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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心成了科研大佬的白月光
作者：陈诗酒
简介：【全文完结！隔壁《莞尔》霸总X小仙女正在连载~】
文案一：
沈菟十五岁的时候，不小心招惹上了一个男人，这男人披着一张惊艳至极的皮，只看外表，妥妥的斯文败类，惑人妖姬。
然而他对她很好，给她做辅导，带她出去玩，三番五次的救她于水火。
最重要的是，这人还会跳男团舞。
文案二：
许鸷十六岁保送T大，十八岁退学，经历了人生不为人知的黑暗。
然而他在二十岁那年，遇见了一束光。
为了抓住这束光，他重新站了起来，去国外读书，一去就是七年，在国际学术界混得声名鹊起，回国后成了T大最年轻的教授博导。
他发现小姑娘在T大读研后，毫不犹豫地把她骗来给自己当助理。
两人确立了关系。
科研报告会上，他的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放肆又珍惜。
沈菟刚想提醒他别太放肆，没想到一回房，直接被按在门板上亲。
许鸷的声音略带沙哑，“别害怕，没失智，安静地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许鸷（zhi四声）X沈菟
科研大佬斯文败类明着骚男主X研究生漫画家软妹女主
五岁年龄差，温馨日常向，甜宠，双洁，1V1，HE
第 1 章 第一章
　　燕城九月的早晨，天色有点昏暗，似乎是个阴天，隔着窗帘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纠结的一团团水汽，又湿又重，让人没由来胸口发闷。
　　沈菟烦躁地踢开身上的薄被，过了一会儿，又揪回来，在床上愣愣地躺了一分钟，才拿过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眼时间。
　　七点十五。
　　按她平时的起床时间，其实还能再睡五分钟，但她今天怎么也睡不着，因为今天是她转学去附中的日子，她马上就要上初三了，来年就要中考，这时候转学，实在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她就像等待命运判决一般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到七点二十。
　　“菟菟，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母亲陈璐在外面喊她。
　　沈菟起床，走进洗手间，洗漱之后，习惯性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杏眼微肿，脸色略有些苍白，挺直的鼻骨旁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雪山上的一粒朱砂。她眼皮天生潋滟，起峰处内敛，眼尾却勾人的上翘，状若美人鱼的鱼尾，与清淡的表情一对比，既清纯又妖艳，属于让人一见难忘的长相。只是近日连续的失眠让她气色不太好，眼睛也有点肿。
　　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陈璐就在门口等着。
　　陈璐见她出来了，拿上车钥匙出门，说：“你爸昨晚出差了，妈妈送你去学校，一会还得去见见老师，来不及吃早饭了。”
　　“嗯。”
　　沈菟顺从地跟着她下楼，到了车上，一边翻开单词书，一边啃面包。
　　路上有点堵，但好在出门早，到学校时，还不到八点，清晨的雾气笼罩着校园，操场上三三两两打扫卫生的同学，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沈菟对周围的环境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心不在焉的，即使她知道这是她要度过初中最后一年的地方。
　　进了办公楼，办公室敞着门，一个头顶微秃的男老师背对她们站着，听到声音转头。
　　陈璐笑容满面地走过去，跟他握手：“赵老师是吧？您好您好。”
　　几番寒暄过后，沈菟知道了这个老师叫赵永福，是她新班级的班主任。
　　沈菟听着大人们无聊的寒暄，百无聊赖地开启了神游模式。
　　直到胳膊被陈璐轻撞了一下，才回过神。
　　“菟菟，老师跟你说话呢。”
　　原来话题绕来绕去，已经绕到她身上了。
　　赵永福微微一笑：“没事，这样吧，您再详细介绍下孩子的情况吧。”
　　陈璐毫不犹豫地把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因为学习压力大有轻度焦虑，失眠，但学习成绩还好，在之前的学校能排进年段前十。
　　沈菟垂着眼睛听着，一言不发。
　　“好，我知道了，我会多留意孩子的情况，没有其他事您就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带她去班里。”
　　“那就麻烦您了。”
　　陈璐没再多说什么，赶着上班，匆匆走了。
　　陈璐走了以后，赵永福端起茶杯，若有所思了一会儿，才问：“沈菟，你之前做过心理辅导吗？”
　　沈菟摇了摇头。
　　“其实焦虑的孩子我也见过，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同学，本来想得就多，我的处理方式很简单，通通让他们去看心理医生。”
　　赵永福微笑，沈菟慢慢抬起头。
　　“别害怕，不是要把你送去精神病院的意思，不知道你以前的学校有没有，咱们学校今年有医院的心理咨询师对接，课余时间会给你们做一下辅导，心理咨询室我去过，环境很好，你有空可以去看看。”
　　沈菟“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她不喜欢和赵永福这样的中年人单独在一个空间里说话，尤其是，他的笑容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意味。
　　她在心里忍了忍，听赵永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好不容易挨到上课时间，赵永福递给她一张纸，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我只是一个班主任，说实话，只能管你的学习，心理上的问题我管不了，这张纸上有心理咨询师的电话，你可以试着联系他。走，我带你去班里。”
　　附中每年转学的学生也不少，大家都转来转去的，谁也没把转学当回事，赵永福领着她进班里，本来想走个过场就完了，结果班里齐齐发出一阵惊叹。
　　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沈菟长得太好，四十多双眼睛全盯在她脸上了。
　　做完自我介绍，沈菟被安排在靠窗的座位，同桌是个圆脸的女生。
　　看见是女生，沈菟松了口气，她稍微有点异性恐惧症，尤其是气场强的，长得帅的，脾气差的，她都会发自内心地想回避。
　　“嗨，我叫冯雨，你是从哪转过来的？”同桌顶着赵永福的视线，悄悄凑近。
　　“六中。”沈菟同样压低了声音。
　　“哦哦，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比仇紫烟还好看。”
　　“仇紫烟是谁？”
　　“隔壁班的，级花，但我觉得你比她好看多了。”冯雨真心实意地感叹。
　　沈菟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听见赵永福在讲台上拍拍手：“行了，都别说话了，一会儿升旗仪式，都穿好校服，不许交头接耳。”
　　周一例行升旗。
　　沈菟站在队伍里，听着教导主任在上面训话，公布上周的通报记录。这份记录实在太过冗长，沈菟从升旗仪式一开始就想去洗手间，在这种气氛下更想去了，她忍不住，去队尾找赵永福，赵永福正背对着她和一个女老师说话。
　　“今天我班上又转来一个有问题的小孩。”赵永福说。
　　“是不是今早在办公室见到的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姑娘？不会吧，看着挺正常的。”女老师说。
　　“看着正常，有焦虑症。”赵永福摇摇头，“原本一个唐洵就够让人烦的了，又来一个，真不让人省心。”
　　“唐洵还没好吗？不就是遭遇点校园暴力吗？也不至于这样吧。”
　　“谁知道，现在的小孩真脆弱，说不得碰不得的。”
　　女老师宽慰道：“没事，不是有心理咨询师对接了吗？听说还是T大的，年纪也不大，跟小孩应该能谈得来吧，都送到他那儿去不就行了？”
　　“没错，我今天刚给了她电话，反正我是管不了，精神上的毛病谁能管……”
　　沈菟默默听着，双手攥紧又松开，等他们谈话告一段落，才走过去。
　　“老师，我想去洗手间。”
　　沈菟一开口，把赵永福吓了一跳，不知是不是心虚，他赶紧指了一栋楼，说：“去吧，办公楼近，别绕远了，回来记得归队。”
　　“嗯。”
　　沈菟远离了他的视线后，慢慢红了眼圈。她走进办公楼，随便一拐，支撑不住似的坐在地上。
　　心里一阵一阵难受，不只是转学的不适应，赵永福刚才讨论她的语气，也让她不舒服。
　　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感觉，和早上起床的感觉一样，胸口在发闷，比起压力，她更受不了的是歧视。
　　一时间，她又有点后悔，也许自己不该转学，赵永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要是被他管一整年，自己怕是要崩溃。
　　她一边想一边止不住掉眼泪，没注意到走廊上有扇门开了，许鸷端着水杯走出来，冷不丁看见个小姑娘坐在墙边哭，愣了一下，脚步停住。
　　沈菟感受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揉了揉眼睛，抬起头。
　　于是许鸷就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一个没穿校服的小姑娘抱膝坐着，眼圈通红，她的五官姣好，皮肤很白，因为年龄原因，透着股清澈的稚气，细软蓬松的马尾松松绑着，一绺碎发飘到脖颈上。
　　小姑娘看到他后，明显愣了，有点无措，擦擦眼泪就要站起来。
　　许鸷其实不爱管闲事，但职业病犯了，他没忍住，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他半弯着腰，声音低沉，尽管他已经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但沈菟还是立马站起来，后退两步，紧张地说：“没，没有，我就是来找洗手间……”
　　“哦。”
　　许鸷看了她一眼，沈菟心里更慌，下意识地回避他的视线。
　　这个男人过分好看了，她从没见过五官比例这么完美的人，他一双上挑的凤眼，眉目惊艳，瞳色极深，看不出情绪。虽然是笑着，但却让人感觉出一股强大的气场。白衬衣西装裤的打扮让人显得干净利落，但他的长相，又让这份干净利落之外，多了层很欲的感觉。
　　这是她最害怕的异性类型，长得好看，气场强大，性格又主动，这个男人都占全了。她一紧张，声音都有些抖。
　　许鸷瞥了一眼她颤抖的手，有点好笑，他以为自己够温和了，没想到她还是被吓成这样。眼前的小姑娘背靠着墙，眼神像小野兽一样警惕，隐约有点可爱。
　　许鸷好笑地换了个手拿杯子，说：“你头发没扎好，别怕，我就是出来接个水，不是恐怖分子。”
　　他没有哄小姑娘的经验，端着水杯打量了她一会儿，给她指了个方向，说：“洗手间在那边，别走错了。”
　　直到他走了，沈菟才回过神，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上厕所，她想说谢谢，却已经看不见他了。
　　升旗仪式结束，第一节课是班会，赵永福絮絮叨叨地扯了半节课后，开始发新书，书刚发完，冯雨就凑过来，问：“沈菟，你的书全了吗？”
　　沈菟数了数，说：“全了。”
　　“啊，那就只有我少了。”冯雨闷闷地说，“我少一本化学。”
　　沈菟从自己那堆新书里抽出一本，疑惑道：“这本？”
　　“嗯。”冯雨点头，“不过我已经跟班长说了，她说下午去给我拿，可是下午第一节就是化学，我怎么上课啊。”
　　沈菟轻松地说：“没事啊，我们看一本。”
　　“那就谢谢你啦。”冯雨从她手里接过书，翻了几下，说，“下午应该是讲第六章吧，这部分我还没预习。”
　　“第六章？”沈菟很奇怪，化学不是刚要开始学？怎么会直接讲第六章？
　　冯雨看出她的疑惑，了然地点点头，说：“你以前的学校不超前上课是吧？”
　　“嗯。”
　　“那就是了。”冯雨叹了口气，悄悄凑过来说，“我们附中有兴趣组，说是兴趣组，其实就是提前学新课，老师把好多内容都提前讲过了……”
第 2 章 第二章
　　晚上六点，学校准时放学，沈菟回到家，阿姨已经把饭做熟了，陈璐不喜欢那种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在家的住家保姆，只雇了个煮饭阿姨，按点做饭，做完就走。
　　“菟菟回来了？洗手吃饭吧。”阿姨摆好饭，解开围裙。
　　沈菟点了点头，放下书包去洗手。
　　陈璐八点多才回来，回来后直接来到她房间，沈菟正写作业，陈璐坐到她床边，看着她写了会儿作业，问：“怎么样？还适应吗？”
　　沈菟点点头：“嗯。”
　　陈璐明显松了口气，微笑了一下，和她随意聊着：“各科老师都见过了吧，听说附中的教学质量比六中好，你觉得是这样吗？”
　　沈菟认真想了一下，垂眸说：“附中进度快一些，有的东西我都没学过。”
　　陈璐一听，马上问：“那怎么办？用不用给你找个老师辅导一下？”
　　“不用。”
　　陈璐又跟她聊了一会儿，摸摸她的头，说：“学习吧。”
　　沈菟一直学到晚上十一点，实在困了才合上书去洗漱。
　　洗漱完她回来整理书包，刚拿出书，赵永福白天给她的那张纸就飘到地上。
　　沈菟捡起来，垂眸看了一眼。
　　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心理咨询师的姓名和电话，沈菟低着眼看了许久，觉得这嚣张锋利的字迹绝不是赵永福的。
　　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许鸷，手机号：1５9XXXXXXXX，办公地点：办公楼一楼心理咨询室。
　　沈菟的视线停留在这人的名字上，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晌，怎么看，都觉得这不像是个好人。
　　沈菟犹豫片刻，搬出厚厚的新华字典，开始翻“鸷”这个字的意思。
　　这部作为奖品得到的字典果然没让她失望，第一行就告诉了她“鸷”这个字的意思是“凶猛”。
　　沈菟静默片刻，合上字典，一言不发地把这张纸折了折，塞到书桌抽屉里。
　　她以前没做过心理咨询，现在好不容易升起点念头，在查完字典后也打消了，总觉得去了就会被吃了。
　　第二天早上下了点小雨，沈菟打着伞去了学校，还没进校门，就看见校门口围了一群人，她停了停，想看清楚一点，但无奈身高不够，什么都看不见。
　　进了教学楼，她看见班长急匆匆下楼，赵永福紧紧跟在后面，除了他俩，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男同学，都在急匆匆往楼下跑。
　　其中一个男生见沈菟看自己，好心跟她解释了一句：“唐洵犯病了，在校门口闹事呢，我们去看看，没事，应该也不严重。”
　　唐洵？
　　沈菟想起这是昨天赵永福和女老师讨论时提到过的名字，是“有问题的孩子一号”，而自己是二号，两个人在赵永福眼里，都是麻烦。
　　所以，他刚才的表情才那么着急吧。
　　沈菟没有反应，径直走进教室，早读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半，大家都跑出去看热闹了。
　　沈菟沉默地坐到座位上，冯雨也到了，把伞往窗台上一扔，推推她说：“沈菟，你刚才看见了吗？唐洵在校门口犯病了，校长都惊动了。”
　　沈菟说：“我没看清，他犯的什么病？”
　　冯雨说：“神经病呗。我也就看了一眼，没看仔细，唐洵把上衣脱了，在用手疯狂砸门，好像都砸出血了，这回咱们班丢人丢大了，别人都知道咱们班有个神经病。”
　　沈菟慢慢地深呼吸，半晌才问：“他真的有神经方面的疾病吗？”
　　冯雨就那么一说，没想到她还深究起来了，愣了一下，说：“啊？这个我不知道，不过大家都那么说，而且他确实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沈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平时也没这么好奇，今天突然刨根问底起来。
　　冯雨转头看她一眼，见沈菟清澈又潋滟的眼睛盯着自己，没有一丝猎奇的意思，非常认真，她不自觉也认真起来。
　　“我想想……他也是转学生，初二下学期转来的，有一回，他因为一点小事被赵永福当众羞辱，然后就不听课，不做作业，也不学习了。哦对，他还被停过一个月的学，据赵永福说是因为顶撞老师，谁知道呢，停学回来后，他就更不正常了，经常做些出格的举动，疯了似的，比如今天这样。”
　　“……沈菟？”
　　“嗯？”沈菟从走神中恢复过来，抱歉地朝她笑了笑。
　　“原来你没在听啊。”
　　“不，我在听。”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个叫唐洵的还有点勇敢。
　　“救护车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教室里骚动起来，原本好端端坐在座位上的同学们突然都涌向窗边，把几扇窗户团团围住。
　　沈菟也朝窗外望。
　　“我去，救护车真来了，真是活久见。”冯雨也站起来。
　　白色的救护车从校门外驶进来，开到被人群围住的地方，人群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车上下来，一起架住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没那么顺从，一直在不停的挣扎。
　　赵永福冲上去踹了他两脚，换来更为激烈的反抗。
　　沈菟看了片刻，没了看下去的心情，班里其他人还在兴奋地张望，有人还偷偷拿起了手机。
　　“沈菟，快看快看！那个人好帅！”
　　冯雨突然两眼放光，拉着她硬要她看，沈菟站起来，顺从地看过去。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挺拔地站着，背影有点眼熟，沈菟看了半天，想起这是她昨天在办公楼遇见的那个人。
　　他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大半的目光。
　　在一片混乱中，沈菟看到他半蹲下，对谁都搞不定的唐洵伸出手，唐洵似乎嘴里含了什么东西，一直紧绷着，小狼一样拒绝任何人的碰触。
　　沈菟清楚地看到，那个男人轻轻松松将唐洵的下巴抬起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唐洵怒视的目光慢慢松懈，但还是犹疑的。
　　过了一会，不知他又说了些什么，唐洵终于张开嘴，一下吐出来。
　　“他嘴里是什么啊，我早饭要吐出来了。”
　　教室里，一个男生做出干呕的动作。
　　沈菟看了看唐洵吐出来的东西，好像是土。
　　“是土吧？”冯雨皱紧了眉，“他是没钱吃饭了吗？怎么还去吃土啊？这也太……”
　　另一个男生和她搭上了腔：“今天下雨，土里说不定还有蚯蚓。”
　　一开始干呕的男生不怀好意地说：“那岂不是加餐了，蚯蚓虽小也是肉啊。”
　　沈菟看见那个男人松开了钳制唐洵下巴的手，虽然被吐在了身上，但他一点没露出嫌恶的神情，拍着唐洵的背，似乎安抚了他几句，目送他被送上救护车。
　　救护车慢慢开走，赵永福站在操场上，掏出手绢不停地擦汗，围观的人渐渐散去，沈菟也收回了视线。
　　早读很快过去，第一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对于讲台边学生的缺席，早已见怪不怪，甩了甩烫成波浪的卷发就开始上课，一直到下课，教室里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内容都是早上那荒诞的一幕。
　　第二节课下课的时候，“吃土少年”的外号不知怎么就流传了出来。
　　沈菟大课间没出去，一个人在教室做英语，教室里静静的，没人吵闹，让她感到无比自在。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赵永福推开门走了进来。
　　“沈菟，刚才有没有家长来过教室？”
　　沈菟摇了摇头，“没有。”
　　赵永福皱起眉，嘟囔了一句往外走，走到一半忽然又折回来，拉开沈菟前排的椅子坐下，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被盯住的感觉让沈菟浑身不舒服，尤其昨天无意间听到赵永福对自己的评价后，她更是全身心都起了戒备。
　　赵永福说她是一个“有问题的孩子”。
　　她感觉呼吸都急促起来，赵永福打量她半晌，似乎是笑了一下，“沈菟，今天早上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沈菟点点头。
　　“有什么想法吗？可不可以跟我说说？”赵永福的表情像是试探，沈菟内心警铃大作。
　　“没有吗？如果觉得内心受到什么刺激，也可以说说。”
　　沈菟这下听出来了，他是怕唐洵的事对她产生不好的影响，或者说让她受到“启发”，从而在学校里给他找事。
　　沈菟沉默着，赵永福愈发不安。
　　“沈菟啊，你是好学生，你千万不能学唐洵，他是破罐破摔了，也不指望能考上好高中，你不一样，你是要升附高的。”
　　沈菟听见“附高”两个字，觉得自己血压都高了。
　　她硬着头皮应了声：“我知道。”
　　从上初中开始，陈璐就每天在她耳朵边上鼓吹附高有多么好，必须得考上，弄得她都怕了，她当然知道附高好，但那是燕城二十多所高中里排名第一的学校，难考程度可想而知。
　　赵永福终于察觉了她的不适，笑着说：“你知道就好。对了，要是唐洵的家长找到教室来，你就让他们去我办公室，学习吧。”
　　他说完就走，沈菟看着赵永福的背影，觉得他简直像一只臃肿的烤鸭。
　　沈菟对“唐洵”这个人没有任何印象，她刚来这边两天，从来没有见过他，但她莫名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
　　晚上回到家，沈菟没有立马做作业，而是从一旁书柜中抽出一本心理学的书，仔细翻看起来。
　　赵永福的德行让她知道了，依靠别人是不现实的，她打算自救。
　　她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浑身上下无一不酸痛，半边脸都被桌子压麻了，一照镜子，一片鲜明的红印。
　　吃早饭时，陈璐看见了她不正常的脸色。
　　“哎呀，这怎么弄的？”
　　沈菟强忍困意，说：“没事，睡觉压的。”
　　陈璐将信将疑，“睡觉能压成这样？”
　　为了避免她念叨，沈菟匆忙结束了早饭，“我出门了，上学要迟到了。”
第 3 章 第三章
　　沈菟骑车到了学校，路过的一个女生隔着她跟另一个女生打了个招呼，那两人开始了遥远的聊天。
　　沈菟想错后几步避开她们，冷不防听到其中一个说：“语文的《阅读解析》你买了吗？”
　　“喏，这不是么？我刚去买的，书店老板说是最后几本了，买不着就得等下一批了。”
　　沈菟停住。
　　这对话怎么听怎么耳熟，她想了一下，怔住，昨天语文老师特意强调了要去书店买这本练习册，说是全年级统一的，她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沈菟大概记得语文老师指定的书店的位置，毫不犹豫掉头往校外走，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跑，因为她得赶在七点半之前回来，学校七点半查迟到，而她印象中书店离学校并不算近。
　　等沈菟到书店的时候，那倒霉催的练习册已经卖光了。
　　她问清楚下次进货的时间，走出店门，正考虑着怎么跟语文老师交代，就被老板叫住了。
　　“等一下。”老板站在门沿上，似乎想到什么，说，“其实还有几本，不过书皮皱了，你要是着急的话，从那里面给你一本？”
　　沈菟绝处逢生，忙不迭答应了。
　　“那你先在这儿等等，我从仓库里找到就拿给你。”
　　“好的，谢谢您。”
　　沈菟靠在自行车上，静静地等。
　　书店位于胡同小巷里，她等着的时候，巷口走来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脸色脏得发棕，趿拉着一双黑色的老布鞋，走近沈菟的时候，往她脸上扫了一眼。
　　沈菟对别人的注视特别敏感，但她也没多想，书店前的这条路很窄，她以为是自己挡路了，就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却不走，在她旁边停了下来，打量她。
　　沈菟被他看得发毛，想快点走，但老板去仓库拿书还没回来，她不能走，硬着头皮又挪了一下。
　　为了避免和他对视，沈菟只好偏过视线，却正好看见他裸露在外的黢黑起皮的肩膀，不知为何，她感觉一阵头皮发麻，马上移开眼。
　　“小姑娘。”这人没走，忽然凑近了，气息几乎喷到她脸上，“我看你这面相，了不得啊！双眉敛财，眼睛聚财，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你算过命没有？”
　　“没有。”沈菟觉出他是江湖骗子，根本不上当，“叔叔，我不看相，你找别人吧，我上学快迟到了。”
　　那男人不自然地一笑，喉咙里似乎有痰，沈菟听见咕噜一声。
　　“别急，叔叔遇见你也是缘分，这样吧，我来说说你的出生时间，嗯……”男人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早上□□点，或者夜里十一二点，对不对？”
　　错了。
　　沈菟手心都在冒汗，那男人却还在说个没完：“我平时住在山上，到这儿来是来修行的。好多大老板都找我算过命，我今天是遇着你了，跟你有缘，才提点你几句，你看着给我随个喜，我再多告诉你一些，嘿嘿……”
　　沈菟心想，遇到骗子了。
　　她被这男人看得心里发毛，已经顾不上练习册，转头就想走。男人黢黑的手突然伸过来，抓住她的车把，沈菟被吓了一跳，恼道：“你干什么！”
　　“别走啊，听我给你解了命还不随喜，会有报应的，别走！”
　　沈菟越来越害怕，刚想喊书店老板，就听见一道有点熟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什么报应？”
　　沈菟恐惧之中转头，看见许鸷掐灭了烟，从窄巷另一端走过来，他那双好看的凤眼眯起来，看上去有些危险，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懒，但细听就能听出相当不善。
　　“你刚才说，什么报应？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他走过来，修长有力的手搭上沈菟的车把，把她挡在身后，沈菟整个儿藏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一股好闻的味道，像某种剃须水，干净清爽，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来，我正好想听人给我解解命，跟我说吧。”许鸷掏出钱夹，在男人眼前晃了晃，“我给你随喜，给我解解？”
　　他笑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善类，那男人也懂得知难而退的道理，马上就松了手，气势也弱下来，勉强道：“算，算了，我就是想讨个好……你这命我看不出来，我先走了。”
　　许鸷却不让他走，转头看着沈菟，问：“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拿你什么东西？”
　　“就说让我给他随喜，别的没有了……”沈菟小声道，情绪比刚刚稳定了许多。
　　那男人强笑着，附和道：“对，对，我什么也没说，你先松开我，我还有事要办。”
　　许鸷完全没理会他说了什么，一双眼睛只盯在沈菟脸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沈菟不想惹事，轻轻拉了拉许鸷的衣袖，说：“算了哥哥，让他走吧，我也没损失什么。”
　　一是她确实没损失，二是她也不想给帮自己的人找麻烦。
　　许鸷见她这么说，终于松开手，那男人忙不迭就想逃，但事情还没完，许鸷叫了他一声，平平静静开口，“等着，有件事帮你清楚一下。这一片，包括附中前面那一片，都是我的地盘，以后在这两个地方，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见了吗？”
　　那男人见他一副笑面阎王的样子，勉强回了下头，声都不敢出就走了，生怕让他撵上似的。
　　正巧这时书店老板拿了书出来，沈菟过去付了钱，回头的时候，许鸷还没走。
　　他拎着外套靠在墙边，没什么表情。沈菟觉得自己该给他说声谢谢，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说：“谢谢你，哥哥，你是老师吗？”
　　“不是。”
　　沈菟不想隐瞒自己在办公楼里见过他的事，轻声道：“可是，我在办公楼里见过你，你当时要去接水，我，我当时……”
　　“你当时在哭。”许鸷看着她，“我还给你指了洗手间的位置。”
　　“……”
　　“上次也是因为这个？”
　　“不是。”沈菟想了想，“今天第一次见他，上次是因为别的事。”
　　许鸷不置可否，像是想掏烟，掏到一半又忍住了，“你们这个年龄段，遇到点事是正常的，不是你的问题。”
　　“你要抽烟吗？”
　　“不抽。”许鸷把手插回裤兜，“我从不当着小朋友的面抽烟。”
　　沈菟没说话，默不吭声地看着他。
　　许鸷本想等她走了自己再走，此刻见她跟傻了似的，愣愣地呆在原地，便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表，说：“现在是七点二十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学校七点半开始查迟到。”
　　“……”
　　沈菟猛地惊醒，惊慌地去看表。
　　许鸷好笑地看她一眼，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菟一路飞驰，到学校的时候还是迟到了，按附中的规矩，迟到一分钟就要写两百字的检查，沈菟迟到了五分钟，足足有一千字要写。
　　冯雨见她课间都不出去玩，老老实实在座位上写检查，忍不住劝道：“别写了，这种东西没人会看的，下楼打会儿羽毛球？”
　　沈菟看向她，小声说：“不写不行，抓我的那个女老师好像是教务处副主任，她可凶了，说我下午六点前不交上去就要我好看。”
　　冯雨也听说过这位副主任，今年专门来初三管纪律的，像有更年期综合症似的，为人不苟言笑，说话也不客气，一天到晚板着脸，一副很凶的样子，大家都怕她。
　　“你是被她逮住的啊？”冯雨非常同情，一脸“自求多福吧”的表情，“我跟你说，上周你还没转来的时候，咱们班走廊上发现了一处涂鸦，她发了可大火了，折腾了两天，非要查出是谁干的，班会都成了告发会了。”
　　沈菟心里有点不安，“那最后查出来没？”
　　“没查出来，不过大家都出了身冷汗，有人说她脾气不好是因为她当副主任算是降职，所以她不满意，总想发火。”
　　沈菟点点头，更是运笔如飞，生怕被她揪住错处再次挨骂。
　　下课铃一打，沈菟拿上写好的检查，去了办公楼。
　　之前在六中的时候，这种东西直接交给班主任就行，没想到附中这么严，还要交到教务处。
　　沈菟找到教务处的办公室，站在紧闭的门前，大气都不敢出。她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鼓足勇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沈菟怀疑她是不是已经下班了，但看时间又不像。
　　她以为是自己敲门的力度太小，便加重力气又敲下去，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别敲了，进来。”
　　沈菟紧张地打开门走进去。
　　早上抓她的女教务副主任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打电话，见她进来，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对听筒那侧说：“有个学生来了，一会儿再给你打。”
　　说完，她“啪”地一声把电话撂下，好像已经忘记了沈菟是谁，皱着眉问：“你有什么事？”
　　沈菟拿出写好的检查递给她。
　　她拿起来瞄了两眼，像是气笑了，抖那张格子纸抖得哗哗作响。
　　“早上迟到的那个，是吧？新转来的？是你以前的学校纪律散漫呢，还是你个人作风散漫？都初三了，才开学几天就迟到？”
　　沈菟被她的疾言厉色吓了一跳，低头听训。
　　“你说你之前是哪个学校来着？”
　　“六中。”
　　“哦，六中啊。”
　　她可能是想用“你之前的学校真差，怪不得这么散漫”的理由来羞辱她，没想到听到的学校排名还不错，一时憋住了。
　　过了半晌，她喝了口水，问：“六中和附中比，还是差了点吧？你为什么转学？”
　　沈菟听到这个问题，感觉血压又有点升高，低声说：“也没什么原因，就是学习压力大。”
　　“压力大就转学啊？附中压力也不小，那你岂不是要退学？”
　　沈菟越听越憋闷，强忍着没说话。
　　见她不答，她气焰更盛，拿起她的检查扫了一眼，说：“写的什么破玩意儿，没写过检查啊？怎么还正反面的，你家缺纸？”
　　沈菟忍了忍，实在没忍住，被她的刻薄一激，眼圈开始泛红。
　　“哟，怎么了这是？说你两句还给我哭上了是吧？我看下节课你也不用上了，直接出门左转去心理科得了。”
　　她还想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了，她喊了一声：“进。”
　　“李姐，这个表……”
　　看到沈菟，许鸷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她，他视线扫过她和李梅手里捏的检查，心下了然。
　　沈菟咬牙站着，没抬头，也没说话。
　　许鸷还穿着早上的那件白衬衫，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一眼，视线落到她发红的眼圈上，沈菟抬手擦了下眼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哭都能碰上他，就和召唤神龙似的，掉两滴眼泪就能把他召唤出来。
　　“来送测评表是吧？先放桌上吧，来来来，坐下说。”
　　刚才还阴阳怪气的女人立刻变得和颜悦色，连声让许鸷坐。
　　许鸷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来，沈菟站得近，肩膀都快和他碰上，她退后了两步，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这是怎么了？”许鸷指指朝沈菟，笑了一下，问。
　　“哦，她呀，早上迟到，我教育了她几句，谁知道小孩不经训，一说还给我哭上了。”李梅冷淡地瞥了眼沈菟，“你先回去，放学的时候再过来。”
　　沈菟以为事情到此了结了，没想到还要再过来，她头皮发紧，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下来。
　　许鸷看不下去，出面解围，笑道：“李姐，其实我今天早上看见她了。”
　　“啊？”李梅没有防备，一脸疑问。
　　许鸷面不改色地说：“七点多钟我在路口吃饭，看见有个男的拦着她自行车不放，我就过去看了看，原来是个乞丐，非要拦着她要钱，死活不让她走，小姑娘可能吓着了，手抖得骑不了车，这才迟到了。”
　　李梅看看许鸷，又看看沈菟，“真的吗？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沈菟擦了下眼泪，点点头，却没解释。
　　许鸷笑着摇摇头，替她解释：“这种理由，要是没有证明人的话，只会让人觉得像撒谎，她不敢说的。”
　　李梅似乎是信了，加上许鸷极力替她解释，对沈菟的态度不再那么差，“既然这样，那你放学不用过来了，回去上课吧。”
　　沈菟犹如绝处逢生，抬眸看了看许鸷，许鸷笑了下，低声说：“快走。”
第 4 章 第四章
　　沈菟回到教室，正赶上最后一节化学课，她心里很乱，却不是因为挨训，而是因为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他看上去年龄也不大，为什么会出现在办公楼里，还管教务主任叫李姐？
　　她原本以为他是学校新来的老师，但这个猜想又被他否定了，那么他是做什么的呢？反正肯定不是学生。
　　沈菟第一次在自己重视的化学课上走神了。
　　一整节课，她看似认真地盯着黑板，实则脑海中不断出现早晨那个男人用手握住她车把的画面，他虽然看上去放荡不羁，实际上应该是个很善良的人，不然他为什么要管自己的事？
　　放学后，沈菟回到家，陈璐把她的手机递给她，“回来了？刚才徐丽芷给你打电话了，我说你还没到家，赶紧给人家回一个。”
　　徐丽芷是沈菟在六中的同桌，也是她初中认识的第一个好朋友，在她转学之前两人无话不谈，一直玩得很好。
　　两人从开学到现在一直没见过面，一进房间，沈菟就迫不及待地给徐丽芷打了过去。
　　沈菟对着她吐槽新学校的变态规定，徐丽芷则感慨了一番新来的奇葩老师，很快话题就被引到追星上。
　　“对了，甘鹭洲要在燕城开演唱会了，你陪我一起去吧？”徐丽芷激动得两眼冒星星。
　　作为甘鹭洲的铁粉，就算宇宙重组也不能阻挡她去看偶像。
　　沈菟顿了一下，悄悄看向门外，她确实想去，就是不好和陈璐说。
　　但如果不让陈璐知道，也许可以。
　　“行不行呀？我一个人多没意思，你要是能去的话，我尽早抢票。”
　　“我去。”沈菟压低声音说，“你抢吧，抢完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沈菟对附中的节奏渐渐适应，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又是班会，还没打上课铃，班里就骚动起来。沈菟正做数学，有一道题怎么也解不出来，心里烦躁，问一旁看杂志的冯雨：“她们怎么了？”
　　冯雨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道：“啊？”
　　“她们在激动什么？”
　　沈菟示意了一下教室门口挤挤挨挨，堪称壮观的人潮，绝大部分是女生，有不少还是外班的，从上节课下课到现在，她们一直挤在门口窃窃私语，有的人手里还拿着拍立得，不知道还以为哪个明星要来他们班开演唱会了。
　　冯雨看了一眼，凑过来说：“你平时不看学校贴吧吗？咱们校新进驻的那个心理咨询师，火了！都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帅哥’，门外这些人，还有这些拿着相机的，瞧见没？都是来看他的。”
　　冯雨说完又加了一句：“哦，上个课间你没在，班长说老赵请他来做个讲座，这不，风声一传出去，别的班的早早就来了。”
　　沈菟看着这宛如粉丝追星般的盛况，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得帅成什么样才能有这么大的阵仗？但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见赵永福拿着一叠纸，匆匆拨开人群进来。
　　教室里一下安静下来，挤在门口的人声音也小了。赵永福环视了一圈，说：“靠墙的把灯都打开，屋里太暗了，班长过来开多媒体。”
　　班长依言拿出钥匙，把多媒体打开了。
　　“静一静，我先说几句，一会儿班长把这个心理测评表发下去，每人一份，做的过程中不要看别人的，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选。还有，”赵永福停顿一下，“一会儿心理咨询师来给大家开一个心理健康主题的小班会，都认真听，不许交头接耳。”
　　赵永福话音刚落，班里的女生就兴奋起来，冯雨转头和后桌激动完，转回来看沈菟，“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哦，你是不是还没见过他？你不知道，我那天去办公楼送作业的时候碰上他了，长得那叫一个帅！我当时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说起长得帅的人，沈菟脑海中倒是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但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人的气质和心理咨询师的职业不太相符。
　　赵永福没多废话，把测评表发下去后，站在一边计时。
　　“十分钟，现在可以做了。”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落在纸上时沙沙的声音，白炽灯有些亮，沈菟对着测评表发了一会儿呆，才开始动笔写。
　　“差不多了，收上来吧。”
　　赵永福数了数收上来的份数，敛好后放到讲桌上，说：“接下来的班会，我会让班长做好记录，大家保持好纪律，不要吵闹。”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赵永福出去，和外面的人说了几句，教室门被推开了。
　　来人很散漫地穿着浅色衬衫，眉目俊秀，气场舒展，仿佛只站在那里就能引起一场事故。沈菟看到他的那一刻愣住了，这明明是她遇见了三次的那个人！
　　许鸷自动忽略了门外那些拿着拍立得打算拍他的女生，关门的时候还提醒离门最近的那个，“关门了，别夹到手。”
　　沈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然而隔得太远，他并没有注意到她。
　　冯雨意味深长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用口型说：“怎么样？很帅吧？”
　　许鸷走上讲台，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在黑板上写下“许鸷”两个字。
　　沈菟想起那天赵永福给她的那张纸，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原来赵永福让她找的就是他。
　　许鸷注意到讲桌上的测评表，随手翻了翻，问：“你们是愿意看视频还是听我讲？”
　　“看视频——”
　　沈菟心说：听你讲吧。
　　她倒不是对内容感兴趣，她就是想看看他能掰扯出什么来。
　　听到这异口同声的回答，许鸷笑了下，抬了抬眼，他这个从下往上抬眼的动作格外撩人，“看视频？视频后面有问题，待会儿我可是要提问的。”
　　“那不看了——”
　　一听要提问，大家马上改口，许鸷把自己带的优盘插到多媒体上，气定神闲道：“那好，听我讲吧。”
　　他打开PPT，第一页简单地写着他的姓名和工作的医院，许鸷瞥见一个女生在往本子上记，说：“不用记，这页不提问。”
　　底下传来笑声，那女生脸色一红，收了笔。
　　前排的男生迫不及待地举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是T大毕业的吗？”
　　T大作为全国顶尖学府，自带话题度，同学们的眼神一下变得十分崇拜，期待地看向讲台。
　　许鸷操纵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疑惑地转头，看了眼正在放映的PPT，“我PPT上写这个了？”
　　他疑惑的表情过于真实，沈菟没忍住笑了一下。
　　“没有，我是从老师们的闲谈里听来的。”那男生诚恳道。
　　许鸷点点头，赞许道：“附中我都离开多少年了，小道消息还是传得这么快。”
　　底下都笑，许鸷姿态轻松，说：“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们，T大我念过，但没毕业，你们老师的消息不准确。”
　　提问的男生好奇道：“没毕业？为什么呀？你成绩不够吗？”
　　“这就不是你能问的了。”许鸷慢悠悠一笑，看到一个女生举手，朝她示意了，“你有什么问题？”
　　那女生红着脸说：“我之前看过一本讲心理学的书，作者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样，我想知道，那本书是不是你写的？还是说单纯是重名了？”
　　话音一落，底下一片笑，笑的同时又有些好奇，沈菟也好奇，抬起头，想听听他说什么。
　　许鸷态度还是那样随意：“这都看过？你阅读面很广嘛，是我写的，但这本书目前不太适合你们这个年龄段的看，所以我不推荐，如果有不幸看过的同学，希望你们不要被书里的某些思想影响……还有谁有问题？”
　　“我，”一个女生举手，“我想知道，你的办公室在哪？”
　　“提问有点超前了。”许鸷看她一眼，翻到下一页PPT，上面写着他办公室的地址。
　　“这是我办公室的位置，周四周五，下午两点到五点，我肯定在，别的时间可能在也可能不在。如果你们有任何情绪上或心理上的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好了，问问题阶段到此结束，下面我们进入正题。”
　　沈菟看他前两页PPT，简单得像糊弄事似的，没想到一进入正题，画风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背景更丰富不说，配图也多了起来，整个页面花里胡哨的，几乎晃瞎了大家的眼。
　　“他人长得这么帅但这审美也太……”冯雨忍不住轻轻吐槽道。
　　“靠窗第三排的小同学，”许鸷头也不抬，一边点着PPT，一边轻描淡写地说，“你说的话我能听见哦。”
　　冯雨立马捂住嘴，随后站起来，“不好意思，我就是单纯吐槽一下，你继续。”
　　“没关系，欢迎吐槽。”许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瞳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带着一点散漫，“我审美有什么问题？详细说说？”
　　冯雨觑着他的脸色，可能觉得他和赵永福不一样，不是那种古板的人，便大胆地说：“你PPT的页面太花哨了。”
　　“嗯，还有吗？”许鸷随口应着，同时手指如飞，把这条记在页边。
　　“配图太多，显得杂乱。”
　　“嗯，还有呢？”
　　“还有就是……”冯雨鼓起勇气，“我觉得你的审美，太直男了！”
　　她一说完，全班都安静了，沈菟担心冯雨会挨骂，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偷眼看了看许鸷的表情。
　　许鸷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他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一笑就显得格外惊艳动人，气场莫名柔和了许多，沈菟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
　　他扯扯衬衫扣子，语调轻松地说：“我的锅，我还以为这样更接近你们的年龄段呢，好的，下次我会换个风格。”
　　他摆摆手让冯雨坐下，说：“我们来玩个小游戏，有没有同学自告奋勇？”
　　许鸷闲散地抬头，扫视了一圈，目光扫到沈菟时，停了停。
　　沈菟正在走神，发觉自己被他盯住后，赶紧看了一眼PPT，然后她悲催地发现，这个小游戏她并没有玩过。
　　许鸷似乎有读心术，唇角勾了一下，没有叫她，懒散地说：“有没有？没有我抽学号了？”
　　“有有有。”前排刚提问过的那个男生举起手。
　　紧接着，又有人举起手，出人意料的是，想玩的人还挺多。
　　“这么多？抽学号吧，公平一点。”
　　抽完学号，前后排各一个同学站起来，两个人按照规则各举起一张写有某种动物的名字的纸，互相问问题来猜自己举着的是什么。
　　这个游戏的乐趣就在于，旁观的人是能看到两张纸上写的什么的，所以每当一方思路跑偏或者问出奇怪的问题，都会引发一阵大笑。
　　气氛在游戏中渐渐欢脱起来，沈菟看到，许鸷虽然看上去像个大人，但一旦玩起来，那点少年气就像藏不住似的，完全能无缝融入他们。
　　游戏结束，许鸷慢悠悠地调换页面，切换到主题。
　　和他们之前听过的那些冗长的班会不同，许鸷的台风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随性自然又有趣，沈菟注意力全在他本人身上，根本没听见他讲了什么。
　　一堂班会很快过去，沈菟回神，发现自己原本打算偷偷写的作业，一个字都没动笔。
　　放学后，许鸷在讲台上收拾东西，不断有同学和他说再见，他一一抬头回应，沈菟也收拾好了书包，正想过去跟他打个招呼，突然听见有个男生说：“救护车来的那天我也在场，我看见你了。”
　　许鸷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嗯”了一声，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男生似乎有点紧张，舔了舔嘴唇说：“我不太懂心理学，但我想问问，唐洵的精神病还能好吗？”
　　许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屈指扣了扣黑板，说：“没走的停一下。”
　　班里还在收拾东西的同学都停下来，看着他。
　　“有多少人觉得唐洵有精神病？”
　　几个同学犹犹豫豫地举起手，剩下的人见了，也陆续有人举手。
　　一时间班里许多人都举了手，许鸷没什么表情，说：“首先，跟大家澄清一个事实，唐洵没有精神病，他只是情绪上受了些刺激，精神还是正常的，大家不要用精神病这个词来称呼他。”
　　“第二，”许鸷语气平静，“你们可能不太清楚唐洵遭遇了什么，但是当别人处于一个比较困难的时刻时，我们就算帮不上忙，至少可以做到不去嘲讽，是不是？”
　　一开始没人说话，在班长的带动下，大家陆续有了回应，沈菟看着他站在讲台下方，神情不像刚才那样慵懒散漫，反而有点严肃。
第 5 章 第五章
　　“沈菟，赵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第二天课间，一个男生打完球回来，边擦汗边对沈菟说：“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我打完球在操场碰见他了，他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嗯，谢谢你。”
　　沈菟翻了下课表，下节是地理，她放下书就往办公楼走。
　　办公楼平时都是静悄悄的，所有门都关着，就赵永福办公室的门敞着，沈菟走进去。
　　除了赵永福外还有另外两个老师在，其中一个见沈菟来了，马上以有课为由走了，剩下的那个，似乎还没从闲聊的气氛中缓过来，继续旁若无人地说着自己家里的事。
　　“赵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菟站在那儿，眼角瞥见赵永福电脑桌面上的教师系统，上面有一张表，有全班同学的名字和一些数字。
　　“沈菟来了？自己搬个凳子坐吧。”
　　沈菟左右看了看，毫不扭捏，直接搬了个凳子坐下。
　　赵永福握着鼠标，从表格中找到她的名字，点了一下，然后把电脑屏幕朝向她的方向，问：“能看清吗？”
　　沈菟前倾身体，点了点头。
　　“这是昨天班会上做的心理测评表，结果出来了，你看这几个评分。”
　　沈菟看到了几个数字，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说：“看到了。”
　　赵永福笑了下，语气无奈道：“沈菟啊，你也知道，这都初三了，按理说除了学习外，别的事都该放一放，但心理健康这事还真放不下，因为这是市里要求的，你们这届挺特殊，这一块还是得重视下。”
　　“明白，老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沈菟直言道。
　　赵永福绕了大半圈，终于进入正题，他划着鼠标示意她看，“你看，这几项测评你都不合格，这说明你的心理上呢，还存在着一些问题。”
　　沈菟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抬着头继续听他说。
　　“咱们班除了唐洵，就你一个人不合格，这其实很影响我这个班主任的考评……咳，不过也没关系，我和心理咨询师聊过了，你每周去找他一次，就当看免费的心理医生了，现在看心理医生多贵啊，有这个机会也挺好的，是吧？”
　　赵永福貌似还开了个玩笑，但沈菟一点都笑不出来，为了配合他，她还是抿了下唇。
　　赵永福生怕她拒绝，抢先说：“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即使你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你，所以你最好主动去……好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过段时间还会单独给你做一次测评，希望到时候结果会好一些，回去上课吧。”
　　沈菟回去后没有马上听话，而是拖了两天，一直到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才磨磨蹭蹭地去了心理辅导室。
　　站在心理辅导室的门前，沈菟敲了敲门。
　　“请进。”
　　门被推开，许鸷就坐在桌子后面，一眼看见沈菟，眉毛挑了一下，沈菟慢腾腾地走进来，先打量了一下室内的环境，确定了只有他一个人后，在椅子上坐下来。
　　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许鸷看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笑意：“还挺自觉，没真让我去找你。”
　　沈菟不吭声，像是长在了椅子上，已经和椅子连为一体。
　　她不太习惯和异性独处，而且被对面的男人盯住的感觉，也让她不那么自在。但她不得不承认，心理室布置的相当温馨，一点也不直男审美。
　　“那天玩游戏连头都不敢抬，我那么可怕吗？”
　　许鸷偏头笑了一下，看见对面小姑娘的脸明显红了。他收起了逗弄的心思，从一旁文件夹里找出张纸，问：“这节没课？还是逃课了？”
　　“都不是，这节是自习。”沈菟看了看他跷起的二郎腿，心想：怪不得他反复强调自己不是老师，就从这坐姿来看，他真不是。
　　“哦。”
　　许鸷拿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初三十六班沈菟？”
　　“嗯。”
　　“在这里签个到。”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格处点了点，把表格放到沈菟面前，和笔一起递过来。
　　沈菟在空格处写名字，鬼使神差问了句：“你们工作还要考核吗？”
　　她抬头，正好看见他勾了下唇角，“不考核，不签的话，是你没法交代。”
　　沈菟：“……”
　　她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是，不留个底，赵永福不能肯定她来过，那样的话她没法跟赵永福交代。
　　赵永福那种把自己的考评看得那样重的人，如果她不配合，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沈菟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戾气，白皙的小脸一沉，咬牙道：“我要交代也有你的原因吧？这件事不是你们一起商量的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忽然想起，眼前的人和赵永福不一样，他不是表面和蔼内心虚伪的班主任，而是三番两次替她解围，帮她赶跑坏人，并且在更年期老女人手里把她救出来的人。
　　沈菟一哽，喉咙像堵住似的，想道歉，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他不会生气了吧？好心帮忙还不被领情。
　　沈菟低下头，咬了下嘴唇，打心底里为自己没良心的行为感到一丝羞愧。
　　许鸷跷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说实话，他离开学校也挺久的了，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他眼里就是透明的，想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非常体谅地笑了一下，无所谓地说：“没事，我在你这个年纪也不喜欢被人管东管西的……吃吗？”
　　他不知从哪摸出盒薄荷糖，自己倒了两颗，然后连盒一起推到沈菟面前。
　　沈菟看了那盒薄荷糖一眼，半晌，缓缓伸手，也倒了一颗出来。
　　辣。
　　舌尖被那冰凉的薄荷味刺激着，一股辛辣直冲鼻尖，沈菟被辣得眼睛都红了，不明白他怎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好点没？”
　　如果他指的是“清醒点没”，那确实是清醒了。
　　沈菟含着那颗薄荷糖，点了点头。
　　“那开始吧。”
　　下午放了学，沈菟一进家门，徐丽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菟菟菟菟，演唱会的票抢到了！在市体育馆，三十号晚上，到时候你别忘了来。”
　　“忘不了，三十号……我看看，是周四？”
　　沈菟想了想，周四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正好是体育，相对比较好逃课。
　　“好，那我们周四再联系。”
　　转眼到了三十号，体育课上，沈菟偷偷溜进车棚跟徐丽芷打电话。附中查得严，手机她藏了一下午，好在是没被没收。
　　电话接通，沈菟压低了声音，“喂。”
　　那边徐丽芷也小声道：“喂。”
　　两人交换过声音，确认是对方后，徐丽芷才说：“六点半，体育馆站地铁口准时集合。”
　　“明白，体育馆站地铁口，不见不散。”
　　徐丽芷满意地打算挂电话，忽然又想起什么，问：“你钱带了吗？”
　　“带了，一千整，见面给你。”沈菟说。
　　徐丽芷叹了口气，说：“票要是我买的，倒是不着急，但这是我同学的哥哥给买的，拖着显得不好，到时候咱们一起给。”
　　“嗯嗯。”沈菟又想起什么，“那个东西你带了吗？”
　　“你说应援牌？没，学校太严，带不进来，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好。”沈菟说，“待会儿我提前溜出去，得想办法骗过门卫。”
　　两人间谍似的说了半天，沈菟在墙根底下把腿都蹲麻了，才勉强结束了这次对话。她扶着墙缓了缓，把手机重新藏好，从车棚走出去。
