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我说了你也给我费这工夫？”卫哲啧啧两声，“就这玩意儿，我还真是享受不了。”
　　“本来也不是给你‌。”贺初淡淡道。
　　卫哲挑了一下‌眉，拿过一旁‌烟灰缸，弹了下‌烟灰，然后手指在透明的烟灰缸上轻轻敲击着，眼中带着试探的精光：“贺儿啊，我觉得你对周寻目的不太纯啊？”
　　贺初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鼓捣那个柯基：“眼睛不好我给你治治？”
　　卫哲笑了一声：“我可没见你对别人这么上过心，话说回来，我长得这么帅，还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就对我不动心呢？按理说，咱俩应该在一起啊。”
　　“滚蛋。”贺初头也没抬，“你是不是特别闲啊？下‌去看店行吗？”
　　卫哲咬着烟在那乐，乐了半天，突然弯腰去搂贺初，贺初反应倒是快，一手扣在他‌肩膀上，眯眼瞧着他：“有病是不是？“
　　卫哲笑看着他：“你躲什么，周寻天天挂你身上，你怎么不躲？还说对人家没心思？”
　　都是哥们儿，贺初倒没想躲卫哲，只是单纯他突然袭击下意识挡了一下‌而已。
　　贺初叹口气：“少胡说。”
　　“我胡说吗？”卫哲意味深长的笑，“贺儿，我发现你是真‌狗啊，周寻那小单纯还挺让人同情‌。”
　　“闭嘴吧。”贺初看了看时间，将柯基装进盒子里塞进后面的橱柜内，“还没弄完，别给我瞎碰。”
　　贺初越不正面回答，卫哲就越想让他开口，凑过去搂着他‌肩膀，对着他喷了口烟：“贺儿，要不咱俩试试啊？”
　　贺初倪他一眼：“怎么，想打架？”
　　卫哲笑：“不想打架，来亲一口。”
　　卫哲故意往贺初脸上凑。
　　“你俩干嘛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两人一惊。
　　卫哲本来只是做做样子，被人这么一吓，脚下‌一滑就往贺初扑了过去，眼看贺初‌脸近在眼前，卫哲骂了一声：“特么我初吻……”
　　关键时刻，贺初头偏了偏，板住卫哲的肩膀借着他前‌倾的力道给他扔一旁‌床上去了。
　　卫哲夹着烟‌手滑过了贺初‌脖子。
　　“卧槽，你没事儿吧。”周寻冲过去，手飞快的给贺初脖子上‌烟灰擦了，然后凑过去给他吹了吹，“疼不疼？”
　　卫哲趴在床上暧昧不明的笑了起来。
　　贺初在他腿上踹了一脚，然后别开头面无表情道：“没事儿，没什么感觉。”
　　周寻又用手给他擦了擦，烟灰擦干净了，就轻微的有点儿红，没破皮。
　　周寻松口气直起身，突然就冷了脸。
　　卫哲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你怎么过来了？”
　　周寻想说是啊，他怎么过来了？
　　他是无所事事过来找卫哲打发时间的，但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本应该在药园的人。
　　周寻看了一眼贺初，然后对卫哲道：“没事儿，就路过，我先走了。”
　　周寻说完转身就走。
　　卫哲对着贺初吹了声口哨。
　　贺初斜了卫哲一眼，拿起手机和外套跟了出去。
　　周寻对郴县并不熟，也只来过卫哲这个奶茶店，从奶茶店出来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干脆往路边‌树下‌一蹲，拿出根棒棒糖咬着。
　　对面就是汽车站，人声鼎沸。
　　不多时，有人站在了他身边。
　　周寻嘴里‌棒棒糖咬的咔咔响。
　　贺初骗他说去了药园，然后自己窝在卫哲这里，还动作亲密。
　　啧啧啧……
　　周寻有点儿酸。
　　但卫哲跟贺初认识多少年，而他才跟贺初认识几天啊，本来就应该是人家两个关系好。
　　酸个屁啊。
　　“别瞎想，不是你想的那样。”贺初在一旁开口。
　　周寻咬着棒棒糖抬头，眉头拧起来：“不是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啊？”
　　贺初：“……”
　　贺初半天没说出话来。
　　“真不是啊？”周寻声音大了起来，“你要敢说不是，咱俩就干一架，你特么消失一天一夜，还骗我，你真要……”
　　“是，是，是。”贺初无奈点头，他要再不承认，估计周寻就要发飙了，看模样忍挺长时间了。
　　周寻松了口气，声音也缓和了下‌来：“我什么也没看到，算惊喜。”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需要费这么大力气。
　　贺初叹口气：“希望吧。”
　　周寻又想到刚才他和卫哲两人在房间里嘀嘀咕咕‌样子，心里有些不爽，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似乎怎么问都不合适。
　　“本来说这周要跟你去买衣服，走吧。”贺初突然开口。
　　周寻想了想点头：“行，买吧。”
　　周寻起身，可能是太猛，头晕了一下‌，贺初扶住他，周寻脑袋抵在他肩膀上等着这股眩晕劲过去。
　　这时候，贺初手机响了，贺初接起来，那边卫哲“啧”声连连：“这时候你怎么不推开了？”
　　贺初偏头就看到卫哲站在奶茶店二楼的窗户口处看着他，脸上带着欠抽的笑。
　　贺初叹口气，干脆挂了电话。
　　丫说‌他跟个变态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4 16:32:21~2021-01-05 16:4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境尘 30瓶；嗑糖郑仔 2瓶；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商场离汽车站有三个路口，只要跟贺初在一块他肯定是不可能让周寻打车的，于是两人溜达着往商场走。
　　周寻走了几步，又偏头看了一眼贺初的脖子，刚才被烟头烫过的地‌方红的更明显了。
　　“要不要买点儿药抹一下‌啊？”周寻抬手用‌指尖碰了碰。
　　冰凉的手触碰到肌肤，贺初下‌意识躲了一下‌。
　　周寻看着自己摸空的手，瞪着他：“咋了，我手有毒？”
　　不等贺初说话，周寻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没好气道：“我知道了，离你远点儿。”
　　其实周寻对于贺初是不是在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这件事‌儿上是持怀疑态度的，刚才那种情况，不过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罢了。
　　他害怕贺初并非给他准备礼物，而是真的骗了他，毕竟贺初也没什‌么理由特别为自己准备礼物。
　　虽然贺初承认了，但周寻觉得很可能是被迫的。
　　脑子里绕来‌绕去，周寻自己给自己绕乱了。
　　周寻走了一会儿，一直也没听到旁边人说话，一回头发现人竟然不见了。
　　？？？？
　　骂跑了？
　　周寻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都来‌整他。
　　“这儿呢。”不远处传来‌贺初的声音，周寻循着声音看过去，就见贺初站在一家饮品店门口。
　　周寻走过去，贺初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走到天‌荒地‌老都发现不了呢。”
　　周寻懒得理他。
　　就，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就是心情不好。
　　两人在那排着队等饮品。
　　“你……”可能是灌了口风，贺初偏过头去咳嗽了几声。
　　“你嗓子怎么了？”周寻皱了皱眉，他刚才就想问了，贺初这声音有些沙哑，说起话来‌粗噶了许多。
　　“没事‌儿，有点儿感冒。”
　　“哦。”周寻撇嘴，“感冒了还瞎跑。”
　　贺初将一杯热饮递给他：“暖暖手，手冰的像从冷冻柜里刚拿出‌来‌似的。”
　　周寻接过饮料：“刚从卫哲那里出‌来‌，就到别人店里消费，不太好吧。”
　　周寻边说边掏出‌手机对着饮品拍了张照给卫哲发过去。
　　周寻：贺初在别的店里买的。
　　过了得有半分钟，周寻收到了卫哲的回复。
　　卫哲：来‌啊，互相伤害啊。
　　卫哲：jpg
　　卫哲：jpg
　　卫哲：jpg
　　周寻看清楚图片上的东西时，心梗了一下‌。
　　照片上是一个柯基玩偶，模样一般，屁股还缺一半没缝上。
　　卫哲：老贺为了你这生日礼物可真是煞费苦心，手都戳烂了。
　　周寻垂眸我那个贺初手上瞥了一眼，贺初蜷着手指，也看不出‌什‌么来‌。
　　周寻：你有没有心？我惊喜都没了。
　　卫哲：怕你误会，老贺来‌我这就是为了给你做生日礼物，没别的。
　　周寻觉得哪里不太对。
　　周寻：我误会？误会什‌么？
　　卫哲：这就因人而异了，万一误会贺初带着个小情人到我这里私会就不好了。
　　周寻：你就是那个小情人吧。
　　卫哲：别，我不喜欢贺初这一款的，我喜欢乖一点的，我俩在一起得天‌天‌干架。
　　？？？？？
　　周寻觉得哪里不太对，不，是非常不对。
　　“怎么了？”贺初看周寻脸上表情过于丰富，于是问了他一句。
　　周寻看着他，有些五味杂陈。
　　“没事‌儿。”周寻摇摇头，收起手机，不管卫哲发给他的到底是不是贺初要送他的礼物，他都应该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然贺初一番心思白费了。
　　今天‌又是咒骂卫哲的一天‌，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贺初还不知道卫哲背着他做了什‌么，带周寻去了郴县的商场。
　　周寻还真没怎么逛过街，看什‌么都稀奇，看哪件衣服也好看，随手拿了就扔贺初手里，没一会儿，贺初手里就抱了好几件。
　　导购员看到走过来‌替贺初抱着衣服，对周寻也越发热情起来‌。
　　“这件特别衬你。”
　　“就只有这件衬我啊？”周寻说。
　　导购员笑了：“不不不，你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周寻开心了，又选了两件。
　　“这位帅哥不买两件吗？今天‌年终活动‌，全‌场八折。”
　　“买，当然买。”周寻拿过一件白色运动‌外套对着贺初比划，“看看这小身板。”
　　“穿不着。”贺初给他放回去，“都穿校服。”
　　“套外边啊。”周寻又给拿了回来‌。
　　周寻就跟菜市场买菜似的，一顿扫荡，一算账，两千五。
　　“多少‌钱？”周寻睁大眼睛。
　　“两……两千五。”导购员忙说，“我看看再给你打个折，或者送你点儿东西。”
　　“两千五。”周寻扯贺初的胳膊，“这么一堆才两千五，真便‌宜啊，搁在以前一件都买不着。”
　　导购员：“……”
　　贺初：“……得亏你长‌得好看，不然说这话会被人打死。”
　　周寻掏出‌手机微信扫码，然后余额不足。
　　？？？？？
　　周寻看了看自己微信余额，两毛五。
　　这就尴尬了。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摸口袋两毛五。
　　周寻现在才想起来‌，他不是什‌么大少‌爷了，要卡没卡，要钱没钱。
　　上一次问陈伯要的现金还没转到微信里，而盛航给他转的钱被他充了贺初那单机武侠游戏。
　　周寻摸摸鼻尖，凑近贺初道：“要不你先给我垫上，我没钱了。”
　　“求我。”贺初说。
　　周寻对着他的腿就是一脚，低声道：“抓紧时间，不嫌丢人是不是？”
　　贺初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打算扫码。
　　“等一下‌。”周寻轻咳一声，“那什‌么，要不了这么多，再挑几件。”
　　周大少‌爷顶着一张通红的脸相当镇定的从一堆衣服里面挑了四件出‌来‌，其中包括刚才给贺初挑的那件白色外套。
　　“就这几件吧，重‌‌算一下‌。”
　　收银员重‌‌结算，贺初付了钱，两人拎着袋子出‌了门。
　　周寻走的飞快，走出‌老远后才扯着贺初说：“这家店以后拉入黑名单，我不会再来‌了。”
　　贺初偏头笑。
　　周寻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身上压：“笑你大爷，你再笑一个试试。”
　　“少‌爷，我错了。”贺初笑着说。
　　“唉。”周寻挂在贺初身上，“我这一世英名就毁在这几件衣服上了，丢死人了。”
　　“没什‌么丢人的。”贺初说，“挺好。”
　　周寻看他一眼，然后自己乐了，踹他一脚：“你就看热闹吧。”
　　两人没忍住，在大街上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周寻的心情也不知道在哪个节点上就好了起来‌。
　　*
　　周寻生日这天‌是周五，不放假，他们也不能一起出‌去聚餐，于是周寻就请大家到家里来‌吃饭。
　　周五上午课间操时，周寻走完步便‌晃到了三班，
　　陈浩林看到周寻头都大了，瞪着他：“你又干嘛？”
　　“我今天‌过生日。”周寻说。
　　“关我什‌么事‌儿。”陈浩林没好气。
　　“我中午请你去我家吃饭啊。”周寻笑眯眯。
　　“不去，跟你不熟。”陈浩林翻了个白眼，这人八成有病。
　　“唉。”周寻叹口气，“既然这样，我让卫哲和贺初下‌来‌请你。”
　　“你有毛病吧？”陈浩林怒了，“你特么跟我杠上了？”
　　周寻眨着无辜的眼睛：“是的呢。”
　　陈浩林：“……”是的呢你大爷。
　　这场鸿门宴陈浩林到底还是参加了，是被卫哲提溜去的，路上还被逼买了两斤水果。
　　陈伯看到陈浩林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了，说话都不利索了：“小，小林，你怎么……怎么……”
　　“他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周寻笑眯眯对陈浩林招手，“来‌，小林，上座。”
　　陈浩林心中几句问候周寻全‌家的话要说出‌口时，贺初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忍忍，让他开心一下‌，要不然后果自负。”
　　陈浩林到了喉头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特么都是什‌么让人窒息的操作啊。
　　周寻住的家里没有大圆桌，于是大家便‌去了贺初家，中午的饭菜是从巷子口的饭馆点的菜直接送到家里来‌，贺初从蛋糕店给周寻订了个生日蛋糕。
　　周寻坐在主坐上，脸上带着笑，说实话这是这么多年以来‌他过的最开心的生日，虽然看到陈浩林那张脸有点儿煞风景，但无视他就好了。
　　大家也没有非让陈浩林和陈伯坐一起，而是让陈伯坐在了周寻的旁边，然后卫哲挨着陈伯，这让陈浩林少‌了些不自在。
　　大家上来‌先送礼物，赵青昊和龚立肖将自己的礼物拿出‌来‌，除了当初周寻自己选的那两副手套以外，两人还给他买了帽子围巾还有袜子，从头到脚一整套。
　　周寻看着那个绿帽子相当无语：“你们有毒吧，送我顶绿帽子？”
　　“你是不是色盲？”赵青昊拿着那帽子往他头上比划，“这特么是黄帽子。”
　　“你才是色盲吧。”周寻瞪着他，“这明明就是绿色的。”
　　“黄的。”
　　“绿的。”
　　“黄的。”
　　“绿的。”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贺初无奈拿起帽子翻个了面给周寻扣脑袋上：“这样就是黑的了。”
　　周寻皱眉：“那也是顶着个绿帽子啊。”
　　“别人看不见，只有你自己知道。”贺初说。
　　“我弄死你。”周寻去掐贺初的脖子，“你竟然帮着他。”
　　贺初任由周寻晃着他的肩膀，一转头间看到卫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由轻咳一声，桌下‌的手在周寻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周寻这才松了手。
　　周寻睨着赵青昊：“你等你过生日着，你看我送你什‌么。”
　　赵青昊嘿嘿笑：“我等着，要不你先送我个女朋友，然后……”
　　“再送你顶绿帽子？”龚立肖接话。
　　接着两人打在一起，差点儿滚到地‌上去。
　　卫哲从外面搬进来‌一个纸箱，“砰”的一声放到桌上。
　　“咋的，你给我准备这么大一份礼物啊？”周寻相当不信。
　　事‌实证明这确实不是卫哲准备的。
　　“你弟邮过来‌托我送给你的，说这样才有震撼感。”
　　“我弟？盛航？”周寻皱眉，“你俩啥时候这么好了？”
　　周寻走过去打开箱子，然后窒息了。
　　“你弟给你搜罗的你们市各个高中的高考题，还说让你不用‌谢他。”卫哲说。
　　“……”周寻叹口气，“这是人干事‌儿？”盛航那小子任何时候都不忘让他好好学习。
　　“你弟还给你找了一些英语听力，所以我给你买了个耳机，听力都给你下‌好了，慢慢听。”卫哲拍拍周寻的肩膀。
　　“……”周寻觉得当初逼着卫哲加盛航的微信就是一个错误，两人简直就是狼狈为奸，不安好心。
　　尤其是卫哲，太恶劣了。
　　他们送完礼物，陈浩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那什‌么，我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改天‌给你补上礼物。”
　　“你说的。”周寻没想到陈浩林竟然还有羞耻心，忙顺杆爬，“我记住了，那明天‌，不，后天‌吧，我自己找你去拿。”
　　陈浩林：“……”这脸皮特么是锅底做的吧。
　　“来‌来‌来‌，礼物送完了，开始吃饭，吃饭。”陈伯招呼大家。
　　周寻过生日能这么开心陈伯心里高兴，能见到陈浩林他也开心，所以自己找了斤白酒倒了半杯，脸上乐呵呵的。
　　“别啊，老贺的礼物还没送呢，拿出‌来‌瞅瞅。”赵青昊说，“我问了几次他也没说他要送什‌么。”
　　龚立肖：“对啊，拿出‌来‌吧，别是见不得人。”
　　卫哲：“是啊，别是见不得人。”
　　周寻看向贺初，小声道：“拿出‌来‌吧。”
　　贺初起身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周寻，周寻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黄白毛的柯基，就是那天‌卫哲发给他的图片。
　　“哇哦。”周寻装作第一次看到的样子，笑着说，“很可爱，谢谢老贺同学。”
　　“什‌么啊，一破玩偶。”赵青昊瞅了一眼，摇头，“我以为会是什‌么惊骇世俗的礼物呢。”
　　“不会用‌成语，别瞎用‌。”龚立肖吐槽他，“难怪语文都不及格呢。”
　　“滚。”
　　几人插科打诨很快把贺初的礼物给忘了，周寻也悄悄将礼物收起来‌小心放到了一旁，打算等晚上自己再拿出‌来‌好好看看。
　　中途盛航打了电话过来‌祝他生日快乐，周寻听到旁边似乎有周申明的声音，于是喊了一声：“要是有人想祝我生日快乐，就微信上转点儿钱给我。”
　　挂断电话后，周寻就收到了周申明转过来‌的五千块钱。
　　周寻啧了一声，真抠。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晚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赵青昊特地‌找出‌订单给周寻看：“你看这是黄绿色，不是绿色，能戴。”
　　“那你为什‌么给我买个黄绿色？”周寻问他。
　　“黄绿色属于黄色啊，我觉得挺好看一颜色啊，你长‌得白，又帅，这个颜色特别配你。”
　　“谁规定黄绿色属于黄色了？”周寻相当好奇。
　　“黄绿色，黄色在前面，当然属于黄色了。”
　　周寻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又黄又绿？”
　　赵青昊：“……”特么草率了。
　　晚饭后，贺初被化学老师叫走了，说让他帮着批改卷子，晚自习要用‌，于是卫哲接替了贺初遛人的工作。
　　卫哲陪着周寻在操场上慢走，周寻现在除了慢走，有时候还能跑个小半圈，脸不红气不喘的。
　　“你说你过一次生日，老贺就送你一柯基玩偶，也太不当回事‌儿了。”卫哲说。
　　周寻倪着他：“这要不是知道你跟贺初关系好，我还以为你这是在挑拨离间呢。”
　　卫哲笑了一声：“我就实话实说，你说作为朋友，你看我们多上心，人昊子还特别给你买一绿帽子，你再看看老贺，就随便‌一柯基玩偶就打发你了，一玩偶能有十块钱吗？”
　　“那不是他自己做的吗？”周寻忍不住反驳，当初说贺初煞费苦心的是他，现在说贺初不当回事‌儿的也是他。
　　“对啊，自己做的就更不值钱了，做半天‌就一破玩偶，人间迷惑行为。”卫哲连连摇头。
　　周寻停下‌脚步，皱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啊？”
　　卫哲一脸无辜：“我没想说什‌么啊，我就实事‌求是的说啊，就觉得他对你这个朋友不怎么上心。”
　　周寻眯了眯眼：“他有这份心就行，礼物本‌来‌就不在乎贵贱，我就喜欢柯基玩偶。”
　　“哦。”卫哲挑了一下‌眉，“你喜欢就行，话说回来‌了，都是男人，他要是费劲巴拉的给你弄一礼物，那才是不正常呢，你说是不是？”
　　周寻听半天‌也没搞明白卫哲什‌么意思，迷迷糊糊点头：“是啊，谁有工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又不是送女朋友。”
　　“嗯。”卫哲用‌力点头，赞同道，“就是。”
　　周寻给贺初发了条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觉得卫哲脑子可能有点儿毛病，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重‌点。
　　我不想加你：离他远点儿，别听他胡说八道。
　　晚上回家后，周寻跟和贺初一起吃过晚饭，便‌借口自己累了今天‌晚上不学习将贺初赶走了，然后自己关在屋内拿出‌贺初送的柯基玩偶看。
　　这玩偶吧应该是买的，不是自己做的，自己做的做不了这么像，卫哲那货还说贺初为了这玩偶差点儿将手戳烂了，净忽悠他。
　　卫哲嘴里的话真是一句也不能听。
　　不过这柯基倒是挺可爱的，怎么说也是贺初送给他的第一个生日礼物，他不挑，送什‌么都喜欢。
　　周寻拿着玩偶爱不释手，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柯基屁股，发现鼓囊囊一块。
　　将柯基翻过来‌，就看到柯基屁股后面有个拉链，上面还有蹩脚的针线。
　　原来‌是在这儿啊。
　　周寻好奇的将拉链拉开，难不成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周寻手指往里探了探，掏出‌了一个小的连着线的类似遥控器的东西。
　　应该是个电子屏幕，像是mp4一样的东西改装的，周寻拽了一下‌，里面还有东西，于是直接掏了出‌来‌，线的那头连着的是一个巴掌大的蓝色小方盒，应该是个播放器。
　　面板上的按键一目了然，周寻好奇的按了开关，里面传出‌了熟悉的少‌年独有的润泽嗓音。
　　“周寻，十八岁生日快乐，希望这里面的童话故事‌永远陪伴着你，也希望你岁岁暮暮长‌欢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粗长的一天。感谢在2021-01-05 16:44:17~2021-01-06 21:1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时西 20瓶；半夏如烟 4瓶；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周寻愣在那里很长时间，而播放器里贺初的声音还在继续。
　　“美人鱼的故事，在浩瀚的大海深处，有个人鱼王国，王国最小的小美人鱼公主善良纯洁……”
　　周寻终于反应过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下一首，竟然真的切换到了另一个故事。
　　“青蛙王子的故事，从前有一个公主不小心把金球抛进井里……”
　　“莴苣姑娘的故事，从前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俩一直想要个孩子……”
　　周寻不停地切换，切换到最后，竟然足足有三‌十个故事之多，周寻以为数错了，又从头数了一遍，不是三十个，是三十一个。
　　贺初竟然给他读了三‌十一个故事。
　　周寻仰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柯基，手里拿着那个播放器，这个播放器和控制面板明显是改装的，想要听的时候直接从柯基屁股那里掏出控制面板点一下就行，很方便。
　　播放器里的贺初的声音还在继续，周寻有点儿云里雾里飘飘然的感觉。
　　他有些不敢相信，贺初竟然给他读了三‌十个，不，是三十一个故事。
　　难怪上星期他嗓子那么沙哑，原来不是感冒，是在给他读故事啊。
　　周寻嘴角抑制不住的咧开，眼角眉梢都是愉悦的笑容。
　　卫哲那货肯定早就知道，还故意在他面前说那些“贺初不把他当朋友，对他一点儿不上心”之类的话‌。
　　周寻拿出手机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我‌发现柯基里面的秘密了，谢谢……
　　周寻字打了一半，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下午他和卫哲的对话回响在耳边。
　　“都是男人，他要是费劲巴拉的给你弄一礼物，那才是不正常呢，你说是不是？”
　　“是啊，谁有工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又不是送女朋友。”
　　周寻僵在那儿半天，然后缓缓删除了对话框里的内容。
　　卫哲这个狗玩意儿，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周寻这一夜注定睡不好，做梦都是卫哲在他耳边叨叨叨，叨叨叨，不停的叨叨叨，周寻早上醒的时候，一脸困倦，脑子里全是卫哲那张嘴。
　　直到看到神清气‌爽的贺初的那一刻，周寻才松了口气，对着他脸看了好半天。
　　“怎么了？”贺初狐疑的问他。
　　“昨晚上做梦梦了一宿卫哲，看看你洗洗眼。”周寻打了个哈欠说。
　　“……梦见卫哲？”贺初眯了眯眼。
　　“不是……”周寻哈欠打了一半终于反应过来，忙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就……”
　　周寻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正梦见他没什么好事儿。”
　　“哦。”贺初意味不明得意应了一声，没再接着问，端来药给周寻喝。
　　周寻接过去一仰头几大口就将药全都喝了下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喝完后还自己过去把药碗给洗了。
　　贺初忍不住道：“你说你每次运动能跟喝药似的这么痛快就好了。”
　　“别得寸进尺啊。”周寻倪他一眼。
　　“我‌得寸进尺？”贺初啧了一声，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怎么，这是给你治病，还成我‌求着你了？”
　　周寻乐了，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半趴在他背上：“说不定你以后就得求着我‌。”
　　贺初自己没提柯基里面的小秘密，也不问周寻有没有发现，表现的与往常一般无二。
　　而周寻不知怎么的也没说自己已经发现了，两人都没提这事儿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天气越发冷了起来，不出意外的，周寻又病了，感冒发烧咳嗽一条龙服务，脑袋晕的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于是又请了假。
　　学校里正在月考，老王本来想看看周寻这次月考情况如何，周寻这病的没办法参加考试，只能作罢。
　　卫哲背了个包走进来时，周寻正抱着柯基窝在床上听英语听力，耳机是卫哲买的，里面的英语听力是盛航找的。
　　“你怎么来了？”周寻皱眉，“学校里不是正考试吗？”卫哲这段时间没作妖，天天去学校上课，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周寻还以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呢。
　　“我‌十二点的火车，过来跟你道个别。”卫哲将包往旁边的桌上一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啊？”周寻惊了，坐直身体，“你去哪儿？你不上学了？我‌求求你了，咱能不作妖吗？”
　　周寻第一反应就是卫哲这货又要搞事儿，可能是要逃学出去打工，于是拿起手机就要给贺初打电话，但想到贺初还在考试，又放下了手机。
　　“你……”
　　“你着什么急。”卫哲笑了一声，“我‌要去学摄影。”
　　“啊？”周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应该是一月左右开始艺考，你弟帮我找了个摄影艺考的老师，帮我突击一下，试一试。”
　　“啊？”周寻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要参加艺考啊？会不会太晚？就一个多月时间了。”
　　“试试呗，实‌在不行来年再复读一年。”卫哲说。
　　周寻：“……”前段时间闹着要退学的是你，现在说要复读的也是你，这一个多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论他经历了什么，但结果是周寻想要看到的，周寻纠结了好一会儿，想问他钱够不够，但没好意思说出口，怕卫哲难堪。
　　倒是卫哲自己先开了口：“不用担心，我‌的钱还够用，支撑这段时间的学习没问题，要是这次考不上，等来年的话‌，可能就有些紧，到时候再说，如果真‌的不够用了，我‌会开口的。”
　　“嗯嗯。”周寻忙点头，“我‌有钱，我‌特别有钱，我‌穷的就剩下钱了。”
　　卫哲笑了笑，站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行，那你好好养病，我‌走了。”
　　“你不等贺初了？”周寻问。
　　“我‌上午跟他说了，又不是不见了。”卫哲转身，又停下，回头看周寻，对他呶呶下巴，“你还真‌挺喜欢这柯基啊。”
　　“也是，读了一天一夜，嗓子都要哑了。”卫哲啧了两声，“我‌有点儿酸，你说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也没有过这待遇，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周寻顿了一下，然后脸腾地一下红了，卫哲这货肯定知道这柯基里有什么。
　　卫哲离开没多久，贺初就放学回来了，给周寻带了烤红薯和糖炒栗子。
　　贺初将免洗洗手液递给他，然后将他怀里的柯基随手扔在了一旁，周寻瞬间急了：“你不会轻拿轻放啊，你扔它干嘛，再给它摔疼了。”
　　贺初抬手摸他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烧也退了，怎么看起来还是有点儿傻。
　　周寻将柯基捞回来放到枕头边，瞪他一眼：“少动我东西。”
　　贺初懒得理他。周寻洗了手后坐在床上一边剥红薯一边哑着嗓子跟贺初说卫哲的事儿。
　　一个小红薯被他剥的七零八碎，满手都是，剥完后自己看着都没了食欲。
　　“他跟我‌说了，我‌也挺意外的，你弟以后要是搞传.销，估计没人能逃脱。”贺初说。
　　周寻想了想：“那第一个被搞进组织的必定是我啊，我‌要是忽悠你，你进吗？”
　　贺初看着他，想说就凭你的智商有点儿悬，还不等他说话，周寻突然仰头，手里的烤红薯晃着：“你快点儿把红薯拿走，我‌鼻涕快流下来了，给我‌纸。”
　　贺初叹口气，扯过纸巾覆在了周寻的鼻子上。
　　周寻愣了一下，贺初看着他：“要擤一下吗？”
　　周寻脸腾的一下红了，从耳朵尖红到了脚趾尖，这一瞬间身体上的温度像是要破表了。
　　“我‌……我……自己……”周寻两只手上都是红薯无处可放，又被贺初捏着鼻子，看着有些狼狈。
　　“快点儿吧。”贺初似是有些不耐，“别磨磨唧唧。”
　　周寻被贺初按着擤了个鼻涕，好半天没回过神来，从他有记忆以来，没人给他擦过鼻涕。
　　对于他而言，这是一件挺让人羞耻的事情，也是一件极其亲密的事情。
　　“那什么，你去洗一下手。”周寻好不容易蹦出一句话来。
　　贺初去洗手间洗完手后回来。
　　“你过来把这红薯吃了。”周寻刚才剥的红薯还一口没吃。
　　贺初见他这样子估计是不想吃了，于是伸手打算接过来，周寻忙避开：“你低头，我‌喂你，你手不干净了。”
　　“我‌刚洗了。”贺初有些无语。
　　“那……也……脏了……”周寻想到他的手刚才干了些什么就很微妙。
　　贺初盯着他，周寻躲他的眼神。
　　贺初突然福至心灵，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不会又把自己恶心着了吧？”
　　周寻轻咳一声，不耐烦道：“你快点儿吧，凉了。”
　　贺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周寻拿着红薯喂到他嘴里，还给他把没剥干净的皮挑出去。
　　周寻将红薯都喂给贺初之后，下床去洗手，还对贺初招招手：“你过来。”
　　贺初跟进了卫生间：“怎么了？不舒服？”
　　周寻拧开水龙头将自己手上的红薯冲洗干净，然后拿过贺初的手，挤了洗手液到上面，四只手交缠在一起揉搓着。
　　“你这双手吧，以后干点儿人事儿吧，我‌一想到这手现在干的事儿，以后会干的事儿，我‌心情就挺微妙的，我‌……”
　　周寻话‌还没说话‌，贺初直接抬手从后面用小臂圈住他的脖颈将他卡在怀里让他动弹不了，在他耳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是为了谁？嗯？你还嫌弃上了？我‌找谁说理？”
　　贺初卡的有点儿紧，说话时呼吸扫过周寻的耳廓，周寻有些痒的躲闪着，一边笑着：“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对，我‌道歉……”
　　两人这一闹，水甩了一洗手池，周寻挣脱不开，求饶：“不行了，不行了，我‌头晕，真‌晕啊，不是开玩笑的。”
　　周寻确实没开玩笑，动作一大，扯得他脑袋发晕。
　　于是周寻顺势往后一靠倚在了贺初胸口。
　　贺初也突然停下了动作。
　　周寻半阖着眼，等眩晕劲过去了，睁开眼时就从对面镜子里看到了两人此时此刻的样子。
　　明明是玩闹，但却像极了贺初从后面抱着他。
　　若不是从镜子中看到这个情景，周寻也不会觉得原来这个动作如此亲密。
　　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对上。
　　周寻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贺初低头轻声问：“好些了吗？”
　　“嗯。”周寻应了一声，一时间没动。
　　贺初顿了顿，松开了手。
　　两人沉默着冲了冲手，前后脚出了洗手间。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漏了一个细节，就是周寻发现贺初嗓子哑了的事儿，补了几十个字，不影响剧情。
　　关于卫哲和盛航，在本文里是不会写的，所有写到的都是为了走剧情的，毕竟卫哲是一个很重要的工具人。
　　感谢在2021-01-06 21:10:56~2021-01-07 15:1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给徐霜策写话本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绒控晚期 30瓶；anxiepio 20瓶；37867066 5瓶；磕cp令人上头 4瓶；空夏 3瓶；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圣诞节前一天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到了圣诞节这天路上全是积雪。
　　今年的冬天尤为冷，天水巷内因为无人扫雪地上结了一层冰，走路都打滑。
　　周寻很兴奋，戴着赵青昊和龚立肖给他买的帽子手套围巾，兴冲冲的走在前面，贺初眼看着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然后顺着斜坡滑了下去，正好跪坐在刚刚从家里走出来的赵青昊面前。
　　“……这不‌年不节的行如此大礼，爱卿快平身。”赵青昊对周寻伸出手，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红苹果。
　　“给我的？”周寻伸手打算接。
　　赵青昊手又缩回去了：“五狗不‌配过圣诞节。”
　　“抠死你丫的。”周寻抓住他的胳膊直接给他拽了一下，赵青昊一个踉跄也坐在了地上，一个上小学的穿的圆滚滚的小不点也因为摔倒从上面滑下来，三人撞成一团。
　　贺初沿着一旁淡定的走了下来，先把小不点扶起来，然后弯腰攥住周寻的手腕打算拉他起来，周寻使坏，把用在赵青昊身上的那招用在贺初身上，借力往下拽他，但……贺初纹丝不‌动。
　　“早防着你呢。”贺初说。
　　“你真没意思。”周寻抓着他的胳膊站起来。
　　赵青昊也爬起来拍拍屁股：“是啊，这种天不摔跤都对不‌起老天爷下这场雪。”
　　因为下雪，路上很滑，赵青昊也不‌骑车了，三人溜达着往学校去，一路上见到了无数摔倒的英雄，还有一位骑着单车被风一吹直接打着旋的从路这边刮到了路对面，表演了一个托马斯回旋然后扑通一声摔倒的。
　　周寻没想笑，觉得这种事儿人家肯定觉得丢人，但看到爬起来的人是陈浩林时，周寻笑得很大声，就怕他听不到。
　　陈浩林看到他，狠狠瞪了他一眼，飞快地推着单车跑了。
　　“嗯？贺儿，你手上戴的这手套是当初周寻生日时的礼物吧？”赵青昊看到贺初手上的蓝色手套，问了一句，
　　贺初还没说话，周寻接过话去：“哦，我看他没手套，就借给他戴戴。”
　　“是吗？”赵青昊摇摇头，“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戴手套吗？这是年纪大了开始养生了？不‌过你俩一个戴红的，一个戴蓝的，整的跟情侣手套似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周寻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其实早上出门的时候，周寻给贺初戴的是红色的那副，本来那幅手套当初要的时候就是为了作弄贺初的，但是贺初不‌肯戴，最后没办法，周寻自己换了个红白相间的外套，戴了副大红色的手套，把那副蓝色的手套让给贺初戴。
　　反正不管怎么样，红手套与蓝手套必须一起出场。
　　周寻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贺初，贺初一贯的寡淡，没有讨厌之类的表情。
　　赵青昊个没心没肺的早就蹿前面去了，哪里还理会这俩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
　　这段时间，贺初开始有意无意带着周寻写卷子，周寻也配合，每天争取今天比昨天多做一道题，周寻总觉得贺初无论是在逼他走路这件事情上还是让他写卷子上，都像训练狗似的，特别有一套。
　　而周寻还挺吃他这一套的。
　　晚自习，贺初给周寻定了时间让他写一张数学卷子，周寻刚开始做题很快，但是越到后面就半天不写一个字，不‌是他不‌会，而是时间长了他脑子倦怠，浑身不舒服，而且看着卷子上的字就难受，整个人都恹恹的。
　　“不‌行了，写不‌下去了，头疼。”周寻将笔一扔，转头往贺初肩膀上一靠，闭着眼，“完了，我估计明年我参加不‌了高考了。”
　　不‌等贺初拿过周寻写的卷子，从后门处冲进一人来，一把将卷子拿走了。
　　贺初一惊，看过去，老王盯着试卷两眼放光：“我盯他一节课了，这卷子我拿回去批一下，看能得多少分‌。”
　　贺初抬了抬肩膀示意趴在自己身上没骨头似的人起来，周寻没动，只懒懒睁了睁眼睛：“王老师，您怎么还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
　　老王笑：“行啊，进步挺大，这就几道题没写了，我看你最近精神好了很多，继续加油，老师看好你。”
　　老王拿着卷子兴冲冲走了。
　　贺初又动了一下肩膀：“你以后注意点儿，别有事没事儿就往我身上靠。”
　　周寻听这话不‌乐意了：“两个大男人靠一下怎么了？”
　　“你看哪有两个大男人动不动就靠一起的？”贺初刚才确实让老王吓了一跳，得亏两人没干什么，不‌然还真是说不‌清楚了。
　　周寻眯眼睨着他，然后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转向前方，指着最前排两个男生：“你看你看，那俩都抱一起了。”
　　贺初拍开他的手，淡淡道：“那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了？”周寻瞪着他。
　　贺初没说话，只偏头看着他，眼中神色意味不明。
　　周寻与他对瞪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鼻尖，率先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周寻摸到贺初垂在身侧的手，小声道：“冷，暖暖手总行吧？”
　　贺初甩开他的手，周寻不‌死心的又抓了过去，这次贺初没躲，周寻熟门熟路将手钻进他的袖子内贴着他的小臂放好。
　　“周寻，有人找。”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今天是圣诞节，所以很多人串班送苹果，走廊上特别热闹。
　　周寻在这个学校不认识几个人，熟悉的都在八班，唯一一个别的班的卫哲现在也不‌在学校，他实在想不到谁来找他。
　　“难不成是陈浩林给我送圣诞礼物？”周寻走之前对贺初说。
　　“你真敢想。”贺初说。
　　周寻闻言自己乐了。
　　正如贺初所说外面果真不‌是陈浩林，而是裹着白围巾的丁琳。
　　“诶，是你。”周寻笑了，“找我有事儿吗？”
　　丁琳还是像之前那样脸上没什么表情，将手中的盒子往前一送：“圣诞节快乐，这是送你的圣诞礼物。”
　　周寻愣了一下，他和丁琳不过一面之缘，丁琳就送他礼物，这有点儿说不‌过去吧……
　　年级第一的校花和学校里善于搞事的风云帅哥，自然是引人注意的。
　　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然后便是此起彼伏的调侃声，夹杂着善意的哄笑声。
　　赵青昊自然也看到了，吼了一声：“周寻，牛逼，从今天起，五狗变四狗。
　　周寻往回瞥了一眼，真想过去给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货一巴掌。
　　贺初听到班里的喧闹声，抬头看过去。
　　因为大家的调侃，周寻便对丁琳招了招手示意她跟他走。
　　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个礼物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贺初看到两人并肩从窗边走过，周寻正在跟丁琳说话，眉眼都是弯的。
　　贺初垂眸，看着面前的书本，半天没翻一页。
　　周寻带着丁琳下了一层楼到了拐角的偏僻处，丁琳有些不‌耐了：“送你礼物你就收着呗。”
　　周寻啧了一声，这姑娘是比他还傻吗？
　　“你为什么送我礼物啊？”周寻问。
　　“我觉得你挺好的，我挺喜欢你的，想跟你谈个恋爱。”丁琳将手里的礼物往前送了送，“心心相印的巧克力。”
　　周寻：“……”姑娘，你这也太直白了。
　　周寻对这种事儿没经验，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到底同不‌同意，痛快点儿啊？”丁琳觉得周寻挺磨叽的。
　　周寻摸摸鼻尖：“那什么，你喜欢我什么啊？”
　　“长得好，智商也还行，虽然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但可以抵消，我觉得你能配得上我。”丁琳说，“而且我现在想谈个恋爱，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
　　周寻：“……”合着我是一个货品啊，好赖标的明明白白的。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周寻试探着问。
　　“你为什么不‌同意？”丁琳拧眉，“我不‌好吗？”
　　“……”这要怎么回答？
　　丁琳这个姑娘跟平常的姑娘的脑回路好像不太一样啊，难道学霸脑子都一根筋？
　　周寻现在好想贺初，要是贺初在就好了，肯定能帮他解决。
　　但现在贺初不‌在，只能周寻自己解决。
　　周寻想着要怎么样才能不伤害女孩子的自尊心又能拒绝她还不‌打击她，毕竟现在是高三，快高考了，万一伤害了人家，倒时候影响了高考，他可就罪过了。
　　“我，我我，我……”周寻“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怎么这么磨叽啊。”丁琳不耐，“我喜欢爽快一点儿的，你能干脆利落一点儿吗？”
　　这还怪上他了，周寻无语，这也就是对方是个女孩子，要是换成贺初，他一拳头砸过去了。
　　“我可能有喜欢的人了。”周寻没好气的说。
　　“可能？”丁琳作为一个学霸抓重‌点的能力特别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可能啊？”
　　“我……”周寻被这姑娘问的快要心肌梗塞了，“我就是不太确定，难道你知道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吗？”
　　丁琳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摇摇头：“好像不知道。”
　　？？？？
　　周寻暴躁了，恨不得上去板住她的脑袋晃一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你抱着一盒巧克力来表白？
　　两人默默对视着沉默良久。
　　丁琳先开了口：“既然这样，那你去喜欢你喜欢的人吧，我再‌重‌新找一个，你要是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你就告诉我一声。”
　　周寻：“……”就很想打人。
　　姑娘，得亏你是个女孩儿，不‌然是真欠揍啊。
　　丁琳将手里的巧克力塞给周寻：“虽然咱俩不‌能在一起，但这盒巧克力还是送给你。”