　　“老许，你干嘛呢？”
　　今年刚大学毕业的主任助理李轩端着保温杯，推开心理咨询室的门，一眼就看见许鸷站在窗户边上，脸朝着窗外，像是在听什么东西。
　　“嘘。”许鸷瞥他一眼，“听小特务打电话。”
　　“啊？哪有特务？”李轩也赶紧凑上去，往窗外一看，就一个破自行车棚，什么人也没有。
　　“在哪啊？”李轩撅着屁股看了半天，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走了，你来晚了。”许鸷面无表情离开窗户。
　　他脑海中回荡着刚才沈菟鬼鬼祟祟说的那些话：
　　“明白，体育馆站地铁口，不见不散。”
　　“带了，一千整，见面给你。”
　　“那个东西你带了吗？”
　　“待会儿我提前溜出去，得想办法骗过门卫。”
　　“……”
　　许鸷揉揉眉心，觉得头有点疼。
　　他想起上周五的那次心理辅导，他一说什么，沈菟就马上点头如捣蒜，看似一副认真的模样，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他出的那几道简单的题，她错了能有一半。
　　看看时间，离她说的“待会儿溜出去”估计也没多久了。
　　“我出去一下，主任来了你就说我上洗手间。”许鸷拿起外套就走。
　　李轩完全摸不着头脑，“哎，你到哪儿去啊？”
　　“有事。”
　　半小时后，许鸷到了市体育馆的地铁站，他比沈菟到得还早，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一直没等到人，便去自动贩售机上买了瓶水。
　　他刚拧开喝了一口，就听见一个小姑娘在背后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转头，看见一个留着齐耳短发，也就半个贩售机高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说：“哥哥你好，我手机没流量了，能帮我扫瓶水吗？我给你现金。”
　　她看上去年纪不大，最多初中生的样子，穿着件某高端品牌经典款的外套，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应援牌。
　　许鸷眯眼辨认了一下，那发着光的牌子上写的是：甘鹭洲。
　　“可以，你要哪个？”
　　“左上角那个矿泉水就好，要两瓶，谢谢。”
　　许鸷操作着自动贩售机，不一会儿，底下滚出两瓶矿泉水。
　　“谢谢哥哥，你不仅人帅心肠也好，祝你生活愉快。”小姑娘脆生生地说完，把现金塞进他手里就跑了。
　　许鸷看着手里那张折得皱巴巴的五块钱，不禁失笑。
　　他从C出口转到A出口，再从A出口转回来，终于看见一个姗姗来迟的熟悉身影，他顿了顿，避开沈菟的视线，没让她看见自己。
　　沈菟因为出校门被盘问，赶来的时间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她火急火燎地顺着电梯上来，一眼就看见抱着应援牌等她的徐丽芷。
　　“对不起我来晚了，出校门太费劲了。”沈菟连忙道歉。
　　“没事，我也刚到，”徐丽芷把怀里的矿泉水给她一瓶，说，“你妈妈那边都说好了吧？”
　　“说好了，就说我去上心理辅导课，钱就是这么要来的。”
　　沈菟一路狂奔，渴得不行，拿过水就要喝，拧了几下，发现盖子拧不开。
　　“笨死你算了。”徐丽芷骂完她接过来，发现自己也拧不开，脸色一下更黑了，“等着。”
　　沈菟看着她随手拦住一个正要出地铁的男人，笑容可爱地叫了声哥哥，然后把矿泉水瓶递过去，对方好脾气地帮她拧开，然后她跑回来，把水递给她，“喝吧。”
　　沈菟看得无比佩服。
　　徐丽芷在她喝水的功夫说：“对了，我刚才碰见个超级帅的小哥哥，快赶上我们洲洲了，这两瓶水就是他帮我买的。”
第 6 章 第六章
　　沈菟一点也不怀疑徐丽芷的社交能力，点了点头，问：“有多帅？”
　　“形容不出来，反正帅就是了，要是我将来的男朋友也那么帅就好了。”徐丽芷感慨道，“不废话了，我也跟我妈说一声，你具体怎么说的？”
　　沈菟把今天早上与陈璐的对话给她学了一遍，徐丽芷沉吟道：“你说的是心理辅导？为什么？六中好像都没有心理咨询师。”
　　“因为我妈妈唯一没有的就是心理辅导师的电话，别的老师的她都有，说谁都不行，她会去求证的。”沈菟答得理所当然。
　　她还不知道许鸷本人就在附近。
　　“哦，那我得编个别的理由了。”徐丽芷心不在焉道。
　　两人从地铁口出去，演唱会是七点半开始，七点不到，体育馆外就已经挤满了人。
　　沈菟跟着徐丽芷往体育馆的方向走，许鸷在后面不动声色地跟着。
　　他已经弄清楚了小朋友只是来看一场演唱会，不是来干什么坏事，理智告诉他应该回去，而不是像个跟踪狂似的跟在两个小姑娘身后。
　　但当他听到沈菟撒谎不带眨眼地说去他家里补课的时候，他又不打算走了。
　　沈菟对身后有人这事毫无察觉，问徐丽芷：“你同学的哥哥来了吗？”
　　“来了，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他。”
　　徐丽芷带着沈菟来到体育馆前的街上，树底下站着好几个票贩子，其中一个盯住了她俩，凑过来问：“妹妹要票不？甘鹭洲的演唱会专场，VIP，三千一张，绝对好视角。”
　　徐丽芷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们有票，别挡路……哎，凌哥！”
　　站得稍远些的男人叼着根烟，吊儿郎当站着，一股浓重的社会气息扑面而来，他朝她们转身的时候，沈菟看见了他的左臂。
　　一个花纹繁复的龙头。
　　青色的。
　　“怎么才来？等老久了。”
　　男人把烟一吐，见沈菟盯着自己的胳膊，嗤笑了一声。沈菟反应了一会儿，觉得那应该不只是一个龙头，从小臂往上，应该还有一整条龙身。
　　徐丽芷对此视而不见，一边拿票一边问：“凌秋怎么没来？”
　　凌秋是徐丽芷现在的同班同学，也是这位社会哥的妹妹。
　　“她不太舒服，不来了，钱呢？”
　　男人收了钱，低头看了眼她们的应援牌，表情似笑非笑：“这玩意儿得多少钱啊？还挺别致。”
　　徐丽芷和他聊天，沈菟在一旁默默地听着。
　　“你这同学还挺安静。”男人上下打量了沈菟一遍。沈菟被他看得不自在，往旁边挪了挪。
　　“行了，你们进去吧，结束了再回来找我，我找个地方打会儿牌。”他说完叼着烟走了。
　　沈菟见他一走，一把拉住徐丽芷：“他怎么让我们结束后还来找他？不是已经钱票两清了吗？”
　　她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一丝交集，他看人的眼神让人不舒服。
　　还有那条青龙，不知道干什么的会纹那么大一条龙。
　　徐丽芷瞥她一眼，说：“演唱会三个小时，等结束都十点半了，地铁都停运了，不找他我们怎么走？”
　　“可以打车。”沈菟说。
　　“打夜车多危险，你没看新闻里奸杀奸杀的，你不害怕？”
　　沈菟心想，你这位同学的哥哥看上去也不安全啊。
　　“好啦，我们去检票吧，要开始了。”徐丽芷拉起她的手就飞奔起来。
　　两个人检票入了场，许鸷跟在她们后面买了张票，他拿不准她们的位置，就买了张前排的，进去后又和别人换了张后排。
　　许鸷坐在与沈菟仅隔一排的位置，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兴奋的讨论，在他喝水的功夫，耳朵里已灌了不下十句“甘鹭洲”。
　　他正想搜搜甘鹭洲长什么样，就听见周围一下子沸腾了，甘鹭洲本尊出场了。
　　舞台的灯光效果犹如鬼魅，甘鹭洲涂着黑金色的眼影，五官妖冶如神，他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台下的欢呼，缓缓睁眼，扬起手臂朝台下示意。
　　粉丝疯狂尖叫，许鸷“啧”了一声，翘着的二郎腿从左腿换到右腿。
　　热场结束，甘鹭洲从他的成名曲开始，一首接一首唱，现场气氛一直很嗨，沈菟也跟着举起应援牌，她本来还比较平静，但在周围热烈的氛围中，也渐渐失控了，跟着徐丽芷一起喊，满心的压抑都从喊声中释放。
　　演唱会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全场起立，一起跟唱。灯亮起的那一刻，沈菟还沉浸在兴奋的情绪中。
　　“水还要吗？”退场时，徐丽芷逆着吵吵嚷嚷的人群，大声问沈菟。
　　“不要了。”沈菟也大声回她。
　　前面的人惊叫一声：“下雨了！”
　　秋季本来就雨水多，遇上了也不奇怪，沈菟跟着人潮往外走着，忽然想起什么，问：“丽芷，凌秋的哥哥是她亲哥么？”
　　徐丽芷专注地在人群中挤路，随口说：“不是啊，好像不是亲的，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来着？我记不清了。”
　　不知为何，沈菟想起入场前那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心里有点发慌。
　　“怎么打颤，你冷了吗？”徐丽芷说，“要不一会儿先送你？”
　　“沈菟。”
　　沈菟忽然被人叫了一声，声音非常熟悉，她往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人。
　　许鸷又叫了她一声，她这才找到声源。许鸷逆着人潮站在体育馆门口，颀长的身影靠墙倚着，额发细碎，一双眼睛仿佛水洗过似的深，他的长相本来就引人注目，又站在这种人潮密集的地方，路过的人忍不住放慢了脚步。
　　沈菟一下愣住了，但她没多想，以为许鸷也是来看演唱会的。
　　有了认识的人在这里，沈菟心里害怕的感觉稍稍缓解，她拒绝了凌秋的哥哥，拉着徐丽芷一起跟着许鸷走。
　　“找个避雨的地方站着，我去开车。”到了体育馆外，许鸷嘱咐完，去了停车场。
　　沈菟和徐丽芷一起站在台阶上，徐丽芷激动地拉过她，说：“他就是那个在地铁站帮我买水的哥哥！没想到是你的心理咨询师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没问啊。”沈菟表情无辜，“不是‘我的’，是我们学校的，他原本的工作单位是家医院。”
　　“我不管，手机给我，我要看他票圈。”徐丽芷理直气壮地伸过手。
　　沈菟掏手机掏到一半才想起来，“看什么呀，我没加他。”
　　“你真是……”徐丽芷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和他关系都这么近了！怎么不知道加他一下呢？”
　　沈菟：“？”
　　许鸷把车开了出来，在阶下按了两声笛，徐丽芷看了一眼他的车标，说：“艹，迈巴赫？这也太有钱了吧？他真是心理咨询师？”
　　“应该是，我看过他工作证，可能是心理咨询师本来就赚得比较多？”沈菟没什么反应，拉着徐丽芷，一路避着雨跑到车边。
　　许鸷早已在里面把车门打开，沈菟上了车，关好车门。
　　演唱会散场之后人本来就多，又下着雨，体育馆门前的路变得非常难走，车喇叭声响成一片，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路人的烦躁，但许鸷一次喇叭都没按，他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安静地搭在方向盘上，随着车流一点点挪。
　　“哥哥，我想开一点窗户，可以吗？”徐丽芷问。
　　“可以。”许鸷从后视镜看她们一眼。
　　许鸷这车相当宽敞，沈菟和徐丽芷两个人坐在后面，就像两只小猫崽子，想从后视镜里看一眼还得抻脖子。
　　徐丽芷开了窗户，冷冽的秋雨进入车厢，沈菟冻得缩了缩头。
　　许鸷在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说：“座位后面有外套，冷就拿来穿。”
　　沈菟看了眼他的外套，没有碰。
　　“哥哥，你也来看甘鹭洲的演唱会啊，你也喜欢甘鹭洲吗？”徐丽芷晃着腿，拿着手机想找机会偷拍一张他的侧影，回去给同学看。
　　许鸷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微微勾了下唇角，正好这时大部队动了，他缓缓跟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回答在沈菟看来相当敷衍，徐丽芷却一下兴奋了：“那你是Gay吗？”
　　沈菟正喝水，闻言一下子呛着了，满脸通红地咳个不停。
　　“嗯？”许鸷这下不笑了，握方向盘的手扣紧又松开，挑眉，“我哪里像Gay？”
　　“你一个人来看甘鹭洲啊，通常直男是不会一个人来看男爱豆的演唱会的，除非是带着女朋友。“徐丽芷说得头头是道。
　　“也不一定，”许鸷轻笑一声，觉得气闷，扯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慢悠悠地说，“我一个人，所以你就推断我是Gay？”
　　“嗯嗯。”徐丽芷点头。
　　“你家住哪儿？”许鸷看向徐丽芷。
　　他话题转得太快，徐丽芷愣了一下才说：“金淮路五中家属院。”
　　许鸷点头：“知道了。”
　　他没再说话，专心开车，徐丽芷觑着他的脸色，也没敢再问。
　　许鸷时间掐得很准，正好在导航预计的时间赶到了五中家属院，雨势已经小了，他问徐丽芷：“用我们陪你上去吗？”
　　徐丽芷明白他的意思，爽快道：“不用，我早就找好理由了，不用别人帮忙解释，我走了，拜拜。”
　　等徐丽芷的身影消失后，许鸷调头出了小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菟立刻坐直了，说：“我，我家住长青街……”
　　“我知道，你班主任和我说了。”许鸷面无表情，一直往前开。
　　沈菟却一下紧张了，“他为什么要和你说？”
　　许鸷从后视镜对上她的视线，似笑非笑地说：“他不是让我给你做心理辅导么，告诉我地址，方便我去家访啊。”
　　家访……
　　沈菟嘴角抽了抽，但没敢说话。
　　“我家好像不是这个方向，”车子开上高架桥后，沈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犹豫道，“你好像开反了……”
　　“没开反，”许鸷面无表情道，“不是去我家上心理辅导课么，我家就是这个方向。”
　　这话一出口，沈菟一下愣住，瞬间想起自己和徐丽芷开场前的对话，不敢置信道：“你怎么知道？”
　　“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听见了。”许鸷面无表情地说。
　　在许鸷眼中，翘课出来看场演唱会不算什么，但是小朋友的安全意识实在是太低了，他觉得，有必要让她长点记性。
　　沈菟突然害怕起来，捶打车门：“停车，我要下车！”
　　她去扳车门，许鸷面无表情，随手上了锁。
第 7 章 第七章
　　雨夜，车上，畅通无阻的高架桥，未知的目的地。沈菟心里的恐惧渐升，她努力告诉自己要镇定，回忆着之前十四年学过的所有安全知识来对抗这个男人。
　　沈菟尽量声音平静，板着小脸，认真道：“快停车，不然我报警了。”
　　她伸手去书包里掏手机，然而找了一遍没找到，许鸷目不斜视，仿佛背后长了双眼，“手机不是给我开导航了？在我这儿。”
　　沈菟往前看去，手机支架上的那部白色手机确实是她的，这下报警都报不了了。
　　许鸷静静地开着车，看她还能想出什么方法。
　　然而沈菟半晌都没说话，许鸷从后视镜瞥她一眼，见她低着头，淡淡道：“哭了？”
　　“没有。”沈菟强撑着平静，声音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哽咽。
　　许鸷觉得，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也许他演得太逼真，把小朋友都吓哭了。
　　他看着后面没车，调了个头，把手机还给沈菟，一副轻松闲谈的模样，说：“沈小同学，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呢？”
　　“有。”沈菟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按下110，警惕地看着他。
　　“所以，以后要提高警惕，不要随便跟不熟的人走。”许鸷打开车载导航，把目的地重新调到长青街，放柔了声音说，“刚才吓到你了，抱歉。”
　　他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但沈菟还是冷冷地看着他：“可是我认识你，我知道你的姓名，职业，联系方式，而且我还是在学校里认识你的！”
　　因为认识你，所以才那么信任你。
　　不然呢？为什么跟你走。
　　沈菟有点气愤，沉默地看向窗外。
　　她说完这句话后，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许鸷虽然面无表情，但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了一声，说：“学校里认识的又怎样？学校里的就都是好人么？记住，谁都不行，不管在哪认识的，都不行。”
　　车子停在沈菟家楼下，许鸷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了，他问沈菟：“以前有过这么晚回家吗？”
　　“有，我初一就补过课，整晚的补，有时候晚了还住在老师家。”
　　“嗯，回去吧，等你上楼我再走。”
　　“不用，谢谢，再见！”
　　沈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车门又甩上，一路小跑消失在楼道里。许鸷等她走了才后知后觉地想，沈小同学生气了。
　　转眼到了十一，陈璐放假了，问沈菟：“菟菟，想不想出去玩？”
　　“不想。”
　　“去吧？出去散散心，憋在家里不难受吗？”陈璐试探着说，“而且我看网上说，多和大自然亲近能缓解心情。”
　　沈菟敏锐捕捉到“缓解心情”四个字，问：“这不是您从网上看的吧？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让你带我出去玩？”
　　陈璐被一语道破，有点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说：“对，妈妈和你们学校那个心理咨询师通了次电话，是他建议的。”
　　“哪个心理咨询师？”沈菟问。
　　陈璐：“呃，你们学校的心理咨询师有很多个吗？是个年轻的小帅哥，声音特别好听，特别有礼貌……”
　　“许鸷吗？”
　　“是姓许，啧，你这孩子，怎么直呼人家名字呢？就算不是长辈，至少也该叫声哥哥吧？”
　　自从许鸷故意吓唬她后，沈菟就刻意避着不去心理咨询室，奇怪的是，虽然她没去，班主任赵永福也没来找过她。
　　“他还说什么了？”沈菟面无表情竖起耳朵。
　　“他说的可多了，还给我推荐了几本心理学的书，有一本是关于什么压力的源头，你别说，他还真有点水平，不少理念还挺先进的……”陈璐的工作是和客户打交道的，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沈菟不关心这些，她最关心的就是许鸷有没有向她爸妈告状，现在看陈璐的态度，应该是没有。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对了，他应该也放假了吧？要不请他吃顿饭？正好聊一聊你的情况。”陈璐提议。
　　沈菟僵住。
　　吃饭已经够麻烦的了，还要聊一聊她的情况？这和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没意见吧，菟菟？要不就今晚？我和他联系一下，订一下酒店。”陈璐拿出手机。
　　“有意见。”
　　陈璐动作一顿，“嗯？”
　　沈菟努力在脑子里想理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他们医院有规定的，不许他们私下接受请客，不然会被记过，写检查……”
　　她根本不知道医院有什么规定，这些都是她胡编的。
　　见陈璐将信将疑，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对了！还要扣工资，如果请他吃饭，他就会被扣工资。”
　　“真的？”
　　“嗯！”沈菟见陈璐要信了，放松了警惕，“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空。”
　　陈璐马上抓住了这个点，反问：“你还没问他，怎么知道他有空没空？这样吧，你自己给他打个电话，要是真没空就算了。”
　　沈菟没想到给自己挖了个坑，刚想推脱，陈璐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就算不去外面吃，来家里吃也可以啊，打吧，我看着你打。”
　　沈菟简直要窒息了，拗不过陈璐，只好拿出手机来拨号。
　　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沈菟一直在心里祈祷：别接好不好，别接。
　　然而三声之后，那边还是接了。
　　“你好，哪位？”
　　许鸷在床上躺着，胳膊遮在眼睛上，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晒得他眼皮痒痒的。他昨晚和大学的同门师兄弟喝酒，喝的有点多，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我是沈菟。”小姑娘稚嫩又不情不愿的奶音传来，许鸷瞬间清醒。
　　“沈小同学，怎么了？”
　　许鸷忍着头痛起床穿衣，以为她又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破事。
　　沈菟敏锐地听出他这边的响动，觉得这是个绝佳的被拒机会，连忙说：“你还没起床吗？昨晚加班了吗？你一定很忙吧？”
　　她故意咬重了“一定”两个字，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痛快地顺着她接下去。
　　许鸷眯了眯眼，察觉到她这种诱导式的提问，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不忙，什么事？”
　　沈菟攥紧了手机，说：“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陈璐在一旁拍她，让她说晚上吃饭的事。
　　沈菟不情不愿地看陈璐一眼，问他：“你今晚有空出来吃饭吗？”
　　许鸷有点意外，笑道：“你想和我吃饭？”
　　“不是我，是我爸妈。”沈菟垂着眼睛盯着地面，“也没什么大事，不行就算了。”
　　陈璐听得直皱眉，这孩子到底会不会说话，情商是不是太低了？
　　许鸷这下听出她的意思，笑了一声，慢悠悠道：“手机离你爸妈远点。”
　　沈菟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走开两步，说：“好了。”
　　许鸷这才笑着说：“感觉沈小同学不太希望我去啊，那我就不去了，理由你自己找。”
　　沈菟松了口气，刚想说谢谢，就听见这人换了个腔调接着说。
　　“不过，”许鸷慢悠悠地说，“过段时间我还是要去家访的。”
　　“……”
　　“这可就不是你能拒绝的了，你做好准备。”
　　挂掉电话，许鸷忍不住笑了，惹小朋友生气的感觉比他想象的还好玩，尤其当她明明生气却还要强忍的时候。
　　许鸷刚挂了电话，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好点没兄弟？哥哥给你送汤来了……卧槽你怎么起来了？”
　　来人名叫邱家桐，此人乃许鸷大学时的室友，严格来说是同门师兄，两人的孽缘要从许鸷入学时说起。当年许鸷不到十六岁就被保送到了T大，学校担心他的自理能力跟不上，专门安排了一个同实验室的师兄跟他同寝，这位倒霉的师兄就是邱家桐。
　　然而他们做室友只做了两年，因为许鸷在大二升大三的暑假退学了。
　　邱家桐端着碗黑乎乎的东西一肘子推开门，许鸷正打算穿T恤，看他一眼，眼皮掀了掀，“师兄，你进来前能不能先敲个门？”
　　“敲什么门，咱俩一个寝室住过两年，你什么样我没见过？”邱家桐大大咧咧说完，把碗递过来，“醒酒汤，快喝，快喝，喝完陪我去商场转转。”
　　许鸷看了一眼所谓的醒酒汤，上面漂着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碎末，问：“这是什么？葱花末？”
　　邱家桐诧异，“胡扯！这怎么能是葱花呢？这明明是草药。”
　　许鸷无奈，“又是自己种的？”
　　“不是，是别人送的。”邱家桐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我中药系的师妹送我的，便宜你了。”
　　许鸷闻了闻，好笑道：“醒酒汤里放草药干嘛，我又没病。”
　　“没病就不能补了？这个草药不光能益气补血，还能补肾健脾润肺……”
　　许鸷喝了一口，差点被那很冲的药味送走。
　　“这真是醒酒的？”许鸷端着碗，一脸不可思议。
　　“傻吗你？谁家醒酒汤这样的？”邱家桐叹了口气，说，“是胃药，昨晚老路跟我说你喝了二斤白酒，吓得我赶紧跟师妹要了点中药，都熬一早上了。”
　　许鸷笑骂：“他的话你也信，那二斤是我一个人喝的？”
　　说归说，说完他还是低头，把那一整碗药一滴不剩地喝了。
　　邱家桐等他穿衣洗漱的功夫，把弄得一团乱的小客厅收拾了一下，一边收拾一边高声喊：“我说你闲着没事，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干嘛？楼上楼下加起来得有五百多平了吧？收拾起来不嫌费劲？”
　　“有钟点工，怕什么。”许鸷懒洋洋地擦了把脸。
　　邱家桐收拾完小客厅过来找他，“对了，你那医院的工作怎么样？”
　　“心理咨询师。”许鸷拿毛巾擦了把脸，“闲得很，没什么事干。”
　　“那就好，”邱家桐点点头，“沈老还担心你不适应，让我来问问。”
　　许鸷刚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眉毛一挑，笑了一声：“不对，也不是没事干，有个小姑娘还需要我专门辅导。”
　　邱家桐听完也笑了，“谁家小姑娘啊？这么金贵，还得少爷专门辅导。”
第 8 章 第八章
　　此时此刻，金贵的小姑娘本人正趴在一家商店的巨幅玻璃上往里张望。一放假，商场的人就特别多，各个商店都挂着打折促销的牌子，挤得水泄不通。
　　一个小时前，沈菟在电话里听到许鸷亲口说要来家访的消息，气得挂了电话就出了门，她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在一家商店的玻璃窗里看见一只巨大的泰迪熊，这只泰迪熊非常高，她正好奇地踮脚看，就听见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调侃：
　　“穿这件去看沈老，得直接把人给送走了吧？”
　　“其实刚才那件红色的不错，挺喜庆的，适合你穿。”
　　“这件没有大号了吗？三个叉的不行，这人肚子大，得穿四个叉的。”
　　沈菟缓缓回头，身后的服装店里，许鸷正双手插兜背对她站着，背影格外高挑修长。
　　他对面是个陌生的男人，看上去比他大一些，正拿了两件衣服在反复比对。
　　她左右看了看，想找机会溜走，无奈刚一抬脚，就被人从后面叫住了，是泰迪熊店的导购姐姐。
　　导购注意她很久了，见她想走，笑眯眯地过来，说：“别走啊宝贝，都站这儿看半天了，要不要进来看看？十一有活动哦。”
　　听到声音，许鸷往这边扫了一眼，扫到她时，视线顿住，嘴角勾了勾。
　　沈菟本来想跑，但此时，被许鸷盯着，直接跑掉太明显，她只能转身，对那个导购姐姐说：“那个不是非卖品吗？我以为不能买的，所以没进去。”
　　“不是呀，可以卖的，进来吧。”
　　沈菟跟着她进去，进门的时候稍稍分出一点视线给许鸷，后者笑了下，盯着她没说话。
　　沈菟想了想，朝他挥了挥手。
　　她一挥手，邱家桐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他问许鸷：“这是谁？你妹妹？”
　　沈菟穿着浅白色小衬衫，整个人还没有泰迪熊高，许鸷笑着看着她，随口说：“这位就是需要我专门辅导的金贵小姑娘。”
　　沈菟见两个人都看着她，只好跟导购说：“抱歉姐姐，我一会儿再过来。”
　　她走过去，先跟许鸷打了个招呼，又看向邱家桐，睁大眼睛纯真地问：“哥哥，这是你男朋友吗？”
　　许鸷眉毛一挑，还没说话，邱家桐先笑了，摸着下巴说：“我还有资格做他男朋友？”
　　沈菟好奇道：“怎么没有呢？”
　　邱家桐指指许鸷，开玩笑说：“这个人在我们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半个年级的女生都喜欢他，你说我能做他的男朋友，不就表示我的颜值和他差不多？”
　　沈菟飞快扫了眼他因做实验而半秃的头发，沉默片刻，说：“也不一定，也许是因为你别的方面特别优秀呢，我听说男人头发越少越成功。”
　　邱家桐愣住，笑着骂许鸷：“你怎么得罪人家了？让小姑娘拐着弯说我秃，我明天就去植发！哼！”
　　“去吧。”
　　许鸷懒散一笑，半弯下腰问沈菟：“你自己出来逛街？怎么没人看着？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安全吗？”
　　沈菟无语地看他一眼，反驳道：“你怎么说话和我爸似的！我都快十五了，而且这里这么多人，没什么不安全的。”
　　又聊了几句，沈菟觉得差不多可以了，挥了挥手，“你们逛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菟转身回了泰迪熊店。
　　半小时后，她抵不过导购姐姐的热情，还是买下了那只巨大的泰迪熊，店老板十分善解人意，说：“这么大的熊你一个人不好拿，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家里去，你把地址写下来。”
　　沈菟点点头，说了句谢谢，把地址写完就去吃饭了。
　　她很少一个人在外面吃饭，好在这家商场吃饭的地方特别多，她在美食广场转了一圈，要了份套餐，端着去找座。
　　吃饭的人多，没几个空座，沈菟找了半天，看到一张四人桌上还有一个空位，旁边两个女生相对而坐。
　　沈菟坐下的时候，两人的说话声停了停。
　　沈菟喝了口菠萝汁，心想自己是不是打扰了什么？
　　好在两人看了她一眼，接着聊起来，沈菟一边吃饭，一边默默听着两人的奇葩相亲史，耳朵像兔子一样暗中竖得直直的。
　　她咬着吸管，听得过于入神，没注意到杯底磕到了桌沿，连果汁带饭，“啪”地一声全洒了。
　　两个女生齐齐转头看她，沈菟一下红了脸，连忙俯身去捡。
　　捡到一半，眼前站了个人，她停住，抬头，那人弯下腰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利落地帮她把盘子捡了起来。
　　“笨不笨？”
　　男人敛眉轻笑的样子调侃中又带点无奈，沈菟看他一眼，有点困窘地叫了他一声：“许鸷哥，你也来吃饭啊。”
　　“嗯。”许鸷捡起她的盘子，拿在手里，帮她向同桌的两个女生说了声抱歉。
　　两个女生在看到许鸷的那一刻，表情瞬间由不耐烦转变为惊艳，说话都有些不流畅了：“没，没事。”
　　邱家桐也赶过来，“我刚占了个座，来这边吃吧。”
　　沈菟跟着他们过去，被安顿在最里侧的座位上，她想重新去买一份饭，然而许鸷只是让她乖乖等着。
　　没过多久，许鸷回来，把一份套餐放在她面前，说：“吃吧。”
　　套餐的菜色组合和她打翻的那份一模一样，沈菟忍不住抬头看了许鸷一眼。
　　许鸷早饭没吃，两顿合成一顿，因此吃得格外快，吃饭的间隙，他见沈菟一动不动，笑着问：“怎么了？”
　　“没事，”沈菟拿起筷子，半晌还是忍不住放下，“其实我刚才已经快吃饱了，这份是整份的，我可能吃不下……”
　　许鸷没怎么和女生一起吃过饭，心思没这么细，闻言顿了一下，无所谓地笑道：“这有什么，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了扔我碗里。”
　　沈菟安心了一点，干脆端起碗，拨了一大半米饭进他的碗里，邱家桐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啧”了一声，说许鸷：“你怎么还抢小朋友的饭啊。”
　　许鸷懒洋洋地抬头，“谁抢了？小朋友非要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吃完饭，沈菟差不多该回家了，她掏出零钱包，从里面抽出张一百的，认认真真递给许鸷，说：“谢谢你帮我买饭，还你钱。”
　　许鸷没料到有这一出，挑眉的功夫，沈菟已经把钱塞进了他手里，他垂眼看了看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笑了笑，故意逗她说：“哥哥没带现金，没法找零，怎么办？”
　　沈菟大方地一挥手，“不用找了，这顿算我请你。”
　　邱家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小朋友就是可爱。”
　　沈菟听见后，耳朵尖一红，许鸷不落她面子，把钱装进口袋，笑道：“行，谢谢沈小同学请我吃饭，一会儿请你吃冰淇淋。”
　　-
　　十一假期很快过去，再开学时，教室里的氛围有些不同寻常。
　　沈菟来得比较晚，一进教室，就看见冯雨正和后桌一个女生窃窃私语，她放下书包，好奇地问：“怎么了？”
　　冯雨努努嘴，示意她往教室最后一排的墙角看，沈菟抬起眼，看到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一个男生，他头发剃得很短，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周遭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整个人冷淡且安静。
　　“喏，吃土少年回来了。”冯雨小声说。
　　沈菟分辨了一下，认出这是开学时在操场上被救护车拉走的男生，名字应该是叫唐洵。
　　“刚才老赵过来了一趟，让大家尽量别招惹他，你看见他推成寸头了吗？据说他在二院住了半个月，刚出来。”冯雨说。
　　“你知道二院是什么地方吧？是精神病院！多吓人，我觉得他不该回来，应该去特殊学校。”
　　沈菟静静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冯雨也觉得无趣，停止了评论。
　　第一节课是历史，教历史的是个新来的女老师，不了解情况，她讲完一节，叫人回答问题，挑了一圈，挑中唐洵前面的男生。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男生，叫什么名字？起来回答一下北宋社会经济的特点。”
　　被点到的男生吊儿郎当地站起来，校服还系在腰上，“我叫裴森，老师，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找别人吧。”
　　他的同桌看热闹不嫌事大，窃笑了一声，裴森二话不说卷起历史课本“啪”地敲了他一下，这位同桌不甘示弱，在桌子底下回踹一脚。
　　两人明显都是刺头，女老师忍不住喝道：“够了，你俩去后面站着。”
　　裴森晃着脑袋，很无所谓地去了，女老师看了看，又点道：“最后一排，单人单桌的那个男同学，你来答一下。”
　　唐洵站起来，还没等他回答，靠墙站着的裴森先大笑起来。
　　“老师，他回答不了，别叫他了。”裴森挤眉弄眼道。
　　“就是啊老师，他情况特殊，你叫他回答问题，万一刺激到他就不好了。”裴森的同桌也幸灾乐祸地帮腔。
　　“换人吧，要不换课代表来答答。”
　　唐洵抓着课本的手指越攥越紧，几乎勒出青筋，他看了裴森一眼，回身就是一拳。
　　裴森毫无防备，被一拳打中侧脸，瞬间恼了，二话不说冲上去，揪住唐洵的衣领，发疯似的打他，“擦，你敢打老子。”
　　“干什么啊你们，还上着课呢。”
　　前排的同学避战不及，连忙躲到过道上。
　　这下相当于让出了战场，唐洵比裴森瘦一些，并不占优势，除了第一拳打中外，之后一直是被揪着揍。
　　眼看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班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过去劝架。新来的女老师哪见过这个阵势，竟真有学生敢在课堂上打起来，她没有办法，叫课代表：“快去找赵老师！赵老师不在就叫别人，最好是男老师，就说有同学打起来了，快去！”
　　课代表点点头，一溜烟跑了。
　　许鸷来的时候，教室就像战场，一片狼藉。
　　唐洵额头肿了，嘴角带血，裴森校服被扯碎了，暂时被几个男生合伙架住，嘴里犹在骂骂咧咧。
　　“你一精神病还敢跟老子劲劲儿的，给你脸了是不？”裴森狠笑着从兜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班里有女生发出尖叫。
　　历史老师站在一侧，忍不住喝斥：“裴森！冷静点。”
　　“怎么回事？”许鸷面无表情走过来，单手拉住裴森的一只胳膊，裴森不想被他拉着，往反方向使力，但完全架不住胳膊上那股强悍的力道，硬是被拽着走出同学们的包围圈。
　　许鸷瞥了眼他手里的水果刀，笑了一声，说：“不错，胆子挺大。”
　　沈菟在一边站着，偷偷看了一眼许鸷，见他神色冷淡，眼神中少见的透出一丝阴骘，让她想起上次在书店南巷，他看向算命乞丐的那一瞬间。
　　许鸷略弯下腰，与裴森对视，他原本就冷淡的眸子显得更加凉薄，笑容都融不进眼里，“跟我说说，你想干什么？”
　　裴森吃痛地“啊”了一声，胳膊像是要被他折断，他忍着痛恼怒道：“是他先朝我动手的！”
　　许鸷抬头朝周围的同学看了看，平静地问：“唐洵上课的时候打了他？”
　　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忽然一道清澈柔软的声音响起：“不是，是他先说唐洵的，他说唐洵有病，然后他们才打起来的。”
　　沈菟开口之前其实也挺紧张，但看到许鸷，又没那么害怕了，许鸷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了勾。
　　“走，找个地方慢慢说，别影响其他同学上课。”
　　许鸷把裴森那把水果刀利落地没收到自己兜里，腾出手去拉唐洵。
　　裴森一得空，马上像濒死的鱼似的，蹦向唐洵，大吼：“老子弄死你！”
　　许鸷反应比他快，裴森的腿还没碰到人，就被许鸷捏着脚脖子倒提了一下，他站不稳，接着就被许鸷干脆利落地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同学发出惊叫，许鸷蹲下，把他滑到腰腹下的衣服拉回原位，微笑着问：“还闹吗？”
第 9 章 第九章
　　课代表去找赵永福的时候，他正开会，会议一结束，他就听说自己班里的学生上课打起来了，匆匆往教室赶，结果没看见人，一问历史老师才知道，人已经被许鸷领走了。
　　说来也凑巧，许鸷当时正好有事去找赵永福，莫名其妙就被惊慌的小课代表拉了来。考虑到赵永福不在，他只暂时压着，没作处理。
　　赵永福回了办公室才算见着两位“始作俑者”。
　　事情的处理很简单，裴森和唐洵两人都停课一个月，统统让家长领回去，各打五十大板。
　　事情由许鸷出头帮忙解决，但善后工作却是要他这个班主任来做的，两边的家长来学校时也差点大打出手，赵永福安抚了很久，才算把这事压下来。
　　上午最后一节班会课上，赵永福把喝茶的水杯重重地往讲台上一撂，忍不住破口大骂：
　　“十一才放了几天假，你们心都野了是不是？刚开学就出这事，你们像初三的吗？啊？像初三吗？我看你们像幼儿园刚毕业！”
　　冯雨悄悄捅了下沈菟，“数学作业写了吗？借我看看，有道题不会。”
　　一般班会课没人听，赵永福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大家都想抓紧时间多写两道作业题，回家好留出时间打游戏看小说放松。
　　沈菟小声说：“写了，我找找。”
　　她手伸进桌膛翻找，找了半天没找着，想起上节课借给了别的同学，正打算找那人要回来，赵永福已经注意到她这边。
　　赵永福快步走到她身边，把她藏在桌底的生物作业拿起来，狠狠扔到地上，吼道：“说了多少次了我的课不能写其他科作业！出去站着！”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沈菟忍着泪水走出来，靠着窗假装背书，默默地朝窗外看。
　　外面阳光正好，高大的绿树在风里摇着枝叶，微风和煦，是很适合秋游的天气。
　　刚才赵永福把她的生物作业扔到地上的那一刻，她脸都烧起来了，觉得再不会有比这还尴尬的事。
　　还真有。
　　她刚擦了下眼泪，就看见许鸷领着一个贵妇模样的女人上楼，往教室走来。
　　她尴尬得要命，第一反应就是躲，但走廊这么空旷，根本没有躲藏的地方。
　　许鸷正和那位贵妇打扮的女人说着什么，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菟穿着干干净净的蓝白色校服，靠窗站着，发尾柔柔地搭在脖颈，侧脸雪白，眼睛却通红，许鸷挑了下眉。
　　沈菟慌忙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他。
　　同时脸埋在书里，振振有词。
　　许鸷嘴唇微勾，笑了笑，镇定自如地面对着身边这个喷了二斤香水的女人的纠缠。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我儿子受伤了！那个野小子就必须道歉！”
　　裴森妈妈挎着价值上万的包包，浑身的香水气熏得许鸷脑袋直发疼，从看到沈菟的那一刻起，许鸷全身心都放在了沈菟身上，他一边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沈菟，一边随口说：“哪受伤了？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裴森妈妈愣了一下，怒道：“还用什么检查报告！那么大块淤青在脸上，我儿子都毁容了！赔！必须赔！”
　　许鸷心里毫不在意，他想：那也叫伤？
　　他上学的时候，也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主儿，从小磕磕碰碰、打架受的伤不计其数，他母亲柳女士一次也没来学校找过。
　　“男人脸上挂点彩，不用太紧张。”
　　裴森妈妈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指着他说：“你不是老师，我跟你说不着！我找他们班主任说！班主任在哪？”
　　“在这边。”
　　许鸷随手推开十六班的门，喊了赵永福一声，对裴森妈妈说：“班主任来了，你和他说吧。”
　　-
　　裴森妈妈被赵永福带走，走廊里只剩下许鸷和沈菟，一直侧着身子偷听的沈菟见他没走，慌忙转身朝着墙，拿着书背《岳阳楼记》。
　　许鸷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倚墙站着，一言不发地听着她背。
　　沈菟背了一会儿，好奇背后怎么没有动静，背书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慢慢停下了。
　　“怎么不背了？”许鸷悠然自得地笑了笑，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想了想，背道：“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
　　沈菟转头，许鸷眼神深邃，嘴角含着笑意看着她。
　　沈菟和他对视两秒，马上移开视线，他却不放过，走过来从她手里抽出书，问：“我背得对不对？”
　　“对的……”
　　沈菟抿着唇，由着他把书抽走，抬头看见他一双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整齐，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手上有什么？”许鸷眼都不抬就知道她在看什么，抬起手来看了看。
　　沈菟被他窥见小动作，脸色微红，背过身去，隔了一会儿，又从他手里抢过书，“别看了。”
　　许鸷笑了笑，把书还给她。
　　“为什么罚站？嗯？”许鸷弯下腰，和她对视。
　　他比她高了足足二十公分，弯下腰才和她勉强平视，沈菟刚才从他手里抢书时是踮着脚的，突然和他视线对上，她一惊，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两步。
　　许鸷眼睫垂着，笑了下，试着问：“我办公室没人，待会儿我要去开会，去我那里背？”
　　沈菟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赵永福也许还会回来，到时候怕还是要批评她，她心里的惧意一上来，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
　　许鸷的办公室在一楼，沈菟不是第一次来，但还是有点拘谨。
　　进了门，把沈菟安顿好，许鸷把玻璃茶壶里剩下的茶水澄出去，换上新的花茶，给沈菟倒了一杯。
　　沈菟坐在他宽大的办公椅上，小腿晃了晃，说了声“谢谢”。
　　“我去开会，一会儿回来，有人敲门不用理。”许鸷嘱咐。
　　沈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许鸷哥，你这里有纸和笔吗？”
　　“纸和笔？我找找。”
　　许鸷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半蹲在地上翻找，沈菟一低眼，就能看见他被肩胛骨撑起的衬衣轮廓，少年感十足的样子，让她几乎移不开眼。
　　这个人明明都工作了，笑起来的样子，却还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好像岁月在他身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要纸笔做什么？”
　　“默写。”沈菟轻轻开口，目光还是黏在他的背上。
　　这样清瘦好看的脊背，不知道被他背着会是什么感觉。
　　许鸷浑然未觉，站起来，笑道：“我这里好像没有纸，太久不用笔写字了，这样吧，你用我的平板。”
　　许鸷把桌上的平板打开解锁，和触屏笔一起放到她面前，笑着说：“真来不及了，再不走要被主任骂了，有事回来再说。”
　　说完他就走了，沈菟等那扇门“啪嗒”一声轻轻关上，才低头看那个平板。
　　淡金的底色，今年新出的，徐丽芷好像也买了一个，还跟她显摆过看剧有多清晰。
　　电子产品这块，陈璐管她管得严，这种娱乐功能齐全的设备，为了避免影响学习，陈璐从来没给她买过。
　　沈菟试着用手指划了一下，再划一下，办公室里极其温暖，椅子也相当舒适，平板上各种APP都有，她忍不住神游天外。
　　五分钟过后，沈菟面无表情地看起了徐丽芷给她安利过的那部剧。
　　许鸷竟然还是白金会员，不看白不看，沈菟转着触屏笔，看着剧里精致的古风画面，忍不住想截个屏。
　　她正从网上搜索“平板如何截屏”，一条消息就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许鸷哥，你周末有时间吗？】
　　沈菟看到是女生的头像，动作一滞，面无表情地把它划走。
　　过了两分钟，那女生见没回音，锲而不舍地发：【我要和邱家桐哥哥他们去爬山，你去嘛？】
　　【一起去吧？好不好？去嘛去嘛~】
　　沈菟被那撒娇的语气震住了，犹豫半天，还是决定装没看见。
　　那人一条接一条的发，大有许鸷不回她就不停手的势头，沈菟不敢点，只能不停地划走，结果有一下划得太重，还是点开了。
　　“……”
　　许鸷的聊天背景是空白的，白色的气泡一条接着一条，上次的聊天记录是三天前，也是连篇的白色气泡，绿色的基本没有。许鸷很少回她，就算回复，也只回个“嗯”“哦”和“知道了”。
　　男人都这么敷衍吗？沈菟忍不住吐槽，这女生明显是喜欢他吧。
　　沈菟关上对话框，正想专心致志看剧，对方一通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沈菟烦不胜烦，直接挂断，打字道：【他不在，开会去了，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吧。】
　　发过去后，她的心情爽快多了。
　　对方果然不再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谁？我和他的消息你都看了？】
　　【我不是故意看的，是不小心点开的，我在用许鸷哥的平板默写。】
　　【为什么你能用他的平板？】
　　见她不理会，对方又发：【说话啊，你到底是谁？】
　　对方一条接一条地发，沈菟心里很烦，没再回复，抓紧时间接着看剧。
　　半小时后，许鸷开会回来，一开门就问：“默写得怎么样了？”
　　他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小姑娘大惊失色，慌里慌张地在平板上狂关APP，触屏笔都“啪”地一声掉到桌子底下去了。
　　许鸷：“……”
　　半晌，许鸷揉揉眉心，走过来捡起笔，朝平板看了一眼，好笑地问：“干什么坏事呢？这么怕我看见。”
　　“没干什么……就，看了会儿剧。”沈菟抿了抿嘴唇，想了想说，“刚才有个姐姐跟你说话，急得要命，你回她一下吧。”
　　“哪个姐姐？”许鸷看她一眼，拿起平板解锁。
　　“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看的，不小心点开了。”沈菟说。
　　“没事，看了就看了。”许鸷快速浏览了一下消息，又关上。
　　沈菟见他没回复的意思，忍不住问：“你怎么不回？”
　　“管得还挺多。默写一个字没写，看了一小时剧？嗯？”许鸷手撑在桌子上，俯视她，笑着说。
　　沈菟红着脸纠正：“只有半小时啦。”
　　许鸷懒得和她争执这个，拿过椅子上的外套，说：“饿了没？走吧，去吃饭。”
　　沈菟真觉得有点饿了，但看看时间，还没到打铃的点，问：“现在去是不是有点早？还有五分钟才下课。”
　　“要的就是这五分钟，”许鸷瞥她一眼，懒散一笑，“没经验啊小同学，等大家都冲进食堂了，还能抢到什么？”
第 10 章 第十章
　　五分钟后，沈菟坐在食堂二楼，顺着落地的玻璃往外看，一大批饥饿的学生已抵达战场，火速攻占了食堂的一楼，门口出现了疯狂抢盘子的声音。
　　沈菟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许鸷。
　　他正对着窗外的阳光，面孔被镀上滤镜般的光影，更显得眉目狭长，唇红齿白，密而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凤眸微敛，没有一丝戾气，看上去充满了少年气。
　　然而一开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许鸷架着腿，对着电话那端笑骂：“你吃饱了撑的？给我揽这差事？我闲的没事干去给她辅导大物？”
　　电话那端，邱家桐赔笑，“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先不说白烨从小就认识你，她还是咱们院陈老师的表妹，要不是她大物太烂实在没人教得了，我也不找你，最重要的是，陈老师都那么说了，让我联系你，我总不能不答应。”
　　许鸷看一眼沈菟，后者马上收起偷听的耳朵，假装专心吃饭。
　　“那你自己给她辅导，我不管，她今天还约我爬山，我没答应。”
　　邱家桐语重心长：“这你就不对了，一个女孩子，拉下脸来追你，你怎么能拒绝呢？算了，吃完饭再说吧，我听你喝汤的声音心慌。”
　　许鸷收了线，手指点点沈菟的盘沿，“不许挑食，青菜也得吃。”
　　沈菟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把挑出去的菜叶都吃光了。
　　吃完饭，许鸷要回办公室，沈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跑去窗口买了两杯果汁，递了一杯给他。
　　许鸷还在应付邱家桐苦口婆心的劝说，说了声“谢谢”，直接用牙齿咬开包装。
　　咬开后才发现沈菟一脸怪异地看着他，手里还举着两根吸管。
　　“不好意思，哥哥不太讲究。”
　　许鸷笑了下，挑挑眉：“这么惊讶？我念书的时候都是这么喝的。”
　　沈菟和他相处久了，好像具备了一种特殊的免疫力，她点点头，说：“那你牙口挺不错的。”
　　-
　　周日早上，沈菟六点多就起了，起床后先背了几页单词，吃完早饭，她向陈璐提出自己想出去转转。
　　陈璐一口就答应了，她指着桌上的几个袋子说：“顺便去看看爷爷吧，他昨天还打电话问你了，这些东西拿着，路上注意安全。”
　　沈菟拎着东西出了门，先去书店转了一圈，挑了几本书后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到站，沈菟走进T大家属院小区，这是个老小区，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房子，楼层低矮，适合老年人居住。
　　沈菟拐进一个楼道，上到二楼敲门。
　　“谁啊？”
　　门打开，隔着防盗门，沈蕴老教授露出全白的头发，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爷爷，是我。”沈菟赶紧说。
　　“哦，菟菟来了。”
　　沈蕴把门打开，让她进去。
　　沈菟和住家保姆打了个招呼，自然地随沈蕴进屋。
　　之前每次过来，沈蕴都会问问她学习上的事，这次也不例外。
　　“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沈蕴温和地问。
　　“挺好的，没什么困难。”沈菟乖乖答道。
　　“上周你妈妈来了，让我帮忙问问T大自招的事，我说你上的是初中，又不是高中，有必要这么着急吗？但我也没拒绝，就去了学校一趟。”
　　沈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说：“我问了以前的学生，寒假有个冬令营的项目，T大牵头的，初高中都能报，你想去的话填一下这个表，你成绩不错，应该能选上。”
　　沈菟应了一声，接过来。
　　“不过，”沈蕴话锋一转，摇摇头说，“虽然牵头的是T大，但举办地点在西北，你没去过那边，会不会水土不服？”
　　“没事的爷爷，我能克服。”沈菟随口说完，把报名表叠了叠放进包里，注意到客厅多了几盆花，还多了几个玉石的摆件，笑着说：“您又去逛花市了？”
　　“爷爷现在哪还出得去门。”沈蕴温和地说，“前几天有个学生来看我，是我以前的学生，相当优秀，可惜后来出了点事，退学了。”
　　沈蕴摇摇头，“可惜了。”
　　听到“退学”两个字，沈菟莫名想到许鸷，但她又觉得，退学的人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他，而且，他大概是学心理学的？
　　沈蕴是生化院的教授，不教心理学，沈菟没再多想。
　　晚上，她回了家，关于冬令营，陈璐没提任何异议，只是在饭桌上再一次聊起她心理辅导的事。
　　沈菟正吃晚饭，突然听到许鸷的名字，呛了一下，问:“你又联系他了？”
　　“没呀，你们班主任每周都和我联系，听他提了一嘴。”
　　沈菟“哦”了一声，用筷子戳饭，敷衍地说了几句许鸷的好话，避开陈璐的询问。
　　她没告诉陈璐，其实和许鸷熟了以后，她就，不太把他当心理咨询师了。
　　而且这人也没有心理咨询师的样子，一开始的时候还会好好辅导，正儿八经地跟她聊，教她如何疏导情绪，如何改善认知，后来就不一样了，他干脆告诉沈菟，从专业的角度看，她根本没毛病，很健康，然后就让她想干什么干什么，有时候还会给她讲几道作业题。
　　因为他解题的思路太刁钻，方法太简便，沈菟现在几乎已经把他当成一个解题小助手了。
　　-
　　十月末的一天，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沈菟照例在许鸷的办公室，借着心理辅导的借口写作业，许鸷把办公桌让出来给她，自己在沙发上用笔记本不知道在干嘛。
　　沈菟正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许鸷手机一响，她思路瞬间断了，抬头看他。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许鸷一走，沈菟“啧”了一声，继续去看题。
　　他很快回来，回来后就弯腰在她身后看着她做题。
　　这个动作实在是有教导主任的风范，沈菟本来就做不出来，被他这么盯着更做不出来了，不由得把笔一放，回头道：“你这么看着我我写不出来。”
　　“哪道？”
　　许鸷拉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
　　“指给我看看。”
　　沈菟把习题册上的最后一道竞赛压轴题指给他，说：“这道。”
　　许鸷歪着头扫了一眼题目，沈菟正想把本子扶正，就见他已经仰头心算起来，说：“不用。”
　　沈菟只好停住，等着他算。
　　离得远了还不觉得什么，近了，越发能感受到他那令人舒适的气息，沈菟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专注的神情，头一次感觉到有些心猿意马。
　　一分钟不到，结果就出来了，许鸷给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完抬起眼睫，问：“我讲清楚了吗？”
　　沈菟点点头，许鸷笑了一下，看了眼表，问她：“想不想早点放学回家？”
　　沈菟已经看出他想走，但毫不配合，“不想。”
　　许鸷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挑了挑眉，逗她说：“不想？以前不都是归心似箭？”
　　沈菟想起之前每次辅导，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自己就开始收拾书包，许鸷也看得出来，所以每次都会提前一点让她走。
　　“以前是以前，今天不想。”沈菟把数学作业放回包里，又拿出生物习题，“我爸爸出差了，妈妈要加班，阿姨回老家了，回去也没人。”
　　“那你怎么吃饭？”许鸷问。
　　“吃食堂，但现在食堂还没开门。”
　　也是，现在还不到五点，食堂自然不开饭。
　　“那怎么办呢，我有事要先走，怎么安置你呢？”
　　许鸷笑了笑，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钥匙环上摘下一枚钥匙，放在桌上，“待会儿放学了你自己走，顺便帮我锁个门？”
　　沈菟想了下，正要答应，手还没够到钥匙，许鸷又收回去了。
　　“逗你呢，过会儿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姑娘不太安全，我陪你到放学，把你送回家再走，写作业吧。”
　　说完他跷着二郎腿，随手拿过一本书看起来。
　　沈菟写了一会儿题，突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放下笔，开始收拾书包，“我不想写了，走吧。”
　　许鸷自然没有异议。
　　沈菟坐在许鸷的车上出了学校，到了学校后街，沈菟看到之前吃过的一家米粉店，说：“就在这停吧，我吃了饭再回家。”
　　许鸷也看到了米粉店的牌子，问：“在这儿吃？”
　　“嗯，我之前吃过一次，很好吃，老板给得也很多，再见，哥哥。”
　　许鸷看了眼抱着书包乖乖坐在副驾驶座，示意他开门的小姑娘，无奈地笑了下，说：“你先等等。”
　　他给邱家桐打了个电话，问：“晚上聚餐除了你跟我说的几个人外，还有谁？”