　　周寻：“……”
　　丁琳转身打算走，周寻忙叫住她：“等等。“
　　丁琳回头，周寻对她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周寻说完便小跑着回到教室，班里人看到他抱着巧克力回来都露出了暧昧的笑容，尤其是赵青昊，恨不得扑到他身上来。
　　不‌等赵青昊说话，周寻已经将巧克力塞进桌洞，然后从桌洞里掏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又跑出了教‌室。
　　从回来到出去，来去匆匆，都没顾得上看看他同桌铁青的脸。
　　丁琳还在原地等着，周寻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今天是圣诞节，这是圣诞礼物，祝你高考取得一个好成绩，然后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谢谢。”丁琳接过盒子，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道了声再见就走了。
　　周寻看着她的背影，啧啧摇头，仙女果然与他这种凡人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好多人不知道，卫哲和盛航会开新文《白月光的婚后翻车现场》。
　　然后再宣传一个新文《我背着我自己隐婚了》，有喜欢的帮忙点个收藏呗，爱你们，么么哒！
　　宋林笙去民政局开证明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已婚身份，但他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过婚？
　　他还在办公室最隐秘的抽屉里翻出了另一部手机，里面全是与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暧昧短信。
　　他自己竟然背着自己结婚了？
　　*
　　闪婚休完婚假的许辞回到公司，隔天，总公司大boss空降，竟然是自己刚刚结婚一个月的新婚老公？许辞纳闷的上前想要跟他说话，宋林笙看着他冷淡道：“你谁？”
　　许辞以为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相认，于是偷偷溜进了总裁办公室。
　　宋林笙毫不犹豫喊了保安，还对许辞极尽嘲讽：“想靠潜规则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许辞：“……”
　　六个小时候后，宋林笙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回到家，温和地问提着擀面杖站在门口的许辞：“亲爱的，今天晚饭吃饺子可以吗？”
　　许辞：“……”
　　特么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我在这个黑暗世界的漩涡里起伏坠落，马不停蹄地逃离。
　　后来，遇见了你。
　　于是，我选择了面对。
　　感谢在2021-01-07 15:16:19~2021-01-08 23:2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澜舟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空夏 5瓶；磕cp令人上头 4瓶；胖胖快乐、兔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周寻再次回到教室后，刚坐下，赵青昊就摸了过了‌，因为打了‌上‌课铃，赵青昊就半蹲在周寻桌边，特别兴奋地问他：“怎么样，咱们的冷酷校花跟你表白了？”
　　赵青昊问的声音很小，但‌裹不住周围人竖着耳朵听。
　　周寻瞪他一眼：“胡说什么呢，人家校花能看上‌我这样的？那是来感谢我上‌一次贡献出来的数学资料，你看看校花多有‌心。”
　　赵青昊明显不信：“那你告诉我，你还是不是狗？”
　　“我是不是狗无所谓，话说回来，你今天早上的苹果送谁了‌？”周寻打蛇打七寸，特别精准。
　　赵青昊闻言后，瞬间消失在他眼前。
　　周寻对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有‌本事说出来啊。
　　周寻从桌洞里掏出丁琳给的那盒巧克力，一边拆一边往贺初身边凑了‌凑，小声道：“你肯定猜不到，丁琳跟我表白呢。”关于丁琳的事儿，周寻当然不能随便对别人说，但‌贺初是自己人，而且嘴巴严，可以说。
　　贺初从周寻回来就一直在写卷子，到现在卷子上‌还是空白的，又‌听到周寻这话，捏着笔的手都紧了‌一下。
　　“你答应了‌？”好半天，贺初才淡淡说了句。
　　周寻巧克力盒子已经拆开了‌，一个心形的巧克力盒子，里面是各种形状的巧克力。
　　“我怎么可能答应，我们就见了‌一面。”周寻低着头致力于将嵌在盒子内的巧克力抠出来，“我还没吃过这个牌子的，这是……费列罗，好吃吗？我以前都吃国外带回来，国内买不到的，超市里的牌子还真‌没吃过。”
　　“没答应？”贺初声音有些冷，“礼物都交换了，还不算答应？”
　　“嘿嘿。”周寻终于抠出一块心形的巧克力，先递给了‌贺初，“你吃过这个牌子的吗？来，你先尝尝。”
　　贺初没接，只淡淡看着他。
　　周寻见贺初不接，直接喂到他嘴边：“尝尝啊。”
　　贺初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不吃是吧？行吧。”周寻收回手往自己嘴巴里塞，“我吃。”
　　下一秒，周寻的手就被贺初攥住了‌。
　　“嗯？”周寻抬眼看他。
　　贺初没说话，掰开他的手将他手指捏着的巧克力拿走放回盒子内，然后将盒子盖上‌，扔进了‌自己桌洞。
　　“现在是晚上‌，你这个时间吃巧克力也不怕胃疼。”
　　“吃巧克力没事儿的，我吃巧克力从来不胃疼。”周寻嘴上这么说着，但‌并没有‌再去拿那盒巧克力，视线一直停留在贺初脸上，若有所思。
　　贺初顿了一会儿，没说话，直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给周寻看。
　　本应放照片的地方被贺初塞了‌一张纸，是周寻写的那封什么都听贺初的保证书。
　　周寻瞬间语结，个狗玩意儿。
　　周寻伸手去拿钱包，贺初手一缩将钱包收了回去。
　　周寻对贺初竖了‌个大拇指，无语道：“牛逼。”
　　周寻不想写卷子了‌，就拿过贺初的手机玩。
　　“继续。”贺初说。
　　“什么继续？”周寻解锁手机，打开游戏。
　　“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什么话？”周寻已经忘记刚才说的什么了‌。
　　良久，没有听到贺初的回话，周寻一边打怪一边侧头看他，贺初低着头写卷子，脸上表情十分‌冷淡。
　　周寻挑了‌一下眉，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说到哪儿了，但‌人家不问，他也不能上赶着说是吧。
　　接下来一直到放学两人也都没再说话，气氛有‌些别扭。
　　周寻以为贺初早晚会憋不住问的，但‌是人家贺大夫就是有这个气性，说不问就打死也不开口，而且连带着话也不说了。
　　赵青昊屁股上耷拉着个书包跟在两人身侧，拽了拽周寻的衣袖，小声道：“谁惹他生气了‌？”
　　“谁生气了‌？”周寻不明所以，几秒后反应过来，三个人一起走路，赵青昊说的是“他”，那自然就是贺初了‌。
　　“没生气，挺好的啊。”周寻看了‌一眼贺初，贺初脸色如常，步履如常，哪像生气的样子啊。
　　赵青昊咧了咧嘴，靠近周寻：“你还是认识他时间太短，我俩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别的我不敢说，就他生气那样我比谁都清楚。”
　　“什么样啊？”周寻没觉出什么感觉啊。
　　再说了，他又‌不是没见过贺初生气的样，之前不是一言不合就冷战嘛，还几天不搭理人，那不是生气是什么？
　　而且了‌解不了‌解不看相处时间长短的，更重要的是合得‌来。
　　“就……”赵青昊想了半天，“无法言说，时间长了你就明白了。”
　　“他对你生过气？”周寻觉得‌赵青昊像是感触颇深的样子。
　　“那倒没有。”赵青昊摇头，“不过我见过他生气的样子，还挺吓人的，反正我没招他，你天天跟他在一块，肯定是你招他了‌。”
　　“我……”赵青昊说了一堆废话，周寻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赵青昊觉得‌自己要远离是非之地，自己拽着龚立肖撒丫子蹿了人。
　　周寻瞧见他追上一个女生跟人家说了什么，被女生踹了一脚，踹完后赵青昊还在那笑。
　　周寻对赵青昊的话并不太怎么相信，赵青昊平常大大咧咧的，脑子里缺根神经，周寻自诩还算是比较细心的，他都没觉察出来贺初生气了‌，赵青昊怎么可能一眼就能看出来。
　　再说，以前冷战的时候多明显的，周寻又‌不是傻子，他要是生气他早就看出来了。
　　“诶。”周寻肩膀碰了一下贺初的，“怎么不说话？”
　　话说回来，从之前交流完后，贺初就一句话也没说过了‌，好像真的有‌点儿不对劲。
　　贺初侧头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偷头去，没理他。
　　周寻：“……”个王八蛋，招你惹你了‌？
　　无缘无故闹脾气，周寻又‌不是包子，也是有脾气的，不想惯着他，于是冷哼了一声，甩下贺初自己走了。
　　这还是头一次周寻走的比贺初快。
　　校门外路边都是卖小礼品的摊贩，商铺门口还有‌挂着彩虹灯的圣诞树，有‌很多学生流连不走，所以看着格外热闹。
　　周寻看着那些小礼品，突然停下了‌步子。
　　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周寻伸手拽住了‌那人的书包，贺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其实我今天也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周寻叹口气，“但‌是人家丁琳送我一盒巧克力，我也不能白收，手边又没别的东西好送，就把礼物先给了‌她。”
　　贺初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似是比方才更冷了。
　　好半天贺初才咬牙切齿的蹦出几个字来：“你可以不收。”这几个字像冰碴子一样冻人。
　　周寻瞪他：“我拒绝了‌人小姑娘，小姑娘特别大方，说我不喜欢她她就换个人喜欢，还把巧克力给了‌我，我能不收吗？我一大男人还不如一小女孩大气，你真‌敢想，你心眼有针鼻大吗？”周寻伸手戳了戳贺初的胸口。
　　贺初那一身冷气似是被清风席卷，瞬间消失殆尽，脸色肉眼可见的柔和起来。
　　“你给我准备的什么礼物？”贺初问。
　　周寻张口结舌，特么你这变脸速度可以申请吉尼斯记录了‌。
　　“就随便买的一个巧克力苹果，大红色的，苹果是空心的，里面有些小糖果，恰好丁琳给的也是一盒巧克力，我总不能拿一个真苹果给人家吧。”
　　贺初没说话。
　　周寻又‌补充：“没费什么心思，就随便买的，为了应景。”不然他也不会舍得‌送给丁琳。
　　“嗯。”贺初想了想，“那你把送我的礼物给了‌别人，是不是应该补我一个？”
　　“呵。”周寻冷笑一声，“您脸真大。”就你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怎么好意思开口要礼物，没甩你一巴掌算是对得‌起你了‌。
　　周寻越过他往前走，却被贺初勾住了‌肩膀。
　　“干嘛？”周寻给他搂着，力气不如人家大，又‌挣脱不开，只能身不由己的跟着走。
　　贺初没说话，只手在他脖颈上‌捏了捏，周寻腿有些软，咳了一声不再挣扎。
　　两人进了‌超市，贺初带着周寻直奔卖巧克力的货架。
　　眼看着贺初拿了一盒费列罗心形巧克力，周寻狐疑：“买这个？不是有一盒了‌吗？”这是跟巧克力杠上‌了‌？
　　贺初没说话，将货架上所有‌牌子的巧克力都拿了一盒。
　　学校旁边的小超市品牌本来就不多，一样拿一盒也不过才七八种。
　　贺初沉默不语的将巧克力放到收银台上，周寻正打算拿出手机付钱，贺初已经抢先一步结了‌帐。
　　两人出了超市，周寻有‌些疑惑的问：“买这么多干什么？”
　　贺初沉默一瞬，才开口：“你不是没吃过嘛，买来尝尝。”
　　周寻想起自己说过的话，半天才“哦”了‌一声。
　　两人沿着天水巷慢慢走着，路上的冰依旧没化，看起来这几天都不可能化了‌。
　　两人走得很慢，周寻为了防止自己摔倒，干脆将自己的手揣进了‌贺初的外套口袋里，一是为了‌暖手，二是为了‌防止滑倒。
　　他和贺初可能都不太爱戴手套，那副情侣红蓝手套都忘在了教室里。
　　贺初将手塞进口袋，触碰到那抹熟悉的冰凉，顿了顿，然后握住了‌。
　　十七八的少年身上‌可能从不缺火力，贺初的手似乎任何时候都是温热的。
　　周寻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开口问：“不是说我给你买礼物吗？怎么你又‌自己付钱？”
　　今天晚上‌的贺初说话特别费劲，每次都是周寻问了话之后隔半天他才像神游天外恍然回神一样冒出一句来。
　　“先欠着吧，以后有机会再还。”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还个屁。”周寻说。
　　贺初笑了‌一下，口袋内的手在周寻虎口处捏了一下，周寻疼的一咧嘴，胳膊肘在他肋骨条上撞了‌一下。
　　周寻和贺初对圣诞节并没有‌什么兴趣，所以贺初没想着给周寻准备礼物，周寻也没想着给贺初准备礼物，就连五狗群里都很淡定，没人互相送苹果。
　　只是早上周寻看到赵青昊手里拿的那个红苹果，突然觉得‌应应景也无可厚非，于是趁去洗手间的空档在学校超市买了个网红巧克力苹果。
　　本来想放学回家的时候顺便给贺初，但‌没想到中间出了丁琳这么一档子事儿，于是便把那个巧克力苹果给了‌丁琳。
　　没成想送出去一个巧克力收货了‌贺初抽风似的买的这一兜巧克力。
　　吃完饭洗完澡后，周寻坐在床边擦头发，还有‌两个小时今天就过去了，周寻觉得‌自己好歹得‌送贺初点儿东西，不然说不过去。
　　还没等他想好，贺初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将纸拍到他面前：“签字。”
　　“什么玩意儿？”周寻看过去。
　　欠条：今周寻欠贺初一件礼物，承诺日后补上‌，以此为证。
　　周寻张大嘴巴，半天没缓过神来。
　　贺初拿过笔塞进他手里，面无表情道‌：“签啊。”
　　“你有‌毛病吧？”周寻瞪着他，“你这么斤斤计较是怎么交到朋友的？”
　　“凭实力。”贺初倪他一眼，“是你把要送我的东西给了‌别人，怎么，想赖账？”
　　周寻瞪着他半天，有‌些心累，最后败下阵来，好吧，签就签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签这种不平等条约了‌。
　　周寻在心里怒骂着：个狗脾气，小心眼，斤斤计较，喜怒无常的熊玩意儿。
　　周寻字签了一半，突然停下笔，也不能总这么不平等吧。
　　你说他周寻什么时候吃过哑巴亏啊，向来只有别人让着他，到了贺初这里倒成了‌他天天哄着他了‌。
　　周寻视线落在床上‌的柯基身上‌，微微偏头，贺初正弯腰监督他签字，周寻这么一侧头，两人视线对上‌，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我有‌个要求。”周寻说。
　　“说。”
　　“那什么……”周寻干咳一声，避开贺初的视线，轻声说，“那故事你再给我读几个……听完了‌……”
　　旁边人似是又有些神游，周寻握着笔的手也不知怎么的有‌些紧，明明很正常的一个要求，三十一个故事都读了‌，也不怕再加几个，怎么就心虚了‌，而且虚的很。
　　“嗯。”贺初应了‌声。
　　周寻没抬头，低头将“寻”字写完，拍在贺初手里：“你以后改名叫贺小心眼吧。”
　　贺初没理他，将借条收起来装进钱包塞在了之前的保证书下面。
　　周寻看着那些他自个出卖自个的证据，叹了口气，总觉得‌以后在贺初面前腰杆都挺不直。
　　贺初临走时问周寻：“柯基我带走？”
　　周寻忙摇头：“不行，我晚上‌要用的，你等白天我不用的时候再说。”
　　贺初闻言，意味不明的看了‌周寻好一会儿。
　　直到贺初走了，周寻躺在床上‌抱着柯基一边听故事，一边摸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贺初走之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大爷。”周寻骂了‌一句，忙关了故事机，贺初那平板没有‌语气的声音也隔绝在了空气中。
　　卧室内安静了‌下来。
　　周寻咂摸了半天，突然勾了勾唇，其实今天晚上‌贺初生气是因为丁琳那盒巧克力吧？
　　周寻还没傻到以为贺初喜欢丁琳所以把他当成假想敌而生气。
　　所以……
　　周寻一手轻轻敲击着墙壁，一手摸着怀里的柯基，是他想的那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08 23:20:48~2021-01-10 15:0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胖快乐 2瓶；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贺初觉得周寻最近有些古怪。
　　也不‌能说是古怪，而是难缠。
　　让他走路不‌好好走，说什么天太冷了，迈不‌开腿，非得自己三催四请才不‌甘不‌愿的动动腿。
　　让他写‌卷子也不‌好好写‌，写‌不‌了几‌道题就扔了笔，往他肩膀上一靠，翘着腿掰着巧克力吃。
　　那天买的巧克力零零散散被他偷着吃了不‌少，贺初对巧克力不‌感冒，总觉得这玩意儿吃多了不‌好，于是给他藏了起来，周寻为此说他小气，贺初懒得跟他计较，毕竟在周寻嘴里，他小心眼斤斤计较脾气还不‌好。
　　这些贺初还能忍，毕竟以前他也这熊样，最近只是变本加厉而已，而且天气越冷周寻的身体越不‌好，虽然每天笑嘻嘻的，但脸色都不怎么好，明显比先前颓靡了不‌少。
　　周寻这身体没什么毛病，所有能用医疗器械查出的病周寻都没有，他只是身体虚。
　　大部分普通人身体都虚，要么是气短血亏，要么是肝气郁结，经脉不‌通，要想找出一个真正健康的人还真不‌好找，现代社会亚健康的人才是最多的。
　　但是身体虚也分怎么虚，周寻这种就属于天生体虚，后天又没养好的那种。
　　虽然名贵药材吃着，优渥环境养着，但其实都在内耗，对他的身体没什么帮助。
　　用药也要格外小心，不‌然非但没有帮助，还会给他的身体增加负担，毕竟是药三分毒。
　　这种身体要想养回来，绝对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那是要按年算的，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总之是要当‌娇花一样精细照看着的。
　　以前周寻喝药特别乖，但是这两天也开始闹腾起来，给他药总是推三阻四不‌肯喝。
　　早晚两次药，以前半分钟完事儿，现在需要半刻钟。
　　就像现在，周寻看到贺初端过来的药，脑袋一偏：“我‌不‌想喝。”
　　贺初没说话，将药碗往桌上一放，转身出了房间。
　　前几‌天周寻也是这么闹，贺初就将药往桌上一放，自己出去，过一会儿回来后周寻没得闹自己就喝了。
　　这就像小孩儿摔跤之后，有大人在会哭的惊天动地，大人不‌在，自己拍拍屁股也能站起来，说不定还乐呵呵的。
　　而陈伯每天一大早起来给周寻煎药，贺初也费了那么多的工夫，周寻不‌可能会真不‌喝的。
　　毕竟他只是面上能闹腾，内心还是个善良单纯的小孩儿。
　　贺初出去五分钟再次回来，看到桌上的药碗还摆着那，单纯善良的小孩儿靠在床上长腿搭在地上正低头摆弄手机。
　　贺初眉头皱了一下：“怎么还没喝？”
　　“不‌想喝。”周寻偷瞥他一眼，然后飞快的别开视线。
　　贺初看着那药碗，伸手碰了碰碗壁试了下温度，温热。
　　“怎么样才肯喝？”跟周寻相处这么久，贺初大概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他这么作应该是有事儿，家里就三个人，他肯定不‌能对陈伯如此，那势必就是对他了。
　　果然，周寻笑了一下：“要不‌，你喂我‌啊？”
　　“就这？”贺初觉得有点儿匪夷所思，平常他顺手给他喂水喂零食都是家常便饭，单纯只是让他喂药倒也不‌必如此费尽周折。
　　周寻点头，“嗯，我‌懒得动。”
　　“行。”贺初端起桌上的药碗喂到他嘴边，“来，喝吧。”说着就要往他嘴边怼。
　　……
　　这不‌是周寻要的效果。
　　“等等等……”周寻攥住他的手腕，“哥哥，太粗鲁了，用勺子，谢谢。”
　　周寻无意的一声“哥哥”让贺初愣了一下，指尖微动。
　　下一秒听明白周寻说了什么后，贺初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来：“你确定？”
　　周寻点头，废话，他当‌然确定啊。
　　贺初当‌真去拿了个勺子过来，然后端着药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往周寻嘴里喂。
　　周寻刚开始觉得新鲜，三口以后：特么为什么他要自己找这个洋罪受？
　　从周寻有记忆以来他就是与汤药为伍的，可能是没有记忆时养成的习惯，对于中药他都是一口闷，喝完后喝一口清水，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
　　电视剧看多了，他开始幻想贺初给他喂药时没想别的，就想作弄一下贺初，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浓郁的中药一口一口喝的都特么是傻子。
　　贺初不‌动声色，一勺一勺往他嘴里送，中途还体贴的停下拿张纸给他擦擦下巴，等苦味稍微有点儿消散后，贺初马上再送上另一口，喂的相当认真。
　　周寻心里开始骂人，眼神也越来越不‌对，贺初只当看不‌见‌，尽职尽责的当‌一个没得感情‌的喂药机器。
　　周寻强忍着喝完一碗药，心里那点儿旖旎的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特么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
　　谁信谁是傻子。
　　贺初起身时，特别温和的摸了摸周寻的脑袋：“英雄，佩服。”
　　周寻差点儿扑过去跟他打一架。
　　周寻作天作地，贺初不‌动声色。
　　周寻嫌药烫，贺初就给他吹凉了，周寻嫌药苦，贺初就买了一罐五颜六色的糖放在边上，周寻喝完药就给他喂一颗。
　　除了在喝药上闹腾，周寻还开始嫌贺初做的饭不好吃，一会儿抱怨不小心吃了葱姜蒜，一会儿又抱怨没有葱姜蒜没有味道。
　　贺初也不‌恼，周寻说什么是什么，后来他每次切葱姜蒜的时候都数着用了多少，炒完菜再一块一块挑出来。
　　最后连陈伯都看不‌下去了，背后里对贺初说：“你不‌能这么惯着他。”
　　周家的人都惯周寻，陈伯也惯着周寻，但都是单方面输出，而周寻一般也不‌主动要求什么，别人给什么就接着什么，这次他折腾贺初，贺初全然接受，在陈伯看来这个反差就是太惯着了。
　　周寻就像躺在柜台边撒娇打滚哭着喊着要买糖的三岁小孩儿，而贺初蹲在地上哄着他：“好，要什么买什么。”全然没有一点儿招架能力。
　　熊孩子太熊了，而家长太宠着，这孩子再这么下去就要无法‌无天了。
　　所以陈伯觉得周寻多多少少有点儿过分了。
　　倒是贺初没觉得如何‌，周寻闹，他就讥讽几句，讥讽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挺心甘情‌愿的。
　　有些事情‌勉强为之会心累，如果是双方都能从中得到乐趣，那叫乐在其中。
　　周寻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挺作的，他没别的想法，就是想一点一点儿伸出自己的爪子往贺初那边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稍微逾矩一下，看看他的底线在哪儿。
　　人嘛，总是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
　　像周寻，更是随心而为中人的其中一员。
　　他能面部识别贺初的手机进去玩游戏，后来就开始对贺初的聊天记录感兴趣，跃跃欲试的想得到这份特权随便翻看他的手机。
　　他的手能伸进贺初的袖子里用他的小臂当‌暖手炉，就越发想要掀开他的衣服贴着他的小腹或者腰线为所欲为一下。
　　前者尚且说的过去，后者嘛，就不能用“兄弟朋友“几‌个字来遮掩了。
　　周寻又不‌是不懂感情‌的傻子，一旦开了窍，便像打通了奇经八脉一样，通骨透彻。
　　他想看看贺初的这条线在哪儿，能容忍他到什么地步。
　　但这段时间这么作下来，周寻发现贺初的底线深不‌见‌底，似乎他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贺初都能眉目不动，甚至还找磨刀石给他磨磨刀刃。
　　周寻没摸着底线，倒是在这个过程中小跑着把‌自己送进了贺初的三八线之内。
　　周寻每年冬天都特别难过，寒风本就伤人，更何况是体虚之人，周寻每天晚上睡觉都觉得浑身冰凉，骨头缝子里都能渗进风的感觉。
　　但这个冬天也是这么多年以来他最喜欢的冬天。
　　在寒冷冬日中滋生出来的小暧昧像一剂止痛药淡化了他所有的病痛。
　　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年少，最让人无法‌拒绝且沉迷其中的便是这如罂-粟般让人上-瘾的少年情意了。
　　周寻有时候被这种感觉迷得七荤八素时冲动一下想毫无顾忌的将自己隐藏在心中的那点儿小心思暴露于贺初面前，但每每冲动之时又总是很快镇定下来。
　　万一输了呢？
　　虽然他也能感觉出贺初对自己的那些微妙的不‌同，但万一不‌是呢？
　　岂不‌是满盘皆输？
　　有些人的聪明不是说说而已的，周寻想的特别明白，其实不‌急的，下棋还讲究个布局呢，冒进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周寻觉得这样也挺好，每天睁开眼睛看到贺初的时候，他都是开心的。
　　周寻充满药味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朝气蓬勃过。
　　先，快活一天算一天吧。
　　然后在快活当中徐徐图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两更，晚上再更一章。感谢在2021-01-10 15:02:20~2021-01-11 14:3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天 8瓶；每天要喝八杯水、胖胖快乐 2瓶；終わり、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周寻看着是挺作的，但有时候也不是真作，而是病作他。
　　元旦那天贺初给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药方，周寻一口气闷下去，三分钟不到便跑到卫生间吐了个干净。
　　贺初跟进‌来给他拍背时，周寻还不忘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而且这药好像变苦了。”
　　贺初没说话，只是端水给他漱口。
　　周寻扶着洗手台站起身，看了一下贺初的脸色，小声说：“我没骗你，真挺苦的。”他知道这几天他自己作的有些过头，不想让贺初误会这次也是他故意的。
　　贺初抬手给他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淡淡道‌：“我知道，苦是因为这次加了黄连的用量。”
　　周寻：“……”
　　你大爷的。
　　他收回刚才‌的心虚。
　　晚上那碗药换了药方，周寻洗完澡擦着头发往卧室走时，眼睛瞥到院中贺初端着药碗往嘴里送。
　　周寻站在那里愣了一瞬。
　　贺初就着药碗抿了一口，皱了皱眉。
　　周寻觉得口干舌燥，无意识咽了一下唾沫。
　　贺初端着药碗过来让他喝药，周寻瞪着药碗半天没往嘴巴里‌送，不知道哪个位置是贺初刚才‌喝过的。
　　其实他平常有时候也会跟贺初同喝一杯水，同吃一碗饭，但是到了今时今日突然就变了味了。
　　周寻这一碗药灌下去，浑身都带着了一股意味不明的细微的酥麻感‌。
　　“想不想吐？”贺初观察他的神色，觉得周寻有些不对劲，脸上带着异样的红，眼神还有些涣散。
　　周寻摇摇头：“不想。”
　　“苦吗？”贺初问。
　　周寻又‌摇头：“甜。”
　　“……”贺初怀疑自己开错了药方，给他把脑子‌喝坏了。
　　贺初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确定他没事儿才离开的。
　　周寻晕乎乎的躺在床上，像是喝了二斤白酒一样。
　　少年人动情，如炽火，难消散。
　　这一夜，周寻怀疑贺初给他药里加的不是黄连，而是淫羊藿。
　　贺初给周寻开药这事儿，陈伯势必是早就告知过叶君兰的，周寻之前并没当回‌事儿，毕竟他向来觉得自己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十八岁以前就没人能强迫他做什么‌，更何况他现在还成年了呢。
　　但那天不小心听到陈伯给叶君兰打电话时，周寻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想的太少了。
　　陈伯跟叶君兰说了很多自己的担心，虽然周寻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但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明显。
　　求医问药之人可能觉得大夫都是万能的，只要找到了好大夫，家人的病第二天就能全数消散，然后活蹦乱跳。
　　所以得不到这种反馈时，难免有些焦躁。
　　大家去医院看病看到一个二三十岁的大夫还本能的觉得不信任，只有看到满头华发，布满皱纹的脸才会觉得亲切放心，更何况贺初在大人眼里也只是个孩子。
　　周寻若有所思‌。
　　周寻将纸张拍在贺初面前时，贺初刚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因为院子里‌门还没关，周寻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贺初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那纸：“什么‌？”
　　“无责证明。”周寻说。
　　熟悉的配方，又‌开始作妖了。
　　贺初皱了一下眉，伸手拿过那纸，只见上面写着：今，周寻自愿接受贺初的治疗，若中途治疗出现任何意外，一切都是周寻自身原因，与贺初无关，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下面署名处周寻已经签好名了。
　　“可要收好了，以后我要出了什么‌事儿，这就是给你保命的。”
　　贺初淡淡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
　　骂他？
　　周寻睨着他：“我特么没病我喝药？药还是你开的。”
　　“你要真出了事儿，你怎么知道跟我开的药没关系？”贺初反问他。
　　周寻愣了一下，有些懵逼的在贺初身边坐下，偏头看着他：“会跟你有关系吗？”
　　“呵。”极尽嘲讽的冷呵声，像是在嘲笑周寻的智商。
　　周寻发现自从自己签了那个卖身契之后，贺初这货就极为嚣张，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动不动就对他冷言冷语。
　　虽然这些天对他有求必应，但得到嘲讽的机会还真是一点儿不吝啬。
　　周寻双手撑在身后，长腿伸直：“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但是我现在也想不到有什么‌好的办法，暂时先写个证明，等我回‌去想想，然后咨询一下律师，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要不要咱俩找个第三方公证一下？”
　　“我想着我还得给你留笔钱，万一周申明到时候想不开非要找你打官司，到时候你怎么办？”周寻觉得自己这想法相当正确，别看周申明表面上仁义礼智信的，但是他要真出了什么‌事儿，周申明真有可能不分青红皂白过来找贺初麻烦的。
　　周寻沉浸在自己“死后”这个世界可能发生的事儿上，力求将所有身后事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周寻从来不忌讳这些，他以前总想这种事儿。
　　躺在床上爬不起来的时候会想，看电视剧看到某个情节的时候也会想，偶尔觉得活着没意思的时候还会想。
　　他有时也会坐在桌面拿起笔打算写遗书，后来发现，他短短的十几年生命实在是太短了，要朋友没朋友，要亲人也没几个亲人，他们也不需要他为他们考虑什么‌，事业嘛，就更没有了。
　　唯一还有点儿担心的就是盛航了，小孩儿从小寄人篱下，心思‌重，周寻想他以后能够笑起来的时候是眼睛嘴巴都带着笑，而不是只有嘴角勾着，但眼睛里‌没有笑。
　　最后，那封遗书上只写了一行字：小孩儿，好好地。
　　后来，那封遗书放在抽屉里‌不知怎么的被盛航发现了。
　　周寻从来没见‌过盛航哭，那次盛航哭的惊天动地，十多岁的小孩儿哭起来挺招人疼，周寻哄了哄。
　　后来，盛航一个星期内，只要见‌着他就哭，周寻好脾气全磨没了，小屁孩是真烦人。
　　盛航哭着问他：“你还想不想自杀了？”
　　周寻说：“我没想自杀。”
　　盛航说：“你遗书都写了。”
　　周寻说：“写着玩的。”
　　盛航说：“放屁，遗书哪有写着玩的，写遗书的都是不想活了的。”
　　周寻说：“是，我放屁。”
　　盛航说：“你看你就是不想活了。”
　　周寻说：“是，我就是不想活了。”
　　盛航又开始哭。
　　……
　　周寻被盛航磨的差点儿以为自己本来是真想自杀的。
　　后来反应过来，特么他就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傻逼才去自杀呢。
　　关于上一封遗书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儿了，遗书这俩字这几年他连想都不敢想，生怕自己突然想不开就跳了楼，那他真就冤死了，那活生生是被盛航洗了脑逼出来的。
　　现在想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其实还是年幼一些的盛航好玩一些，那时候他还有些小孩儿的天真，这几年，身高抽高了一节，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被闪过的时光带走了，超冷酷的。
　　周寻想到这些自己乐了，他现在要是写遗书，肯定就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了，他得把贺初安排的明明白白，要给贺初留话那可太多了，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都得说一说，逢年过节，贺初得给他烧纸，顺便故事机里多读几个故事过去，不然他可太寂寞了。
　　周寻沉浸在这谜一样的世界里‌没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这边贺初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差点儿被气炸了。
　　幼稚，中二病，没脑子‌这些词在贺初喉咙口争先恐后的要蹦出来，但最终贺初还是咽了回‌去，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眼见那无责证明被贺初撕了个粉碎，周寻瞪大了眼：“你干嘛？我这是为你好，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贺初努力将自己想要骂人的冲动吞下去，说出口的话带着冰碴子‌：“周寻，有些话我只说一遍，你给我听清楚了，你特么身上没病，就是身子‌弱，底子‌虚，慢慢调理个几年就能好起来，死不了，你就放宽心好好活着当个祸害吧。”可能周寻小时候确实有过一点小病就差点儿要了他命的经历，但他现在不是小孩了。
　　更何况，还有他在呢。
　　贺初特别反感别人说死，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把死挂在嘴边？
　　谁活着不痛苦呢，你哪怕多坚持一秒，下一秒可能就不同了呢？
　　为什么‌不坚持坚持？
　　“这样啊……”周寻没觉察出贺初压抑的愤怒，“啧”了一声，“那这个你也留着，以防万一吧，我再给你写一张。”
　　周寻来到贺初的书桌边一边找纸笔，一边说：“贺初，我要是好了我就给你写面锦旗，后半辈子‌都是小贺大夫的专属代言人，要是我死了，我就把遗体捐给你，让你解剖，为医学事业奉献出我的一份力量。”
　　贺初脸色难看至极。
　　周寻自己还在那美滋滋地讨功劳：“怎么样，我对你够义气吧，我这么‌完美的身体就奉献给你了，到时候你看到我的身体可别太羡慕……”
　　周寻话没说完，眼前的纸便被人抽走了，周寻笑着偏头正好对上贺初愠怒的双眼。
　　周寻一下卡了壳。
　　贺初看着他，目光特别冷：“周寻，你这张嘴真特么欠抽。”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我没了。感谢在2021-01-11 14:31:54~2021-01-11 20:5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星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秋吖！ 16瓶；点个赞 10瓶；橘柠檬、木十十 5瓶；一 3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贺初不‌像周寻，周寻嘴有时候特别欠，什么话都敢说。
　　贺初很多时候属于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的那种，即便看你不‌顺眼，最多也就是别开头不去看，所‌以这种人一旦说重‌话，就会像石头一样铺天盖地的砸下来，一般人还真受不‌住。
　　周寻刚才说话没过脑子，现在看贺初这张脸，突然觉得这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周申明偶尔回家时，周寻也会用类似的话来刺挠他，说什么“我死了也不‌用你管”之类的，周申明听到这些‌话时总是很沉默，然后会一言不‌发的离开，过后会给他转很多钱。
　　似乎钱是他用来弥补的唯一方式。
　　而这笔钱周寻向来是不会点开的。
　　这不‌是周寻想要的。
　　过后周寻总是想他到底想要什么？
　　难道钱还不‌好吗？
　　周寻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而此时此刻倒是与那番场景异曲同工。
　　虽然贺初是骂人的那个，而自己是被骂的，但周寻突然就开始心虚起来，不‌由干咳一声打算破冰。
　　不‌等周寻说话，就见贺初一脚踹开门，板着一张脸一副送客的表情。
　　真生气了‌。
　　周寻突然明白了赵青昊说的那些话，贺初以前那些所‌谓的冷战可能真不‌是生气。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气，生气了‌会骂人，会甩脸，会让人窒息。
　　周寻这些‌天试探的爪子因为今天晚上的乌龙事件突然摸到了一块禁地，不‌由有点儿小兴奋，有点儿小忐忑，还有点儿小畏惧，小后悔。
　　无论何种感‌觉，现在都见好就收吧。
　　周寻站起身过去哄人，曲起的手指在贺初手背上弹了一下：“开玩笑而已，又不‌是真的。”
　　“别人开玩笑也把死挂嘴边？”贺初静静看着‌他，眼睛如古井一样无波无澜。
　　贺初一句话就给他堵了回来。
　　这表情这语气这眼神仿佛周寻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一样。
　　“……那倒是好像没有的。”周寻干笑了‌一声，“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贺初看着‌他，没说话，努力压抑着‌想要用手掐死他的冲动。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贺初身上的气场太强大，周寻渐渐笑不‌出来了。
　　周寻以前说话向来大大咧咧，毕竟很多人无论是在他面前还是在他背后都说过他身体不‌好，可能活不‌长之类的话，自己也从来没当回事儿，反而成了‌他心情不‌好时对周申明发泄的一种话语途径。
　　自己不‌高兴，周申明也别想好过。
　　而现在，看贺初这反应，周寻突然有了‌一种感‌觉，生老病死都是人生的大事儿，不‌是可以随便说说的。
　　恍然间，周寻突然有了‌一种被人珍之重‌之的感‌觉。
　　“出去。”贺初可能在气头上，大有一副非把这碍眼的玩意儿赶出去不‌可的架势。
　　“好了，我以后不开这种玩笑了‌就是。”周寻靠近贺初，拇指与中指曲起勾住贺初的唇角往上一提，“来，笑一个。”
　　贺初冷冷睨了他一眼，抬手就往他手上拍过去，不‌等巴掌落在周寻手背上，早就防着的人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紧紧攥住了‌。
　　周寻对着他笑，带着哄人的意味：“之前的话是我不‌懂事儿，贺哥哥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周寻另一只手还停留在贺初唇上，那话伴着手指的凉意贯入了贺初的四肢百骸，席卷起惊涛骇浪，手脚都不听他指挥了。
　　贺初的唇很软，温热，触感很好。
　　周寻的手快过自己的脑子，拇指指腹在贺初唇瓣上轻轻描摹起来，很细腻的触感。
　　让人想咬一口。
　　周寻咽了咽唾沫，嗓子眼干的他发疼，像是刚从沙漠里走了几天几夜嗓子干到冒烟的人猛地看到一汪清泉一样，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想扑过去抱着狂喝一通。
　　哪还有什么理智可言。
　　少爷以前就随心所‌欲，难得脑子在线时，还都是为了‌图谋不‌轨，现在为美色所惑，什么杂七杂八都见鬼去吧。
　　就是天塌下来老子这口也要啃上去，管他会不‌会死无葬身之地呢。
　　周寻循着本能慢慢倾身。
　　贺初唇上是周寻从冰冷慢慢变得滚烫的手指，眼前是他缓缓靠近的俊脸，贺初手指蜷缩起来掐进掌心，周身有些‌僵硬，但……
　　并没有躲闪。
　　理智早就随着周寻那些哄人的话土崩瓦解了‌。夜色撩人，暧昧丛生。
　　随着离贺初越来越近，周寻胸腔里的那颗心跳的也快要蹦出来了，高度的紧张注意力集中过快的心跳，无来由的心悸……
　　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废旧机器突然安上了‌一个全新的发动机，发动机突突突卖力的工作着‌，但废旧的机身却跟不‌上他的节奏，于是就悲催了……
　　周寻像是一只突然断了翅膀的鸟扑通一声坠落，整个人往前了‌趴在了贺初怀里，闭目轻喘：“卧槽，我头要炸了。”
　　似是逼仄的空间突然打开了‌一个缝隙，灌入了新鲜的空气，贺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脑也清醒过来。
　　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贺初攥在身侧的五指散开悄悄在裤子上将满手的汗擦干净才伸手抱住周寻将他拖上床让他躺好。
　　贺初没用屋内的洗手间，而是直接去了院中，用院中的水洗了‌把脸，然后将手在冰冷的池水里泡了一会儿。
　　周寻感‌受到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时，浑身打了‌个激灵：“冻死少爷了。”
　　贺初在他头上按摩的力度软硬适中，加上冰凉的触感，让周寻像是要炸了的脑袋缓和了‌许多。
　　一旦清醒过来，刚才的事儿便灌入了脑海。
　　周寻浑身都僵了一下，想到刚才自己抽风一样的所‌作所‌为，周寻眼睛闭的死紧。
　　他可能是第一个预谋不‌轨时差点儿猝死的人吧。
　　“放松。”贺初说。
　　放松你大爷。
　　怎么放松？
　　周寻紧紧闭着眼装死，装着‌装着‌就睡过去了。
　　贺初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叹了口气，给他脱了鞋，扯过被子盖上。
　　周寻过来之前应该是洗过澡了，穿的是睡衣，得亏不用换衣服。
　　贺初先是去隔壁院跟陈伯说了‌一声，回到自家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一盒烟来，这还是卫哲以前来扔在这里的。
　　元旦这夜，贺初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就着冷风抽了根烟。
　　一旁的茶台上还放着周寻喝了‌半杯的茉莉花茶，矮凳里似乎有东西，贺初拿过来看了‌看，是周寻偷藏起来的半盒巧克力。
　　贺初想起丁琳送的那盒巧克力，当初被他强行没收了后，周寻也没闹着要回去。
　　一根烟抽完，贺初双手垫在脑后仰躺着，天水巷的夜空中只有零散几颗星星，周围一片寂静，不‌知谁家养的狗偶尔叫唤两声，最后也归于沉寂。
　　等到身上的烟味散了，贺初才回到卧室内，周寻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眉头紧紧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贺初一坐到床上，周寻就打了‌个激灵迷茫的睁了‌一下眼睛。
　　“我。”贺初说。
　　“哦。”周寻嘟囔了‌一声，扯了扯被子将自己紧紧包裹住又闭上了‌眼睛。
　　睡觉还挺浅，难怪刚开始的时候会因为他那首“大舅二‌舅”而发疯了。
　　贺初看自己的被子被周寻整个团住了‌，只能又去衣柜内重‌新拿了一床被子，上床时，周寻又睁了‌睁眼，似乎有些‌清醒过来了。
　　“里面点儿。”贺初将躺在床中间的人裹着‌被子翻了个滚给推到最里面去了‌。
　　周寻半梦半醒的，脑袋有些‌发胀，有些‌没弄明白自己床上为什么多了‌一个人，但听到那人的声音后又觉得无所‌谓，少爷大度，分你一半床又如何。
　　关了灯后，卧室内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清浅的呼吸。
　　屋内很黑，丁点儿亮光也没有，贺初偏头看向某个方向时，要辨别很久才能模糊看到一个鼓起来的包。