　　“没了啊，就我，老路，阮媛，还有老孙和他女朋友，加上你一共六个人，”邱家桐正在实验室收拾东西准备走，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许鸷仰头靠在座椅背上，脑子里把他说的这些人都过了一遍，没发现危险分子。
　　邱家桐接着问：“怎么，你要带人过来吗？”
　　许鸷看了眼在旁边聚精会神偷听的小姑娘，笑了一下，说：“嗯，要加一个小姑娘。”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沈菟跟着许鸷走进那家网红酒店时，都没回过神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答应了一起来吃饭。
　　许鸷领她进门之前弯着腰再三向她保证，只是和他的同门一起吃个饭，不会有其他娱乐节目，也不会有坏人。
　　他还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她。
　　沈菟对他很信任，进了门，领班把他们带到楼上一间包厢，其他人已经都在了，许鸷自然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沈菟跟在后面，她抱着书包，穿着蓝白校服的身影一出现，就有人吹了一声口哨。
　　许鸷朝吹口哨的人递了个警告的眼神，向沈菟伸手：“书包给我，我给你挂起来。”
　　沈菟乖乖把书包递给他。
　　许鸷去挂书包的功夫，邱家桐招呼着她坐，一个留着黑长直，一直笑眯眯看着她的女生问：“你是叫沈菟吗？”
　　“嗯。”沈菟乖乖应着。
　　在座的除了邱家桐和这个女生，还有一对穿着情侣卫衣的情侣，和一个穿着衬衫，眉头紧锁的男生。
　　“我叫阮媛，是许鸷的师姐，许鸷跟我提起过你，你长得真漂亮，看着好乖哦。”阮媛笑着说。
　　沈菟有点不好意思，略带羞涩地抿了抿唇，开始商业互吹：“阮媛姐也很漂亮。”
　　许鸷挂完书包回来，给她依次介绍了一遍，拉开椅子，问：“想坐哪儿？坐我旁边还是阮师姐那边？”
　　两人中间隔着个传菜口，沈菟不动声色地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众人又是一阵笑。
　　沈菟坐下，菜刚好上来，许鸷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沈菟安静地吃着，并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邱家桐他们侃侃而谈。
　　邱家桐讲着自己实习期间公司发生的事，以及和顶头上司斗智斗勇的过程，许鸷不时来句评论，或褒或贬，两人一唱一搭的，饭桌上气氛十分活跃。
　　沈菟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更不是一个年龄段，因此一直没说话，只专心吃自己面前的菜。
　　许鸷即使说话也没忘了她，怕她不好意思夹菜，不时给她往盘子里添，沈菟也不拒绝，照单全收，夹什么吃什么，一副很好养活的样子。
　　吃到一半，沈菟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抬抬眼，见许鸷没反应，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的气泡提示他有一条新的消息，发信人是阮媛，阮媛大概也没想到许鸷的手机会在她这里。这条消息的内容是：
　　【你家小姑娘好安静啊，不说话光埋头吃饭，也太乖了。】
　　被认成“许鸷家的小姑娘”的沈菟脸腾地一下红了，整张脸烧起来，立马感到坐立不安。
　　许鸷心细，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柔声询问：“怎么了？”
　　沈菟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身后藏，没想到阮媛的第二条消息接着到了：
　　【你总是给人家夹笋做什么？她咬不动你看不出来吗？】
　　许鸷这下听见响动，朝她笑了笑，伸手，“我看看。”
　　他都这么说了，沈菟总不能不给他，慢吞吞把手机拿出来放他掌心。
　　许鸷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沈菟脸红的原因，但没声张，把她盘子里的笋都夹到自己碗里，轻笑着说：“咬不动也不说一声，张嘴我看看，牙硌坏没？”
　　沈菟听出这是句逗弄，不仅没张嘴，反而把嘴闭得紧紧的。
　　许鸷笑了一声，没再逗弄。
　　聚餐结束时大概八点，许鸷拒绝了他们一起去唱歌的提议，表示自己还要送小朋友。沈菟一一和他们说再见，等人都走了，她才拉拉许鸷的衣袖，问：“哥哥，我是不是耽误你什么了？”
　　“耽误我什么？”许鸷把她的书包从衣架上取下来，拎在手里往外走。
　　沈菟跟上去，犹豫了一下，委婉道：“就是那个，阮师姐……”
　　“阮师姐怎么了？”
　　许鸷看她一眼，似笑非笑。
　　“阮师姐好像很希望你去唱歌……”
　　她暗示得已经很明显了，许鸷自然不会听不出来。
　　许鸷斜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她当然希望我去，我唱歌跑调，没少给她提供笑料，每次切歌她都给我切调最高的，就为了多笑一会儿，你说她希不希望我去？”
　　“……”
　　沈菟小声道：“原来是这样。”
　　“不然你以为怎样？”许鸷似笑非笑。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电梯门口，许鸷正想按电梯，就被沈菟拉住了。
　　“怎么了？”许鸷侧头问她。
　　“我刚才水喝多了，想去洗手间。”沈菟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
　　“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可是，我以前看过一个电影，叫‘失踪酒楼’，是讲一个女孩去酒楼里上厕所，然后莫名消失了。”
　　许鸷挑了下眉，仿佛在问“所以？”。
　　“所以，你可不可以在门口等我？”
　　“……”
　　“我害怕。”
　　沈菟眼睛里满是恳求，也许她最后这句话起了作用，许鸷真站在女厕所外面等她。
　　沈菟生怕他耐心消失，飞快地解决完，洗了个手就出来了。
　　许鸷单手插兜站着，把她的粉色书包挎在左肩，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她湿湿的小手，说：“回去烘干，弄干再出来，别着急，我不走。”
　　沈菟听话地回去烘干了手，跟着他出了酒店。
　　这家酒店生意比较火，他们来的时候车放不下，就停在了隔一条街的人工湖旁边。
　　八点，天已经完全黑了，沈菟有些害怕，但又没有立场去牵他的手，毕竟不是亲生哥哥，她紧紧跟着他，生怕走错一步这人就消失了。
　　走到沿湖的步道上，许鸷忽然停下，低头动作了一会儿，把她的书包带放长了一截，示意她，“牵着。”
　　沈菟抓住书包带，许鸷确认她抓紧后，牵着另一头继续往前走。
　　这样一来，沈菟莫名觉得安全了许多，起码自己丢了他能知道。
　　其实可以让她走前面，但沈菟不认路，许鸷估计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湖边人很少，偶尔经过一两个，都好奇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这根书包带，沈菟还会避一避路人的眼光，许鸷则完全视而不见。
　　到了车上，许鸷打开暖风，朝她伸手，“手机。”
　　沈菟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还给他，又报了一遍自己家的地址。
　　许鸷边启动车子边不经意地问她：“晚饭吃饱没？”
　　沈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看他一眼，说：“吃饱了。”
　　“看你不怎么敢夹菜，就替你夹了点，”许鸷一边开车一边随意道，“还有，阮媛就是那个样子，看着挺文静，其实大大咧咧的，谁的玩笑都开，别放心上。”
　　沈菟这才明白，他拐这么大个弯，原来是想解释饭桌上阮媛发的那两条消息。
　　其实那两条消息，她看完了就忘了，并没有介意，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还专门解释。
　　“没事呀。”沈菟抱着书包，转头朝他笑了下，乖巧道，“我知道的，谢谢哥哥带我吃饭。”
　　想了想，她又认真加上一句：“改天我回请你。”
　　-
　　这一改天，就改到了一个多月以后。
　　整个十一月沈菟都特别忙，首先是她冬令营申请上了，需要准备一大堆材料，其次，她之前参加的一个作文比赛得了奖，赵永福带着她满办公室串门，到处显摆，还让她写个稿，开班会的时候念。
　　沈菟对于这种要抛头露面的事一向非常抵触，光稿子就写了好几天，等忙完所有的事回神，才发现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下旬。
　　平安夜那天正好是周五，沈菟多买了一个苹果，藏在书包的夹层里，可她在许鸷的办公室坐了一整节课，直到放学都没勇气把那个苹果拿出来。
　　放学铃一打，许鸷收拾东西准备走，沈菟叫住他。
　　“哥哥，你今晚有时间吗？”
　　许鸷看她一眼，笑着问：“有事？”
　　沈菟手心有点出汗，被他漆黑的眸子注视着，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也没什么事，就是，你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我还欠你一顿饭。”
　　说完，她又欲盖弥彰地小声道：“不是只有我，还有我的好朋友徐丽芷，上次演唱会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生，我位置都订好了，一起去吧？”
　　许鸷这种没女朋友的直男，脑子里自然没有“平安夜”的概念，还以为小姑娘是过意不去自己上次带她吃饭，要还他人情。
　　他没有让她破费的意思，笑了一下，弯腰对上她的眼睛，说：“上次带你吃饭只是顺便，不用还，你们小姑娘之间说点悄悄话，我就不去了。”
　　他没想到沈菟非常固执，一定要他去，见他拒绝，沈菟心一横，拉住他袖子，“不行，你一定要来，今天可是平安夜。”
　　果然，许鸷挑了下眉，问：“平安夜是什么？”
　　沈菟无语，给他解释完，接着说：“而且吃饭的地方离学校有点远，所以我想……”
　　“你想我开车送你们去？”
　　“嗯……”
　　许鸷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看她认真点头，可可爱爱的样子，伸手在她侧脸上捏了一下，“拿我当司机？嗯？”
　　忽然被捏，沈菟也愣住了，连话都忘了答，视线下移，落在许鸷捏她脸颊的手上。
　　许鸷也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认命般掏出手机，说：“好吧，你订的餐厅叫什么名字？我搜下位置。”
　　见许鸷同意了一起吃饭，沈菟不由自主开心起来，给徐丽芷发了条消息，让她放学在学校西门等。
　　许鸷开车带着沈菟，在六中西门接上徐丽芷，到了沈菟订的餐厅。
　　平安夜吃饭的人不少，排号的队伍一路蜿蜒，因为沈菟有预订，所以他们直接就进去了。
　　徐丽芷依然是话最多的，在车上时就一直说个不停，并且偷偷拍了许鸷不少侧影，许鸷心知肚明，但怕小姑娘尴尬，表面上装着不知道。
　　等餐的时间略长，菜一上齐，沈菟就把装芥末的碟子往许鸷的方向推了推。
　　许鸷抬眼，微笑地看着她：“嗯？”
　　“哥哥，我记得你喜欢吃辣，我们都不吃辣，所以给你。”
　　许鸷认真思索了一下要怎么让她知道芥末的辣和辣椒的辣不是一种辣，思索几秒后放弃了，不动声色接过芥末碟子，笑着说：“谢谢。”
　　许鸷不饿的时候，吃饭很有些慢条斯理的意味，沈菟坐他对面，对着碗里的虾发呆，忽然听见许鸷笑了一声，带着点懒散意味，“剥不开？”
　　沈菟回过神，见塞了满嘴食物的徐丽芷也朝自己这边看，才反应过来他是跟自己说话。她不太会剥虾，刚才在犹豫要不要下手，还是直接用筷子吃。
　　“没……”沈菟摇头。
　　“这只剥好了，吃这只吧。”
　　许鸷神色自然地把自己刚剥好的那只盛在碗里递给她，同时把她的碗接过来。
　　一旁的徐丽芷瞪大了眼，赶紧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整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沈菟为了不让许鸷感觉到尴尬，搜肠刮肚想了许多话题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聒噪了。
　　吃完饭，沈菟去前台买单，却被告知单已经买过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看桌旁站着的许鸷。
　　即使是已经下过雪的冬天，这人依旧穿得很少，衬衣外只穿了件长款的风衣，他双手插兜站着，视线朝着她的方向，沈菟一回头，就撞上了他的视线，许鸷朝她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有些惊艳，如果不是外面开始飘雪，她都以为要回春了。
　　“买完单了？”
　　沈菟回来，许鸷微笑着问。
　　沈菟瞥他一眼，嘟着嘴说：“你不是都买过了。”
　　许鸷笑容更盛，但也没解释，看了她一会儿，说：“走吧，下雪了，一会儿该堵车了。”
　　徐丽芷刚才只顾着吃，没看见雪，此刻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惊喜道：“真的哎，真下雪了，太好了！平安夜和雪绝配！”
　　把徐丽芷送回家后，沈菟有点累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进入长青街，她说：“就停在这里吧，里面不好调头的，还是别进去了。”
　　许鸷没听，依旧开进了小区，停好车后，才观察着她的脸色，笑着问：“生气了？”
　　“没。”
　　“脸鼓得像个包子，还说没生气。”许鸷笑着看她。
　　沈菟垂着眼，长睫毛低低地压着，“你为什么要帮我买单？说好我请你的。”
　　“就为了这个生气？”许鸷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搞不懂小朋友的脑回路，在他看来，男人花钱天经地义，何况他比她大了五岁。
　　“嗯。”
　　“这么较真啊，”许鸷又想捏她，但忍住了，“很多事情呢，有那份心意就足够了，就像今天，虽然是我买的单，但我很开心，你请我吃饭的目的不就是让我开心？你的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沈菟仔细琢磨着他这段话，感觉逻辑都要被他带跑了，她莫名觉得有点道理。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纠结了。
　　许鸷手机震了震，他打开，是邱家桐发的消息：【小姑娘送回家了吗？】
　　他低头回：【刚送到。】
　　邱家桐：【实验上有个问题，你回去帮我看看。】
　　许鸷：【好。】
　　沈菟趁他回消息的功夫，从书包里悄悄掏出那个准备多时的礼物盒。
　　“谢谢哥哥送我回家，我先走了，拜拜。”
　　沈菟说完就抱着书包下了车，等许鸷回过神来，她已经顶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走远了。
　　许鸷盯着她的背影看，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眼角不经意瞥见副驾驶座上的盒子，还以为是她落了东西。
　　但当他发现那是个用彩纸包起来的礼物盒时，想给沈菟打电话叫她回来的手指一顿。
　　半晌，他不禁失笑。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转眼就来到十二月底，元旦放假前的最后一天课，早上，沈菟坐在餐桌边吃早餐，陈璐问她：“冬令营的事都弄好了？”
　　“嗯。”
　　沈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应了一声。
　　“有没有什么需要妈妈帮你办的？”
　　“没有。”
　　陈璐叹了口气，说：“要不是年底单位忙，我和你爸无论如何都要陪你去的，可是事情太多，离不了人。”
　　沈菟并不在意，又“嗯”了一声，咬着手里的吐司面包。
　　“不过我听你爷爷说他有几个学生寒假要去西北调研，我已经让爷爷拜托他们照顾你了。”
　　沈菟吃饭的动作停住，问：“什么学生？”
　　“你爷爷退休前教过的学生，我问过了，是个好孩子，人品靠得住。”
　　上完最后一天课，元旦早上，沈菟就提着陈璐准备的东西去了爷爷家。
　　陈璐和沈立峰都加班，要晚上才能过来，沈菟还有个大伯，早年留学去了国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过了。
　　沈菟原本以为沈蕴家里还是像以前一样冷清，没想到门一开，门口站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屋子里明显电视开着，说话声和笑声传来，许鸷站在门口，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眉毛挑了挑。
　　沈菟退后两步，震惊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是来家访的？
　　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来爷爷家？他哪来的地址？
　　许鸷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想明白了她和沈蕴的关系，那双风流到极点的凤眼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弯腰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沈教授是我本科实验室的导师，我来看看他。”
　　沈菟“哦”了一声，又有点疑惑，“你本科不是学心理的？”
　　沈蕴已经听到她的声音，招呼她：“菟菟来了？快进来。”
　　进了客厅，沈菟见阮媛和邱家桐也在，还有一个眉头紧缩，坐在最外侧沙发上抱着笔记本打字的男人，吃饭的时候见过，好像是叫路炜。
　　沈蕴拉着她给她介绍了一圈，阮媛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笑道：“原来沈教授是你爷爷，我说呢，你怎么会愿意跟着许鸷混。”
　　沈蕴留了意，问：“什么跟着许鸷混？”
　　许鸷正把沈菟拿来的东西放厨房，闻言警告道：“师姐。”
　　他声音平时听上去懒散又温和，但一低下去，就多了几分迫人的意味。
　　阮媛几乎立马坐直了，没提别的，只说：“开玩笑的，许鸷那份心理咨询师的工作，您还记得吧？前一阵他们医院对接学校，辅导了几个学生，其中就包括菟菟。”
　　沈蕴一听，也惊讶了：“是吗，他都没跟我说。”
　　众人闲谈的功夫，许鸷已把草莓洗了出来，众人都伸手去拿，他见沈菟不伸手，挑了几个大的，揪掉梗，递给她。
　　“快吃，一会儿被他们抢光了。”
　　沈菟乖顺地点头，低头吃草莓。
　　一直抱着电脑眉头紧皱的路炜突然说话了：“老师，实验数据我重新整理了一下，您看看？”
　　沈蕴戴上老花镜起身，说：“到书房说吧，邱家桐也过来。”
　　路炜和邱家桐都进了书房，阮媛也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看汤。”
　　客厅里只剩下许鸷和沈菟，沈菟和他坐得隔着点距离，见他姿态悠闲地坐着，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
　　她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集中在他身上，转而去看电视，电视播的是体育频道，打台球的，沈菟看了半天，没太看懂。
　　“你寒假要参加冬令营？”许鸷闲闲地开口。
　　“嗯。”
　　沈菟反应有点迟钝，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天早上陈璐跟她说的“托爷爷的学生照顾你”，猛地转头，看向许鸷。
　　“看我干嘛，”许鸷已经发现她看不懂了，懒洋洋地换了个台，遥控器在手里捏得啪啪作响，似笑非笑道，“这是什么眼神？”
　　“你要去西北调研？”沈菟小心翼翼地问。
　　“我去干什么。”许鸷不动声色，二郎腿换了个方向，看不出什么情绪，“我又不上学。”
　　“哦。”
　　沈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心里竟莫名有点失落。
　　“不过，”许鸷终于换到合适的台，央视七套，正播动画片，“我下个月确实要去西北一趟。”
　　沈菟耳朵又竖起来，“医院要你出差？”
　　“不是，有点私事要办，顺便见几个朋友。”
　　正好这时阮媛从厨房出来，“我调料忘买了，谁去帮忙买点？”
　　沈菟站起来，刚说完“我去”，就见许鸷也慢悠悠站了起来，笑着说：“超市离这儿有点远，还是我去吧。”
　　阮媛看了眼沈菟，说：“你俩一块儿去吧，菟菟想吃什么，让他给买。”
　　沈菟搭了那么多次顺风车，对许鸷的车早就不陌生，她跑得比许鸷还快，准确无误地从楼下停着的一堆车中找到了他那辆迈巴赫越野，站在副驾驶门前等他。
　　许鸷捎着垃圾下楼，一眼看见她乖乖站着的样子，失笑，先把车锁开了，说：“你先上车，我去扔下垃圾。”
　　沈菟爬到车上，眼角瞥见车前挂着的一个小挂饰，愣住了。
　　许鸷扔完垃圾回来，上了车，随口问她：“安全带系好了？”
　　沈菟“嗯”了一声。
　　许鸷系自己的安全带，见她不说话，便问：“怎么了？”
　　沈菟指指他车上的那个小挂饰，说：“你把它挂这里做什么？”
　　这是她平安夜放在苹果盒子里的，开盲盒开出来的，懒洋洋支着头斜躺的小绿人，她之前开出过一个，这个重复了，干脆送给了他。
　　没想到他居然把它挂起来了。
　　“嗯？不能挂吗？”许鸷笑着看她。
　　“能……”
　　就是和他的车的整体风格不太搭调。
　　超市人不少，食品和饮料区尤其多，许鸷的购物风格和他的人一样，基本需要什么就看什么，而且拿了就走，根本不看价格。
　　进门十分钟，就把需要的东西买全了。
　　“……”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沈菟有点跟不上他的步速，在后面牵起他一边衣角，说：“哥哥，你这样以后会没有女朋友的。”
　　“嗯？”许鸷脚步一顿，回头笑着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路这么快以后没有女朋友。”沈菟理直气壮道，“你都不等我。”
　　许鸷弯腰，对上她眼睛，诚恳道：“对不起，我错了，你走我前面？想吃什么零食自己拿。”
　　回到沈蕴家，阮媛开的门，许鸷两手都拎着东西，沈菟嘴里叼着吸管，怀里捧着两杯奶茶。
　　见阮媛的视线盯在沈菟怀里的奶茶上，许鸷懒得解释，把手上拎的递过去，说：“你的在这里。”
　　阮媛这才看到他一手拎着好几杯没开封的奶茶，一手拎着个沉重的购物袋子，而沈菟空手抱着两杯奶茶吸着，满脸轻松。
　　阮媛弯腰朝沈菟笑着说：“一个人喝两杯？还吃不吃饭了？”
　　沈菟闻言抬手，举起一杯，指指许鸷，说：“这个是他的。”
　　然后又吐掉吸管，满足道：“这杯才是我的。”
　　许鸷被她逗笑了，他那杯都没怎么喝，嫌太甜。
　　邱家桐和路炜都在厨房，听见开门声，邱家桐一脸火烧火燎地叫人：“谁过来帮个忙，我不会做菜，这个火怎么忽大忽小的？”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吃上饭，吃饭间沈蕴跟他们提了下沈菟要去冬令营的事，别人还没说话，邱家桐一口答应下来：
　　“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正好我们一道，路上照看小朋友。”
　　说完，他转向许鸷：“你呢？反正目的地差不多，干脆一块儿去？正好路上玩几天。”
　　沈菟吃饭的筷子停下，抬头看他。
　　许鸷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地笑着，“嗯”了一声，沈菟低下头，没忍住抿唇一笑。
　　担心冬令营会很难，沈菟学习比之前还努力，天天晚上熬到十一点，都是陈璐来她房间提醒她才睡。
　　元旦过后，又下了一场雪，刚好下雪前一天晚上沈菟学得晚，窗户忘了关，睡觉时留了个缝，第二天一早，她就觉得鼻子塞塞的，感冒了。
　　陈璐给她拿了药，让她一天三次按时吃。
　　一连吃了几天，她的感冒一直没好，还有加重的趋势，最后陈璐都有些担忧。
　　“妈妈请个假带你去医院看看吧？都吃几天药了还没好，快期末考试了，这样下去不行啊。”
　　沈菟摆摆手，闷闷地说：“没事，不用去，快好了。”
　　她倒不害怕打针吃药，而是怕错过老师划重点。
　　沈菟强撑着去上学，地理课一下课，地理课代表王晓涵来收作业。
　　刚刚课上老师布置了个随堂作业，写世界洋流的分布和特点。沈菟病得难受，脑子昏昏沉沉的，根本没写出几个，此刻强撑着，小心翼翼道：“我还没写完，可不可以下节课再交？”
　　王晓涵正收别人的，闻言说：“下节课？下节课不是河东狮的吗？你敢在她课上写？”
　　沈菟想了想也是，又问：“那我中午放学前交可以吗？”
　　王晓涵皱了下眉，不想替她多跑一趟，说：“也行，那你得自己去办公室送。”
　　沈菟跟她道了谢，吃了药后，还没写几个字，下节课又开始了。
　　课间操时沈菟实在撑不住，跟赵永福请了假，自己留在教室里补作业，说是补作业，其实就是在桌子上趴着，半天动不了一下笔。
　　她嘴唇干得可怕，喝水也缓解不了，摸摸额头，好像发烧了。
　　她正趴着，教室门被敲了两下。
　　她没抬头，也没去开门，外面的人自己开门走了进来。
　　许鸷今天来也是凑巧，他本来调休，赵永福给他打电话，说要查学生心理辅导的感想和记录，他当时就感觉有点不妙，翻了翻，果然记录都是空白的。
　　这也怪他，因为不想给小朋友增加负担，平时根本没让她写过。
　　许鸷上学时就是个“补作业选手”，没想到上班了也一样，他有点无奈地出门，打算临时抓个小壮丁找补一下。
　　他来找沈菟前问过赵永福，赵永福没提沈菟不舒服的事，只说她在教室里，让他直接去教室找她。
　　许鸷进了门，在沈菟对面坐下，用手里的记录纸蹭蹭沈菟的手腕，笑着说：“怎么没去做操？起来帮哥哥个忙。”
　　沈菟趴着，没动。
　　许鸷见她一副抵触的姿态，没往她身体不舒服上面想，还以为赵永福跟她说了要补记录的事，她不愿意补，生气了。
　　许鸷耐心哄了一会儿，沈菟还是没反应。
　　许鸷察觉到不对，这才伸手，碰了碰沈菟的手指。
　　有点烫。
　　许鸷眉头一皱，扳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轻轻抬起来，手伸到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果然很烫。
　　沈菟闭着眼，不知道是烧得难受还是睡着了，叫了几遍都叫不醒，他打横把她抱起来，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妥，由抱转为背。
　　“别怕，哥哥带你去医院。”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许鸷上学的时候，还是挺混的，明明有顶尖的天赋，却从不肯在念书上多花一分心思。
　　考试都是事到临头才看书，作业只挑喜欢的做，竞赛只有他想不想参加，没有得不得奖一说。
　　就这样，一路保送。
　　所以，他理解不了什么叫“学习太努力所以把自己累病”以及“感冒了也要硬撑着写作业”这种事。
　　“醒了？舒服点没？”
　　许鸷架着腿坐在床边，经历了风驰电掣来医院，看病输液住院，折腾了快半个小时后，沈菟终于从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沈菟躺在病床上，抬头看了眼只剩一半的药液，迟钝地低眼，说了声谢谢。
　　老实说，她并不开心。
　　甚至有点生气，是气自己，为什么大部分时间见到这个人时，她都是这么狼狈？！
　　沈菟慢吞吞地伸手，一旁守着她的许鸷挑了下眉，凑近一点，问：“干嘛？”
　　“我地理作业呢……”
　　小姑娘声音细软，不仔细听都听不出来说的什么，许鸷一愣，没想到她都烧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做作业。
　　沈菟拉住他衣袖，“中午放学前要交的，给我。”
　　她想起地理老师常年拉着的那张脸，心里害怕起来。
　　眼睛也因为含了水汽变得氤氲一片，眼角发红，显得病弱又妖艳。
　　许鸷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本想骗她说没带，但见她这个样子，心一软，还是把她的书包从床底拎了出来。
　　“其实我出来的时候碰见你们班长了，让他替你请假了。”许鸷一边在书包里翻找，一边说，“所以不做也没事。”
　　沈菟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见到了地理作业，又挣扎着问他：“笔呢？”
　　“……”
　　许鸷觉得自己真是背了个小祖宗过来伺候，无奈地伸手去书包掏笔。
　　他掏了半晌，窗外的阳光迎着他的脸照进来，许鸷凤眼微眯，跷着的二郎腿显得很不走心，他把手朝沈菟一摊，笑着说：“找不到笔，怎么办？别写了，休息吧。”
　　沈菟不信，伸手在他掌心打了一下，半撑起身：“我不信，给我书包，我自己找。”
　　许鸷看了她半晌，无奈地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说：“给。”
　　沈菟手上还挂着输液针，她把作业放在腿上写了一会儿，觉得不太方便，脑中闪过一个想法。
　　她看了眼在床边跷着二郎腿坐着的许鸷，有点窘迫地戳戳他，说：“你能不能转过身去。”
　　这是个单人病房，没人，许鸷保持着微笑：“嗯？”
　　“你转过身去，我想趴在床上写，这样不方便。”
　　许鸷面无表情看着她，还没想明白这是个怎样的姿势，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沈菟抬头去看，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阿姨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个小护士。
　　这位陌生的阿姨微笑着看了看她，虽然是询问她的病情，却是对着许鸷说的：“怎么样，烧退了吗？”
　　“退了。”许鸷笑了下，“妈，你怎么来了，没去开会？”
　　在听到许鸷对她的称呼后，沈菟瞬间瞪大了眼。
　　“开完了。”许母耸耸肩，“你知道我向来不喜欢长篇大论。”
　　说完，她示意护士去给沈菟换药，许鸷拦了一下，没拦住。小护士看了看药瓶，说：“院长，这还有小半瓶呢……”
　　“是吗？”许母过来看了看点滴的速度，睨了眼许鸷，看穿一切般，“你把点滴速度调慢了？”
　　许鸷没正面回应，而是拿过护士手里那瓶新的，说：“一会儿我给她换吧。”
　　许母没说什么。
　　许鸷看了眼那瓶药的名字，挑眉看向许母，“她这么小输这个？可以？”
　　许母倒是坦然：“有什么不行。”
　　“药劲儿太大了吧。”许鸷下意识看向沈菟通红的眼角，“把小姑娘都给弄哭了。”
　　“不是你弄哭的？”许母把视线转向沈菟，表情一下变得柔和，“菟菟是吧？长得真可爱，不愧是沈教授的孙女，和沈教授一模一样。”
　　“……”
　　谢谢，有被夸到。
　　沈菟默默地想。
　　许鸷眼皮一抽，极力克制住嘴角疯狂扬起的笑意。
　　沈菟坐起来跟许母打了个招呼。
　　许母作为这家著名医院的院长，繁忙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她待了没两分钟就走了，病房门关上，剩下许鸷和沈菟两个人。
　　“你妈妈……”
　　“嗯？”许鸷抬眼，笑着看她。
　　“我长得真的很像我爷爷吗？”沈菟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不像，我妈说话不经过大脑，别介意。”许鸷随口说完，起身看了看她挂的水，新的这瓶放到床头柜上。
　　“几点了？输完我还能赶上下午的课吗？”沈菟担忧地问。
　　“赶不上了，”许鸷无情地说，“老实待着，输完液我直接送你回家。”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性格，但遇上沈菟，就成了个带孩子的老妈子。
　　“饿了没？”
　　沈菟还在费劲地画世界洋流的流向图，怎么看都不对，急得要命，没顾上回答许鸷的问题。
　　作业忽然被从手里抽走。
　　“我看看。”
　　许鸷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作业，一眼就看出她把那几个重要的洋流都画反了，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沈菟看来带着羞辱的意味，仿佛在嘲笑她脑子笨似的。
　　“你给我！”
　　沈菟伸手去抢，一激动，动作幅度变大，扯到了左手的输液针。
　　“嘶——”
　　她被扯疼了，眼圈一下红了。
　　许鸷放下作业，见她左手的针被扯出一点，干脆地按着针口给她拔了，问：“疼不疼？”
　　“当然疼。”沈菟生气，“没法输了，你帮我叫护士。”
　　许鸷虽然小心地扶着她的手，表情却有点欠儿，他笑着说：“叫护士干嘛，我也会扎，我帮你扎回去，好不好？”
　　沈菟听出点逗她的意思，但怕他真的胡来，语气强硬起来，“我不！不要你，我要护士。”
　　许鸷没再逗她，去叫了护士，不一会儿护士进来，给她换了个手重新扎上。
　　这下右手不能用了，沈菟彻底写不了作业，只好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一躺就不小心睡了过去，醒了以后，看见许鸷端着个餐盘，站在床边。
　　“醒了？吃饭吧。”
　　沈菟一觉醒来感觉好多了，抬头一看，新的一瓶也输了一半，她在小桌子边坐好，许鸷体贴地给她递了把勺子，这样她用左手也能吃。
　　一时间病房里静悄悄的，沈菟吃完饭才意识到许鸷已经陪了她一上午了。
　　她心里生出些感激，还有些歉疚，说话态度也好起来：“哥哥，你不上班吗？”
　　许鸷抬头，似笑非笑，“再叫一声？”
　　“哥哥。”沈菟乖乖叫了声，“我差不多好了，你要是忙就快去上班吧。”
　　“不忙，”许鸷手里拿着她的地理作业，慢悠悠地说，“今天调休，正好给你讲讲地理。”
　　讲完地理，她又让许鸷给她抽背了几首古诗词，输完最后一瓶药，许鸷把她送回了家。
　　-
　　进入深冬，天气变冷，期末考试也到了。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下了点雪，沈菟考完最后一科，心情十分放松，她和冯雨一起从考场出来，出了校门，拐进奶茶店。
　　两人点完单，坐在桌边等叫号。
　　冯雨掏出手机玩起消消乐，一边玩一边问沈菟：“你假期有什么打算？”
　　沈菟想了想，说：“参加冬令营。”
　　“不去旅游？我已经听好几个人说放假要去旅游了，王晓涵还说拿了成绩直接去机场。”
　　“去冬令营的话，时间好像不太够。”沈菟也觉得有些遗憾，“还得写作业，回来就快开学了。”
　　“一听就好无聊啊！”
　　冯雨正感慨，突然听见前台叫了她们的号，她站起来，说：“我去拿。”
　　冯雨回来，沈菟咬开吸管，和她又聊了二十分钟，最后两人在奶茶店门口分手，沈菟去站牌等公交车。
　　沈菟上了公交车，这个点正好下班，没空座，她在靠近后门的地方站着，习惯性地朝前车窗看，忽然觉得第二排的一个背影有点眼熟。
　　她转过来有几个月了，对同学虽不能说有多熟悉，但基本上每个人都是能认出来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男生，是唐洵。
　　唐洵自从上次的历史课打架事件后，一直没在学校露过面，同学们都以为他转学了，因此沈菟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他。
　　她不动声色往前挪了挪，站得离他近了点。
　　唐洵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檐压得很低，正朝窗外看。经过学校西门时，他猛地朝外望了一眼，学校的牌子消失后，他又收回了视线。
　　沈菟在心里叹口气，没去打扰他，正打算回后门，司机一个急刹，她手里的奶茶没拿稳，一下洒在唐洵的羽绒服上。
　　“……”
　　怎么会出这么狗血的意外，好像她特意过来就是为了泼他一身奶茶似的……
　　“对不起，我没站稳……”
　　沈菟慌忙拿出纸巾，唐洵慢慢回过头，看了看自己满肩的奶茶，又看了看她，似乎认出了她，一下愣住。
　　唐洵沉默地看着她给自己擦衣服，沈菟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睫毛很长，而且他长得非常清秀，一点也不难看，沉默的时候表情安静，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生无异。
　　“没事。”唐洵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给她让座，声音很轻，“你坐，我快下车了。”
　　他竟打算把自己的座位让给她。
　　沈菟推不掉，就坐下了，而唐洵拉着吊环站着，半天才鼓起勇气问：“你们期末考结束了吗？”
　　“今天刚结束。”沈菟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没来考试？你转学了吗？”
　　唐洵一手拉着吊环，沉默半晌，说：“我想去考试，但他们不让我去。”
　　“谁不让你去？”沈菟不解地问。
　　“我爸，还有赵永福，”唐洵的嘴角慢慢扯了下，“我爸说让我在家待着，别惹麻烦，赵永福直接污蔑我有病，让学校给我停学了。”
　　沈菟忍不住说：“那你就一直在家待着吗？”
　　唐洵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
　　下一站沈菟下车，把座位还给了他，她正往后门走，唐洵叫了她一声。
　　沈菟回头，唐洵说：“那天历史课上，谢谢你替我说话，但你是女生，这种事还是不要出头的好，免得遭到报复，不管怎样，谢谢你。”
　　沈菟愣了下，唐洵深深看她一眼，目送她下车。
　　-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沈菟考得不错，放假后，她好好享受了几天假期的快乐，某天一大早，她还没起床，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沈菟一脸懵地从床上坐起来。
　　“喂，您哪位？”
　　“没存我电话？”许鸷笑道，“起了吗？”
　　“干什么？”沈菟还是有点懵，拉开点窗帘从缝里往外看，一眼就看见他的车。
　　“忘了？”
　　沈菟不明所以，“什么？”
　　“明天是出发的日子。”
　　沈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许鸷从楼下抬起眼，那双漆黑好看的眸子正对上她的，“前几天不是约好了？今天带你去买东西。”
　　沈菟猝不及防被他盯住，呼吸都僵硬了。
　　许鸷察觉到她的僵硬，笑了笑，收回视线。
　　沈菟镇定了一下，说：“我真忘了，要不要上楼坐坐？我家里没人。”
　　许鸷停顿了一下，觉得小姑娘对他太不设防，但也没拒绝，挂了电话上楼。
　　到门口的时候，他特意给沈菟留出换衣服的时间，没敲门也没开口，等她收拾好才进去。
　　沈菟家布置得很温馨，客厅是暖白的色调，她让许鸷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烧水。
　　“喝什么，哥哥？”
　　“不喝，我不渴，别忙了。”许鸷说。
　　他注意到沙发中间那一排玩偶，全是熊，各种各样的泰迪熊，像捅了熊窝似的，各种小熊整整齐齐排着，开会似的，他没忍住，笑了下。
　　沈菟拿了瓶果汁给他，问：“明天怎么去？我还没买票。”
　　许鸷随口说：“不用买，明天开车去，先去T大接邱家桐他们，然后再来接你。”
　　沈菟“哦”了一声。
　　许鸷觉得这声哦有点敷衍，抬眼笑着看她，“不高兴了？要不先来接你？怕你起不来。”
　　沈菟想了想，问：“明天几点出发？”
　　“七点半。”许鸷说，“晚了怕太堵。”
　　沈菟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阮媛姐确定去的，对吧？”
　　阮媛要去的话，她心里还有个底，她要是不去……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跟几个大男人相处。
　　许鸷看出她的心思，笑着睨了她一眼，“怎么？怕把你给吃了？放心吧，她去。”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沈菟六点多就醒了，吃过早饭，她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拉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做作业，一边等许鸷的电话。
　　好在他没让她等多久，七点半一到，许鸷就打过电话来。
　　“收拾好了吗小公主？”许鸷看了眼时间，笑道，“该出发了。”
　　沈菟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脸色微红，说：“早就收拾好了，你先等一会儿，我这就下去。”
　　许鸷不置可否，笑着反问：“在哪儿等？”
　　“？”沈菟以为他还跟昨天似的在楼下等着，好心提醒道，“今天风好像有点大，你别站在风口，别着凉了。”
　　她听见许鸷轻笑了一声，正想问他笑什么，就听许鸷笑了两声，慢条斯理地说：“开门。”
　　沈菟猛地反应过来，跑过去开门，果然看见他站在门口。
　　“你怎么上来了？”沈菟惊讶。
　　许鸷一眼看见她放在门口的行李箱，嘴角还噙着笑，“我不上来，你自己搬得动？”
　　沈菟想想也是，没有他，自己确实不好搬。
　　许鸷拎起她的行李箱，她空着手下了楼，车上没人，看来他确实是先来接的她。
　　沈菟以前坐他的车，都是坐在副驾驶座，但这次犹豫了一下，打开门进了后座，前座留给他的师兄。
　　许鸷一路开到T大，他跟门卫认识，打了声招呼就开进去了，也没被拦着。
　　T大即使在冬季也漂亮得过分，沈菟扒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校园的风景，突然心生好奇，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哥哥”。
　　“嗯？怎么了？”许鸷开着车，随口应道。
　　“你为什么从T大退学？T大不好么？”沈菟眼睛里藏不住的好奇。
　　T大这种学校，考上了不就是祖坟冒青烟吗？怎么会有人退学。
　　话一出口，沈菟明显感觉到车里的气氛冷了下来，许鸷虽没说话，但她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
　　也许不该问的。
　　“对不起……”
　　沈菟马上道歉，觉得自己不该触碰他的伤心事。
　　许鸷听到这句道歉，看向后视镜。
　　小姑娘穿着厚厚的粉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得像个雪团子，又白又粉，她坐姿端正，表情懵懂，上挑的眼尾微微收着，还在小心地观察着他，他心里的那点躁意顿时消了。
　　他又拿出那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在意地笑了一声，“道什么歉，我又没骂你。”
　　沈菟心里的石头稍稍落地，松了一口气，但觉得自己还是惹到他了，表示：“我不会再问了，哥哥，你不要生气。”
　　“我没生气。”许鸷刚说完，邱家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鸷戴上耳机。
　　“到哪了，老许？”
　　邱家桐那边有风声，应该是已经出了门。
　　“快到了，怎么了？”许鸷漫不经心地应着。
　　“我想跟你说个事。”邱家桐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听上去有些神秘。
　　“说。”
　　“那什么，白烨，她也要去调研，不过跟我们不是一个地方，她到K市就下车，问你车上还有座吗，能不能捎她一程？”
　　“没座。”许鸷干脆道，“让她去坐火车。”
　　“呃……你那不是越野车吗？我记得能坐七个人？”邱家桐有点尴尬，“咱们一共才五个人吧。”
　　“行李占俩座。”许鸷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正好。”
　　“……”
　　邱家桐无奈：“好吧，那我跟她说一声。”
　　“嗯。”
　　挂断电话，车里重归寂静。
　　沈菟假装看校园的风景，做出一副没有听到他讲话的样子，许鸷也没说话。
　　前几天下的雪还没完全消，路面尚有冰雪的痕迹，车从求真路拐到厚德路，一个穿着白羽绒服，化着浓妆的女生站在路边，像在等人，看见许鸷的车牌，她一下跳起来，笑容灿烂地拼命向他招手。
　　沈菟也看见了，以为是他同学，没想到许鸷视而不见，继续往前开着，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那女生眼睁睁看着黑色越野打算从自己面前开过去，气得跺了下脚，跑到路中央，恼道：“许鸷你停下！”
　　许鸷没想到她这么疯，敢挡在自己车前，幸好他车速不快，一脚踩住刹车，开了点车窗，冷冷地问：“你有病？”
　　白烨知道他不喜欢自己，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眼圈登时红了，问：“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停车？”白烨质问。
　　许鸷气笑了，反问：“我是来接你的吗？为什么要停车？”
　　“可是，我刚跟邱师兄说了，让他问问你……”
　　白烨还没说完，许鸷就直接道：“没座，你自己想办法吧。”
　　白烨眼睛还红着，视线不自觉往他车里瞟，一眼看见抱着书包坐在后座的沈菟，后者表情很乖，眼睛一眨一眨的，正充满好奇地看着她。
　　白烨一看是个女生，人来疯的毛病又犯了，马上质问起许鸷：“这个小姑娘是谁？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能坐你的车我不能坐？”
　　“想知道？”许鸷微笑，示意她靠近一点，说，“回去上初中，我也让你坐。”
　　不等白烨回答，他关上车窗，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开出很远，沈菟还在回头望，许鸷知道她在看，但懒得管，由着她去看。
　　过了一会儿，沈菟犹豫着叫他：“哥哥。”
　　“嗯？”许鸷应着。
　　“我觉得，”沈菟舔舔嘴唇，“你好无情啊。”
　　“……”
　　许鸷似笑非笑睨着她：“大人的事小孩别插嘴。”
　　接上邱家桐和路炜，又在女生宿舍下等了半天阮媛，人凑齐了，许鸷把车开上了高速。
　　自从他们上车后，车里的气氛活跃了许多，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就没停过。
　　两个小时后，许鸷把车开到一个服务站，停下车，敲敲方向盘说，“有解决内需的吗？可以去了。”
　　沈菟路上水喝了不少，闻言马上起身，说：“我要去。”
　　其他人没动，沈菟下了车就往女洗手间的方向走，许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对坐在后面的阮媛说：“师姐，你过去陪她一下？”
　　阮媛抬头，许鸷无奈地朝她一笑，说：“她年纪太小，我怕被人拐走，那边都是女生，我跟过去不太方便。”
　　阮媛还没想到这一点，被他一说，爽快道：“行，我去看着她。”
　　她出去后，许鸷才放松下来，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按了按颈椎。
　　邱家桐正和路炜讨论几天后的调研如何展开，见他按颈椎，说：“累了？要不换我开？”
　　“还行，不太累，”许鸷看了眼导航，“下个服务站不远，到下站再换你开吧。”
　　沈菟她们去得有点久，许鸷正想发个消息问问，就见她们回来了，沈菟手里还多了一大包零食。
　　“抱歉，久等了，超市人有点多。”阮媛笑着说。
　　“没事。”
　　“菟菟非要给你们买零食，我就陪她在超市转了一圈，你别说，这个服务站修得还挺好，东西挺全的。”
　　“是么，谢谢菟菟。”听说有吃的，邱家桐笑眯眯地伸手。
　　沈菟有点害羞，把袋子敞开，给他们分零食。
　　许鸷一个人在前面开车，等了半天也没轮到自己，笑着看向后视镜，故意逗她说：“我等半天了，怎么就不给我，把我给忘了？”
　　“没忘，”沈菟守着满座的零食，像守着金银财宝的小龙，主动挑了根巧克力棒递过去：“给你，哥哥。”
　　许鸷笑着睨她，得寸进尺道：“哥哥没手。”
　　沈菟愣了下，默不吭声地剥去包装纸，前倾身子喂到他嘴边。
　　许鸷低眼，看了看送到嘴边的巧克力，他其实不吃甜食，但这是沈菟喂的，他还是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说了声谢谢。
　　邱家桐看不下去，“啧”了一声，说：“欺负小朋友。”
　　许鸷懒散一笑，不置可否。
　　到了下一站，吃过午饭，换邱家桐做司机。许鸷到后座休息，他刚把肩颈仪戴上，眼罩遮住眼睛，沈菟就拉拉他的袖子，“哥哥。”
　　他把眼罩又拉上去，“嗯，怎么了？”
　　沈菟即使出来玩也没忘了搞正事，她怕冬令营的内容太难，自己听不懂，这会儿已经拿出一本厚厚的竞赛题来做，才做两道就遇到了障碍，而阮媛正和路炜正讨论别的事，她又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只好来问许鸷。
　　“你要睡了吗？我有道题不太会，你不睡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沈菟拽着他。
　　许鸷心里想：小玩意儿，只有这种时候才想到我。
　　面上却不动声色，接过那本砖一样的物理竞赛题，说：“我看看。”
　　沈菟本身上初中，竞赛题也不过高中水平，这种题对许鸷来说毫无难度，他本来不想拿笔，但看着沈菟求知的眼神，还是从她手里接过纸笔，耐心地给她讲解。
　　沈菟被那又是磁场又是电场的东西搞懵了，瞪大眼睛一脸无知地看着许鸷。
　　“还是不懂？”许鸷讲了两遍，见她一副顽冥不化的样子，笑了笑，扔下笔说，“算了，别管它了，上了高中自然就明白了。”
　　沈菟却不放过他，摇着他手臂缠道，“不，我现在就要知道，再讲一遍吧，求你了哥哥……”
　　许鸷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
　　半晌，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说：“来，我给你从头建立一下磁场和电场的概念……”
　　一路上，许鸷和邱家桐换着开，晚上的时候到了某地级市的市区，找了家酒店住下。
　　沈菟自然是跟阮媛住一起，领完房卡后，阮媛拉着沈菟的手往房间走，许鸷的房间就在她们对面，他开了一天车，很累，但还是对两个女生说：“有事叫我，我睡觉浅，手机也不静音，叫我我能听见。”
　　沈菟点点头，朝他挥挥手，说了句“哥哥晚安”，便回了房。
　　许鸷示意阮媛稍微照看着她点，也回了房。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一夜安睡。
　　酒店含早餐，第二天一早，众人都起来吃早饭。
　　早餐是自助式的，在顶楼，许鸷昨天开车开得最久，因此起得稍晚，来得迟了一些。
　　他走到餐桌边，扫视一圈，没看到沈菟，询问地看向阮媛。
　　阮媛咬着蛋挞，含糊不清道：“菟菟昨晚睡得晚，现在还没起，我让她起了给我发消息。”
　　“怎么睡得晚？”许鸷拉开椅子，不动声色地坐下，“她昨晚干什么了？”
　　邱家桐递过去个眼神，意思是“你管的真宽”。
　　“和她妈妈视频呢，小姑娘没怎么出过远门，她妈妈不放心，嘱咐了好多。”阮媛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鸷，“比你还能说。”
　　昨晚阮媛一回房，许鸷的消息就紧接着发过来，一条是“关窗”，一条是“锁门”。
　　好像她毫无常识，从来没出过门一样。
　　-
　　沈菟一觉睡到快九点才醒，刚起床还有点懵，看了时间后立马清醒了——离约定出发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她慌忙起来洗漱，看了阮媛的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因为根本来不及吃早饭了，这个点，餐厅都关门了。
　　她收拾好东西，想掩盖自己起晚了的事实，打算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地溜回车上。
　　结果刚一开门，走廊上的一个人影就动了下。
　　许鸷正靠在走廊的窗户边抽烟，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他听到动静抬起眼，弹弹烟灰，笑着看向沈菟，“到哪儿去？”
　　他靠窗站着，肩颈的线条极为流畅，偏偏眼睛的颜色比一般人要深一些，逆光显得愈发深邃，额发稍稍扫过眼尾，一双凤眼眯起来，虽然笑着，却带着点压迫感。
　　沈菟脑子里不知怎的蹦出四个字：人间绝色。
　　她忽然理解了那些漫画和小说里写的，原来世上真的有能杀人的美貌。
　　“吃早饭了吗？”许鸷不动声色地问。
　　“吃了。”沈菟撒谎。
　　许鸷一笑，“在哪儿吃的？”
　　“房间里，”沈菟迟疑了一下，“我给前台打电话叫的饭。”
　　如果不是在这儿站了快一个小时，他说不定就信了。
　　许鸷笑了笑，掐了烟，一点没戳穿她，接着问：“吃的什么？”
　　沈菟还在考虑，胃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
　　又一声。
　　“……”
　　沈菟默默地偏过头。
　　许鸷心里想笑，表面上不动声色，“走吧，带你去吃饭。”
　　沈菟跟着许鸷在酒店解决了早餐，慢慢往外走。
　　许鸷又陪她吃了顿早饭，此刻撑得难受，但还是体贴地问：“要买点什么零食吗？”
　　昨天的零食早在车上时就吃光了，许鸷怕她觉得无聊，主动提出带她去买。
　　可是沈菟摇摇头，拒绝了。
　　“阮媛姐他们还在等，不要买了，直接去车上吧。”
　　“没事，想买就买。”许鸷笑了下，说，“反正是我开车，想几点走就几点走。”
　　沈菟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便拐进最近的一家超市，边挑零食边问：“为什么只有你和邱家桐哥哥开车？”
　　许鸷帮她拎着购物篮，说：“路炜同志出过车祸，有心理阴影，阮媛是女生，放着两个大男人不用，让女生开车，不合适。”
　　沈菟想了想，又问：“哥哥，你喜欢阮媛姐吗？”
　　“？”许鸷动作一滞，被雷得外焦里嫩，“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你对她挺关心的，也比较照顾。”沈菟诚实得可怕。
　　但她还没说完，脑门就被弹了一下，她捂着头，一脸惊诧地看着许鸷。
　　许鸷弯下腰，漆黑的眼眸对上她的视线，说：“你一个小朋友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我看上去那么闲？喜欢这个喜欢那个的。”
　　沈菟委屈地扁扁嘴，没说话。
　　“以后再让我听见你问我这种问题，”许鸷忽然笑了下，“就不是弹脑门这么简单了，知道吗？”
　　-
　　阮媛他们正在车上百无聊赖，远远看见许鸷提着个粉书包，身后坠着个小尾巴回来了。
　　许鸷上了车，邱家桐问他：“大概几点能到？”
　　“下午五点左右。”
　　“你那朋友在现场？”
　　“嗯。”
　　沈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地看向阮媛，阮媛跟她解释，“是草原音乐节，许鸷的朋友弄的，我们一起去看看。”
　　沈菟点点头，没有多问。
　　下午五点多，他们到了现场。
　　沈菟之前没参加过音乐节，现场比她想象的还激烈。
　　因为是露天的场地，各处都搭了棚子，长桌上随意地摆着酒。没有风，星星都亮得可怕，地面的照明低哑而暧昧。气氛既吵又热烈。
　　现场人不多，没有她之前看的演唱会那种动辄上千的人海，最多一百来人，停车场上停满了豪车，更像是小圈子的活动。
　　沈菟坐在一处棚子里，眼也不眨地看着许鸷在外面和朋友喝酒谈笑，姿态轻松自如，一点长途旅行的疲惫都没有。
　　嚣张，放肆又自由，她隐约觉得，那个才是真正的许鸷，所谓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只不过是他的表象。
　　“那个漂亮的小姑娘是谁？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看你。”许鸷的发小徐子枫抬了抬下巴，往沈菟的方向示意。
　　徐子枫也是在燕城长大的，但因为家里真的有矿，一毕业就深入了大西北，从事家族产业。
　　许鸷不用看就知道他说的是沈菟，嘴角勾了勾，说：“我以前导师的孙女，要去L大参加冬令营，导师托我照顾一下。”
　　“啧。”徐子枫啧了一声，喝了口酒，“托你照顾？你导师可真信任你。”
　　说完，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沈菟，小姑娘皮肤极白，柔软的黑发松松挽成低马尾，眼眸懵懂而潋滟，含着水光，虽然还没长大，但已经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发觉有人看她，沈菟马上把视线从许鸷身上移开，移到面前长桌的酒杯上，迟疑了一下，挑了杯颜色浅的。
　　徐子枫越看越觉得漂亮，笑着说：“多大了？叫过来玩啊。”
　　“滚一边去，”许鸷笑骂，“才十五，别打她主意。”
　　许鸷已经注意到她在干什么，放下酒杯，说：“等我一下。”
　　沈菟一个人坐着，阮媛和邱家桐他们接了通电话就不知跑到哪去了，她刚拿了杯喝的，还没尝试，一只修长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给她拿走了。
　　她看清了来人，垂着眼睫，没说话。
　　许鸷把那杯鸡尾酒拿走，换了杯果汁递给她，问：“阮媛呢？”
　　“阮媛姐的导师给她打电话，去那边了。”沈菟垂着眼睛给他指了指，“邱家桐哥哥他们也跟着去了。”
　　许鸷盯着她的脸，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小情绪，笑了笑，坐下，轻声问：“不开心？”