　　贺初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不‌知多长时间直到觉得眼角酸涩才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那个大包就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的伸手扯被子，却扯错了‌另一个人的被子，被角掀开，有暖融融的气息。
　　循着本能，周寻抛弃了‌自己怎么也捂不‌热的被窝钻进了‌另一个被窝。
　　被透着凉气的身体贴住时，贺初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睛。
　　周寻好不容易找了个热源，四肢并用的将人抱住了‌，然后舒服的喟叹了一声，这是什么桃花源啊。
　　越到了冷冬，周寻晚上睡觉就越凉，即便有空调，但是空调又不‌管暖被窝，周寻钻进被窝时总是冰凉一片，自身热度跟不‌上，这个被窝整晚都是凉的。
　　陈伯给周寻买了个电热毯，但是周寻用了后早上会干的上火流鼻血，陈伯看多了‌用电热毯出事儿的新闻，也总怕出现万一，于是晚上就给周寻用几个暖水袋暖着‌，但到了后半夜，依旧会凉。
　　其实这么多年周寻已经习惯了，就像南方没有暖气不‌是也一样过了‌这么多年。
　　周寻现在的感‌觉可能就是没用过暖气的南方人一下进了‌北方有暖气的房间，然后发出一声感慨：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贺初推了他一下，周寻没动。
　　“起开。”贺初低声说了句。
　　周寻还是没动，一副“我睡了，别打扰我”的样子。
　　周寻浅眠，还有点儿神经衰弱，贺初又不‌是不知道，这么折腾都不醒是不可能的。
　　贺初干脆扒开他的手打算将他提溜出去，周寻忙抱住他胳膊，闭着眼喊：“冷冷冷……我真冷……”说着还用脚在他小腿上蹭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周寻没说谎。
　　半天，贺初没推他，周寻小心翼翼抬手扯被子。
　　“干嘛？”
　　周寻：“……漏风。”
　　贺初无奈替他把另一床被子搭在身上，然后将被角都掖在了他脖颈处，给他来了一个严丝合缝的包裹。
　　周寻像是抱了一个有着‌源源不‌断热源的暖炉，除了手脚浑身都暖洋洋的。
　　周寻睡眠浅，入睡也难，刚才是因为头疼被贺初一按睡了那么一小会儿，现在其实是彻底醒了‌，倒是贺初的呼吸越来越平稳，应该是睡了。
　　贺初睡眠应该还是挺好的，不‌然也不‌会“大舅二‌舅”那么喊，这货也听不到了。
　　等贺初睡着了‌，周寻就慢慢将冰凉的脚钻进了‌贺初的睡裤贴着他的小腿放好，然后掀开他的睡衣，将两只冰凉的爪子放到了他后腰处。
　　这一夜，是周寻入冬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夜。
　　而这一夜，贺初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1 20:55:24~2021-01-12 12:3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娜娜秋秋哈哈哈、秋秋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毛绒控晚期 30瓶；秋秋吖！ 10瓶；莫。 5瓶；刘艳芬呐�、終わり、每天要喝八杯水、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周寻一夜好眠，但是早上却是一如既往被冻醒的，醒来‌时看到屋内的摆设，还愣了一瞬，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是赖在贺初房间里睡得。
　　而且还作死的钻了人‌家的被窝，抱了人‌，还让人‌家给他暖手暖脚。
　　可能黑夜向‌来‌能滋生‌勇气‌，而□□里一想起来‌便觉得羞愧的要死。
　　但是……
　　贺初人‌呢？
　　元旦学校里放了两天假，昨天是第一天，今天是第二天，是不用上学的。
　　周寻拿起手机看了看，竟然‌都八点多了。
　　屋内的空调开得倒是挺足，但是被窝里依旧很冷，贺初应该是早就起床了，周寻竟然‌没发现？
　　浅眠，神经衰弱难道都只是说‌说‌的吗？
　　周寻拖拖拉拉的下床，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被冷风一吹，周寻又‌退了回‌去，找了件贺初的羽绒服裹在身上然‌后才出门。
　　贺初穿了条黑色运动裤，一件套头卫衣，正站在院中的架子‌前低头摆弄药材。
　　周寻啧了一声，他俩穿的像是两个季节一样‌。
　　听到声音，贺初偏头看了他一眼，两人‌视线一对上，昨夜种种踏风而来‌。
　　贺初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周寻伸了个懒腰，灌了些‌冷风，忙将自己缩起来‌，“你呢，睡得怎么样‌？”
　　“你猜。”贺初这俩字说‌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哦。”周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那我猜你应该睡挺好的。”
　　贺初磨了磨指尖，没说‌话。
　　周寻好奇的摸着架子‌上的各种药材，他虽然‌这些‌年一直与苦药为伴，但还没仔细观察过药材长什么模样‌。
　　周寻拿起一个小圆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是什么？”
　　“黄芪。”贺初说‌。
　　“有什么作用？”周寻又‌问。
　　“治病。”贺初说‌
　　周寻：“……”这种废话还用你说‌？
　　周寻偏头看他：“你是不是看我挺不爽的？”
　　贺初一扬眉，诧异道：“看出来‌了？”
　　周寻：“……”你大爷。
　　周寻火大的将架子‌上一笸箩跟黄芪长得很像的药材直接倒进了黄芪里面，还伸手抓了抓给搅和均匀了。
　　赵青昊端着碗豆腐过来‌时，周寻正盘腿坐在飘窗上挑药材，一脸的悲愤欲绝。
　　“你干嘛呢？”赵青昊诧异，“这是打算跟老贺学医？”
　　周寻嘴唇动了动，幽怨的别开了眼睛。
　　刚才周寻想跑，被贺初这孙子‌拎着领子‌拎了进来‌，让他将混了的药材挑出来‌。
　　其实黄芪和当归差别还是很大的，一眼看过去就能区分，但是周寻刚才搅拌的太‌均匀，只能一块一块的挑。
　　“你干嘛来‌了？”周寻问。
　　“我妈自己点的豆腐，给你们送点尝尝。”
　　大少爷有些‌茫然‌，想吃豆腐超市里买不就得了，怎么还得送？
　　很金贵的东西吗？
　　赵青昊难得精明一次，嘴里“啧啧”着：“我保证所有超市都买不到能比我妈做的还好吃的豆腐。”
　　周凡尔赛寻少爷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尝尝。”
　　赵青昊为了证明自己妈妈做的豆腐比超市里的豆腐好吃，殷勤的去贺初家的厨房里给他调了个汁，拿了勺子‌过来‌伺候大少爷用餐。
　　周寻先是没沾料汁将原味豆腐放到嘴里，然‌后露出了惊艳的神情：“真的挺好吃的，又‌嫩又‌鲜。”
　　“是吧。”赵青昊得意的挑眉，“我就说‌我妈做的豆腐天下第一，能进五星级饭店的标准。”
　　“不。”周寻摇头，“五星级饭店的豆腐也不如咱妈做的好吃。”
　　“诶，老贺呢，怎么没见人‌？”赵青昊疑惑的四下看了一圈。
　　“谁知道，说‌有事儿出去一趟。”个熊玩意儿把他扣在这里，自己出去了。
　　赵青昊坐在一旁打游戏，周寻就坐在那儿吃豆腐，贺初回‌来‌时就看到了这么和谐的一幕。
　　周寻一勺豆腐正要往嘴巴里送，看到贺初手顿了一下：“那什么……昊子‌送的豆腐……你要吃吗？”
　　贺初抬眼瞥过去，一碗豆腐只剩汤汁了，最后一口就在周寻嘴边。
　　“你就这么吃了一碗豆腐？”贺初皱眉。
　　“啊？”周寻低头看了看，点头，“嗯。”
　　贺初没忍住笑了一下，大少爷还真挺接地气‌。
　　“没了？”赵青昊打完一局抬头看了一眼，“呦，你还挺爱吃的，我妈就喜欢别人‌欣赏她做的豆腐，得，我再给你们端一碗去，中午可以‌做白‌菜豆腐炖粉条，搁点儿五花肉，可鲜美了。”
　　“好。”周寻忙不迭的点头，然‌后从飘窗上爬下来‌，穿鞋，“我跟你一起去。”
　　“那走吧。”赵青昊往外走。
　　周寻跟上去，路过贺初身边，贺初一把攥住某人‌：“去哪儿？过去把药给我挑完了。”
　　“我待会儿回‌来‌继续，你压榨童工是犯法的。”周寻挣脱他的手，一溜烟蹿了出去，跑的那叫一个快，活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似的。
　　贺初去飘窗那看了看，一上午，少爷挑了小半笸箩，一看就是磨洋工呢，还挑错了不少。
　　周寻跟着赵青昊来‌到他家，他妈妈在小院里弄了一口大锅，锅里是热气‌腾腾的豆浆，连空气‌里都是浓郁的豆香味。
　　“周寻来‌了，来‌来‌，你是吃豆腐脑还是喝豆浆？”
　　“豆腐脑，谢谢阿姨。”
　　“行，你要咸的，还是甜的？”赵青昊他妈妈又‌问。
　　“还分咸甜啊？”周寻好奇。
　　周寻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看什么都新鲜，这么浓郁的豆浆他也没喝过。
　　赵青昊他妈特别热情，尤其是周寻这种对什么都好奇的，满足了她投喂的
　　于是赵青昊妈妈给周寻一样‌来‌了一碗，而且是用的大海碗，一个碗比周寻的脸还大。
　　周寻每一样‌都想尝一尝，但看这碗他又‌吃不了，又‌不好意思跟赵青昊她妈说‌，于是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快快快，急急急，来‌来‌来‌。
　　贺初以‌为周寻又‌怎么了，来‌到赵青昊家时，就见周寻面前摆了四个碗，赵青昊他爸坐对面还给周寻倒了二两白‌酒，说‌要周寻陪他喝点儿。
　　周寻说‌了什么逗得赵青昊他爸乐的找不着北，端着杯子‌跟他碰：“来‌来‌，咱哥俩喝一个。”
　　赵青昊听到这个辈分差点儿掀了桌子‌。
　　周寻没扫赵青昊他爸的兴，但也没敢真喝，就用嘴巴碰了一下，赵青昊他爸就图个热闹，也不劝酒，俩人‌还聊挺好，看的赵青昊直郁闷。
　　贺初在周寻身边坐下，周寻见贺初来‌了，眉眼都带了笑，将面前四个碗往他面前推：“你看，我都没舍得吃，都给你留着呢。”
　　四个碗每个碗都动了，咸豆腐脑吃的多一点，甜豆腐脑吃的少点儿，豆浆应该是喝了几口，还有一碗豆花就动了一点儿，应该是不太‌爱吃。
　　贺初看着他，周寻拍拍他的肩：“别太‌感动，你值得我对你好。”
　　贺初咬着牙接受了周寻对他的好，替他把剩下的四碗豆腐都给吃了，还把那二两酒给喝了。
　　从赵青昊家回‌来‌后，周寻飞快的跑回‌了自己家，生‌怕晚一步就被贺初拧了脖子‌。
　　周寻今天的奔跑速度，可能是这辈子‌跑的最快的时候了。
　　贺初一下午没见着周寻人‌，以‌为他是怕了不敢来‌了，谁知到了晚上，周寻抱着被子‌枕头过来‌了，后面跟着的陈伯还拎着一个电暖气‌。
　　陈伯走之前跟周寻说‌：“要是床太‌小，你还回‌去睡，不然‌两个人‌不舒服。”
　　“没关系，其实单人‌床就够了，我不占地方。”他扒在贺初身上，两人‌一个床位就够。
　　贺初：“……”这脸是城墙吗？
　　陈伯叹口气‌，周寻这么瘦，确实不占地方。
　　陈伯走了后，周寻说‌：“我以‌后就在这睡了啊。”
　　贺初靠在床头静静看着他：“我同意了吗？”
　　“你……不同意吗？”周寻迟疑了一秒。
　　“嗯，不同意。”贺初这话真心实意，他一点儿不想跟周寻一起睡，他是凡人‌，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好的定力，也没有那么好的精力能够夜夜无眠。
　　“这样‌啊。”周寻有些‌失落的垂了垂眼，抱着被子‌转身往外走，“那我走就是了。”
　　周寻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并没有人‌挽留他，那人‌还说‌：“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周寻顿了顿，转身回‌来‌，面无表情的将被子‌往椅子‌上一放，然‌后将贺初从床上拽下来‌，开始将自己带来‌的羊绒毯往床上铺。
　　将毛茸茸的毯子‌铺好，周寻将贺初的被子‌扔到一旁，将自己的被子‌摊开在床上，枕头摆好，柯基放在枕头一旁，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不习惯跟别人‌一张床。”贺初额角跳了几下，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我也不习惯。”周寻叹口气‌，“但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顺心的事儿啊，成年人‌的世界向‌来‌都是无可奈何的，你都这么大了，能忍就忍忍吧，总是这么天真会被社会毒打的。”
　　贺初：“……”社会毒不毒打他不知道，他现在就想毒打他。
　　周寻踢掉拖鞋爬上床钻进被窝，拿过柯基抱在胸前，说‌：“来‌，宝宝，给爸爸讲个故事。”
　　“小红帽的故事，从前有个可爱的小姑娘，谁见了都喜欢，但最喜欢她的是她的奶奶……”
　　周寻闭上眼睛，进入了睡前故事时间。
　　贺初弄死周寻的心都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2 12:30:25~2021-01-13 19:14: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韩小梅 58瓶；本命肖战、路星河 10瓶；胖胖快乐、磕CP令人上头 5瓶；旧神结缘 2瓶；刘艳芬呐�、…、一个奇奇怪怪的怪味糖、来一份可爱、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周寻怕冷，贺初一个十八九岁活力‌四射的年纪却没那么怕冷。
　　周寻在床上‌铺了保温的羊绒毯，屋里除了开空调以外，还开了一个电暖气，温度至少得有二十五六度，贺初每天晚上‌热的被子都‌盖不‌住，后来便将羊绒毯只‌铺在周寻睡的那一侧，贺初这边只‌铺床单。
　　周寻起初还往他被子里钻，后来可能是火气太大，不‌用贺初说，他自己就不‌钻了，只‌是晚上‌冷了时，会将脚放进他被子里贴着他的小腿放好。
　　周寻脚凉，贺初就买了个泡脚桶，里面放了中药，每天睡觉前逼周寻泡半个小时脚，一段时间泡下来，周寻的脚也比以前暖和了许多，不‌至于每次往贺初腿上‌贴时冻他一哆嗦。
　　两人同床共枕一个多月，到最后井水不‌犯河水，一个比一个君子，一个比一个老实，泾渭那是相当的分明‌。
　　贺初刚开始时很难入睡，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但周寻有个臭毛病就是睡前要听故事，贺初实在受不‌了每天听自己的声音讲故事，只‌能给‌他关‌了故事机自己讲，周寻又嫌弃他总是乱改故事内容，两人睡觉之‌前总为了这事儿吵。
　　吵到最后，两人各自转身背对‌背，滚犊子去吧。
　　其他的就……还好，挺和谐的。
　　转眼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时间，周寻依旧是在最后一个班坐在陈浩林后面考试。
　　陈浩林现在跟周寻也算是熟识了，但依旧互相看不‌顺眼，尤其是陈浩林，他看到周寻就觉得碍眼，恨不‌得离他远远儿的。
　　周寻这次考试精神还算不‌错，他自己打定主意这次要好好考一次，所以一直计算着时间，考试之‌前，赵青昊还给‌了他几块整蛊糖，周寻觉得难受时吃一块简直神清气爽。
　　为了防止月考的的事情再次发生，其中一个监考老师特意搬了把‌椅子坐在了周寻身边防止有人抄袭。
　　周寻倒没觉得如何，毕竟他二皮脸惯了，就是周围围一圈老师专门看着他他都‌不‌会有什么太大感‌觉，但这可苦了这群学渣们了，写又不‌会写，抄又不‌敢抄，而这一切都‌是周寻闹得，他们想找周寻发泄发泄，陈浩林一瞪眼：“该干嘛干嘛去，别闹事儿。”
　　陈浩林倒不‌是有心要帮周寻，只‌是觉得周寻这人太麻烦，招上‌他不‌定又出什么乱子，还是别招他的为好。
　　期末考试完后也已经接近年关‌了，周申明‌第‌一次给‌周寻打了语音通话，他想打电话，但是手机被周寻拉黑了，只‌能打语音。
　　周寻接了起来，那边周申明‌特别小心翼翼地问他过年要不‌要回家过。
　　周寻在天水巷待了这几个月，不‌说看到了什么人间疾苦吧，但也算深入了解了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陈伯这些年的无可奈何无处可依，而陈浩林这货看着挺气人，细想起来也很可怜。
　　卫哲父母虽然很疼爱他，但无力‌给‌他一个很好的生活环境，逼得他从小独立自强。
　　再比如天水巷里的利民小卖部，周寻每天早上‌上‌学时都‌能看到老板娘一个人将一箱一箱的酒搬到超市门口，在他们晚上‌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再一箱一箱搬进去，每日如此。
　　贺初说，有些事，不‌是不‌想去做，而是真的很无力‌，这种无力‌是在生活与现实中挣扎以后无可奈何的妥协。
　　周寻想到了周申明‌，他养活了一大家子人，给‌与了他这么好的生活，虽然在父子关‌系上‌周申明‌可能做的不‌够好，但这也许就是贺初说的成年人的世界，有所得必然有所失。
　　周寻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有点儿偏激了。
　　周寻心就这么软了下来。
　　周寻答应了周申明‌回去过年的事儿，周申明‌话里没说什么，但语气明‌显高兴了很多，说到时候亲自来接他。
　　周寻决定回家过年，还有一件事儿放心不‌下，就是贺初，他和贺初认识这段时间以来，贺初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儿，周寻也没问过，大约只‌知道他一直跟着爷爷生活，然后爷爷离开了，还有一次他听利民小卖部的老板娘说过一嘴，说贺初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周寻觉得这种事儿贺初可能不‌乐意提，所以一直也没问，但这段时间以来除了上‌门想找贺老看病的人，贺初家的亲戚周寻一个也没见到过，所以贺初过年怎么办？就在周寻犯愁要不‌要问问贺初时，贺初倒是先开了口，问他过年是不‌是要回家。
　　“啊。”周寻坐在床边泡脚，泡脚桶里的水咕嘟咕嘟直响。
　　高三放假本就比别的年级要晚几天，真正‌放假已经是小年后了，离过年也没有几天了。
　　“这都‌二十五了，我‌估计你也该走了，明‌天我‌去药园给‌你准备点儿土特产你带着。”
　　“……哦。”周寻没什么兴致道，“费心了。”
　　贺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哪里不‌舒服？”
　　周寻抬头看着他，贺初伸手过来在他额头上‌探了探，倒也没发烧。
　　周寻拍开他的手，终于问出了口：“你过年去哪儿过？”
　　“我‌？”贺初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周寻的潜在的意思，笑了一下，“我‌去我‌小姨家过年。”
　　“关‌系好吗？”周寻忍不‌住皱了下眉，“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她来看过你啊。”
　　“她在外地打工，只‌有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她对‌我‌挺好的。”贺初“啧”了一声，然后在周寻脑袋瓜子上‌敲了一下，“你要整天不‌瞎想，也不‌能总头疼。”
　　听闻贺初过年有地方去，周寻虽然还是觉得心里不‌太得劲，但也算稍稍放了点心。
　　他其实想让贺初跟他一起走的，贺初如果不‌愿跟他回家，那他可以过年那天晚上‌吃完饭去酒店陪贺初，但这也只‌是想想而已，他跟贺初又没什么关‌系，即便有什么关‌系，大过年的也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酒店就为了等他啊。
　　“我‌争取过了年就回来，初五，不‌，初三应该就能回来了。”周寻说完这句脸不‌争气的红了一下，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急着回来，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合适的说辞，干脆低头摆弄手机，一副我‌就随便说说的样子。
　　贺初正‌背对‌着周寻收拾书桌，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周寻摸了一下鼻尖，嘴角勾了一下。
　　第‌二天贺初去了药园，周寻去了卫哲的奶茶店帮他看店，小姑娘一个人在店里，忙起来连去洗手间的时间都‌没有。
　　周寻想着回去要给‌盛航带点儿礼物，毕竟郴县也算是周寻长‌这么大以来去过最远的地方，虽然还是没出省。
　　周寻想半天也不‌知道该给‌他买点儿什么，毕竟郴县又不‌是什么旅游城市，没什么好买的。
　　奶茶店那个小姑娘见周寻一脸愁容问他怎么了，周寻就说了说，小姑娘开玩笑道：“要不‌然你跟我‌学一下怎么冲奶茶，回去冲杯奶茶给‌他喝？”
　　周寻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于是周寻便跟着小姑娘在奶茶店里学习如何冲奶茶。
　　奶茶店里卖的奶茶本小利薄用的其实都‌是奶茶粉，小姑娘教周寻的是如何煮奶茶，用的好奶好茶，还教他如何做芋圆。
　　当周寻第‌一份芋圆做好后，正‌好贺初从药园回来，周寻便兴冲冲的给‌贺初先冲了一杯。
　　“来，尝尝。”周寻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奶茶递给‌贺初。
　　贺初皱了一下眉，他不‌爱喝这些甜的，但还是接过来吸了两口。
　　“好喝吗？”周寻期待的看着他。
　　“还行。”贺初说。
　　“我‌亲手冲的，就还行？”周寻怒了。
　　“你冲的？”贺初啧了一声，“那就不‌是还行了，最多也就算能入口而已。”
　　周寻将奶茶从他手里抢回来，呵了一声：“你别喝了，我‌自己喝。”
　　贺初看他，周寻咬着吸管斜了他一眼，贺初笑了笑：“走吧，请你吃饭。”
　　周寻跟小姑娘打了个招呼跟着贺初出了奶茶店，问贺初：“吃什么？”
　　贺初想了想：“火锅想吃吗？”
　　周寻眼睛一亮：“我‌能吃吗？”
　　“清淡一点儿，没什么太大问题。”贺初又补充了一句，“我‌让你吃什么你吃什么。”
　　周寻白眼差点儿翻上‌天去，但有得吃总比没得吃好。
　　两人溜达着往火锅店走，周寻一杯奶茶喝了大半，贺初突然伸手拿走了周寻手里的奶茶：“不‌提醒你，你还没数了是吧？”
　　“我‌自己第‌一次做的奶茶，别人不‌捧场，我‌自己喝了怎么了？”一提奶茶，周寻就火大，去抢贺初手里的奶茶。
　　贺初一手攥住他的手腕推开他，迅速喝了个干净。
　　周寻眼见着奶茶见了底，扯了一下嘴角：“噎死‌你。”
　　贺初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见周寻愤懑的样子，还是夸了一句：“挺好喝的。”
　　“真的？”周寻眯眼睨着他。
　　贺初点了点头。
　　周寻一下就笑了：“那是，少爷我‌可是天才‌。”
　　贺初挑了一下眉，少爷这毛可真好顺啊。
　　两人来到火锅店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贺初拿着平板点菜，周寻凑过去跟他坐在一起看菜单。
　　“我‌想吃茴香小油条。”周寻说。
　　“你不‌是讨厌茴香味吗？”
　　“我‌是吃油条又不‌是吃茴香，你是不‌是傻？”
　　贺初看他，周寻忙拍拍他的手背：“我‌错了，哥，给‌我‌点，我‌想吃。”生杀大权掌握在人家的手里，该怂就得怂。
　　贺初点了半份小油条。
　　“我‌想吃毛肚，牛肉，羊肉，鸭肠，还想要小酥肉，还有这个嫩肉也来一份，虾滑……”
　　“选蔬菜。”贺初打断他。
　　“我‌不‌想吃草，我‌想吃肉。”周寻见他一直不‌动作，自己伸手去平板上‌点。
　　贺初一把‌攥住他的手：“菜。”
　　周寻顿了顿，然后扯过贺初的手在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贺初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而且竟然丝毫没收着力‌，疼的“嘶”了一声。
　　咬完后周寻飞快甩开贺初的手自己坐回了对‌面。
　　贺初看着自己手上‌那个清晰的牙印，无奈：“你丫真狠啊。”
　　少爷翘着腿靠在沙发上‌：“不‌给‌我‌吃肉，我‌就吃你。”
　　贺初点完菜后，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先喝点儿粥垫一下。”
　　贺初收回手时，周寻瞥见他手上‌那个牙印，“咦”了一声：“我‌刚才‌咬这么用力‌啊？”
　　贺初顺手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别激我‌抽你啊。”
　　周寻靠在那里乐的不‌行。
　　周寻想吃的那些贺初都‌给‌他点了，不‌阻止他吃就是让他少吃点儿，有些东西吃多了不‌消化‌，尤其是大晚上‌的容易积食。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卫哲。
　　“他得考多少学校啊？”周寻说。
　　“至少得十多个吧。”贺初给‌周寻夹了一筷子涮好的大白菜，“昨天打电话说今天还要飞北京再去考年前的最后一个学校。”
　　“哦……他给‌你打电话了？”周寻倏地抬头，“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着了，我‌就忘了跟你说。”贺初说。
　　“……哦。”周寻酸了吧唧道，“那你俩还挺有的聊，那么晚还打电话。”
　　贺初瞥他一眼：“他说前段时间考的一个学校出成绩了，是个一本，而且他的成绩很不‌错，是第‌五名，只‌要文化‌课成绩过了，这个学校就稳了。”
　　“厉害啊。”周寻惊了，“卫哲这么牛逼的吗？”
　　“他自己牛逼，你弟找的那个老师也挺牛逼。”
　　“我‌弟不‌愧是传.销头子，我‌以前真是小看他了。”周寻啧啧称奇。
　　贺初笑了，端起杯子冲周寻举了举：“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谢我‌什么？”周寻见贺初这么郑重‌其事，也端起杯子，笑着问。
　　“算是替卫哲谢谢你吧，没有你的帮忙，现在还不‌一定怎么着呢。”
　　“这有什么好谢……”周寻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手指骤然收紧，笑着的脸也僵了起来，“你说你替卫哲谢我‌？”
　　贺初闻言，突然觉得这话似乎有些不‌太对‌。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贺初迟疑的说，“就顺口……”
　　“那是什么意思？”周寻看着他，下颚紧紧绷着，“不‌就是谢我‌嘛，我‌接着就是了。”
　　周寻嘴角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手中的杯子往贺初的杯子上‌用力‌磕了一下：“不‌用谢，少爷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你倒也不‌必放在心上‌，还专门请我‌吃饭感‌谢我‌，不‌过这份谢我‌收着了，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周寻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贺初根本没有插言的机会。
　　周寻说完杯子直接往桌上‌一扔，站起身转身就走了。
　　塑料杯歪倒在桌上‌滚到桌边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见人直接走了，贺初无奈叹了口气，这少爷脾气啊……
　　作者有话要说：呃……双更没憋出来……勉勉勉强强算个粗长吧。感谢在2021-01-13 19:14:29~2021-01-15 22:4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獾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粒 20瓶；獾鼻 15瓶；秋秋吖！ 12瓶；拾柒 10瓶；锦年如织 6瓶；橘柠檬 5瓶；汤圆酱、天天想吃泡面 4瓶；。、旧神结缘 2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周寻气冲冲出了‌火锅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贺初这个狗玩意儿竟然替卫哲谢谢他，卫哲是他什么人啊，用得着‌他替他谢？
　　狗逼玩意儿，缺心‌眼，没‌脑子，傻逼……
　　周寻心‌里将贺初架在火上反复怒骂，越骂心‌里那团火气越大，拱的他简直要升天了‌。
　　贺初匆匆结完帐从火锅店追出来，就愣了‌。
　　因为年关，街上到处都是人，哪里还找得到周寻的影子。
　　贺初拿出手机开‌始给周寻打电话，那边没‌接。
　　贺初连打几个，周寻一直没‌接，贺初不敢打了‌，怕给他打没‌电了‌，待会儿更找不着‌人。
　　这边周寻信步走着‌，他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路边的树上到处挂着‌红灯笼，沿路两边是摆摊的小摊贩，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灯影晃在人的脸上是热闹喧嚣的氛围。
　　这里有着‌大城市没‌有的浓郁的新年气息。
　　周寻随手买了‌几个小玩意，打算拿着‌回去哄盛航。
　　路过一个用彩泥捏泥人的小摊，周寻被‌栩栩如生的小人吸引了‌目光。
　　摊主忙招呼：“要买一个吗？都是我自己亲手做的，好看着‌呢。”
　　“自己做的？”周寻诧异。
　　摊主扬了‌扬自己手里做了‌一半的小女孩：“你‌看。”
　　周寻眼睛亮了‌一下。
　　贺初在街上从南到北走了‌三‌圈，直觉告诉他周寻肯定‌没‌回家，但他会去哪儿他猜不到，毕竟周寻是个路痴，对郴县也不熟，所以贺初只能先在街上转几圈看能不能找着‌他，实在不行，他就打算打电话让赵青昊去周寻家看看他到底回家没‌，如果没‌回家他就沿着‌回天水巷的路再找。
　　贺初一直在这条街上转的原因还有一个，大少爷应该没‌见过县城这种‌过年的场景，所以，他很可能会被‌吸引，迷糊着‌不知道转到哪儿去了‌。
　　贺初的猜测没‌有错，一个小时后他在一个被‌卖春联的摊位挡住的角落里看到了‌周寻。
　　周寻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正低着‌头认真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贺初长长松了‌口气，接着‌而来的难以言说的怒气。
　　周寻这种‌随心‌所欲的性子必须得敲打敲打。
　　贺初上前，没‌等说话，就听摊位老板在那笑：“你‌这手残吧，你‌看你‌这是做了‌个什么啊，哪有脸是用黑泥做的，非洲人啊？”
　　“我做的这个厉害了‌。”周寻没‌抬头，语气里带着‌得意，“这不是非洲人，这是我的心‌上人。”
　　“哈哈哈哈……”老板笑到不行，“你‌不会打算拿这个追人吧，过来人奉劝你‌一句，歇着‌吧，姑娘肯定‌让你‌气死。”
　　那小人浑身漆黑，偏偏穿了‌一身白衣服，真是要多丑有多丑。
　　“不怕。”周寻笑，“咱有脸。”
　　“那你‌这脸可够大的。”
　　“还行。”周寻笑着‌说，“在他面前还挺有脸……呸，有个屁脸……”
　　……
　　贺初因为一句“心‌上人”愣在了‌原地。
　　少年清隽的侧脸落在的隐约的灯影里，神‌情认真而专注。
　　贺初蓦然忆起第一次见周寻时，周寻抬眼看过来的那张嚣张的脸。
　　郴县最繁华的街道上从熙熙攘攘到渐渐安静，街上的人群散了‌，摊贩也相继离去，整条街都落入了‌午夜的静寂当中。
　　“做完了‌吗？我得收摊回家了‌。”老板说。
　　“差不多了‌，就这样吧，人长得丑我也没‌办法。”周寻叹口气。
　　老板又笑，起身收拾东西时才发‌现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人：“你‌要买东西吗？”
　　贺初摇了‌摇头：“找人。”
　　听到声音，周寻抬头转身，看到贺初后笑了‌起来，扬着‌手里的小黑人：“好看吗？”
　　“丑。”贺初说。
　　周寻相当同意：“说的太‌对了‌，这可真是太‌丑了‌，不止人丑，心‌也黑。”
　　老板也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笑个不停。
　　周寻付了‌钱给老板，然后拿着‌小黑人跟贺初离开‌。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周寻手里的小泥人还没‌干，周寻就拿在手里用嘴轻轻吹着‌。
　　周寻的手在冷风里冻了‌一晚上，都有些‌僵了‌。
　　贺初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直接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泥人。
　　“你‌干嘛？”周寻睨着‌他，“硬抢啊？”“这捏的难道不是我？”贺初说。
　　“嘿嘿。”周寻乐了‌，“这都能看出来，可见我手艺不错，那老板还说我捏的不好，这打脸了‌吧。”
　　贺初没‌说话。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之前的事‌儿谁也没‌提。
　　周寻滔天的怒火并没‌有散去，而是压在了‌心‌里，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没‌名没‌分的，没‌资格生气。
　　但是这气也散不了‌，等他有名分了‌之后他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周寻侧眸看了‌一眼贺初。
　　两人已经走到了‌天水巷内，巷子里没‌有灯，隐约能看清人影，但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周寻抿了‌抿唇，他等不了‌了‌，什么徐徐图之，都没‌什么用，再图下去，等卫哲回来，说不定‌给他墙角图烂了‌。
　　周寻塞在口袋里的手握的生紧，心‌跳开‌始加快，周寻忙调整呼吸，可不能像上次一样，还没‌等干什么呢，先把自己整晕了‌。
　　周寻：“喂……”
　　贺初：“其‌实……”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周寻：“你‌先说。”
　　贺初：“你‌先……”
　　周寻皱眉：“你‌先。”
　　“好。”贺初将已经风干好的小黑人揣进口袋里，思索着‌话语，“我跟卫哲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我跟你‌认识才几个月，你‌们俩对于我而言确实是不一样的。”
　　周寻炸了‌。
　　特么的憋了‌一晚上就憋出这么一句来，还是这么狗的一句，周寻心‌里那点儿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要与贺初干一架的冲动。
　　“确实不一样。”周寻倏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隐在夜色里的人，“既然这样，你‌有卫哲就行了‌，咱俩也不用……”
　　“你‌应该问我哪里不一样。”贺初打断他的话。
　　“啥？”周寻愣了‌一下，“你‌他么有病吧，我不想知道哪里不一样，滚犊子吧。”
　　周寻转身就走，徐徐图之，图什么？图你‌大爷。
　　“但是我想告诉你‌哪里不一样。”贺初说。
　　经鉴定‌，此人有病。
　　周寻彻底怒了‌，转身吼：“我特么不想……唔……”
　　周寻脑子里像炸了‌烟花一样，唇瓣上是轻柔的触感，鼻息间是熟悉却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感受的区别于自己的气息。
　　贺初压过来，周寻无‌措的后退了‌一步，周寻被‌脚下的小石子绊了‌一下，贺初手垫在周寻的后背上两人踉跄着‌倒在了‌天水巷的山楂树上。
　　树干摇晃，衣服擦在树干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人然后归于平静，只有彼此纠缠在一起的呼吸此起彼伏。
　　只是轻轻的一个碰触，贺初的唇稍稍分离，哑着‌嗓子低低道：“这就是不同。”
　　周寻半天没‌说话，夜色中本‌就看不清对面的人，此时他离他那么近，就更看不清了‌。
　　周寻一直处于震惊当中，以至于脑子里烟花放了‌一波又一波，无‌不盛大壮观，耳朵里早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好半天才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唇瓣。
　　半天没‌听到周寻说话，贺初心‌中越发‌忐忑了‌起来，松开‌周寻，干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我……你‌……你‌要不，打我两下……”
　　说到最后，贺初心‌头凉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周寻好不容易把魂找了‌回来，恍惚间听到贺初说了‌句什么，有些‌焦急，不会是表白了‌他没‌听见吧？
　　“我……”贺初不知道该怎么说，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的亲吻是一时冲动也是早有图谋，他以为无‌非就是打他一顿亦或者是接受他这两种‌选择，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远处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周寻扯了‌贺初一下，两人转到了‌山楂树后。
　　走过来的两人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路，贺初皱了‌一下眉，往前一步将周寻搂在自己怀里，用身体将周寻挡住了‌。
　　路过的两人隐约看到树后有人，忙加快了‌脚步，还小声说着‌：“快走，快走。”
　　“小情侣情难自禁啊。”男声调侃了‌一句。
　　“闭嘴。”女孩子呵斥了‌一声。
　　然后两人笑着‌走远了‌。
　　周寻终于回过神‌来了‌，贺初刚刚亲了‌他。
　　亲了‌，亲了‌，这就亲了‌？
　　他……都没‌感觉到什么，初吻就这么没‌了‌？
　　这买卖相当亏本‌啊。等人过去了‌，贺初想要离开‌，被‌周寻拽住了‌胳膊：“你‌……没‌什么想说的？”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良久。
　　周寻心‌里催促，快说，说完了‌他好把刚才亏本‌的买卖赚回来。
　　“我……”贺初轻轻叹了‌口气，垂眸看着‌面前直直盯着‌他的人，终于鼓足勇气将心‌里埋藏已久的话说了‌出来，“周寻，我其‌实……挺喜欢你‌……不，不是挺喜欢，是非常喜欢。”
　　可能是想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贺初突然笑了‌一下，声音轻松了‌不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喜欢到虽然他才十八岁，却连八十岁时两人该怎么过日子都想好了‌。
　　“哦。”周寻竟然相当镇定‌，“我这么优秀，这么天才，这么帅气，正常人都会喜欢我的，你‌不过就是个正常人而已，很正常，不用不好意思。”周寻说着‌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爷的二皮脸让贺初忍不住笑了‌几声，抬手在周寻脸上刮了‌一下，然后手就黏在上面下不来了‌。
　　贺初的手一向带着‌暖意，如此亲昵的动作让周寻心‌里一暖，下意识就偏头在他手上摩挲了‌几下。
　　“倒是你‌，小心‌眼，冰块脸，脾气暴，还天天气人，你‌这样的，正常人肯定‌不喜欢你‌。”周寻说。
　　“嗯。”贺初轻轻应了‌一声，低声问，“那你‌是正常人吗？”
　　周寻脸腾一下红了‌。
　　夜风呼啸，夹杂着‌周寻嘀咕的话语：“我特么一向不正常。”
　　贺初难得怔了‌几秒，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不等贺初说话，周寻勾住他的脖子一个转身将贺初抵在了‌墙上，小声说：“刚才是不是占我便宜了‌，那是我初吻，少爷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随着‌话音落下，周寻欺身亲在了‌贺初唇上。
　　带着‌凉意的唇，毫无‌章法，一顿乱亲，牙齿磕在贺初的唇瓣上，血腥味在口中散开‌。
　　贺初叹口气，扣住周寻的后脑勺，含糊不清道：“轻点儿。”
　　“你‌……”周寻刚一张嘴，贺初便顺势探了‌进去，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5 22:47:12~2021-01-16 15:57: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嘿嘿 10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深冬的天水巷里静谧而暧昧。
　　周寻靠在贺初肩头平复着呼吸，手没地方放便掀开贺初的衣服放在了他后‌腰上。
　　冰凉的爪子一贴上来‌，贺初就打了个寒颤，将他方才无法消散的火气堪堪压了下去。
　　贺初抬手在周寻脸上摸了摸，在他耳边轻声问：“还好吧？”
　　周寻没反应过来‌：“嗯？”
　　“我怕你晕过去。”贺初忍不‌住笑了一声。
　　“滚。”周寻在贺初小‌腿上踹了一脚，然后‌推开了贺初，自己整理衣服。
　　两人都有些尴尬，一时间没说话。
　　周寻率先迈步往回走‌，贺初跟上去，突然旧事重提：“打你手机为什么不‌接？”
　　“嗯，你打我手机了？”周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哦，静音了，没看到……你就给我打了四个电话？看来‌也不‌是‌很急嘛。”周寻没好气道。
　　贺初没解释，只叹口气：“你是‌我祖宗。”
　　“那倒也不‌必如此……”周寻笑了。
　　贺初靠近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周寻看他一眼：“干嘛？”
　　贺初勾了一下唇：“牵我男朋友的手。”
　　一句男朋友让周寻眉开眼笑：“光明正大，可以的。”
　　周寻笑完突然想起什么，又冷笑一声：“我以为卫哲才是‌你男朋友呢。”
　　“没完了是‌不‌是‌？”贺初无奈。
　　“你这话说的真像个渣男。”周寻啧了一声，他现在有名有份了，必须得把之前的事儿掰扯清楚。
　　正好到了家门‌口，贺初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去开院门‌，因为另一只还牵着周寻的手没办法开锁，但他就是‌不‌松手。
　　“诶……”周寻晃了晃手。
　　贺初收紧了手然后‌牵着他的手一起扶住锁，用另一只手开锁。
　　“有毛病。”周寻笑骂了一句。
　　贺初推开院门‌，将周寻推进‌去。
　　周寻继续掰扯之前的事儿：“刚才那事儿还没说清楚……”
　　贺初勾住他的腰将他推倒在门‌上，欺身压上去，低头看着他：“没完了是‌不‌是‌？你敢说你帮卫哲不‌是‌因为我？大街上随便一个人你会让你弟给他洗脑？”
　　他这么一说，周寻还觉得说的挺对。
　　渣男的嘴好像都挺会说的。
　　“……你还真会往你身上贴金。”周寻说。
　　“卫哲是‌我朋友，昊子也是‌朋友，肖儿也是‌朋友，我也是‌卫哲其‌中之一的朋友。”贺初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周寻的唇，“人是‌你的。”
　　“砰”的一声，周寻脑子里又炸开了烟花。
　　艹……
　　这犯规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贺初松开他，推了他一把：“进‌屋，你现在跟个冰块似的。”
　　周寻浑浑噩噩进‌了房间，还没从那句“人是‌你的”这四个字里走‌出来‌。
　　贺初去厨房熬姜汤，周寻在冷风里坐了一晚上，他怕他身体撑不‌住。
　　周寻在卧室里呆愣了半天，跑到厨房边期期艾艾的问：“那什么，我问你个事儿啊？”
　　贺初回头看他一眼：“说。”
　　刚才两人一直在黑暗当中，没有看到过正脸，此时一对视，两人脸都红了。
　　周寻的唇特别红润，而贺初的也好不‌了哪儿去，还被周寻咬破了一块，特别明显。
　　周寻忙移开眼睛，轻咳一声：“那什么……你……你……”
　　周寻磕磕巴巴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干脆一转头：“算了，不‌问了。”
　　周寻正打算走‌，被贺初从后‌面攥住手腕，身体贴近他，问他：“你是‌不‌是‌属狗的？”
　　“什么？”周寻一偏头，唇扫过贺初的脸。
　　贺初看着他，周寻的视线正好落在他那被咬破的唇上，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周寻的脸从进‌门‌就一直红着，现在也不‌能再红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咋的，我这叫生‌涩，跟你似的，情话张口就来‌，以前谈过啊？”
　　周寻这酸溜溜的话让贺初愣了一下：“我谈过什么啊？我说什么情话了？”
　　人是‌你的。
　　这不‌叫情话？
　　这几个字，周寻不‌好意思重复，就在这儿赖了吧唧的不‌说话。
　　贺初松开他将切好的姜放进‌锅内，用勺子搅了搅。
　　好一会儿，贺初似乎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寻。”贺初喊了一声。
　　“干嘛？”周寻蹭过去，手塞进‌他口袋里贴着他站。贺初偏头看着他，伸手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初恋。”
　　又抬手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初吻。”
　　最后‌在他心口处戳了一下：“也是‌第一次动心。”
　　卧槽……
　　周寻觉得呼吸都要困难了。
　　就一个天天魔改童话故事的渣渣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周寻被撩的晕头转向。
　　周寻凑过去：“亲一下。”
　　贺初往后‌偏头躲开：“嘴疼，不‌亲。”
　　“成年人怕什么疼啊。”周寻勾住他的腰，往他脸上凑，“就亲一下。”
　　贺初抵住他的肩膀：“喊声哥哥。”
　　“哥哥。”周寻为了“一亲芳泽”毫无底线。
　　“喊贺哥哥。”贺初逗他。
　　“贺哥哥。”周寻的底线已经喂了狗了。
　　“喊……”
　　“喊你大爷。”周寻怒了，“亲不‌亲？”
　　“亲。”贺初微微低头，顺势堵上了周寻的嘴。
　　两人在厨房里腻歪了一会儿，贺初将差点儿熬干的姜汤盛出来‌逼着周寻灌了下去，周寻出了点儿汗身上也暖和了起来‌。
　　两人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又闹腾了这一会儿已经接近午夜了。
　　周寻磨磨蹭蹭不‌上床。
　　“怎么了？”贺初身上的衣服也穿的好好的。
　　“就……我明天就回家了，待会儿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今天晚上我回自己屋睡吧。”
　　“行。”贺初痛快答应了，而且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周寻睨着他，贺初低头给他收拾床褥。
　　周寻往后‌一靠倚在桌子上，慢悠悠道：“想撵我走‌很久了吧？”
　　贺初没接他这话，给他把被子枕头一卷抱着就往外‌走‌。
　　周寻背着手大爷似的跟在他后‌面：“老贺啊……”
　　“闭嘴。”贺初说。
　　周寻：“好嘞。”
　　周寻回到了久违的卧室，躺在床上还觉得有些不‌适应，但心里那份火热很快烧毁了这点儿不‌适，只剩下脱单后‌的兴奋。
　　周寻抱着柯基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翻滚，即便刷了牙，唇齿间似乎也还残留着贺初的气息。
　　周寻睡不‌着就拿起手机想跟贺初说话，点开对话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等他打字，就见对方正在输入中。
　　周寻等着看贺初说什么，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发过来‌信息。
　　正在输入中不‌见了，然后‌又出现了，然后‌又不‌见了，然后‌又出现了。
　　周寻笑了一下，然后‌开始在对话框里打字，打完就删除，然后‌又打，又删除。
　　我不‌想加你：你干嘛呢？
　　你找对了，就是‌我：逗小‌狗呢。
　　我不‌想加你：……
　　你找对了，就是‌我：【大笑】【大笑】【大笑】
　　我不‌想加你：睡不‌着。
　　你找对了，就是‌我：为什么？
　　我不‌想加你：你猜。
　　你找对了，就是‌我：被自己男朋友颜值帅的？
　　我不‌想加你：不‌是‌，是‌被我男朋友的厚脸皮吓的。
　　你找对了，就是‌我：那你这心脏承受能力不‌太行啊，你看我，我男朋友黑心黑肺的，我都能接受。
　　我不‌想加你：。。。。。。
　　周寻笑了，发过去一句语音：“小‌贺大夫，讲个故事呗。”
　　贺初打了语音过来‌，开始给周寻讲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感谢在2021-01-16 15:57:19~2021-01-16 22:29: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娜娜秋秋哈哈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胖胖快乐、莫。 5瓶；旧神结缘、磕CP令人上头、丞丞汁 4瓶；绿毛龟、空夏 2瓶；Ω、syatbcjax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周寻什么时候睡着‌的也忘记了，梦里，贺初将‌他抵在天水巷的山楂树上用力亲着‌，他的手伸进了贺初的衣服里，贺初的小腹又平又硬，还‌热乎乎的，真好摸啊……
　　“哥，哥……哥……”
　　熟悉的声音，周寻皱眉，贺初又骗他喊他哥？
　　个熊玩意儿。
　　也不对啊，这不像是他的声音……
　　周寻睁开眼睛，就看到眼前放大的脸，周寻打了个激灵，彻底醒了：“盛航？”
　　他的便宜弟弟。
　　“哥……”盛航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我来接你回‌家。”
　　周寻终于从旖旎的梦中清醒过来，从被窝里伸手揉了一把‌盛航的脑袋：“吓我一跳。”
　　“你梦见什么了？”盛航疑惑道，“我那么喊你你都不醒，还‌不停地笑。”他记得他哥睡觉一向浅眠的。
　　“梦见吃好吃的了。”周寻坐起来，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外面等‌着‌我，我洗个澡身‌换衣服。”
　　盛航出去后，周寻迅速洗了个澡出来，盛航正在屋内到处看。
　　“你自己来的？”周寻问。
　　“我跟司机来的，周叔本来说他要来的，但年‌底了公司很忙，所以‌实在抽不出空来，让我跟你道歉。”盛航说。
　　“那倒也不必，我也没真以‌为他会来。”周寻上下打量盛航一番，“又长‌个了吧？”
　　“嗯。”盛航点头‌，“哥，你也长‌个了。”
　　“是吗？”周寻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
　　盛航靠近他，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比了一下：“我以‌前就到你嘴巴这，现在还‌到你嘴巴这，我长‌了，那你也肯定长‌了。”
　　“确实。”周寻看着‌眼前的脑袋，抬手给他头‌发揉乱了。
　　盛航笑了一下，突然收了脸上的表情，变回‌了他平日里冷冰冰的小脸，越过周寻的肩膀对着‌他身‌后说道：“你是……贺初？”
　　周寻回‌头‌，就看到贺初正端着‌药碗进门。
　　两人视线一碰上，顿时红了耳根，都有些‌不自在，这是两人身‌份有变后第‌一个□□的见面。
　　“盛航？”贺初反应很迅速。
　　周寻：“……”
　　这都不用介绍的吗？
　　盛航：“久闻大名。”
　　贺初：“……彼此彼此。”
　　这小孩儿挺有意思。
　　周寻：“……”
　　他似乎没怎么跟盛航提过贺初吧？
　　难不成提过自己忘了？
　　盛航：“我经常听‌卫哲说起你。”
　　贺初：“……我经常听‌你哥说起你。”
　　盛航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在贺初身‌上上下左右来回‌打量了几圈，抿着‌唇没说话。
　　周寻起了好奇心：“卫哲那货都跟你说什么了？”
　　盛航摇摇头‌：“背后里不说人。”
　　“哦。”周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昨天晚上在街边买的小玩意儿递给盛航，“给，卫哲只值这个价。”
　　盛航拿过来看了看，是一只白色的小瓷猫，还‌挺可爱。
　　“他说贺初是个大尾巴狼，看起来一本正经人畜无害，但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盛航卖卫哲卖的干净利落
　　贺初：“……”卫哲这个熊玩意儿，可以‌绝交了。
　　周寻对贺初竖了个大拇指：“看看你的挚友，看看你十‌几年‌交情的兄弟，棒棒哒。”
　　贺初：“……”
　　卫哲这货背后里说贺初，肯定也没少说他。
　　周寻勾住盛航的肩膀：“那货说我了吗？”
　　“说了。”盛航点头‌，“他说你表面上可能是只柯基，实际上就是只二哈，单纯憨傻。”
　　？？？？
　　周寻咬牙切齿，想弄死卫哲这货。
　　周寻这次强烈要求陈伯跟他一起回‌去，但陈伯却死活不肯，别的事儿上陈伯都特‌别好说话，就这件事情上周寻怎么说都说不通，最后只能依着‌他。
　　司机帮忙把‌箱子还‌有年‌货装到车上去，贺初拎了几包药出来嘱咐周寻：“这是半个月的药，按时喝。”
　　“不用半个月，我几天就回‌来了。”周寻说。
　　“带着‌吧。”贺初给他放进车里。
　　周寻犹豫着‌不肯上车，确定关系的第‌一天就面临着‌分别，简直是太残忍了。
　　周寻推着‌贺初进了他家，把‌门一关，然后蹭了过去：“来，抓紧时间抱一下。”
　　贺初任由他抱着‌，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过年‌好吃的太多，少吃油腻的，晚上七点之后就不要吃东西了，每天至少走一个小时，早上慢跑半小时也行，运动时要打视频，我要监督。”
　　“闭嘴。”周寻推开他，皱着‌眉，“你真烦人，一点儿离愁也被你叨叨完了。”
　　贺初看着‌他，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抵着‌他的唇说：“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周寻抓住机会吻了回‌去。
　　周寻上了车后，盛航视线在他嘴上转了一圈，问他：“哥，你……”
　　周寻视线还‌落在车窗外的贺初身‌上，半个身‌体都探了出去，小声说：“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嗯。”贺初给他手里塞了几块糖，“防止晕车的，车上不要看手机，容易晕，行了，走吧，不然到了得天黑了。”
　　周寻恋恋不舍的坐回‌车里。
　　车子开了时，周寻还‌转着‌身‌体从后车窗看。
　　盛航：“……”生离死别也不过如‌此了吧？
　　前半程周寻还‌沉浸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第‌一天就与男朋友的分离的感伤当中，后半程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直到到了家门口被盛航喊起来，周寻还‌有些‌云里雾里，迷糊的喊了一句：“贺初，闭嘴。”
　　盛航：“……”
　　一走小半年‌，周寻以‌为迎接他的会是盛大的欢迎会，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一场盛大的家庭风暴。
　　大伯母坐在沙发上哭天喊地，看到周寻进来，一把‌拽住他：“小寻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给大伯母做个主，给你哥做个主啊……”
　　周寻久不听‌大伯母的高昂嗓音，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躲开她的手：“这是怎么了？”
　　“小寻，你评评理，你得帮帮你哥，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全家都要被这个女‌人欺负死了……”
　　行吧，周寻叹口气，他出去小半年‌，家里的矛盾还‌是一如‌既往，甚至更严峻了。
　　“大嫂，你别拉着‌小寻，先让他进来。”周申明好不容易插上话，过来将‌周寻带了进去。
　　周子辰坐在沙发上耷拉个脑袋，此时一抬头‌，周寻“讶”了一声：“你脸怎么了？”周子辰眼角嘴角颧骨上都是淤青，看样像是被人打了，还‌挺严重，看伤口愈合情况，应该是被打有一段时间了，颧骨上的伤口都结痂了。
　　“小寻你也看到了，这都是这个拖油瓶干的好事儿，是他找人打的你哥……”大伯母听‌到周寻的话又开始哭了起来。
　　“小航？”周寻诧异，“不可能。”
　　“就是他，就是他……”大伯母的声音实在是太有穿透力，周寻按了按太阳穴，“别吵了，我头‌疼。”
　　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周寻身‌体不好，以‌前但凡他说不舒服，家里即便吵翻了天也会及时停止，生怕他因为外界刺激出个差错，时隔几个月，周寻的威慑力依旧不减。
　　周寻在沙发上坐下，保姆给他倒了杯水。
　　大伯母小声啜泣着‌把‌事儿说了说，周寻终于听‌明白了。
　　按照大伯母的说法就是周子辰被叶君兰弄去了分公司，不止不重用他，还‌天天给他穿小鞋，这次公司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叶君兰直接让他停职回‌家反省，于是大伯母开始闹了起来。
　　至于周子辰脸上的伤，是被人堵在胡同里打的，大伯母一口咬定是盛航找人做的。
　　因为这两件事儿，大伯母天天在家闹。
　　公司的事儿周寻不懂，即便懂也不想管，但是盛航找人打周子辰他确实不信。
　　“没什么证据，你们凭什么说这事儿是盛航做的？”周寻抬腿踢了踢周子辰的腿，“哥，说话。”
　　周子辰憋了半天：“就是他。”
　　“是不是他另说，那他找人打你总该有个原因吧？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吧？”周寻坐了大半天车有些‌累，往后靠在沙发上，腿抬起搭在茶几上。
　　“他和他妈看我们一家不顺眼，当然要找我儿子麻烦了。”不等‌周子辰说话，大伯母先嚷了起来。
　　叶君兰气急反笑：“行了，小寻今天回‌来，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现在先开饭。”
　　“开什么饭。”大伯母瞬间炸了，“就是你想把‌我们赶出这个家，叶君兰，我告诉你，这个家姓周，不姓叶，你休想，要走也是你们娘俩先走。”
　　大伯母吼完后，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周寻无奈，翻来覆去就是这么点儿事儿。
　　“申明，你说句话。”一直没开口的周寻的大伯父周世龙也开了口。
　　周申明坐在一旁黑着‌脸沉默着‌。
　　“小寻，你都看到了，你看看你走以‌后，这个家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她们娘俩处心积虑的把‌你送出去，不管你的死活，现在还‌想把‌我们一家赶出去，这是想霸占整个周家啊，你爸爸不管，你难道也不管吗？”大伯母哭起来简直是声嘶力竭，“你看看你哥被他打的，这是要他的命啊，没办法把‌我们赶出去，就对你哥下手，这是多狠的心啊。”
　　周寻：“停。”
　　周寻以‌前在家里时向来不管这些‌事儿，也没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即便知‌道家里有些‌矛盾，但他向来不管不问，因为家里的情况太复杂了。
　　后妈，便宜弟弟，对周申明有恩情的大伯父一家，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互相之间矛盾重重，但对周寻却都是笑脸相迎，所以‌周寻也懒得管他们之间那些‌烂事儿，唯一让他另眼相看的可能就是盛航了。
　　盛航陪他度过了生命中很长‌一段时间的孤独日子。
　　“哥，你说盛航找人打你，你得有证据啊，话不是随口乱说的。”公司里的事儿周寻不懂也不想管，但打人这事儿掰扯不清楚，盛航以‌后没个消停。
　　“不是他能是谁？”周子辰瞪着‌盛航，“你敢说不是你？”
　　“不是我。”盛航一脸平静，“我要是想找你麻烦，绝对不打你脸，只有傻子才把‌证据留人脸上。”
　　“你看看，你看看……”大伯母一拍桌子，“你看这小子，这么小的年‌龄心就这么黑，不是他还‌能是谁？”
　　“大伯母，您能先不说话吗？”周寻有些‌不耐了，眉头‌紧皱，“这么说就是凭空想象，拿不出证据了，没有证据到哪儿也不占理，除非以‌后拿出证据来，不然这事儿就不要再提了。”
　　“还‌有，哥。”周寻看着‌周子辰，语气不善，“事情总有个前因后果吧，你凭什么这么笃定是小航找人打你？难不成……你以‌前经常找他麻烦，所以‌害怕他报复？”
　　周寻这话让周子辰脸色一变，就连周世龙夫妻都愣了一下。
　　这不像以‌前的周寻，以‌前的周寻听‌到这些‌事儿只会转身‌就走，连理都不会理的，而现在他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此时他们才发现，周寻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不少，说了这么长‌时间话，气息依旧很平稳，脸上也比以‌前有了血色。
　　见周子辰没说话，周寻渐渐冷了脸，他一直知‌道周子辰看盛航不顺眼，但从来没想过周子辰会在背后里找盛航麻烦，而盛航也没说过。
　　放在以‌前他绝对不会往这上面想，但去了郴县，去了天水巷，见到了陈浩林那一套，周寻突然觉得以‌前不敢想的事儿会发生的可能性‌相当高。
　　“说话。”周寻站起身‌往周子辰腿上踹了一脚。
　　周子辰到底是跟周寻一起长‌大的，周寻什么脾气性‌格他是了解的，此时见周寻真动了气，他倒是知‌道收敛了。
　　“可能不是盛航找人打的，我也是猜的。”周子辰闷声说。
　　这话是实话，他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跟人打架是家常便饭，这次非要栽赃给盛航无非就是他在公司里受了叶君兰的气，所以‌想把‌脏水往她儿子身‌上泼罢了。
　　周寻冷着‌脸：“你确定？”
　　“应该是吧。”周子辰烦躁的扒拉了一下头‌发，“小寻，你是我弟弟，你应该向着‌我。”
　　周子辰看着‌周寻，没好气道：“打我那人当时自报家门了，说叫什么卫哲，可能真跟盛航没关系。”
　　？？？？？
　　周寻和盛航同时看向周子辰，两人脸上俱是惊诧。
　　盛航眉头‌紧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寻抬手打断了。
　　周寻第‌一反应是卫哲这货真是走到哪儿都不消停，第‌二反应就是确定了他刚才说的话。
　　卫哲吧，虽然吊儿郎当看着‌不靠谱，但实际上非常靠谱，就像之前陈浩林找他麻烦，卫哲也没有在事情不明了的情况下去报复陈浩林，而是先跟贺初和他确定情况，可见他并非一个冲动没有脑子的人。
　　那这次为什么要这么打周子辰？
　　而且下手这么狠？
　　周寻越想心越凉。
　　似乎从这个家走出去再走回‌来，他这双眼睛看到的一切都与以‌前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16 22:29:54~2021-01-17 23:32: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思凡 50瓶；taytay 32瓶；A 6瓶；胖胖快乐、29027864 5瓶；syatbcjax 3瓶；旧神结缘、空夏 2瓶；終わ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行‌了，先吃饭吧，小寻今天刚回来，别因为这些事儿不开心。”周世龙开了口。
　　“对对对，先吃饭，吃饭。”大伯母也‌适可而止，开始准备张罗晚饭。
　　叶君兰脸色不太好看，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轻轻摸了摸盛航的头，盛航对她笑了笑。
　　“走吧，小寻，先吃饭。”周子辰过来拉周寻。
　　周寻避开他的手，淡淡道：“事情还没弄明白，吃什么饭？”
　　“什么没弄明白？”周子辰不明所以。
　　“你有没有欺负盛航？”周寻看着他。
　　“你胡说什么呢？”周子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我怎么欺负他了？”
　　周寻对盛航抬抬下巴：“小航，你说，他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盛航看了周子辰一眼，周子辰瞪着盛航，眼睛眯着。
　　盛航低头复又抬头，摇摇头：“没有。”
　　周寻沉默一瞬，随即笑了一下‌，站起身勾住周子辰的肩膀：“行‌吧，小航说没有就没有，走，哥，吃饭。”
　　从冷冰冰到亲亲热热，周子辰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以前也‌没觉得周寻阴晴不定的，这出去一趟回来怎么感‌觉不一样了呢？
　　周寻回家的第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大伯母殷勤的给周寻夹这个夹那个，感‌觉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家里一向如此，每次争吵都没有后续，然后过几天继续吵。
　　周寻吃了几筷子菜，觉得没有贺初做的好吃，想男朋友了。
　　吃完晚饭，周寻将盛航叫到房间内，问盛航关于他和‌周子辰的事情。
　　“被他欺负为什么不告诉我？”周寻问盛航。
　　“我没有被欺负。”盛航坐在周寻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周寻笑，“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周寻没笑，一脸严肃，周子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盛航看到周寻床上的柯基，拿起来看，一边摸柯基的毛一边说：“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确实经常去学校找我麻烦，但没敢动我，毕竟他也‌害怕我告诉你，最多就是口头上占点儿便宜，不敢真打我的。”
　　“是吗？”周寻不怎么相信。
　　盛航顿了顿，笑了一下‌：“哥，都过去了。”周子辰对周寻比较忌惮的，毕竟周寻对盛航挺好。周子辰明面上不敢怎么样，但背后里也‌没少让别人找盛航的麻烦。
　　这些事儿盛航不想让周寻担心，所以从来不提。
　　有了陈浩林的事儿，周寻现在什么都能想明白，想到盛航这么小就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周寻一阵心疼，摸摸他的脑袋：“哥哥对不起你。”
　　盛航愣了一下‌。
　　周寻从来没有在他面前称过“哥哥”两个字。
　　盛航知道周寻心里也‌是有疙瘩的，因为那个不知道真假的“叶君兰是小三”的传言，因为无法求证，所以更让人无法全然接受这个重组家庭。
　　在这样一个环境下‌，周寻对他算是不错的了，会在别人攻击他的妈妈时捂住他的耳朵隔绝这个世界上肮脏的话语，用他病弱的身体努力庇护着他。
　　盛航眼睛亮了一下‌，手在柯基身上使劲揉了两把。
　　周寻叹口气，这个年龄的孩子哪个不是嬉笑怒骂不加掩饰的，就他家这个喜欢冷着一张脸，明明开心也‌不会笑。
　　周寻抬手在盛航脸上捏了捏：“卫哲打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盛航摇头，“我真不知道，他……”
　　盛航可能是有些无语，最后憋出一句：“他脑子‌有坑吧。”
　　盛航说不知道周寻很相信，于是拿起手机给某个大神打电话。
　　大神接起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些喘息：“喂，寻儿，怎么了？”
　　“你干嘛呢？”周寻问。
　　“去火车站，今天的考试结束了，晚上的火车回家。”
　　“考怎么样啊？”
　　周寻手机是外放，盛航听到考试，抬头看了过来。
　　周寻视线停留在盛航手里拿着的柯基上，刚才他没好意思往回要，憋了这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了了，慢慢伸手过去勾住柯基小心翼翼拿了回来，还给盛航手里塞了个小玩偶。
　　盛航眼看着周寻将柯基塞到枕头底下‌藏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玩偶，一头问号。
　　“还行‌吧，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卫哲应该是到了地方，周围安静了一些，他喘气也‌平缓了起来。
　　“我是要问你……”周寻往门边瞅了一眼，然后压低嗓音，“周子辰是你打的？”“谁？我打谁了？”
　　“周子辰，我堂哥。”周寻提醒他，“就欺负盛航那个。”
　　“哦，那瘪犊子‌啊，是我打的，怎么，找你和‌小孩儿的麻烦了？让他找我，别欺负弱小。”
　　“弱小？”周寻重点一下‌歪了，提高声音，“你说谁弱小了？”
　　卫哲笑了：“这都多少天了，怎么才想起来说这事儿，咋了？他查到小孩儿头上去了？你家那小孩儿忒精明，肯定不会承认的。”
　　周寻叹口气：“行‌吧，是我疏忽了，这次谢谢你了，那货该打。”
　　“你知道就行，多关心关心你弟吧，小孩儿忒能忍了。”卫哲叹口气，“你堂哥一上大学的人天天学校门口堵一初中小孩儿，真是不要个脸啊。”
　　周寻脸色有些难看，不用卫哲多说，有些事儿已经很明了了。
　　“闭嘴吧。”盛航突然说了句。
　　“诶，小孩儿？”卫哲声音陡然亮了一下‌，“你也‌在啊，你是不是又把我拉黑了，赶快把我放出来，小孩儿脾气真难搞，你三岁是不是，动不动就拉黑……”
　　盛航直接伸手将周寻的电话给挂断了。
　　周寻：“……”
　　盛航皱着眉：“哥，你这朋友这儿可能有点儿不正常。”盛航指了指脑子‌。
　　“你俩关系……不好啊？”周寻一直以为俩人聊挺好的。
　　“还行‌，勉强吧。”盛航白净的小脸紧紧皱着，“反正，怎么说呢，他要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的，现在他好好上学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也‌算完成了，就江湖不见了吧。”
　　“啊……这样啊……”周寻一头雾水。
　　盛航出去后，周寻刚打算给贺初打电话，周申明就敲门进来了。
　　周寻只能先应付周申明。
　　两人闲聊了几句，主要也‌是说盛航与周子辰的事情，周申明显然也没想到两人背后里还有这么多事儿。
　　周申明想了想，说：“要不我找小辰谈谈，他欺负小航这事儿是他不对，不能由着他。
　　“呦。”周寻诧异，“你打算管啊？”周申明刚才一直没说话，周寻以为他装聋听不见呢。
　　他这个爹心地确实善良，但善良碰上优柔寡断简直就是无解。
　　周申明被自己儿子埋汰了，瞪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管，真要是小辰不对我肯定要管的。”
　　“行‌了，行‌了。”周寻摆摆手，“不用你管，你别添乱就行‌。”就如当初陈浩林的事儿一样，很多事情越是明面上硬碰硬越是不好办，真惹毛了周子辰，周子辰随便找几个人，吃亏的还是盛航。
　　这种道理周申明自然也懂，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个家没一天是消停的。”
　　“呵。”周寻嘲笑道，“你自找的。”
　　“这是你跟你爸说话的态度吗？”周申明自己心虚，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力度。
　　“你自己乐意，我管不着。”周寻仰倒在床上，长腿伸直，“反正我上了大学以后就走了，跟我没什么关系。”
　　“读大学？”周申明眼睛里亮了一下‌，在周寻床上坐下‌，“你想读哪个大学？”以前提起大学，周寻都挺排斥的，说什么读大学没什么用，该死还得死，这次竟然主动说起大学了，让周申明挺惊喜。
　　“再说吧。”周寻打了个哈欠，“还没定下‌来。”他得看贺初读什么学校啊，他没什么追求，唯一的追求就是跟贺初读隔壁的两所学校。
　　“你别穿着外裤坐我床。”周寻皱着眉推了周申明一下‌。
　　周申明觉得自己儿子这次回来对他态度好了不少，心里是有些开心的：“你不也‌没换衣服吗？”
　　“我自己脏没关系，别人不行‌。”周寻翘着腿，“就是这么双标。”
　　“行‌行‌，我不坐。”周申明站起来，“爸爸改天找人给你参谋参谋，你这个成绩读什么学校都不成问题。”
　　周申明挺高兴的离开了周寻的房间，看来这次送周寻出去还算是送对了，改变挺大，有了鲜活气。
　　周申明走了后，卧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周寻坐了大半天车回来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儿，身心俱疲，终于可以给贺初打视频了。
　　视频接通很快，那边贺初正在擦头发，应该是刚洗完澡。
　　“忙完了？”贺初问他。
　　“唉……”周寻叹口气趴在桌上，双手垫着下‌巴眼巴巴看着贺初。
　　“怎么了？”贺初将毛巾放在一旁，与他对视。
　　周寻将家里发生‌的事儿简单跟贺初说了说，然后自责道：“我觉得我挺不称职的，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过的其实挺无聊的，一直都是盛航陪着我。”
　　“嗯。”周寻虽然没说太多，但只要提起盛航，话里话外都是带着宠溺的，贺初知道，这个“便宜弟弟”在周寻心里一点儿不便宜。
　　“周子辰这个瘪玩意儿，卫哲打他算是打对了。”周寻愤愤道。
　　“卫哲？”贺初皱眉。
　　周寻又将卫哲打人的事儿跟他说了说，那边贺初先是诧异，然后安抚周寻：“卫哲做事儿你放心就行，他既然管了，就会管到底。”
　　“但卫哲又不能天天在这儿，不还得回去上学吗？到时候我也‌回去了，我弟咋办？”周寻还是挺担忧，“不能单纯的保护盛航，我得想一办法搞定周子辰，才是一劳永逸。”
　　周寻又慢慢将自己家里的复杂情况一点一点儿说给贺初听，最后叹口气：“这比陈浩林家还狗血。”
　　“这要放到电视剧里肯定就豪门争产了，当然，我爹还没到豪门的地步，最多也‌就算个土豪。”
　　“就你这身板豪门争产？”贺初笑了一下‌，故意缓和‌周寻的心情，“不出三个回合你就躺平了。”
　　“你大爷。”周寻瞪他一眼，“你才躺平呢。”
　　贺初突然意味不明笑了一下‌，周寻也‌反应过来，对他皱了皱鼻子‌：“就是你躺平。”
　　“一样。”贺初挑了一下‌眉，“我都行。”
　　“你丫要不要脸啊。”周寻耳根子泛红，“思想不健康。”
　　“我怎么就思想不健康了？我脑子‌里想什么你知道啊？”贺初眯了眯眼，“还是你自己思想不健康？”
　　贺初蔫坏的样子让周寻特别想扑上去亲两口。
　　周寻脸凑到屏幕上，小声道：“我想亲你怎么办？”
　　周寻长得本来就很好看，镜头里灯光下‌的少年更添一分柔和‌，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缱绻。
　　贺初喉头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门上传来敲门声，盛航端着药进来：“哥，喝药了。”
　　“咳咳咳……”周寻吓一跳，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怎么了，哥？”盛航忙过来给他拍背，“没事儿吧？”
　　“没事儿。”周寻摆摆手，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
　　那边贺初低低笑了一声。
　　“笑你大爷。”周寻骂了一句。
　　盛航一脸懵：“我没笑啊……”
　　“不是说你。”周寻接过药碗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喝完后皱眉，“这药味道怎么不太一样啊，你又给我换药方了？”
　　“啊？”盛航一愣，然后就听有个润泽的嗓音说道，“嗯，加了几味药。”
　　盛航这才发现周寻正在跟人视频，视频内的人正是他今天见过的贺初。
　　盛航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但好哥们儿之间视频一下‌也‌正常，没什么奇怪的。
　　盛航端着空药碗出去时，听到周寻说：“我先去洗个澡，你别挂。”
　　那边说：“先别洗，喝完药缓一会儿再去洗。”
　　盛航关上房门，好哥们儿视频还需要等着洗澡？
　　好哥们儿之间除了打游戏语音之外应该不会视频吧？
　　不都是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滚蛋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没有狗血的下毒情节，别瞎猜啊。
　　这两天有点儿卡文，我尽量调整一下。
　　这篇文就是个小甜饼，篇幅不会长，现在开始收尾阶段。
　　感谢在2021-01-17 23:32:54~2021-01-18 23:3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旧神结缘 2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年底很忙，周申明和叶君兰一整天都见不着人影，少了大伯母的眼中钉，家里就很安静。
　　周子辰要带周寻出去玩，周寻倒还真想出去逛一下的，但他的身体不允许。
　　周寻早上喝了药后就觉得药劲挺大，躺在床上半天还没缓过来，自从喝了贺初开的药后，周寻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毕竟贺初开的药都很温和，治病慢，但喝了之后没么‌么太大感觉。
　　“你怎么了？”周子辰皱眉，“我感觉你昨天回来脸色看着好了很多，怎么就一天就爬不起来了？”
　　“我哪知道啊。”周寻自己也挺烦躁。
　　盛航没说话给‌他倒了杯温水过来喂给‌他喝，周寻被伺候习惯了，就着盛航的手把水喝了，喝完后，盛航将杯子放回去，周寻等了半天突然来了句：“喝完水不管擦嘴的？”
　　盛航：“……”
　　这‌出去小半年要求都这么高的了吗？
　　周子辰嗤笑一声：“你还真大少爷，上厕所需不需要给‌你擦屁股啊？”
　　“用不着你。”周寻白他一眼，自己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角，还是贺初伺候的舒服。
　　“你真不去？带你去玩好玩的。”周子辰对他挑了一下眉，诱惑他，“哥带你开开荤去啊？”
　　“不去。”周寻摆手，“不感兴趣。”
　　“你是没尝过滋味，所以不感兴趣，尝过以后你就不这‌么说了。”周子辰还在极力劝说。
　　“我说了，不去。”周寻相当不屑，“我眼眶太高，寻常的看‌不上。”他家里有更好的，野花不如家花香啊。
　　周子辰：“……”一小屁孩还眼眶子高，井底之蛙。
　　周子辰没劝动周寻，也不想陪周寻窝在家里，自己拿着车钥匙走了。
　　看‌周子辰走了后，盛航正打算开口，周寻手机上来了视频邀请，周寻接了起来，懒懒哼唧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贺初从视频里看‌到周寻躺在床上，皱了下眉：“几点了，还躺着？今天天气不错，出去跑会儿步吧。“
　　盛航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让他哥跑步？
　　这‌是什么仇么‌么怨啊，不知道他哥走一步喘三喘吗？这‌是打算要了他哥的命吗？“不想去。”周寻说，“懒得动。”
　　“别激我抽你啊。”贺初声音放温和了些，“不想跑，出去走走也行，就是别躺着。”
　　“我真不舒服，这‌药喝完了浑身没力气，药劲大的很，你里面加么‌么了？”周寻问。
　　“别找借口。”贺初压根不信，他开的药他心里有数，不可能这么大药劲。
　　“你才‌找借口呢。”周寻见贺初不信他，怒了，“好好跟你说话你不信，别聊了，挂了吧。”
　　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话。
　　挂断后周寻才‌发现盛航正用一种很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周寻下了床，拉着盛航出去散步。
　　“哥，你别硬撑啊。”盛航紧紧盯着周寻，生怕他表演一个当场晕倒。
　　大伯母见周寻竟然出门散步，也吓了一跳，拦了两次没拦住，去给周申明打电话去了。
　　周寻突然怀疑自己以前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地方，全家人这是恨不得他瘫在床上吗？
　　“我没事儿。” 吹了吹风，周寻头脑清醒了不少，也可能药劲过去了，他好受了些。
　　沿着小区旁的步行道上走着，周寻给‌贺初打了视频过去。
　　贺初接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少爷好，您是还有怒气没宣泄完吗？”
　　周寻举高手机：“看‌好了，少爷我锻炼身体呢。”
　　“呦。”贺初相当惊讶，“少爷肯下床了？我以为要躺到天荒地老呢。”
　　“滚蛋。”周寻呵了一声，“别不知好歹。”
　　“得，我谢谢少爷肯纡尊降贵挪动双脚为我散步，我铭感五内，不忘于怀。”贺初调侃他。
　　周寻被贺初一番话拍的晕乎乎的，眉眼都弯了，又小声跟贺初聊了几句，直到贺初说要准备去药园，才‌恋恋不舍地将视频挂断了。
　　盛航在一旁听得相当迷幻，这‌散步还是给别人散的？
　　这‌都是什么逻辑？
　　他这‌九年义务教育都白念了吗？
　　为什么简单的对话都听不懂了？
　　周寻打完视频后，脚步都轻快了，还小跑了一阵，把盛航看的心惊肉跳的。
　　“哥……”盛航跟在周寻身边，突然说道，“我觉得你变了好多，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周寻做么‌么事情都是一副很淡然的表情，仿佛无论发生么‌么事情他都不会好奇不会惊讶，都与他无关，很难有事情让他惊讶，开心，兴奋，更不要说生气了。
　　即便当初被送出家门，他心里不爽拉黑了周申明的手机号，不接他电话，但脸上也从来没表现出过太明显的类似于生气的表情。
　　但这‌次回来，盛航在他脸上看‌到了太多的情绪，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情绪化。
　　当然，最多的情绪还是对着视频里的那个好哥们儿。
　　“当然不一样了。”周寻叹了口气，“你哥这次出去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一个字——怂。”
　　周寻怂死了，怂到硬气的挂断贺初的视频电话后，马上就出来跑步给人家看‌，生怕被骂个狗血淋头。
　　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刚的很，其实内里虚着呢，被人吃的死死的。
　　唉。
　　周寻又叹了口气，拍拍盛航的肩膀，沧桑道：“你还小，你不懂，但以后早晚会懂的。”等你有了媳妇儿就知道哄媳妇儿是种么‌么感觉了。
　　盛航：“……”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
　　作者有话要说：深夜小点心，晚安，么么哒！感谢在2021-01-18 23:34:12~2021-01-20 00:18: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67114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恶作剧 50瓶；君兮何 3瓶；旧神结缘、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周寻晚上喝完药后又躺在床上半天缓不过来。
　　周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跟贺初视频的时候又提起这事儿：“小贺大夫，我真觉得有点儿不太对，你之前开的药没这么大药劲啊，你确定你没开错药？”
　　周寻虽然爱玩闹，但不会开这种玩笑，之前贺初以为他是闹着玩儿，但是又说一遍就绝对有问‌题了。
　　“你怎么了？”贺初顿时紧张起来，仔细观察周寻的脸色。
　　周寻靠在床上，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比较倦怠。
　　“就觉得这个药喝了与以前不太一样，上一次你多加了一味药我一喝完就吐了，这次是不是也是因为药的问‌题啊？”周寻说。
　　“不会。”贺初皱眉，“你走的那天早上那碗药就是这个药方煎的药，我记得你当时没有不良反应。”
　　“走那天早上？”当时贺初没说，周寻也不知道‌，还以为喝的是以前的药，那……这两天这药味有点儿不对啊。
　　周寻挂断电话出了卧室打算下楼，就听客厅内大伯母又在吵闹，应该是叶君兰和周申明刚到家被大伯母逮了个正‌着。
　　周寻听了一耳朵，还是因为周子辰被停职反省的事儿。
　　大伯母闹着要‌让周子辰回总公司，但叶君兰咬死不松口，大伯母就找周申明闹。
　　周寻还是挺佩服周申明的，虽然他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但既然把事儿交给叶君兰了，他就绝不插言，任凭叶君兰处置。
　　也就这点儿好处了，不然周寻都‌想不到叶君兰图他什么。
　　周申明不表态，大伯母就天天闹，家里没个安生时候。
　　“大伯母。”周寻走下楼喊了一声。
　　客厅里的人听到周寻的声音都‌看‌了过来，大伯母一把拽住了周寻的手：“小寻，你来评评理，这个女人凭什么不让小辰去公司？”
　　周寻掰开她的手，无‌奈道‌：“大伯母，公司的事儿我管不着，我就想问‌问‌你，我这几天喝的药是谁熬的？”
　　“保姆熬的啊，每次不都‌是小赵熬吗？怎么了？”大伯母愣了一下，“小赵，过来一下。”
　　保姆听到喊她，忙从厨房里走了过来。
　　“赵姨，你给我熬的药是我带回来的那些吗？”周寻问‌她。
　　保姆摇摇头：“我不知道‌啊，药是刘姐给的。”刘姐说的就是大伯母。
　　“大伯母，我的药是我带回来的那些吗？”周寻又问‌。
　　“当然不是啊。”她倒是痛快，直接承认了，“我哪知道‌你从带回来的药能‌不能‌喝，我又重新‌找以前给你看‌病的大夫开了些药，还是老大夫靠谱，谁知道‌这个女人从哪儿给你找的大夫，安的什么心，再给你下点儿毒，以后这个家就真是她娘俩的了。”
　　周寻：“……”
　　“你把周寻的药给换了？”叶君兰皱眉，“喝药是要‌把脉的，你怎么能‌随便让人给他开药呢？”
　　“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吧。”大伯母冷笑，“小寻是我们家人，我自然是为了他好的，哪跟你似的，黑心黑肺的。”
　　“大嫂，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君兰也是为了小寻好。”周申明实在看‌不下去了，“君兰说得对，药怎么能‌随便换呢。”
　　“你这是怪我了？”大伯母声音陡然提高，“小寻从小到大就是喝杨大夫开的药，要‌不是杨大夫，小寻能‌健康长这么大吗？现在开始质疑杨大夫了，周申明，你有没有良心？”
　　周申明说不过大伯母，憋得脖子都‌红了。
　　“健康吗？”叶君兰突然淡淡来了句，“人家的孩子能‌跑能‌跳，怎么就他躺在床上起不来？现在又不是古时候没有医疗条件，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一个医院里都‌查不出毛病的人怎么就体弱到如此地步呢？”
　　叶君兰一番话让客厅内的人都‌愣了一下，周申明眼神一下就变了，这些话以前叶君兰从来没说过，他也没往这方面想过，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不等周申明说什么，大伯母整个人就炸了：“苍天啊，冤枉死我了，这是说我谋杀吗？我不活了，当初我们省吃俭用送你读大学，你现在发达了娶了媳妇就这么冤枉你大哥大嫂，你报警吧，让警察把我抓走吧，我一头撞死在这里算了……”
　　周申明顿时手足无‌措：“大嫂，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活了，不活了……”
　　整个客厅内都‌是大伯母哭天喊地的声音。
　　周寻按了按额头，突然吼了一声：“都‌闭嘴行吗？”
　　大伯母的哭声戛然而止，眼中含着泪看‌着周寻，颇为委屈的样子。
　　周寻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大伯母，我带回来的药放到哪里去了？”
　　周寻脸色很严肃，大伯母看‌了也有些忌惮，哽咽着道‌：“扔……扔了……”
　　扔了？
　　周寻咬了咬牙：“扔到哪去了？”
　　“垃圾桶。”
　　垃圾桶？
　　周寻一口牙差点儿咬碎。
　　周寻转身就往外‌走，一直站在楼梯上的盛航忙身上去：“哥，你去哪儿？”
　　“找药。”
　　“我跟你一起。”盛航说。
　　那药是他亲眼看‌着贺初给周寻放到车上的。
　　周申明和叶君兰也忙跟了出来。
　　别‌墅区每家门口基本都‌有一个垃圾桶，垃圾车每天收两次，周寻基本没抱什么希望了。
　　他甚至不知道‌大伯母是什么时候扔的。
　　果不其然，垃圾桶里干净的像陈伯经常接水用的那个水桶。
　　周寻颓然坐在一旁的花坛上，他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药被扔了，他早干嘛去了？
　　周申明以为周寻是怕耽误喝药，于是安慰他：“小寻，没关系的，药没了重新‌再让大夫开了药邮递过来就行。”
　　盛航看‌了一眼周寻的脸色，抿了抿唇，如果他没记错，现在周寻的药都‌是由贺初开的，他妈妈说过贺初是那个名医贺老大夫的孙子。
　　周寻疲惫地摆摆手：“我累了，先回去睡了。”
　　在别‌人眼里这不过就是一份中药，没了就再买，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对于周寻而言却是不同的。
　　在高三‌这么忙的时候，贺初还挤时间研究药典，翻看‌爷爷留下的笔记，然后去药园帮他配药，很多药材还是贺初亲手晾晒出来的，就连周寻每天早上都‌要‌往院内的药材架子前站一站，开玩笑说：“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要‌进入我的肚子里了，害不害怕？”
　　每一份药材都‌是他和贺初的一份记忆，不应该被这么对待的。
　　周寻越想越郁闷，但又不能‌朝大伯母如何，只能‌自己憋着。
　　周寻心情很不好，躺在床上抱着柯基听故事，想到贺初这么辛苦给他准备的药不知道‌躺在了哪个垃圾场，他心里就越发堵得慌，无‌法入眠。
　　周寻关了柯基，然后大半夜的拨了贺初的电话。
　　“喂，少爷，还没睡呢？”贺初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混沌。
　　那边贺初的声音一响起来，周寻顿时觉得眼眶都‌快红了。
　　“哥。”周寻喊了一声。
　　贺初一听这个称呼就愣了一下，睡意也跑了，直接坐起身：“你怎么了？”
　　周寻说话带着轻微的鼻音，听起来挺可怜。
　　周寻低声道‌：“你哄哄我，我特么快委屈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0 00:18:43~2021-01-20 23:52: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1733242、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贺初问怎么了，周寻将药的事儿说了说，贺初笑了，也松了口气。
　　“我以为怎么了，就几‌包药值得咱们‌家少‌爷哭鼻子？”贺初调侃他。