　　沈菟摇头不语。
　　“有人欺负你了？谁？跟哥哥说，哥哥帮你打他。”
　　许鸷坐得近了点，眼眸深邃，语气温柔。
　　他刚喝了酒，虽不至于醉，但还是有点上头。
　　好在他酒品好，喝醉了不会耍酒疯，更不会打人，恰恰相反，会变得有一点点黏人和多话。
　　沈菟上挑的眼尾扫过他，攥紧了手指，说：“哥哥，你别这样。”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也别对我这么上心。
　　我怕我想多。
　　“行，不这样。”许鸷很好说话，他起身，离开棚子，拿了点吃的回来，把托盘往沈菟面前轻轻一放，说，“音乐会六点开始，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有事过来找我，我就在外面，不会走远。”
　　沈菟点头，乖乖吃炸鸡水果和爆米花。
　　许鸷回了徐子枫那边，心不在焉地听着他和几个朋友说着矿上的趣事，听到一半，徐子枫突然推推他，“老许。”
　　“嗯？”许鸷回神，应了一声。
　　“我说，你把那医院的工作辞了算了，来我这儿，就当陪兄弟了，钱不是问题，你花多少我开多少，行不行？”徐子枫说。
　　许鸷嗤笑一声，把玩着不知谁递给他的一根烟，懒散道：“我缺钱？”
　　“当然不，您老家大业大的，不比我有钱？”徐子枫笑了一声，“我就是不知道你干那份工作干嘛，要说你以前搞科研，还能说是因为喜欢，现在这个……”
　　“闲的，无聊。”许鸷面无表情地说，“不行吗？”
　　“行，您老想干嘛就干嘛，其实我还挺后悔的，毕业的时候我爸让我接着念，我给拒了，现在想想，还不如接着念呢，那样我还能留燕城，也不至于被发配到这儿。”
　　许鸷懒散一笑，不置可否。
　　六点，音乐会准时开始，阮媛他们也回来了。
　　沈菟从棚子里出来，被阮媛拉着手钻进人群，一起去听那台上打扮得很潮的歌手唱歌。
　　沈菟毕竟没有成年，比成年人要矮上一截，站在一群人中间，努力踮脚，也只能看到歌手头顶那头五颜六色的彩毛。
　　于是许鸷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一个一米六不到的小姑娘一手攀着阮媛，一手攀着邱家桐的肩，拼命踮脚想看清舞台的样子，但总是因为高度不够而失望。
　　许鸷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走过去。
　　沈菟没发觉他过来，正踮起脚，忽然感觉有人搂住了她的小腿。
　　她还没来得及叫，下一秒，整个人都失重了，身后那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把她抱了起来，放到肩上。
　　沈菟惊叫了一声。
　　许鸷单手搂着她的腿，轻轻松松让她坐在肩上，说：“怕吗？扶着我。”
　　沈菟坐在他肩上，瞬间成了全场最高，不少人一脸微笑地侧目看向她，还有人干脆吹起了口哨。
　　气氛很燃，但沈菟心里很紧张，怕他一个失手给自己摔了，扶着他的肩，小声说：“放我下来。”
　　“下来干什么，你不是看不见么，这样能看到了？”许鸷无所谓地笑了一声。
　　沈菟从没见过他这么放肆的一面，一时间也有点懵，她不知道许鸷十几岁时，比这还要放肆得多。
　　“快让我下来，我害怕！”沈菟打他几下。
　　许鸷低眉轻笑了一声，依言把她放了下来。
　　从这开始，直到睡觉，沈菟都刻意回避他。
　　音乐会一直开到晚上十点，结束后，徐子枫直接把他们带到自己郊区的别墅，钥匙往许鸷手里一扔，自顾自回家了。
　　别墅上下三层，一人一间足够，偏偏沈菟的那间，洗手间的水龙头不出水，她去找阮媛，但阮媛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狂笑声从紧闭的卧室门里阵阵传出，她听了一会儿，默默走了，小心翼翼地去了隔壁的卧室。
　　她进去的时候里面没人，没想到一出来，就在门口碰到了许鸷。
　　沈菟站在门里，粉色兔耳朵毛巾搭在肩上，她端着同款的刷牙杯子，眼睛垂着，侧身让他先过。
　　许鸷明白她的意思，偏偏不遂她的意，单手撑在门框上，不让她走。
　　沈菟到底比他小五岁，不懂怎么应付这种情况，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
　　“来这儿干嘛？这间是我的。”许鸷轻笑着开口。
　　“我那屋没水……”
　　沈菟脸色微红，心里有点紧张，眼睛都不敢抬。
　　好在许鸷没有说什么逗弄的话，只是歪了歪头，轻哂了一声，说：“没水？没水不太方便吧？要不你和我换一下，你睡这屋。”
　　沈菟看见他的行李箱还没打开，完好地立在墙边，外套则随意搭在椅子上，床上很整洁，没有躺过的痕迹。
　　她还真考虑了一下，不过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了吧，我那间已经躺过了。”沈菟有点不好意思。
　　不仅是躺过，因为听说要待三天，她把东西都安置好了。
　　这么晚了，重新拾掇一遍也有些困难，再说她也困了。
　　许鸷没说什么，收回手让她出去，看着她回了房，低头给阮媛发了条消息。
　　第二天，沈菟一起床就看到阮媛给她发的：【菟菟，这几天来姐姐这边洗漱吧，需要什么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想也知道是谁的意思。
　　沈菟的嘴角默默扬起，给阮媛回了个表情过去。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二天一早，众人吃过早饭，商量着去附近著名的景点枫山古城转转，沈菟没有异议，只是许鸷一早上了都没见到人，她犹豫了一下，问：“许鸷哥呢？他不去吗？”
　　邱家桐说：“他啊，昨晚徐子枫又叫他出门，还不知道几点回来的，应该起不来。”
　　他说完，看见小姑娘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又笑道：“要不我去问问他？”
　　他说着起身，沈菟拦了他一下，摇头说：“别问了，让他睡吧，他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应该很难受。”
　　四人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由邱家桐开车去了景区，景区的面积相当大，入门先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围城，后面便是一座大山，冬天山上的树木挂满雾凇，顶上一座白塔，远远望去，十分醒目。
　　他们在景区入口处租了一名向导，向导是本地人，一路上给他们讲解古城的人文和历史，转完古城，解决完午饭，前面就是山区了，向导不再跟着，建议他们坐观光车。
　　因为刚才向导说山上有古墓，阮媛一心想去看，闻言马上问：“观光车能到古墓吗？”
　　向导想了想，说：“不能，古墓的话，得走着才能到。不过走的话，花的时间比较久。”
　　还不到两点，太阳金灿灿的，阮媛点点头，说：“离天黑还早，我们还是走着吧，谢谢您了，有缘再会。”
　　四人上了山。
　　上山的路一共有两条，大路修得平坦，也是大多数人选择的，小路陡峭，虽然距离大大缩近，但爬起来会很费力，没点体力的真办不到。
　　考虑到有两个女生，邱家桐提议走大路，四个人跟着大部队往上走，不时停下来拍拍照。
　　阮媛注意到沈菟每拍到一张好看的照片，都会停下来按手机，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她悄悄凑近了，猛不丁一瞧，一眼就看见她和许鸷的聊天框。
　　小姑娘发了许多照片过去，许鸷仿佛酒还没醒，回应得很懒散，满屏的“嗯”，“好看”，“看着点路，别摔倒”，反应非常的直。
　　沈菟察觉到有人在看，躲避不及，被阮媛撞个正着，脸都红了，把手机拿远一点，“阮媛姐，你干什么！”
　　阮媛早就看见了，笑着说：“他起了吗？你给他发个定位，让他过来找我们。”
　　沈菟摇头，“没起，我问他要不要来了，他说看情况，下午可能会出门。”
　　邱家桐从旁边听见她们的对话，意有所指地咳了声，“想发照片的得赶紧了，山上的信号可不好。”
　　一连被两个人揶揄，沈菟更加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把手机收了。
　　下午三点，爬了快一个小时，终于看见古墓的提示牌，阮媛因为过于激动，不小心摔了一下，爬起来后已无法走路，邱家桐和路炜一左一右架着她，正好前面有个废弃的休息亭，他们便架着她到亭子里去。
　　邱家桐看了看阮媛肿起的脚踝，试着动了动，说：“好像不是崴脚，可能是骨折了，谁有绑带？能固定的东西也行。”
　　沈菟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闻言拿下书包，找了找，没找到。
　　没等邱家桐说话，她就自告奋勇：“山上应该有游客，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
　　她把书包放地上就去了，邱家桐的注意力都在阮媛的脚伤上，只叮嘱了一句：“别跑远了，没有就赶紧回来，老路，你也去问问。”
　　路炜也去了，过了十分钟，路炜回来，摇摇头，“这个点没人上山了，没看到人。”
　　邱家桐“嗯”了一声，阮媛推推他，皱眉道：“菟菟呢？怎么还没回来？”
　　“没回来吗？我刚才是往下山方向走的，没看到她，我去上面找找。”路炜说着，往山上走去。
　　他去了很久才回来，回来后就问邱家桐：“菟菟回来了吗？山上没人。”
　　原本心不在焉的邱家桐心里顿时觉得不妙，忙问：“你仔细找了吗？怎么会没人？”
　　“真没人，我连古墓都去了，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邱家桐惊出一身冷汗，猛地站起来，“你在这儿呆着，我去找。”
　　他沿着上山和下山的方向都找了一圈，还拉住几个游客询问，可是，都没看到沈菟的身影。
　　邱家桐快急疯了，冒着被许鸷打死的危险给他打电话，拨号时手都在抖。
　　“喂。”许鸷接了电话。
　　邱家桐闭了闭眼，竭力保持镇静，“菟菟找不到了。”
　　许鸷沉默了一下，问：“找不到了是什么意思？”
　　邱家桐舔舔嘴唇：“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说……”
　　“说。”
　　邱家桐用最快的速度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许鸷还算冷静，只是声音冰冷：“报警，我现在过去。”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邱家桐擦了把汗，报完警后，继续山上山下地找。
　　其实邱家桐打电话的时候，许鸷就在景区外，他刚停好车，但没马上进景区，在外面一张一张地翻看沈菟给他发的照片。
　　小姑娘个子不高，拍个树都拍不到树冠，但能看出有在努力踮脚，有几张都照模糊了。
　　挂了电话，他心里猛地一痛，整颗心都揪了起来，一秒没耽搁，立刻进了景区。
　　快四点了，游客已经不多了，租车点也关了，他发现有两条进山路线后，想都没想，就选了陡峭的那条。
　　-
　　沈菟不是故意跑远的。
　　她原本只是想去问问别的游客，可是古墓这块根本没有人，走着走着，她就感觉被人盯住了。
　　盯她的是个男人，脸很黑，似乎是本地的，穿着有些破的棉袄，五大三粗，眼神十分尖锐。
　　沈菟心里害怕，想回去找邱家桐他们，但那人卡着下山的路，如果调头回去，说不定直接就被拍晕。
　　她没带手机，也不敢下去，就想找个地方躲着，等邱家桐他们来找自己。
　　一月份树都变得光秃秃的，她没有地方可躲藏，只好往深处绕来绕去，试图甩开那个人。
　　但那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她惊慌之下，往反方向跑去，结果那人早有预备，直接断了她的后路。
　　她终究是个小姑娘，最后还是被抓住了。
　　那人押着她，她被抓得手腕生疼，强忍住哭的欲望，咬牙挣了几下，反被抓得更死。
　　她想喊，可嘴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跟着他走。
　　这男人选的路是一条背坡路，很陡，她听见这人得意洋洋地讲电话，用的还是当地的土话，她只能听出其中几个字，“卖”和“找下家”。
　　一路上，沈菟一直试图拖延时间，但每当她故意不走或走慢，都被会踹，最后几乎是被提着走。
　　眼看就要拐进后山，沈菟闭了闭眼，正想不管死活地挣一把，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喊：“站住！”
　　沈菟猛地回头，一眼看见山路尽头的许鸷。
　　许鸷一路跑步上山，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他眼神暴戾，透过汗湿的额发，阴沉地看了看抓着沈菟的男人。
　　“唔唔。”
　　沈菟想喊，但嘴被堵着发不出声音。
　　许鸷看向沈菟，当他看到小姑娘身上明显的被踹出来的灰印时，脑子里的那根理智的弦一下崩断了，他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血管中的暴虐再也压制不住。
　　人贩子骂了一声，还没等他开口，就被一拳打倒在地。
　　沈菟在人贩子倒地时，被许鸷回护了一下，没有摔倒，她趁机挣开桎梏，把嘴里的布抽出来，大声喊：“哥哥，不要跟他打，他有刀，我们快点走！”
　　人贩子被打懵了，流着鼻血刚爬了两步，马上被拽回来接着揍，他眼见打不过也跑不了，干脆拿出藏着的刀，狠狠朝许鸷刺去。
　　沈菟心都揪起来，吓得尖叫了一声。
　　许鸷冷笑，被划了一下后，抬手将他的刀打飞出去，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在人贩子脸上。
　　沈菟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的一面，她没在现实中见过男人打架，许鸷的打法比她想象的更暴力，更血腥。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时候，邱家桐终于找了过来。
　　两个人合力去拉许鸷。
　　邱家桐看了眼人贩子满脸是血，倒地□□的模样，焦躁道：“许鸷！冷静点！别打了！警察快来了！”
　　许鸷收了手，经历了跑步上山和这么一场热身运动后，他浑身都湿透了，额头的汗顺着脸颊落进衣领。
　　他转身，似乎是想过来看看沈菟，还没走过来，地上的人贩子忽然喝骂一声，爬了起来，邱家桐始料不及，没有拦住。
　　许鸷听到风声，闭了闭眼，不耐烦地回身，精准地一个肘击，人贩子“咚”地一声倒地，彻底爬不起来了。
　　邱家桐几乎被他这一肘子吓疯了，虽然说这算正当防卫，但这一下的力道看着像足以把人杀了，他赶紧过去试探那人鼻息。
　　警笛声从不远处响起。
　　沈菟擦了把眼泪，跑过去抓住许鸷的衣袖，看了看他手臂上的划伤，惊慌得要命，“哥哥，你流血了，怎么办，我没有包扎的东西。”
　　“哥哥没事。”
　　许鸷的眼神已没了刚才的暴戾，仔细看还有点温柔。
　　“别怕。”
　　沈菟怕他伤口感染，把他的袖子掀起来，掀的幅度略大，一眼看到他新伤上方两道陈旧的伤痕，她愣了一下，许鸷已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放了下来。
　　“帮我看着她，”许鸷平静地对邱家桐说，“我可能得在警局待几天。”
　　邱家桐还要说什么，警察已经到了。
　　正如邱家桐所料，就算他是正当防卫，但把人打成这样，怎么也得接受一番调查。
　　下山去警局的路上，沈菟一直死死抓着许鸷的袖子，好像她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几个人到警局做完笔录，警察让邱家桐先带着沈菟走，“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如果有需要会再叫你们过来，今天先回去吧。”
　　“许鸷哥呢？”沈菟马上问。
　　她眼圈红红的，像是马上要掉下泪来，警察沉默了一下，说：“被打的人还没醒，我们现在还不能让他走。”
　　“可那人是人贩子，他想拐卖我！”沈菟情绪激动，“许鸷哥是为了救我，他是正当防卫。”
　　警察平静道：“是不是正当防卫，我们还需要调查，现在还没有定论，先回去吧，有进展会通知你们。”
　　邱家桐见沈菟越来越激动，死死按住她，客气道：“那麻烦您了，有进展请一定联系我们。”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回去的路上，沈菟渐渐平静下来，她垂着眼睛问邱家桐：“警察会给他包扎吗？他被刀划伤了，一定很疼。”
　　邱家桐安慰她，说一定会给包扎。
　　沈菟静默片刻，又问：“那派出所晚上怎么睡觉？有床吗？还是睡地上？会不会有别人欺负他？”
　　邱家桐心想还有人敢欺负这少爷吗，他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
　　他勉强笑了一下，哄沈菟：“放心吧，派出所条件好得很，有床，单人单间，不会让他睡地板的，也没人欺负他。”
　　沈菟安静了一会儿，眼圈又红了：“那要不要跟他爸妈说一声？”
　　邱家桐正和徐子枫发语音，后者说自己正在赶来的路上，他放心了一点，说：“没事，别怕，我们能处理。”
　　晚上，回到别墅，沈菟眼睛还是红的，阮媛拄着拐杖，安慰了她一会儿，沈菟忽然想起什么，来到客厅。
　　邱家桐和徐子枫正抽着烟商量些什么，见她来，两人纷纷把烟掐灭了。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那就更不能耽误他们的正事，想说的话全吞进肚子里，低声说：“我出来喝水，你们继续……”
　　徐子枫面无表情，拿过个杯子，要给她倒水，被沈菟拦住。
　　“我自己来。”
　　她倒了杯水，回卧室呆呆地坐着，并没有喝，等客厅里的谈话声止了，她才出来。
　　徐子枫已经开车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邱家桐一个人，他看到沈菟，无奈道：“怎么还不睡？”
　　“对了，我还没给你道歉，今天下午要不是我们……”
　　沈菟叫了他一声，邱家桐才回过神。
　　“我没有怪你们，”沈菟轻声道，“这件事是我自己不好，我就是想问你点事……”
　　邱家桐心如明镜，知道她想问什么，让她先等一下。
　　他把客厅的灯调暗，拿了两个垫子扔在沙发前的地上，让她坐。
　　沈菟坐下，他才说：“是想问许鸷的事吧？”
　　沈菟点头，垂下睫毛，轻声问：“他手上的旧伤是怎么弄的？还有，今天下午他说他不是第一次进局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邱家桐叹了口气，问她：“你真想知道？”
　　沈菟不说话。
　　“跟你说说也行，但是呢，这些事好像不太适合让你这种小朋友知道，不知道许鸷出来会不会打我……”
　　“邱师兄。”
　　沈菟无奈地叫了他一声，一阵见血道：“许鸷哥是为了我才进去的，我觉得我有必要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
　　她这么平静地讲话时，不太像十五岁，反而像个大人。
　　邱家桐当即道：“行吧，我给你从头说。”
　　邱家桐的从头说，就真是从头说，他从许鸷上大学开始。
　　许鸷没参加过高考，他是保送生，而且不是一般的保送生。
　　邱家桐：“T大的天才少年计划知道吧？许鸷是第一届，当年T大去附中招生，他是第一个被选上的，当时离他十六岁生日还差几个月。”
　　“沈老，也就是你爷爷，亲自把他招来的，那段时间，沈老逢人就说这个计划好，真招到了天才。”
　　“生化院牛人很多，但他做实验是真的厉害。”
　　邱家桐无奈地笑了下，“不过他年纪小，又是个少爷，在家都有专人伺候的，自理能力方面吧，就不太行，所以沈老就想到了我，让我去给他当室友。”
　　“说来也好笑，我入住的第一天，这少爷就问了我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宿舍楼里怎么没有洗碗机？”
　　沈菟笑了一下，仿佛真看到了一个端着碗满楼找洗碗机的少年。
　　“T大宿舍老，别说洗碗机了，连洗衣机都没有，他那时候还有点洁癖，嫌食堂的餐盘大家都用，非要自带餐具，但他又不乐意洗，后来就经常点外卖。”
　　邱家桐笑，“不过他有钱也是真有钱，父亲生意做得大，内地榜上常年有名，母亲又是著名医院的院长，独生子，家里的钱可着他造，所以这人一点金钱概念都没有，我记得有一次，我六级考试回来，抱怨了几句耳机不好使，他随手就把他的耳机送我了，我回头一查，好家伙，大几千，弄得我诚惶诚恐了好几天。”
　　沈菟笑了下，这确实像是许鸷会干出来的事。
　　“不过他虽然生活方面比较奢侈，但做实验是真拼命，最长的一次在实验室待了十六个小时，连轴转，也不嫌累，不得不说，年轻就是体力好。”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年多吧，每天上课，做实验。许鸷大二快结束的那年，沈老去国外访学，要去很长时间，就把实验室托给了一个新来的海归讲师，这个讲师履历很好，沈老为了让我们接触下海外的研究方法，特意让他来带我们几个月。”
　　邱家桐声音干涩：“这个讲师姓崔，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我们也确实学到了一些东西，但时间久了，这位崔姓导师开始天天找许鸷的事，对，不找别人，单找许鸷。今天嫌他实验做得不对，明天嫌他报告写得不好，总之就是各种挑毛病。许鸷态度还算好，他一挑，他就改了，我们都以为是这老师要求比较严格，也没往心里去。”
　　沈菟沉默着，知道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邱家桐接着说：“谁知道这人根本不是要求严格，他就是个禽兽！许鸷十八岁生日那天，正赶上放假，实验室的人约好了一起去喝酒，这个禽兽也去了，那天晚上，在KTV的包厢里，他灌了许鸷许多酒，然后自己装着不胜酒力，要许鸷送他去楼上的房间休息。”
　　邱家桐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说：“毕竟是导师，许鸷对他还算尊敬，扶着他去了，谁知道这个禽兽……一直对许鸷抱着不可说的心思，一进房间，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许鸷往地上压……”
　　沈菟心里被重重一击，闭了闭眼，手指微颤。
　　“那他……得手了吗？”
　　“当然没有，”邱家桐强忍着恶心，说，“许鸷练过散打，一般人哪是他的对手？我后来听说，他刚一动作，就被许鸷掀翻了，两人扭打在一起，许鸷发了狂，狠揍那禽兽，那禽兽见打不过，就从茶几底下拿出早就藏好的刀……”
　　邱家桐比划了一下：“这么长的刀，带血槽的，许鸷挡的时候被他一刀扎穿了手臂，那禽兽还不罢休，见他没法钳制自己了，疯了似地继续捅，满地都是血，许鸷强撑着夺了他的刀，给了他一刀……”
　　沈菟听得惊心动魄，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警察来了，许鸷和那个人渣都被送到医院，之后又被带到了警局。”邱家桐表情疲惫，“这事闹得挺大，一夜之间，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那禽兽醒了以后，开始攀咬许鸷，说许鸷因为做实验挨批评就对老师怀恨在心，借酒蓄意伤人，还让警察去调实验室的监控……”
　　怎么会有这种人？
　　沈菟忍着心里满满的愤怒。
　　这人怎么会这么险恶？
　　邱家桐还算冷静：“当时的情况对许鸷有点不利，现场有打斗痕迹，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定性为互殴，虽然那禽兽原本打算……但毕竟没得手，也没留下实质性证据。而许鸷，那天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也就是说，从那天零点起，他就算是成年了，成年人捅伤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这是对方律师的原话。”
　　沈菟几乎要落下眼泪，她难以想象，在那种糟糕的境况下，那个才满十八岁的少年，是如何面对世界满满的恶意的。
　　“可是，是那个人先捅的他！”
　　“对，是那个禽兽先捅的人，但他不承认。幸亏后来警察在那间屋子里找到了一个微型录音设备，是姓崔的放的，原本是为了事后威胁许鸷。他以为许鸷要面子，爸妈又是台面上的人，年纪又小，威胁两句就没事了，可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邱家桐说到这里，露出点笑容，“这个录音设备算是帮了大忙，不光录下了那个禽兽说的话，还录下了打斗过程中他动刀威胁许鸷的话，这样事实就比较清楚了，许鸷算是正当防卫，局势反转，那个禽兽害怕了。”
　　“他害怕坐牢，找学校出面调解，希望能和许鸷和解，那时候许鸷还在看守所里，他家里人的态度非常强硬，不同意和解，就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沈菟稍稍安心了一点，至少他的父母，同学，朋友还是向着他的。
　　“那个禽兽后来进了监狱，身败名裂，不过这也是他自找的。”
　　邱家桐叹了口气：“只可惜了许鸷，从一开始进去到找到证据翻盘，他被关了整整一个月，可笑吧？十八岁的第一个月，在看守所里过的。他出来以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明显感觉他心理状态跟以前不一样了。这件事之后，他妈妈给他办了休学，让他去国外玩一年，散散心。”
　　“他走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吧，我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儿，他给我发了一张他在野外探险的照片，背景是美洲丛林……我才知道他去了美洲。”
　　邱家桐摇摇头，笑道：“他在外面待了一年吧，回来了。其实他心态还算好，要是我，遇到这种事，估计得疯，但他还挺坚强的。他回来后，也没来学校，后来我才知道，他退学了。”
　　沈菟忍不住问：“为什么退学？那个人不是已经被开除了么？”
　　邱家桐长叹一声，说：“不是因为那个人，你还太小，可能理解不了，一个人信仰坍塌是件多可怕的事……许鸷和一般人不一样，他有那么点理想主义倾向，其实以他的智商和能力，学个商科，以后接手家族企业轻轻松松的，根本没必要那么辛苦，搞科研很苦的。那个败类的出现让他对心里的学术殿堂产生了怀疑，他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就退学了。”
　　沈菟大致听懂了，心里像堵住一样难受。
　　“从去年开始吧，他自学心理学，跑精神病院，做记录，做研究，出了两本书，成了心理咨询师，一直到现在。”邱家桐笑了下，手里把玩着一个杯盖，“虽然出了那件事，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点也不记恨母校，那畜生被开除以后，他还阻拦他爸起诉校方，有时候还会回来看看老师，和同学的关系一直也挺好的。他不迁怒，也不偏激，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沈菟“嗯”了一声，努力按捺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
　　“不早了，早点休息。”邱家桐看看表，起身，“明天我和老路他们再去一趟警局，今天的事不大，我听警察说，那个人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不重，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有分寸的，别怕。”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邱家桐他们就去了警局。
　　沈菟也想去，但被拦住了，邱家桐让阮媛在家看着她。
　　沈菟一夜没睡，阮媛担心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想太多，硬是把她拖出来，让她帮自己包饺子。
　　徐子枫这别墅里什么都有，什么食材都不缺，做个饭简直轻轻松松。
　　阮媛一边包一边安慰她：“别想了，菟菟，一定没事的，相信姐姐。”
　　沈菟点点头，但还是没完全放下，时不时扭头看一眼手机。
　　她特别希望能帮上他的忙，可除了配合着做笔录外，她什么都做不了。
　　接近中午，饺子快包完了，阮媛去厨房烧水，沈菟在餐厅案板前垂着睫毛坐着，捏着最后几个面皮。
　　院子外响起汽车喇叭声，沈菟猛地抬头，扔下面皮就朝外面跑去，阮媛只来得及问了她一句“去哪儿”，就见不到人了。
　　沈菟还没出院子就听见几个男人嚣张的大笑声。
　　邱家桐走在最前面，边走边笑骂：“他姥姥的，我还寻思那孙子怎么了呢，闹半天不是被打晕的，是吓晕的，笑死人了。”
　　徐子枫也骂：“亏我他妈还带了一箱子钱过去，怕不够，还翻箱倒柜把我那支票本找了出来。”
　　邱家桐耸肩：“这下好了，拐卖妇女，这罪名也够这孙子喝一壶的了，还想要赔偿？我赔他妈个头。”
　　两个人推开院门，许鸷最后下车，他手上缠着绷带，皱眉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和泥，说：“我得先洗个澡，打了一夜地铺，脏死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别墅门口站着的小小的身影。
　　沈菟强忍着泪水，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完好无损，什么都没少，才放下心来。
　　许鸷见她视线落在自己缠得很粗糙的绷带上，不着痕迹地把手往兜里一插，正想说点什么，就见沈菟已经朝他冲过来，他没说出口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沈菟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许鸷的动作陡然僵住，双手举在半空，半晌，他听见胸前传来很轻很细的抽噎声。
　　沈菟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衣服里，抽抽嗒嗒地哭，小奶猫似的。
　　看来真是担心坏了。
　　“哭什么？担心哥哥？你看，这不好端端回来了？”许鸷笑着低头，看了看她。
　　他语气虽轻松自如，但根本没起到安慰作用，沈菟哭得更伤心。
　　邱家桐咳了一声，佯装没看见，径直进了别墅。
　　徐子枫面无表情，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院里一时没人，许鸷无奈地听她哭了一会儿，哄道：“起来菟菟，哥哥身上脏。”
　　沈菟哭够了，也自知失态，擦擦眼泪，放开了他。
　　她看着他，哽咽着说：“邱家桐哥哥骗我。”
　　许鸷半弯下腰，替她把眼泪擦了，轻声问：“他骗你什么了？”
　　“他说里面条件可好了，有床，单人单间，还有医生给包扎……”
　　沈菟还没说完，许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他笑够了，才牵着沈菟往别墅里走，边走边问：“你都听见了？”
　　他指的是自己刚刚说的打了一夜地铺的事。
　　沈菟任他牵着自己的袖子，点了点头。
　　“那他们那些骂人的话，你也都听见了？”
　　许鸷低头轻笑着问，因为他是用没受伤的手牵的沈菟，此时只剩了缠着绷带的手可用，他举起手，推了下门。
　　“我来。”
　　沈菟上前一步，还没到跟前，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徐子枫叼着烟开了门，说：“不好意思啊兄弟，忘了你们还没进来了。”
　　他视线落到沈菟哭红的眼睛上，笑了下，没说什么，侧开身子让他们进去。
　　-
　　许鸷洗完澡，正赶上吃午饭。
　　阮媛包的饺子是牛肉馅的，皮薄馅大，汤汤水水地盛出来，香得要命。
　　许鸷两餐没吃了，连吃了三碗，才觉得缓过劲来。
　　“锅里还有，不够我再去煮。”阮媛说。
　　许鸷吃完碗里最后一个，还没说话，对面的沈菟已经站起来，朝他伸手：“给我，哥哥。”
　　许鸷抬抬眼，微笑着看着她：“嗯？”
　　“碗给我，我再给你盛一碗，”沈菟模样相当乖，认真道，“你要多吃一点，不然没力气养伤。”
　　许鸷笑了一下，起身说：“我自己来。”
　　“不，你坐着，我去盛。”沈菟很坚持，“你的手受伤了，不适合干活，不要去了。”
　　她话音刚落，邱家桐“噗”地一声笑出来，饺子汤都洒到了桌子上。
　　沈菟有点困窘，许鸷瞥了邱家桐一眼，把碗递过去，沈菟忙不迭拿着碗去了厨房。
　　许鸷本来就比一般人敏锐，此刻察觉到什么，对着厨房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笑着看邱家桐：“你是不是跟她说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对我这个态度？”
　　邱家桐知道他敏锐，瞒是瞒不过的，坦白道：“没说什么，咳，就是把你以前的事，稍微给她讲了讲……”
　　“讲了多少？”许鸷面无表情。
　　邱家桐琢磨了一下，说：“差不多全讲了，小家伙还挺心疼你的，说实话，还让我有点羡慕。”
　　许鸷朝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绷带缠紧，松松筋骨，说：“选个死法吧。”
　　邱家桐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他按在桌上。
　　邱家桐：“许鸷你干什么！我可是你师兄！别没大没小的，啊啊……我错了我错了行了吧！”
　　沈菟正在厨房盛饺子汤，忽然听见餐厅一阵鬼哭狼嚎，期间还伴随着徐子枫的放肆大笑和阮媛的低声规劝。
　　她正想侧耳仔细听听，那声音就停了，然后，厨房的门被推开，许鸷走了进来。
　　沈菟忙转回头，假装自己在专心致志地盛汤。
　　许鸷也不催，好整以暇地靠墙站着，看着她盛汤。
　　沈菟有个毛病，越被人盯着越做不好事，她手一抖，洒了点出来，许鸷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说：“洒了。”
　　沈菟抿紧了唇，刚想摆正勺子，就感觉手上一沉，勺柄被他握住了。
　　许鸷站在她身后，用没缠绷带的左手稳稳地握着勺柄，盛了碗汤，状若不经意地问：“我以前的那些事，你都知道了？”
　　沈菟一惊，转头看他，没想到他离得太近，她一转头，正好撞到他胸前。他还没说话，沈菟就已红了脸，连忙和他分开一点。
　　“嗯……邱师兄都跟我说了。”
　　沈菟想起邱家桐哀声叹气地说不知道会不会挨打的那一幕，她又加了一句：“是我要问的，邱师兄拗不过我，才告诉我的。”
　　“你要问的？”许鸷似笑非笑，凑近了，轻声道，“为什么问我的事？”
　　沈菟小心看着他的脸色，想起刚才邱家桐在餐厅的惨叫，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着他总不至于打小姑娘，垂下两排小刷子似的睫毛，说：“我就是好奇。”
　　“还有就是，你……”
　　“我怎么？嗯？”
　　许鸷眼眸带笑，瞳色很深，在他的一再逼问下，沈菟红着脸说：“你都为我打架受伤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沈菟恨死自己这种一紧张就结巴的毛病了，在他的注视下垂着眼睛慢慢地说：“我觉得我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过去。”
　　许鸷几乎被她这害羞可爱的样子弄得笑出声来，好不容易忍住了，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逗她道：“现在你了解了，我是个劣迹斑斑的混蛋，还有很多不良记录，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沈菟拼命摇头，半晌才反应过来，迟疑道：“后悔什么？”
　　许鸷笑得很欢，也很恶劣，说：“后悔叫我哥哥，后悔跟我一块出来玩，或者后悔认识我，随便哪一条，有没有？”
　　沈菟再次红着脸摇头，轻声说：“没有后悔，我很开心。”
　　“开心就好。”
　　许鸷还想逗逗她，但转念一想，自己来厨房太久了，再不回去，恐怕又有好事的要说闲话，便忍着笑端起碗，出去了。
　　沈菟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去，待在厨房里，一边琢磨他的话一边等脸颊的温度降下去。
　　她永远忘不了昨天，在自己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看到许鸷的心情。
　　那一瞬间的安心，直到现在，她在想起这件事来时，都没觉得有什么阴影。
　　而且，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流血。
　　-
　　接下来的两天，沈菟对许鸷的照顾到了阮媛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不光是吃饭的时候帮忙盛饭盛汤，出门监督他不让他开车，主动帮他拿拖鞋，连零食都是剥好了递到嘴边上。
　　第二天下午，因为下雪，几个人出不去门，干脆窝在别墅里用投影仪看大片。
　　这别墅设计很好，不仅有地暖，还安了壁炉，屋子里暖洋洋的，穿T恤都不会冷。
　　客厅的窗帘拉着，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投影上，主角和反派正驾驶星舰打得激烈。
　　许鸷穿着黑T恤和长裤，一个人就占了一条沙发，沈菟一开始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后来觉得拿零食不方便，干脆拿了个坐垫，坐到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里，专心致志地攻坚一袋坚果。
　　上午几个人开车去了市区，逛了市里最大的购物广场，买了不少零食回来，因此零食储备还算丰富。
　　沈菟坐在许鸷身边，剥好一颗，就很自然地递到他嘴边，许鸷也不客气，张嘴咬住，嚼得嘎嘣嘎嘣响。
　　一旁的阮媛看不下去了，凉凉地说：“让他自己剥，又不是没长手。”
　　沈菟正剥下一颗，闻言好脾气地说：“他手上有伤，没法剥，我剥就行了。”
　　阮媛忍不住教育她：“菟菟，你还小，不知道男人不能这么惯，知道不？别给他喂了，让他自己剥。”
　　沈菟犹豫了一下，听见许鸷笑了一声。
　　阮媛转头训他：“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菟菟好端端的一个小公主，让你弄得跟个小丫鬟似的，你没长手？非得她伺候你？没看见她手都剥红了？”
　　“师姐说得对，”许鸷懒洋洋地坐起来，也不和她争辩，拉过沈菟的手，“来，我看看，小丫鬟的手红了？”
　　沈菟年纪小，手嫩，虎口的地方已经磨红了，她见许鸷盯着自己的手看，有点不好意思，默默抽回手，说：“没事，不疼。”
　　小姑娘乖得让人心慌，许鸷心里一软，收起开玩笑的口吻，低声问：“我屋里还有支药膏，拿来给你抹抹？”
　　沈菟按住他，不在意道：“不用，真的不疼，我在家也这样，习惯了。”
　　许鸷凝视她一会儿，低低一笑，说：“好吧，我给你剥。”
　　沈菟刚要阻止，就听阮媛看热闹不嫌事大似地说：“让他剥，给少爷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许鸷笑了一声，把整袋坚果拿过来，倒了一把在手里，也不像她似的那么费力地用双手挤，单手轻轻一捏就捏开了，用的还是左手，速度也比她快得多，短短功夫就剥了一大把。
　　“手呢？伸过来。”
　　沈菟乖乖把手伸过来，他把那一把倒在她掌心，笑着说：“那只也伸过来。”
　　沈菟得了一大把，手里都放不下了，许鸷看看手里剩下的，转头笑道：“师姐要不要？”
　　“不要，吃你的吧。”阮媛眼睛盯着电影，抱着薯片说。
　　许鸷仰头，把剩下的都倒进自己嘴里，嘎嘣嘎嘣嚼得很响。
　　路炜没怎么看过这种星际大战的片，纳闷道：“哎，这个反派不是刚死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许鸷嚼着坚果，漫不经心道：“刚才死的是他的一个□□，不是本尊，这演到一半，大boss离死还远着呢。”
　　他一说完，手机就响了，许鸷低头看了一眼，站起来。
　　“喂，妈。”
　　电话是许母打过来的。
　　许母先问了一下他的情况，又问他有没有到徐子枫家。
　　许鸷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一边起身往阳台走。
　　沈菟捧着坚果，看着他只穿T恤去了阳台，不动声色地把坚果一放，上楼去拿衣服。
　　许鸷体温比一般人要高，因此也没觉得冷，他听着许母和大多数母亲一样在那边絮叨，并不搭腔，偶尔需要给反应了，才会应一声。
　　许母说完徐子枫的事，话题一转，问：“我听沈老说，菟菟也跟着你的车去了，是吗？”
　　“是。”
　　阳台门发出响动，许鸷转头，看了一眼。
　　“菟菟没出过远门，沈老难得托付你一件事，你要上点心，把小姑娘照顾好，知道吗？”
　　“嗯。”
　　许鸷嘴上应着，注意力其实早已分散，他看见被许母点名要他“好好照顾”的小姑娘抱着他外穿的大衣乖乖站在门口，一边做口型，一边朝他打手势。
　　就是不敢往前走。
　　许鸷勾勾手指，示意她过来。
　　许母还在说：“在外面住要找安全的酒店，你现在带着小姑娘，别跟以前一个人出去玩似的到处乱晃，到哪儿都得考虑安全，钱不是问题，卡上钱还够不够？”
　　沈菟已经走过来了，许鸷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勾，漫不经心地说：“够。”
　　“我再给你打点，有事联系我，最好别有事，我也挺忙的。”
　　“嗯。”
　　许母先挂了电话，不一会儿，许鸷就收到了一条转账提示，许母往他卡里转了十万块钱。
　　其实他并不缺钱，除了名下的房产，他零零总总的投资和外快收入也不少，至于工资，连零头都算不上。但许母愿意给，他也不会拒绝。
　　许鸷伸了个懒腰，收起手机，转头一看，沈菟还在那儿站着。
　　他通话结束得太快，导致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动作戛然而止，不知道是该继续还是停下。
　　许鸷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接过大衣，半弯下腰：“谢谢小公主，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沈菟说不出想吃什么，倒是其他人，听说许鸷要请客，自然不跟他客气，徐子枫推荐了个馆子，是当地有名的私房菜，叫漠北全羊，一群人开车去了。
　　漠北全羊修得跟个庄园差不多，从大门进去，越过一个景观式的园子，还要走好久才能到餐厅。
　　下午又下了雪，此时地上厚厚的一层，几乎能没人脚踝。
　　许鸷走了几步，怕沈菟滑倒，停下想去牵她，转头看见她正和阮媛牵着手不知在聊什么，笑得很甜，就没过去。
　　这家饭店是当地特色，菜单上清一色的，满目羊肉，羊汤，羊肝，羊肾……
　　“来个烤全羊，来草原了怎么能不吃烤全羊。”邱家桐毫不客气。
　　徐子枫下意识地掏出烟，许鸷斜了他一眼，他又默默把烟收了。
　　“随便点吧，这家我来过，不会踩雷。”徐子枫招呼服务员，“先把我的酒拿上来。”
　　服务生拿来一排酒，挨个儿开瓶，沈菟忍不住偷偷看许鸷，后者表情平静，他的绷带这两天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刀疤，看起来差不多愈合了，但毕竟没好全。
　　沈菟忍不住拉拉他的袖子。
　　“嗯？”
　　许鸷以为她有什么不好意思让别人听到的事情要说，低耳凑过来。
　　沈菟的脸在灯光下格外白皙柔嫩，皮肤吹弹可破一般，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垂着，小声问：“你要喝吗？”
　　她指指桌子上的白酒。
　　许鸷明白她的意思，压低声音，低笑一声：“不想让我喝？”
　　沈菟点点头，意有所指道：“喝酒会影响伤口愈合。”
　　“已经愈合了。”许鸷满不在乎地伸手给她，“看。”
　　沈菟摸了摸他的伤疤，无奈道：“你非得喝吗？不能忍忍？”
　　许鸷似笑非笑睨她一眼，逗她似的说：“忍不了，我非要喝，怎么办？”
　　沈菟无奈，严肃着小脸，说：“那好吧，只能喝一杯，一杯之后我就给你倒果汁。”
　　许鸷被她这小管家婆的口吻逗得不行，忍着笑答应了。
　　酒喝过一轮后，徐子枫接了个电话，说：“我女朋友过来了，加个人？”
　　大家都没异议，菜上齐后没多久，徐子枫的女朋友就到了。
　　沈菟不经意地朝她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感受到了冲击。
　　徐子枫的女朋友是标准的网红脸，脸蛋又美又尖，足有一米七的身高，前凸后翘，大冬天的也不嫌冷，穿了羊毛裙子，露着的腿皮肤雪白。
　　她背着某奢侈品的包，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从沈菟身边经过时，带起一阵香风。
　　沈菟看她一眼，忍不住又偷偷看了眼许鸷。
　　徐子枫是他的朋友，他的朋友喜欢这个类型的女生，那他会不会也喜欢？
　　沈菟的感受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又有点不安。
　　许鸷当然体会不到她这些小心思，只是见她一直盯着徐子枫的女朋友看，也朝那边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凑近了沈菟一点，问：“看什么呢，小公主？”
　　沈菟被他察觉，连忙收回视线，摇摇头，“没看什么。”
　　其实真论起来，她的脸比徐子枫的女朋友要精致许多，只是她还小，还没有长开，而且自己也没认清这点。
　　许鸷看到徐子枫的女朋友把包包仔细地挂在了显眼的位置，理所当然的误会了，含笑问沈菟：“喜欢那个包？”
　　沈菟还没来得及澄清，就见他把手臂往椅子上一搭，笑着问徐子枫女朋友：“韩同学，你那包从哪儿买的？”
　　徐子枫的女朋友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个，“啊？”了一声，说：“专柜买的。”
　　这包虽不是什么限量款，但也花了她小五万块钱，好在后来徐子枫给报销了。
　　许鸷笑了笑，继续问：“哪个专柜？”
　　他不是不认识牌子，自己平时也会去这些店里逛逛，只不过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女朋友，逛的都是男士用品，对包包这块真不太熟。
　　徐子枫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忍着笑对自己女朋友说：“你把专柜名字还有这包的详细信息给许少发过去。”
　　他女朋友“哦”了一声，乖乖拿出手机打字。
　　“收到了，谢了。”
　　许鸷把信息保存下来，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喝了口酒，顺手给沈菟夹了点菜。
　　过了几天吃了逛，逛了睡，睡醒吃的日子，沈菟冬令营的开营时间终于到了。邱家桐他们也得出发去调研。
　　几个人和徐子枫道了别，邱家桐他们单独走，许鸷一个人开车把沈菟送去了L市。
　　到了L市，就有带队老师了，也就不需要他了。
　　L大门口，小姑娘眼圈红红地拉着他的衣角，一副不愿意进门的样子。
　　许鸷看了眼远处的带队老师，以及印着T大冬令营字样的条幅，低声哄道：“乖，进去吧，冬令营结束跟我发个消息，等回了燕城再来找哥哥玩。”
　　沈菟不情不愿地进去了，一步三回头，许鸷一直站在原地，她一回头就跟她招手，就这样看着她进了L大。
　　沈菟进去后，他也没久留，因为在校门口站着的这短短功夫，已经引得不少女生侧目，他等沈菟的背影一消失就去办自己的事了。
　　-
　　一周后，沈菟参加完冬令营，跟带队老师和同学们一起坐火车回去，车开到草原戈壁路段，她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给许鸷发消息。
　　她躺在硬卧上铺，斟酌了半天，发过去一条：【许鸷哥，我冬令营结束了，现在在火车上，很快就回家了。】
　　发完之后，她心里紧张得怦怦跳，都不敢去看手机。
　　等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回音，她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多，他应该在吃饭或午休，不回也正常。
　　正想着，手机震了下，许鸷回了：【在火车上？车次给我发一下，有没有带队老师？】
　　沈菟低头回复：【有。你回燕城了吗？】
　　许鸷：【回了。】
　　她正想再说几句，下铺的季暖踩着床沿，探着头问她：“沈菟，你要不要吃泡面？我有两盒，给你一盒。”
　　季暖是她在冬令营认识的朋友，六中的，两个人短短七天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要，谢谢你。”沈菟午饭还没吃，此时真有点饿了，毫不犹豫地起身下床。
　　“我这盒弄好了，我先去泡了，你快点啊。”季暖把一盒新的泡面递给她，自己去了开水间。
　　沈菟认真地给许鸷回复：【哥哥，我先去泡个面，一会儿再说。】
　　她放下手机就去泡面，泡好后小心翼翼端回来，拿起手机。
　　只见某宝提示，三分钟前，许鸷给她发了三个红包。
　　她以为他在闹着玩，满怀好奇地点开，发现每个都有一千块，还附带留言：【多吃饭长高高。】
　　“……”
　　是说她很矮吗？
　　沈菟抿了抿唇，把红包一口气给他发了回去，回复道：【不要，我不缺钱。】
　　许鸷懒散地打字：【拿着，就当哥哥提前给你的压岁钱。】
　　沈菟默了默，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突然给自己压岁钱，还分三次发。
　　许鸷仿佛能猜透她的心思般，慢悠悠道：【我查了一下，这趟车明天中午才到，还有三顿饭，一顿一千块，够不够你吃？】
　　够不够她……吃？
　　他是对她的饭量有什么误解吗？！
　　沈菟忍不住飞快打字，澄清误会。
　　一旁的季暖一直默默看着她，问：“你跟谁聊天呢？脸都憋红了。”
　　沈菟终于澄清了自己的饭量，把手机放到一边，深深呼吸，说：“没事，一个哥哥。”
　　-
　　回家以后，沈菟的假期也所剩无几，过了年就要开学了，年前陈璐热火朝天地置办年货，沈菟除了去徐丽芷家吃了个饭外，没再出过门。
　　除夕前一天，陈璐和沈立峰把沈蕴接到家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过了个年。
　　自从沈菟奶奶走了以后，沈立峰夫妇多次提出把沈蕴接到家里同住，沈蕴一直不同意，说多了还生气，弄得他们不敢再提。
　　到了初四，沈蕴执意要回自己家，沈立峰正好值班，就送他回去。
　　沈菟不敢一个人和陈璐呆在家里，陈璐对她的学习有种偏执的上心，她怕她又在家长群里搜集一些额外的卷子给她做，赶在沈立峰和沈蕴出门前收拾好了书包，说：“我也要去，我去爷爷家写作业。”
　　陈璐闻言问：“你在家不能写吗？”
　　沈菟求助似的看向沈蕴，舔了舔嘴唇，说：“我数学有很多不会的，爷爷可以给我讲。”
　　数学算是她的弱项，同样也是陈璐的弱项，陈璐默了默，妥协了。
　　“行，那你去吧，晚上睡觉前回来。”
　　沈菟开心起来，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拎着书包下了楼，坐到沈立峰车上，一起去了爷爷家。
　　她昨晚睡得晚，只简单冲了个澡就睡了，没来得及洗头，到了沈蕴家，第一件事就是去开热水器。
　　洗头的时候，她听见沈蕴接了个电话，但他声音不大，所以她并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洗完头，她发现毛衣湿了，就把之前在这儿住时放的一套粉色家居服找了出来，其实她挺喜欢这套家居服的，虽然幼稚了点，但她想着这是爷爷家，没有别人会看到，还是穿上了。
　　换好衣服，她去书房做作业。
　　其实她也不全是骗陈璐，她在数学上确实遇到了一些难题，需要沈蕴给讲。
　　沈蕴戴上老花镜，坐在书桌边演算，老人家治学严谨，一辈子兢兢业业，不光给出了解法，连演算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沈菟听他讲了两道题，第二道题的解题步骤才写到一半，门铃响了。
　　沈菟不知是谁，小跑着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门外站着的是半个月没见的许鸷。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她眼睛明显一亮，掩饰地咳了一声，叫了他一声：“许鸷哥，你怎么来了？”
　　从大西北回来后，沈菟就多了个毛病，看见许鸷就条件反射的脸红。
　　“不欢迎我？”
　　许鸷长腿一迈跨进来，视线在她的粉色家居服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嘴角勾了下，说：“衣服很好看，挺适合你。”
　　沈菟低了低头，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就要回卧室换，但毛衣已经晾起来了，根本没有可换的。
　　沈蕴摘下老花镜从书房出来，说：“许鸷来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没出门吗？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一向严肃的脸上少见的带上笑意。
　　许鸷见到沈蕴，没了平时那副不正经的轻慢，正了正脸色，把提的礼物放到一边，笑道：“赶着来给您老拜年，能不快吗，再说我家离这儿也不远。”
　　沈蕴招呼他坐，许鸷也没客气，坐到沙发上，被沈蕴拉着聊了会儿家常。
　　沈菟没去换衣服，乖巧地倒了杯水给他，然后回书房写作业。
　　没想到今天来拜年的还不少，不止许鸷一个，不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沈蕴过去看了一眼，对许鸷说：“是我的远方亲戚，估计呆不了多久，你先去书房吧，正好菟菟有几道不会的题，你给她辅导一下。”
　　昔日导师发话了，许鸷自然不会拒绝，应了一声，去了书房。
　　小姑娘见他进来，睁大了一双剪水瞳。许鸷来到她身后，抬手挑起她一绺黑发，“头发怎么是湿的，没吹干？”
　　不是没吹干，是根本没吹，沈蕴生活得比较简单，家里连吹风机都没有。
　　“没吹，”沈菟诚实道，“我擦过了，一会儿自己就干了，没事。”
　　许鸷走过去把书房的窗户关上，拉了把椅子坐她身边，问：“哪道题不会？”
　　刚才见沈蕴有事，沈菟自己下载了一个教做题的APP，正看APP给出的解题步骤，许鸷也看了一眼，沈菟听见他笑了一声，“废话太多，卸了吧。”
　　他从她手里抽过笔，在草稿纸上几下就写出一个简便至极的步骤，递给她，说：“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在微信上问我，我看到了就会回。”
　　沈菟心里开心，乖乖“嗯”了一声。
　　许鸷帮她把难题都解决后，坐她身边陪她刷剧。
　　客厅里，一男一女在沙发上坐下，没等沈蕴寒暄几句，这两人就开口，打算让沈蕴给解决自家孩子上学的事。
　　夫妻俩在燕城打工几年了，可是没房子没户口，孩子到了上学的年龄，没法入学，两口子心急如焚，想起沈蕴退休前是教授，觉得他有几分人脉，便借着拜年的机会前来拜访。
　　沈蕴一听孩子入不了学，也很关心，问：“怎么？我记得之前没户口的孩子也能上学，现在不能了吗？是不是钱上紧张？”
　　“能上倒是能上……”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嗫嚅了一下，被一旁的妻子使了个眼色，捏了一把，就不出声了。
　　衣着朴素，染着一头黄发的女人说：“是有能去的，但那是农民工子弟学校，我儿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村里的学校就更不能去了，教学质量太差，我就想着，看您有没有认识的人，给这边比较好的学校打个招呼……”
　　沈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我没有这种本事，再说了，现在招生是透明的，很严格，我做不到。”
　　那女人被他驳回来，闹了好大一个没脸，她不屑地撇撇嘴，说：“我知道严格，但您在学校待了这么多年，也带过不少学生，其中就没有几个有钱有势的？能考上T大的学生，家里的条件应该都不错吧？”
　　沈蕴眉头紧皱，放缓了声音，心平气和地说：“学生的家庭背景，和学术没有直接关系，我从来没去调查过，就算有，我也不能利用师生情谊做这种事。”
　　刚才嗫嚅的男人觉得有点尴尬，飞快拉了下女人的衣襟：“阿花，别说了。”
　　女人不服气，冲着沈蕴继续说：“您该不是嫌我们穷，不愿意帮忙吧？对，我们是穷！但是当年在村里的时候，您上大学没钱，还不是挨家挨户地借？我爷爷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给了您一半多。就冲着我爷爷的这点情分，您也不能不帮吧？”
　　沈蕴还没说话，她又说：“要不是靠着大家的帮忙，您也来不了燕城，当不上教授，认识不了城里的大小姐呀！您现在是混好了，让您给家里人办点事，怎么就不行了呢？”
　　沈蕴的脸色一直还算平静，但听她提到沈菟的奶奶，不由得一阵恍惚，神色黯淡下来。
　　一同来的男人拼命拉女人的衣服，示意她别说了。
　　但她还在说：“我这又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孩子，只要我的孩子能上好学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可您也得帮帮忙不是？”
　　客厅的气氛凝重得可怕，沈蕴的脸沉着，那女人还想再说什么，忽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沈蕴看见许鸷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点往事被惊动的酸楚让他喉头一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是沈老的学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种，嗯，有钱有势的。”许鸷眉梢轻挑，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说。