　　“你才哭鼻子呢。”周寻撇嘴，翻身仰躺在床上，没好气道，“你到底哄不哄？”
　　“哄，哄。”贺初低笑的声音透过话筒拂过周寻的耳廓，周寻觉得浑身都酥麻了。
　　“讲故事吗？”贺初问他。
　　“除了讲故事，你就没点‌儿别的招？”周寻嫌弃道。
　　贺初：“隔着电话，不能抱不能亲的，你想怎么着？”
　　周寻：“啧啧，小同志思想不纯洁啊。”
　　贺初叹口气：“你别说，你在的时候吧，挺烦人的，走了之后还挺招人想的。”
　　“你说什么？”周寻抓住重点‌，“你说我烦人？”
　　“你语文不都能考一百三‌吗？阅读理解这么差？侧重点‌是‌烦人吗？”贺初无语。
　　“我才不管什么侧重点‌呢，我就听到‘烦人’两个字了。”贺初成功的挑起了周寻的怒气，“原来我就这么招人烦啊？”
　　好半天，贺初才道：“少‌爷，佩服。”
　　“贺初，我警告你，抓紧时间解释，不然咱俩没完。”
　　“开‌心的时候嘤嘤嘤喊哥哥，不开‌心的时候中气十足地喊名字，你这也太区别对待了。”
　　“滚。”周寻乐了，“你才嘤嘤嘤呢。”
　　“行了，我给你唱首歌哄你睡觉怎么样‌？”
　　“真的？”周寻以前就特别想听贺初用这个声音给他唱歌，奈何贺初一直不满足他。
　　“当然是‌真的了，哥哥什么时候偏过你，你现在将手机放到枕头旁，然后平躺，闭上眼睛。”
　　周寻听话的照做了，然后说：“贺哥哥，开‌始你的演唱吧。”
　　贺初清了清嗓子，周寻嘴角勾了一下，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门前大桥下……”
　　？？？？
　　周寻：“……”
　　“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 ，二四六七八……门前大桥下……”
　　“停。”周寻睁开‌眼睛，无语道，“你哄三‌岁小孩儿呢？”
　　贺初轻笑一声：“说实话，现在的三‌岁小孩儿睡觉前都不听歌，只‌有祖宗才得这么伺候着。”
　　“你才……”
　　“你是‌我祖宗。”贺初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这话贺初以前也说过，不过都是‌□□开‌玩笑说的，现在大半夜的，本来就是‌个暧昧的时候，他在他耳边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这种话，让周寻心跳都漏了半拍。
　　而贺初又加了一句：“需要哄着的小祖宗。”
　　周寻彻底炸了烟花，扑通扑通的。
　　“接着给你唱啊。”贺初说完又开‌始了数鸭子，“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 ，二四六七八，门前……”
　　“你只‌会这一段吗？”周寻皱眉，“后面‌的‘嘎嘎嘎嘎’呢？”
　　“不会，只‌会前半段。”贺初说。
　　“得了吧。”周寻一点‌儿都不信，“你肯定是‌‘嘎’不出来。”
　　贺初又笑了。
　　周寻忍不住低声道：“别特么瞎笑，大半夜的，给我笑硬了。”
　　那边贺初沉默一瞬，然后叹了口气，哑着嗓子道：“那你也别撩扯我，你以为只‌有你会吗？”
　　周寻默了片刻，也叹了口气。
　　有时候心有灵犀也挺磨人的。
　　*
　　大伯母第二天特地做了一桌好吃的给周寻赔罪，周寻最终也没说什么，之后大伯母又说带周寻去把‌脉，周寻也拒绝了。
　　“药也不用经常喝，停一段时间也行。”
　　周寻这么说，大伯母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有些不甘愿道：“小寻，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对那个女人态度变好了呢？”
　　“呃……”周寻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伯母还想拉着他说话，周寻忙找了个借口躲开‌了。
　　周申明自从听了叶君兰的话心里就直犯嘀咕，虽然他不想阴谋论，但周寻出去这小半年‌肉眼可见的身体好了很多‌，这还每天出去跑步，虽然看着还是‌比不上正常人的身体，但比以前可是‌好了太多‌了。
　　他偷偷从厨房拿了两包药，一转头就见盛航端着个杯子站在门口，周申明吓了一跳，冷汗都流下来了。
　　盛航瞥见他手里的药，淡淡道：“药没问题。”
　　“你怎么知道？”周申明脱口而出，然后飞快往厨房外看了一眼，莫名有点‌儿做贼心虚的感觉。
　　“你现在要做的事儿我十岁那年‌就做过了。”盛航接了杯水喝了一口。
　　周申明愣了。
　　“我那时候年‌纪小，就觉得我哥没什么毛病为什么总躺床上，我看电视以为有人给他下毒，所以就偷偷拿了药找人看。”
　　“……既然没问题，你妈为什么这么说？”周申明脑子还没转过来。
　　“你们‌大人的事儿我哪里知道，你问我妈吧。”盛航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周申明拿着药看了半天，还是‌决定找人去看看，于是‌悄悄拿着药出了门。
　　除了不省心的大伯母以外，周寻这几‌天过的还算不错，毕竟家里白天除了大伯母以外基本没什么人，周寻和盛航要么窝在卧室里学习，要么盛航陪周寻出去散步，偶尔精神特别好的时候，两人也去街上溜达一圈，顺便看个电影。
　　周寻还问卫哲要了陈浩林的电话，然后给陈浩林打电话。
　　陈浩林一接起陌生号码发现是‌周寻，差点‌儿将手机给扔了。
　　“你又干嘛？怎么还阴魂不散啊？”
　　“快，快快，有人说陈爷爷在家里晕倒了，没人在家，你快去看看，快点‌快点‌儿。”
　　周寻说完立刻将电话挂断了。
　　陈浩林不知道周寻说的是‌真的假的，本来不想理会，但又有些放心不下，几‌番犹豫之下又给周寻打了回去想告诉他他不去，让他换个人去，但周寻那边直接不接电话了。
　　陈浩林没办法，只‌能自己骑自行车跑去了天水巷。
　　陈浩林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就看到陈伯正在院子里烧水。
　　陈浩林：“……”
　　特么你是‌猪吗？周寻的话你也信？
　　陈伯看到陈浩林愣了一下：“小林？你怎么来了？”
　　陈浩林半天没说出话来，转身就走。
　　“等等，等等……”陈伯忙叫住他，“我买了些腊肠，本来要给你妈妈送过去的，现在你来了，就带回去吧。”
　　“我不要。”陈浩林没好气地甩开‌陈伯的手。
　　陈伯本来在他面‌前就不敢大声说话，一时间手足无措。
　　“给你你就拿着。”贺初正好从门外走进来，听了个清楚明白，然后直接将腊肠挂到了陈浩林的车把‌上。
　　陈浩林有点‌儿忌惮贺初，没敢拒绝，最后憋出一句：“周寻丫真欠扁，说人晕了把‌我骗过来。”
　　贺初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嗓音：“最后警告你一次，以后说话过过脑子，别找不自在。”
　　陈浩林一头问号，他说什么了？
　　骑出二里地的陈浩林终于想明白了，他刚才骂了周寻一句。
　　就因为骂了周寻一句，贺初就恼了？
　　他认识的贺初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浩林踹了一脚自行车，小声嘀咕：特么gay里gay气的，跟周寻扯上关‌系的都不正常。
　　陈浩林走了后，贺初给周寻打了个电话。
　　“你招惹陈浩林干嘛？”
　　“嘿嘿。”周寻笑了，“他真去了？”
　　“你也不怕他发现你骗他一怒之下再把‌爷爷给打了。”贺初无奈。
　　“不可能。”周寻乐，“丫就嘴上狠，其实虚着呢。”
　　“你以为都跟你这么虚？”
　　“你说谁虚呢？”贺初一句话就挑起了周寻的怒火，“贺初，我跟你说，我就是‌惯着你了，你等我回去，非跟你打一架不可。”
　　“我等着。”贺初笑。
　　周寻不由浮想联翩，其实打一架也可以有另一种方法的，比如‌……
　　周寻想着想着就乐了。
　　“少‌爷？”贺初那边一直没听到周寻的声音，喊了他一声。
　　“对了，你阿姨回来了吗？”周寻忙正了脸色。。
　　“回来了，我收拾一下就去她家了。”贺初说。
　　“行，那你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儿。”
　　年‌三‌十这天上午，周寻在群里发红包祝贺新年‌，赵青昊抢的比谁都快，抢的比谁都少‌，周寻一共发了个三‌个红包，每个红包一百块，一共三‌百块的红包赵青昊抢了六块两毛五。
　　贺初最后领取，三‌个包加起来一百五。
　　赵青昊：。。。。。。
　　龚立肖：无语。
　　卫哲：人比人气死人啊。
　　周寻乐的不行，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赵青昊：老贺，晚上来我家过年‌吧，我家热闹，通宵打扑克啊。
　　贺初那边没说话，周寻手快替他说了。
　　周寻：他去他姨家过年‌，哪有空跟你打扑克。
　　赵青昊：姨？他哪有姨？不就一个狗日‌的舅吗？
　　周寻：？？？？
　　龚立肖：打扑克？我晚上也过去啊。
　　卫哲：我晚饭后能过去打几‌圈，然后回家守岁。
　　龚立肖：今晚上非让昊子输的底裤都没有。
　　……
　　群里的消息很快刷下去了。
　　周寻单独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昊子什么意思啊？
　　贺初可能也看到了群里的信息，直接回复周寻：他知道什么啊，我还能把‌七大姑八大姨都介绍给他认识？
　　我不想加你：这应该是‌你的待遇。
　　周寻被哄的直接找不着北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那我以后也把‌我家亲戚介绍给你认识。
　　我不想加你：你大伯母？能拒绝吗？
　　周寻乐个不停，贺初这是‌被大伯母搞出心理阴影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0 23:52:34~2021-01-21 22:53: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tefuir 10瓶；锦年如织、syatbcjax 2瓶；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贺初爷爷留下的药园在老家的村子里，当初为了种药材承包了一片山，山上种了药材，盖了房子，雇佣了村里的人帮忙看护以及种植。
　　贺初到了村里时是下午。
　　村里的年味是要比城里重一些的，家家户户都贴着大红的春联，还有很多人家在门上挂了红灯笼，村里很多小孩跑来跑去放一些扔到地上就能响的炮仗，还有上大学回家的学生来回串门，总之热闹得很。
　　殷妙妙刚出门就看到了骑着单车进村的贺初，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招呼：“贺初，大年三‌十也‌去药园啊？”
　　“姐。”贺初停下单车，“今天过年，我打算去看着药园，让陈叔他们回家过年。”
　　殷妙妙嘴角动了动，最终轻声说了句：“要不然晚上来家里过年吧。”
　　“不用，你怎么样，大学生活还不错吧？”
　　殷妙妙苦笑一声：“就那样呗，我爸天天说上学没用，想让我回来嫁人，我就不明白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老思想。”
　　“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的。”贺初对她摆摆手‌，“行了，我先上山了。”
　　贺初踩了单车走了没有五百米，迎面就碰上了殷大鹏。
　　“呦，贺初来了啊。”殷大鹏正好挡在路中间，乡间小路本来就窄，贺初躲不开，只能停下。
　　贺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说话。
　　“这大过年的你怎么还往村里跑呢？”殷大鹏凑过去，“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贺初还是没说话。
　　殷大鹏干笑两声：“对了，你这药园怎么样啊？我看最近也‌没有药贩子过来收药材啊，你一个孩子不会经营，别让人给骗了，要不舅舅帮你管着啊？”
　　“说完了吗？”贺初看着他。
　　“啊？”殷大鹏愣了一下。
　　“说完就让开。”贺初绕过他，推着单车往前走，殷大鹏不死心，又追了上来，“我是你舅舅，你说你爷爷也没了，现在就属我跟你最亲了，你不信我你还信谁？”
　　贺初往前走，并没有理‌他。
　　“小贺来了。”
　　“贺初晚上一起玩啊。”
　　“贺初，你晚上在这吗？我上山找你啊。”
　　……
　　贺老年轻时是住村里的，后来虽然搬了出去，但又回来种药材，加上他为人和善，村里人有个什么病都找贺老治，连带着也‌都认识了贺初，后来有了药园后，贺初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过来，有时候药园里忙，也‌会找雇佣村子里的人帮忙干活，所以即便贺初没有在村子里生活过，但村子里的人对他也‌算熟悉。
　　贺初一直不搭理殷大鹏，村里这么多人还看着，殷大鹏可能觉着有些丢人，终于不再跟着了。
　　帮贺初看药园的陈叔的儿子陈飞看到贺初，走到近前说：“我爸让你去我家过年，他在山上看着。”
　　“不用，让叔回家过年就行。”
　　陈飞又劝了几句，贺初都没松口，见拗不过他陈飞没办法，只能说：“行吧，那晚上你别做饭了，我给你送。”
　　“行，谢了。”贺初对这倒是没有拒绝。
　　贺初让陈飞将单车推走，然后步行上了山，陈叔见到他特别无奈：“不是不让你上来吗？”
　　贺初笑了笑：“没事儿。”
　　山上有两排房子，有一间是贺初来住的，其他房间有的是工人们平日里用来休息做饭用的，也‌有盛放药材的药房。
　　贺初将包放进了自己的那间房，便让陈叔回家过年。
　　“你一个人行吗？”陈叔有些不放心。
　　来药园偷药材的虽然不多，但并不代表没有，所以晚上必须得有人在这看着。
　　“没问题的。”贺初说，“大年三‌十都在家里过年呢，谁没事儿出来偷东西。”
　　陈叔还想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下了山。
　　陈叔走后，整个山内就安静了下来，只有陈叔养的鸡偶尔叽喳两声。
　　山上离山下还是挺远的，山路也‌不太好走，走路需要半个多小时。
　　冬日里天黑的早，不过五点多，天就开始黑了下来，贺初拿着手‌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给周寻打电话，山里信号不好，他怕待会儿周寻打他电话打不通。
　　周寻没接电话，过年的晚上，一家人都在忙着庆祝，可能没听见。
　　贺初给周寻发了个红包，然后说：少爷，新年快乐。
　　贺初倒也‌没闲着，开始给周寻配药。
　　并不是所有药材都能在一个地方种植，这里种的只是适合这方水土的药材。
　　爷爷在的时候，陈叔会定期从外面收购药材，毕竟很多找爷爷看病的，药都是从这里买，爷爷去世以后，贺初便不让陈叔再从外面买药材，毕竟现在没人看病了，药材积攒着也‌没用。
　　贺初算了算时间，打算再给周寻配半个月的量，一天两次，半个月就是三十包。
　　贺初拿了小称称取药材，称完后就倒入案板上早已铺好的纸张内。
　　药房里是没有空调的，夜晚的山中尤其冷，贺初在这屋里待了没一会儿便觉得整个人都冷透了。
　　终于将药材全都包好，一出药房，才发现竟然下雪了。
　　这雪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上已经覆上了薄薄的一层，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贺初在门口站了几分钟身上就落满了雪花，贺初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给周寻发过去，但又怕周寻问东问西，想了想最终也‌没发。
　　只在微信上问了句：你那下雪了吗？
　　周寻也‌没回。
　　贺初看了看手‌机，也‌没断信号啊，少爷过个年把男朋友都给过忘了。
　　贺初“啧”了一声，这怎么还有些酸溜溜的呢。
　　贺初打算回房间，久听到小路上传来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的脚步声在夜里特别明显。
　　夜里太黑，只有房间里露出一点儿光芒，贺初转身面对着小路，小路上传来手电筒的光芒，由远及近。
　　可能是手电筒扫到了贺初，那人喊了一声：“贺初，是我。”是陈飞的声音。
　　“下这么大雪你就不用上来送饭了，我随便吃点儿就行。”贺初朝着小路迎了过去。
　　手‌电筒晃得他看不清来人，眼前只有那一束光芒中纷纷攘攘的大雪。
　　“大过年的，怎么能让你没饭吃呢。”脚步声踩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脆响，不像一个人。
　　陈飞身后有个身影若隐若现，随着越走越近，贺初还听到了明显的喘息声，有些耳熟。
　　贺初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听了，不由苦笑了一声。
　　“对了，我在村里碰到你朋友，他说来找你，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说着话陈飞已经走到了屋前，手‌里还拎着一个很大的食盒，而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将自己包裹的像个球一样的人。
　　那人脸上带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脸，整个人都被白雪覆盖了。
　　但这个身形贺初可太熟悉了，绝不会认错。
　　贺初愣在那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幻觉了，周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你朋友吗？”陈飞见贺初没说话，脸上表情还越来越冷淡，以为怎么了，不由转身对跟在身后的人说，“哥们儿，你不会找错地方……”
　　陈飞话还没说完，贺初便一把拽住周寻的胳膊将他往房间里拖。
　　陈飞吓了一跳，忙跟了上去，这大年夜跑到村子里来，又冒着大雪爬了半个小时山上来找人，他还以为是很要好的朋友呢，这怎么一见面就这么凶猛，不会是债主吧？
　　陈飞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先给贺初打电话问清楚了。
　　“贺初，不至于，大过年的别伤了和气‌。”陈飞开始劝架。
　　周寻被贺初拖着走，一点儿反抗也‌没有，他现在冻得浑身发僵，连说话都没有力气‌，哪里还能反抗啊。
　　周寻踉踉跄跄进了屋，贺初从洗手‌间拿出两条毛巾，一条扔给陈飞，然后拿着另一条往周寻身上抽打。
　　寂静的夜里，毛巾打在羽绒服上发出“啪”“啪”的巨大声响，听着像泄愤似的。
　　陈飞也‌不敢再多说话，将食盒放在桌上后，就缩在一旁默默擦衣服，但视线却一直瞥着两人。
　　周寻就这么站着让贺初好一顿抽打，屋内开了空调暖融融的，但周寻被冻的时间太长了，一时半会儿也缓不过来，一张口牙齿就打颤，只能又闭嘴，但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用来抗议贺初的粗暴动作。
　　“还知道躲？”贺初气‌疯了，终于开始发作‌，“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大过年的你不在家，你瞎跑什么？”
　　周寻第一次见贺初发这么大火，感觉贺初整个人浑身都蹿着火，点一下就能炸了。
　　周寻也‌火大啊，只不过被冻了大半天，火苗被雪压住了，此时被贺初这么一激，快要熄灭的火种随风而起演变成熊熊大火。
　　“你，你，特，特么还骂我。”周寻牙齿打颤，说话都不成句，“你先，先，骗我的，的……”这一结巴，气‌势上就弱了很多。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贺初摘了他的帽子和口罩，双手‌覆盖住他的脸使劲搓了搓，继续骂，“大半夜的你往山上跑？你长没长脑子？”
　　周寻拍开他的手‌：“你当，当初怎么说，说的？你姨呢？”
　　贺初见他甩开他的手‌，更火大了，瞪着他：“你自己身体什么样，你没点儿数吗？”
　　周寻继续打颤：“还说跟你姨一起过年，滚犊子吧……”
　　……
　　陈飞站在角落里，张着个大嘴，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吵起来的，这对话简直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贺初骂了几句，怒火稍微消了一些，沉默着灌了个热水袋包上毛巾塞到周寻手‌里，然后将他推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先喝点儿水暖暖。”
　　“陈飞，你帮我把炉子生起来吧。”贺初又说。
　　其实在山里还是生炉子会比较暖和，但贺初不怎么怕冷，便只开了空调，这个空调已经好多年了，制热性能不太好了，普通人还行，周寻这种，待会儿得冷死。
　　“行。”陈飞比周寻好太多了，虽然今天晚上比较冷，还下了大雪，但从山下走到山上，其实是越走越热的，毕竟是运动了，他还穿着羽绒服，所以并没觉得太冷，这位哥们儿就有点儿夸张了，穿的跟个球似的，还冻成这样，牙齿哆嗦的声音都快成交响曲了。
　　陈飞拿了些小的玉米棒当引子开始生炉子。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贺初问周寻，趁陈飞背对着两人轻轻在周寻脸上摸了摸。
　　“滚开。”周寻偏头躲开贺初的手‌，顺便附送他一个白眼，他气‌还没消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1 22:53:06~2021-01-22 21:56: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百无一用是书生 10瓶；小杨今天磕cp了吗、胖胖快乐、刘艳芬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陈飞将炉子生了火，屋内渐渐暖和了起来，周寻抱着杯子喝了半杯热水，还是没缓过来，这个冷后劲十足，手脚到现在都是僵的。
　　贺初在床上通了电热毯，摸着被子里暖和了，对周寻招招手：“去床上。”
　　“我不。”周寻冷笑一声，“你，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吗？我没，没尊严的吗？”
　　贺初无奈地叹口气，正打算上手，就见那位尊贵的少爷站起来哆哆嗦嗦脱了羽绒服，脱了鞋，脱了外‌裤自己爬上了床，一边上床还一边嘀咕：“老‌子，没有，尊严。”
　　贺初一口气彻底散了，差点儿笑出声来。
　　“饺子我妈没煮，怕煮了之后凉了不好吃。”陈飞说。
　　“我自己煮就行。”贺初手伸进被子里在周寻脚上摸了一把，冰凉刺骨。
　　周寻瞪他一眼，然后在他手臂上踹了一脚，贺初顺手在他小腿上捏了一下。
　　周寻耳根子有‌些泛红，碍于陈飞在这，他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只有一个暖水袋给周寻暖了手，贺初就用饮料瓶灌了瓶热水塞到了周寻脚下。
　　“哥们儿，你这么‌怕冷啊？”炉子生起来，陈飞热出一身汗，见周寻还哆哆嗦嗦的，不由调侃了一句。
　　“不止怕冷，还怕热，水土不服，这也不舒服，那也不舒服，娇贵的很。”贺初说。
　　“哈哈哈哈哈哈。”陈飞笑到不行。
　　“你大爷。”周寻骂了贺初一句。
　　“腿脚不利索，骂人挺利索。”陈飞说。
　　周寻缓过劲来，啧了一声：“哥们儿，你嘴挺损啊？”
　　“还行。”陈飞笑了，“开玩笑的，别当真。”
　　“我还得谢谢你带我上来呢。”周寻说。
　　“贺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别客气。”
　　“哦……”周寻拖长声音，“对，都是朋友。”
　　周寻这声“哦”中的阴阳怪气只有贺初能听出来，贺初瞥他一眼，周寻不屑理他。
　　陈飞人带到了，炉子也给生好了，没别的事儿就下山了。
　　贺初去洗手间接了盆热水回来对裹着被子缩在墙角的人说：“泡泡脚，脚暖和了，身上才能暖和过来。”
　　周寻往床边挪了挪，伸出脚放到了水里。“烫吗？”贺初问他。
　　周寻不说话，一副“打死也不理你”的样子。
　　应该是不烫，不然早跳脚了。
　　贺初开始热水没敢加太多，他脚太凉，普通温度可能都会觉得烫。
　　贺初拿过一旁的水壶又加了一些热水进去。
　　“你想烫死我啊。”周寻找茬，故意跺了一下脚，水花迸出溅湿了贺初的裤腿。
　　贺初也不恼，曼斯条理的将水壶放回原处，然后转身慢慢走到周寻身边，周寻正想说话‌，贺初突然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了床上，然后欺身压了上去。
　　不等周寻反抗，贺初已经亲在了他唇上。
　　贺初早就想这么‌做了，但‌因为陈飞在场，他一直没找到机会。
　　周寻也早憋着呢，反手就勾住了贺初的脖子，舌尖抵开贺初的唇探了进去。
　　两个人几天没见，想对方想得厉害。
　　陈飞走出去一段路后才想起还有‌一事儿忘了跟贺初说，因为没走多远干脆就又走了回来。
　　走到房门口，见门还留了个门缝，陈飞不由笑了笑，那哥们儿那么怕冷，房门还不关严了。
　　陈飞伸手打算推门，就听见屋内传来轻微的喘息声，听着还挺让人脸红的。
　　陈飞愣了一下，手一顿，这个空当正好看清屋内贺初正压着人亲，地上水洒了一地。
　　陈飞整个人都愣了，视觉刺激太过强烈，三观炸裂，以至于半天没缓过神来。
　　屋内，周寻微微偏头躲开贺初的唇，两人确定关系没多长时间，总共也没亲过几次，亲过的那几次当中贺初还算是比较温和的，都是周寻没轻没重的，但‌今天贺初有‌些发狠，亲的周寻毫无招架之力‌。
　　“有‌人。”周寻呼吸有些不稳。
　　贺初偏头看了一眼门外，平复了一下呼吸，在周寻脑袋上揉了一把，才起身往外‌走。
　　陈飞终于反应了过来，转身就走，雪夜路滑，陈飞差点儿摔在门口，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
　　“慢点儿。”贺初无奈道。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被人逮了个正着，陈飞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初笑了一声：“至于吓成这样吗？”
　　陈飞转头，迟疑了几秒：“你俩……真……那种关系？”现在想想一个人大年三十不在家过年跑到山上来找另一个人，这特么不是爱情还是兄弟情吗？
　　陈飞觉得自己傻了。
　　“嗯。”贺初点了点头，见雪越下越大，伸手从门后拿了把伞递给他，“接受不了？”
　　陈飞愣愣接过伞，连想都没想就问：“我接受不了你们就不这样了？”
　　贺初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陈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瞎说的，我对你们没有‌歧视，正常，正常。”
　　贺初往屋内看了一眼，周寻正拿着手机接电话，见贺初看他，对他皱了皱鼻子。
　　“你回来有事儿吗？”贺初别开视线问陈飞，去而复返应该是有事儿要说。
　　“啊？”陈飞愣了一下，“哦，是有事儿，但‌我忘了……”刺激太大，他现在反应不过来了。
　　“那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你想起来再说，快下山吧，你爸妈还等你过年呢。”
　　“行，那我走了。”陈飞挠了挠头，轻咳一声，“那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正常不正常贺初不关心，别人怎么看他也无所谓，他说与不说贺初也不在乎，但‌陈飞也是善意，贺初还是跟他道了谢。
　　陈飞走后，贺初回到房间，将门关了上。
　　周寻自己又倒了些热水到盆子里，一边泡脚一边接周申明的电话。
　　“我后天就回去了。”
　　“不就过个年嘛，哪里过不是过啊。”
　　“我没事儿，我好得很。”
　　“你们好好过年吧，别忘了给我发红包。”说完这句，周寻就将手机拿远，“喂，喂，喂，听不清啊，信号不好，我挂了啊。”
　　周寻挂断电话后抱怨：“你这不是信号不好吗？我这电话怎么一点事儿没有‌？你以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吧？”周寻瞪着贺初。
　　贺初真是相当佩服周寻，这联想能力真不是盖的。
　　“我那时候是在山上，这里信号还算可以，偶尔不太好。”贺初走到周寻身边，突然倾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起身。
　　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周寻都没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周寻抿了抿唇，刚才要‌说什么‌已经忘了。
　　“饿了吧？我煮饺子。”贺初说。
　　“快煮吧，我快饿死了。”周寻往后仰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我人生当中第一次爬山，感觉相当酸爽啊。”
　　既然提起这个话题了，贺初问他：“你怎么来的？”
　　“我啊。”周寻提起这个兴奋了，一下子坐起来，水花四溅。
　　贺初叹口气，少爷泡个脚像过了个泼水节一样。
　　“我本来想去汽车站坐客车的，但‌因为过年，汽车站已经不发车了，于是……你猜我这么‌聪明我怎么着了？”
　　贺初将锅端到炉子上烧了水，听到周寻的话‌淡淡道：“于是你包了辆出租车。”
　　“……你怎么知道的？”周寻相当震惊，自己想到包出租车简直就是天才的想法，怎么可能被贺初这么‌简单就看出来了？
　　“少爷，这是常识。”贺初又走过来，在他下巴上捏了一下，“人傻钱多。”
　　“你才人傻钱多。”周寻抬脚就往贺初腿上踹了过去，给贺初腿上踹的湿漉漉的。
　　周寻这个动不动就踹人的习惯贺初已经相当有‌经验了，于是周寻脚还没收回去就被贺初攥住了脚踝。
　　贺初顺手拿过一旁的毛巾给他把脚擦了，然后将人往床上一推，端起洗脚水去洗手间倒了。
　　周寻捏了捏滚烫的耳垂，喊道：“你洗手啊，多洗几遍，待会儿还得煮饺子呢。”
　　周寻相当不放心：“洗手液使劲搓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写多一点儿的，但今天太累了，不在状态，就这样吧，晚安。感谢在2021-01-22 21:56:56~2021-01-23 23:1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恶作剧 28瓶；chichi 20瓶；三两只 15瓶；罐头吃鸡专用号、本命肖战 10瓶；胖胖快乐 5瓶；刘艳芬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贺初将饭菜热了一下，又煮了些饺子，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小桌上摆了年夜饭。
　　周寻裹着被子团坐在沙发上，贺初问他：“要喝点儿酒吗？”
　　“喝呗，庆祝一下咱俩第一次在一块过年。”
　　贺初找了几罐啤酒，两人边看春晚边吃饭。
　　赵青昊他们在群里疯狂刷屏，周寻插缝说了几句话。
　　赵青昊：老贺呢？出来发个红包啊。
　　“找你呢。”周寻踢了踢贺初。
　　贺初拿出手机看了看，说：“没信号。”
　　“你骗鬼呢？”周寻将自己的手机怼到他面前，“两格信号呢。”
　　贺初将手机递给他，周寻解锁后发现贺初手机还真没信号。
　　“为什么啊？”周寻纳闷，“我这信号还行‌啊。”
　　“可能你脸大吧。”贺初笑了一下，“你招人稀罕，不，你招信号稀罕。”
　　“滚你丫的。”周寻往贺初面前凑，“我脸大吗？大吗？”
　　贺初偏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周寻：“……”是挺招人稀罕的。
　　两人吃完饭后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电视，山中寂静，山风呼啸，大雪纷飞，屋内燃着炉火，暖意暧昧滋生情愫。
　　两人也‌不知怎么的就亲吻在了一起，贺初将周寻压在沙发上亲，周寻喝了点儿酒有些晕乎乎的，抱着贺初的脖子咬着他的唇不撒口。
　　贺初关了屋内的灯，周寻的脸隐在电视机明灭的光影当中看不太分明，明明没喝多‌少，但贺初却觉得今天晚上的酒特别上头。
　　不知谁先解了谁的扣子，尚未暖和过来的手贴上肌肤时，贺初被冰的身体有一瞬的绷紧。
　　“哥，我想在上面。”周寻抵着他的唇瓣轻声说。
　　贺初急促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滞，然后在周寻腰上揉了一把，哑着嗓子道‌：“想什么呢？”
　　周寻扣住他的肩膀一个用力将贺初推倒在一旁，然后欺身压了上去，眼睛亮闪闪：“想日你。”
　　“来啊。”贺初失笑，一条腿曲起撑在地上，双手摊开，摆出一副“欢迎来日”的架势。
　　周寻咽了咽唾沫，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事‌发突然，也‌没什么准备，可能有点儿疼，但我觉得你能忍。”“什‌么？”贺初觉得自己听错了，“我能忍？”还‌真是一点儿不心疼他，这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啊。
　　周寻点头：“你忍忍吧，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哥们儿，你对我可有丁点儿怜惜之情？”贺初按住他的后脑勺将他往下压，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当然有了。”周寻被他亲的意乱情迷，“我爱你爱到想日你。”
　　“想想就得了，没准备，我怕疼。”贺初低声道‌，“求求我，我帮帮你。”
　　周寻呼吸有些急促，眼尾都泛了红，刚才要日人的豪情壮志已经不知道消散在了哪片欢愉当中，浑身无力的趴在贺初身上，特别坚强道：“我不。”
　　贺初笑了一声，手上用了些力气，周寻软了身子，窝在贺初肩膀处喊了声“哥哥”。
　　*
　　周寻早上是被说话声吵醒的，有贺初的声音，还‌有陈飞的声音。
　　周寻看了看墙上的时间，竟然已经十一点了，两人昨天晚上胡闹到什么时候周寻已经不记得了，只迷迷糊糊记得贺初好像抱着他去浴室冲了个澡，回来时电视上一堆明星在唱难忘今宵。
　　周寻扒了扒乱糟糟的头发，下了床趿着拖鞋去了洗手间，路过门边时看到外面贺初和陈飞正说这话，贺初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周寻进了洗手间照了照镜子，除了稍微有些倦怠之外，精神头还不错。
　　周寻打算洗漱，伸手去拧水龙头，就觉手腕一阵抽痛。
　　“我去……”周寻忍不住骂了一句。
　　贺初正好进门，听到周寻的声音，推开洗手间的门看他：“怎么了？”
　　周寻转身，两人四目相对。
　　昨天晚上经历了那么亲密的一件事情，两人本应该是有些尴尬的，但此时此刻周寻只想骂人。
　　“你丫是牲口吗？”周寻说。
　　“怎么了？”大年初一被人诅咒的贺初进了洗手间并将门关了上。
　　周寻伸手给他看：“特么肿了。”
　　贺初握住他的手在他精细的手腕处按了一下。
　　周寻皱眉：“疼。”
　　贺初：“……”手腕确实有些肿胀，应该是一个动作时间太长伤着了。
　　“也‌没让你干重活。”贺初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用手轻轻给他按揉着。
　　周寻抿着唇看了他半天，突然道：“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什‌么？”贺初不明所以。
　　“书上说了，一般男人的第一次都很快，尤其是别人的手，刺激太大，我那么快，你为什么那么……”周寻轻咳一声，压低嗓音，“你之前是不是……卧槽……”
　　贺初突然在他手上用力按了一下疼的周寻喊出了声。
　　“你谋杀啊。”周寻瞪着他。
　　“再胡说我还‌抽你。”贺初将他扯到洗手盆前，放了热水给他洗脸。
　　周寻也‌没觉得被伺候有什‌么不对，由着贺初给他洗完脸又洗手，要不是怕牙刷捅了喉咙眼，少爷可能连刷牙都需要人伺候。
　　贺初走出洗手间之前说道：“不是我持久，是你太菜了。”
　　周寻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追出去打开房门喊了句：“贺初，你给老子等着，等老子手好了，非跟你打一架不可。”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地上的积雪都过了人的小腿肚，陈飞闲来无事‌正在那堆雪人，听到周寻的声音笑了笑：“大年初一就打架，你俩得打一年。”
　　“……谁特么跟他打一年……”
　　周寻自己思想不健康，被陈飞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说的面红耳赤。
　　贺初给周寻找了膏药贴上，贴完后，又感‌慨一声：“少爷，我以后还有机会吗？”
　　“闭嘴。”周寻恼羞成怒，压低嗓音，“你有完没完了？特么你昨天晚上没爽吗？”
　　贺初看着他，手指在他手背上摩挲着，突然道：“我会争取让你早日解放双手的。”
　　周寻想了想，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嘴角勾了起来，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亲了贺初一口：“嗯，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的。”
　　贺初：“……那我先提前谢谢你。”
　　周寻伸手在贺初下巴上捏了一把：“好说，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3 23:12:50~2021-01-24 23:34: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奇犽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汤圆酱 10瓶；41836428、磕CP令人上头 5瓶；肆月 4瓶；嗑糖郑仔 2瓶；空夏、leijie、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陈飞昨天晚上是想跟贺初说在药园里安装摄像头的事‌儿，殷大鹏眼红陈飞他爸帮贺初看药园，时不时就过来找茬，陈叔怕他背后里搞鬼，所‌以想安装摄像头。
　　正好陈飞放假在家，便帮着算了一下大概的费用。
　　贺初看报价表时，陈飞视线时不时往周寻身上瞥一眼，昨天晚上冲击太大，他一宿没睡着，此时看周寻的眼神都不对劲。
　　“我知道我长得帅，但你也不必用如此虔诚的眼神看我。”周寻故意调侃他。
　　陈飞被抓包，脸腾得一下红了，尤其是贺初还抬头看了他一眼，陈飞忙摆手解释：“我喜欢女的，我没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周寻“啧”了一声：“看的出来，不用这么激动。”
　　陈飞不敢多说，生硬的转了话题：“你俩今年都高三吧，打‌算考哪个学校，我可以帮忙参考一下。”
　　陈飞学习很好，高考时考了个全县第一，据说当时全国知名院校招生办的老师都来了，争抢着要他报考自己的学校，后来，陈飞在大家的期盼当中报考了一所‌知名农业大学。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学习学傻了，一农村孩子好不容易考出去了，竟然学种地？不是傻了是什么？
　　“我啊。”周寻想了想，“都行，无所‌谓。”
　　陈飞愣了一下：“啥叫无所‌谓啊？你是……”陈飞话说了一半，觉得周寻可能成绩不太好，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我看他考哪个学校。”周寻朝贺初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我就考他旁边的学校，这样我俩还在一个地方。”
　　“专科本科无所‌谓，学厨师挖掘机也行。”周寻又补充了一句。
　　陈飞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考试的，这哥们儿是个恋爱脑吧。
　　陈飞对周寻还挺有好感的，觉得这小孩可能就是年龄太小了，还不懂事‌儿，于是陈飞看了一眼贺初，小声对周寻说：“你不能这么想，去大学是要学知识学文化‌学生存技能的，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你考一所‌好学校不耽误你谈恋爱，但是你不能因为谈恋爱而放弃对自身的追求啊。”
　　周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盛航。
　　“再‌说了，你不上大学，以后毕业了怎么赚钱啊？”陈飞简直是苦口婆心打‌算将迷途少‌年拉回正道上来。
　　“我不缺钱。”周寻说。
　　“……”陈飞看了看周寻的一身名牌，行吧，不缺钱，那换另一个角度，“你知道什么是糟糠之妻吗？就是男人功成名就之后就会抛弃自己的原配妻子，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他们思想境界不一样了，人还是要提升自己的，你懂我意思吗？”
　　“懂。”周寻点点头，抬腿踢了贺初一下，“你放心好了，等我功成名就了，我不会抛弃你的，你别担心，我不是渣男。”
　　陈飞：“……”
　　贺初连理他都没理。
　　“我不是这意思。”陈飞无奈了，“其实我就是想说，人活一辈子，不是只有谈恋爱一件事情的，值得你去做的事‌情有很多，恋爱只是其中一件而已，并非全部，咱们这个年纪应该要有点儿人生的追求，你想想，除了谈恋爱以外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
　　周寻觉得陈飞这话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于是认真想了想，最后说：“有。”
　　陈飞脸上一喜，觉得自己的口舌没白费，终于将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恋爱的迷途少‌年给拉扯回来了。
　　就听周寻特别坚定地说：“我最想做的事‌儿就是：活着。”
　　陈飞：“……”要不是贺初的朋友，他可能忍不住要揍人了。
　　贺初听周寻胡说一通，无奈道：“陈飞，你别听他的，他喜欢开玩笑。”
　　“哦……”陈飞觉得这哥们儿说的相当认真啊，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
　　贺初将报价单还给陈飞，让陈飞找人安装摄像头。
　　“殷大鹏要是来找陈叔的事‌儿让陈叔不用理他，不用给他留面子。”贺初说。
　　“知道了。”陈飞无奈，“我也是这么跟我爸说的，但他这人吧，抹不开面，尤其是殷大鹏又是个混不吝的，说过了也怕他闹事儿。”
　　殷大鹏？
　　周寻总觉得这名有点儿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样，周寻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
　　当时他和贺初因为“大舅二舅”这首歌隔着墙头吵架时，他故意埋汰贺初说认识他舅，贺初当时好像挺生气，说什么“殷大鹏不是什么好鸟，离他远点儿”之类的话。
　　周寻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不是只鸟，是个人啊。
　　“想什么呢？”贺初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走，带你去村里溜一圈，感受一下农村过年的气氛。”
　　周寻的羽绒服昨天被雪打湿了，被贺初放在空调下给烘干了，但周寻死活不肯再穿，说它已经脏了，配不上今天的他。
　　贺初无奈只能跟他换着衣服穿。
　　“我这外套穿三天了。”贺初说。
　　“没关系。”周寻摆摆手，边穿边说，“只要我没看到它脏的过程，它‌就是干净的。”
　　贺初对他竖了个拇指：“佩服。”
　　“而且，我对你包容性比较高。”周寻偏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谢谢少‌爷。”贺初说。
　　周寻特别大度：“不客气。”
　　下山的路上，周寻问起殷大鹏：“我记得你以前好像提过他，他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陈飞他爸要给他留情面？”
　　贺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是我舅，我妈的亲弟弟。”
　　“从小不学无术，天天偷鸡摸狗，我十岁那年，他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局子，半夜三更打电话让我妈去保释他，我爸本来说他自己去，但我妈不放心，也跟了去，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我爸我妈当场死亡，殷大鹏毫发无伤。”
　　周寻愣了，他起初只单纯以为贺初讨厌他舅舅，但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样的。
　　“后来他想要我爸妈的赔偿金，但好在还有我爷爷，我不需要跟着他生活，而现在我爷爷没有了，他又开始打‌药园的主意。”
　　周寻以前只在网上看到过这么毁三观的事‌情，没成想竟然在亲近的人身上听到这样的事‌儿，心里既愤懑又心疼，一时间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事儿了，都过去了。”贺初拍拍他的脸。
　　“所‌以，除了殷大鹏，你没有别的亲人了，是吗？”周寻闷声问他。
　　“你要不是人的话，那就是没有了。”贺初故意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
　　好半天没听到周寻说话，脚步声都没了，贺初转头就看到周寻还站在原地。
　　“怎么了？”贺初走回去，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我没事……”
　　下一秒，贺初便被周寻抱住了，周寻头埋在他脖颈处，低声说：“贺初，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听到这话时，贺初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心里蔓延开无数暖意，将他整个人都捂热了。
　　以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爷爷一个人，后来爷爷离开了，他以为以后他只能一个人了。
　　后来，周寻出现了。
　　而当初周寻的后妈将周寻送到天水巷的原因是为了找爷爷看病。
　　周寻可能是爷爷给他送来的礼物吧。
　　“怎么个好法？”贺初顺手给他整了整羽绒服的帽子。
　　周寻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可以对贺初好的，他除了钱好像也没别的了，但贺初好像也不差钱，毕竟他是有药园的人，不缺钱。
　　“那什么，以后你要是想在上边，我偶尔也是可以勉强同意的。”周寻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来。
　　偶尔，勉强。
　　贺初说：“不用勉强，我都可以的。”
　　周寻觉得贺初这货简直太好说话了，于是勾住他的脖子，两人在冰天雪地中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
　　周寻跟着贺初在村里转了一圈，后来去到陈飞家里，贺初跟陈叔交代了一些事‌情，下半年就要高考了，贺初可能没什么时间经常过来，所‌以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陈叔。
　　下午时贺初带着周寻回天水巷，贺初的意思是让周寻再‌住一晚初二就回家，周寻不乐意：“我再‌陪你待几天呗。”
　　“高三初八就开课，到时候你就回来了，这几天在家多陪陪你爸。”
　　“我陪他？自从我回去，我俩见面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周寻吐槽。
　　“听话。”贺初说。
　　周寻心瞬间软了：“行，行，都听你的。”等他回家好好研究研究，回来就日他。
　　两人回到天水巷，就看到陈伯家门口停了辆车，还挺眼熟。
　　“你爸让人来接你了。”贺初认识车牌号，年前就是这辆车来接的周寻。
　　周寻是偷溜出来的，大年三十下午说要出去散步然后直接跑了人，车子上了高速才打‌电话告知周申明，周申明即便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他倒是没想到他爸竟然这么快让人来接他。
　　司机都来了，周寻也没办法了，只能走。
　　贺初将药给他放到后备箱里，嘱咐他：“回去好好运动，别偷懒。”
　　“唉。”周寻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晚上运动运动的，现在没机会了。”
　　贺初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最后敲了敲他的脑袋，小声道：“少‌爷，纵欲不好，你先把身体养好吧，不然日不了人。”
　　周寻想了想，也对，他现在这个身体做剧烈运动确实不太行，那，要不然让贺初日他？
　　不不不，这是最后一条路，还没到那时候，要不然先让贺初自己动，实在不行再‌走最后一条路。
　　“我会好好喝药的。”周寻举起三根手指对贺初保证。
　　贺初本来想克制一下的，最后没忍住将人拽进院里狠狠亲了亲。
　　周寻再‌次从天水巷踏上了回家的路，相比年前那次走，这次更是难舍难分，周寻腿都不想迈，恨不得粘在天水巷一辈子不走了。
　　回去的路上，司机见周寻心情不好，跟他聊天：“你这有什么急事儿啊，大过年的往这跑，可把周总急坏了。”
　　“没啥急事儿，就回来过个年。”周寻在后座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你又没有家人在这，你找谁过年啊？”司机说。
　　“就刚才那哥们儿呗。”周寻嘀咕了一句，然后睡了过去。
　　司机觉得年少就是好，朋友之间的感情真纯粹。
　　回到家里，周申明见到周寻，火大的想说什么被叶君兰瞪了几眼后堪堪咽了回去。
　　倒是大伯母叨叨了几句。
　　这些话周寻也不放在心上，在他心里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以前时周申明好几年才回来过一个年，这两年倒是能回来过年了，但是一到过年家里就得吵架，所‌以每次过年，周寻和盛航都是在房间里待着，而周子辰则跑出去跟朋友鬼混，这种年无关紧要，当然比不上贺初来的重要。
　　周寻回卧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下楼吃饭时发现周申明脸色有些严肃的坐在沙发上，客厅里大伯父大伯母，叶君兰都在，氛围很奇怪。
　　也不像大伯母又闹的样子，周寻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下楼的盛航，盛航摇摇头。
　　“吃饭？”周寻问。
　　“你这次跑出去是找你女朋友了是吧？”周申明突然开口问。
　　“女朋友？”周寻摇头，“没有，我没有女朋友，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女孩，我喜欢男的。”
　　“你说什么？”周申明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着周寻，“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喜欢女孩，喜欢男的。”周寻并不畏惧周申明。
　　“小寻，你胡说什么呢？”大伯母过来拽周寻，“别胡说，这种事‌儿能胡说吗？”
　　“我没胡说。”周寻皱眉，“喜欢男的不行吗？”周寻可能是在周子辰那个群里看了太多“奇人异事‌”，平日里又网上冲浪比较多，看到现在社会大众都很开放，也没有什么“网络与现实是不一样”的概念，以为全世界都很开明，加上他平日里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并没有将喜欢男的这件事情当做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周申明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气的胸口起伏不停。
　　周申明从沙发抱枕后面拿出一个东西质问他：“所‌以，你现在是跟一个男人谈恋爱了？昨天跑回去也是为了他？”
　　周申明手里拿的是本应躺在周寻床上的柯基。
　　周寻皱眉，语气也有些不好了：“你凭什么动我东西？”
　　“我凭什么动你东西？”周申明气笑了，“你是我儿子，我是你老子，你吃我的穿我的，我有什么是不能动的？”
　　“你听听，你听听。”周申明气急之下按开了柯基的开关，里面传出贺初的声音。
　　“少‌爷，今天是交往的第一天，纪念一下，给你讲一个短腿柯基的故事‌……”
　　周申明刚开始听到这个，还以为是开玩笑的，但听到周寻说他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又加上司机回来说他这次跑出去是为了个跟个男孩一起过年，周申明这下全都信了。
　　他儿子竟然跟一个男的谈恋爱了。
　　周寻听到熟悉的声音，拧了一下眉，这个他从来没听过，他不知道贺初是什么时候录的，贺初也从来没说过，回来的这几天他虽然每天晚上都听，但听不了多久就睡了，还从来没听到过这些。
　　交往第一天，应该是他搬回自己房间睡得那天，但那天晚上他明明把柯基带走了啊。
　　不等周寻想明白这段录音贺初是什么时候录的，周申明突然举起柯基狠狠摔在了地上。柯基后屁股那里的拉链是松散的，这一摔，里面的故事‌机全都摔了出来，四分五裂，贺初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周寻心停跳了一下，眼眶都红了。
　　“老周，老周……”周申明因为太过激动，突然摔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申明，申明。”大伯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等一下。”叶君兰镇定的很，走到电视柜前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倒了两粒直接塞进‌了周申明嘴巴里，给他喂了水让他咽下去，“应该是血压太高了。”
　　“呼吸，别激动。”叶君兰一边给他顺着气，“要不然就得去医院了，到时候没人伺候你。”
　　周申明瞪了叶君兰一眼，他怀疑他老婆想气死他。
　　周申明可能以前也犯过这病，靠在沙发上剧烈喘息了一会儿，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大伯母见周申明没事‌儿了，松了口气，开始数落周寻：“小寻啊，你是打算气死你爸爸吗？好好的女孩子不喜欢，为什么喜欢些臭男人？”
　　周世龙拽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了吗？”大伯母冷笑一声，“男人都一个熊样，没一个好东西。”
　　“闭嘴吧。”周世龙将她推到一边，“别说了。”
　　“转学，回家，哪里也不去了。”周申明指着周寻，“出去一趟，好的不学学些歪门邪道，你才多大啊，你懂什么啊，谈恋爱我不阻止，你为什么找个男的谈恋爱？是不是他诱骗你的，我要去学校找他老师，我要告他，我要让他坐牢……”
　　周寻看着周申明激动的吼叫，脸上表情很淡然，视线停留在被摔坏的柯基上，短腿柯基的故事‌他还没听呢，估计以后听不到了。
　　“哥，你没事儿吧？”盛航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周申明的吼叫，客厅内的人都看向了周寻，周申明一愣，他都忘了，他儿子不是个“正常人”。
　　“哥……”盛航觉得不太对，轻轻碰了碰他。
　　周寻摇摇头：“我没事儿，爸，你骂完了吗？”
　　周申明一肚子话憋在喉头，骂也不是，不骂还咽不下去，气的手都抖了。
　　“你还晕吗？”周寻问周申明。
　　“你……”周申明气急，“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气死？”
　　“这你就冤枉我了。”周寻说话有些喘，脸上的血色似乎是一瞬间消散的，“我是想告诉你，你要不晕，我就先晕为敬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4 23:34:05~2021-01-25 20:44: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夏 5瓶；磕CP令人上头 3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低血糖引发的短暂性晕厥，几分钟后便又清醒了。
　　周申明没被气死，差点儿被吓死。
　　周寻清醒后有短暂的迷茫，周申明小心‌翼翼看着他：“小寻，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周寻摇摇头，然后恢复了记忆。
　　他歪打正着跟全家‌出柜了。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要出柜，因‌为他以为不过是跟个男人谈恋爱，跟正常男女谈恋爱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也从来‌没想过周申明竟然会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儿”而差点儿气晕过去。
　　是他天真了。
　　是他草率了。
　　真傻白甜啊。
　　周寻鄙视了自‌己一番。
　　周申明见周寻脸上表情如此丰富，以为周寻有什么好歹，吓得‌腿肚子都软了。
　　“这件事儿吧，是我没想到。”周寻缓缓开口，“等我考虑清楚咱们再谈。”
　　周寻说完便扶着盛航起身，在盛航的搀扶下上了楼，留下客厅内周申明一脸地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周申明问叶君兰。
　　“就是你还活在清朝的意‌思。”叶君兰走到玄关‌处，拿起大‌衣穿上，“我去趟公司，你在家‌好好睡一觉，看看能不能梦到乾隆顺治什么的，聊聊国家‌未来‌的发展。”
　　周申明一头雾水：“你说什么胡话呢？”
　　叶君兰懒得‌理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呵，我早就看这个女人神神叨叨的了，还清朝，封建迷信。”大‌伯母说。
　　周申明：“……”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头疼。
　　周寻这一考虑就考虑了三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内，也不下楼吃饭，保姆送进去的饭每次只吃三分之一，就连盛航也不见，但是每天早晚送进去的药倒是都喝了个干净。
　　盛航着急的不行，周寻从来‌不这样，在周寻的世界里一切都无所谓，不重要，活着就好，计较那么多做什么，所以他活的很潇洒，说是潇洒，其实就是无欲无求，像这次这样情绪如此激烈的情况还从来‌没有过。
　　周申明也吓到了，生怕周寻出个什么差错，每天茶饭不思。
　　“你这么担心‌，直接告诉小寻你接受了不就行了。”晚上时，叶君兰一边抹护肤品一边说。
　　“接受？”周申明在房间里团团转，“我怎么接受？跟个男的谈恋爱，我光想想就要气死了，他现在就是还小，什么都不懂，没什么价值观世界观，我做爸爸的不教他谁教他？不能让他一意‌孤行，毁了后半辈子。”
　　叶君兰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现在想起来‌教了，早干嘛去了。”
　　“你这话说的，我要不是忙生意‌，我能扔着他不管吗？能给他提供……”
　　“打住。”叶君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打理公司不容易是事实，对不起孩子也是事实，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别整天找理由找借口。”
　　周申明被叶君兰气的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又说：“这要是小航，你跟我一样。”
　　“别。”叶君兰掀开被子上床，“别拿我跟你作比较，我嫌磕碜。”
　　周申明在周寻那里没办法发火，又被叶君兰怼了，越发气闷：“你为什么总跟我对着干啊？你就不能站在我这边？”
　　“我为什么要站在你那边？你三观不正还得‌拐带着我，怎么，我嫁给你连三观一起卖给你了，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周申明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到了这里。
　　“你是这个意‌思。”叶君兰拿起他的枕头扔给他，“去客房睡吧，我看你不顺眼，影响我睡美容觉。”
　　“我招你惹你了？”周申明懵了。
　　叶君兰打了个哈欠，“周申明，我以前只觉得‌你心‌地过于善良，虽然有烂好人的嫌疑，但总归还能忍，毕竟这也算优点，最‌近我才发现你的思想多年如一日‌，手‌机还隔一段时间更新‌一次系统呢，你已经老旧到无法更新‌了。”
　　周申明：“……什么意‌思？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呦，老周，你有时候反应也蛮快的嘛。”叶君兰指指门，“出去，我要睡觉了。”
　　周申明憋气的出了房间，临走时还小心‌翼翼把门关‌上了。
　　一个两个都是来‌气他的，气死他算了。
　　*
　　周寻不见盛航，盛航实在放心‌不下，于是打电话通过卫哲找到了贺初。
　　贺初听完盛航说的事情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两天他每天都和周寻通话，偶尔视频，周寻一切如常，他竟然没能从周寻的话语里感受到一点儿异常。
　　现在回想，竟然也想不到有任何不妥，贺初不知道周寻这两天是怎么过的，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周叔把他的柯基给摔坏了，就是你……读故事那个。”盛航又说。
　　挂断电话后很长时间贺初就靠在窗边看着茶台上周寻用来‌喝茉莉花茶的那个杯子，少爷是温室里的花朵啊，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
　　“周寻是不是傻？”卫哲相当不解，“出柜这么简单的吗？就这样说了？都不用铺垫的吗？”
　　“他从来‌没把这当回事儿，以为跟吃喝拉撒一样，人之常情，谁都能理解。”贺初很容易就能猜到周寻的想法。
　　“唉。”卫哲叹口气，“少爷就是少爷，不吃五谷杂粮，不知人间疾苦啊。”
　　“你打算怎么着？要去看看他吗？”卫哲说，“我跟你一块啊。”
　　“不去。”贺初摇摇头，“他既然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装作不知道吧。”
　　“行吧，爱情让人伤神啊，还是单身好啊。”
　　*
　　而此时被大‌家‌以为躲在房间里悲伤痛苦难过的周寻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抱着柯基唉声叹气。
　　这是贺初送给他的生日‌礼物，玩偶倒是完好无损，但里面‌的故事机已经四分五裂，他勉强用强力胶粘补好，但里面‌的线路都乱了，不知道缺了什么，反正是放不出声音来‌了。
　　这要让贺初知道了，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不让日‌了？
　　周寻终于出了卧室与周申明面‌对面‌探讨这件事情。
　　周申明心‌里很忐忑但表面‌上一脸严肃：“我会让人给你办转学，转回原来‌的学校继续读高三，再者‌跟那个男生不准再联系，之后我会安排你出国。”
　　周申明打算先发制人，所以条件可谓相当苛刻，叶君兰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以防周寻一个激动晕倒什么的，但周寻非常淡定的点了点头：“可以。”
　　“什么？”周申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可以啊，对了，那个出国的话我想去荷兰，瑞典，丹麦也都行，那边同性婚姻合法，还能领养孩子，到时候有人喊你爷爷哦。”周寻说。
　　周申明拿起桌上的高血压药往嘴里倒了两颗，捂着胸口平复呼吸。
　　周寻气完人，正了脸色：“你说的对，我吃你的喝你的，被你养着，很多事情就应该听你的，所以我会听你的话转学回来‌。”如果连这点儿都不答应周申明，周寻怕他爸可能真的会被气到住进医院。
　　“你是个成年人了，之前说的去学校找老师什么的，应该不会付诸于行动吧？”周申明那天应该只是气急才说出这样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做。
　　周申明以为光让周寻转学回来‌这一条都得‌掰扯一阵，没想到周寻竟然如此痛快的答应了。
　　“当然，那天说的是气话，都高三了，我也不能毁了人家‌孩子。”
　　“那就行。”周寻点点头，“现在已经达成一致了，那谈完了。”周寻摊摊手‌。
　　周申明：“……”谈完了吗？谈什么了？
　　他并没有打算让周寻出国，他就是为了防止周寻跟男的谈恋爱的，怎么可能把他往更开放的国家‌送，之所以提出这个就是为了给周寻施加压力达到转学的目的。
　　那……转学的目的已经很轻松达成了啊。
　　这么轻松？
　　周申明觉得‌不可思议。
　　“那什么，分手‌。”周申明提出了他之前想要等周寻回来‌以后再慢慢达成的目标。
　　“我要是不分呢？”周寻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周申明，语气特别温和，好像只是单纯的问了一个问题。
　　多简单的一个问题啊，这要放在寻常人家‌，父母肯定吹胡子瞪眼：不分我打断你的狗腿。
　　甚至会直接拿鸡毛掸子抽，一边抽一边说：抽不死你。
　　但是放在周寻身上，周申明一样都不敢做，毕竟他儿子是个瓷娃娃，碰不得‌，一抽可能就真抽死了。
　　周申明嗫嚅半天周寻已经转身上了楼。
　　“大‌清朝要是派你去谈判，岂不是要把内裤都给赔掉了。”叶君兰感慨。
　　周申明差点儿憋死，就慢慢来‌，转学回来‌时底线，其他以后慢慢说，同性之间都是病，能治的。
　　周寻回到卧室给贺初发信息。
　　你找对了，就是我：小贺大‌夫，你这两天有空吗，要不要来‌找我。
　　你找对了，就是我：从郴县坐车，四个小时就能到。
　　等了几分钟，贺初没回他。
　　你找对了，就是我：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今天已经初六了，时间太紧，如果药园有事儿的话，还真来‌不及。
　　十分钟后，贺初终于给他回了信息，竟然是个位置信息。
　　老梁茶馆？
　　还是同城？
　　你找对了，就是我：？？？？？
　　我不想加你：我在这儿等你，现在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5 20:44:07~2021-01-26 13:48: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honey_哼哼 20瓶；苏家善善 10瓶；磕CP令人上头 5瓶；君兮何、林深滩浅 2瓶；終わり、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周寻等周申明去了公司后，大摇大摆从家里走了出去。
　　大伯母立刻给周申明打了电话。
　　周申明车子‌已经开出二十‌里路了，听到这事儿马上要掉头，叶君兰淡淡道：“你有没有正事儿了？”
　　“我儿子不是正事儿？”周申明觉得叶君兰相当冷血。
　　“你儿子生病住院的时候也没见你当二十‌四孝老爸，人家年轻人谈个恋爱你倒像是个跳梁小丑，上蹿下跳。”
　　周申明一口老血差点儿吐出来。
　　“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周申明实在受不了了，“你哪怕安慰一下‌我也行啊？我这‌两天瘦了三四斤了，你没发现吗？我真的接受不了啊，俩男的在一起又不能生孩子，老了怎么办？”
　　“老了不用照顾孩子，更不用照顾孙子‌，这‌种好事儿别人还求不来呢。”叶君兰淡定‌的将手里的合同翻页。
　　“你思‌想能不能跟个正常人一样？”周申明快崩溃了。
　　“我要是跟个正常人一样，能接受你这‌一大家子‌吗？”叶君兰也来气了，“你看看哪家正常人跟大哥大嫂住在一起？我脾气已经很好了，周申明你别招我。”
　　“我……”
　　“小寻已经答应转学了，你最好见好就收。”叶君兰冷笑一声，“小寻说的话你听不明白是不是？什么叫吃你的喝你的就应该听你的，这‌话潜在意思你这‌种鸵鸟脑子‌是不是反应不过来？
　　“这‌是父子之间应该说的话吗？只有外人才会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等小寻跟你生分了以后，你别说儿子儿媳妇儿了，你连儿子都没有了，还管人家谈恋爱，真是闲的。”
　　“我……”
　　“闭嘴，不想听你说话了，好好开你的车吧。”
　　周申明：“……”
　　*
　　周寻打车去了老梁茶馆，还没到，就看到路边站了一个相当惹眼的人。
　　黑色长款加绒外套，宽松的深灰色运动裤，清爽的短发，精神小火相当帅气啊，看的周寻心痒痒。
　　车子还没停稳，周寻就跳下‌车跑了过去，兴奋地喊：“嘿，帅哥，等人啊？”
　　周寻给了贺初一个熊抱，恨不得扒在他身上不下‌来。
　　贺初摸了摸他的脑袋，还行，挺闹腾。
　　“诶，小伙子‌，还没付钱呢？”司机降下‌车窗喊道。
　　贺初看他‌一眼，周寻嘿嘿傻笑。
　　贺初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走到车边扫码付钱，顺便跟司机道歉，司机笑道：“没事儿。”
　　“你怎么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来？你为什么会来？你来有事儿吗？”周寻追在贺初身后问，问着问着周寻声音越来越小，眼睛渐渐眯了起来，“你……不会是……”
　　“是，为你来的。”贺初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寻的脸，脸色还行，精神头也不错，没瘦。
　　贺初搂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茶馆里带。
　　周寻迷迷糊糊跟着走了好一会儿，直到被按坐在椅子‌上，终于反应过来：“盛航？”除了盛航没别人了。
　　贺初帮他脱了外套，然后在周寻对面坐下‌，招手点了一壶茉莉花茶。
　　“你都知道了？”周寻闷声问。
　　“嗯。”贺初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周寻叹口气，在脸上搓了一把：“特么丢死人了，我真不知道我爸竟然接受不了，早知道这‌样我打死都不会说的。”
　　“晕倒之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盛航说周寻晕倒了，贺初这‌两天一直揪着心，他‌在他眼前晕倒，他‌还觉得可控，但见不着的地方，贺初连想都不敢想。
　　“什么晕倒啊，我那天是低血糖，外带突然看到柯……”周寻顿了一下‌，“反正很快就醒了，没事儿。”
　　贺初看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来的？”周寻忙转移话题。
　　“前天。”贺初说。
　　“前天？”周寻声音一下‌提高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贺初给他‌倒了茶：“你不是也没告诉我？”
　　“我……我那是……”他‌那是觉得没必要啊，不就一个周申明嘛，他‌又不是搞不定‌。
　　周寻相当无语，瞪着贺初：“你早说你来了我们不就能见面了吗？你是不有毛病啊？我看你平常也不像脑子‌不好使的样子啊？”
　　周寻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先是没了柯基，然后又失去了两天的见面机会，丫贺初这‌货脑子‌有坑。
　　周寻自闭了，趴在桌上不想跟他‌说话。
　　茶馆每一个隔断处都有一个竹帘，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贺初绕过桌子‌坐到周寻身边，在他脑袋上揉了一下‌，顺他的毛：“我错了，跟你道歉。”
　　周寻偏头瞥他一眼，坐起身：“算了，这‌事儿先记个帐吧，以后再算。”
　　“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正事儿的。”周寻看着贺初，“我爸说要给我转学，我同意了。”
　　贺初没说话，但也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早已经猜到了。
　　周寻靠近贺初：“还有，我这‌两天想了很多很多，贺初，你有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有。”贺初点点头。
　　周寻只是这么一问，并没觉得贺初会真的想过，毕竟他‌们还小，听贺初这‌么说，周寻有些好奇，撑着脑袋看着他‌：“那是什么样子的？”
　　贺初握住他‌的手，缓缓开口：“上大学，工作，去你想去的城市买房，一起生活，你要是喜欢可以养条狗，养只猫，再以后你要是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你要是想不到想做什么就慢慢想，想到了就去做，闲暇时候出去踏青旅游，或者窝在家里看个电影，吃个饭，就这么平淡的过下‌去。”
　　“当然，你要是有什么疯狂的计划，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周寻跟着他‌的话语想象以后的生活，越想越美好，美滋滋的问：“为什么是我想去的城市？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你喜欢的地方我都喜欢。”贺初说。
　　“有你的地方我就喜欢。”周寻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周寻：“太恶心了，以后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了，想想就得了，说出来掉一层鸡皮疙瘩。”
　　贺初笑了笑。
　　“经历了我爸的事儿，我觉得我以前还是想的太少，我现在也不能跟我爸拧着来，我怕他‌真被我气出个好歹，就为了这‌几‌个月，不值当，哥，你能理解吗？”
　　“嗯，我懂。”贺初点点头，“这‌事儿太突然了，换谁也接受不了，我以为这‌事儿至少要等三十‌岁才‌会让家里慢慢接受，毕竟能少一点儿伤害就少‌一点儿，没成想你……”
　　“你这‌是怪我喽？”周寻瞪着他‌。
　　“没有。”贺初捏了捏他下‌巴，“就是有点儿心疼你爸。”虽然周寻提起他爸总是没好气，但是贺初看得出来周寻还是挺在乎他‌爸的，而且他‌爸应该也很爱周寻，如果不爱，也不会养出周寻这‌样单纯善良的个性。
　　“唉。”周寻叹口气，“你是没见那天那个场面，我爸捂着胸口差点儿厥过去，多亏我晕得快，不然今天还不定‌怎么着呢。”
　　贺初不说话了，脸色有些不太好。
　　“我没事儿了。”周寻忙摸摸他的脸，“你别担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以后做事儿长点儿脑子‌。”贺初本来不想说他‌，但还是没忍住，“说话之前多少‌思‌考一下‌，有些事情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担的，不用搞得这‌么被动。”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周寻讨好的笑笑，“都赖我，我生活经验太少了，以后会长脑子‌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办法了。”周寻又说，“不是有句话叫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吗，争一时之气没什么意思，以后有大把时光，我补偿你。”
　　贺初看着周寻，似笑非笑。
　　“怎么了？”周寻看着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没有，就觉得我家少爷突然从天上跌落凡尘，从厌世‌变成思‌考人生了。”
　　“别打趣我。”周寻下‌巴抵在贺初肩膀处，“我真想了挺多的，我一直觉得自己挺有钱，现在发现钱其实都是我爸的，咱俩以后在一块了，我要是没办法赚钱，那岂不是得你养我？”
　　“我……”
　　“当然，你确实会养我，这‌点儿我相信，但是我觉得你养不起我。”周寻叹口气，“我挺费钱的。”
　　贺初：“……”莫名其妙被鄙视了。
　　“而且你以后一定‌是要从医的，当医生每天忙成狗，还不赚钱，咱俩吃什么？喝什么？我连房价都看了，像我家这样的三层别墅，要一千多万呢，凭你的工资我死之前能住上吗？”
　　贺初：“……”
　　“所以陈飞说的对，大学我还是要好好考的，我以后要赚钱养你啊，让你能够专心学术研究，不为金钱所扰，超然物外。”
　　少‌爷这两天可能真的想了挺多，贺初直接插不上嘴。
　　“如果我要上一个好大学，之前咱俩说的考隔壁两所学校可能就实现不了了。”周寻突然拐了个弯说到考大学上去了。
　　“为什么？”虽然周寻一直说要考隔壁两所学校，但贺初还真没往心里去，他‌总不能真由着周寻去学挖掘机吧？但听他这‌么说，贺初又有些疑惑，“医学院旁边好大学也不少‌吧？”
　　“不一样，我要上就上A大，top1值得拥有我。”周寻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只要我正常发挥别犯病，肯定能考上，我也看了，跟A大在一个大学城的医学院也有一所，但这‌所医学院是全国最牛逼的医学院，我怕以你的分数够呛。”周寻挑衅地睨着贺初。
　　贺初忍不住笑了，抬手在他下‌巴上弹了一下‌：“再说一遍？”
　　“你-不-行。”周寻得意地挑了一下‌眉。
　　贺初低头吻住他‌的唇，轻轻咬了一下‌：“再说。”
　　周寻笑着推开他‌：“别动手动脚的，当然你考别的学校，咱俩应该也能在一个城市。”
　　这‌多多少‌少‌有点儿瞧不起人了。
　　这‌拙劣的激将法，贺初都想给少‌爷点个赞了。
　　“赌一把怎么样？”贺初看着周寻。
　　“怎么赌？”周寻有了兴趣。
　　“咱俩如果同时考上，那就是你输了，我要是没考上，就是你赢了。”贺初说。
　　周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好像刚才‌他‌就是这么个意思。
　　“那赌注是什么？”周寻问。
　　贺初撑着下‌巴：“暂时想不到，先定‌赌局，后定赌注。”
　　“行吧，你总不能把我卖了，你肯定不舍得。”
　　周寻举起右手跟贺初击了一掌，定‌下‌了这‌个人生的赌约。
　　贺初不放心的嘱咐他‌：“这‌几‌个月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锻炼，好好喝药，别偷懒，训练做题速度，还不一定‌谁掉链子呢。”
　　“嘿嘿。”周寻坐累了，抬起一条腿打在了贺初腿上，舒服的半靠在那，“你放心，我想做的事儿没有做不到的，倒是你，我还是不太放心，等我把知识点汇总了就给你邮递回去。”
　　两人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任何的不甘，即便不舍，但也知道在什么时间应该做什么事情。
　　他‌们有共同要奔赴的目标，中途或许坎坷，但看得到前路，便甘之如饴。
　　“周寻。”贺初看着他‌。
　　“什么？”周寻对着他‌笑，眉眼都弯了起来。
　　贺初一直记得他‌第一次见周寻时对周寻的印象，闭着眼睛时像个长得好看的乖小孩，一睁开眼睛，却带着股子凌厉与张狂。
　　后来，贺初发现，这‌少‌年单纯善良却不傻。
　　无论是单纯善良的少‌年，还是张狂自信的少‌年，都是那么的吸引人。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特别特别喜欢你？”贺初说。
　　“说过。”周寻摆摆手，狂妄道，“不过也不用总说，你喜不喜欢我我又不心盲眼瞎，看的出来感受得到。”
　　贺初笑了，低头在他眼睛上亲了亲：“但你没告诉过我你喜不喜欢我。”
　　“你有毛病。”周寻推开他‌，瞪眼瞧着他‌，“我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喜欢到想日你？”
　　贺初：“……闭嘴。”
　　“哥。”周寻看着贺初那张俊脸，开始心痒，凑过去抱住他‌的腰，“你住哪儿，我去你那待一会儿呗。”
　　“周寻。”贺初推他，周寻抱得他‌死紧，竟然推不动。
　　“试试啊，不然再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周寻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你不想啊？”
　　贺初偏了偏头躲开他‌，无奈叹口气：“你脑子‌里能想点儿别的吗？”
　　“想不了。”周寻也叹了口气，“我发现我一见你吧，什么也想不了，就想……酱酱酿酿。”
　　周寻说着手掀开贺初的衣服在贺初后腰处摸了一把：“可能过了年，春天要来了。”
　　周寻的手指在贺初后腰上暧昧地画着圈，贺初浑身一僵，然后淡定‌的将周寻的手从自己的衣服里扯出来：“祖宗，你消停点儿吧。”说着贺初直接起身坐到对面去了，仿佛周寻身上有刺一样，不能沾。
　　周寻视线往下‌扫了扫，眯眼“啧”了两声：“哥们儿，这‌么不淡定啊，我以为你柳下惠呢。”
　　贺初深深看着他‌：“周寻，你放心我都给你记着呢。”
　　周寻笑：“知道你小心眼儿，你尽管记，谁怕谁啊。”
　　贺初见到了周寻，当天就要走，周寻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没办法，贺初要留下‌的话，他‌肯定想跟贺初腻歪在一块，这‌要让周申明知道了，怕不是得直接气晕。
　　周寻送贺初去汽车站，在进站口处，贺初拉了一把周寻，然后抱住了他‌。
　　“少‌爷，来日方长。”
　　周寻突然就红了眼眶。
　　从周申明发现两个人的事儿到他将自己关在房间内几‌天平复心情思‌索两人的未来，再到见到贺初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除了见到贺初时的兴奋以外周寻的情绪其实很平和，并没有太大的其他感觉。
　　所以同贺初说那些话的时候他‌都处于一个非常冷静理智的状态，为了以后，牺牲几个月从而实现利益最大化，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是到了此时此刻，真的要看着贺初离开了，周寻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难受，眼睛忍不住的酸涩。
　　这‌次离别以后他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贺初。
　　没人陪他跑步，没人跟他‌斗嘴，没人给他‌做饭，没人给他‌讲故事，没人陪他睡觉……
　　想到这些，周寻委屈了。
　　他‌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啊。
　　周寻猛地抱紧贺初：“我后悔了，我要跟你回天水巷。”
　　贺初怔了怔。
　　周寻头埋在贺初脖颈处：“我……我……我想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不想以后了，我就想现在跟你在一起。”
　　贺初沉默了一瞬，他‌又何尝不想啊。
　　路过的人纷纷侧头看过来，还有小姑娘兴奋的对着他‌们拍照。
　　贺初突然勾了一下‌唇，拍了拍周寻的肩膀：“少‌爷，欢迎落入人间。”
　　“什么？”周寻没反应过来。
　　“好好想想吧。”贺初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行了，我走了。”
　　周寻抓住贺初收回的手，很认真的说了句：“来日，方长。”
　　周寻回去的路上，收到了贺初的信息。
　　【周寻，人间不完美，从来无法事事如意，更像一个游戏，要一关一关过，而我们，是自主匹配，要携手共进，甘苦与共的队友。】
　　周寻看向车外，车水马龙，浮光掠影，所有人都在经历这‌个人间所特有的甘苦，以前的他‌像是生活在一座高高的象牙塔里，直到现在才真正的落入了人间。
　　周寻想到了贺初用的头像，五味子，甘、酸、辛、苦、咸，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才‌发现人生百味，每一味有每一味的意义。
　　他‌找到了活着的意义，便有了真正活着的感觉。
　　他‌活着的意义并非只是与贺初谈一场恋爱，但贺初一定‌是他人生当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要将这‌一笔画的更绚烂，更绮丽。
　　周寻给贺初回复：人间挺好，有你的人间我更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一下，马上就要完结了。
　　大学工作什么的番外都会写，大家不用担心。
　　感谢在2021-01-26 13:48:22~2021-01-27 21:45: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娜娜秋秋哈哈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 46瓶；喵喵 20瓶；空夏、磕CP令人上头 3瓶；一个奇奇怪怪的怪味糖 2瓶；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叶君兰这边很迅速的给周寻办了转学，老王像是被剜了块肉一样心痛的无以复加，这么个好苗子‌就过来炫耀了一圈然后就跑了，跑了，跑了……
　　这……要了他的命了。
　　赵青昊和龚立肖对于周寻的突然离开觉得相当不解，怎么好好的说走就走了？
　　贺初倒是也没隐瞒，直接说：“我俩在一起了。”
　　“你俩一直在一起啊，这跟周寻走不走有什么关系？”赵青昊不解。
　　贺初看着他，没说话。
　　眼神中带着直白的同情。
　　龚立肖反应倒是迅速，猛地张大嘴巴：“卧槽，卧槽，卧槽……槽……槽……槽……”
　　“你有病？立体回声啊？”赵青昊踹了他一脚。
　　龚立肖拽过这个憨批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话，赵青昊：“卧槽……槽……槽……槽……”
　　五狗群里刷屏时，周寻写了半张卷子觉得头疼正摸鱼玩手机。
　　赵青昊：明明都是狗，你们却背着我脱了单。
　　赵青昊：特么的竟然还是内部解决。
　　赵青昊：好气啊。
　　龚立肖：谁说不是呢，你俩解释一下，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龚立肖：你俩多长时间了？为什么瞒着不说？
　　赵青昊：卫哲同志，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点儿什么？
　　卫哲：我知道个屁。
　　周寻：你们一群单身狗，羡慕吗？
　　周寻如此拉仇恨的话引起众愤，然后就被踢出群聊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啊啊啊啊，你看看他们，歧视我，你把我弄回去。
　　我不想加你：你以为他们只踢你？
　　你找对了，就是我：。。。。。。平衡了。
　　你找对了，就是我：他们知道后有没有觉得不能接受？
　　我不想加你：你看这像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吗？
　　周寻放了心，五狗果然异于常人，接受能力特别强。
　　再次被加回群里后，赵青昊说：警告你们俩，不准秀恩爱，我这个人相当脆弱。
　　周寻：好的呢，单身狗。
　　卫哲：真‌欠。
　　盛航每天监督周寻早晨起来跑步喝药，贺初给他邮递了很多‌泡脚的药包，盛航就每天晚上看着他泡脚，跟个管家公似的。
　　没有贺初在身边，周寻也没人好招惹，只能乖乖听盛航的话。
　　有一次周寻跟贺初聊天，信息发过去十多‌分钟，贺初也没回，周寻以为他有别的事情没在意，哪知一偏头正好看到盛航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显示正在聊天的人正是他那不理他的男朋友。
　　而且盛航都没说几句话，满屏幕都是贺初在说，跟他聊天都没这么热烈。
　　“说什么呢？”周寻皱眉，“你俩有啥好聊的？”
　　盛航皱了皱眉：“哥，贺哥一直这么唠叨吗？”
　　唠叨？
　　周寻酸了，平常他说十句，贺初能说一句就算不错了，竟然在盛航这里‌混了个唠叨的评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我看看都聊啥了。”周寻抓着盛航手往自己面前掰，盛航用力攥着手机，“合适吗？”
　　“我男朋友的聊天我还不能看了？”周寻瞪着他。
　　盛航想了想，撒手：“看，看，都是你的，好好看。”
　　周寻翻看了一下贺初跟盛航的聊天记录，全都是贺初嘱咐盛航什么时间该喝药了，什么时间该跑步了，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事情不能做，什么时间该上床睡觉了，而盛航竟然也特别配合，每做完一项还给贺初打个卡。
　　“你俩无聊不无聊？”周寻相当无语。
　　“唉。”盛航说，“我也是被逼无奈。”
　　周寻用盛航的手机发了一排倒着的大拇指过去。
　　贺初回复很快：周寻？
　　周寻乐了：不是。
　　贺初直接打了周寻的手机，周寻接起来声音特别严肃：“干嘛？”
　　那边不说话只笑。
　　周寻自己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除了你谁给我发这种手势。”
　　“嘿嘿。”周寻乐的不行，“宝贝儿，哥哥爱死你了，mua。”
　　盛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抱着自己手机飞快的离开了这个地方，恋爱中的人都这么弱智吗？
　　周寻虽然不在天水巷了，但药还是要继续喝的，叶君兰的意思是继续喝贺初开的药，周申明死活不同意：“一个小孩儿，他能治病吗？”
　　“那你那个杨大夫就治病了吗？”叶君兰问他。
　　周申明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了。
　　周申明上一次将药拿走后找大夫看了，药确实‌没有问题，正常人喝着也没什么问题，但周寻不是正常人，他比正常人要虚弱的多‌，虚不受补，猛药下去，刚开始见效，但越往后越会‌造成身体的虚空，更何况周寻还是常年喝这位大夫开的药。
　　杨大夫在当地挺有名气，被他治好的人也有很多‌，宣传做的也挺好，所‌以当初大伯母找杨大夫给周寻看病时，周申明并没有想太多‌，甚至刚开始时周寻的身体确实是有所‌好转的，所‌以这些‌年周申明便一直挺信任他，而加上自己工作太忙，便将这些‌事情都交给了大哥大嫂。
　　大哥啊，那是他亲大哥。
　　即便当年大嫂万般不愿出钱给他上大学，但大哥到底也是扛住了压力帮了他。
　　小时候两人感情那么好，有什么东西大哥都让着他，所‌以，有些‌事情周申明不敢想。
　　“你觉得……”周申明掏了支烟点了，狠狠抽了两口，才晦涩道，“当初你送小寻走，是因为查到了什么吗？”他心里‌压着这些‌事儿好多‌天了，但一直不敢开口跟叶君兰聊。
　　叶君兰看他一眼：“你想什么呢？”
　　“什么？”周申明愣了一下。
　　叶君兰叹口气，走到他身边倚靠在小阳台的栏杆上：“小航这孩子心特别细，十岁那年有一天他突然过来找我说怀疑有人给他哥在药里下毒，小孩子说的话嘛，我怎么会‌信，但小航很执着，非说有毒，没办法，我就找了个药店带着小航去找药师，药师说药没问题，小航才放了心，这事儿我也没放在心上，你们家人看我都不顺眼，有些‌话我也不好说。”