　　沈蕴闻言抬起头，虽然从许鸷的语调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他莫名地感觉这小子要搞事。
　　许鸷的凤眸转向沙发上的女人，问：“你刚才说，只要能让你的孩子上好学校，花多少钱都愿意？”
　　那女人毫不犹豫：“当然，你有办法？”
　　“有，”许鸷平静地说，“全市排名前十的私立学校，随便挑，我都可以帮忙联系，孩子的简历发给我，然后等着九月交钱入学就行了。”
　　“简历？我们孩子哪有简历？”
　　“没有也没事，那就把孩子的基本信息发给我。”
　　夫妇俩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连声道谢，道完谢，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女人犹豫了一下，问：“那，这些学校的学费是多少呢？”
　　“有一年十几万的，也有二十几万的，这就看你自己了。”许鸷满不在乎地说。
　　“什么？这么贵？”女人坐不住了，惊道，“一年就要十来万？那岂不是所有的收入都进去了？我们可上不起。”
　　“上不起，那就没办法了。”许鸷面无表情。
　　那女人犹豫一下，还不死心，问：“那公立的呢？公立的应该没这么贵吧？”
　　“公立学校都是划片入学，没房子办不了。”许鸷面不改色。
　　女人脸色灰白，好半天说不出话，半晌，又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有没有什么特殊渠道进去？”
　　“什么特殊渠道？举个例子？”
　　“就是，不用房子也能进的。”
　　“有，”许鸷懒散一笑，“你儿子是个天才，天赋异禀，那就不用房子也能进。”
　　这自然是不可能的，要真是天才，早就被各学校上门抢人了。
　　这番话几乎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堵死了，许鸷脸上那副端茶送客的气势越发明显，甚至显出一丝不耐来。
　　穿夹克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有点丧气地说：“走吧，看来是真没办法了，要不就让虎子上子弟学校吧……”
　　“不行！”
　　女人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双目猩红，她看了看沈蕴家，说：“这套房子应该是学区房吧？您家现在也没有孩子要上学，要不办个收养手续，您来收养虎子，让虎子从这里入学！”
　　她话没说完，许鸷就嗤笑一声，说：“您先回去看看法条，父母俱全还都有劳动能力，怎么收养？有闲心想这些歪路不如回家多读点书。”
　　他嘲讽人向来不留情面，但这女人已经疯了，她看向沈蕴：“不能收养那就过继！我把虎子过给您，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下不光沈蕴被惊到，从书房出来的沈菟也被吓到了，这么大的事，不是说着玩的。
　　沈蕴当即就拒绝，“这件事恕我不能答应，如果说学费上有困难，我可以尽力帮忙，但其他的……”
　　但那女人深吸一口气，逼视着他，说：“放心，只是表面上过继一下，他还是我儿子，什么都不会变，将来……”
　　“这就更不行了。”许鸷忽然一笑，眼里尽是凉薄，他漫不经心地说，“过继就是过继，没什么表面不表面的，想过继，可以，孩子领过来，先改姓，然后写声明，说明孩子和你们没任何关系了，以后只好好给沈老尽孝，至于你们，也不是想来看就能来的。过继以后，孩子就管你们叫叔叔阿姨了，这些你们得想清楚。”
　　他这番话极其管用，穿夹克的男人从“改姓”两个字起就坐不住了，暴躁地站起来，看着许鸷，越发觉得他笑得像个恶魔，不是个好东西。
　　他暴躁地拉起女人，嘴上嚷嚷着：“我们不过继了，能上什么就上什么吧，改姓绝对不行，我们老王家三代单传，怎么能改姓。”
　　女人还想说什么，忽然被男人扇过一巴掌，不说话了。
　　这一下扇得极快，但许鸷比他手更快，他飞快地捂住了沈菟的眼睛，声音冷下来：“注意下言行，这不是你家。”
　　夹克男骂骂咧咧地拉着女人走，两人走后，屋子里重归寂静，许鸷把手拿开，表情柔和了点，看了看沈菟：“吓到了？”
　　沈菟摇头，口是心非：“没有。”
　　许鸷笑了笑，没拆穿她。
　　沈蕴恢复过来一点，看向许鸷，叹了口气：“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哪里不好？”
　　“毕竟是亲戚，你说的改姓的那些话，我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
　　许鸷笑了一声，不在意地说：“什么亲戚，平时连门都不上，有事了才想到您，过继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也不嫌丢人，我还是脾气太好，不然一开始就替您把他们关门外了。”
　　沈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无奈地笑笑，说：“你这孩子。”
　　整个下午直到傍晚，来拜年的人就没断过，其中不少是沈蕴之前的学生，跟许鸷也认识，沈蕴应付了一天，有点疲惫，吃过晚饭，他把许鸷叫进了书房，“你跟我来。”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许鸷原本在陪沈菟看动画片，闻言起身进了书房。
　　书房门一关，沈蕴说：“坐。”
　　许鸷看了看，随手拉过把椅子坐下。
　　“你是怎么想的？”沈蕴正了正脸色，“以后打算做点什么？”
　　许鸷顿了下，随即吊儿郎当地说：“不做什么，混呗。”
　　“你这孩子，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就这种态度。”沈蕴佯作生气。
　　许鸷笑了笑，没说话。
　　沈蕴认真地说：“你能混一时，你能混一辈子么？我知道你现在有父母，有家世撑腰，但还有以后呢，以后怎么办？”
　　许鸷佯装思索了一下，说：“以后？以后我就靠脸吃饭吧，我这张脸好像还行，要不然进个娱乐圈？或者做做直播？现在直播好像挺火的，我可以去充充场面。”
　　沈蕴一听就皱了眉，“进什么娱乐圈，你唱歌不是走调吗？”
　　许鸷退学前，每逢同门聚会，只要去KTV，阮媛必会坏笑着让他唱歌，久而久之，他唱歌走调这事已成了生化院全院皆知的秘密。
　　许鸷不动声色，似乎僵了一下，但他很快调整了情绪，边思索边说：“那我就跳舞吧，我跳舞还行，男团舞我也会，说不定还能上个节目，成个团什么的。”
　　沈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男团舞，但他看过电视上的男人跳舞，只稍微想象了一下，血压顿时就升高了。
　　“你怎么不去大街上卖艺呢？”沈蕴微笑着，脸色一变，重重拍了下桌子，“胡扯什么，给我坐好！”
　　许鸷收敛起眉目，端端正正坐好，知道这是要训话的前奏。
　　然而沈蕴没训他，只是叹了口气，反复说他太年轻，不懂得世事艰辛，许鸷面无表情听着，既不反驳，也不搭腔。
　　半晌，沈蕴问：“你今年二十了吧？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许鸷被问得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没回答。
　　沈蕴也没追问，摇摇头说：“我一直觉得，男人只有成了家，才算是真正的成熟，所以说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现在法定结婚年龄是几岁？”
　　许鸷被他跳脱的思维弄得有点无奈，说：“二十二。”
　　“哦，现在都这么晚婚了吗？我们那时候十八就能结婚了，在你这个年龄，我都追上你师母了。”
　　“嗯。”许鸷忍着笑应道。
　　他知道老爷子今天受了点刺激，想起了师母，有些话不吐不快，便很配合地问：“怎么追的？”
　　沈蕴沉默了一下，习惯性地去摸烟，许鸷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一包，抽出一根恭恭敬敬地递过去，拿出打火机给老爷子点上。
　　随后，他自己也抽出一根，两个男人默契地开始抽烟。
　　“给你讲讲也行。”沈蕴笑了一下，低头抽了几口烟，缓声说道，“我上大学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那时候白天上课，晚上还得在食堂帮工，穿的衣服也是又土又丑，根本没女孩喜欢。”
　　沈蕴看了看许鸷，说：“你师母就不同了，她是文学系的才女，长得漂亮，家还是本地的，她们文学系的几个女生一起成立了一个诗社，每天晚上去食堂后面的小树林里读诗，我偶然听说了，很是向往，有一天我在食堂帮完工，也去了小树林。”
　　“不过我是偷着去的，没人邀请我，她们也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在一棵树后面坐着，但你师母眼尖，还是看见我了。”
　　“挨打了？”许鸷笑笑，把烟灰缸往他手边推了推。
　　沈蕴把烟在烟灰缸上磕了两下，低笑着说：“哪能呢，你师母不会打人，她只是和我理论，说我不应该偷看，要看就光明正大地看。我说我没偷看，我听诗呢。你师母就揪着我到她们面前，非逼我即兴赋诗。”
　　“我一个理工科的，哪会作诗啊，把我逼得没法了，只能当场编了一首，我到现在还记得，‘今晚月亮圆又圆，远远看着大如盘，其实不是大如盘，是我心里太慌乱’。”
　　沈蕴话音一落，许鸷几乎笑得倒在桌子上，半天才直起腰，想了想说：“这种诗我也能作，‘一张元素周期表，元素多得不得了，活泼元素多又多，惰性元素少又少’。”
　　沈蕴噗嗤一笑，摇摇头，不赞同道：“你这比我还理工男，怪不得没对象。”
　　许鸷原本就是哄他开心，闻言忍笑道：“您继续，师母怎么说？”
　　“别人都笑，就你师母不笑，她淡淡地说我的诗还挺押韵的，又问我慌个什么，我哪知道，我就说，我是看见你才慌的。”
　　许鸷含笑问：“然后呢？”
　　沈蕴低笑：“你师母当时就推了我一下，跑了，我当时是个二愣子，也没追，第二天照常去小树林，不过这次我是光明正大去的，丑都出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这天我又编了两首诗，终于把你师母逗笑了，后来，我就天天去找她，再后来，你师母就愿意跟我一起吃饭了。”
　　“您这进展挺快的。”许鸷真诚地感叹。
　　“快吗？我那时候没钱，送不起什么礼物，只有一颗真心，全捧出来，也就这么多了。好在你师母不嫌弃我，她每周末回家，还给我带好吃的，把我喂胖了整整十斤。”
　　沈蕴低笑着说：“就这么谈了两年，毕业了，她被分配到文宣处，我留校一边读书一边搞研究，我当时想的是一毕业就结婚，正筹划呢，一个晴天霹雳下来，她家里不同意。”
　　“为什么？嫌您条件不好？”许鸷抽了口烟，弹弹烟灰，含笑问。
　　“也不全是，主要是我当时的工作性质……属于半保密，常常需要去西北出差，又念着书，闲暇不多，她是家里的独女，从小娇惯着长大的，她妈妈怕我因为工作和学习冷落她，所以不同意。”沈蕴想起曾经的事，神色有点恍惚。
　　“可你师母很倔，她站在我这边，还从家里搬了出去，就这么折腾了一两年，她父母妥协了，我们就这样结了婚，学校分的房子很小，还是筒子楼，但你师母一点也不嫌弃，新婚第二天，她就挽起袖子，给我做了一顿饭。”
　　沈蕴笑着摇摇头，“说实话，很难吃，她不会炒菜，也不怎么放油，那段时间，我天天吃水煮白菜，都饿瘦了。”
　　许鸷笑了笑，静静听着，不置可否。
　　“有一天，她妈妈来看她，事前没打招呼，一进楼道，就听见我们在吵架，原因是你师母想让我陪她出门，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烦躁之下，就跟她吵了起来，把你师母气哭了，这一幕正好被她妈妈撞见，我心里有点慌，就想躲出去抽烟。”
　　“工作哪有那么重要。”许鸷满不在乎地说，“要是我，肯定是把她放第一位。”
　　沈蕴看他一眼，笑道：“好小子！记住你的话，我就不信你能兑现。她妈妈看见后，拉着我，非要跟我谈谈，我们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她妈妈开始抹眼泪，质问我为什么那种态度对她，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妈妈拽着我，说我不该那样，结了婚的女人，要是没有丈夫宠着，日子得多糟心？她妈妈边哭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男人要谋事得先齐家，家齐则心安，心安才能好好干事业。不然为什么古人总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成了家，有了责任心，才明白什么叫担当，就不会整天混日子……”
　　许鸷无奈一笑，掐灭了烟，笑道：“我算知道了，闹了半天，原来您是来劝我成家的，实话跟您说吧，我近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您别劝了。”
　　“我是劝你成家吗？我是劝你别混日子。”沈蕴重重一拍桌子，“现在不替自己好好打算，将来如果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结果人家嫌弃你，你怎么办？”
　　“找个不嫌弃我的。”许鸷垂着睫毛，无所谓地一笑。
　　沈蕴看见他这个样子就来气，冷着脸说：“要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嫌弃你呢？就这么放弃了？拱手让人？再找个不嫌弃你的凑合着，这样你就开心了？”
　　许鸷一怔，没说话。
　　沈蕴叹气：“我知道你家世好，长得也好，按现在小姑娘的话说叫什么……优质股？但钱和脸能换来真心吗？你总有变老的一天，而且，因为钱看上你的，也未必长久。”
　　沈蕴说累了，摇摇头，“许鸷，你是个天才，但天才也得有个天才的样子，收收心，考虑一下未来，如果可以的话，把书念完，这是除了健康平安以外，老师对你最大的期望。”
　　许鸷沉默半晌，终于露出点正色，“我会好好考虑的。”
　　沈蕴站起来，拍拍他的后背，说：“走吧，我累了，回屋休息一会儿。”
　　许鸷正要走，沈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哦，差点忘了，等着。”
　　他回头，见沈蕴从抽屉里拿出两封红包，递给他一封。
　　许鸷愣了一下，失笑道：“老师，我已经上班了……”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是孩子了。
　　“拿着。”沈蕴执意塞给他，说，“你一个，菟菟一个，这是我给的压岁钱，两个孩子都长大了一岁，好啊，真好啊。”
　　许鸷无法，只得收下，心口莫名有点发热。
　　回到客厅，沈菟已经看完了动画片，也穿好了衣服，见他们出来，小心观察了一下两人的脸色，对沈蕴说：“爷爷，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要我早点回去。”
　　沈蕴点点头，许鸷不动声色地拿上外套，说：“正好，我们一块儿走，我送你回去。”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从沈蕴家出来，外面一片安静。
　　“冷吗？”许鸷看了看沈菟，手放在自己外套拉链上，“衣服给你穿？”
　　沈菟知道他里面只穿了件薄薄的衬衫，摇摇头，“不冷，你自己穿吧。”
　　许鸷的车停在小区外，步行还有一段距离，许鸷把沈蕴给的红包转交给她，沈菟拿着厚厚的红包，表情有点疑惑，“这是爷爷给我的？可是年三十的时候，他已经给过我一个了。”
　　许鸷一听，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沈蕴的用意——单给自己的话，他怕自己不收，或者转手就给沈菟，所以故意包了两个，目的就是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收下。
　　他心口蓦然一热，一种既温暖又复杂的感觉流遍全身。
　　“哥哥？”沈菟见他停下，问，“你怎么了？”
　　许鸷回过神来，朝她笑了笑，说：“没事，哥哥也有一个新年礼物要送给你，待会儿到车上给你。”
　　沈菟很开心，见他心情不错，试探着说：“你和爷爷进书房以后，我去厨房拿东西，听见你和爷爷说话了……”
　　“嗯。”许鸷没当回事儿，笑着斜睨她一眼，“听见什么了？小偷听鬼。”
　　“我不是偷听鬼，是不小心听到的。”沈菟笑得有点狡黠，眼波流转，极其可爱，“我听见你说，你会跳男团舞，是不是真的呀？”
　　许鸷：“……”
　　他不说话，沈菟就越发好奇，问：“是我在电视上看见的那种舞吗？”
　　她一张小脸热切地望着自己，许鸷终于没法再装哑巴，无奈地承认道：“嗯。”
　　沈菟兴奋起来，得寸进尺地拉着他的袖子，摇来摇去：“那能不能给我跳一个？给我跳一个吧，我想看，好不好？就一小会儿，这里没人，你不用害羞的。”
　　许鸷：“……”
　　倒也不是害羞。
　　被她缠得没办法，许鸷无奈道：“谁说我害羞了？跳也行，就是这边没有场地……”
　　“有的！”沈菟欢乐道，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我知道前面有个小广场，我们去那里！”
　　她拉着许鸷的袖子就走，半晌，觉得拉袖子不方便，悄悄换手，拉住了许鸷的手指。
　　许鸷一怔，感受到她温热的小手的温度，不动声色地跟上。
　　沈菟见过他打架，见过他开玩笑，也见过他装斯文装正经，单没见过他跳舞。
　　小广场上没人，路灯格外明亮。
　　许鸷被迫给她跳了一段，不得不说，他肢体的协调性非常好，平时又爱运动，这段舞跳得相当惊艳。他跳到一半，嫌热把外套脱了，只穿白衬衫，衬衫上面的扣子开着，配合舞姿，帅到腿软，完全够得上舞台的水准。
　　跳完一支，许鸷甩甩额发上的汗，从她怀里拿过外套，说：“看够了没？走了。”
　　沈菟小心地把录的视频保存好，乖乖跟上，笑道：“哥哥你跳得真好，我可以给我的同学看吗？”
　　“哪个同学？徐丽芷？”许鸷不太在意地问。
　　“嗯，是徐丽芷，她可喜欢看男团了，要是你出道的话，她一定会pick你的，我也会pick你。”
　　“哥哥不出道，”许鸷斜睨着她，似笑非笑，“不劳你们费心了。”
　　回到车上，许鸷把外套往后座一扔，打开暖风。
　　沈菟还在和徐丽芷打字，徐丽芷看完视频后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直接发过来语音。
　　沈菟怕她说的话被许鸷听见，都转换成了文字。
　　【啊啊啊，这也太帅了吧！他真的没有出道的打算吗？他这脸，这身材，这舞技，不出道太可惜了！】
　　【他刚刚闭着眼做的那一下动作，好杀我！我死了！】
　　【好想把他的白衬衫撕开啊，再拿条领带把他的手绑上，然后哼哼哼哼……】
　　“你和你同学说什么呢？”
　　许鸷侧身过来，沈菟赶紧捂住屏幕，堪堪没让徐丽芷那些限制级的话落他眼里。
　　“没，没什么。”沈菟悄悄按灭屏幕。
　　许鸷似笑非笑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侧脸，说：“那为什么脸都红了？”
　　沈菟不好意思，支吾了一会儿，怪到了空调头上，说：“空调太热了。”
　　许鸷明知她在撒谎，但还是把暖风调小了一点，笑着问：“礼物想现在看，还是回家再看？”
　　沈菟闻言，马上扒住副驾驶的椅背，往后座望去。
　　许鸷长臂一捞，把礼物盒捞过来给她，“拆开看看？”
　　听见许鸷这么问，沈菟摇头，珍惜地把那精致的盒子放在腿上，抿唇说：“回家再看吧，我想保留一点神秘感。”
　　她想让这种愉快维持久一点。
　　许鸷微笑了一下，并不反驳，开车出了街道。
　　路上，陈璐也给她发了几条语音，她都一一点开来听了，无非是叮嘱她早点回家，不要落下东西之类的。许鸷一直安静开车，没有出声。
　　听完陈璐的语音，沈菟又点开和徐丽芷的聊天框，想回复她刚才的语音，正好这时许鸷和她说话，她注意力一分散，不小心点开了徐丽芷最后发的那条语音。
　　她吓得手一颤，手机脱了手。
　　车厢里蓦然响起徐丽芷那激动人心的语气：
　　【好想把他的白衬衫撕开啊，再拿条领带把他的手绑上，然后哼哼哼哼……】
　　沈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浑身像烧起来一样，迅速捡起手机，都没敢去看许鸷的脸。
　　然而许鸷面色平静，开车的手也很稳，只是微不可见地垂眸，看了眼自己的白衬衫。
　　沈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见他一直不说话，悄悄侧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欲盖弥彰地解释道：“哥哥，她说的不是你，是一个男团的成员，我们刚才讨论的是那个人……”
　　越描越黑。
　　“哦。”许鸷微笑着，斜睨她一眼，咬字清晰，“原来你们说的喜欢男团，是这个意思啊。”
　　“……”
　　他心知肚明，这两个小崽子说的就是自己，但为了让沈菟别太尴尬，还是配合地演戏，佯作不知。
　　沈菟脸色更红，嗫嚅了两句，许鸷没听清。
　　许鸷不动声色地把衬衫上面的扣子系上了，说：“小公主，你这思想很危险啊，要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懂不懂？”
　　沈菟头皮发麻，硬圆道：“其实也没什么危险的，徐丽芷说的是一种密室游戏，就是角色扮演……”
　　“哦，原来是角色扮演啊。”许鸷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佯装思索，“我想想，手绑着的话，就只能扮演人质了？”
　　“嗯，对。”沈菟红着脸偏开头，“就是人质。”
　　许鸷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开到沈菟家楼下，许鸷停稳，“上去吧，进门跟我说一声，看到你的消息我再走。”
　　沈菟点点头，抱着礼物盒正要下车，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
　　“哥哥。”
　　“嗯？”许鸷漫不经心地抬眸。
　　沈菟认真道：“虽然刚才我们讨论的不是你，但我还是想给你道个歉，希望你晚上别想这事，也别做噩梦。”
　　许鸷维持着笑容，说：“放心吧，哥哥的神经坚韧得很，不会做噩梦的。”
　　“那就好。”沈菟跟他挥挥手，“我上楼了，拜拜。”
　　她走了以后，许鸷的表情才放松下来，心不在焉地坐了一会儿，失笑着摇头：“还想绑我，啧啧……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
　　沈菟一回家，开开心心地把礼物盒拆了。
　　一个漂漂亮亮的小怪兽包躺在盒子里，沈菟一怔，看到logo，犹豫了一下。
　　再往旁边看，小怪兽旁还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泰迪熊，憨厚的小熊扎着喜庆的红色领结，是新年限量款。
　　沈菟看着盒子里的礼物，一时没说话。
　　她给许鸷发消息，没一会儿，许鸷就打过语音电话来。
　　“到家了？”
　　“嗯。”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哥哥，你给我的的礼物……”
　　“礼物怎么了？喜欢吗？”
　　沈菟犹豫了一下，说：“喜欢，但是太贵了，我不敢收，可不可以还给你？”
　　“可以。”许鸷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不过我不背女生的包，你要是实在想还我，那就开学前过来帮我写报告，我一个人写不完了。”
　　沈菟作为一个一放假就写作业的好学生，自然理解不了许鸷这种遇到不想做的事就犯拖延症的毛病，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答应了：“好吧，什么报告？我帮你写。”
　　“到时候就知道了，早点休息。”
　　-
　　沈菟在家待了几天，把作业全写完了。
　　还有两天才开学，她没忘许鸷的“重托”，打算去帮他写报告。
　　周五上午，天气格外晴朗，她坐着公交车去了许鸷上班的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她习惯性地在水果店买了点水果。
　　这是家私立医院，环境相当好，绿植很多，主楼是西式风格，红砖外墙，一进大门像误入了什么历史景点，还是要票的那种。
　　她一进主楼大厅，就有温柔的向导小姐姐上前，问她挂哪个科室。
　　她报了许鸷的名字，向导小姐姐露出了莫名的笑容，说：“找许医生啊，那你有没有提前预约呢？”
　　沈菟刚想说有，但想到来之前忘了给他打电话了，便改口说：“没有。”
　　“没有也没事，”向导小姐姐引着她到自助服务机，“先在这儿挂个号吧，输入他的名字……对，然后选择时长。”
　　沈菟看了看，咨询时长一个小时起步，可选择的有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最多是四个小时，也就是一上午。
　　她隐隐记得他说报告很多，便选了四个小时，选完后，机器直接跳转到缴费页面，她看了一眼，被那八千块的金额吓了一跳，怔在原地。
　　开、开玩笑的吧？
　　怎么不去抢？？？
　　沈菟在心里默默吐槽。
　　向导小姐姐见她迟迟不缴费，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笑着帮她返回界面，贴心地说：“你还是学生吧？许医生的咨询价格确实太贵了，一般都是固定的客户才找他，我们这边还有几个不错的医生，价格也没那么贵，要看看吗？”
　　沈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朝她笑了下，说：“不用了姐姐，我先出去一下。”
　　她出去给许鸷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
　　“菟菟？”
　　沈菟说：“许鸷哥，是我。”
　　许鸷听出她的声音，下意识看了看来电显示，问：“换号了？”
　　“没换，我有两个号。”沈菟解释了一下，问，“你在医院吗？”
　　“在，怎么了？”许鸷挑了下眉，“你要过来？”
　　“我就在大厅。”沈菟诚实道，“本来想挂号进去的，但你挂号费太高了我交不起，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
　　许鸷揉揉眉心，笑道：“知道了，等一下，我下去找你。”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许鸷来得很快，因为工作的缘故，他穿了白大褂，本来就挺拔的身形被简单的白大褂一罩，越发显得像个衣服架子，干净利落的黑发扫在额前，凤眼半眯着，眼尾的红痣格外妖艳。
　　许鸷走到她面前停下，笑了笑，“真愿意给我写报告？”
　　“不是你说的嘛。”她既然说了会帮忙就一定会帮。
　　他接过她提的水果，带着她大步往里走。沈菟亦步亦趋地跟着，进了大厅，她有点不好意思，朝注视着她的向导小姐姐招了招手。
　　许鸷也注意到了，对着向导说：“这是我妹，以后她来了就直接让她上楼，不用挂号。”
　　向导小姐姐点了点头，笑着看沈菟。
　　到了许鸷的办公室，沈菟一进去，这人就干脆利落地落了锁。
　　沈菟正打量他的办公室，听到声音转头，好奇道：“你锁门干嘛？”
　　“怕你跑了。”许鸷毫不要脸，吊儿郎当一笑，“好不容易逮着个替我干活的小劳工，可不能给放跑了。”
　　“……”
　　沈菟没搭理他，自觉坐到桌边，问：“你的报告呢？我没写过，你得先教我。”
　　“不急，一会儿再写。”许鸷走进里面的小隔间，把她买的苹果洗了两个，出来后在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把水果刀，仔仔细细地削皮。
　　沈菟看着苹果皮一圈一圈滚落，许鸷的刀法很好，皮削得相当薄，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邱家桐讲的他拿刀捅导师的故事，那个时候，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许鸷削好后，直接递给她，沈菟接过来咬了一口，满意地笑了，不愧是她，挑的苹果又脆又甜。
　　许鸷自己的那个没削皮，他边啃苹果边去柜子里翻报告。
　　整整一叠报告，摞起来差不多半指高，都是学校要求的辅导过程记录和心得体会表，应付检查用的，根本没人看，但还是要写满。
　　沈菟呼吸一滞，艰难地问：“你这是欠了多少……”
　　“欠挺多的，现在到还债的时候了，怎么办？快帮帮哥哥。”许鸷朝着她笑，笑得肆意。
　　沈菟点点头，说：“怎么写？教教我。”
　　“照这张写吧，不用写多，有字就行。”许鸷把之前写好的一页放她前面，说，“写乱一点也没关系。”
　　沈菟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嗯”了一声，拿起笔开始写。
　　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然而寂静没能持续多久，走廊里突兀地响起年轻女孩的声音，“有约了？不可能，我早上还打电话问过，说没人预约。”
　　“私人预约？糊弄谁呢？上班时间怎么能有私人预约？”
　　“我不管，号挂不上我就去办公室找他，他总不能一直躲着我。”
　　沈菟转头，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其中还掺杂着向导小姐姐低声的劝导，“真有人，不骗你，他妹妹来了，你改天再来吧。”
　　白烨一点也不客气，劈头盖脸地说：“他是独生子，哪来的妹妹？编瞎话也没有这么编的，你给我起开！”
　　许鸷脸上渐渐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嘶啦”一声，他的笔尖把纸划破了。
　　沈菟抬头，见他忍耐着起身，过去开了门。
　　白烨还在骂向导，见面前的门忽然开了，一梗，许鸷一脸平静地看着她，问：“你来干什么？”
　　白烨看见他，态度立马软下来，好声好气地说：“我来找你啊，但我挂不上号，她们非说你有约了。”
　　“是有约了，你回去吧。”许鸷没什么表情，“以后别挂我的号，我治不了你。”
　　“为什么？我的抑郁症很严重了，你对我态度好一点好不好？”白烨马上换了一副脸，眼泪汪汪地说，“你再这样，我可就真……”
　　许鸷顾及着小朋友在场，很多话不好说，只能和她打打太极，他平静地说：“你抑郁就去做治疗，但别挂我的号，你走吧，我还有事。”
　　白烨一边擦眼泪，一边偷眼往他身后瞥，许鸷手撑着门，严严实实挡着她的视线，不让她看。
　　可是越看不见，白烨越心焦，越发觉得他有对象了，自己的心头之爱要被夺走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去推许鸷，边推边说：“屋里的是谁？是女生吗？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你为什么能狠得下心来找别人？”
　　语气活像他是个渣男。
　　许鸷纹丝不动，被她推得不耐烦了，正想抓着她手腕把她直接提下楼，就听见沈菟拉开椅子走过来，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沈菟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她面色雪白，五官精致，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清丽美好的轮廓，“姐姐，你还是先走吧，许鸷哥真的有事，而且医院里需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喧哗，你这样会影响到其他人。”
　　沈菟从小到大的性子都很与世无争，很少对谁表现出敌意，但对白烨，她发自内心地排斥，不想看她接近许鸷，更不想看到她冲着许鸷哭闹。
　　她潜意识里觉得，哭闹是女朋友才有的权利。
　　她还小，不明白这种感觉叫做独占欲。
　　白烨看到她，猫炸了毛似的，要不是许鸷拦着，都想去揪沈菟的衣领。
　　“又是你！上次在他车里的也是你，你不是初中生吗？这么缠着他，还要不要脸？你……”
　　“闭嘴。”
　　她话没说完，许鸷突然动了怒，抓她手腕的手用了力，白烨痛得要命，但还是瞪着沈菟。
　　许鸷彻底不耐烦了，干脆抓着白烨的手腕把她一路拖到电梯口，按下电梯。
　　等电梯的功夫，白烨也毫不示弱，冲着跟过来的沈菟骂道：“我看你小小年纪，心机倒是不少，又坐车又来办公室的，你想干什么？长得也不像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无辜，你瞪什么？信不信我……”
　　“白烨。”
　　许鸷眼里爆发出戾气，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怼到墙上，半眯着眼，一字一句道：“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信不信？”
　　他的声音和语气充满威胁性和压迫感，白烨被他震住了，愣愣的，不敢再说话。
　　半晌，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许鸷被她哭得心烦，电梯终于来了，他抓着她进去，暴躁地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了。
　　沈菟站在走廊上，早晨的一缕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她站了一会儿，回了许鸷的办公室，从窗户里，她看见白烨在医院门口哭，保安在前面拦着，路人纷纷侧目。
　　沈菟垂着眼，心里有点乱，又有点堵，但说不清楚原因。
　　大概过了几分钟，许鸷回来了，沈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整个上半身都趴在桌子上，右手戳着圆珠笔在玩，长长的袖子盖到手腕，露出的手白皙剔透，一点瑕疵都没有。
　　许鸷心都软下来，半弯下腰，低声哄她：“对不起，菟菟，刚才那个人脑子有毛病，吓到你了。哥哥不用你帮忙了，我自己写，一会儿送你回家好不好？”
　　沈菟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为什么不写？我没事啊，她有病又不是你有病，你把门锁上，我要接着写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中午，沈菟跟着许鸷在医院的食堂吃了午饭，许鸷把她送到公交站。
　　“真不用我送？”
　　许鸷看看站牌，上面显示她要坐的那趟车离这儿还有一站。
　　“不用，你咨询费一小时两千，我可耽误不起，再说一共就坐四站，没必要送。”沈菟笑着说。
　　她话音一落，等车的人纷纷侧目。
　　许鸷毫不理会别人的眼光，看着她，妥协道：“好吧，那你到家给我说一声。”
　　“嗯。”沈菟朝他挥了挥手，“再见哥哥，开学见。”
　　-
　　再见面真的就到了开学。
　　开学之后，进入初三下学期，沈菟的学习更紧张了，心理辅导的次数也由一周一次变成了三周一次，碰巧第一个月许鸷频繁出差，所以两人再见面就到了三月底。
　　这一个月班里发生了不少事，几乎都是关于唐洵的。
　　第一件事是唐洵回来上学了，还在开学的第一次摸底考试中考了全班第三，比第二名的沈菟就低三分。
　　第二件事是在寒假的一场中学生无人机飞行比赛中，唐洵获得了一等奖，这个奖的含金量很高，中考能直接加十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唐洵升附高基本稳了。这也使同学们对唐洵的印象大为改观，由鄙夷变成了惊叹，也没人再说他是精神病了，课间还有同学主动去找他问问题。
　　三月底的一天，班上的同学闹着让唐洵把他得一等奖的无人机弄来给大家开开眼，这话却不小心传到了赵永福的耳朵里，赵永福一脸严肃地在课堂上说，不许带与学习无关的东西来班里。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就是无人机。
　　既然带不进学校，就有同学提议，干脆大家去唐洵家里看。
　　正好第二天是周五，几个同学征得唐洵的同意后，决定周五下午放了学，在校门口集合，一起去唐洵家。
　　到了周五下午，倒数第二个课间，沈菟正趴在课桌上翻日历本，计算着许鸷回来的时间。
　　许鸷这个月的出差去的都不是一个地方，小半个月前他回来过一次，还给她捎了零食和特产，但沈菟因为考试，没能和他见上面，现在他又走了小半个月了，不知道哪天才回，今天本该有一次心理辅导的，因为他不在，也没法上。
　　她想给他发消息问问，但又不好意思问。
　　问什么呢？她又不是他女朋友。
　　话说多了可能还会让他觉得烦。
　　沈菟叹了口气，想换个方向趴着，但一转头，就看见唐洵站在她桌前，她一愣，立马坐直了。
　　“有事吗？”
　　唐洵似乎踌躇了一下，才说：“我想问问你，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我家，看无人机。”
　　沈菟安静地看着他，唐洵的头发理成了板寸，没了之前那种阴郁的气质，显得精神利索多了。
　　见她不答，唐洵又前进了一步，说：“咱们班现在有六个人要去，你去吗？”
　　“谢谢你的好意……”
　　沈菟深吸一口气，正要拒绝，唐洵抢在她前面说：“有女生的，而且……许鸷哥应该也会来，我联系他了。”
　　沈菟愣了一下，问：“他不是在出差吗？”
　　“他今天就回来了，不过估计得晚点儿来，毕竟奔波一天，挺累的……”
　　“那我也去。”沈菟抬眼，真诚道，“谢谢你。”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放学后，沈菟收拾书包到了校门口，其他人已经在等了，冯雨也在，人一凑齐，唐洵浩浩荡荡地领着大家往他家的方向走。
　　唐洵住在某中学的教职工小区，父母都是那所中学的老师。
　　一进他家，同学们就都愣住了，唐洵家比他们想象的要大，格局像是两套房子打通后合成一套的样子。唐洵的父母也很热情，早早地把饭菜摆好，让他们吃完饭再去唐洵房间玩。
　　吃完晚饭，唐洵把大家领到自己房间，他的房间铺着榻榻米，东西不多，看上去有几分禅意。
　　因为没有床，一个男生好奇地问：“你平时睡哪儿啊？”
　　唐洵毫不犹豫地说：“睡地上，地面被垫高了，所以不凉。”
　　那男生啧啧称赞了声“牛逼”，然后便去看放在柜子里的无人机。
　　唐洵抿着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把那架无人机拿出来，想了想，又把设计的图纸拿出来，虽然他知道不会有人看。
　　沈菟好奇地看着那架四个角的，通体漆黑的无人机，虽然不太懂，但总觉得它有种冰冷的，无机质的美感。
　　学委王泽端赞叹了几声，问了唐洵一些问题，比如它能飞多高，多远，怎么做的之类，唐洵都一一作出解答。
　　因为过于惊讶，王泽端忍不住问：“这是你一个人弄的吗？好厉害啊，用到的知识至少得高中以上吧？”
　　唐洵顿了顿，说：“不全是我自己。”
　　他略一思考，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张参赛证，只见参赛者一栏写着“唐洵”，而指导人一栏，则写着“许鸷”。
　　看到他的名字，沈菟怔了一下。
　　唐洵垂了垂眼，露出点笑容，“是许鸷哥指导我做的，一开始，赵永福让他给我做心理辅导，说实话我很反感，因为我知道自己根本没生病，只是在反抗赵永福的无端压制，他栽赃我说我心理有问题，说我曾经受过什么校园暴力……真可笑。说实话，我一开始对许鸷哥很排斥，我以为他和赵永福是一伙的。”
　　唐洵舔舔嘴唇，看了眼认真听的同学们，继续说：“可是后来，我发现他和赵永福不一样，他很聪明，能看穿我。第一次心理辅导，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直言不讳地告诉我，我没有心理疾病，只是有点特立独行。他问我特立独行的理由是什么，我不说，他也不强求，跟我聊了些别的，就让我走了。”
　　“第二次也是他来找我，但后来，就是我主动去找他了，因为……”唐洵低了低头，说，“他真的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我看得出他是真心想帮我，我给他讲了赵永福的种种奇葩言行，他没说什么，只是反问我，我现阶段有办法改变赵永福吗？我说没有。他说，那你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你就当他是死的行不行？”
　　众人都笑，唐洵也笑，“他跟我聊了很多，我回去想了想，又搜了他的书来看，觉得自己确实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所以我决定，先回去上学。”
　　“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我和裴森当堂打了起来，打完架的当晚，许鸷哥来了我家……他看见我在屋里研究无人机，我其实不怎么会搞，虽然看了一些机械类的书，也做过一些小玩意，但无人机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但许鸷哥会，他好像什么都会……他问我是不是真的有兴趣，如果真的有，他可以教我，那天之后，他就开始教我做无人机……”
　　冯雨忍不住说：“他好厉害，不愧是保送过T大的男人。”
　　“是，他很厉害，在他的指导下，我终于做出了无人机，还去参加了比赛，拿了金奖，重新回到了学校……所以说我真的很感谢他，如果没有他，我到现在可能都走不出，赵永福带给我的阴影。”
　　众人一阵唏嘘，不仅对唐洵的印象改观了，对许鸷也多了些崇拜。
　　沈菟安静地听完他的故事，觉得他真的很勇敢，即使被栽赃，被误解，被嘲笑，也毫不妥协，一直没有放弃自己，所以他等来了柳暗花明。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许鸷来了。
　　他今天没穿衬衫，而是穿了件黑金色的棒球服外套，看着十分少年气，黑发干净利落地扫过眉尾，眉眼还是一样的惊艳。沈菟发现，他不穿衬衫扮成熟的时候，和大学里的男生毫无二致，帅气，洒脱，又青春。
　　他一进屋，同学们就爆发出一阵欢呼，还有人朝他扔彩色糖纸。
　　“发什么疯，”许鸷随意地偏头，躲开朝自己飞来的糖纸，笑骂，“没见过我？”
　　“见过，我们就是觉得，你比以前帅多了。”一个嘴比较皮的男生说。
　　“是吗？看来我以后得多出几趟差。”许鸷随意地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沈菟仔细地观察着他，一个月不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不知是不是累的。
　　许鸷挂完衣服，环视了一圈，很自然地坐到沈菟旁边，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笑个鬼，不许笑。”许鸷不在意地说，“玩什么呢你们？”
　　“还没开始玩呢哥，都等着你呢。”
　　体委孙明锐递给他一杯饮料，许鸷一摸，发现是冰的。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身边的沈菟，小姑娘乖乖坐着，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光，一双杏眼圆圆地睁着，察觉到他的注视，也转头看他。
　　许鸷指了指她脚边的三四个只剩冰块的饮料杯，“这么冰，这些都是你喝的？”
　　沈菟摇头，诚实道：“不是，只有一杯是我喝的。”
　　许鸷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胃难受了跟我说。”
　　沈菟似乎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许鸷面无表情看着远处，“再带你去医院打一针。”
　　“……”
　　沈菟想起上次去医院打针输液的经历，抖了抖，马上就不敢喝了。唐洵见人都到齐了，提议大家一起玩牌，他找牌的功夫，唐妈妈进来送零食，沈菟在一堆零食中挑了两包话梅，拆开一包后很自然地递给许鸷一个，许鸷接过，捏开包装送进嘴里。
　　酸。
　　他面无表情地心想。
　　正好这时候沈菟问他：“好吃吗？”
　　许鸷一秒变脸，含着话梅，挤出个微笑，说：“好吃。”
　　沈菟打开另一包，说：“是不是有点酸？给你的那个是老梅干，这包是蜂蜜味的，应该比那个甜，要吃吗？”
　　许鸷吐掉果核，自然地张嘴，沈菟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喂到他嘴边。
　　唐洵终于找到了卡牌，这种牌玩法很简单，每局规定一个点数，大家轮流抽牌，把自己手里的牌的点数加起来，只要大过规定点数即爆掉出局，最接近规定点数的人获胜。唐洵简要介绍了下规则，开始洗牌。
　　“就这么干玩吗？输了不来点惩罚？”冯雨问。
　　体委孙明锐也附和：“对啊，是得有惩罚，不然玩个什么劲。”
　　唐洵看向其他人：“要加惩罚吗？”
　　“加呗。”众人都没什么异议。
　　“加什么惩罚呢？”
　　“我想想……”
　　学委王泽端脑子转得飞快，看了眼地上的芥末糖说：“要不吃芥末糖吧。”
　　孙明锐骂道：“你还能再无聊一点吗？”
　　王泽端马上反唇相讥：“要不你定。”
　　大家环顾了一下唐洵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以媲美样板房的房间，好像确实没什么更好的惩罚方式。
　　孙明锐叹口气：“那就这个吧。”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唐洵开始发牌。
　　第一局的规定点数是三十二点。
　　才抽到第三局，王泽端就爆掉了，孙明锐刚嘲笑完他，脸色一变，发现自己也爆了。
　　众人一阵狂笑。
　　两人一同接受惩罚。
　　冯雨看热闹不嫌事大，拿出一根很粗的透明吸管，把芥末糖放在吸管中间的位置，笑嘻嘻地说：“这样吧，你俩一人叼一头，一起吹气，吹到谁嘴里就算谁的，不许耍赖，怎么样？”
　　这是她之前看过的一个国外的综艺上演的，感觉有趣，就拿来调侃他们。
　　“吹就吹，你叼那头。”孙明锐表情不屑。
　　他可是体委，肺活量大得很，他不信王泽端这个文弱书生能吹过他。
　　王泽端也不怕他，叼住了吸管另一端。
　　两人吹了足有半分钟，芥末糖被吹进王泽端嘴里，他被辣得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瞪孙明锐。
　　孙明锐扳回一城，放声大笑。
　　接着，又陆续有几个人出局，惩罚方式依然是这个，输了的无不含着芥末糖，辣得四处找水，饮料倒了一杯又一杯。
　　沈菟因为运气好，一直没爆，许鸷也是，他坐在她身边，一条腿支着，手臂搭在腿上，以极为放松的姿势坐着，样子与十七八岁的少年无异，见她看自己，他偏头，挑了下眉。
　　沈菟脸一红，马上把视线移开。
　　这局的规定点数小，只有二十五点，沈菟连摸两张牌都是十，该摸第三张了，她手指都有些颤抖，果然，第三张是七，她也爆掉了。
　　冯雨为她感到遗憾，明明场上只剩下三个人了，再撑一把也许就赢了，偏偏这个时候爆掉。
　　冯雨照例放好芥末糖，把吸管递给她：“给，等下输的和你一起吹。”
　　她话音刚落，就见许鸷摸了张牌，看了一眼，似乎有点惊讶地挑了下眉，他亮出牌来，说：“我也爆了，我跟你吹。”
　　他勾勾手指，示意沈菟把吸管另一端给自己。
　　从他说那句话开始，沈菟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紧张得不行，微微咬住下唇，乖顺地把吸管另一端伸过去。
　　偏偏许鸷笑得恶劣，修长的手指夹住吸管，问她：“肺活量还可以吗，小同学？”
　　沈菟脸色微红，不想在他面前露怯，硬吹道：“很好，三千多吧。”
　　其实她只有两千左右，体测时测的，在班里的女生中属于中下水平。
　　许鸷笑得更欢，逗她：“才三千？那你待会儿怕是要哭了。”
　　“才不会。”
　　沈菟睁着一双明亮的杏眼，双颊粉红，微微仰头问：“你多少？”
　　“比你高一点。”许鸷笑着说。
　　“高一点是多少？”沈菟固执地追问。
　　许鸷看着她，慢悠悠地说：“六千多吧。”
　　“……”
　　意识到这个游戏不公平之处的冯雨一心袒护沈菟，马上说：“这不行，差距太大了。”
　　她想了一下，看向许鸷：“把糖放在靠近你那侧，三分之一处，有意见吗？”
　　“没意见。”
　　许鸷大大方方一笑，敲敲吸管，让芥末糖滑到三分之一处。
　　弄好后，便开始吹。
　　许鸷根本没怎么用劲，他一开始就打算让这糖落自己嘴里，但看沈菟吹得认真，忍不住起了逗她的心思，稍微用了点力，慢慢陪着她玩。
　　沈菟努力朝吸管吹气，但糖还是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有点着急，跪坐的姿势也开始不稳，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快泛白。
　　许鸷漫不经心地吹着，微微抬眸，落在她憋得通红的双颊上，心下一软，没再用力，由着那糖进了自己嘴里。
　　游戏结束。
　　沈菟松了口气，抬头去看许鸷。
　　纵使有心理准备，许鸷还是被这糖的辛辣呛得不行，顺手拿过杯饮料一饮而尽。
　　喝完后，才发现沈菟满脸通红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问：“怎么了？”
　　沈菟只摇头，不说话，他也没在意，以为小姑娘只是单纯害羞。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刚才他喝的饮料，好像是摆在沈菟面前的。
　　幸亏他脸皮厚，即使知道了也没表露出什么，更没让别人知道，继续神色自如地玩游戏，又玩了几局，时间不早了，同学们纷纷提出回家。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沈菟，你怎么走？”冯雨边穿大衣别问。
　　沈菟还没说话，就见许鸷随手拎过衣服，说：“我送她。”
　　“哦。”冯雨本想调侃两句，但当着许鸷的面又不太敢，转头去找别人了。
　　许鸷今天没开车，是打车来的，沈菟默默跟着他出了小区，走上人行道。
　　这不是她第一次和他在街上走，然而手心还是出了汗，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玩那个游戏时，两个人靠得那么近的缘故。
　　当时许鸷叼着吸管的另一头，神情散漫，虽然隔着点距离，却又像近在咫尺。
　　他们的距离从没有那么近过，她只要稍微抬眼，就能看清他那一根根纤长的睫毛，但她没有，她根本不敢看他。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许鸷侧头，笑着看她，路灯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显出几分柔和，“刚才拿错饮料了，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沈菟愣了一下，脸色微红，说：“没关系。”
　　许鸷表情轻松，问：“快中考了，学习紧张不紧张？”
　　“还好，不是特别紧张。”沈菟轻声道。
　　经过一个学期的调整，她已经从转学的不适中恢复过来，心情没那么沉重了，学习成绩也有了小幅的上升。
　　附中竞争激烈，她能在年段排进前二十，已算是不错的成绩。
　　“准备考哪里？附高？”许鸷问。
　　“嗯，”沈菟来了点精神，问他，“哥哥，你是不是附高毕业的？”
　　“是。”许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要是早两年进附高，说不定还能在一面墙上看见我的照片，现在估计没了，应该已经被撤了。”
　　“为什么？”沈菟睁大眼睛。
　　“哥哥进过局子，忘了？”许鸷笑得恶劣，“邱家桐没和你说？”
　　“说了。”沈菟低了低眼，轻声道，“可是，那又不是你的错……”
　　许鸷怔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无所谓道：“没什么，男人做了事就要承担，我确实捅了人，也不算冤枉。”
　　沈菟知道，虽然他说起来云淡风轻的，但当年经历时，一定惊心动魄。
　　为了避免勾起他的伤心事，沈菟转了话题。
　　“哥哥，你有没有什么梦想？不好实现的那种。”
　　她知道许鸷家世好，头脑好，普通的理想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她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有，但现在不太好说，过几年吧，到时候你可能能看到，你呢？升附高后想做什么？”许鸷问她。
　　“当然是考大学了，想上T大，考你的学校。”沈菟有点不好意思。
　　许鸷笑了笑，状若不经意地问：“念完大学呢？”
　　“接着读研，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一直念书，然后在大学里，找份教职。”沈菟毫无保留的，把自己内心的想法都说了。
　　许鸷“嗯”了声，习惯性地想去掏烟，掏到一半又忍住了。
　　沈菟看出他想抽烟，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善解人意地说：“这里没人，你想抽就抽吧，小时候我在爷爷家，他也经常抽烟，我都习惯了，没事的。”
　　“沈老可是老烟枪了。”许鸷笑了下，终究没掏出来，随意地问，“除了念书，有没有考虑过别的方面？比如，对未来老公有什么要求？”
　　沈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青春期的女孩子，肯定都或多或少对异性有一些幻想，但这都是在心里想想，哪有像他这样直接问的，她脸有点发热，不好意思道：“你说什么呢。”
　　见她这反应，许鸷来了兴趣，笑得比刚才还恶劣，说：“没想过？我帮你想想。首先人品得过得去吧，其次长的也得帅，得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搞事情，家里的事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得尊重你，宝贝你，爱护你，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你去上男德班了？”沈菟笑了笑，“这次出差是培训男德吗？”
　　许鸷一顿，随即笑了，“真有这种班？我还真想去听听。”
　　“我哪知道。”沈菟也笑，想了想，“我倒没这么多要求，也不用他养着我，只要两个人互相喜欢，做正经事，就可以了。”
　　许鸷含笑问：“什么叫正经事？解释解释？是不是首先得有个过得去的学历？高中肯定不行吧，你想读到博士，那是不是不能比你差？”
　　沈菟在听到“高中肯定不行吧”几个字的时候，心蓦然一跳，不动声色道：“也不一定，也分人。”
　　如果是你的话，当然可以。
　　沈菟在心里默默地想，并没有说出来。
　　两人原本想要打车，但走着走着，不知怎的竟走到了沈菟家附近，离长青街只隔一条街的距离，沈菟一开始根本没发觉，经许鸷提醒才反应过来。
　　“还打车吗？”许鸷笑着看她，“还是直接走回去？”
　　“走回去吧，都到这里了，还打什么车，不要浪费钱。”
　　沈菟一脸轻松，许鸷也没有异议。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沈菟家楼下。沈菟抬头望了望自家亮着灯的客厅，明白这次见面就到这里了。
　　和许鸷在一块儿，时间总是过得漫长又短暂。漫长是不经意间就聊了很多事，短暂是一晃眼就结束了。
　　“上楼吧，我就不上去了。”许鸷在楼道口停下。
　　许鸷等她背影消失后，笑容渐渐敛去，好像今晚的快乐都不曾存在过。
　　他站在风口，背影略带寂寥，半晌，他面无表情地点起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忽明忽灭，等沈菟的窗口亮起灯后他才走。
　　-
　　又过了两周。
　　周一升完旗，沈菟正要回班，班长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说：“沈菟，赵老师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
　　赵永福在她刚转来时对她的态度不算好，但后来见她成绩越考越高，对她和蔼了许多。
　　沈菟想了想，最近自己也没做什么错事，就理直气壮地去了。
　　赵永福正在电脑上统计什么，见她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一朵花，招呼她：“坐，沈菟，稍等，老师弄一下这个表。”
　　沈菟等了五分钟，他弄好了，和蔼地笑着，递过一张纸，说：“看看吧，这是心理辅导师给你的评价，他给你打了五星。”
　　沈菟看了眼，发现这是学校要求的心理辅导反馈记录表，许鸷那手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字十分有辨识度，就是连笔太多，有点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沈菟正费力地从那通篇的连笔中挖掘着，就听见赵永福说：“这学期咱们班同学的心理测评都过了，好啊，我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沈菟在心里吐槽，那是你的辛苦么，明明是许鸷的辛苦。
　　赵永福笑眯眯地说：“叫你过来，就是想说这件事，还有就是，以后没有心理辅导这回事了，好好准备中考吧。”
　　沈菟蓦地抬头，问：“什么？”
　　她一双杏眼里盛满惊讶和不解，赵永福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态度越发好：“你喜欢心理辅导？那也没事，如果你想去，还可以去医院看，当然，你已经正常了，不看也没事……”
　　赵永福又说了些什么，沈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离开赵永福的办公室后，她默不吭声地拐进小白楼，发现许鸷的办公室已经变成了其他人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回了班。
　　没有手机，她也没法问他，这半个月她忙于学习，和他的联系不多，偶尔会问他题目，倒是没听他提过此事。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她回到家，打开手机，点开和许鸷的聊天框，刚打了几个字，又停住了，犹豫了一下，心想：我这样是不是显得太依赖了？