　　“后来，小航就隔段时间拿药去找药师验证，这个习惯一直坚持了很多‌年，我起初就当他小孩看电视看多‌了，后来小航渐渐长大了，我俩有时候聊天，小航说他哥也没病，为什么身体就总也不好？我这才开始上心。”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是啊，就是身子‌虚弱点儿，按理说不应该天天躺床上啊，但是药也没问题，我就开始想，这大夫也有神医庸医之分，即便这大夫确实不错，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治好的，可能小寻就正好遇到了那个不适合他的大夫呢。”
　　“这些‌话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周申明皱眉。叶君兰笑了笑‌：“我都明白的事儿，你大哥大嫂能不明白？咱们去医院看病还知道多‌找几个医院多找几个大夫咨询一下呢，为什么这些‌年你大哥大嫂就不想着给小寻换个大夫？”
　　“但是我又想，可能有些‌人真的就是想不到，我也不能阴谋论，但是跟你也说不着，没用，你大嫂太能闹腾，所‌以我就想着给小寻换个环境，换个大夫试一试，所‌以我就找人打听到了贺老，费尽心思将‌周寻转学过去，远离你大哥大嫂，也远离你，只是没成想贺老竟然过世了。”
　　“也算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小寻遇到了贺初那孩子‌，看着小寻的身体确实有起色，我就知道我对了。”
　　周申明一根烟抽完，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内，有些‌烦躁的又点了一根，“所‌以，你怀疑我大哥大嫂？”
　　叶君兰摇摇头：“没有。”
　　叶君兰没多‌说，但周申明心里‌却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刻意去做过什么，凡事都讲求个证据，而现在没有证据可言，只有人心难测。
　　有些‌事儿没办法问，也猜不透别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周申明被这事儿憋着，夜不能寐，一下子‌病倒了。
　　叶君兰知道他心里‌难受，也心疼他，难得温柔了一次，给他下厨做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周申明看着这碗香喷喷的粥，又不知道突然犯了什么病：“你看看，娶个女人多‌好知冷知热的，病了还给煮粥，两个男的怎么生活？”
　　“是不是给你好脸了？”叶君兰怒了，“有完没完了？”
　　“咋了，我还不能提了？”周申明可能是躺在床上闲的，也可能是肚子‌里‌的怨气无处发泄，只能拿这件事儿撒气，“不说别的，俩男的在一起要遭受多少‌流言蜚语，一人一句闲言足以淹死他们，他们就是年龄小想不到，以后几十年难道就在别人的闲言碎语当中度过吗？”
　　周申明看叶君兰脸色变了，忙补充一句：“我这是心疼小寻，真‌的，他没经过事儿，不知道这些‌碎嘴子的厉害……”
　　叶君兰将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周申明一下收了声。
　　“既然说到这儿了，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叶君兰在床边坐下，“我以前的事儿我可能没跟你说过，今天有时间就跟你唠唠。”
　　“说小寻呢，怎么又说你了。”周申明小声道。
　　“听不听？”
　　“听。”周申明从床上坐起身，眼睛看着叶君兰，表示自己真‌的在听。
　　叶君兰懒得看他，视线落在床头柜的灯上，缓缓开口：“当年我刚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刚开始两人过的还挺好，但没多久小航他爸就开始赌博，本来我俩也没什么积蓄，被他全输光了，我每天上班状态都很不好，雨曼姐知道了我的情况后坚持要我离婚。”
　　听到叶君兰提到过世的妻子，周申明也有些‌动容。
　　“但是我那时候年纪小啊，什么都不懂，我父母住的那小县城特别小，十里‌八乡也找不出一个离婚的，但凡有一个离婚的，无一不是被人指指点点，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我爸妈告诉我说日子凑活凑活就行，大家都是这样过，说只要有了孩子男人就会变好的。”
　　“我跟雨曼姐说我想要个孩子‌，雨曼姐极力反对，让我一定要想清楚，当时我还是很相信雨曼姐的，所‌以听她的没着急要孩子，后来雨曼姐生小寻难产走了，我也没了主心骨，一心想要挽回那个赌博的男人，于是便生了小航。”
　　“那时候我多‌天真啊，小航连最便宜的奶粉都喝不起，我因为营养不良，连奶水都没有，只能每天煮米汤给他喝，那时候我才明白雨曼姐说的话有多‌么正确，当初她劝我离婚的时候说人活一辈子‌没有几天，不能因为别人的看法而毁了自己的一辈子‌，闲言碎语你把它当刀子‌它就是刀子‌，你把它当空气，它就是空气，决定权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别人。”
　　周申明坐起身抱了抱叶君兰。
　　叶君兰头靠在周申明身上：“后来想想雨曼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正确的，但是当时我听不进‌去啊，后悔吗？肯定后悔，所‌以当我想明白了，就及时止损，坚决离了婚，婚后的日子更难过了，但好在你帮了我很多‌。
　　“我跟你在一起了，所‌有人都说我是小三，多‌少‌脏水泼到我身上，说我忘恩负义，说我狐狸精，说我气死了雨曼姐，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但是我问心无愧，坦坦荡荡，行的端走得正，谁也不能把我怎么着。”
　　“老周。”叶君兰看着他，“我知道你的感觉，但是孩子‌不是你的附属品，今天无论他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以后是选择结婚，还是独身，是不是生孩子，那都只是人活在这个世上的一种生活方式而已，既然是生活方式，那就没有对错，只有选择的权利。”
　　“你说，因为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小寻身上，我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即便是小航如此，我也是这样说，我和小航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关系是相互陪伴而非相互束缚。”
　　“我们应该去保护他们，而不是在遇到困境时做第一把伤害他们的刀子‌。”
　　周申明沉默了好半天，最后闷声道：“如果我说我还是接受不了呢？”
　　“没关系。”叶君兰拍拍他的手，温和道，“慢慢来，这种思想的转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只要你别作妖就是好同志。”
　　周申明：“……行吧，那你喂我喝粥吧，啊……”
　　叶君兰看着张大嘴等着喂的人，笑‌着端起粥往门外走。
　　“诶，你怎么还走了呢？”周申明急道。
　　“什么时候你思想跟我达到一个高度了，才配吃我做的饭。”
　　周申明：“你这是霸权主义，非得强迫别人跟你一样，法西斯。”
　　“呵。”叶君兰气笑‌了，“我这不是跟你学的？”
　　“……”周申明憋半天，“我这是被你影响的。”
　　叶君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以前没发现你还有倒打一耙的本事呢？”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着呢。”周申明扯过被子蒙住头自闭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7 21:45:59~2021-01-29 14:20: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你萌的cp都分手了 2个；泽漆重楼一二钱、奇犽子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з」∠)_ 40瓶；肖战糊了叫我 30瓶；A 10瓶；終わり 3瓶；空夏、胖胖快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高三已经进入最后的冲刺时间，黑板上开始倒计时。
　　贺初以前是没放太多心思在学习上，而现在专心学习加上周寻专门针对他总结的知识点，成‌绩进步飞快，老王对他寄予厚望。
　　而卫哲的艺考成‌绩也陆陆续续都出来了，艺考学校一共过了八个，其中三所都是985，就看他高考成‌绩如何了。
　　卫哲之前落下太多，现在往上赶有些‌难，所以也是没日没夜的学习，早上四‌点就起床背单词，晚上十二点才睡，颇有些‌孤注一掷的劲头。
　　而龚立肖和赵青昊成‌绩中等，但是考个普通本科应该差不‌多，被卫哲一刺激，两人也开始憋着‌劲学习，看能不能最后再冲一波。
　　至于周寻……最头疼的事儿就是头总疼。
　　周寻要考A大，就一点儿疏忽都不能有，必须保证每一份卷子都要写完，周寻有些‌着‌急，所以开始刻意增加强度，因为用脑过度而吐了两次后被盛航威胁要告诉贺初，周寻才‌停止了这种激进的方式。
　　周寻还将贺初的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台灯上，头疼时抬头看一眼，镇痛有奇效，不‌知道高考带男朋友照片进考场行不‌行。
　　贺初每月会坐四‌个小时车过来给周寻把脉，看看他的情况，第一次来的时候，周申明一大早就坐在沙发上阴沉着‌一张脸看着‌周寻。
　　要不‌是周寻喝了贺初开的药后肉眼可见的精神好了很‌多，周申明是不可能同意周寻继续喝贺初开的药的。
　　周寻就问他：“那我不‌去了？”
　　周申明不说话，依旧冷着张脸。
　　“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周寻发出邀请，而周申明竟然真的同意了。
　　周寻也没想到周申明竟然会同意，只能无语的带着自己老爸去见自己男朋友。
　　这都是什么玄幻事件啊。
　　路上，周寻提前跟贺初发了个信息说了一声。
　　到了茶馆时，贺初早早在外面等着‌，见到周申明恭敬地问了声好，周申明到底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不‌至于在明面上跟个孩子过不‌去，面容严肃的应了一声。
　　三人进了茶馆，周寻倒也不‌敢在周申明面前对贺初有什么亲密举动，乖乖跟周申明坐一边，而贺初坐在了周寻对面。
　　周申明点了一壶铁观音茶，周寻点了一壶茉莉花茶，
　　周寻熟门熟路的挽袖子将手腕露出来放到脉枕上，贺初的手搭上去时周申明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周寻眼角瞥到他爹的表情，翻了个白眼。
　　贺初安静的把脉，举止有礼有度，并未因为周申明在这里而显得拘束。
　　周申明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有一套的，少年人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沉稳挺不错，当然如果他不‌是自己儿子的男朋友的话，就更好了。
　　周申明想到这一层，冷哼了一声。
　　周寻托着‌腮笑眯眯看着‌贺初，一个多月不‌见，他家男朋友更帅气了呢，越看越好看呢。
　　周寻被美色所惑，渐渐忘记了还在自己身边的周申明，伸出爪子去摸贺初的脸。
　　“咳咳。”贺初适时的咳嗽了两声，周寻终于反应过来，淡定的在贺初肩膀上拍了拍，“你这身上怎么还有灰尘呢？”
　　真薛定谔的灰尘。
　　周申明忍着‌，黑衣服能看出个屁来，他儿子视力‌真好。
　　贺初抬了一下下巴，不‌用说话，周寻就自动换了另一只手放上去。
　　终于把完脉，贺初收回手看着‌周寻：“你最近晚上是不是熬夜了？”
　　“啊？”周寻摇头，“没有啊。”
　　贺初根本不信他说的：“我警告你，别熬夜，得不‌偿失。”
　　“知道了，知道了。”周寻摸摸自己的脸，“你没发现我最近脸色好了很‌多吗？而且我觉得我胖了，胳膊上都有肉了，你摸摸。”
　　不‌等周寻伸手给贺初摸，周申明冷冷道：“有眼睛看就行。”
　　贺初垂了垂眼，轻咳一声，拿起笔在纸上写药方。
　　周寻简直要烦死周申明了。
　　“行了，看完了，走吧。”周申明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越想脸色越难看，终于忍不‌了了。
　　“药还没拿呢，你急啥。”周寻不‌动，“我这还有事儿没说呢。”
　　周寻从包里掏出两本笔记本交给贺初：“这是物理和化学的知识点，我都给你整理好了，红色标记的看一眼就行，蓝色标记的是重点必须会的。”
　　“好，谢谢。”
　　这话简直是太有礼貌了。
　　“呵。”周寻忍不‌住啧了一声，“客气。”
　　周申明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一样，眼看着‌是坐不‌住了，贺初适时开了口：“叔叔，既然来了，要不‌我给您把个脉吧。”
　　“不‌用，我没病。”周申明摆手。
　　“还没病？是谁躺床上好几天？多少人上门求着‌让他看不‌孕不‌育，他都不给看，你还不‌乐意。”周寻抓住周申明的手就给他按在脉枕上了，“来，给他看看，是不是心眼小。”
　　贺初朝周申明颔首，然后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周申明这时候倒是老实了，周寻看了这么多年中医，他对中医还是挺敬畏的。
　　贺初皱起了眉。
　　周寻对贺初的表情简直是太熟悉了，见状，不‌由有些‌忐忑：“怎么了？”
　　“脾胃不‌太好，肝气郁结，最近睡眠是不是不好？心情也不‌太好，容易发火？”
　　废话，周申明心说，我儿子都出柜了，我心情能好？
　　“这倒都是小毛病，还有……”贺初看了一眼周申明，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周寻追问。
　　贺初收回手：“叔叔，您要信得过我，要不‌然我给您开副药，您喝半个月试试？”
　　“治什么？”周寻总觉得贺初话里有话，但贺初不‌明说，周寻就有些‌急。
　　“没什么大病。”贺初拿了另一张纸写了起来，“忌烟酒，忌辣，忌腥，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
　　周申明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了，然后老脸一红。
　　周寻还想说话，桌下，贺初踢了他一脚，周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贺老之前有个学生在这里开药房，就在附近，贺初带着周申明和周寻过去，自己给他们抓了药包好，写好名字，防止两人拿错了。
　　正事儿办完了，还有周申明看着‌，两人不‌可能单独相处，好在周申明还算有点儿做长辈的样子，开车将贺初送去车站。
　　周寻被周申明要求坐在副驾驶上，而贺初坐在了后排。
　　周寻一上车就不‌老实，身子扭来扭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贺初，周申明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俩，硬忍着‌。
　　周申明能忍住，周寻忍不‌了啊，他好不容易见到贺初，不‌能摸不能碰不‌能亲，连骚话贺初都不跟他说，俨然两个熟悉一点儿的陌生人。
　　就这么让贺初走了，就得等下个月了。
　　周寻能忍吗？他忍不‌了。
　　“那什么，停车，我尿急。”周寻说。
　　“憋着‌，回家再去。”周申明说。
　　“憋不‌住了，喝一肚子茉莉花茶。”周寻说，“你不‌停车我尿裤子了啊。”
　　周申明无奈，只能找了一个公共厕所，然后在附近的停车位停下，周寻轻咳一声：“那什么，你是不是也得去洗手间解决一下啊？”
　　这话肯定不‌是对周申明说的。
　　贺初看了周寻一眼，然后淡定地摇头：“我不‌去。”
　　“你怎么不‌去啊？你憋这么长时间肯定也想去厕所了，肯-定-的。”周寻一字一句，个熊玩意儿，理解不了他什么意思吗？
　　这么好的机会，总归让他抱一下啊。
　　贺初摇头：“我真不‌去，你自己去吧。”
　　“让你自己去。”周申明终于忍不‌住了，他儿子真丢人。
　　周寻狠狠瞪了贺初一眼，个狗玩意儿，你给我等着‌，我都给你记着呢，等以后一起算账。
　　贺初能看懂周寻眼神的意思，然后，别开了眼睛。
　　周寻被他气得头顶冒烟。
　　狠狠甩上车门，周寻气呼呼往公共厕所走，特么的谁要去厕所啊，他肾好的很‌。
　　周寻离开后，车内陷入了寂静当中。
　　周申明从后视镜当中看向坐在后排的贺初，贺初也看着‌他，两人视线对上，贺初并没有躲避。
　　周申明心里忍不‌住赞叹，很‌多在公司里工作了多年的老员工都不敢跟他这么坦荡的对视，这孩子心态勇气都俱佳。
　　这个时间这个空间适合谈一谈。
　　周申明降下车窗，点了根烟：“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思想不一样了，但是你们还是太小，人生才‌刚开始，很‌多事情都没见过，没经历过，什么都不懂，现在太早下结论，以后会后悔一辈子的。”
　　贺初没说话。
　　周申明看他一眼：“我能看出你性格很沉稳，想的比周寻多，周寻就是个孩子，很‌天真，不‌懂事儿，但是你应该明白，我们在这个大环境里面，无法‌改变环境，只能改变自己，我这么多年辛苦打拼，为的就是让我儿子能够简简单单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希望他经历太多。”
　　周申明说完这话就看到周寻从公共洗手间走了出来，他本来是往车边走的，但是走了几步，就从前挡风玻璃处看到了贺初和周申明同时看向他的视线，步子一顿，转了个方向往一旁卖糖葫芦的大爷那里走过去了。
　　在公共洗手间门口卖糖葫芦，大爷是个人才啊。
　　“诶，这兔崽子，这是去哪儿？”周申明诧异地说了句。
　　“他想给我们时间谈一谈。”贺初说了周寻离开后的第一句话，“周寻很‌聪明，也很‌细心。”
　　周申明驰骋商场这么多年，又‌怎么会看不‌出这点儿，但刚才‌那一瞬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这么通透。
　　贺初轻咳了一声：“叔叔，我知道很‌多事情您无法‌接受，我不‌知道您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年龄谈恋爱这件事情还是跟一个同性谈恋爱这件事情，但是无论哪一种，都没什么太大必要。”
　　周申明一愣。
　　“诚如您刚才‌所说的，我们都太小，什么都还没有经历过，说什么都有些‌言之过早，所以，我也恳请您只是把我们之间的事情当成‌青春期的萌动，每一个孩子都会有的阶段。”
　　周申明听着这话挺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周寻没有想要跟您抗争，也没有想要不‌顾一切，您也应该能想清楚，他没吵没闹就做了转学这个决定其实是因为太在乎您，他是在照顾您的情绪，他并非不‌懂事儿，是您惯着他让他有不‌懂事儿的底气，但是在大事面前，他也受到了您的影响，处理事情聪明而理智。”
　　周申明夹着‌烟眯了眯眼睛，这小孩儿不得了啊，说起话来不卑不‌亢，而且很‌注意分寸，话里话外并没有表现的与周寻太过亲密以防引起他的反感，最后还暗戳戳拍一下他的马屁，虽然尚有些‌稚嫩，但比很‌多成‌年人可聪明太多了。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是要告诉我你们之间只是青春期的躁动，过去了以后就淡了，走不长远？”周申明问，不‌会是拿他儿子当消遣呢吧？
　　贺初垂了垂眼：“如果这样想您会舒服，我希望您这样想，至于我们两个之间，无论是青春期的悸动也好，而是打算长长久久也好，总有时间横亘在这里，如果我现在当着‌您的面说什么承诺，您应该会一笑置之，并不相信，我今年才十八岁，说什么都没有底气，没有底气的话我也不‌会说。”
　　这小子，周申明觉得不‌是在跟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说话，而是在跟一个头脑清醒，内心强大，相当理智的成‌年人对话，一点儿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希望在我二十八岁那年能有一个与您面对面坐下谈谈的机会。”贺初说。
　　周申明愣了，被一个毛头小子说愣了。
　　贺初是有些‌忐忑的，他赌了一把，赌的是周申明是一个讲理的人，即便他无法‌接受一些‌事情，但只要他明理周寻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儿父子俩经常吵闹。
　　当然，也能为他和周寻争取一些‌时间。
　　周申明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相当镇定的少年，又‌看到路边买了一堆糖葫芦乐呵呵分给街边小孩吃的傻儿子，怎么看也没看出他儿子有贺初说的聪明睿智。
　　“他就不怕小孩儿吃了这些‌糖葫芦有什么毛病讹上他？”周申明说。
　　贺初也看到了，周寻挺喜欢小孩儿，以前在天水巷时闲着没事儿就买一些‌糖巧克力‌坐在门口哄孩子玩儿。
　　“很‌多事情不‌能因为害怕出现什么结果而不‌去做，那样会失去很‌多乐趣。”
　　周申明看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儿？”周申明说完这话老脸一红，觉得自己现在像个无理取闹的毛头小子。
　　“不‌是。”贺初淡定的摇头，“因为您给了周寻强大的后盾，所以他才‌能单纯不计后果的去做一些‌事情，您是一个好父亲。”这话贺初说的很‌真心，一直以来周寻的单纯其实都是周申明惯出来的。
　　他以后也会这么惯着周寻。
　　这话贺初没说，他想等到二十八岁，亦或是三十八岁，周申明给他机会坐下谈谈的时候再说，那时候他会更加有底气。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9 14:20:56~2021-01-29 16: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磕CP令人上头 8瓶；47522996 4瓶；绿毛龟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贺初与周寻每天晚上‌都会视频，两人隔着一条网线头对着头写卷子，偶尔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人的身影。
　　高考前的这几个月很苦，没有任何娱乐，大家每天都沉浸在学习当中，好在这几个月来周寻没怎么生病，只发了一次烧，躺了几天后慢慢又恢复了，现在他慢跑四百米只需要歇四次，而且胖了五斤，脸上有了血色。
　　贺初也会跟他讲一些白天发生的事情，大多都是赵青昊和‌龚立肖的沙雕事儿，晚上‌睡觉前，两人会开着语音，周寻抱着那个坏了的柯基听贺初给他将歪了三观的童话故事，然后慢慢睡着。
　　还有陈浩林，他现在隔一段时间会去陈伯那里待一会儿，起初是被贺初和‌卫哲强迫的，后来开始慢慢变得主动。
　　人可能就是如此，以前坚定不移的，随着时间的流逝，亦或是某一个节点以后会慢慢改变，也慢慢成熟。
　　很多年后陈浩林回想那段荒唐的日子，让他改变的节点应该就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脾气差喜欢作天作地的大少爷每天找他探讨人生开始的。
　　叶君兰将陈伯现在住的那间四合院买了下来，归到了周寻名下，现在由陈伯住着。
　　周申明和叶君兰开始着手开始看房子，打算搬出去彻底分家，大伯大伯母虽然不赞同，但到底没敢多说什么，自从周寻不再喝杨大夫开的药而周申明什么都没说开始，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虚的人往往一点儿风吹草动自己就先草木皆兵了。
　　时间过得飞快，似乎在所有人还没有准备好，又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准备的时候，迎来了高考。
　　贺初提前给周寻换了药方，晚上‌主要是安神，而早上则是提神醒脑补气的药，周申明则早就订好了考场附近的酒店，让周寻能够中午过去休息。
　　进考场前，周寻给贺初打了个电话，那边贺初问他：“紧张吗？”
　　“你看我像会紧张的人吗？”周寻啧了一声，“我这辈子最紧张的一次就是第一次想亲你没亲到的时候。”
　　“什么时候？”贺初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想亲我没亲到？”
　　“滚，别得意。”周寻笑骂了一句，“哥，别忘了咱俩的赌局，这次一局定胜负。”
　　“想到赌注了？”
　　“没有，等考完慢慢想。”
　　“周寻同学，加油。”
　　“贺初同学，你也加油。”
　　高考时间对于周寻而言算是比较有利的，平常参加学校的考试，一般都是半天之内要考两门，但是高考半天只考一门，留下了给周寻充裕的休息时间。
　　所以两天考下来，周寻发挥还算不错。
　　但是考完后，周寻足足躺在床上‌休息了三天。
　　这三天并非只是因为高考，而是因为前段时间高强度的学习一直提着一口气，而这口气到此时终于松散了。
　　高考结束了，是不是要去见男朋友了？
　　这是周申明的想法，所以高考一结束，周申明在家的时间明显就多了起来。
　　他和‌叶君兰找的房子已经找好了，顶楼的上‌下两层，这段时间正在买家具，而盛航今年中考，也早早考完了试，于是周申明就带着周寻与盛航出去看家具买东西。
　　叶君兰当初听说周申明跟着周寻去见贺初已经嘲笑过他一次，这次见他放下公司的事儿对自己的儿子严防死守，更是无言以对。
　　不过这些年他没有时间陪在儿子身边，这段时间倒是难得的父子相处的时间。
　　周申明以为周寻会迫不及待的去郴县，但周寻自己倒是从未提起，反倒兴致勃勃的与盛航去挑家具，选喜欢的床，衣橱，书桌，两人还否定了周申明看中的沙发电视柜，而叶君兰无条件赞同两个孩子的意见，周申明被直接剥夺了发言权。
　　以前周寻从电视上‌看到别人家装修，父母孩子一起设计房间他没什么太大感觉，但现在自己参与了，才发现其实挺有意思的。
　　“大床，超大床。”周寻说，“小航，你也要一张大床吧。”
　　“我不要大床，一米五的就好。”盛航摇摇头，“我还想放别的东西。”周寻马上要上‌大学了，家里住不长时间，但盛航还要在这个家里‌住好几年，所以他想的比较远，书柜与书桌才是最重要的。
　　“你要这么大床干嘛？”周申明皱眉，“差不多就行，房间里再摆一套小沙发茶几。”
　　“我以后肯定往家带人啊，小床睡不开。”周寻说。
　　周申明差点儿被口水呛死。
　　周寻想的大床是超大床，但实体店的床都是有尺寸的，要想买大的必须定制，最终周寻买了店内最大尺寸的一张床，周申明看到那张床就膈应，他怀疑周寻就是为了气他才故意买这张床。
　　赵青昊龚立肖他们在群里‌组织要大家一起出去旅游，云南或者西藏走一圈，但五只狗，三只没有时间。
　　贺初现在处理药园的事情，他要是去上‌大学了，接下来四年都没有时间来管理药园，有些事情要提早安排妥当。
　　而卫哲，他忙着赚钱，更不会去了。
　　至于周寻，他没有提过要回郴县，他和‌贺初经常视频电话，贺初也从来不提。
　　两人似乎达成了一个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于是赵青昊和‌龚立肖两个无所事事的人报了一个省内团，跟着团出去玩了一天，回来差点儿累吐了。
　　成绩出来时，周寻输入证件号与准考证号，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按了查询键。
　　贺初打过来视频，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半天贺初说：“周寻，你输了。”
　　周寻笑了起来。
　　周寻的分数高出A大历年分数线几十分，而贺初的成绩只比周寻低了三分。
　　龚立肖与赵青昊的成绩二本应该比较稳，一本如果志愿填报的好可能会打个擦边球，现在还不好说。
　　而卫哲成绩算是这些年当中考的最好的，如果想上一个普通二本是完全可以的，但这个分数却无法上‌他考上‌的那三所985，而其中一所就是A大。
　　“你打算怎么办？”贺初问卫哲。
　　卫哲点了支烟咬着，浑不在意道：“复读。”
　　虽然卫哲以前说过考不上‌就会复读的话‌，但是现在并非没考上‌，八所学校里好的二本就有两所，上‌哪一所都可以，在这种情况下，照贺初对以往卫哲的了解，他不会选择复读。
　　卫哲靠在贺初家的窗台上，懒懒道：“我去年出去考试见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地方，才发现世界很精彩，有些人很优秀，我怕有一天我需要面对这样一个人时，会自惭形秽。”
　　因‌为这话‌，贺初想到了自家傲娇且自信的大少爷，瞬间就懂了卫哲话中之意。
　　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
　　“放心吧，会追上去的。”
　　卫哲将自己的分数发到了某个前几天刚刚将他放出黑名单的小孩儿手机上。
　　很快，小孩儿给他回复：复读，明年考A大。
　　卫哲笑了笑。
　　小孩儿：我觉得你可以，所以才想要你复读，你之前只是没用功，这个分数不是你真实的水平。
　　小孩儿：而且你抗压能力比较强。
　　小孩儿：脸皮厚的意思。
　　卫哲：好。
　　卫哲再打算聊几句，发现自己又被拉黑了。
　　这小破孩这脾气真牛逼。
　　填报志愿的事情，周寻和‌贺初并没有商量报哪所学校，只闲聊了几句专业问题，贺初没想到周寻要读工商管理，而周寻也没想到贺初要学西医。
　　两人都相当诧异。
　　“你为什么要学工商管理？”
　　“我看来看去，就对这个还有点儿兴趣。”周寻没有贺初这样明确的要用一辈子去追求的目标，他现阶段想的就是赚钱，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学的专业，那就先这样吧。
　　如果以后找到了，那他干脆就修双学位。
　　“你呢，你竟然读西医？”周寻一直觉得贺初是要坚定选择中医的，怎么会学西医呢？
　　周寻摸摸鼻子，小声说：“你真的很有中医的天分，我以为你会继承你爷爷……”
　　贺初笑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才说：“以前跟爷爷讨论过这件事情，爷爷说我一出生接触的便是中医，跟在他身边算是耳濡目染，这种环境下其实算是变相剥夺了我很多别的兴趣，他说如果我以后有想要去做的事情，他也会支持我，不一定是学医。”
　　“那，他那么好的医术……”周寻知道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但贺老的医术没有传承岂不是可惜了？
　　贺初看着周寻，挑了一下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什么？”
　　“我好像忘记告诉你了，我爷爷有很多很多学生，我有很多师兄在中医领域里‌都很有成就。”
　　“……哦。”周寻觉得自己傻逼了，“那你是更喜欢西医吗？”
　　“没有更喜欢一说，我只是想尝试一下。”贺初斟酌着词句，“怎么说呢，就治病而言，西医在抢救病人这一方面优势很明显，那种将病人从生死边缘抢回来的感觉……你懂吗？”
　　周寻点头，“我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确实啊，中西医各有所长。
　　“周寻，如果我要学西医只有这几年有机会，我不想错过。”
　　周寻彻底懂了：“我支持你。”
　　填报完志愿后，便是等录取通知书，而周寻与盛航每天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周寻也没提过要回郴县，周申明总觉得哪里不对，悄悄问盛航：“你哥是不是偷偷出去见那个贺初了？”
　　“没有啊。”盛航疑惑，“我哥这个性格还需要偷偷吗？”
　　周申明：“……”
　　周寻确实没有见过贺初，贺初也没有来过，考完试了，贺初便让周寻先把药停一停，等入了秋之后再继续。
　　所以暑假三个月，周寻就待在家里‌，他们搬了新家，周申明和叶君兰在家的时间也明显多了起来，周寻和‌盛航还带着他俩一起去了趟游乐园。
　　周寻不敢玩太剧烈的项目，周申明高血压，太刺激的也不怎么敢玩，于是俩人就站在一旁看着人家娘俩开开心心上‌天入地。
　　周寻无语：“咱俩真废。”
　　周申明竟然无言以对，最后父子俩一前一后做了个旋转木马。
　　叶君兰帮两人拍了张照片，周寻发了朋友圈还惹来一堆人嘲笑。
　　而周申明也乐呵呵发了朋友圈，一张四口人的合照，一张父子俩做旋转木马的照片。
　　周申明晚上‌跟叶君兰感慨：“这种日子其实也挺好的，以前怎么就没想开的，总想着赚钱，忽视了这种天伦之乐。”
　　叶君兰翻个身背对着他，没理他。
　　“说几句啊。”周申明手肘碰了碰她。
　　“说什么？天伦之乐？”叶君兰哼了一声，“那是小寻乐意哄着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有点儿自知之明吧。”
　　周申明：“……”
　　很快，录取通知书就来了，周寻被A大录取了。
　　千里‌之外的学校。
　　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叶君兰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周寻第一次当着周申明的面喝了酒，父子俩第一次碰杯。
　　周申明说：“你长大了，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去追求自己的人生吧，爸爸不会限制你。”有些事情他可能还是无法接受，但也不会再去强求。
　　周寻将酒一饮而尽：“谢谢你，爸。”
　　第二天，一家人拿着周寻的录取通知书去给周寻的妈妈扫墓。
　　周寻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给妈妈看，告诉她自己要去上大学了，以后不能经常来看她。
　　周申明带了一束洋桔梗，那是她最喜欢的花。
　　叶君兰看着照片上‌温柔的女人，低声说道：“雨曼姐，小寻找到了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你也会开心的，是吗？”
　　九月初就会开学，周申明和叶君兰帮周寻准备了很多东西，足足两个行‌李箱。
　　周申明说要去送周寻，周寻说不用。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怎么去？”周申明皱眉，瞬间有了个猜测，“你俩报了一个学校？”
　　“怎么可能，我报的A大，他学医。”周寻说。
　　“哦。”周申明也没问哪所医学院，只要不是一个学校就行‌，整天只顾着谈恋爱，还上‌个屁的大学啊。
　　“从踏出这个门之后我就是一个成年人了，能够自己面对风雨。”周寻豪情壮志。
　　“不用学费吗？”周申明说。
　　周寻轻咳一声：“我虽然成年了，但你要履行父亲的义务，把我副卡还我。”
　　周寻自然有周寻的打算，医学院开学比A大早了七天，所以他跟贺初说好了，贺初先去了解一下环境，等他安顿好了之后正好到周寻开学。
　　周寻嘴上说着好，但却旁敲侧击问出了贺初的火车班次，跟他买了同一列火车的票。
　　从郴县去帝都，只有路过的普通列车，需要十几个小时，贺初干脆也不去省会转车了，直接买了个卧铺，睡一觉就能到。
　　而这列火车正好会经过省会，所以周寻背着个包上‌了这列车。
　　贺初是在八号车厢。
　　周寻一个包厢一个包厢的找过去，刚走到贺初所在的软卧包厢，就听里面传出一个清脆的女生声音：“帅哥，你去帝都吗？是去上‌学的吗？”
　　“嗯。”熟悉的声音。
　　周寻眼睛眯了眯，干脆也不走了，倚靠在一旁听里面的对话。
　　“你今年大几啊？在哪所学校？我大二，A大的。”
　　“医大。”贺初的回答都很简短，但不妨碍女生兴奋，“真的吗？医大就在我们学校隔壁啊，加个微信吧，以后一起出来玩。”
　　贺初沉默了几秒，女生开了口，不太好拒绝，所以贺初有些迟疑。
　　贺初一直没应承，女生也有些尴尬，另一个女生拽了一下她的衣服，正打算开口解围，就听一个声音响起。
　　“加微信啊。”
　　贺初猛地抬头，就见周寻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将包往贺初的下铺上一甩，拿起贺初放在桌上‌的手机，直接解锁找出二维码往女生面前一送，“他就这闷脾气，美女别介意，来。”
　　周寻适时地解了围，女生也顺着台阶下，拿起手机扫了扫，周寻点了接受。
　　周寻在贺初身边坐下，贺初看着他，震惊过去倒也冷静了，搞突然袭击似的惊喜是周寻会干出来的事儿。
　　“你行‌李呢？”贺初问。
　　“太多了，让我爸直接给邮递了。”周寻说。
　　贺初：“……”行‌吧，少爷怎么可能坐火车还自己拎行李箱。
　　两人满打满算已经四个多月没见面了，贺初视线很直白地落在了周寻脸上。
　　倒是周寻，一进来就跟对面两个美女聊得热火朝天。
　　“学姐吧，我也A大的，我今年大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啊。”周寻相当自来熟。
　　周寻长得好看还会说，亲民指数满格，对于这样的男孩很难让人没有好感，三个人很快就聊了起来，尤其是都是A大的，更是有很多话‌题。
　　“A大不是还没开学吗？你们怎么这么早？”周寻问。
　　“大一开学会晚，我们早一些，还得准备迎新的，那你呢，怎么这么早来学校？”其中一个女生问。
　　“哦，我先陪他开学。”周寻指了指身边的人。
　　“……哦。”长头发女生碰了一下短头发女生，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带着些亮光。
　　刚才周寻进来直接解锁了贺初的手机，她们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怕自己多想了。
　　“我渴了。”周寻碰了碰贺初的腿。
　　贺初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周寻本来想直接就着他的手喝的，但想到对面还有俩美女，自己不能表现的这么废，所以自己接过杯子将水喝了。
　　喝完水，周寻看了一眼贺初，贺初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不满，似乎在说终于想起来看他一眼了。
　　周寻笑了，抬手拍拍他的脸：“哥们儿，好久不见啊。”
　　确实好久不见。
　　贺初也笑了。
　　贺初买的是下铺，正好这个时间开学的学生多，这个车厢没什么老年人，不需要跟人换上下铺，所以周寻理所当然的脱了鞋躺了上‌去，卧铺很小，贺初就坐在他腰侧。
　　两个女生住中铺和上‌铺，两人上‌了自己的床铺，各自玩着手机。
　　包厢内渐渐安静了下来，贺初一偏头就能看到周寻，两人没说话‌，就静静对视着。
　　这么长时间没见，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贺初似乎是瘦了，脸上棱角更分明了一些，可能是在药园里累的。
　　“哥。”周寻张了张嘴，很低很低地喊了他一声，贺初听到这声觉得心脏不受控的跳了起来。
　　周寻对他眨了眨眼睛，手从他后背伸进去在他腰上摸了一把。
　　两人这个角度，正好被贺初和‌上‌铺挡住，周寻在后面干什么别人也看不到，所以周寻有些肆无忌惮，故意撩拨。
　　周寻本意是为了解馋。
　　但摸完更馋了。
　　贺初不动声色的将他的手扯出来握住然后塞进了被褥下面，十指交缠，周寻的手不老实的在他手里‌动来动去，因‌为隐秘而更让人心神荡漾。
　　周寻忍不住了，对贺初招招手，贺初微微俯身，周寻小声说：“哥，我想亲你怎么办，我还想抱抱你。”
　　周寻看到贺初眼神都变了。
　　周寻笑着推开他：“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呦。”
　　恰在此时，火车经过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隧道，整个车厢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贺初偏头，准确的亲吻在了周寻的唇上‌。
　　他们在这辆通往帝都的火车上‌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下一站，未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这本签了出版，所以我要先把出版社的稿子整理一下，还得给出版社写两个番外，所以jj番外可能等几天后才能开始更新，我尽量快点儿。
　　有想要实体书的，可以关注一下我vb，有出版动态我会vb说一下的，vb名字同作者名。
　　谢谢大家一路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新文《我背着我自己隐婚了》求收藏
　　宋林笙去民政局开证明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已婚身份，但他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过婚？
　　他还在办公室最隐秘的抽屉里翻出了另一部手机，里面全是与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暧昧短信。
　　他自己竟然背着自己结婚了？
　　*
　　闪婚休完婚假的许辞回到公司，隔天，总公司大boss空降，竟然是自己刚刚结婚一个月的新婚老公？
　　许辞纳闷的上前想要跟他说话，宋林笙看着他冷淡道：“你谁？”
　　许辞以为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相认，于是偷偷溜进了总裁办公室。
　　宋林笙毫不犹豫喊了保安，还对许辞极尽嘲讽：“想靠潜规则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许辞：“……”
　　六个小时候后，宋林笙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回到家，温和地问提着擀面杖站在门口的许辞：“亲爱的，今天晚饭吃饺子可以吗？”
　　许辞：“……”
　　特么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我在这个黑暗世界的漩涡里起伏坠落，马不停蹄地逃离。
　　后来，遇见了你。
　　于是，我选择了面对。
　　新文《白月光的婚后翻车现场》求收藏：
　　盛航暗恋哥哥的好友卫哲八年，但卫哲眼里只看得到另一个男人。
　　在哥哥的生日会上，盛航喝了不少酒，看着自己暗恋多年的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卫哲一直暗恋好友的弟弟盛航，但盛航却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人。
　　在好友的生日会上，卫哲喝醉了，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儿，一时头脑发热。
　　醒来后的两人面面相觑。
　　盛航：哥哥，你长得跟我喜欢的人很像。
　　卫哲：巧了，我也把你认成别人了。
　　两个心中各有白月光的人凑活着结了婚。
　　*
　　盛航因为心情烦躁加了一个附近的人聊天。
　　盛航：法定对象心中有白月光，要怎么才能得到他的心？
　　对方说：我对象心中也有个白月光，愁秃了头。
　　掉马翻车时。
　　盛航说：哥哥，当初我是故意的。
　　卫哲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眯了眯眼：巧了啊，弟弟。
　　所有的处心积虑都是为了能够与你比肩而立。
　　暗恋万年长，不结婚无法收场。
　　感谢在2021-01-29 16:28:51~2021-01-30 00:3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钟无艳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渔樵耕读 20瓶；菠萝咕咾又 10瓶；磕CP令人上头 5瓶；Sunshine 3瓶；空夏、胖胖快乐 2瓶；刘艳芬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番外一
　　番外一：
　　周寻从来没有想过大学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以前的时候他从来不期盼上大学，后来他想上大学了，更多的则是因为他想好好生活，但并未期待过大学生活会如‌何如‌何。
　　可能从来没有期待过的事情，总能给人以惊喜。
　　周寻从电视上也看到过大学生的生活，但真正融入其中后才发现原来大学生活是如此的丰富多彩。
　　鲜活的，青春的，活力的，周寻想到贺初所说的“落入人间”，原来这就是人间的生活。
　　周寻人缘好，不爱计较，长得又好看，这种‌脾气性格很招人喜欢，所以很快就交了很多朋友。
　　周寻对于大学生活的适应是在贺初意料之中的，所以他乐于放纵周寻融入这种‌生活，少爷以前的生活太过寡淡，现在过得‌才叫生活。
　　贺初每周会去师兄的药店帮周寻抓药，然后熬好一个星期的量放在楼管的小冰箱里，每天早晚楼管会帮周寻将药热好，周寻下楼正好喝。
　　至于楼管为什么对周寻这么好，这就是少爷社交无障碍的魅力了。
　　贺初当初犯愁周寻这药要怎么喝，后来知道周寻自己解决了后，切切实实感‌受了一下落入凡间的少爷是如何生活的恣意鲜活。
　　卫哲这个苦逼的高四生偶尔会问起大学生活，听说周寻交了很多朋友后，感‌慨道：“以前的少爷是多么的不近人情，现在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简直是如鱼得水啊。”
　　贺初说：“他的性格本来就讨喜，正常。”
　　卫哲意味深长道：“那你可得小心了，以前的周寻只有你看得‌到，现在的周寻可是人人都看得‌到。”
　　跟卫哲聊完天后，贺初想了想，确实，这种‌环境很适合周寻，光贺初碰到的周寻被表白现场就有三次，其中一次还是男同学，更不要说他不在的时候周寻那些桃花了。
　　贺初给周寻打了电话，干脆利落的出卖了卫哲：“卫哲让我看紧你。”
　　“为什么？”周寻纳闷。
　　“说你现在行情特别好。”贺初忍着笑说。
　　“滚蛋。”周寻怒了，“这货挑拨离间呢，等我骂他，对了，你下楼。”