　　只是不再心理辅导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这么刻意地问，倒显得自己很在乎似的，而且这个点，他要么在吃饭，要么在路上。为了不打扰许鸷，沈菟犹豫着，还是关了聊天框。
　　吃过晚饭，她回屋里写作业，今晚状态不好，一向拿手的英语也错误频出，完形填空看不懂，做完后一对答案，居然错了六个，她烦躁地摔了笔，拿过手机，开始搜翻译软件。
　　碰巧徐丽芷给她发消息，说甘鹭洲最近出了一组新的写真，徐丽芷连着发了七八张照片，问她：【这个造型帅吧？你看这张叼着手链，半仰着看镜头的照片，是不是有点像许鸷哥？】
　　沈菟放大了图片一看，画面中的甘鹭洲半眯着眼，把一根细细的银色手链叼在牙齿中间，嘴角笑容的弧度邪性非常。
　　还别说，这张照片的感觉真有点像许鸷，只不过许鸷从没在人前做出过这种动作。
　　鬼使神差的，沈菟想象了一下许鸷叼着手链，邪性地看向自己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通红。
　　太欲了，单是想象一下，她就觉得受不了。
　　她点开许鸷的头像，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说过话了，聊天记录也特别简短。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放弃了，转而点开他的朋友圈。
　　许鸷的朋友圈半年可见，只不过他不怎么发东西，最新的一条是三天前，某留学机构的海报图，一看就是帮忙转的，口吻十分官方。
　　沈菟愣了一下，去网页搜这个留学机构，发现这个机构还挺出名，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布，燕城这家是总部。
　　他要去留学吗？可是，为什么之前从没听他说过？
　　沈菟默默关了网页，脑子里很乱，她发了一会儿呆，眼看作业要做不完了，她决定先做作业，周末再问他。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到了周六这天，沈菟早早起了床，她先去了趟沈蕴家，得知沈蕴的降血糖的药吃完了，她自告奋勇去帮他拿。
　　拿药的医院和许鸷上班的医院离得不远，沈菟拿完药，犹豫了一下，决定顺路去许鸷上班的医院看看。
　　前台的向导换了一个，有点面生，沈菟踮起脚，趴在咨询台上问：“姐姐你好，我想问一下，许鸷医生今天在不在？”
　　她跑着过来的，一张小脸跑出潮红，杏眼圆睁，面容极其清丽可爱。
　　向导忍不住多看她两眼，说：“许医生吗？他离职了，你是？”
　　沈菟愣了一下，重复道：“离职了？”
　　她年纪小，还不会隐藏情绪，脸上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说了声谢谢就要走。
　　“哎，等等。”向导有点不忍心，说，“你不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吧？”
　　沈菟摇摇头，说：“不是，我就是单纯来找他。”
　　“那你也可以再等等，因为离职比较突然，他的东西都还在办公室，今天会过来收拾一下，这个点也快来了，你要等吗？”
　　沈菟拎着装药的袋子，本想说不等，话一出口，却成了：“嗯。”
　　沈菟垂着眼睛，乘电梯上了四楼。
　　四楼的走廊安安静静的，她在许鸷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坐下，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等着。
　　过了没多久，电梯门再次打开，沈菟以为许鸷来了，站起来迎过去，却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愣住。
　　白烨今天穿了红色的大衣，气色比那天见面时好了许多，她提着手包，踩着高跟鞋上来，显然也没想到会碰见沈菟，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菟看到是她，表情冷下来，说：“许鸷哥离职了，你回去吧。”
　　白烨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嗤地一笑，从包里拿出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说：“我知道他离职了，就是他让我来的，让我帮他收拾东西，瞧，这是他给我的钥匙。”
　　沈菟听完，心里猛地像被针扎了一下，没说话。
　　白烨不再理她，径直到许鸷办公室门口，拿钥匙打开了门。
　　沈菟忍着难过，跟了进去。
　　白烨正想关门，见她跟进来，语气不耐烦：“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了。”
　　沈菟问：“他为什么把钥匙给你？”
　　他不是，明明很讨厌白烨吗？
　　那天当着她的面，还把白烨赶了出去，为什么转头就让白烨来收拾东西？
　　白烨动作一停，笑了一声，仿佛她提的问题特别可笑一样。
　　沈菟掏出手机，说：“我给许鸷哥打电话。”
　　白烨比她高，力气也比她大，劈手夺过她的手机，说：“打什么电话，你这么想知道，我告诉你就得了。”
　　沈菟眼睁睁看着手机被她抢走，气道：“还给我！”
　　白烨把她手机放在储物柜最顶端，让她够不到，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某国外大学的录取信，得意洋洋地给她看。
　　沈菟英文还可以，她看了一眼，看出这是M国C大的本科录取通知书。
　　白烨俯视着她，问：“看清楚了吗？知道许鸷为什么离职吗？因为他要和我一起去M国留学了，当然了，他申的学校比我好，是世界排名前五的Y大。我成绩比他差，去不了他的学校，只能去他的城市了。”
　　沈菟愣愣地听着，不发一言。
　　白烨看着她小脸苍白，垂着眼不说话的样子，心里更觉畅快，接着说：“你是不是觉得，许鸷对我不好？平时总是冷着脸对我爱答不理的，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
　　沈菟已从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平静地说：“他本来就讨厌你。”
　　白烨不屑地嗤笑，说：“说你是小傻子，你还真是小傻子，没听过一个词‘相爱相杀’？他要是真讨厌我，会允许我这么缠着他？你真以为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是表面对我态度不好罢了。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是十二岁，我十二岁就认识他了！”
　　白烨咬牙切齿，眼睛微微发红，沈菟被她的样子吓到，后退了一步。
　　白烨逼视着她：“我比他小两岁，我妈妈是医生，他妈妈是院长，在一个医院工作，她俩关系很好，我十二岁的时候，家里人工作忙没法接我，他妈妈知道了，就让他放学捎着我，然后一起回医院。”
　　“那时候他十四岁，念高中，T大附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是连在一起的，他天天放了学就去操场打球，我就在操场边看他打球。起初他对捎我回家这件事很不耐烦，每次打完球都会烦躁地冲我说一句‘走了’，但尽管这样，他还是天天捎我回去，一天不落。”
　　“很口是心非，是吧？他那时候就很帅，学校里很多女生都喜欢他，学校贴吧里都是他的照片，但是他谁都没有答应过，他保送T大之前，在他身边呆的时间最长的女生就是我。”
　　“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信仰，我未来的男朋友。我努力学习，努力考试，想尽一切办法读他读过的学校，就是想和他接近一点。但是我……”
　　白烨眼圈红了，她用指腹擦了一下：“我没考上T大，本来我的分数足够去外省上重点，但为了他，我留在了燕城，本来我以为，上大学以后就能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却……”
　　沈菟沉默地听着，不发一言。
　　“不过现在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我也退学了，我们马上就要一起去国外读书，他就算表面上再怎么对我冷淡，其实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他为什么让我来给他收拾东西，而不是找别人？你好好想想。”
　　白烨拿出纸巾擦擦眼角，恢复了冰冷和趾高气扬，说：“至于你，我才知道，你不就是他之前导师的孙女吗，他照顾你，也只是想回报导师曾经对他的好，你不会想多了吧？别逗了，怎么可能……”
　　“……”
　　白烨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沈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她神色相当平静，平静地朝她伸手，让她把手机还给自己，拿到手机后，她头也不回地出了医院。
　　外面下起小雨，快五月的天气，就是这么不准，远处乌云堆积，隐隐响起雷声。
　　沈菟拿出手机，在路人惊慌躲雨的背景下，平静地给许鸷打电话。
　　许鸷刚才出门办事，此刻刚到家，他看到是沈菟的电话，立马就接了。
　　“喂，菟菟，我刚到家，怎么了？”
　　沈菟有段时间没跟他联系了，他只当她在专心备考，怕打扰她，因此也没和她说话。
　　“许鸷哥，是我，我想问你点事。”
　　沈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有点沙哑。
　　“嗯，你问。”许鸷也听出来了，问，“嗓子不太舒服？感冒了？”
　　“没有。”沈菟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问，“哥哥，你……是不是要去留学？”
　　许鸷沉默了一下，说：“是，邱家桐告诉你的？”
　　沈菟勉强笑了一下，说：“不是，我自己猜的，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
　　她顿了下，轻声问：“申请和签证什么的，都办好了吗？”
　　“办得差不多了。”
　　许鸷似乎察觉到什么，笑了下，语气轻松道：“怎么了？不想让哥哥走？其实没什么，就一张机票的距离，放假的时候……”
　　“哥哥，”沈菟打断他，闭了闭眼，问，“你医院的工作怎么办呢？”
　　“辞了。”许鸷没怎么在意，说，“刚辞的，跟学校的合作也取消了，一直没跟你说，怕你学习分心。”
　　沈菟强忍着眼眶的湿意，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比如，帮你收拾下办公室……”
　　“不用，”许鸷没想太多，说，“我已经找人去收拾了。”
　　“那就好。”
　　沈菟一滴眼泪终于落下来，顺着脸颊流到腮边，再和雨水混在一起，落到地上。
　　他这算是承认了吗？
　　是承认了吧。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好？
　　沈菟闭着眼，说:“哥哥，祝你一路顺风。”
　　她说完这句，不等许鸷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抬起头，小雨已渐渐变成大雨，她的头发都湿了，粘在额头和脸上，她没有再回头看他曾经上班的医院，抱紧那几盒药，径直往沈蕴家走。
　　就这样吧。
　　就当没有认识过他。
　　Y大，多好的大学啊，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更何况还有人陪着他，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
　　沈菟随意擦了擦脸，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但她心里却觉得十分轻松，她终于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地记挂一个人了。
　　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但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沈菟把药给沈蕴送去后，坐公交车回家。
　　路上，她的手机一直在响，许鸷反复给她打电话，但她一次都没有接。
　　坐她后座的老大妈以为她没听见，好心提醒道：“姑娘，你电话响。”
　　沈菟回头，朝大妈道了声谢，转头把许鸷的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许鸷又打了两回，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终于不再打了，转而给她发微信。
　　许鸷：【菟菟？】
　　【接下电话，怎么了？不高兴哥哥走？】
　　【还是怪我没提前跟你说？你前段时间月考，我怕打扰你，想等你考完试再说。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好好给你解释。】
　　沈菟看着他消息一条接一条发过来，手指动了动，抚了抚他的头像，然后把他的微信也拉黑了。
　　沈菟回到家，陈璐正好在家，看到她被雨淋湿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只从河里爬出来的小水鬼，赶紧拿毛巾包住她的头发，心疼地说：“你这孩子，下雨了不知道先躲躲雨，冒着雨往家里跑什么？怎么不给妈妈打电话？我去接你也行啊。”
　　沈菟没说什么，去浴室洗了个澡，回房间就睡下了。
　　从下午到晚上，整整十个小时，她一直坐在书桌边做作业，做题目，做一切能做的事，饭都要陈璐端到书桌前吃。
　　她一直没碰手机，写作业写到晚上十二点，直到陈璐看不下去了敲门让她睡觉为止。
　　做了一夜的梦。
　　她梦见了很多事，只不过颠三倒四的，剧情很不连贯，梦里的许鸷一会儿对她好，一会儿对她坏，把她难受得要命，翻来覆去一夜睡不安稳，再睁眼时，天已大亮。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手机早已因为没电而黑屏，沈菟起来，给它充上电。
　　刚一开机，就有提示跳出来，提示她拦截信息十九条。
　　她黑名单里只有许鸷一个人，想也知道是他发的，饶是如此，她还是点开了。
　　前面的都是他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告诉她辞职和留学的事，后面的则是……
　　沈菟看到最后几条，顿住。
　　许鸷：【我在你家楼下。】
　　许鸷：【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下来。】
　　沈菟脊背绷直，看了眼时间，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
　　沈菟感觉呼吸都一滞，想拉开窗帘看一眼，又怕被他看到，忍着没去。
　　她没法再装死，把他从黑名单移出来，回道：【我不在家，你回去吧。】
　　许鸷在楼下站的一个小时，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看到沈菟回的这条消息，几乎想笑，他打电话过去，沈菟没接，他也不恼，把烟掐了，心平气和，又带点威胁：【那你在哪儿？沈老家？正好，从这边过去也不远，我过去看看？】
　　沈菟怕他真去沈蕴那儿，皱眉回道：【不是，我在一个同学家。】
　　许鸷：【哪个同学？徐丽芷？】
　　沈菟；【不是，你不认识，别问了行吗？】
　　许鸷面无表情回道：【下来说，不然我上楼找你。】
　　沈菟捶了手机一下，气道：【我爸妈在家。】
　　许鸷笑了一声，一点都不怕，慢悠悠打字道：【是吗？叔叔阿姨也在？正好，我上楼拜访一下他们，顺便聊聊你在学校的情况。】
　　沈菟被他气得快窒息了，手指都有些颤抖，眼圈也有点泛红。
　　刚好许鸷又发过一条：【不下来也行，你接电话，我就不上去。】
　　沈菟沉默了一会儿，权衡了一下，接了他的电话。
　　许鸷被她折磨了一天一夜，也没生气，问：“闹什么脾气？为什么拉黑我？”
　　沈菟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觉得难受，忍不住哽咽了一声。
　　“哭什么，显得像我欺负你似的，你自己说，拉黑我这事做得对不对？我一夜没睡，就是想不出来原因，你就这么虐待我？”他烟嗓沙哑，语气不急不徐，细听起来不仅没恼，反而带点温柔。
　　沈菟对他的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在昨天被白烨打击得丁点不剩，跟他说话也没有以前那么客气了，她垂着眼睛，擦擦眼泪道：“你不睡觉，关我什么事，我哪里虐待你了？”
　　“……”
　　许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有点惊讶，随即笑道：“小没良心的，非把哥哥折腾垮了才开心？你怎么没虐待我，你要是不拉黑我，我至于睡不着？”
　　沈菟语调冷漠，不理会他的纠缠：“一夜没睡而已，这么容易垮的话，说明你体力本来就不好。”
　　“……”
　　许鸷忍无可忍，霍霍磨牙：“我体力不好？我体力好不好，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先来解决一下拉黑的事，为什么拉黑我？”
　　“你非得知道原因吗？”沈菟问。
　　“嗯。”
　　“那好吧，我告诉你。”沈菟垂了下眼，说，“因为我觉得你很烦。”
　　“觉得我……很烦？”许鸷都快气笑了，他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沈菟一夜之间像是转了性，对他的态度这么奇怪。
　　沈菟忍着掉眼泪的冲动，想了想，冷漠道：“其实你脾气很差吧？哥哥。”
　　许鸷愣了一下，一时半会竟没有反驳。
　　“是不是耐心也不太好？”沈菟强行给他安上“罪名”，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好受一点，“你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那些温柔体贴和细致入微，都是装出来的吧？”
　　“……”
　　“其实你根本不会带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和我相处，对不对？”沈菟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却很空洞，“你只不过是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带着我……”
　　“你觉得我带着你，是在带孩子？”许鸷打断她，沙哑一笑，“近视实在厉害的话，哥哥可以带你去配个眼镜。”他心里掠过许多猜测，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你该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别来找我了，我会好好准备考试，你的话……”
　　“哥哥就不用你费心了。”许鸷淡淡一笑，他也才二十岁，年少气盛，即使一再后退，终究是被激出了脾气。
　　“想拉黑就拉黑吧，随你。”许鸷笑了笑，牙几乎咬碎，“我不会再来烦你，那就提前祝你中考顺利，考上理想的学校。”
　　话音一落，他挂了电话。
　　沈菟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几乎是仓促之间拉开窗帘，怔怔地看着许鸷上了车，头也不回地驶离了小区。
　　-
　　之后的几天，沈菟过得浑浑噩噩，有时候上课都会走神，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也答得不知所谓。四月底的一天，在一堂化学课上，化学老师终于爆发了。
　　“沈菟！不想听课就出去站着，别坐在这里神游。”
　　化学老师黑着脸，把书一摔，“还有一个多月就中考了知不知道？把书拿上，出去清醒清醒，门也带上！”
　　沈菟一声不吭，站起来就去了走廊，连冯雨在后面叫她拿书，她都没听见。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和煦的春风透过窗户吹进来，窗外的梧桐树绿油油的，场景似曾相识。
　　沈菟愣愣地站着，看了很久，想起去年某个时候，自己忘了什么原因罚站，正好被许鸷看到。那时候他弯腰在自己面前，眉眼带笑，先流畅地背了一段岳阳楼记，然后就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几天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终于在想起这件事的一刻爆发，她抑制不住心里的难受，呜咽着哭了出来，直到教室里上课的老师和同学都听到，化学老师拉开门走了出来。
　　也许是见她哭得伤心，一向有“活阎王”之称的化学老师叹了口气，过来拍了拍她的背，说：“行了，别哭了，知道你是好学生，到走廊罚站面子上抹不开，擦擦眼泪，回去上课吧……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熬夜学习了？这可不行，快中考了，得自己调整好作息……”
　　-
　　沈菟这边哭的时候，许鸷那边也不好过。
　　他那天从沈菟家楼下离开后，没开多远，就在路边停下，给邱家桐打了个电话。
　　“师兄，你是不是和菟菟说什么了？”
　　电话一接通他就单刀直入，邱家桐从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赶紧想了想，说，“没说什么啊，这段时间我忙得很，哪见着她了？再说了，我连她微信都没有，跟她也说不着话啊。”
　　“行，”许鸷直接说，“没事了，挂了。”
　　邱家桐还想说话，那边已成忙音，他莫名其妙地收起手机，心想，怎么了这是？
　　许鸷在驾驶座坐了半晌，脑子里把自己身边可能和沈菟接触的人都过了一遍，转头给医院前台打了个电话。
　　前台一接，他报了自己名字，问：“帮我查一下我离职后这段时间有没有什么人找过我，除了我让去收拾东西的男生，有没有小姑娘来过？”
　　他闭了闭眼，形容道：“个子不高的小姑娘，瘦瘦的，长得很清秀，说话声音细软，不太认识路，看着有点内向。”
　　前台被他一连串的形容词砸得晕头转向，刚说了句：“稍等，我查查监控……”
　　许鸷还没说话，另一个前台眼珠转了转，插话说：“不用查，没有，那几天我值班，没小姑娘来。”
　　许鸷静默片刻，说：“真没来过？你看一眼监控，再好好想想。”
　　“没有。”
　　许鸷挂了电话，重新启动车子，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个人，他皱了眉头，还是拨了号。
　　白烨接得相当快，声音是十分刻意的甜，“喂？怎么想起我啦？我正好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要听吗？”
　　许鸷没接话，直接问：“这段时间你有没有见过沈菟？”
　　白烨愣了一下，疑惑道：“沈菟？沈菟是谁呀？是你的哪个学妹吗？”
　　“就是寒假你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孩。”许鸷声音很冷。
　　白烨佯装在想，“最近……没有哎，我一直在忙出国申请的事，没什么机会出门。”
　　“你要出国？”许鸷眉头一皱。
　　听他说起这个，白烨欢快起来：“是呀是呀，我正要给你说这个呢，我要去C大了，离Y大也不远，你开不开心，我会做饭，可以做饭给你吃……”
　　“谁跟你说我要去Y大的？”
　　“我表姐说的呀，我表姐是你们院的老师，她听沈老说的，沈老夸了你半天，说你终于走上正轨了……喂？喂？”
　　她话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
　　-
　　许鸷忙了一天，快傍晚时换了身衣服出门。
　　他十几岁时桀骜不驯，又有的是钱，进酒吧就像进自家后院一样熟，酒吧的老板都知道，这是金主。
　　许鸷坐在最好的卡座，随便一通电话，就叫来一群人。
　　一个染着一头银发的男人笑着说：“不容易啊老许，好久没出来玩了，还以为你忙正事把我们忘了。”
　　“陈淇你知道个屁，人家许少是在搞事业，你以为跟你似的，刷着老爸的卡，还得服老爸的管，能不能有点事业心。”一个穿复古T恤的男人笑骂。
　　陈淇被他调侃，也不恼，笑了笑，说：“搞事业我不会，搞事我倒是会，你们看我这儿新来的妹子，漂不漂亮？”
　　陈淇作为一个富二代，整天闲着没事干，在酒吧街许多酒吧都入了股，除了赚几个零花钱外，自己有时也过来玩。他说完，笑着看向许鸷。
　　许鸷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夹着烟，伸到桌边，在烟灰缸里磕磕烟灰。
　　他中午补了一觉，按理说应该精神充足，可是瞧着兴致却不高。
　　酒吧里一点也不暖，五月的天气，冷气开得过于充足了，他只穿了件黑T短袖，却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心头燥热，心思烦乱。
　　陈淇叫了几个女生过来玩，上万的酒开了一桌子，他是个人精，见许鸷的目光在一双兔耳上停了停，便跟那戴兔耳的女生低语几句，让她坐到许鸷身边去，戴着粉白兔耳的女生乖乖坐过去，先叫了一声许少，然后给他倒酒。
　　许鸷原本反应平淡，但在对上她一双明亮杏眼的时候，夹烟的手指一顿。
　　这双眼睛太像沈菟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那点躁郁压都压不住。
　　“换个称呼。”许鸷换了个姿势，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
　　“啊？换什么呀？”兔耳女生眨眨眼睛，不解地问。
　　“自己想，”许鸷斜睨她一眼，“叫对了有奖励，你叫一声我喝一杯。”
　　他话音一落，复古T恤男“卧槽”了一声。许鸷没搭理他，只盯着那女生的眼睛，等着她开口。
　　酒水也是有提成的，兔耳女生一听还有奖励，想了想，叫道：“老公？”
　　“错了，”许鸷淡淡一笑，“再想。”
　　反正他也没说惩罚，兔耳女生干脆一个一个试起来，叫错了几次，终于叫对了：“哥哥？”
　　许鸷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像是突然落了地，心中的烦躁也有了缓解，他不发一言，把手里的酒喝了，说：“再叫。”
　　“哥哥。”
　　他又喝了一杯。
　　兔耳女生猜对了称呼，也挺开心，一声接一声地叫他，许鸷一杯接一杯地喝，一直喝到凌晨。
　　“用不用我送你？”酒吧门口，陈淇看着许鸷的脸，担忧地问。
　　“不用，我自己能走。”许鸷倚在车边，等代驾过来，他今晚喝了不少，但是还没醉，还是清醒的。
　　陈淇等代驾来了，嘱咐了代驾几句才走。
　　许鸷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上，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代驾把车开到一个路口，正调导航，就听他淡淡地问：“前面是长青街？”
　　“嗯。”
　　“不走前面，从金江路走。”
　　“可是，走长青街比较顺，金江路有点绕……”
　　许鸷没说话，掏出钱包，随便抽出几张一百的，递给他，代驾不说话了，绕开长青街，把车开上金江路。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之后的几天，许鸷也大抵如此，白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就出去喝酒，生活方式极不健康。
　　他夜夜买醉的时候，沈菟却像突然开了窍，学习前所未有的努力，每晚都学到十二点，上课也不再走神。
　　在走廊上哭过那一场之后，她好像真的忘了许鸷，一心一意地准备中考，手机也主动上交，就算是周末也不出去玩。她和身边的每个同学都一样，对明天充满好奇，对考试升学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参加完毕业典礼，沈菟走进了中考考场。
　　经过一个多月冲刺式的学习，她题目做得相当顺手，考完试一估分，比平时成绩还要高不少。
　　志愿是早就填完了的，陈璐帮她估了好几次，确定八九不离十后，一颗心放到了肚子里，这个成绩，即使再低几十分，上附高也是稳的。
　　晚上沈立峰回到家，听说了沈菟的估分后，也很高兴，他在一家很火的酒店订好位置，一家人出去吃晚饭。
　　上了车，沈菟正系安全带，忽然听到导航报出目的地的名字，愣了一下，问：“我们去这家吃吗？”
　　“嗯。”沈立峰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我看这家在排行榜上排名很高，说是什么‘网红餐厅’，爸爸不知道什么叫网红餐厅，特意上网搜了一下，觉得我们家菟菟应该会喜欢，就订了。”
　　他都这么说了，沈菟总不好意思反驳，只轻声说了句：“谢谢爸爸。”然后便转过头看窗外，努力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
　　陈璐比较敏感，察觉到她情绪不高，笑着问：“怎么了，菟菟？不喜欢这家餐厅吗？”
　　沈菟摇头，说：“喜欢。”
　　喜欢。
　　这是许鸷第一次带她吃饭的餐厅，当时阮媛和邱家桐他们也在，那一天……
　　沈菟闭了闭眼。
　　那一天她有点害羞，因为他一直在给自己夹菜。
　　她攥紧了手机，舔舔唇角，避开陈璐的视线，默默打开手机的拦截记录，又看了一次，拦截电话和短信的数目都是零。
　　许鸷没有再联系她。
　　沈菟把手机放回包里，一路安静地到了餐厅。
　　沈立峰和陈璐点完菜，让沈菟看看有什么要加的，沈菟看了一遍，目光停在一道菜的名字上，垂下眼睫，掩盖住眼中的情绪，指给沈立峰看：“爸爸，这个菜可不可以不要？”
　　沈立峰看了一眼：“哦，当然可以，不想吃笋？爸爸明明记得你以前爱吃的……”
　　沈菟没解释。
　　菜上得很快，沈菟一直安静地吃饭，既不说话，也不参与沈立峰和陈璐讨论的家常。
　　“来，菟菟，喝点果汁，别光干吃。”
　　沈菟见陈璐拿过果汁瓶，要给她倒，她想自己来，便伸过手去，陈璐手松得太快，瓶口一歪，紫色的果汁在她白色上衣洒了一片。
　　“……”
　　她衣服穿得薄，温热的果汁渗进衣服里，连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黏黏腻腻的触感，让人头皮发麻。
　　沈菟腾地一下站起来，拎过包就往洗手间跑。
　　这个洗手间她之前来过一次，男女洗手间分隔在两侧，然而洗手台区域是公共的。
　　她先进隔间里把皮肤上的果汁擦干净，然后来到公共洗手台，打开水龙头。
　　洗手台一共有两个洗手池，沈菟站在靠左边的那个，她从包里掏出纸巾，沾上水，开始擦拭衣服上的果汁。她低头擦得极为专注认真，没注意到右边的洗手池过来个人。
　　整整一包纸用掉后，痕迹还是没擦掉，她想了下，微微掀起衣摆，打算直接在水流下冲。
　　然而一道平静的声音阻止了她，“公共场合，注意影响。”
　　沈菟瞬间抬头，看到许鸷后，睁大了眼睛，表情有点惊慌，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
　　许鸷关上水龙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也许这段时间学习太累的缘故，沈菟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下巴显得更尖，面孔还是一样清丽，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下面，多了层淡淡的阴影。
　　他的视线落在她弄脏的衣服上，沈菟也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一步，用手盖住那个地方。
　　她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展示出糗的一面，偏偏每次出状况都能碰到他。她都想回去算算八字了，看看是不是和一个叫许鸷的人犯冲。
　　“挡什么，都看见了。”许鸷漫不经心地开口，“和谁来的？”
　　“和你有什么关系。”沈菟垂眼，刻意不去看他的表情。
　　许鸷被她激得笑了一下，漫不经心收起视线，说：“也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他慢悠悠地说完，慢慢弯腰看着沈菟，“本来想回去拿件外套给你遮一下，但既然你说和我没关系，那就不用费事了。”
　　他离她相当近，这个距离，沈菟完全能看清他那浓密的睫毛以及惑人的眉眼，许鸷的眼睛一向漂亮得勾人，然而她只是垂着眼，即使被他那灼热的呼吸逼到墙角，也硬是没有抬头。
　　许鸷紧紧盯着沈菟，“吃完饭和我聊聊？顺便带你买身衣服。”
　　他还抱着一丝希冀，希望能听她把话说清楚。
　　然而沈菟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不了，衣服我回家会换，不用你买，谢谢。”
　　许鸷点点头，说了声“好”，随即又笑了一下，慢慢凑近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不用带孩子的感觉，真好。”
　　“……”
　　沈菟强忍着心里的情绪，说：“谁要你带。”
　　许鸷漫不经心地笑笑，发觉她的眼圈有泛红的趋势，他见好就收，没再说什么，径直出了洗手间。
　　沈菟故意拖延了一会儿，等他走远了才出去，红着眼睛看他进了对面一间包厢，那间包厢门没关，桌边坐着的都是她不认识的面孔，有男有女，笑闹声吵作一团。
　　沈菟垂下眼睛，转身回了包厢。
　　“怎么去那么久？弄干净了吗？”陈璐放下筷子，把她拉过来看了看。
　　看到她眼圈泛红，陈璐一惊，问：“怎么了？谁把我们菟菟弄哭了？”
　　沈菟摇摇头，说没事，坐下继续吃饭，只是精力比之前还不集中。终于捱到一顿饭吃完，她逃也似地下楼，在经过许鸷所在的包厢时，一眼都没往里看。
　　-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陈璐特意请了假回来陪她。
　　沈菟哑然失笑：“我没那么脆弱，不管考多少我都能接受，只要……”
　　只要能上附高就好。
　　哪怕只过分数线一分都行。
　　倒数第一进去也行。
　　她就是想去看看那堵著名的墙，看看上面到底有没有……那个人的照片。
　　也许是查询人数过多，网页刷新了几次都刷不出来，沈菟想说下午再查吧，但陈璐强行退出又重登，还是查到了。
　　六百八十九分，满分是七百二，她这个成绩在全区能排进前十。
　　陈璐喜极而泣，立马打电话通知沈立峰。
　　沈菟倒没她那么激动，她闭了闭眼，第一反应竟是：好了，她终于考上那个人念过的高中了，就算以后的日子会很辛苦，但她这桩心愿算是了了。
　　她长出一口气，感觉像是一条长路稍微走到了中点，已隐隐可见未来的一点光明。
　　-
　　查到成绩后的一个周末，沈立峰和陈璐请了一些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
　　沈菟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了，又不是得了状元，至于庆祝么，但她拗不过他们，还是随他们去了。
　　沈蕴也来了，得知沈菟考得好，他也很高兴，午饭的时候，一向不喝酒的他破天荒地喝了两杯白酒，笑道：“好，好啊，今年真是个好年份，适合升学，我最记挂的两个孩子都升学了，我也放心了。”
　　沈菟正低头吃饭，闻言筷子一顿，抬头看向沈蕴。爷爷最记挂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她，另一个是谁？她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却还是希望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和那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信息。
　　“爸，你是不是喝醉了。”沈立峰笑道，“哪来的两个孩子？”
　　“我没喝醉，就是两个孩子。”沈蕴摇摇头，脸上露出些慈祥，“这两个孩子，一个是菟菟，一个是我之前的学生，我那学生是个天才，因为出了点事没完成学业，我一直觉得遗憾，现在好了，昨天他来家里，说录取了Y大，今天就要出国了，临行前特意来看看我，真好啊，不愧是我看好的孩子，跌倒了还能再爬起来……”
　　他话音一落，沈菟一下怔了，什么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三个字：他走了。
　　说不清什么滋味，她只是感觉胸口很闷，心里一阵针扎似的痛，这种痛比她拉黑许鸷时还要痛一百倍，因为那时候她虽然拉黑了他，但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还和他在一个城市，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感受着同一个地方的季节交替。
　　可是现在不同了。
　　不是时差，也不是距离，是他真真正正离开了她的世界，录取Y大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极强的无意义感，考上附高没意义，今后考T大也没意义，她好像是一个愚蠢的战士，刚打胜了一场仗，就在错误中迷失了自己。
　　她眼中渐渐起了雾。
　　她曾经遇见过一个人，他让她见识到了一个男人最好的样子，他尊重她，保护她，照顾她，体贴又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带她逃离孤独和恐惧，可是她却弄丢了他。
　　哥哥。
　　所有的冷漠和自持都在这一刻崩溃，沈菟再也承受不住，泪水决堤一般淌下。
　　一路……顺风。
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之后的几年，沈菟过得乏善可陈。
　　在附高的日子并不轻松，不仅学业的难度翻了一倍，同学们也都极为出色，她在这个环境中，虽然优秀，但并不拔尖。除了长得好看，声音甜美，学习成绩还不错外，和其他优秀的同学相比，她并没有太多光环。
　　她也真去看了那堵墙，那堵写着“优秀毕业生一览”的墙，许鸷在上面占据了不小的版面，在他十六岁稍显稚嫩的照片下，是密密麻麻的奖项和经历，奖项五花八门，多到放不下，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被撤掉。
　　母校像一个坚硬的铠甲，把他光辉夺目的少年时代牢牢地保护在里面，不容任何侵染。
　　高一到高三，沈菟的生活一直是三点一线，在学校，食堂和家之间穿梭，除了偶尔去一趟沈蕴家外，她没别的地方可去。假期的出游也大都是学校组织的，类似于游学，也有去国外名校的项目，她去了好几个著名学府看过，独独没去过Y大。
　　不是没有去Y大的项目，是她没报。
　　她怕再来一场偶遇，校园、教学楼、街角……随便什么地方，都会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再次被击垮。
　　她怕看到他后，会忍不住和他联系，跟他说话，心里再次燃起不切实际的期待。
　　高中三年心无旁骛的学习终究给她带来了好结果，高考成绩一出，她如释重负，虽然仅仅过线几分，但她还是如愿考上了T大。
　　高考过后，同学们都忙着狂欢，聚会的聚会，出去玩的出去玩，连一向在附高最没存在感，最安静的唐洵都来问她，要不要和初中同学聚一聚。
　　唐洵考上了外省的一所重点，给她打电话时，她正在家午休，午后的阳光明亮得刺眼，她一边拉窗帘一边听他说话，听到他的学校时，她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和刚跟她打电话抱怨完的徐丽芷在同一个城市，不过徐丽芷的成绩刚够一本线，和他不是一个学校，她不由得失笑，觉得世界真小。
　　她去参加初中同学的聚会，发现大家和三年前相比，变化相当大，有些同学化了妆，都有点认不出来了。
　　冯雨报了本地的商学院，唾沫横飞地讲着她所掌握的身边各个人的情况，沈菟坐她身边，还没吃一口菜，就被灌了一耳朵八卦，觉得冯雨不去学新闻真是可惜了。
　　沈菟边吃边听，冷不丁听她提起许鸷的名字，愣了一下，连咀嚼都忘了。
　　“你们还记得吗？咱们初三那个很帅的心理咨询师，听说他当年辞职是去了Y大读本科，你们猜怎么着？他两年就本科毕业了！现在都读硕士了，厉不厉害？”
　　“真的吗？两年读完四年的课？那他现在岂不是硕士都读了一年了？学的什么专业啊？”
　　“专业不清楚，”冯雨说，“不过他是学理的，应该是理科相关吧，大概率还得做实验。”
　　沈菟听他们讨论着，一直没吭声，直到冯雨问她知不知道许鸷的什么信息，她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和那个人早就失联了，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也都模糊了，她也从没向沈蕴打听过他。
　　她差不多已经把他“忘”了。
　　至于他，应该早就忘了吧。
　　沈菟十八岁之前，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然而长大了，又觉得它快得不可思议。几年的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了，她的模样也变了。
　　首先是身高，十六岁之后，她像是突然抽了条，身高迅速蹿升至一米七，一双长腿细长匀亭，模样也有了改变，原先稚嫩的面容彻底长开，杏眼温柔，双眸含水，再加上挺直的鼻梁和微笑的双唇，成了走在街上都会被人要联系方式的美人。
　　与此同时，她也彻底告别了中学时代千篇一律的学生装，开始探索自己的穿衣风格。
　　-
　　大学生活比沈菟想象的还要多姿多彩。
　　T大氛围自由，她不用再像高中时那样起早贪黑，虽然早起的习惯一直没改变，但也不用再上早自习，也不再有老师管着，课外活动也丰富多样。
　　她也进了生化院，但她不是许鸷，不是作为天才被培养的，因此也不需要一入学就进实验室干活，她报了三个社团，一个学生组织，一天到晚的无闲暇，但也因此生活充实，精力充沛。
　　很快她上了大二。
　　大二这年不太顺利，她打排球的时候摔伤了，住了一个月的院，在医院的时候闲得无聊，她拾起了初中以前就被自己丢掉的爱好——画画。
　　一开始只是一些人物的线稿，后来，慢慢发展出了故事，她住的那间病房没别人，晚上她也不关灯，对着画稿深思熟虑，惹得护士天天说她。
　　回学校以后，她把稿子拿小夹子夹好，放在寝室的桌子上，学习烦了照样画几笔，一天傍晚，沈菟洗了澡正吹头发，隔壁寝同班的齐琦过来串寝，无意间看到她的画稿，惊讶地问：“沈菟，这是你画的吗？”
　　“是啊。”沈菟没在意，以为她是看上了哪张的人物。
　　“这些是你原创的么？”
　　“嗯。”
　　得到肯定答复后，齐琦整个人都激动了，说：“那你要不要考虑来绘世？我觉得你这些人物加上故事，都可以开连载了。”
　　沈菟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些，好奇地问：“绘世是什么？”
　　“就是一个连载漫画的网站，你吃不吃夜宵？边吃边说。”
　　沈菟吹干头发，跟着齐琦来到学校门口的一家烧烤吧，听她侃侃而谈自己这两年来画漫画的经历，头脑一热，决定去绘世开连载。
　　她先试水了一部，从此便一发不可收。
　　从大二到大四这段时间，在别的同学纷纷攒经历、攒实习、做实验、发论文时，沈菟的业余时间都奉献给了漫画，也画出了一点成绩。大四的时候，齐琦和另一个画手打算一起成立个小工作室，问她要不要加入。
　　沈菟环顾了一圈，身边的同学考研的考研，实习的实习，就她自己不知道要做什么，再加上陈璐在她上了大学后就不怎么管她了，因此她想都没想，随口应了下来。
　　齐琦找完她的第二天，沈菟的寝室聚餐。
　　她们寝室四个人相处得不错，经常以各种名目聚餐，这次也不例外，聚餐理由是“庆祝裴清同志的狗满周岁”。
　　裴清上大四后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准备考研，嫌孤独养了条小狗，十分宝贝，沈菟她们偶尔会去她家rua一下。
　　虽然打着给狗庆生的旗号，但聊天的话题还是离不了老三样，学业，工作，男人。
　　沈菟话不多，一边听裴清她们八卦，一边在火锅里涮毛肚吃。
　　裴清抱怨了一会儿考研的辛苦，忽然想到什么，变得兴奋起来，拿出手机点开相册，说：“对了，给你们看看咱们院‘领尖计划’要引进的人才，神仙颜值，超帅的！据说安家费就有几百万，一来就是教授博导。可惜他不带研究生，不然我拼死也得考他的。”
　　汪月一向爱凑热闹，她混迹饭圈多年，只看了一眼就叫了一声，打趣说：“没拿错照片吧？这是哪家要出道的小哥哥啊？快告诉我名字，我好去打投。”
　　“这颜值要是出道你不早知道了？这是我一个学姐给我发的，她去年留的校，算是内部消息吧，别外传，毕竟人还没来。”
　　李跃然也好奇地看了眼，说：“确实帅，不过一来就是博导？那得厉害成什么样啊。”
　　“不知道，我搜一下，看看他发过什么文章。”裴清熟练地搜索起来，“我看看，许，鸷，后面这个字不太好打啊……”
　　她话音刚落，在一旁安静涮火锅的沈菟就被呛了一下，捂着嘴剧烈咳起来。
　　离她最近的汪月递过一杯水，顺手拍她的背，“慢点吃，咱们又不赶时间，着什么急啊。”
　　沈菟被呛得双颊通红，连连摆手，说：“谢谢，我没事……能不能给我看看那张照片？”
　　“行啊。”裴清把手机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半身证件照，照片上的许鸷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利落的黑发配上白衬衫，嘴角挂着一点非常浅淡的笑意，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自信，通透，聪明又轻狂。
　　单是看到他的照片，沈菟就觉得心跳失速，难以承受。
　　虽然照片照得远没有他本人传神，但沈菟还是从中看到了他旧时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不像个好人，但也不是恶意十足的坏，含笑注视的眼神给人一种很深情的感觉，眼尾的红痣偏又显出几分妖艳……
　　快七年没见，沈菟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她强行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把手机还给了裴清。
　　“他结婚了吗？看着也不小了，不会孩子都有了吧？”沈菟夹了片牛百叶，佯装淡定地问。
　　“这个倒不知道，”裴清看了眼照片，“呃，他看起来很年轻啊，不至于吧。”
　　汪月也笑着帮腔：“就是啊，有孩子了还有什么意思，这么帅的人去当奶爸？做完实验回家给宝宝换尿不湿？噗……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李跃然纯理工科头脑，直线思维，有点不明白地问：“为什么不敢想，不能给换吗？现在男人带孩子的也不少吧？我看节目上有些爸爸带宝宝带得比妈妈还细致。”
　　“不是，你没get到我们的点，”汪月边笑边给她解释，“你看他的照片，不觉得这是个落拓不羁又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吗？你能想象这样的人身后坠着个小尾巴，天天‘爸爸’‘爸爸’地叫他？还得随时防备被孩子尿一身？”
　　李跃然好像有点懂了，想了想，笑了，“确实难以想象，不过也有点萌，反差萌。”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才散伙，裴清回了租的房子，沈菟和汪月、李跃然慢慢往寝室楼挪。
　　回了寝室，齐琦给沈菟打电话，沈菟到走廊上接。
　　“菟菟，关于成立工作室的合同我发你邮箱了，别忘了看。”
　　沈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齐琦，工作室的事，我想再考虑一下，我可能……可能要考研。”
　　齐琦沉默了一下，说：“考研？现在都十月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考了，你现在准备，是不是有点晚了？”
　　沈菟垂眸不说话。因为她知道齐琦说得对，考研一般都得提前半年开始准备，甚至有准备一年、两年的，她还剩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拿什么和准备一两年的人比？
　　“你想考哪儿？”
　　“本校。”
　　“……”
　　齐琦叹了口气：“你真是的，怪不得都说你思维跳脱，原来你画画是，别的事也是，怎么突然想到考研的？”
　　沈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因为许鸷吗？
　　因为今晚听说他要回T大，所以自己心里就绷不住了，想留在这里看看他？
　　还是因为什么？
　　她闭了闭眼，试图否认，可是不管她再怎么欺骗自己，都无法否认，今晚她听说许鸷要回来时，内心深处那怦然一动的感觉。
　　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能让她的情绪像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
　　十五岁时以为他有女朋友了的那种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感觉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沈菟在心里嘲笑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
　　尽管一晚上沈菟翻来覆去，无数次想要推翻自己考研的念头，但这个念头就像长在了她脑子里，每天一吃饭就想，一睡觉就想，甚至呼吸都在想。
　　就这么熬了三天，沈菟顶不住了，她给齐琦打电话，反复道歉，然后一头扎进图书馆，准备迎接十二月底的研究生初试。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努力，甚至和高三的时候比，都有过之无不及。
　　她买了一本又一本专业书，做了一道又一道高数题。报名前一晚，她在本院众多老师中挑了一个看上去不太难考的，叫方知远，因为方向冷，报的人少，考上的几率也更大。
　　她每天起早贪黑去图书馆，度过了一段既黑暗又难忘的日子。
　　考研初试后没多久就是寒假，沈菟回了家，在家待了小半个月，快过年的时候，许母叫她去家里玩。
　　上大学以后，她虽然没和许鸷联系过，但和许母一直有联系。她考大学的升学宴，许母也来了，还给她包了个大红包。大二的时候受伤住院，也是许母帮忙联系的医生。
　　平心而论，许母对她很好，也许是看在沈蕴的面子上，有时候还会不打招呼地往她学校寄东西，多是些零食玩具，什么都有，有一次还给她寄过一组国外某知名设计师尚未发售的陶瓷摆件，造型极新潮有创意，她当时就想，没想到许母快五十的人了，心态还这么年轻。
　　沈菟忙着准备复试，婉言谢绝了许母的邀请，整个春节，她几乎连门都不出，专心在家研究往年的复试提纲。
　　-
　　过完年，初试成绩出了，考方知远的研究生的有十多个人，她排第三，而方知远正好要三个，这成绩还是有点危险。
　　回学校后不久就是复试，复试那天有点阴冷，沈菟在考场外等着，一边背书一边呵手。
　　她正背得入神，冷不防被人拍了下肩，她转头一看，竟是季暖，自从初三参加完L大的冬令营后，就很少见过她。
　　“季暖？”
　　“沈菟？”
　　季暖看起来也很激动，拉着她的手，两人找了个墙角说话。
　　“你也来考方知远的研究生？你本科不是本校的吗？怎么不考别人的？”季暖的本科是南方某重点，见四下无人，朝她吐吐舌头，“我这个外校的都知道，方知远脾气可差了，一点也不好，所以报的人才少，要不是我本科没好好学又想上T大，才不考他的！”
　　“我也是。”沈菟小声说，“我准备得不够充分，没办法了才考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约定复试完找个地方喝奶茶。
　　沈菟抽的号比较靠后，自觉发挥得还可以，方知远的嘴巴是毒，恨不得把她做的每一个实验，写的每一篇论文都掰碎了问清楚，但凡有答得不对的，毫不留情就是一顿卷，但在最终提问环节却没太为难人，问了几个基础的问题就让她走了。
　　最后成绩出来，她初试第三，复试第一，总成绩第二上了岸。
　　季暖也上了岸，只比她低一分，拉着她又蹦又跳。总成绩第一的是个男生，叫韩书扬。
　　考上研究生后，沈菟整个人都放松了，安心享受了一把最后的大学时光，到了八月中旬，还没开学，她就被方知远一通电话叫到了学校，说是让她“提前熟悉熟悉实验室的环境”。
第 30 章 第三十章
　　到了实验室，季暖和韩书扬已经在了，方知远给他们安排完任务，前脚刚走，韩书扬后脚就调侃：“方老板可算逮着免费劳动力了，不使唤白不使唤，一口气布置这么多活，真狠。”
　　谁知方知远根本没走远，实验室的门又被推开，方知远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来实验室影响你们出去浪了？真抱歉。对了，实验室守则里还得再加一条，以后说什么不想让我听到的话时，记得听见我下楼的脚步声再说。还有，韩书扬，你刚才说自己是免费劳动力是吧？很好，看来我原本打算给的补助也不用给了，正好省笔钱。”
　　韩书扬差点原地去世，激动得两眼泪花，扑过去道：“我错了老师！”
　　方知远一脸平静地把他扒拉开，点头说：“嗯，我接受你的道歉，补助的事是我开玩笑的。”
　　韩书扬刚松了口气，就见方知远微笑着说：“压根就没有补助，你们会什么？这半个月就是让你们来熟悉环境，别想多了。开学后该有的都会有，至于其他的，奖学金什么的，你们自己去争取，这个我不负责。”
　　沈菟最受不了他这种一本正经的讲话方式，没忍住笑了一声。
　　方知远的视线转过来，看向她，“笑什么，沈菟？说出来听听，我哪句话好笑？”
　　沈菟赶紧摇头，方知远看她一眼，没为难她，接着说：“今晚我有个饭局，你们也来吧，就当开伙饭了，地点是学校西门鸿运酒楼三楼包间，来了报我名，有没有害怕生人的同学？”
　　沈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点点头说：“没有？好，今晚我的同事也会来，那就这么定了，七点之前过来，最好别迟到。”
　　说完他就走了，韩书扬确定他下了楼，缓缓吐出一口气，吐槽道：“这哪是老板？说话跟女王似的！还有，什么叫‘我有饭局所以顺便捎上你们就当开伙饭了’？这也太抠了，他就是单纯不想花钱请我们吃饭吧？”
　　沈菟和季暖深有同感，他们在实验室待到六点四十，出了门。
　　这天天气不错，云彩居然是粉紫色的，沈菟没怎么在燕城见过这种颜色的云，拿出手机照了几张照片，因此到得稍迟了一些，比预计晚了几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来了。沈菟自然地往桌上看去，方知远所谓的同事，一位是她认识的，本科阶段就给她上过课的高远，另一位是……
　　沈菟愣住，她的视线停在那人身上，久久不能回神。
　　许鸷坐在主座上，隔着餐桌抬眼，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浅淡的笑容，随即收敛住，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和季暖、韩书扬分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七年过去，他已不再是二十岁时的样子，虽然容貌没变，但少了几分少年气。他穿着剪裁得当的白衬衫西装裤，衬衫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很有些几分禁欲的味道，然而冷白的面孔透着漫不经心的冰冷，只那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矜持高贵得让人不敢高攀。
　　沈菟想象过许多次和他见面的场景，背景都是校园，她从没想到有一天会在饭桌上遇见他，仔细想想，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点也是在酒店，不由得感慨命运真是一个循环。
　　“我今年新招的学生，沈菟，季暖，韩书扬，都挺聪明的，今天第一天来实验室，带他们来吃个饭。”方知远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让他们别拘谨，他不拘小节，也没那么多讲究，聊天更没有避讳学生一说。
　　饭局进行的过程中，沈菟灌了一耳朵关于科研项目，实验和论文的事，已从最初的惊讶无措中恢复了一点，她和以前参加的所有饭局一样，只低头默默地吃，偶尔被叫到时，才会回应几句。
　　相对于她天生不适合这种场合，许鸷则正好相反，他相当能聊，话题度和熟稔度都拉满，从容不迫，谈笑风生。
　　他表面上笑着和方知远他们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不在焉，从沈菟进入包厢开始，他的注意力一直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白色的低领上衣，连个肩带都没有，肩膀一字露在外面，非常大胆，锁骨以上的肌肤都露着。她的头发也染成了栗色，烫得微卷，发梢缱绻又勾人。一双杏眼因熬夜而眼尾微红，眼神里倒是天真不减，和十五岁时一样透着纯粹。
　　许鸷用余光看着沈菟，这些年攒了一肚子的话还没说，倒是十分想拿件外套把小家伙的肩给裹上。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淡淡地说：“出去抽根烟。”
　　许鸷来到走廊的窗边，点上烟后，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往事潮水一般涌来。
　　沈菟也许不知道他今天看到她时，是什么心情。
　　在国外的时候，因为做实验太拼命，他病倒过，做了场不大不小的手术，做完手术的当晚，因为体质原因，止疼药失效得比预计快很多，他疼得厉害，无数次想叫护士再给自己打一针止疼，但是忍住了，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偷偷照的，日期是某年平安夜，照片上的沈菟刚从一个圣诞节装扮的餐厅走出来，正笑得开心，杏眼都眯成弯月，他拿着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一夜，靠这个熬过了入骨的疼。
　　他正想着，包间的门一动，他抬头。
　　沈菟先小心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微微侧身，把门关好，想了想，还是朝他走过来，还没说话，脸色就微微泛红。
　　大学都念完的人，却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许鸷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沈菟似乎觉得让气氛一直这么沉寂下去不太好，想先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尴尬地僵在原地。
　　许鸷看出她的疑虑，面无表情地把玩着烟盒，淡淡地说：“随便叫，叫别的叫不出口的话，直接叫名字也行，看见我很意外？”
　　沈菟怎么敢直接叫他的名字，但见他主动开口，也慢慢放松下来，先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不意外。”
　　许鸷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你为什么回国？怎么不留在国外？”半晌，沈菟鼓起勇气问。
　　“你觉得呢？”许鸷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沈菟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好摇摇头，隔了一会儿，她忽然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轻声说：“当年的事，对不起。”
　　她乖觉的模样，颇像十五岁的时候。
　　许鸷挑了下眉，“对不起什么？我不觉得你有需要道歉的地方。”
　　他心里清楚沈菟为什么道歉，但那事他早就不在意了，本来也没放在心上，说白了，也是他当时太年轻，处理事情不够圆融，都没问清楚她为什么发脾气，就听从她与她切断了联系。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想回国，只是碍于主观和客观的原因，没能回来。
　　沈菟讷讷了半晌，多年来在心里咀嚼已久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剩下很勉强的一句：“那你还生气吗？”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白烨骗了她，他根本没和白烨在一起。但她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大学都已经过了一半，再加上面子的原因，以及觉得他不会再回国的犹豫，一直没联系他。
　　许鸷听到这句，真心笑了，咬着烟说：“我生什么气？把我当玻璃心了？这么哄我，真让我有点不适应。”
　　沈菟低了低眼，有点不好意思，就没说话。
　　“这穿衣风格，跟谁学的？”许鸷状若不经意地问。
　　话题转的稍微有点快，沈菟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懂地“嗯？”了一声。
　　许鸷没重复，半晌她自己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问：“不好看吗？”
　　“好看，但不建议在陌生男人面前穿。”许鸷面无表情，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的，却不点燃。
　　“为什么？”沈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衣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过来，我告诉你。”
　　沈菟乖乖走过去，离他近了一点。
　　许鸷微微弯腰，盯住她的眼睛，说：“知道我今晚一直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件衣服肩膀以下的部分，可真碍事。”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沈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马上和他分开点距离，杏眼圆睁地瞪着他，脸刷一下红了。
　　七年不见，这人耍流氓的功夫炉火纯青。以前还忌惮着她小，没怎么说过骚话，现在倒是毫不顾忌了。
　　许鸷由着她瞪，直起身，这次却没再说什么，给她指了洗手间的位置，说：“脸热的话，冲点冷水，可能会好一点。”
　　沈菟咬着下唇，转头去了洗手间。
　　她冲水冲得久，回来得慢，方知远看了她一眼，问：“干什么去了？刚才还讨论你本科做的项目来着，来，跟高老师聊聊，他就是这个方向的。”
　　沈菟本科阶段一共就做了这么一个项目，还是被导师带着做的。研究得其实并不深入，此刻仿佛被公开处刑。
　　但导师发话，没办法，沈菟硬着头皮开始讲，中间被方知远数次打断，纠正表述上的错误。
　　太丢人了。
　　刚才冲的冷水完全不管用，她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被许鸷看到了她的“不学无术”，凑巧刚又被他提醒过穿衣风格，好像她整日不学习不务正业似的，格外羞耻。
　　她完全不敢去看他的脸。
　　好不容易讲完，高铭又饶有兴趣地问了她一个问题。
　　沈菟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像是回到了复试答辩的现场，偏巧高铭的问题很新颖，她一时答不出来。
　　正难受，许鸷给她解了围。
　　许鸷和高铭聊了几句，慢悠悠瞥她一眼，说：“本科生回答这个问题还是太难了，给你换一个好不好？”
　　他仰头想了想，随口想了个新问题，微笑着看向她：“这个问题有没有研究过？”
　　他的问题要比高铭的容易，也更贴合她会的部分，沈菟定了定神，回答得还算顺畅。好在没让方知远面子上太难看。
　　饭毕，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走，沈菟故意落在后面。
　　她知道今晚方知远不是无缘无故地让她讲项目，是想在同事面前显摆一下自己新招的学生。她那个项目得过一个不错的奖，他大概还以为她学得有多好。
　　沈菟脸热的要命，今晚这顿饭吃的着实尴尬，早知道就不来了。
第 31 章 第三十一章
　　出了酒店，季暖问她：“沈菟，你要回寝室吗？”
　　“嗯，你不回吗？”
　　暑假不封校，方知远跟宿管打了招呼，让她们提前住了进去，研究生是两人寝，她俩是一个导师，所以在一个寝。
　　沈菟下午只来得及把行李放下，还没有收拾，地也没拖。
　　季暖小声说：“我去隔壁，秦航知道我开学，也提前回来了，我放假以后还没见过他……”
　　秦航是季暖的男朋友，现在在燕大学航天工程，这两人是高中同学，四年异地还能坚持到现在，不容易。
　　沈菟了然地一笑，说：“那你快去吧，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季暖感激地看她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我晚点回来，可能十一点，也可能十二点，到时候能不能帮我叫一下宿管阿姨，给我开下门？”
　　沈菟答应下来。
　　沈菟自己回了寝室，先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归置好，然后把寝室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看着干干净净的寝室，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
　　她收拾了快两个小时，终于拿起冷落在一边的手机，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还真有。
　　韩书扬把他们三人群的群名改成了“女王大人的裙下之臣”，沈菟笑了笑，点开通讯录，静默片刻，把许鸷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也许现在放太晚了，也可能他早就换号了。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仔细回忆着今晚见面的种种。
　　她今晚，什么也没叫他。
　　其实可以叫哥哥的，但她打心里觉得这是个亲昵的称呼，而他们这么久没见了，她有点叫不出口。
　　可是又没有别的称呼，他不给本科生上课，不带研究生，也不是她的导师，真想不出该叫什么，让她叫‘许教授’她也叫不出口。
　　那下次见面……
　　她正想着，忽然手机响了，是方知远，她不敢怠慢，马上坐起来，硬着头皮叫了一声：“老师。”
　　方知远不咸不淡地应了声，问：“回去了吗？”
　　“回来了。”沈菟觉得自己今晚给他丢人了，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很小。
　　“大声点，不是刚吃完饭？怎么跟没吃似的。”方知远不满道。
　　“……”
　　沈菟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回来了！”
　　方知远差点被震聋，迅速把手机拿远，一旁在驾驶座专心开车的许鸷笑了一声。
　　沈菟从电话里听见一声轻笑，还不确定是不是他，就听见许鸷慢悠悠在那边说了句：“问她具体到哪了，回寝室没有。”
　　沈菟听见他的声音，知道了他就在方知远身边，立刻紧张起来。
　　方知远白他一眼：“你怎么这么麻烦？”
　　但还是按原话问了。
　　沈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我回寝室了，老师，麻烦帮我转告他，他现在不在我的黑名单里了。”
　　方知远面无表情地听完，直接开了蓝牙，把耳机扔给许鸷，冷着脸说：“我是专门给你俩传话的？自己说。”
　　许鸷戴上耳机，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说，“是我，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嗯。”沈菟耳根微红，“刚放出来。”
　　“那以后我能给你打电话了？”许鸷慢悠悠问。
　　“可，可以。”沈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得是我不忙的时候，平时可能要做实验……”
　　“放心，我比你忙。”许鸷轻笑，“不会经常打扰你。”
　　沈菟正有点不好意思，谁知下一秒，他话锋一转，慢悠悠道：“不过也不一定，有可能我闲得无聊了就给你发点东西，你要是嫌烦可以再拉黑我。”
　　“发什么东西？”沈菟摇摇头，“不会再拉黑你了，我现在……做事也没那么莽撞了。”
　　许鸷听她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做事没那么莽撞了，忍着笑“嗯”了一声。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许鸷这边随车流缓慢挪动的声音。
　　沈菟举着手机等了半晌，见他久久不说话，红着脸说：“你还没说发什么东西，要是发那种特别过分的东西，我还是要拉黑你的。”
　　许鸷刚才正看着前面的车灯出神，听她说话才回过神来，失笑道：“我能给你发什么？还有，什么是特别过分的东西？”
　　“你是男人，你还不知道吗？”沈菟垂着眼睫说。
　　许鸷平时看着散漫，实际上心思细腻，从她话里听出点弦音来，瞬间就明白了，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有人给你发过那种东西？”
　　沈菟垂了垂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刚上大一的时候，在图书馆，有个学长跟我要微信号，然后就发了那个……”
　　许鸷几乎被她气笑，“他要你就给？哪个图书馆？那人叫什么名字？发给我。”
　　沈菟想了想，摇头说：“就西门那个图书馆，不过那人的名字我记不清了，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那种人，后来就把他删了。”
　　“那个人长得很帅？”许鸷不动声色地问。
　　“不记得了。”沈菟努力回忆了一下，强调说，“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现在懂了，也不会随便给陌生人号码了。”
　　“嗯，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沈菟心里轻轻一撞，还没说什么，就听他忽然说了句：“抱歉。”
　　许鸷轻轻一笑，怕吓着她似的，“今晚在走廊上，不该跟你说那句话。”
　　沈菟本来想问是哪句话，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了，耳根红了个透。
　　许鸷无奈地笑了下，解释道：“本来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可能我当时情绪不太好，说错话了，对不起。”
　　“没关系，你为什么情绪不好？”沈菟问。
　　许鸷又笑了一声，说：“看你穿那件衣服比较危险，所以不太开心。”
　　“那穿什么不危险？”
　　许鸷想了想，漫不经心道：“这个嘛，不好说。但要是像我这样，扣子扣得严严实实，保守风的，就不太危险。”
　　“……”
　　你保守吗？
　　你明明最放荡了好吗？
　　禁欲才是极致的放荡。
　　沈菟在心里呐喊，但没敢说出来。
　　“哦，那我以后注意。”她垂了垂眼。
　　“没在训你，只是建议。”许鸷莞尔，四平八稳地说着最正经的话，“本来穿什么是你的自由，任何人都无权干涉，我当然也不行，我就是看到你那同门男同学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太开心……”
　　“你俩还要聊多久？还能不能想起旁边有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在旁听？”方知远黑着脸，口气不太好，“手机还我，我坐老高的车去。”
　　“马上到了，换什么车？”许鸷没理会，笑道。
　　沈菟也听见了，这才想起自己的导师还在，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先忙，挂了吧，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吗？”
　　“加什么班，出去喝酒。”许鸷松松衣领，笑道，“今晚有你们几个小朋友在，又不能灌你们酒，就没喝，但哥哥们好久不见了，总是要喝点的。”
　　“好吧，那你少喝点。”
　　“嗯，你打算干什么？”
　　“我……”沈菟本想说画连载，但一想到方知远在，改了口，“我学习。”
　　“学习啊。”许鸷笑着睨了方知远一眼，方知远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显然不相信。
　　许鸷朝电话那端笑道：“那你好好学，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嗯。”
　　他这边刚一挂断，手机就被方知远劈手夺回去，“手机还我，废话这么多，你干脆别去喝酒了，直接去她寝室楼下，面对面说得更清楚。”
　　许鸷笑了笑，没说话。
　　方知远低头，用手机不知道在编辑什么。
　　“你干什么呢？”许鸷注意到，转头看了一眼。
　　方知远就像报刚才的仇似的，一口气给沈菟发了五篇文献过去，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冷着脸打字道：【这几篇文献，今晚熟悉一下，明早提问。】
　　许鸷看了眼文献的出处，失笑道：“你这是干什么，还让不让她睡觉了？你当她是我们？一晚上看五篇？”
　　“不是说学习吗？作为导师，当然有必要提供点学习材料。”方知远嗤笑一声，“怎么？你心疼了？”
　　“是后悔了。”许鸷一脸遗憾，“早知道和学校谈条件时就不那么狠了，觉得带研究生影响我出剑的速度，就一个都没招，要是知道她考研，我肯定招，让她直接考我的，也不至于受你压迫。”
　　方知远又是一声嗤笑：“看几篇文献而已，算什么压迫。”
　　许鸷想了想，还是十分后悔，摇头啧声道：“还是跟着我好，哪怕她说一篇文献都不想看都行，不想看我就给她讲，实验不会我就带她做，总比在你手底下好。”
　　“太宠了就惯坏了。”方知远冷冷道，“幸亏没跟你，不然得给惯成什么样？这样还能干点什么？”
　　“五篇还是太多了，两篇还差不多，其他的撤回来吧。”到了喝酒的地方，许鸷停好车，依旧没放弃对他的游说。
　　“行了。”方知远忍无可忍，边走边说，“我就提问第一篇行了吧？”
　　许鸷这才满意，作为回报，喝酒的时候没太灌他酒。
　　-
　　沈菟并不知道车上发生的这些曲折，本来她结束了和许鸷的通话后，心情很好，但看到那五篇文献后，心情马上又不好了。
　　这种不好在看清文献的篇幅后达到顶峰。
　　每篇都是上万字，整整五篇，不睡觉她也看不完。
　　她尝试着跟方知远沟通，但对方根本不理她，她正绝望，就见许鸷发过一条消息：【别怕，他只提问第一篇，把第一篇看熟就行，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我。】
　　沈菟几乎泪目，马上发了个感谢的表情过去。
　　-
　　许鸷和同事喝完酒，时间已近凌晨，他帮着把醉倒的高铭和半醉的方知远送到家，自己另叫了辆专车回家。
　　他几年前住的那栋别墅离学校远，上下班不够方便，许母另给了他一套市中心跃层的钥匙，让他先在这边住，这地方离T大步行也就几分钟。
　　许鸷不算恋家，十六岁以后他就没怎么在家呆过，出了国更是，几年都不回来一次，逼得家里人只能自己坐飞机过去看他。因为研究的方向敏感，他回国也不太顺利，费了很多周折，最后家里还动用了一些关系，才成功回来。
　　许鸷走进电梯，点开和许母的聊天记录，确认了一遍，才按下七层。
　　他关掉和许母的聊天框，点开沈菟的，消息还停留在沈菟最后发的那个动画表情上，看来她看文献的过程中并没遇到什么困难。
　　他放了心，又点进她的朋友圈，沈菟今天发了两条票圈，一条是傍晚时分几张云彩的照片。
　　许鸷看出这是学校西门附近，应该是她来吃饭之前拍的，怪不得来晚了。
　　至于第二条，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这句话诗意又隐晦，他上网把这句搜了一下，大意是说重逢很开心。
　　他心里莫名一动，给这两条都点了个赞。
　　到家后洗完澡，确定沈菟不会找他后，才睡下。
第 32 章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沈菟醒得特别晚，昨晚季暖凌晨两点才回来，回来后又洗澡又换衣服的，闹得她也没睡着。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恋爱中的人怎么有那么多话要说，说一整晚还不够，还要说到凌晨。
　　她动作迟缓地起床，季暖还没醒，她想起方知远说的今早提问的话，一阵头大，洗漱完就拿上优盘去了打印店，没想到碰见了韩书扬。
　　“早啊，沈菟。”
　　“早。”
　　韩书扬也在打印，看页数还不少，沈菟站在他后面等。
　　韩书扬好像刚跑完步，灰色的运动短袖上还有汗迹，浑身散发着刚运动完的热气，沈菟被那朝气蓬勃的男人气息逼得后退了一步。
　　韩书扬察觉到了，回头看她：“稍等，马上打完，方老板也给你出难题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一笑。
　　打印完，两人找了个背人处提前交流了一下，互相纠正了几个认知错误，才往实验室走。
　　“沈菟，你吃早饭没？没吃的话，一起去吃点？”
　　路上，韩书扬一直抿着嘴走在她身后，都拐到教学楼前的那条路了，他突然问。
　　沈菟停下：“现在吗？”
　　“前面有家粥铺不错，咳。”韩书扬莫名咳了一下，假装看向别处，“我在那吃过，味道还可以，也有地方坐，要是你没吃的话……”
　　“可以打包吗？”
　　韩书扬愣了一下：“啊？”
　　沈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现在去吃来不及了吧，谁知道方老师什么时候过来，让他揪住辫子挨骂就不好了，还是打包吧。”
　　韩书扬抿了抿唇，说：“行，听你的。”
　　-
　　两人到粥铺打包了早餐，拎着去了实验室，方知远还没到，沈菟干脆一边看文献一边吃饭。
　　昨晚许鸷给她透露消息之后，她放松了很多，只把第一篇看完了，其他的只看了摘要，刚才听韩书扬的意思，好像他已经看了一多半了？
　　她翻开第二篇，从头开始看。
　　这篇有点难，还是英文的，她看着看着就不自觉走了神，心想：
　　许鸷起没起床呢？
　　昨晚喝酒喝到了几点？
　　现在问他问题会不会打扰他睡觉？
　　她心不在焉地咬了口煎饼，嘴比脑子快，“韩书扬，这个地方你明白吗？”
　　话音刚落，就见韩书扬直接从凳子上弹起来，大步过来，问：“哪个地方？”
　　沈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顿，说：“要不我再自己想想吧。”
　　韩书扬强行夺过文献，“到底哪个地方？我看看。”
　　他这般热情，沈菟也不好再说什么，指给他看，“这里不是很懂。”
　　韩书扬飞快扫了一眼，掏出昨晚的笔记，他的笔记密密麻麻记了一整页，就是有点无序，不知道从哪看起。
　　-
　　方知远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小崽子接头似的对着个笔记本嘀嘀咕咕，他没立刻进去，在门边面无表情听了一会儿，才推门而入。
　　韩书扬马上起立，假笑着打招呼：“老师，您过来了。”
　　方知远“嗯”了一声，问他：“文献都看完了？”
　　“没，太多了，看到半夜也没看完。”韩书扬诚实道。
　　“看了几篇？”
　　“三篇。”
　　听到这里，沈菟默默回过头，假装自己不在这里。
　　方知远问了韩书扬几个问题，韩书扬都对答如流。
　　方知远心里还是比较满意的，面上却不想多说赞扬的话，只淡淡地说：“回答得还行，凑合吧，你英语怎么样？”
　　“不怎么样，塑料英语，比普通话还不标准。”韩书扬诚恳地看着他，“而且文献里的好多单词都不认识，查字典看的。”
　　“……”
　　方知远找到了发泄点，冷下脸说：“不会还不赶紧学？先买本单词书，每天背上一百个！闲着没事多练练发音，要不以后有国外的研讨会我带不带你去？带你去还不够丢人！”
　　“是。”韩书扬表面毕恭毕敬，心里嗤之以鼻。
　　方知远布置完任务，正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说：“对了，我九月中旬在澄江有个学术会议，谁想去？”
　　澄江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著名旅游城市。
　　韩书扬还没去过澄江，有点跃跃欲试，问：“有人数限制吗？”
　　“没有。”方知远看出他心里的想法，冷眼说，“不是去玩，得给我端茶倒水翻译资料，全程听讲座参与讨论，想好了再说。”
　　韩书扬兴致一下被浇灭了，但还是有气无力地说：“我愿意去，我想锻炼一下自己……”
　　方知远点了点头，看向沈菟。
　　沈菟一下坐直，马上说：“我，我也愿意去……”
　　“行，那就都去吧，还有件事。”方知远顿了顿，才说，“我一位姓许的同事因为没招研究生，没人伺候，打算跟我借一个，有自愿跟他去的吗？”
　　说完，他若有若无地朝沈菟看过来。
　　沈菟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解地看了回去。
　　视线对上的瞬间，方知远说：“你愿意？行，那就你吧。”
　　沈菟：“？”
　　-
　　就这样，沈菟“被自愿”地成为了许鸷的小跟班。
　　她做完实验，去食堂吃午饭，等餐的功夫，给他发了个表情过去。
　　还没半分钟，许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找我有事？”他声音清楚，带点笑意，不像是宿醉的样子，沈菟刚想说话，就听见那边有个男生向他请教问题，许鸷“嘘”了一声，把自己的学生打发走，说，“我在实验室，马上下班了。”
　　沈菟迟疑着，“我没什么事，你先忙吧……”
　　许鸷知道她不是没事会给自己打电话的性格，不等她说，自己先猜了一下，他想了想，笑着问：“方知远跟你说了我跟他要人的事？”
　　“……嗯。”
　　沈菟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猜到了自己想说什么，看来自己在他面前，真跟透明的似的，不由得叹了口气。
　　许鸷也听见了她叹气，意味深长道：“怎么，不愿意跟我？”
　　“没。”沈菟垂眸否认，“愿意，但是我英语不太好。”
　　“嗯。”
　　“专业学得也不太行……”
　　“嗯。”许鸷漫不经心的，“还有吗？”
　　沈菟舔舔嘴唇，说：“也不认识路……”
　　许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沈菟听见他笑，心里更羞愧，咬着嘴唇说：“你笑什么，你找别人吧，我除了端茶倒水什么都不会。”
　　许鸷适可而止地停了笑，慢悠悠地说：“这个倒不用你做。”
　　“……”
　　这是在说她一无是处吗？
　　沈菟简直想挂断，就听他接着说：“什么都不用你做，人来了就行。”
　　“什么意思，你到底需不需要助理？”
　　“不需要助理，需要你。”许鸷淡淡地说。
　　这话就太直白了，沈菟忍不住耳根一红，抿了抿唇，却没说出反驳的话。
　　-
　　接下来的两周，沈菟都在实验室度过。
　　她平时生活很规律，每天七点半起床，八点多到实验室，中午午休一会儿，下午接着做实验。
　　晚上的时间比较自由，但她也不出去玩，窝在寝室不是画连载，就是构思连载，偶尔和季暖出去喝个奶茶，但季暖毕竟是有男朋友的人，也不可能天天陪着她，所以她基本都是一个人。
　　时间转眼就到了开学。
　　开学后，各年级的学生都陆续返校，还有大批新生入学，不光学校，连带学校旁边的那条商业街，都比平时热闹了一倍。
　　这天下午，沈菟踩着人字拖，拎着塑料袋，刚从商业街的一家奶茶店买完奶茶，准备回寝。
　　这几天方知远不知道在忙什么，既没找他们，也没让他们做实验，她乐得清闲，每天都睡到半上午，除了看漫画就是画漫画，还构思了一篇新作，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
　　西门离宿舍区不远，没几步路，天气又热，她穿着就比较随意，上面穿着宽松的纯色T恤，下面是牛仔短裤和人字拖。头发松松挽着，有一部分还没挽住，垂在白皙的脖颈上。好在这块都是新生，也没人认识她。
　　她顺着商业街一路走着，快到西门的时候，有人在她身后吹了一声口哨，她没理会，那人干脆叫她名字：“沈菟。”
　　声音低沉又清晰。
　　她惊慌回头，看见许鸷衣冠楚楚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车钥匙，正笑着看她。
　　夕阳在他身后拉下长长的影子，他仅仅是在那里站着，就已引得不少人驻足侧目。
　　沈菟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有点惊喜，但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过于随便的穿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黑色人字拖，脸马上红了。
　　早知道会在这里碰见他，就不穿这个了。
　　许鸷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小姑娘纤细的左脚踝上戴了一条细细的白金链，指甲没涂，还是天然的粉色，他移开视线，笑着说：“出来买东西？”
　　沈菟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朝他走过去，看了眼他停在一旁的车，说：“出来买奶茶，你刚下班吗？”
　　“没，刚从外面回来。”许鸷说，“本来想到你寝室楼下再给你打电话，现在看来不用了。”
　　“找我有事？”沈菟好奇道。
　　“有，”许鸷微微弯腰，对上她的视线，“今晚有空吗？”
　　“干什么？”沈菟不动声色地和他对视。
　　“带你出去玩，去不去？”
　　“去哪里？”
　　“海边。”
　　沈菟知道他前两周去沿海城市出过一趟差，还以为他记混了，笑道：“燕城哪有海，你记混了吧？”
　　“没记混，带你去邻市看海，开车也不远，去吗？”
　　现在秋老虎正盛，空气中暑气久久不散，穿短裤都觉得热，海边确实会比较凉快。
　　沈菟心跳得很快，强作镇定，问：“那看完海还赶得回来吗？”
　　“赶不回来，需要住一晚。”许鸷没多解释，只微笑着看她，“信我吗？”
　　沈菟只考虑了三秒，就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说：“我回去换件衣服，等我一下。”
　　-
　　她回来得很快，换了新的裙子，还带了套衣服，把头发重新扎好，人字拖换成一双运动鞋，脚踝上的细金链还在，随着上车的动作发出好听的细碎声响。
　　她把包扔在车后座，这个包还不小，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许鸷开了空调，真皮座椅宽大舒适，车里又凉快，沈菟忍不住往座椅下方滑了滑。
　　许鸷往副驾驶座看了一眼，说：“去后面睡吧。”
　　“嗯？”
　　沈菟刚找到个舒服的姿势，闻言一愣。
　　“我是说，你要是想睡觉的话，就去后座盖上我的衣服睡，在这儿容易感冒。”许鸷面色平静。
　　“哦，我不睡。”沈菟拿过奶茶捅开，递过去，“尝尝？这个评价很高，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
　　许鸷低眼看了看吸管，笑着睨她一眼：“我尝了你还怎么喝？”
　　沈菟笑了下，手依旧举着：“没事的，我还有一个吸管。”
　　许鸷见她举得辛苦，低头叼住吸管，喝了一口，一股极甜的奶味从舌尖爆开，他不由自主地想松开牙关，但又怕沾过自己唇的奶茶再落回去，忍了忍，还是咽了下去。
　　沈菟看出他表情勉强，马上就明白了，大概是奶茶里的糖放多了，他不爱吃甜食，所以才喝得这么辛苦。
　　一时间，她莫名有点愧疚。
　　她去后座够自己的包，许鸷一转头，正好看见她从T恤里露出的一截白皙纤瘦的腰，腰线完美，后腰还有一个隐隐的美人窝，他马上移开视线，问：“找什么？”
　　沈菟回身，手里多了瓶水，说：“忘记你不爱喝甜的了，对不起，喝点水？”
　　许鸷没拒绝，单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准备还挺齐全。”
　　沈菟笑了笑，“我想这么晚了，海边应该没有卖水的了，就多带了几瓶。”
　　“嗯。”许鸷解开两颗衬衫扣子，空调温度略微调低了一点，漫不经心地说，“待会儿包给我，我来拿。”
第 33 章 第三十三章
　　许鸷开车平稳，一个小时左右，就到了邻市。
　　他先带沈菟去吃饭，二十多年优渥的生活让他对吃喝玩乐这种事极为精通，之前和朋友出去玩时，他还会照顾一下其他人的消费水平，但既然是自己带沈菟出来玩，横竖都是他掏钱，自然没了顾忌，哪儿贵去哪儿。
　　他带沈菟去了家海边的度假酒店，酒店占地上千坪，灯光在夜色中尤为辉煌，办完入住后，两人先去了餐厅，餐厅在二十二层，落地窗配水晶灯，漂亮的植物隔开雅座，客人很少，气氛安静。
　　到了预订的位置，沈菟乖乖坐好，拿出手机拍窗外的海。
　　大海一望无际，深黑色的海面上，一座发着光的大桥横跨而立，桥上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银河倒倾，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夜海。
　　这里几乎看不到服务生，厨师都是直接在桌旁伺候，食材相当新鲜，鱼片在冰上放着，可以看到清晰鲜明的纹路，经过厨师的现切之后，放进碟子里呈上桌。
　　沈菟不怎么饿，许鸷也吃得慢条斯理的，即便如此，结账的时候还是花了四千多，许鸷刷卡付账时，沈菟不小心看到了账单，眼睛都瞪圆了，一出门，她就拉住许鸷的袖子。
　　许鸷见她抓着自己，随口问：“怎么了？晚饭吃得开不开心？”
　　沈菟微微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力道却不松，说：“开心，可是太贵了，超出我的预算了。”
　　她读研的补助一个月才一千块，这顿饭都顶上她四五个月的补助了。
　　许鸷笑了一下，不在意地说：“没事，不用你掏。”
　　“那也不行。”
　　沈菟默不吭声地算了一下自己银行卡上的余额，打算回去后转给他。
　　从酒店出去，没走多久便到了海边，这里建成一个公园的样子，高大的绿植栽成长廊，海浪一阵一阵拍打着沙滩，确实比燕城要凉快许多，凉风习习，十分舒适。
　　沈菟好些天没出过门了，忍不住脱了鞋，光脚往海里跑，许鸷在后面跟了几步，怕她跑丢，又怕她看不清栽进海里，干脆紧走几步追上她，不打招呼地从后面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沈菟惊叫一声，条件反射般搂住他的脖子。
　　许鸷坏心大起，往海边走了两步，假装要把她往海里扔。
　　沈菟吓得惊叫。
　　“别扔我！快放开。”
　　“放开？放开你可就真掉进去了。”许鸷低笑。
　　沈菟终于发觉这是个假动作，用力砸他，“你又吓我！快让我下来！”
　　许鸷笑着挨了她几拳，把她放下来。
　　沈菟从他臂弯里下来，忽然想起十五岁的某个夜晚，音乐节上，她看不到舞台，许鸷也是这样不打招呼就把她抱起来，让她坐他肩上。
　　她想了想，背对着他蹲下，在他伸手来拉自己时，突然往他身上扬了一把沙，边笑边逃。
　　许鸷冷不放被她偷袭，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两三步就追上了，沈菟和他打闹了一会儿，累了，干脆在沙滩上坐下。
　　“凉不凉？”许鸷也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摸了下沙地。
　　“不凉。”沈菟见他身上还有沙子，伸手去帮他拍。
　　许鸷也没拦她，等她伸过手来，才开玩笑说：“干什么？想坐我腿上？”
　　“才没有。”沈菟动作一滞，收回手。
　　两人在沙滩上坐着聊天，沈菟好奇他在国外的生活，问了他很多，许鸷都一一答了，聊得有点久，沙滩上人渐少，风也渐渐冷了，许鸷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不早了，回酒店？”
　　“好。”沈菟没有异议，站起来拍拍沙子，跟他往回走。
　　回到酒店，许鸷用房卡刷开门，他订的全海景套房，套房里有三个卧室，180度的观景落地窗，开放式的小露台，露台上地灯暧昧，栏杆上爬满了花。
　　沈菟看着他，试探着问：“你困吗？不困的话等会儿再睡？我还带了零食，要不要吃？”
　　许鸷没拒绝。
　　客厅铺着地毯，沈菟嫌沙发和茶几之间距离大不方便，干脆跪坐在地毯上，从包里掏出零食和水果，摆在桌上。
　　许鸷跟她一起坐在地毯上，长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他随手挑了包锅巴拆开，嚼得咯吱作响，“这么爱吃零食，怎么也不胖？平时喜欢锻炼？”
　　沈菟摇头，说：“不喜欢，天生的。”
　　房内各处都透着一种低调的奢侈，连桌上的顾客意见簿都是烫金的，她忍不住想：这也太铺张了，你是来度蜜月的吗？
　　“蜜月你想在国内度？”许鸷挑了下眉。
　　沈菟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
　　她脸一红，抿唇掩饰道：“没，还没想过这个……”
　　许鸷笑了笑，没说什么。
　　沈菟记得自己带了削水果的刀，但在包里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她干脆把包翻过来，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
　　她的东西又多又碎，没留神，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啪嗒”一声掉出来，就掉在许鸷的腿边。
　　沈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伸手把它捡了起来。
　　沈菟反应过来，从脸一路烧到耳根，马上去他手里抢，“你别看！给我！”
　　许鸷已经看到了，低笑了一声，轻易地还给了她，也没说什么让人害羞的话，倒是沈菟有点不自在，红着脸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想和你……我是怕有意外……”
　　“什么意外？”许鸷声音微哑，声线却温柔，“怕我强.暴你吗？我是那种人？”
　　沈菟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许鸷深深地看她一眼，站起来说：“不早了，早点休息，我回房了。”
　　沈菟是知道他过去的人，知道他对“强.暴”这种字眼极为敏感，觉得自己好像惹到他了，有点慌，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拉住他的衣摆，“我不是那个意思，哥哥你别生气。”
　　“嗯，我不生气。”许鸷轻轻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说，“早点休息。”
　　他这个态度，沈菟更是害怕，心一横，干脆站起来，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许鸷明显一僵，她用生怕自己后悔的速度说：“我真不是防着你，也没觉得你会那样，你和那种人怎么会是一样的呢？我就是，就是……”
　　她垂下眼，脸很红，“其实我一直喜欢你，既然我喜欢你，你又怎么可能‘强.暴’我呢，就算发生什么，那也是……”
　　“也是什么？”许鸷轻声问。
　　沈菟咬牙，说：“也是我心甘情愿，所以……”
　　许鸷转过身，抬起她下巴，指腹在她嘴唇上摩挲了一下，“说多了会后悔的，知道吗？”
　　沈菟手还放在他腰侧，闻言一声不吭地抿紧了嘴唇，手臂用力，收住了他的腰，说：“不后悔。”
　　许鸷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深，他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可能对我的混蛋程度还不够了解，再这么撩我，我真的会办了你。”
　　沈菟脸都羞红了，她闭上眼，踮起脚，在他侧脸上小小的亲了一下。
　　只一下。
　　那么认真，又那么虔诚。
　　许鸷忽然抱住她，把她压到了沙发上，沈菟倒在沙发上，全身都被压住，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感觉嘴唇被撬开了。
　　许鸷狂热又深情的吻，毫不犹豫地席卷了她。
　　沈菟本以为自己足够勇敢，但在他极强的男人气息的压制下，还是忍不住颤抖，呼吸也渐渐跟不上。
　　许鸷辗转着亲她，感觉到她的颤抖后，与她分开一点，轻笑道：“害怕了？”
　　沈菟忍不住睁开眼，轻轻地看他。
　　“别怕，不真动你，亲一会儿我就回房睡。”许鸷轻轻厮咬她耳垂，低笑着说，“我没做准备，你挑的这个号太小了，我用不了。”
　　沈菟听着特别害羞，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嗫嚅道：“不是我挑的，是药店的人给我拿的，我也不知道。”
　　“嗯。”许鸷轻轻一笑，咬她的耳朵：“下回我准备，如果你愿意的话。”
　　-
　　第二天早上，沈菟七点多就醒了，却没立刻起，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海发了会儿呆。
　　昨晚她睡得匆忙，窗帘都没拉，好在这是二十九层，也没人看见。
　　一缕清晨的阳光温柔地照进室内。
　　她想起昨晚在沙发上激烈的亲吻，脸又烧起来，昨晚许鸷亲了她很久，亲完后还靠在沙发上跟她谈了谈心，快凌晨了才回房，他一向起得晚，现在应该还没起。
　　不起也好，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那个肇事的小盒子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沈菟还欲盖弥彰地在上面盖了许多零食袋。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又去露台上坐了一会儿，八点半的时候，许鸷给她发来消息，问她起了没，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的门被敲响了。
　　许鸷刚冲过澡，换了身衣服，和她一样，穿着T恤和运动短裤，他本来就高，长相又极风流俊秀，最简单的白T恤也被他穿得像是要去拍杂志外景，沈菟的视线在他被白T恤遮住的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上流连了一下，许鸷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意味不明地一笑。
　　许鸷：“收拾好了？带你去吃早饭。”
　　出了门，沈菟跟着他在巷子里绕，偶尔被他提醒地上的水洼，绕了许久，豁然开朗。
　　这里与昨晚已不是同一处海，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蒸腾着清晨的雾气，海鲜市集相当热闹，人气与烟火气在这里交织成生动的景象，许鸷带着她从喧闹的人群中穿过，到了一个火爆的小店外，挑了张干净桌子坐下。
　　沈菟也跟着他坐下，四人桌不太拥挤，她想了想，坐在他右手边的座位。
　　“昨晚你教育我不要铺张，我吸取教训，找了这家店，你看行不行？”许鸷笑着问。
　　相比于昨天昂贵的餐厅，沈菟还是觉得这里更自在，拿过菜单说：“这里很好，我正好想吃这个。”
　　她点了烤面包片，海鲜粥和螃蟹，把菜单递过许鸷，许鸷看了看，又加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不一会儿，烧烤架端上来，二十只撒满蒜蓉的生蚝放在烤架上，底下燃着酒精块，生蚝被烤得冒油，鲜香的气息飘散出来，不时发出嗞嗞的轻响。
　　一个老奶奶在附近卖花，红色的带露水的花一支一支包在塑料纸里，看着鲜艳，只是没有人买。
　　沈菟看着她全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心里生出一丝不忍，许鸷侧头看了她一眼，等那老奶奶走到他们这桌，他掏出钱包，说：“都给我吧。”
　　沈菟抬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老奶奶高兴得不行，连连道谢，花一共三十多支，等上菜的间隙，许鸷闲来无事，把这些花的塑料纸一支一支剥下来，把花都归到一起，再用塑料纸从下面扎好，漂漂亮亮的一束，比刚才要好看许多，他扎好，自然地递给沈菟。
　　沈菟凑过去闻了一下，开心地拿出手机拍照。
　　烤得金黄的面包片端上来，沈菟没等热气消散就去咬，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捂着嘴低下头。
　　“烫着了？我看看。”许鸷立刻放下烤签，捏着她下巴抬起，见她嘴唇被烫得一片红，比昨天亲得还要红。
　　沈菟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没事，不疼。”
　　“不疼吗？”许鸷似乎在思索。
　　沈菟见他半天没动静，只摩挲自己的嘴唇，笑着问：“想什么呢你？”
　　“我在想，亲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他说完，微笑着凑过来，沈菟只觉得面前落下一片阴影，随后，嘴唇就被柔软地覆盖住，她闭上眼，红着脸想回应，又顾忌着有人，许鸷像是知道她的担心，点到即止，并不纠缠，亲了一小会儿就放开了她。
　　“喝点水。”他倒了杯水给她，沈菟慢慢啜着，头都不敢抬。
　　回校时还是上午，许鸷一直把她送到寝室楼下，沈菟嘱咐他：“开慢一点。”
　　“嗯。”许鸷笑笑，扳过她额头，“讨一个告别吻可以吗？”
　　沈菟没拒绝，被他很轻地亲在眉心上。
第 34 章 第三十四章
　　沈菟回了寝，季暖正在床上躺着玩手机，看见她抱着束花回来，十分八卦地朝她挤挤眼：“脱单了？谁啊？我认识吗？”
　　沈菟本来想说许鸷，但还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公开，她怕给他惹麻烦，迟疑了一下，说：“一个学长，你不认识。”
　　季暖来了精神，问：“哪个学校的？高吗？帅吗？性格怎么样？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发展到哪一步了？”
　　“……”沈菟被这一串问题问得晕头转向，说，“就本校的，没怎么发展，就亲了一下。”
　　季暖嘿嘿笑着下床，过来揉她脸，“可以啊你，平时看着一言不发的，竟然偷偷脱单了，这样吧，没事的时候你叫上他，我叫上秦航，一块吃个饭。”
　　“嗯，改天吧。”沈菟应着，把包放下，问，“方老师找过你吗？”
　　“没，老方又不知道蹿哪儿去了，应该没在学校，上阵子还说给布置个任务，快一星期了也没动静。”季暖无所谓地说，“他这学期还得给本科生上课，应该会比较忙吧。”
　　沈菟看了下微信，方知远没给她发东西，心里先松了一口气。
　　她又点开和许鸷的聊天框。
　　不知是不是因为第一次谈恋爱，才分开几分钟，她就有点想他了。
　　沈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昨天的花销，给他转了五千过去，银行卡瞬间空了，她有点发愁，月底吃什么呢？
　　许鸷回得很快，把钱又给她转了回来，沈菟抿唇，倔强地再次给他转过去。
　　这么来回倒腾了几次，许鸷的电话打过来。
　　“回寝了？”
　　“嗯。”
　　许鸷轻笑一声：“说了不用你掏，给我转钱做什么？”
　　沈菟听着那边有车声，知道他还在路上，也不废话，说：“一人一半，不能只让你花钱，你又不欠我的。”
　　“男人花钱天经地义。”许鸷吊儿郎当，不太正经地笑了笑，“第一次和男人约会吧宝贝儿？连这个都不知道。”
　　沈菟被他那声“宝贝儿”叫得脸上一红，却还是固执道：“没什么天经地义的，你快收下，不然我就一直转。”
　　许鸷低笑：“威胁我？一次给我转这么多，你还吃不吃饭了？”
　　他对学校的抠搜程度是相当熟悉的，小姑娘那点可怜的研究生补助，别说买衣服化妆品了，可能吃饭都不够。
　　沈菟被他一阵见血地道破窘境，抿了抿唇，说：“我还有，我爸妈每个月会给我生活费，我还有补助，吃饭问题你就不用操心了。”
　　许鸷笑了笑，“行了，这钱你自己拿着吧，哥哥比你宽裕多了，实在想掏，等下次见面请我吃饭。”
　　“你要吃什么吃五千块？”沈菟不解。
　　许鸷慢悠悠地说：“一次吃不了就多吃几次，见面商量。”
　　沈菟转账失败，也没恼，收拾了一下东西，和季暖去食堂吃饭，吃过午饭，她在图书馆坐了一下午，把之前积攒的实验报告写了。
　　-
　　第二天一早，沈菟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平板和数位板都装进包里，和季暖打了个招呼：“我这两天不回来了，不用给我留门。”
　　季暖马上误会，嘴角勾起一抹笑，拖着声音说：“哦，去和男朋友住啊。”
　　“不是，我连载画不完了，出去开个房间画画。”
　　沈菟本科时经常这样，每次更新更不完，就出去开个小房间，从早坐到晚，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致志地画。
　　季暖也知道她连载漫画，没多问，只说：“那我给你推荐个酒店？你知道，我在住酒店方面也算半个专家了。”
　　“……好。”
　　季暖推荐的是家公寓式酒店，她订好房间，打了个车过去，还没进门，季暖又给她打过电话来，“对了，还有个事忘了提醒你，桌上那个黑色容器里的东西，不要用！特别贵！简直就是宰人！你要是想用就出门去药店买，比那个便宜多了。”
　　“……”沈菟下意识地看向床头柜，随即收回视线，说，“好，我知道了，我不用。”
　　本来也用不上，又没男人在，用个鬼啊。
　　沈菟一连画了七个小时，再抬头时天都黑了。
　　她午饭也没吃，现在真感觉到饿了。
　　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她决定犒劳自己一下，去金融大厦旁边吃寿司，那家寿司店她本科的时候去过一次，是寝室聚餐，还是裴清提议的，好吃是好吃，就是有点贵，去了一次后她们就再没去过。
　　到了店里，沈菟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生小姐姐笑容满面地过来，“你好，一位吗？”
　　沈菟是真饿了，预计自己会吃很多，略一思索，说：“两位。”
　　说一位的话，点两人份的总有点不好意思。
　　“好的，那一位是待会儿过来吗？”
　　“嗯。”沈菟边看菜单边扯谎，“堵车了，他一会儿就来。”
　　她翻了翻，发现情侣套餐竟然有折扣，两人份的寿司拼盘才八折，她不假思索地说：“就这个吧，情侣套餐A。”
　　“好的。”
　　服务生小姐姐走了，沈菟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刚看完一条新闻，正要伸手拿水，就感觉自己桌前落了片阴影。
　　她抬头，看到许鸷的脸的那一刻，手一抖，茶水差点泼手上。许鸷伸手扶了下她的杯子，似笑非笑地弯腰，凑近了她：“谁堵车了，一会儿就来？”
　　“情侣套餐A？”
　　“交代交代吧，宝贝儿。”
　　“……”
　　说来也巧，许鸷今天正好来这边办点事，到了饭点，和朋友随便找了家店，还没点完菜，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一开始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情侣套餐”四个字后，笑了一声，表情变得有些玩味。
　　距离他亲她才过去两天，才两天，她就跑到这和别人吃“情侣套餐”了。
　　他虽然笑着，沈菟却莫名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丝可怕的气息，像是某种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沈菟一下站起来，过来拉他的手：“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许鸷面无表情地顺着她坐下：“解释吧。”
　　沈菟想了想，把自己那么说的意图告诉了他，许鸷不知道信没信，也没说什么，带她到了自己那边，跟自己的朋友介绍说：“这是我女朋友，沈菟。”
　　又对沈菟说：“陈乾予，我Y大的校友。”
　　陈乾予笑着跟沈菟打了个招呼，对许鸷说：“你女朋友够漂亮啊，看着挺小的，还在念书？”
　　“嗯，在读研。”
　　许鸷拉着她坐下，沈菟默不吭声地听着他们谈项目融资的事，也许是为了照顾她，两人没谈多久，转而聊起学生时代，整顿饭中，她唯一听懂的就是他们吐槽学校的那些笑话。
　　一顿饭吃完，沈菟感觉到了一丝挫败，以前还以为自己上了个名校就挺不错了呢，现在一看，她跟真正的精英比，差距还是很大的。
　　吃完饭，沈菟被许鸷牵着慢慢往金融大厦的停车场走。
　　他掌心温度灼热，沈菟被他十指相扣地牵着手，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哥哥，你那个校友陈乾予，是学什么的呀？”
　　“金融。”
　　“那你们也不是一个专业呀。”
　　“嗯，不是。”
　　“那你找他做什么？”
　　“谈一个项目融资的事。”
　　不知怎的，许鸷好像兴致不高，颇有些惜字如金的意味，沈菟闭了嘴，不再多话。
　　走到一辆蓝色的跑车前，许鸷按了下车钥匙，车灯一闪，他说：“上车。”
　　这辆车不是他常开的那辆，沈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隐隐觉得在杂志上见过，价格足够在寸土寸金的燕城买一套房。
　　她听话地上了车，上去之后才发觉不对，他让她上的是后座。还没开口问，就见许鸷自己也坐进来，随手关上车门。
　　跑车的空间没有那么宽敞，他一进来，后座的空间立刻就显得小了。
　　沈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压在车座上，制住手腕，毫不留情地亲下来。
　　这个吻相比之前侵略性更强，像是要活活把她吃了。
　　沈菟被他亲得难受，挣扎起来，许鸷不退反进，变本加厉，干脆把她放倒在车座上，膝盖压在她纤细的两腿中间。
　　沈菟反抗不得，抬起腿去踢他，许鸷单手抓着她手腕，看也不看，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她的脚踝。
　　白金细链在她脚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菟终于忍受不住，咬了他一下。
　　嘴里血腥气弥漫开，见血之后，许鸷好像清醒了一点，沈菟眼睛微红，“你发什么疯？”
　　许鸷用拇指抹了一下嘴唇的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沈菟一愣，勉强在他身下撑起一点身体，说：“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可是我已经解释过了，因为太饿才点的情侣套餐，并没有其他人。”
　　“那个解释过了，这个呢？”许鸷晃了晃手上的一张卡。
　　沈菟看了眼，见他手里拿的是她的房卡，她正想问怎么会在他那里，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什么。她的短裤没有口袋，所以她点餐之前，这张房卡直接放在了桌子上，可是去许鸷那桌前，她并没有拿它，所以说，他一开始就看见了这张卡，还帮她收了起来。
　　所以他是误会了。
　　也许是为了在公共场合帮她留面子，他一直忍到现在，忍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开始发作，才开始问。
　　可是这个人发火也像调情，上来就亲，一言不发的，让人不明白意图。
　　沈菟莫名觉得有几分好笑。
　　见她嘴角微弯，许鸷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微微眯眼，“你笑什么？”
　　“我没笑，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许鸷依言松开她，坐起来，头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把房卡扔她怀里，“解释吧。”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许鸷闭着眼说：“解释不好我还是要亲你的，不只是亲，可能还干点别的。”
　　沈菟气得想捶他几下，但封闭空间，他又情绪不明，她不太敢招惹他，只好慢慢解释：“你知道我在网站画漫画的事吧？”
　　“知道，所以是画漫画认识的？”
　　“不是！我画不完，为了赶更新才去开房间的！压根没有人，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菟咬牙切齿地说完，看着他，“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回去，我让你看看我开房到底是为了什么。”
　　“好。”许鸷答得很快，打开车门，利落地换到驾驶座，“定位发给我。”
第 35 章 第三十五章
　　二十分钟后，许鸷把车开到那幢公寓式酒店楼下。
　　沈菟先下了车，“我先上去，你等会儿再上，不然还要登记。”
　　“嗯。”
　　她还有点不放心：“你知道怎么做吗？就是……”
　　“知道，上去吧。”许鸷双手插兜站在车旁。
　　沈菟上楼后把弄乱的桌子收拾了一下，环视一圈，目光停留在桌上那个黑色容器上，里面装的都是不可言说的东西，她怕激发出那人的兽性，迅速把它们塞到桌子下面，看不见了为止。
　　她刚藏好，门就敲响了。
　　只敲了两下，声音不轻不重，她甚至能想象出许鸷站在门外，不急不徐的样子。
　　沈菟走过去，开了门。
　　她刚进来时还开了窗，此刻窗帘被风微微吹开，窗外夜色清透，夜凉如水。
　　“你看。”沈菟翻出画稿，说，“我今天画了一天，整整七个小时，这个证据够不够让你信服？”
　　“够。”许鸷的目光根本没落在画上，他拉起沈菟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干脆利落地说，“我错了。”
　　沈菟一怔，没想到他道歉倒是快。
　　“刚才有点失态。”许鸷微微一笑，说，“以后不会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有点轻微的孩子气，沈菟愣了一下，心里随即软下来。
　　根本发不出火。
　　许鸷轻轻噬咬着她的手腕，“以后不要一个人出来开房了，不安全，怕被打扰可以去我那儿，没别人，随便你画，等我给你配把钥匙。”
　　沈菟没说什么，看看时间，犹豫了一下，问：“那你要走吗？”
　　“你希望我走吗？”许鸷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说，“你让我走，我就走，不让我走，我就留下来陪你。”
　　“你明天事情多吗？”沈菟问。
　　“还好，不是特别多。”
　　“我待会儿还要画画。”
　　“嗯。”
　　“应该睡得也比较晚。”
　　“嗯。”
　　沈菟深深地呼吸，小声道：“你要留下来也可以，但我今天不想做那个。”
　　“做哪个？”许鸷嘴角勾了勾，问。
　　沈菟马上就不好意思了，抿唇没说话。
　　“行，听你的，借你浴室洗个澡，可以吗？”许鸷凑过来，在她侧脸上小小地亲了一下，随即又去厮磨她的耳垂，轻轻一笑，“早晚有一天吃了你。”
　　洗完澡，两人又互相靠着看了部文艺片，许鸷睡觉很轻，半夜的时候，沈菟迷迷糊糊感觉到他在给自己盖被子。
　　-
　　凌晨五点，沈菟醒了。
　　天色是泛着青的那种黑，依稀能看见稀薄的晨光，但是还没破晓，室内还是很暗。
　　她微微转头，去看睡在身侧的许鸷。
　　许鸷的睡相好，既不打呼噜也不抢被子，就躺在离她几寸的地方，一条胳膊还伸过来让她枕着。沈菟默默地看着他安静的睡容，没有平日里的张扬和戾气，眉目舒展，睫毛又浓又密，长长地遮着眼睑。
　　他只穿了一条短裤，上身什么也没穿，只要稍微掀开被子，就能看到他的六块腹肌和锻炼得很好的腰腹。