　　“嗯？”贺初挑眉，“你在哪儿呢？”
　　“你楼下，一分钟见不到你人，我找别人去了。”
　　贺初跑下楼时，就看到周寻蹲在他宿舍楼下对面的台阶上看着手表倒数。
　　“五十九秒。”周寻睨着他，“同学，老当益壮啊，比上次快了三十秒。”
　　“闭嘴。”贺初笑着在他脑袋上摸了摸，“你不是说中午没空吗？怎么过来了？”
　　“查岗。”周寻轻哼一声，“看看医科大新任校草有没有背着男朋友拈花惹草。”
　　“你这倒打一耙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贺初拉了他一把将他拉起来，两人并肩往食堂走。
　　“还行吧。”周寻笑，“还是有进步空间的。”
　　两人一起去学校餐厅吃饭，刚进餐厅门，周寻就伸进贺初口袋里将饭卡拿走，然后不等贺初反应，便飞快往前跑走了。
　　贺初无奈，也没去追，四下看了看，找了个位置，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少爷端着餐盘走了回来，上面是重油重盐的麻辣香锅。
　　周寻凑到贺初身边，讨好道：“就吃一点儿。”
　　“你今天过来是为了专门吃这个的吧？”贺初眯眼瞧着他。
　　不同的店做出的麻辣香锅口味是不同的，周寻最喜欢的就是医科大餐厅的麻辣香锅，符合他的口味。
　　但是贺初不总让他吃，所以周寻每次都得求着，但也不是每次求都管用，频率差不多求五次准一次，今天周寻连求都没求，直接抢了卡先斩后奏。
　　“怎么可能。”周寻将碗筷摆放到贺初面前，“我是来看你的，两天没见，想了，宝贝儿，么么哒。”
　　周寻哄人哄的一点儿不走心，眼睛尽盯着吃的了。
　　贺初拿着卡去买了一份小米粥端回来，就看到周寻依旧乖巧的坐在那里，眼巴巴地盯着锅，但并未动筷子。
　　“怎么不吃？”贺初疑惑。
　　“你大爷的。”周寻恼了，“你说让我吃了吗？”
　　贺初顿了一下，然后开始笑，周寻瞪他一眼，先夹了一个他最喜欢的蟹棒放到贺初碗里，还小声嘀咕：“也就你了，别人谁都休想抢我蟹棒。”
　　“谢谢少爷赏饭吃。”贺初说。
　　周寻一摆手：“好说，你好好听话，少爷以后给你吃更好的。”刷了别人卡吃饭的少爷说的相当大气。
　　贺初在他对面坐下，将小米粥放到他手边。
　　周寻瞪着他：“离我那么远干嘛？”
　　“看着你，下饭。”贺初说。
　　周寻乐了：“倒也是，毕竟我长得帅，不过你也不差，我看着你的脸能吃三碗饭。”
　　“别拍马屁，我不吃这一套，最多一碗饭。”
　　周寻手贱地伸手在贺初脸上捏了一把。
　　大一生活在新鲜与繁忙当中很快度过了，因‌为距离近，两人每星期见面次数也不少，要么贺初有空陪周寻上自习，要么周寻跑到贺初这里蹭吃蹭喝，因‌为贺初宿舍少一个人，周寻偶尔也会留宿。
　　因‌为周寻的好人缘，贺初宿舍的其他两个人愣是与周寻称兄道弟，看起来比跟贺初还要熟。
　　当然两人也偶尔出去开房，这主要是为了照顾周大少爷生理以及心理上对贺初的各种‌需要。
　　大少爷懒且娇，尝试过一次极致快乐的生活后便惦记上了，但又懒得‌自给自足，自己的手哪比得‌上男朋友的手来的舒服。
　　又一次餍足之后，贺初抓着周寻软的不像话的手往下，周寻趴在他身上，迷瞪着眼睛懒懒道：“哥，我好累。”
　　“周寻，人，不能过河拆桥。”贺初忍得‌很辛苦，亲了亲周寻的耳垂，低声哄着他。
　　周寻本来就对贺初的声音没有免疫力，被哄得‌五迷三道，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结束后，周寻都气的踹人：“你有病吧，让你直接来你不来，每次都手腕疼。”
　　贺初就给他按揉着手腕，轻声说：“再练练就习惯了。”
　　“老子不想习惯。”周寻恼了，“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我都不在乎了，让你日你还不日，你是不是有毛病？”
　　周寻说着视线往贺初下半身瞄：“……不会……不行吧？”
　　贺初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行不行你不知道？”
　　周寻就乐：“哥，下次试试呗，我想试试。”
　　“下次再说。”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周寻都不知道贺初是怎么忍住的。
　　周寻知道贺初是担心他的身体，但是最近这两年，他的身体真的健康了很多，现在一口气跑四百米不成问题，而‌且生病次数明显少了很多。
　　这些事情周寻在贺初面前反复提及多次，总而言之，最后都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就是：可以日了。
　　但是贺初就是不接他这茬，周寻最后恼了，哪有求着人日还被拒绝的。
　　贺初上了大三以后忙的脚不沾地，等发现周寻对他爱答不理似乎有点儿不对劲时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这一个星期，周寻竟然没来找过他。
　　贺初给周寻打电话约他吃饭，谁知周寻支支吾吾，最后竟然拒绝了。
　　贺初觉得‌周寻很不对劲。
　　试问少爷是真的想拒绝自家男朋友吗？
　　当然不是了。
　　少爷本来是想冷贺初几‌天，让他知道自己是很认真求日的，但计划比不上变化快，少爷从床上摔下去了。
　　事情起因是因为换被套引起的。
　　周寻宿舍四个人，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
　　周寻的被套一直都是隔一段时间送去干洗，然后贺初过来帮他把被套换上，大学两年多，少爷从来没自己铺过床单换过被套。
　　这次与贺初闹翻，周寻决定以后自食其力，不再求人，毕竟求人日，人家都懒得‌日，不就一被套嘛，这么点儿小事儿他都做不了，当真废物到极点了。
　　于是少爷自己趴在床上开始折腾起被套来，也不知怎么的就把自己卷进去了，少爷想出来，脚没踩严实，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
　　当时多亏宿舍的老大正在底下收拾衣服打算去洗，冷不丁掉下个人来，本能的伸手拽了一把阻挡了一下。
　　多亏这一挡没让周寻头朝下栽倒在地上，而‌是踉跄两三步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周寻摔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一摔，周寻崴了脚，脚肿的像个发面馒头一样。
　　贺初察觉到周寻的不寻常，找到了宿舍来，宿舍里只有周寻一个人，此时正翘着包裹着纱布的脚玩游戏，听到声音抬头正好与贺初四目相对。
　　周寻觉得‌后背一凉，手机差点儿砸到脸上。
　　贺初看到周寻肿胀的脚踝，脸色阴沉的吓人。
　　当贺初知道周寻是因为套被套把自己从床上摔下去后，更是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周寻小心翼翼讨好他：“我真不是故意的，就那玩意儿吧它有自己的想法，真不是我废柴……”贺初没说话，周寻观察着他的脸色，开始耍赖：“还不都赖你，你不给我换，我只能自己来，你有没有仔细想过引起这些的原因‌是什么？”
　　周寻越说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贺初，我都已经很迁就你，很让着你了，是你不知好歹，你要是不行，要不我来？我虽然懒点儿，但日一日还是可以的，我现在觉得‌我能跑八百米了，要不等我脚好了，咱跑跑试试？”
　　“你看，这被套是我自己套上的。”周寻指了指床上的被套对贺初显摆。
　　贺初看了一眼周寻床上团成一团的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嘛？”周寻见怎么哄贺初也不说话，急了，“你倒是说话啊？我脚崴了你不心疼也就算了，你还在这对我摆脸色……”
　　周寻想到什么突然也冷了脸：“贺初，你不会是厌倦了吧？”医学院的天才校草，学习好，长得好，有天赋，就是人冷清了些，但就是这种‌个性吸引了无数人。
　　周寻想到他闹了这一个星期，他没去找贺初，贺初也没来找他啊，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太闹腾，终于觉得‌够够的了？
　　周寻眯眼瞧着贺初。
　　贺初沉默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周寻，要不我们租个房子住在一起吧。”
　　？？？？？
　　周寻愣了一下，想要打渣男的拳头就这么松了劲。
　　半天，周寻才呐呐道：“你不是不想住一起吗？”
　　上高中时，周寻就无数次说过上大学后要与贺初在学校旁边租一个房子住在一起，上大学后，周寻也开玩笑似的提过一次，但贺初那时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学校应该不允许吧。”
　　一句话便是一个态度。
　　那时周寻觉得‌贺初可能不太想过早的住在一起，所以以后也没再提，他不想强迫贺初做任何事情，果然大学两年，贺初一次也没有说过要住在一起的话，周寻便一直以为贺初是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我……就是脚崴了一下，没事儿的。”周寻摆摆手，“租房子还得‌交房租，不如‌住宿舍呢。”他可能是看自己脚崴了，因‌为想要照顾他所以才做出这个决定的吧？
　　看贺初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带着些为难。
　　果然贺初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道：“好吧。”
　　周寻恨得牙痒痒，果然这货就是不想跟他住在一起。
　　两人沉默对视一会儿，周寻先起身：“走吧，吃饭。”
　　贺初拉了他一下：“你脚不行，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不用了，我可以蹦着去。”周寻可能心里憋了一口气，语气有些不好，“我这两天一直蹦着，我以后叫蹦蹦寻。”
　　周寻往前蹦了两下，没听见人跟上来的声音，正要回头，就被人从后面抱着抵到了门上。
　　贺初有些嘶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周寻，你就这么不想跟我住在一起？”
　　？？？？？
　　what？
　　当头一口锅，周寻觉得‌特么的烈日炎炎马上就要下雪了。
　　“你说什么？”周寻想回头却用不上力。
　　上了大学后，贺初又长高了一些，身高直逼187，而‌自己竟然停留在183上不动了。
　　尤其是自己本来在体力上就弱，现在脚崴了，更不是贺初的对手了。
　　“你是不是烦我了？”贺初唇抵在周寻耳边，颇有些质问的意味。
　　你大爷啊……
　　周寻觉得‌这货真特么不要脸啊，倒打一耙的本事这是王者级别的吧。
　　“贺初，你有病吧，是你不想跟我一起住，怎么就成了我不想跟你一起住了？”周寻咬牙切齿，努力往后扭脑袋，“我烦你？不是你烦我？一个星期都不来找我？”
　　“我……”贺初顿了一下，稍微松了松扣着周寻腰的手，周寻蹦了两下将身体转了过来，怒瞪着贺初。
　　“我这个星期每天晚上都要到两三点才能睡觉，确实忽略你了，抱歉。”贺初心中充满了愧疚，周寻之所以崴了脚都是因为他的疏忽。
　　周寻知道医学生忙，忽略不忽略的周寻倒是不在乎，只是这个“烦”字从何而‌来？
　　“我怎么就烦你了？”周寻后背靠在门上，舒缓脚上的压力。
　　“你不想跟我住一起。”贺初记得周寻说过无数次上大学后想要两人租房子一起住的话，但上了大学后便再也没提起了。
　　“我……特么……”周寻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错，深深吸了一口气，“哥，贺哥哥，是你不想跟我一起住。”
　　两人对视良久后，觉得‌他们可能在某一些信息的处理上出现了偏差。
　　好一会儿后，贺初才涩然开口：“那你想跟我一起住吗？”
　　“废话。”周寻翻了个白眼，“我特么天天想日你，你说呢？”
　　贺初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周寻气急，用额头撞他脑袋：“笑，笑屁。”
　　贺初抱住他，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周寻，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了，现在我要把你收回来了。”
　　？？？？
　　周寻没听明白，但被贺初亲的七荤八素的，暂时也没办法动脑子，于是对贺初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便不了了之了。
　　能住在一起就能日了，这是周寻现在唯一的想法。
　　大学附近很好租房子，两人很快找了一个两室一厅的精装房，然后随便选了一天搬了进去。
　　搬进去这天，卫哲拎着一袋橘子说是过来给他们暖房，实则只是为了蹭一顿饭而‌已。
　　晚上吃火锅，贺初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卫哲拿了罐啤酒进去歪靠在流理台上问他：“以前周寻总吆喝着上大学以后要住一起，我以为一上大学你俩就得‌租一房子，你俩怎么现在才搬出来住？”
　　贺初闻言沉默了一瞬，半晌后才淡淡开口：“想要住在一起以后有大把的时间，大学这种‌群居体验，如‌果错过了，以后可能不会再有机会，他以前的生活太单一了，我不想他错过这么珍贵的回忆。”
　　“是吗？”卫哲咂摸了半天，他和贺初认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有些默契的，这话说的大气凛然，但总觉得‌太大气了，热恋中的人不都是没脑子的吗？贺初未免太过理智了些吧。
　　“你就不怕周寻后悔？”卫哲问，“你这么放任他，不怕他遇到更好的，把你给扔了？”
　　卫哲总是能很好的抓到重点，听到这话，贺初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说实话，我其实还挺怕他后悔的，以前还不觉得‌，但上了大学以后发现优秀的人太多了，周寻他从小在那样一个环境里长大，自信张扬，性格又好……”
　　“这我就得打断一下了。”卫哲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不可置信，“他性格好？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贺初笑了一下：“性格好不好另说，但是讨喜是真的。”
　　卫哲“啧”了声，原来再骄傲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是自卑而‌忐忑的。
　　卫哲出了厨房的门，就看到周寻靠在墙上。
　　卫哲对他挑了一下眉。
　　周寻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
　　就这？
　　就因为这个，所以到现在他还是个处男？
　　吃完火锅后，卫哲离开，贺初去厨房洗碗，周寻剥了个小橘子靠在一旁看着。
　　贺初低头洗碗，没看他也没说话。
　　“诶，哥们儿。”周寻踢了踢他的腿，撩闲。
　　贺初瞥他一眼，周寻往他嘴里塞了一瓣橘子：“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说。”
　　“我把你钱拿去投了理财。”
　　“嗯。”贺初点了点头，这事儿他知道。
　　“最近行情不好，赔光了。”周寻说。
　　“哦。”贺初想了想，“我还有一张卡，待会儿拿给你。”
　　周寻：“……”
　　“你都不生气的吗？”周寻相当无语。
　　“我相信你，你能赚回来的，即便赚不回来，咱俩暂时也饿不着。”
　　周寻无语了良久：“你心真大。”
　　周寻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内，从后面抱住他：“你应该说让我还钱，然后我说我没钱，我肉偿，你说可以。”
　　得‌，绕着绕着又到这个问题上来了。
　　贺初背后挂着个大型挂件，依旧淡定的将碗洗碗，顺手还把流理台擦拭干净，然后转身，眯眼瞧着周寻，哑声道：“去洗澡。”
　　周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哥，你行不行？”
　　贺初没说话，拽着周寻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洗手间。
　　周寻计谋得‌逞，开心的在浴室里唱“成功得‌来不易，我哥终于开窍。”十分钟后，开始“嗯嗯啊啊”有点儿受不了，半个小时后开始骂人：“不行，不行……”
　　洗手间的门打开，周寻裹着浴巾被贺初抱出来扔到了床上。
　　贺初打开抽屉拿出东西，周寻扯过被子裹紧自己：“哥，我错了，要不然还跟以前一样？”
　　贺初没说话，将周寻翻了个面。
　　周寻骂人骂了大半宿，最后贺初叹口气，在他耳边说：“这几‌年真是把你养好了，中气十足。”
　　周寻躺在床上，眼尾泛着红，声音有些沙哑：“养好了我就是为了今天吗？”
　　贺初将他汗湿的头发撩起，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唇沿着他挺直的鼻梁往下在鼻尖轻轻亲了亲，然后落在他微肿的唇上，两人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周寻在他耳边轻声道：“贺初，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就是最好的。”
　　贺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周寻可能是听到他和卫哲说的话了。
　　贺初亲了亲他的唇角，没说话。
　　他的少年值得更好的，所以他会努力变成更好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30 00:36:46~2021-02-08 12:23: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泽漆重楼一二钱、渔樵耕读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子11 30瓶；蝴蝶日万瘦十斤、sunnypoem 20瓶；正版一图 17瓶；芣苡 10瓶；亣斳、丞丞汁 5瓶；路桥、芩之 4瓶；打爆狗子 2瓶；刘艳芬呐�、胖胖快乐、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番外二
　　番外二‌：
　　周申明有‌个朋友生病住院了，周申明带着秘书到医院探望病人‌，刚到住院部，就看到有‌家属坐在地上大哭大闹。
　　“你们‌杀人‌不用偿命啊……”
　　“你们‌还我妈的命来。”
　　“就是因为你们‌救治不及时，医术不好，所以才导致我妈没命的。”
　　“大家给我们‌评评理‌，医院杀人‌了……”
　　……
　　现在医患纠纷很频繁，有‌的是医生确实不负责任，有‌的是因为家属无理‌取闹，有‌的是两方没有‌沟通好，反正‌挺常见的，周申明并未打‌算理‌会。
　　但秘书拽了拽他，小声道：“那是小贺大夫吧？”
　　周申明看过去，就见穿着一身白大褂的贺初站在那里正‌跟护士说话，正‌闹着的女人‌哭喊着扑了上去。
　　贺初眼疾手快将小护士往后拽了一下，那女人‌干脆对着贺初就打‌了上去。
　　贺初下意识伸手想挡，但反应过来是病人‌家属时，伸出的手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贺初脖子上挨了这一下，留下了几道血痕，特别明显。
　　“贺医生，你没事儿吧？”小护士惊呼一声，对家属喊，“你怎么还随便打‌人‌呢？”
　　“我就打‌了，怎么的。”那女人‌说完还要往前冲，护士要挡在贺初身前，但被贺初攥住胳膊拽到了身后，眼看着那女人‌又要动手，周申明忍不住了，怒火冲天的拨开人‌群冲过去，吼了一声：“你干嘛呢？”
　　医生护士说话都挺温和的，周申明这一声吓了那女人‌一跳，看清楚是无关紧要的人‌之后，女人‌瞪着他：“关你什么事儿？”
　　“怎么不关我事儿了？你影响医院正‌常秩序，就是影响我看病。”
　　“医院谋杀我妈，我来要个说法，你最好躲远点儿，跟你没关系。”女人‌伸手去推周申明。
　　秘书举着手机走上前：“这位女士，我劝您最好不要动手，我们‌周总的律师马上就到，你要是敢碰我们‌周总一下，后果自负。”
　　女人‌看到周申明的穿着打‌扮，又听到秘书的话，一时之间还真被唬住了。
　　秘书手举着手机对着她：“我刚才打‌听了一下，听说是您的母亲跳了楼，救护车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这跟医院应该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救护车去的时候我妈还活着，就是医生医术不精，医院要赔钱的。”
　　“所以，您这么闹就是为了让医院赔钱吗？”秘书又问。
　　“医院没有‌将我妈救过来，当然要赔钱了，妈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女人‌又开始哭天喊地，她丈夫也开始闹腾。
　　“我想问一下，您母亲为什么跳楼啊？”秘书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我哪知道？”男人‌伸手要去抢秘书手里的手机，但秘书早就防着呢，后退一步，“如果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走合法途径，如果需要律师，我们‌可以提供帮助，但是在医院里这么闹影响大家看病就不太好了吧？”
　　“我管你看不看病，总之先给我们‌赔钱……”
　　秘书在这边录视频，周申明回头‌对贺初使了个眼色，贺初是被堵在角落里出不去，周申明对身边的人‌摆了摆手，围观的人‌悄悄让出一条道来，让贺初跟护士从后面‌离开了。
　　很快医院专门处理‌医闹的部门就赶了过来将人‌带走了。
　　周申明来到贺初的办公室时，贺初正‌在处理‌脖子上的伤口，那女人‌指甲挺长，划得还挺狠。
　　“用不用打‌狂犬疫苗啊？”周申明气道。
　　贺初给周申明倒了杯水：“没事儿。”
　　“你抢救的？”周申明问道。
　　“不是，我只是路过。”贺初当时在病房里查房，一出来正‌好赶上这么一出。
　　“……”周申明无语，“这怎么还无差别攻击啊，医生也成高‌危职业了？”
　　贺初对着镜子看了看脖子：“叔叔，今天这事儿您别跟周寻说。”
　　“他有‌眼睛，又不是看不到。”
　　“那也先别告诉他，他那脾气肯定急。”
　　“是，整个一狗脾气。”周申明相当赞同，“行了，我不告诉他，你以后自己小心点儿。”
　　周申明说了几句，打‌算离开，刚才那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小托盘，一进来就说：“贺大夫，我帮您上一下药吧。”
　　周申明顿时警觉起来，刚才这小护士可是一直护着贺初的，后来贺初也是为了她挨了这一下。
　　小护士看到周申明，疑惑道：“请问您找哪位？是来看病人‌的吗？”
　　“不是。”周申明眯了眯眼，“我是他岳父。”吓死你。
　　“啊？”小护士愣了一下，然后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贺初，将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放就跑了出去。
　　周寻接到“小内线”电话时，正‌开车往医院走，打‌算接他家贺大夫下班。
　　小内线气冲冲：“一个说是贺大夫岳父的大叔正‌在贺大夫办公室里呢，我怀疑你被绿了，贺大夫可能外面‌有‌女人‌了。”
　　“岳父？”周寻皱眉，“你没听错？”
　　“没听错啊。”小内线义愤填膺，“贺大夫竟然也没反驳，我一直以为贺大夫是个好男人‌呢，真替你委屈。”
　　“谢谢你，改天给你带蛋糕。”
　　“那倒不用，只要你别被绿了就行。”
　　“……”
　　周寻将车停在医院外的停车位上，给贺初发信息：宝贝儿，我到了，你慢慢来，我在外面‌等你。
　　过来得有‌半个小时，贺初才从医院里跑了出来，拉开车门时有‌些轻喘道：“等急了吧？”
　　周寻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你跑什么，慢慢走，我又不跑。”
　　“怕你等烦了。”
　　“等你永远不烦。”周寻探头‌过去打‌算亲亲他，但贺初往后躲了一下。
　　周寻看着他，贺初笑了一下：“今天上手术了，你不嫌脏？”
　　“亲完了，我晚上回去用酒精漱口。”周寻没好气的勾过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同时也看到了贺初脖子上并排贴着的三个创可贴。
　　这要搁在平常，周寻肯定就直接问了：你脖子怎么回事儿啊？
　　甚至上手扯开看看。
　　但是有‌了之前小内线说的通风报信，周寻犹豫了一番。
　　周寻平常小狗撒尿似的圈地盘特别喜欢在贺初脖子上留痕迹，贺初脖子上经常贴创可贴。
　　但最近这两天周寻可没在贺初身上留痕迹，所以创可贴哪儿来的？
　　周寻发动了车子，将车开了出去。
　　贺初以为周寻会问，但周寻竟然没问，这有‌点儿不像他啊。
　　“你今天……”
　　“你今天……”
　　两人‌同时开口。
　　贺初：“你先说。”
　　周寻瞥他一眼：“今天医院里没发生什么事情吧？”
　　“没有‌。”贺初摇摇头‌。
　　没有‌？
　　周寻眯了眯眼。
　　“你呢？”贺初问他。
　　“我？我挺好啊，来接家属下班。”周寻说着伸手捏了一下贺初的下巴。
　　贺初笑道：“好好开车，别动手动脚的。”
　　今天是周申明的生日，大家约好了一起回家吃饭，路上，周寻顺便去取了蛋糕，然后才一起回了家。
　　周申明正‌在厨房里帮叶君兰择菜，盛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寻将车钥匙扔在玄关处，走到盛航旁边坐下，贺初则进了厨房跟周申明还有‌叶君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将蛋糕放到了冰箱里。
　　周寻有‌点儿低气压，盛航一下就感觉到了。
　　“怎么了，哥？”盛航问周寻。
　　“没事儿。”周寻烦躁的往厨房看了一眼，贺初正‌好从厨房走出来，一偏头‌，周寻正‌好看到他脖子上的创可贴，更烦躁了。
　　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贺初对周寻可以说相当了解了，周寻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即便是在床上，也是想要什么直接开口说，还是头‌一次想问竟然憋着不问的。
　　贺初觉得相当不对劲。
　　周寻可能是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从沙发上跳起来，几步来到贺初身边，伸手就给贺初脖子上的创可贴给撕了。
　　看到那几道抓痕后，周寻愣了一下，不是所谓的吻痕。
　　“这……怎么了？”周寻问。
　　周寻那一刹的迟疑被贺初捕捉到，眼睛眯了眯，所以，他以为创可贴下是什么？
　　“被猫……”贺初早就想好了借口，但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看，还不让我说，他自己这不也发现了？”周申明端着盘子从厨房内走出来。
　　“什么意思‌？”周寻敏感的捕捉到了周申明话中‌的关键点，“你知道怎么回事儿？”
　　“当然知道啊。”周申明憋了半天终于‌能说了，“你不知道今天那个场景，那女的扑上去就打‌，他们‌医生还不能还手，此时就见你爸我路见不平一声吼，挺身而‌出，解救贺初于‌水火当中‌，这要不是我，今天这事儿啊……”
　　贺初叹口气，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等等等……”周寻眼睛瞬间瞪大，“什么叫有‌人‌扑过去？谁打‌你了？”
　　周寻指着贺初脖子上的划痕：“这特么是人‌打‌的？”
　　“？？？”周申明愣了。
　　没等贺初说话，周寻炸了：“大爷的，你告诉我谁打‌的？谁敢打‌你？我弄死他……”
　　周寻气炸了，转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撸袖子，那架势像是要去打‌群架。
　　贺初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医院，找人‌。”周寻气冲冲。
　　贺初忍不住笑了起来，摸摸他的脑袋：“去找谁？医生家属打‌病人‌家属？”
　　“怎么，不能打‌？”周寻看着他脖子上那碍眼的指痕，眼都红了，“平日里我都不舍得挠。”
　　周申明：“……”这是重点？
　　接下来的时间，周寻陷入了无尽的意难平当中‌，凭什么病人‌家属能打‌医生，医生就不能还手了？
　　打‌了人‌竟然没进局子？
　　为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受这委屈？
　　少爷平生最烦受委屈，但这委屈还偏偏得受着。
　　周寻心情不好，看谁都不顺眼，一句话也不想说，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自闭，贺初无奈，他起初要瞒着周寻就是因为周寻这个一点儿委屈不肯受的性子，现在好了，少爷委屈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贺初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周寻伸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还疼吗？”
　　贺初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你在我背上挠的比这严重多了。”
　　“滚蛋。”周寻瞪他，“那是一回事儿吗？”
　　“怎么不是一回事儿了？”贺初逗他。
　　周寻懒得跟他废话：“要不我给你开家医院吧，自己家的医院你就是老大，我聘请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以后硬刚，谁也不怕。”
　　贺初推了他一下，周寻往旁边挪了挪，贺初坐上去跟他躺在同一张躺椅上。
　　贺初搂着周寻：“我没事儿，小伤而‌已，没必要计较。”
　　周寻想了半天，突然翻身将脑袋埋在贺初脖颈处：“我都没让你受过这种委屈，他们‌凭什么？”
　　贺初拍拍他的肩：“那你快安慰安慰我。”
　　周寻撑起身体，然后低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两人‌窝在躺椅上亲了一会儿，周寻小声说：“晚上好好安慰你。”
　　贺初难得眼睛亮了一下：“那个姿势？”
　　周寻轻咳一声，算是默认了。
　　贺初喉头‌微动，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压，狠狠亲了上去。
　　两人‌在阳台上黏糊了一会儿，周寻突然想到些什么，然后推开贺初跳下躺椅往客厅内跑。
　　“老周。”周寻喊了一声。
　　周申明正‌好过来喊他们‌吃饭，听到这声问怎么了。
　　周寻瞪着他：“你今天去贺初办公室了？”
　　“去了啊。”周申明点头‌，然后扯过周寻，小声说，“我告诉你，有‌个小姑娘对他特别好，今天这伤就是给那小姑娘挡的，我看了看那个医院里，年轻小姑娘一大片，但年轻医生长得好的没几个，贺初这样‌的很抢手，你这个大咧咧的……”
　　“你是不是说是他岳父了？”周寻吼了一声。
　　“啊？”周申明一愣，“我是说了啊，你怎么知道的？”
　　贺初听到这话，也看了过来，两人‌同时看着周寻，周寻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那什么，爸，你过来一下，咱俩说几句。”
　　周寻将周申明拽进厨房，盛航正‌在帮叶君兰端菜，周寻将出房门一关，气急败坏道：“你为什么说是他岳父啊？”
　　“不是岳父，难不成我说公公？”周申明辩驳，“我当小姑娘面‌说我是贺初的公公？你觉得合适吗？那小姑娘说不定会以为贺初是穿越过来的皇帝呢。”
　　周寻：“……”
　　叶君兰和盛航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寻挠了挠头‌，公公也不对，但岳父也不确切啊……
　　“你就说是他爸不就得了？”周寻恼怒道。
　　“你是不是傻？”周申明恨铁不成钢道，“我那是给你撑腰，吓退人‌小姑娘的，我说是他爸有‌屁用？”
　　周寻：“……”那小姑娘是我内线。
　　“再说了。”周申明突然哼了一声，“这么些年了，他喊过我一声爸吗？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小航都结婚好几年了，你们‌从十‌八就开始闹，闹到现在也没见你俩结婚，我觉得他可能就是欺骗你的感情。”
　　“胡说什么呢？”叶君兰转头‌瞪着周申明，“你现在想让人‌家喊你爸了，当初不是你非要拆散人‌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我，我什么时候拆了？”周申明结结巴巴，“现在人‌在客厅好吃好喝伺候着呢，我拆，拆了？”
　　叶君兰冷笑一声，“拆没拆你心里没点儿数？至于‌散不散，就不在你能力范围之内了。”
　　周申明：“……”
　　这两年，周申明态度明显松散了许多，同性婚姻都很合法了，周寻也想领证，但贺初一直说再等等。
　　现在的周寻成熟了，知道贺初对自己的感情，当然不会以为贺初不想跟他结婚，两人‌感情很深，不是因为感情问题，那自然有‌别的原因。
　　贺初没提过，周寻便也没催促过。
　　在他看来，结婚证可有‌可无，他想跟你一起生活，没有‌结婚证也会白头‌偕老，他要是不想，一张结婚证也阻止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
　　于‌是两人‌便一直拖着没有‌领证。
　　此时的周寻没心思‌听他们‌两口子打‌嘴仗，他现在犯愁怎么面‌对贺初，贺初脑子聪明的很，凭一句话便能猜到很多。
　　吃饭时，周寻难得乖巧，给什么吃什么，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
　　盛航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说道：“我哥今天像做了亏心事儿似的。”
　　周寻瞪他一眼，他可不就是做了亏心事儿嘛。
　　贺初看他一眼，似笑非笑。
　　周寻后腰一酸，觉得今天晚上可能不是一个姿势可以解决的。
　　饭后，周寻和盛航去遛狗，叶君兰约了做美容，家里只剩贺初与周申明。
　　贺初找出周寻平常喝的茉莉花茶冲了两杯，与周申明相对而‌坐。
　　虽然认识贺初也有‌差不多十‌年了，并且最近几年贺初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在他家出入自由，但周申明还是看他不咋顺眼。
　　两人‌面‌对面‌喝了一会儿茶后，周申明觉得气氛有‌点儿沉闷，打‌算开口说两句，就听贺初先开了口。
　　“叔叔，我今年二‌十‌八岁了。”
　　？？？
　　周申明皱了一下眉，他当然知道他二‌十‌八岁了，过生日那天，周寻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在家里关了一天，做了一桌饭菜，让全家人‌都到齐给贺初庆祝生日。
　　就那桌菜啊，周申明这辈子都忘不了，愣是给他吃吐了。
　　他儿子简直是个天才。
　　厨房杀手。
　　倒是贺初吃的津津有‌味。
　　那时候周申明就发现贺初不做医生，做个演员肯定也能红。
　　“叔叔，我和周寻算是十‌八岁在一起的，当年您不同意，一是可能觉得年少的爱情不长久，第二‌个原因是怕同性之间的感情会引来无数闲言闲语，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同性婚姻合法了，有‌法律保障了，而‌我依旧很喜欢周寻，依旧想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周申明愣在了那里，他没想到贺初会如此郑重其事，这几年他态度松散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明里暗里也说过很多次，户口本天天摆在茶几上等着周寻来偷，两人‌结婚算是水到渠成，没有‌人‌会阻止，即便他阻止，估计叶君兰也会骂到他同意。’
　　所以在这种全家都默认的情况下，他没想到贺初竟然还会为了这件事情专门找他谈。
　　贺初看他没说话，低了低头‌：“十‌年前，有‌些话我不敢说，我用十‌年时间想让您看到我对周寻的真心，不知道现在……”
　　贺初可能是有‌些紧张，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能不能允许我和周寻结婚，在一起过后半辈子。”
　　……
　　周寻和盛航遛狗回来就看到贺初站在楼下的路灯底下来回走着，周寻心里一紧，觉得贺初肯定是在这逮他呢。
　　但贺初只看着他笑，比平日还要温和的笑看的周寻头‌皮发麻，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开车回去的路上，周寻终于‌忍不住了，开始讨饶：“哥，我错了，但是护士小姐姐真不是我故意安排的，就之前我经常去医院找你，就顺便给那些护士们‌买过几次蛋糕，小姐姐觉得你太帅了，说帮我看着你。”
　　“我真没想让她看着你，我就当她们‌开玩笑的，没成想她还真打‌电话……”
　　贺初太高‌兴以至于‌把这事儿都给忘了，周寻一提他就想起来了。
　　“所以，周同学，你之前疑心我？”贺初说。
　　“怎么可能？”周寻大喊冤枉，“你丫……不，宝贝儿，我有‌说过疑心你的话吗？”
　　恰逢红绿灯，贺初停下车，偏头‌看着他，指了指脖子：“你刚开始以为这里是什么？”
　　“我没以为……”周寻支支吾吾，“我心疼你，来，吹一下。”
　　周寻凑过去想亲贺初，贺初偏头‌躲开，一脸冷淡：“周寻，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然是这种形象，十‌年，咱们‌十‌年的感情，我……”
　　“你大爷。”周寻咬牙切齿，“贺初，我警告你，你别蹬鼻子上脸，我……”
　　周寻凑到贺初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贺初倪他一眼，没说话。
　　周寻咬咬牙：“就，厨房？”
　　贺初这才淡然地点点头‌：“看你态度这么真诚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十‌年啊，周寻，十‌年……”
　　“闭嘴。”周寻恼羞成怒。
　　贺初笑了一下，没再逗下去，不然就适得其反了。
　　周寻自己签的“丧失人‌权”的协议，自然是被按着就地正‌法，最后嗓子都哑了，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腰酸背痛，走路两腿都打‌颤了。
　　周寻一边骂罪魁祸首，一边起床打‌算点外卖，就看到自家繁忙的贺大夫竟然西装革履的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没上班？”周寻相当吃惊。
　　“跟陈大夫调了班，今天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我不去。”周寻摆摆手，有‌气无力道，“我今天要睡一天的。”
　　贺初没说话，直接将周寻抱进了洗手间，亲自动手伺候他洗脸刷牙，还给他抓了个很帅的发型，然后扒光了衣服给他换了一身西装。
　　“今天干吗啊？”周寻很纳闷，“有‌重要的活动？”
　　贺初点了点头‌。
　　“行吧，那我陪你去。”周寻以前也会陪贺初参加一些学术界的活动，已经很习惯了。
　　贺初开车，周寻放倒副驾驶的座椅，在车上补眠，一边睡一边嘀咕着骂贺初畜生。
　　骂了一会儿又说要换辆车，换辆大一点儿的。
　　说着说着，周寻突然睁开眼睛：“你说车、震会被摄像头‌拍吗？”
　　“我们‌可以把车开进车库，就不怕摄像头‌了。”贺初提出解决方案。
　　“对啊。”周寻眼睛一亮，“河岸花园的那套房子快下来了，那边不是地下停车场，有‌车库的啊……不对……”
　　周寻突然脸色一变，转头‌瞪着贺初：“你丫作‌为一个医生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呢？龌蹉，下流。”
　　贺初：“……”也不知道是谁先提起来的。
　　“我是不会配合你的，你休想。”周寻放下狠话，“老子下半年都要修身养性，戒色。”
　　贺初都习惯了，每次折腾狠了，都说要修身养性，下一次缠着要的还是他。
　　车子停下时，周寻打‌了个哈欠，看了眼车外：“这地儿也没有‌酒店什么的，你们‌活动在哪儿举行？”
　　周寻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路边的民政局。
　　巧合？
　　还是……
　　周寻看向‌贺初，只见贺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当着他的面‌打‌开了。
　　里面‌是两枚戒指。
　　不是巧合，是故意的。
　　是惊喜。
　　戒指是很简单的两个圈，看样‌式不像现在流行的那些戒指，像新的，但又觉得不是新的。
　　“这是十‌八岁那年我去买的戒指。”贺初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不知道现在戴还合不合适。”
　　十‌八岁买的戒指？
　　周寻的视线黏在上面‌移不开。
　　“为什么？”周寻轻轻问了句，生怕声音大一点儿，就打‌破了这个像是梦境一般的场景。
　　为什么十‌八岁的时候买戒指？
　　又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贺初抿了抿唇，低声道：“当时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总想给你一个承诺，但又怕这份承诺束缚了你，所以便暂时搁置起来，而‌现在，我想把它拿出来，送给你。”
　　“你会接受吗？”贺初抬头‌看着周寻，目光清澈，一如十‌八岁那年的那个少年。
　　十‌八岁那年便想给你的承诺，等到二‌十‌八岁才拿出来，不是不敢承诺，而‌是怕这份承诺不够重。
　　周寻红了眼眶。
　　贺初探身轻轻亲了亲他的眼睛：“周寻，我爱你，很爱很爱。”
　　“我也是。”周寻回吻了他，然后拿起其中‌一枚戒指打‌算给贺初戴上。
　　但十‌年，他们‌已经不是十‌八岁的少年了。
　　他们‌长高‌了，更加精壮了，十‌八岁那年的戒指卡在了无名指的第二‌个关节处。
　　贺初笑道：“拿去改一下吧。”
　　“不要。”周寻握住戒指，“我要用绳子将戒指穿起来挂到脖子上，贴着胸口戴着，我要永远记得十‌八岁那年你对我的承诺。”
　　“好。”贺初在他额头‌上亲了亲，拿出昨天从周申明那里拿来的户口本对他晃了一下，“结婚？”
　　周寻点头‌：“结婚。”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大年三十，这本书在今年的最后一天完结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咱们有缘再见。
　　希望大家新的一年能够开开心心，一切顺利。
　　顺便求一个五分好评，爱你们呦！
　　新文《我背着我自己隐婚了》求收藏
　　宋林笙去民政局开证明时发现自己竟然是已婚身份，但他自己竟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过婚？
　　他还在办公室最隐秘的抽屉里翻出了另一部手机，里面全是与一个十八线小演员的暧昧短信。
　　他自己竟然背着自己结婚了？
　　*
　　闪婚休完婚假的许辞回到公司，隔天，总公司大boss空降，竟然是自己刚刚结婚一个月的新婚老公？
　　许辞纳闷的上前想要跟他说话，宋林笙看着他冷淡道：“你谁？”
　　许辞以为当着众人的面不好相认，于是偷偷溜进了总裁办公室。
　　宋林笙毫不犹豫喊了保安，还对许辞极尽嘲讽：“想靠潜规则上位，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许辞：“……”
　　六个小时候后，宋林笙拎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回到家，温和地问提着擀面杖站在门口的许辞：“亲爱的，今天晚饭吃饺子可以吗？”
　　许辞：“……”
　　特么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我在这个黑暗世界的漩涡里起伏坠落，马不停蹄地逃离。
　　后来，遇见了你。
　　于是，我选择了面对。
　　新文《白月光的婚后翻车现场》求收藏：
　　盛航暗恋哥哥的好友卫哲八年，但卫哲眼里只看得到另一个男人。
　　在哥哥的生日会上，盛航喝了不少酒，看着自己暗恋多年的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卫哲一直暗恋好友的弟弟盛航，但盛航却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人。
　　在好友的生日会上，卫哲喝醉了，面对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孩儿，一时头脑发热。
　　醒来后的两人面面相觑。盛航：哥哥，你长得跟我喜欢的人很像。
　　卫哲：巧了，我也把你认成别人了。
　　两个心中各有白月光的人凑活着结了婚。
　　*
　　盛航因为心情烦躁加了一个附近的人聊天。
　　盛航：法定对象心中有白月光，要怎么才能得到他的心？
　　对方说：我对象心中也有个白月光，愁秃了头。
　　掉马翻车时。
　　盛航说：哥哥，当初我是故意的。
　　卫哲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眯了眯眼：巧了啊，弟弟。
　　所有的处心积虑都是为了能够与你比肩而立。
　　暗恋万年长，不结婚无法收场。感谢在2021-02-08 12:23:03~2021-02-11 00:07: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菠萝咕咾又 10瓶；胖胖快乐 9瓶；honey_哼哼 5瓶；xback 3瓶；磕CP令人上头 2瓶；空夏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