　　沈菟第一次和男人同床共枕，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她还是很好奇，听说男人每天早晨都会被一个叫“陈伯”的亲戚拜访，她很想亲眼见识一下，但是又不敢。
　　昨天说错了一句话就被亲得不能呼吸，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沈菟试着下床，没想到他身体反应敏感，手臂随她无意识地一动。她感觉怕吵醒他，只好放弃了起床的念头。
　　许鸷一直睡到七点多，醒后第一件事就是闭着眼往她这边伸手，发现人还在后，他缓缓睁眼，凑过来便要亲她。
　　沈菟躲了躲，没躲开，由着他亲了一会儿。
　　“几点了？”许鸷早晨起来，嗓音有些沙哑，听得她心里莫名的一动。
　　沈菟看了眼手机：“七点十五了，早餐想吃什么？我来订。”
　　“我订吧。”
　　他说着便去摸手机，沈菟按住他的手，坚持道：“我来。”
　　许鸷没和她争，懒懒地应了一声，和她一起看。
　　沈菟打开外卖APP，先看了几家常吃的店，从甜点奶茶看到汉堡披萨，她平时吃这些比较多，因为快。但考虑到许鸷一不吃甜的，二又在国外待了很久，这些东西应该早就吃腻了，她想了想，开始搜中餐馆。
　　一家老式中餐馆映入眼帘。
　　她没吃过这家，但看评价好像还不错，她问许鸷：“你吃水煎包吗？”
　　“吃。”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这个蒸饺好像也不错，有牛肉的，还有玉米猪肉的，要吗？”
　　“要。”
　　“水煮蛋和油条呢？”
　　“也要。”
　　“喝的要什么？我喝粥。”
　　许鸷伸手在她手机上划了划，终于提出了异议，“豆浆吧，不太想喝粥。”
　　沈菟点了下单，等待的功夫里，她和许鸷头挨头，玩小游戏消磨时间。
　　她打开一个之前没玩过的，带点推理性质的剧情小游戏，大致背景就是在一艘船上，一个客人莫名死了，从船长到水手大副再到其他客人，都成了被怀疑的对象，玩家扮演侦探，负责找出真凶。
　　沈菟操纵着侦探小人在船上跑上跑下，点开各种NPC，听他们废话。
　　许鸷在旁边看着，并不说话。
　　沈菟搜集了一堆线索，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到了指认环节，她刚想选水手，手腕就被握住了。许鸷握着她的手偏移了几分，低声说：“不是他，是这个人。”
　　他握着她的手，点了一个不起眼的男人，沈菟愣了一下，直到通关的提示音响起，她才如梦方醒，转头去看他。
　　“为什么是他？他根本没有储物室的钥匙，也没有弄湿衣服鞋子啊。”
　　客人前一夜死在储物室，而储物室的门是上锁的，钥匙只有船长水手大副三个人有，而且，前一夜下了雨，只有水手床下有一双湿透的雨靴。
　　而那个不起眼的男人，背景只介绍说是个钟表商。
　　“下雨和这个案子没有关系的，是用来迷惑你的，这人下雨前就死了，水手的靴子湿只是因为例行检查。”
　　“那钥匙……”
　　许鸷吻着她的头发，轻声问：“你刚才进钟表商的房间，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沈菟皱着眉，转头，“他的房间很干净，我看了两遍。”
　　“看了两遍，有没有看到，他桌上那个表的表盘？”
　　沈菟凝神想了一会，还是没明白。
　　“指针只有两根，没有秒针，秒针去哪儿了？”
　　沈菟呼吸一滞，转头不可思议地去看许鸷：“你怎么能看到这么细节的东西？你是蜻蜓吗？”
　　“不是，可能是我视力好？”许鸷笑了下，正巧外卖到了，他起身去拿，边走边不经意地说，“所以透的衣服，还是别在我面前穿了，其实是能看到的。”
　　“看到什么？”
　　“轮廓。”
　　沈菟条件反射般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衣，迅速起身，把外衣披上了。
　　许鸷笑了，外卖放桌上，“起床吃饭。”
　　-
　　吃完早饭，两人回了学校，在校园里边逛边聊。
　　沈菟：“方老师好几天没找过我们了，开学了他好像很忙，你是不是也很忙？”
　　“我吗？”许鸷单手入袋，闲闲地说，“我主要就是做项目、做实验，今年有几个国科的项目，刚申下来。”
　　沈菟点点头，“方老师还说让我们去给他当助教，我没当过助教，助教都做什么呀？难吗？”
　　许鸷勾勾嘴角，说：“不难，打杂的，我读研的时候也做过，就是帮忙整理下课件，给本科生批下作业，统计下分数。”
　　“哦。”
　　许鸷见她一直抿着唇，和自己隔着距离，笑了笑，没说什么，等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片树林时，他慢慢伸过手，把她的手牵住了。
　　“害怕被别人看见？”许鸷含笑看她一眼。
　　“没有啊，这有什么可怕的？”沈菟由他牵着。
　　“怕被同学看见你找了个老男人。”许鸷恶劣地说，“我比你大五岁，你面子上是不是有点过不去？你们现在的小朋友，是不是都想找什么小奶狗小狼狗之类的？”
　　沈菟：“？”
　　沈菟：“……你从哪看的？”
　　“网上。”许鸷笑容很深，“我关注了几个零零后，打算研究一下小朋友的喜好。”
　　“……”
　　他向来不正经，一时间，沈菟竟分不清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只是逗她。
　　“你关注了谁？我看看。”沈菟朝他伸手。
　　许鸷把手机解了锁，笑道：“要不要顺便查下手机？给。”
　　他吊儿郎当地坐到石凳上，沈菟也低头坐下，说：“谁要查你手机，我就是想看看你关注的谁。”
　　她找到许鸷的关注，点开一看，都是情感博主，有几个还是专门讲自己的恋爱经历的。
　　“……”
　　她又看了看许鸷的收藏夹，他还专门收藏了几个推荐女生的衣服和化妆品的。
　　许鸷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笑着说：“我看中了几条裙子，可惜国内没有货，正好有个朋友要出国，我想让他帮我带，他问我，你女朋友的尺码是多少，我说，这个我还不知道，得回去问问。”
　　许鸷吹了声口哨：“宝贝儿，你的尺码是多少？”
　　沈菟耳根一红，抿唇道：“不告诉你，我有衣服，不用你买。”
　　许鸷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干脆把她搂过来，手揽着她柔软的腰，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个数字，问：“对吗？”
　　虽然不是完全准确，但也相当接近了。
　　沈菟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羞涩，在他怀里挣扎起来，“我走了，去实验室了。”
　　许鸷也不纠缠，依言松开手，“去吧，有事跟我打电话。”
　　沈菟面红耳赤地挥挥手，走了。
第 36 章 第三十六章
　　之后半个月，两人都怎么没见面。
　　季暖每隔两天就跑出去见秦航，异校谈得像同校，而沈菟和许鸷，同校也谈得像异地。
　　倒不是许鸷故意不来找她，他真的忙，手里的实验和项目不止一个，还都是国家级的，容不得半点差错，他一天到晚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外面，偶尔有空了，往往也到深夜了，沈菟早睡着了。
　　每天的早晚安还是按时说的，许鸷偶尔会给她分享一些笑话，或应酬中有意思的事，有时候也会开语音和视频，逗一逗她，或者问问她学习上有没有遇到困难。
　　九月中旬的时候，沈菟收到了一个同城快递，许鸷寄的，几条高级定制的裙子，一组充满设计感的小摆件，零食礼盒，还有一个最新款的笔记本。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人花起钱来毫无节制，但收到昂贵的礼物，沈菟还是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
　　许鸷接得很快，他还在实验室里，声音中带着笑意，“怎么了宝贝？有事？还是想我了？”
　　“没事，你寄的快递……”
　　“嗯，快递收到了吗？”
　　“收到了。”
　　沈菟想了想，说：“谢谢你送我礼物，我很喜欢，可是最近也没什么节日，我也没到生日，你以后还是……节制一点吧。”
　　她打电话之前琢磨了很久，语气也有仔细斟酌过，因为她一个学姐说过，恋爱中要顾及男人的面子，说话一定要委婉。
　　“谁规定的送女朋友礼物必须得等到节日？”许鸷轻笑一声，“盒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
　　“嗯？”沈菟不解，低头看了眼快递盒。
　　“裙子下面，有没有看到其他东西？”
　　沈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重新拿出裙子，翻了翻。
　　她摸到一个有点凉的小东西，停顿片刻，把它捞了出来。
　　是一把钥匙。
　　“看到了？”许鸷笑了下，“之前说给你一把家门的钥匙，太忙了，给忘了，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没事就过来。”
　　沈菟垂眸看了看那把钥匙，问：“去干嘛？”
　　察觉她声音有异，许鸷马上说：“不干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再需要赶更新的时候，可以回家，家里没人，不会影响你。”
　　“好。”沈菟把那钥匙收进掌心，轻声说，“谢谢你。”
　　“就算不赶更新，想我了也可以来。”许鸷柔声道，“我晚上的时候，基本都在，虽然有时候回去也挺晚了，但你要是来，我一定早点回家。”
　　沈菟觉得他语气十分缱绻，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鸷还有事，也没多说。挂了电话，沈菟对着手心亮晶晶的钥匙发了会儿呆，然后把它收进钱包里。
　　-
　　澄江的学术研讨会在月中举行，提前两天，方知远把沈菟他们叫到办公室，给他们讲了讲研讨会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研讨会要举办三天，按照约定，季暖和韩书扬跟方知远，沈菟去跟许鸷。
　　方知远和许鸷在T大读本科时就认识，关系一直不错。
　　等季暖和韩书扬走了，他单独把沈菟留下，抿了口茶水，淡淡地问：“你和老许，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沈菟点点头，见方知远笑了。
　　一个万年冰山脸的女王，竟然笑了！
　　沈菟条件反射般后退了一步。
　　方知远忍耐着嘴角的笑意，摇着头说：“有意思，真挺有意思，我是不是无意中帮助了你们什么？”
　　沈菟：“？”
　　半晌，方知远收敛住嘴角疯狂涌动的笑，恢复了面无表情：“我对学生的私事一向不过问，你陪许鸷出差也好，季暖夜不归宿也罢，都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
　　沈菟：“……”
　　“不过呢，我还是得提醒你几句。”方知远口吻慢悠悠的，不像导师，倒像她爸。
　　“研究生阶段谈恋爱的呢，有，结婚的也不少，不过我不建议读研的时候结婚，尤其是女生，因为结了婚，你就对对方负有了一定的义务，很麻烦。有的人结了婚，恨不得三年抱俩，很影响学习。”
　　沈菟：“？”
　　她听明白了，原来他绕了一圈，是劝自己不要结婚。
　　可是他是不是想的有点太多了？
　　沈菟忍不住，正要澄清，就听方知远接着说：“我倒不是说不能结婚，就是以过来人的身份讲，结婚生子真的挺麻烦的……老许这个人怎么说呢，性格脾气还不错，也挺会照顾人，但你也不要什么都听他的，对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沈菟无语地听他说了这么多，此刻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赶紧说，“您想多了，老师，我没想过结婚，更没有生孩子的想法，您放心，我不会耽误学习。”
　　“那就好。”方知远随口说完，又皱起眉，“没想过结婚？那你谈恋爱是为了什么？你年龄是小，但许鸷都二十七八了，你要是有玩他的想法，还是趁早放弃吧。”
　　“……”
　　沈菟相当无奈：“老师，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我是认真的，只不过目前没考虑到结婚那一步，再说生孩子这种事……”
　　她脸莫名一红，垂眸，“也不是说生就生的，您真是想太多了……”
　　方知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窘迫了，也不再多问，只点点头说：“嗯，没事了，回去吧，后天上午九点的飞机，提前过来集合，别迟到了。”
　　沈菟应了一声，赶紧走了。
　　-
　　去参加学术研讨会一般都是学校报销，学校的经费有限，不可能让他们过得太宽裕。
　　因此第二天一早坐到经济舱座位上时，韩书扬忍不住抱怨：“这座位也太窄了，就不能给买个商务舱吗？”
　　韩书扬家境不错，还是第一次坐经济舱，有点伸不开腿。
　　坐他旁边的沈菟听到他的抱怨，把耳机从耳朵上摘下来，正想劝劝他，就听方知远在前排冷笑着说：“后面的这位少爷，请问您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需要坐商务舱？想升舱自己花钱去升！学校提供的只能坐这儿。”
　　韩书扬以为他听不见，没想到他又听见了，马上假笑着说：“老师，您听错了，我说经济舱挺好，挤挤暖和，您说是吧？”
　　方知远冷哼了一声，没理他，戴上肩颈仪按摩颈椎。
　　“菟菟，我跟你换个座行吗？我有点恐高，不想坐窗边。”季暖说。
　　沈菟答应得爽快，“行，那你坐中间吧，我坐里面。”
　　沈菟站起来跟她换了座，坐在最外面的韩书扬欲言又止。
　　飞机慢慢升空，这个过程不太舒服，沈菟戴上眼罩，准备睡觉。
　　许鸷在学校里还有事，因此没跟他们一路，自己晚点过去，方知远带着他们三个先走。
　　临走之前，他问过沈菟，要不要多等一天跟他一起去，他可以带她升舱，然而她不想让他浪费钱，就没答应。
　　她闭上眼正想睡，忽然感觉袖子被季暖扯了一下。
　　她摘下眼罩，转过头。
　　季暖伸出手，掌心躺着几颗糖，指了指韩书扬，说：“韩书扬给的，防晕机的糖。”
　　沈菟倒不晕机，但看到韩书扬一脸热切地看着自己，还是接过来，说：“谢谢。”
　　-
　　飞机是三个小时，到机场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方知远让他们拿了行李，吃完饭再走，因为到会场旁的酒店还要两个小时，不吃东西怕低血糖。
　　沈菟在行李传送带旁等着拿行李，看见她的箱子正要伸手，韩书扬已先她一步，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
　　“没事，走，吃饭去，你想吃什么？我看那边有家小面好像还不错。”
　　韩书扬帮她拖着箱子，咳了一声，说：“方老板不吃，季暖去吃酸辣粉了，我记得你不吃辣，我也不吃，要不咱们一块去吃点？”
　　沈菟今天很漂亮，她本来就好看，再加上许鸷眼光好，给她挑的裙子优雅衬人，一路上不少人回头看她。
　　韩书扬也不例外，一上午了，他总是忍不住转头，频频去看沈菟，连飞机上空姐给倒个果汁，他都要先拿给她。
　　“方老师不吃？那我也不想吃了，你自己去吃吧。”沈菟本来也不饿，说完，伸手去他手里拿箱子。
　　韩书扬突然板起脸，说：“他壮得像头牛似的，少吃一顿没关系，你这么瘦，和他学什么？不吃饭待会儿要晕车了，你是不是没坐过机场大巴？知道多颠吗？我就坐过一次，差点给我颠嗝屁了，就吃面吧，我去排队，你帮我占个座。”
　　韩书扬不容置疑地说完，拖着行李，往吃面的地方走。
　　沈菟见他坚持，只好跟着过去，按他的意思占了个座，没过多久，韩书扬就端了两碗面过来，递给她一碗。
　　“谢谢。”
　　“小菜有点辣，我没要，你想吃吗？”韩书扬问。
　　“不想。”
　　沈菟摇头，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放进嘴里。
　　她之前和许鸷吃饭，许鸷总笑她吃东西太挑剔，除了极少数特别爱吃的东西外，其他的都只吃一点点。
　　沈菟慢慢吃着面，对面的韩书扬大刀阔斧地坐着，不到十分钟就把一碗面消灭干净，他吃完抬头，见沈菟只吃了一小半，大部分还剩着。
　　沈菟见他吃完，自己也放下筷子，说：“我也饱了，走吧。”
　　“这叫吃饱了？”韩书扬差点气笑，“你这是吃了几口？喂鱼也没吃这么少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沈菟瞪他一眼，“什么叫喂鱼。”
　　“抱歉，你是不喜欢吃面还是单纯不喜欢吃饭？”
　　沈菟知道她要是说不喜欢吃面，他肯定又拉着自己去吃别的，太麻烦了，便含糊地说：“都不是，真吃不下了。”
　　“好吧。”韩书扬貌似接受了这个说法，把她的面端到自己面前，拿起筷子。
　　沈菟震惊，连忙去抢，“你做什么！这是我吃过的。”
　　韩书扬挑眉，“太浪费了，山区的孩子还吃不上饭呢。”
　　沈菟牢牢护住碗，“这是两码事。”
　　韩书扬本来就是逗她，闻言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说：“好吧，你再吃几口，我就不吃了，不然我就把它们都吃光。”
　　沈菟瞪着她，韩书扬不甘示弱地回瞪，半晌，沈菟放弃了，认命地拿起筷子，硬塞起来。
　　韩书扬跷着二郎腿，监工似的，一边盯着她一边恶劣地说：“干什么苦着脸的，让你吃个饭跟欺负你似的，大口吃，吃不完不许走。”
　　沈菟吃个饭还要被威胁，终于恼了，“我跟你又不一样，你是男生，本来就吃得多，我干嘛要跟你比？说饱了就是饱了，我不吃了！”
　　她性格安静，很少闹脾气，韩书扬的语气一下软了，说：“好啦好啦，不吃就不吃吧，到市区再吃，走吧，去集合。”
　　等大巴车的功夫，沈菟看到许鸷给她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到一边跟他通话。
　　“到哪了宝贝？”
　　“到机场了，在等大巴。”
　　“吃饭了吗？”
　　“吃了。”
　　许鸷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又温柔，沈菟忍不住委屈地说：“有人逼我吃饭，我吃不下了非让我吃，我发火了，旁边桌的人一直在看我。”
　　她嗓音偏清澈，然而委屈时，又带着那么一点柔嫩的沙哑，撩拨得许鸷心里一动。
　　再加上她平日里极少撒娇，这语气，几乎算得上撒娇了，许鸷笑了一声，声音放柔：“谁？方知远吗？不怕，我帮你教训他。”
　　“不是，是实验室的同学，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我就是讨厌被逼迫。”
　　许鸷笑笑，只当是小朋友之间的吵架，嘴上却哄道：“好，我跟方知远说，让他教训教训这个小朋友，不像话，竟敢逼我宝贝吃饭？只有我能逼迫我的宝贝。”
　　“这倒不用，我现在也没事了。”沈菟垂眸说。
　　她说这些就是为了发泄，现在发泄完了，气也消了。
　　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许鸷笑了一声：“明天下午，到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好。”沈菟想了想，“你知道地方吗？会场挺偏的，在什么澄江创新基地……”
　　“知道，我去过。”许鸷笑了笑，说，“等不到大巴就算了，打车去吧，我来报销，等会儿我跟老方说。”
　　“不用，车快来了，你吃了吗？”
　　“还没，这边的事还没结束。”
　　沈菟听他似乎透露出一丝疲倦，懂事地说：“那挂了吧，你快去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下。”
　　“没事，不吃也没事，想听听你的声音。”许鸷懒散一笑，说，“想你了。”
　　沈菟抿了抿唇，小声说：“我也想你，明天见。”
第 37 章 第三十七章
　　会场在澄江新区，背靠澄江大学创新研究基地，坐大巴不能直达，中途沈菟他们还转了次车，到了主办方提供的酒店，已是下午三点，沈菟累得不行，勉强支撑着洗了个澡，开始收拾东西。
　　她带了三条裙子，每条都细心搭配了鞋子和外穿长袖，如果许鸷不来，她绝不会弄得这么麻烦，但她想穿裙子给他看，让他看到自己漂亮的样子，一想到这，她心里就隐隐生出期待。
　　明天是研讨会第一天，虽说是第一天，实际上并没人作报告，只是参会人员签到，互相认识一下。
　　傍晚，韩书扬给她打电话，让她出来吃饭。
　　沈菟想也没想拒绝了，自己点了个外卖，窝在房间里边吃边看会议手册。
　　也许是T大名声太响，许鸷和方知远的报告都排在前面，许鸷的报告更是在后天上午第二场，第一场是隔壁校的一位老教授。
　　-
　　第二天一早，沈菟早早起来，去会场替许鸷签到，她刚把许鸷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写上，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沈菟？竟然是你？”
　　沈菟抬头，看到面前站着的女生，也愣了一下。
　　这个女生是她的高中同学，叫赵秋君，虽是同学，关系却并不好，在附高的时候，两人同在学校的广播站，赵秋君极力想当站长，老师却把站长的位置给了她，赵秋君因此恨了她三年。
　　那时候沈菟比较天真，性子又沉默安静，明里暗里，受了赵秋君不少气。
　　赵秋君上下打量着沈菟，她家境好，对奢侈品牌一向熟知，见她随随便便穿着几万的裙子，整个人出水芙蓉一般，一副被精心照料呵护的样子，心里首先就升起一股怨气。
　　“你也来参加研讨会啊？”赵秋君上下打量着她，露出标准假笑，“你导师是谁啊？”
　　她说着便去看签到表，沈菟先她一步把许鸷的名字盖住，冷淡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傻，听得出敌意，在附高的时候，不管赵秋君怎么嘲讽她，她都忍了，因为那时候她一心想考好大学，没工夫理会这些鸡毛蒜皮。
　　现在不一样了，她没那么忙了，自然不会再忍着。
　　赵秋君冷笑一声，说：“你这裙子挺好看的，在T大找了个挺有钱的男朋友吧？也是，怪不得你当初拼了命地考T大，学校好，有钱人也多，是吧？”
　　“赵秋君。”沈菟冷冷地提醒，会场已陆陆续续有人进场，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忍耐着说，“我们现在已经没有交集了，你不用再说这种话，就当彼此是陌生人吧。”
　　“没交集了？这不就是交集？”赵秋君指了指会议手册，笑着叹了口气，“哎，怎么说呢，本来我在国外待得好好的，我导师非要带我来参加这个会。我高考考得确实不好，没能上T大，但我爸妈非得花钱送我出国，读Top20，T大的国际排名好像还在二十开外吧？真是的，一不小心因祸得福了，我有什么办法呢？”
　　“T大今年进前二十了，你信息太滞后了。”沈菟冷着脸，对她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转身就走。
　　赵秋君脸一下黑了，咬牙切齿地在后面跟上，说：“我又想了想，排名也不能说明什么，主要还是看学术水平，我那导师又年轻又牛.逼，比国内的老师强多了……”
　　又年轻又牛.逼，还骄傲。
　　这些形容词，只能让她想到许鸷，她嘴角不禁一弯，随即冷着脸敷衍道：“嗯，你最厉害了，我还有事，不聊了。”
　　厉害不厉害又不是靠嘴说的，她没兴趣和她打这种嘴炮。
　　她绕着路走，赵秋君没再跟，在后面看着她轻盈的姿态，气得咬牙切齿。
　　-
　　中午的时候，沈菟和季暖在会议餐厅吃饭，季暖吃得心不在焉的，频频看手机，沈菟估计她是和秦航吵架了，也没多问。
　　吃着吃着，季暖忽然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说：“今天上午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生，你认识啊？”
　　“哪个？”沈菟小心地吹了吹汤，喝了一口，一副毫无印象的样子。
　　“就个子不高，下巴有点翘的那个，打扮得挺好，但人长得一般，你不认识啊？她还向我打听你来着。”季暖皱着眉说。
　　“打听我什么？”沈菟很淡定，经历了高中那些事后，她对赵秋君的人品十分了解，这个人做什么她都不意外。
　　“就是问你平时学习怎么样，有没有男朋友，男朋友对你好不好之类的，我感觉她和你不是很熟，就没说，她还揪着我问，问得我烦了，我就让她自己来问你。”季暖有一说一，非常诚实。
　　“嗯，不用理她，她是我高中同学，但是关系不太好，高中的时候，她……”沈菟顿了顿，说，“她和我不对付。”
　　季暖看她神色，也能明白几分，聪明地没再问，转而聊起别的，讲起韩书扬被方知远压榨的事，“一上午光让他搬材料了，把韩书扬累得够呛，老方不人道啊，使唤自己的学生跟使唤驴似的。”
　　韩书扬被压榨了一上午，午饭都不想吃，搬完东西就去睡了。
　　沈菟也笑：“没办法，方老师就他一个独苗男生，不用他用谁？”
　　两人相视一笑，吃完饭，各自回房休息。
　　沈菟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她没用酒店提供的沐浴液，而是用自带的沐浴露，这款沐浴露气味芬芳，混合了一种极甜的果香，她之前用过一次，被许鸷抵着脖子嗅了半天，他好像格外喜欢这个味道，抵着她又亲又咬，又挨又蹭。
　　许鸷下午四点到澄江机场，再到会场这边，大概要六七点了。
　　正赶上吃晚饭。
　　她中午的时候把会议餐厅的几个窗口菜都挨着看了一遍，澄江菜大多口味清淡，她记下几个看上去比较好吃的，打算晚上和他一起吃。
　　许鸷早上发消息跟她说，他上午会把手边的事结束，中午往机场赶，燕城交通多堵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一直没发消息打扰他。
　　倒是许鸷，临上飞机前给她发了一条，说自己接下来几个小时手机关机接不到电话，让她联系不上自己也别慌。
　　沈菟觉得好笑，回道：【我不慌，注意安全。】
　　下午六点多，许鸷到了会场。
　　这个点参会者大多还在，纷纷过来跟他握手寒暄。
　　许鸷这几年经常出席这种场合，对此见怪不怪，场面话说得极溜，他一边跟国内外的参会人员客套，一边满场搜寻心里的那个身影。
　　他从一过来就没看见沈菟，不知道这宝贝又去哪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他在心里磨牙，忍耐着想亲她的欲望，一味应酬，嘴角的笑容正经又风流。
　　应付完一圈，他从会场外看见了季暖，走过去拍拍她的肩，季暖吓了一跳，回过头，叫了他一声“许教授”。
　　“嗯。”许鸷漫不经心地应着，问，“沈菟呢？你们没在一起？”
　　“没，我中午跟她一块吃的饭，之后就没见着她了，可能还在睡吧。”季暖想了想，说，“也可能是上午受了点刺激，心情不太好。中午我俩一块回的酒店，没见她出来过。”
　　“受了什么刺激？”
　　许鸷眼睛微微眯起，季暖被他陡变的气场吓了一跳，“呃……遇见了一个高中同学，那同学好像对她不太友好……”
　　“怎么不友好？”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许鸷没说什么，环视了会场一圈，问：“哪个是她同学，给我指指。”
　　季暖指认完，许鸷到会场外，又给沈菟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他问清沈菟的房间号，直接进到酒店，去敲她的房门。
　　季暖其实说对了，沈菟下午没去会场，一部分原因确实是不想看见赵秋君，还有就是她抽空画了点连载，结果画困了，不小心睡着了，如果不是许鸷敲门，她怕是要一觉睡到黑。
　　“谁？”沈菟睡得有点懵，穿着睡衣，毫无防备地去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许鸷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过了一会儿，清醒了。
　　她看到许鸷意味深长的表情，低头看了眼自己粉嫩嫩的睡衣，脸一下红了，马上就要关门，却被许鸷单手撑住门，走了进来。
　　沈菟生气自己怎么睡了这么久，原本想的穿上裙子漂漂亮亮去接他的打算也落了空，还被他看到自己刚睡醒素面朝天，穿着睡衣的样子。
　　她自己觉得生气又害羞，许鸷却完全不这么想。
　　他抱起沈菟，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把她按倒在床上，细细地亲吻她的脸颊和脖颈。
　　怀中的宝贝不是很乖，一直在闹他，他也不在意，干脆抓住她的手腕，放肆地亲。她中午刚洗过澡，身上带着一股温暖的撩人的香气，他在她脖颈处用力地嗅，一边厮磨一边亲吻。她的皮肤太过嫩滑，像熟透淌馅的白嫩汤圆，他忍不住用牙齿轻轻地咬。
　　沈菟被他咬痛了，打了他一下，许鸷松开她，轻声问：“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一直在睡觉？”
　　沈菟看看时间，点点头，问：“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不直接过来我还真等你去接？那我怕是到天黑都等不到人。”许鸷笑道。
　　“对不起。”沈菟很惭愧，垂眸说，“本来想穿得漂亮点去接你的，忘定闹钟了，睡过头了。”
　　“你怎样都漂亮，不必刻意穿什么。”许鸷笑了一声，“再说了主办方有人来接，本想一过来就直接找你的，可是不知道你住哪间，就先去了会场……饿了没？”
　　见沈菟摇摇头，他笑着说：“不饿？可是我饿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沈菟点头，她睡饱了觉，精神头正好，还见到了许鸷，觉得快乐又满足，说：“我中午在会场餐厅转了转，觉得有几道菜应该是你爱吃的，等我一下，我洗漱完我们就去。”
　　许鸷深深地看她一眼，说：“今晚先不去餐厅，带你出去吃，这附近有条古街，吃的特别多，我们去那儿转转。”
　　沈菟略微思索了一下，点头说：“好。”
　　沈菟换好衣服，头发扎成马尾，也没化妆，素面朝天地跟着许鸷走进那条古色古香的美食街。
　　九月的澄江依旧很热，这边吃饭的人很多，街道两旁还有花灯，不知是什么节日。
　　许鸷见她好奇，说：“快八月十五了，这边的习俗喜欢扎花灯。”
　　“八月十五？”沈菟去摸灯穗，笑道，“原来要过中秋了呀，怪不得月亮这么圆。”
　　两人找了家小店进去，要了两碗桂花藕粉，和几碟精致的小吃食，这个量对沈菟来说刚刚好，她一边吃，一边听许鸷跟她讲自己谈项目时遇到的有意思的事，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临走的时候，沈菟问：“你吃这么少？吃饱了吗？”
　　“没吃饱，回去吃你。”
　　沈菟耳根一红，许鸷唇角一勾，过来揽她的肩：“开玩笑的，宝贝，你不同意，我不敢造次。”
　　因为第二天许鸷还要作报告，两人没久转，回了酒店，沈菟问他：“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毕竟我是方老师派给你的助理，有什么活就派给我，别客气。”
　　“没有。”许鸷含笑应着，没说让她做什么。
　　眼看要走到她房间门口了，沈菟转头，“真没有？我今天更新都画完了，也没有其他的事了，可以帮你的。”
　　许鸷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心痒得不行，极力克制着，微笑着说：“真没有，明天吧，明晚看看有没有事要你做。”
　　沈菟说了声“好”。
　　许鸷让她早点睡，自己也回了房。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第二天，研讨会正式开始，八点钟，各校代表落座，九点的开幕式一过，便正式开始了报告。
　　第一位报告人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老教授快七十了，不通英文，他一边讲，一边有学生在旁翻译。
　　一个小时过去，老教授的报告作完了，沈菟跟着周围的人鼓掌，下一位就是许鸷，沈菟远远地看见他从休息室走出来，几乎分秒不差，他笑容温和地和老教授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上讲台。
　　作报告要求着正装，他今天穿了很正式的白衬衫和西装裤，还打了领带。他身材极好，长相更是说不出的风流俊秀，沈菟明显感觉到，会场的气氛骚动起来，尤其是那些随教授来的女同学，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许鸷对闪光灯毫无反应，他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场合，一点都不受影响地调出PPT，一举一动都极斯文俊雅，处处透露出良好的教养和风度。
　　和他私底下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菟想起昨天下午他把自己按住又亲又啃的样子，野兽一般，就觉得自己真是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报告正式开始，许鸷语速适中，不急不徐，讲到重点时还会有意识地停顿一下，然而除了教授们，并没有人关注他到底讲了什么内容，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脸上。
　　沈菟清清楚楚地听到，身边女生的窃窃私语。
　　“啊啊啊，好帅啊，他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我觉得他应该去剧组拍片，而不是在这讲什么鬼实验。”
　　“这个真的帅，我昨天下午就看见他了，那么多人，属他最显眼，那几个鬼佬也不行，鬼佬的皮肤太松垮了，还是他年轻，皮肤好。”
　　“他多大年纪了？二十多？看不出年龄啊，手真的好看，我是他手底下的桌子！”
　　“他自己边讲边翻译吗？怎么也不带个助理？不过这发音好美式，好好听啊！”
　　沈菟一怔，这才发现他把翻译的活也包揽了，用中文讲完一部分，再用英文翻一遍，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却还是这么轻松自如。
　　沈菟心里微微一动，想知道只有他这样，还是别的年轻教授也这样，她打开微信的聊天群。
　　群里消息99+，昨晚季暖和韩书扬像是忙疯了，被方知远支使得团团转，韩书扬负责PPT，季暖负责为翻译做准备，直到晚上十二点，季暖还在群里吐槽翻译有多难——因为学科的专业性太强，专业名词又多，好多都得现背。
　　反观许鸷，什么都没让她做，昨晚她回房后，很早就睡了，天真地以为他真的没有事需要她做。
　　现在看来，他只是舍不得使唤她，自己把活都包揽了而已。
　　许鸷讲完内容，还匀了十分钟给台下自由提问，自由提问一般不做限制，不光报告中涉及到的问题可以问，没涉及到的也可以问，一般都是对自己极自信的人，才敢放开自由提问。
　　一位教授问了个比较刁钻的问题，许鸷想也没想就给出几种思路。也许是他思维太过清晰，这么一来，其他人也像放开了似的，源源不断地对他提问，因为时间关系，他只挑了几个重点的回答，从台上下来后，还有人拉着他问问题。
　　沈菟坐在会场中间的位置，远远地看着他，他明明在和别人说话，却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朝她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示意她过去。
　　沈菟被他的笑容帅到，笑了笑，小心地从别人腿前往外挤，经过赵秋君时，还挨了她一记白眼。
　　沈菟没在意，径直走到许鸷面前。
　　他已经打发走了问问题的人，在第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你穿这条裙子很漂亮。”许鸷靠过来，嘴角噙着笑，压低了声音跟她说，“和你的肤色很搭。”
　　沈菟精心打扮就是为了他这句，开心起来，小声道：“谢谢。”
　　下一个作报告的是方知远。
　　自己导师的报告，还是要认真听的。方知远上了台，季暖在旁边拿着话筒准备翻译。
　　韩书扬找了沈菟一圈，找到后，频频朝她这边张望。
　　“你同门的男同学在看你，要不要回应一下？”许鸷看都没看韩书扬，懒懒散散地在她耳边低语。
　　沈菟摇头，抿了抿唇，说：“不用管他。”
　　许鸷笑了笑，手往下探。
　　沈菟感觉自己的手在椅子底下被他握住了，许鸷的手掌比她大，完完全全地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包住之后，沈菟听见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拇指开始在她掌心轻轻摩挲。
　　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关注这边，稍微放下心来，努力调整呼吸。
　　掌心这块是她的敏感带，许鸷对此一清二楚。
　　方知远的报告不是很长，因此沈菟“受刑”也没受多久，报告结束后，许鸷就放过了她。
　　到了午休时间，大家都去会场餐厅吃饭，进了餐厅，又有人过来跟许鸷说话，沈菟便先去占座。
　　韩书扬在不远处向她打手势，见她不应，干脆走过来，看了看许鸷的方向，说：“只是做助理而已，没必要连吃饭都陪着吧？我和季暖占了个座，你过来吧。”
　　许鸷对自家宝贝周边的情况极为敏感，韩书扬一过来，他的视线随着跟过来，沈菟与他视线相撞，马上对韩书扬说：“我不过去了，你们吃吧。”
　　“为什么？下午也没什么事了吧？”韩书扬也看见了许鸷，但没说话。
　　“有，下午还有自由讨论，有材料要整理。”沈菟有些敷衍，韩书扬也听出来了，冷哼一声，默不吭声地离开了。
　　-
　　下午的自由讨论没在报告厅，而在一个圆桌型的会议室，参与的都是重量级人物，以及他们带的学生。
　　会议气氛松散，算是友好的学术交流，沈菟照例坐在许鸷身边，见这个人一直态度懒散，忍不住在桌子下面踢他一脚，许鸷对她一向纵容宠爱，对她这种没大没小的行为也不在意，反而大大咧咧地伸开腿，过来挨她的腿。
　　沈菟正要伸手去拨他，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故作谦卑中带着自傲：“各位教授下午好，是这样的，我的导师有点水土不服，没法过来了，但是我导师的所有实验我都参与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由我来代表他进行讨论，首先我想先汇报下自己的实验成果和研究心得，不足之处还请各位指出。”
　　赵秋君得意洋洋地说完，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沈菟，沈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也没心思管许鸷了。
　　赵秋君像一只好斗的小公鸡，毫不犹豫地翻开PPT，开始讲自己的“成果”。
　　会议室里一时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许鸷收了腿，面无表情地听着。
　　赵秋君讲完自己最得意的部分，想听些表扬，故作谦卑道：“我说的还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希望各位教授多多给我提意见。”
　　“赵同学。”许鸷等她说完，淡淡地开口，“既然你希望别人给你提意见，那我就简单说一说我的看法。”
　　沈菟没想到他会开口，愣了一下，小心地去看他。
　　“首先，这不是你主持的会议，由你来开场，似乎不太合适，但本着提携后辈的想法，你想讲，也不是不可以。其次，神经生物学虽然不是我的领域，但我在国外做研究时，也稍微涉及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许鸷微微一笑，眼睛盯在赵秋君的脸上，目光如炬，“对于你刚才说的观点，我确实有一些疑问，想问问你。”
　　赵秋君朝他看去，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看他的样子，不像善茬。
　　许鸷根本不看她的PPT，也没记笔记，他交叠着双手，淡淡地说：“你刚才提到，你是引用了卡拉汉博士的理论，来印证你的核心观点，可是我并没能从中发现什么逻辑上的关联，你来解释一下你的引用和结论之间的关联在哪里？或者说，有关联吗？”
　　赵秋君瞪大了眼，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上来就抨击她的理论根基，她沉默半天，硬是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好，那我们再来看看实验部分，实验数据的那张图放一下，不是这张，前一张。”
　　他语气冷淡，稳稳坐着，自有一股强大的气场，赵秋君头皮都有些发麻，按错了几次，才按他说的放出了图。
　　许鸷只扫了一眼，就平静地说：“第三组和第四组的数据，自己再回去看看，在你设定的条件背景下，究竟能不能得出这样的数据，如果不能，那你这个实验的意义在哪里？”
　　他只需看一眼赵秋君的脸色就知道，这两组数据根本就是她拼凑的，她以为不会被看出来，实际上正在撞枪口上。
　　许鸷笑了一下，往后一仰，毫不客气地吐出几个字：“建议返工。”
　　赵秋君被他那股上位者的气场震住了，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人三两句话，就杀得她片甲不留。
　　刚才的自傲和故作谦卑全不见了，她连嘴唇都失去血色，几乎想夺门而逃，这么多教授，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竟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直接说她的研究是一堆废纸。
　　虽说可以随便提问，但词锋如此犀利的，着实不多。张秋君求助般看向身边的教授，后者避过她的视线，摆了摆手，她只得狼狈地看向许鸷，说：“谢谢许教授的指点，我回去……一定修改。”
　　许鸷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别客气，回去记得好好打基础，不然就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自由讨论结束后，沈菟忍耐着心里疯狂涌动的笑意，跟着许鸷走出会议室。
　　她真的挺开心的，受了赵秋君那么多气，今天竟然能看到她备受打击的样子，好像这些年的气一口气全出了一样。
　　她抿着唇，只顾回忆刚才赵秋君吃瘪的那一幕，完全没注意到许鸷带她走的方向不是餐厅，而是酒店。
第 39 章 第三十九章
　　会议室里人都散了，剩赵秋君一个人在哭。
　　两个和她认识的同学闻声赶来，在旁边安慰她，赵秋君哭了好一会，才擦擦眼泪站起来。
　　她最难过的不是学术成果被批判，而是被批判的时候，沈菟居然也在。
　　在附高的时候她就比不过沈菟，到现在了居然还是。区别就是高中的时候她还能欺负欺负她，现在却不行了。
　　她还想起刚才散会前，许鸷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又不傻，男人对女孩子的态度，她最敏感，也猜到了今天这场羞辱，多半是因沈菟而起。
　　那个男人优雅，却又像个野兽，嗜血的本性全藏在绅士的外表下，临走时看她的那一眼，让她刻骨铭心。
　　而他看沈菟的眼神……
　　那男人是真把她捧在手心里。
　　“别哭了秋君，许教授不是针对你，他就是单纯的嚣张，我听我导师说了，他得过国际诺蓝奖，所以一进T大就是教授博导，仗着自己牛.逼，手里的都是国家项目，课也不开，研究生也不带，你和他计较什么呀？”一个女生劝道。
　　另一个女生也帮腔：“对啊，跟他计较什么，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种安慰还不如不安慰，赵秋君的脸色更不好了。
　　-
　　沈菟走到一半才发现方向不对，不过也没多问，她不饿，晚饭不吃也无所谓，依旧跟着许鸷走。
　　走到她的房门外，沈菟掏出房卡，正想跟他挥挥手说再见，就见许鸷从她手里轻轻抽走房卡，替她刷开房门，然后搂着她的腰把她抱进去，顺手关上门。
　　“你干什么？唔……”
　　许鸷什么也没说，沈菟猝不及防，被他按在门板上亲了一会儿，又被抱起，走了两步扔到床上，被按在床上接着亲。
　　许鸷的手停在她的腰窝上，沈菟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被男人碰这个地方，吓了一跳，立刻挣扎起来。
　　许鸷的声音略沙哑：“别怕，没失智，安静地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沈菟心情不错，也没说不好，两人安静地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许鸷问：“那个赵什么君，是你高中同学？”
　　“嗯。”
　　“关系不好的那种？”
　　“嗯。”
　　“是不是欺负过你？”
　　“……”
　　沈菟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猜出来了，不想撒谎，只好说：“是。”
　　“怎么欺负的，给我讲讲。”
　　“你要干什么？”
　　许鸷淡淡一笑，说：“看看她对我的宝贝做了些什么，她做到哪个程度，决定我做到哪个程度。如果真的很过分，我让她再也混不下去。”
　　沈菟垂眸，说：“这倒不用了，你今天当着这么多教授的面批评她，已经可以了，她肯定也知道错了，你还想做什么？”
　　许鸷笑了笑，“别管了，说吧，我听着。”
　　沈菟想了想，没说自己，反问道：“你念书时，有欺负过别人吗？”
　　“没有。”
　　他表情诚恳，沈菟反而有点不信，问：“真没有？你看起来也不像……”
　　“不像什么？不像好人？”许鸷笑了一声，捏捏她的脸，“说什么呢？”
　　不像善类。
　　沈菟默默吐槽，没说出来。
　　“真没有。”许鸷毫不在意地说，“除非别人招惹我，不然我真没主动欺负过谁。”
　　“那有人招惹你你怎么办？”
　　许鸷看着她，忍不住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说：“往死里揍。”
　　“……”
　　“女生呢？女生也揍吗？”沈菟不解地看着他。
　　“女生不揍，不过我没跟女生吵过架，和女生计较，太不爷们了，我倒是替哥们调解过，他和同桌吵起来了，我去拦着。”
　　想起中学时代，许鸷有点忍俊不禁。
　　沈菟对他的少年时代一直很好奇，因此专注地听着。
　　许鸷想了想，说：“我上中学的时候，还是挺凶的，虽然我不主动打人，但谁要是惹着我，我也不会留情。”
　　“有一回，和一个男生在校外打架，不小心把他的腿打断了，这事闹得有点大，学校和家里都知道了，我还为此停课了一个月。”
　　许鸷面无表情：“主要是，我妈是医院的院长，她那个医院治断骨是出了名的，打完架，那个男生的家长把他往医院送，正好是我妈那个医院。班主任非要我也去，我妈看见我，脸色铁青，回去后往死里揍我，一点都不手软，差点没把我打死。”
　　沈菟想象了一下许母一脸铁青抽他的画面，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敢笑？”许鸷捏她的脸，“不心疼我就算了，还敢笑。怎么说我也是她亲儿子，她真下得去手，打完还告诉我爸，我爸当时在开会，听完就淡淡地说了一句，‘打得好’。”
　　“噗……”沈菟真忍不住了，笑得喘不上气。
　　许鸷惋惜地说：“本来那段时间我打算住校的，因为这事没住成，得天天回家，一天不回去，他俩就担心我在外面把人打死了。”
　　沈菟心想：在家也好，不然像你这样连碗都懒得洗的少爷，真住校了还了得。
　　聊着聊着，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许鸷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说自己的事，低头一看，这宝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不禁失笑，给她盖好被子，回自己屋去处理其他事。
　　-
　　沈菟一觉睡到八点，可能是前一阵赶更太困，最近总想睡。
　　她还没忘昨晚许鸷说的今晚看看有什么工作给她做，正要去找他，手机就响了。
　　是季暖。
　　“季暖，怎么了？我正要出门。”沈菟一边换鞋一边问。
　　“你要去哪儿？”季暖声音很低，旁边还有风声，听着像在闹市，因为会场旁边没有这么喧闹的地方。
　　沈菟下意识地觉得不对，还没说话，就听季暖迟疑了一下，问她：“等你没事了，能不能到市中心来一趟？”
　　“怎么了？”
　　季暖犹豫了一下，说：“秦航要过来，我俩吵架了，你能不能来陪我？”
　　季暖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如果不是真的遇到了处理不了的事，是不会向自己求助的。
　　沈菟毫不犹豫地说：“能，用不用叫上韩书扬？”
　　韩书扬好歹是个男人，也许能帮上忙。
　　“不用了。”季暖有点犹豫，说，“我跟他也不熟，让你来主要是想让你拦着点我，我怕我一生气拿板砖拍他。”
　　“……”沈菟无语，默了默，说：“好，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沈菟收到定位，看了一眼，是市中心一个很繁华的广场，她出门时，下意识地看了看许鸷的房间，但知道他事情多，也没打扰他。
　　晚上八点半，市中心这块灯火通明，沈菟打车过来后，穿过一条热闹的步行街，在小广场的花坛边找到了季暖。
　　季暖一看见她就抱住她，沈菟笑着安抚：“好了好了，我过来了，到底怎么了？”
　　季暖深吸一口气，说：“秦航九点过来，我快烦死了。”
　　“没事啊，来就来呗。”沈菟一点也不担心，毕竟闹市，两人就算吵也不会太过分，“为什么吵架啊？”
　　季暖有点心不在焉，“也没什么大事，他觉得我出轨了。”
　　“……”
　　“他怎么会这么想？这两天不是一直在开研讨会吗？你一直在会场啊。”
　　“呃，也不是一直，刚到的那天晚上，我本科的一个学长跟我联系，他正好在澄江上班，我们就一起出去吃了个饭……”季暖说。
　　“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吧。”沈菟觉得问题不大，“待会儿解释解释就好了。”
　　她陪着季暖坐下，季暖深呼吸一次，说：“你都不知道他……算了，我慢慢跟你说。”
　　沈菟灌了一耳朵季暖对秦航的控诉，九点不到，秦航的电话就打过来。
　　“在哪里？”秦航声音清冷，听上去仿佛万年冰山。
　　季暖深吸口气，开骂：“关你什么事啊！凭什么你说过来我就得迎着你？你当你是谁？我告诉你，你来也没用，我……”
　　“看见了，过来了。”秦航说完，挂了电话。
　　季暖腾地一下从花坛上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番，顿住。
　　沈菟随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一个穿黑色T恤和运动短裤的男生，男生眉目张扬，五官俊秀，气场却十足的冰冷，活脱脱一个冰山美人。
　　秦航径直走过来，还没说话，季暖就站在花坛上居高临下，劈头盖脸道：“你有病？大晚上的，说了不让你来不让你来，非得来，你就这么闲？我很忙知不知道？我导师……”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沈菟，朝她挤挤眼，“我导师明天作报告，我现在要回去干活了！”
　　“你导师今天作报告。”秦航面无表情，“会议安排我看了。”
　　季暖根本不管他说了什么，还是激烈地指责他，秦航不耐烦，单手揽过她的腿把她抱下花坛，季暖踹了他两脚，他没什么反应，瞥了眼旁边准备劝架的沈菟，问季暖：“这是你室友？”
　　不等季暖回答，沈菟就说：“是，我是沈菟，你好。”
　　“秦航。”秦航问，“怎么来的？需要送你回去吗？”
　　“……”这气氛已经不适合她再呆下去，沈菟见季暖并没有实施暴力的倾向，聪明地没再多留，说：“不用管我了，我还想在这边再逛一下。”
　　说完，她指了指旁边的步行街。
　　-
　　时间已过九点，沈菟正走着，手机多了条消息。
　　许鸷：【睡醒没？起来吃宵夜。】
　　怕吵到她睡觉，他没直接打电话，沈菟开着导航，打字不便，主动给他打过去。
　　“醒了？晚饭都没吃，饿不饿？我订了……你在外面？”
　　许鸷耳朵一向敏锐，听见了沈菟这边嘈杂热闹的声音。
　　“嗯，刚有点事出来了，不过现在打算回去了。”沈菟诚实道。
　　许鸷好笑地问：“一个人？”
　　“嗯。”
　　许鸷也没问她去做什么了，看了看表说：“太晚了，你一个人打车不安全，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你。”
　　沈菟犹豫了一下，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就没拒绝，乖乖把地址给他发了过去。
第 40 章 第四十章
　　许鸷赶来的时候，沈菟正在一家奶茶店里坐着，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也不跟我说。”许鸷把手放在她肩上，把她往身边揽了揽。
　　沈菟靠过去，说：“怕打扰你。”
　　许鸷一听就笑了：“打扰我什么？我也没什么事。”
　　沈菟知道他只是嘴上这么说，不可能真没事做，主动交代道：“刚才季暖的男朋友来了，她希望我来陪她，我就来了。我醒了以后原本打算去找你的，看看你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但是季暖这边好像比较急，我就先来这边了。”
　　许鸷听懂了，莞尔道：“是有事需要你做，正想给你派点活儿呢，饭都订好了，转眼就找不到人了。”
　　他没问季暖和她男朋友怎么了，他对别人的私事毫无兴趣，只要沈菟没事，别的事他都不关心。
　　“对不起。”沈菟真心实意地道歉，“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吧，有什么活我马上做。”
　　“不急。”许鸷见她的奶茶做好了，离开座位，去给她拿过来，无所谓道，“来都来了，吃点东西再走，出去转转？”
　　这条街从头到尾都是美食，根本不用挪地方，两人从街头吃到街尾，塞了一肚子的热量。
　　“我就知道不该来澄江，好吃的太多了，回去要发胖了。”沈菟吃得心满意足，刚才他们边走边吃，一路吃了四五种小吃，并一份奶茶一份冰粥，虽说她吃不了的都给许鸷了，但还是感觉到了撑。
　　“不怕，就算你两百斤，我也抱得动。”许鸷笑了下，“更别说你连一百都不到。”
　　“什么两百斤！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两百斤好吗！”
　　“当然，我就是打个比方，我宝贝最轻了。”许鸷笑着说。
　　沈菟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不到一百的？”
　　许鸷笑容很深：“我又不是没抱过你，我猜应该在九十到九十五之间，不超过九十五。”
　　沈菟诧异地看他一眼，说：“那你还真猜对了，我知道了，你上辈子一定是公平秤成的精。”
　　许鸷被她的形容逗笑了，懒懒地说，“我是公平秤成的精，那你是什么？小兔子精？”
　　回酒店后，许鸷递给她一份会议的讨论材料，让她翻议成英文。
　　沈菟翻了翻，一共三页，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回自己房间翻译。
　　她坐在桌边看这份材料，原文旁边，还有许鸷洒脱狂放的手书标注，沈菟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字迹。
　　正巧这时许鸷进门，看到了这一幕，表情一下变得玩味，沈菟仿佛被人窥见秘密，脸色通红，掩饰地打开电脑，开始翻译。
　　许鸷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也没趁机调戏她，温柔地坐在她身后，一边看材料一边看她打字。
　　沈菟低头看了一行，想了想，慢慢翻出来。
　　她英文学得还可以，六级也高分过了，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词不会，当着许鸷的面，她也不太好意思用机翻，生怕让他觉得自己不学无术，只好埋头苦想。
　　“哪里难住了？”她停顿的时间太久，许鸷放下手里的材料，笑着看她。
　　沈菟抿了抿唇，指给他看。
　　许鸷看了一眼，右手温柔地覆盖住她的手，在那一行上缓缓扫过，用英文在她耳边低声说出来。
　　沈菟被他的吐气弄得满脸通红，挣了一下，手被握的更紧。
　　“好好说话，别耍流氓……”
　　“哪里耍流氓了，明明在教你翻译。”许鸷握着她晶莹白皙的手，心痒的要命，恨不得就地把她吃了。
　　他亲昵地蹭她脖颈：“亲我一下，我就自己翻，好不好？”
　　“不好。”沈菟推他，“你回去，你在这我会紧张。”
　　许鸷马上改口：“那你亲我一下，我回去。”
　　好说歹说，沈菟终于转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亲完了，回去吧。”
　　许鸷前段时间和她见面太少，现在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腻着她，但又不能食言，只好起身，说：“别睡太晚，实在翻不出来就算了，明天……”
　　他勾勾唇：“明天我现场翻。”
　　他这笑容自信又傲气，说不出的神采奕奕，沈菟没忍住，笑着说：“好啦，能翻出来，快回去吧，晚安。”
　　许鸷走后，她松了口气，打开查词软件，一边查词一边翻译。
　　研讨会第三天，报告非常密集，多数是国内友校的报告，许鸷带着她在底下听，偶尔提几个问题，除了喜欢暗地里摩挲她的掌心外，还算正经，没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
　　到了讨论阶段，许鸷对着她昨晚翻好的材料，一边讲，一边嘴角忍不住上扬。
　　忙碌的一天过去，下午散了会，许鸷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嗯？”沈菟不明白他的意思。
　　许鸷的手搭在她后面的椅背上，从后面看像在环着她，姿态闲闲地说：“来澄江好几天了，还没带你好好转转，晚上出去逛逛？”
　　“明天还有事情的，”沈菟掏出备忘录，提醒他，“明天有闭幕式……”
　　“闭幕式去不去都行，我跟老方说了，带你晚回去两天。今晚就去市区吧，找个地方尝尝当地的特色，我再规划一下带你去哪玩。”
　　“今晚？”
　　“嗯。”许鸷忍不住嘴角上扬，“把这边的房间退了，去市区住。”他见四下无人，凑在沈菟耳边说：“和我睡一间？行吗？”
　　沈菟脸腾地红了，手指在裙子上攥紧了，垂眸说：“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就是那，那个的准备。”沈菟脸烧起来，完全无法坦然地和他讨论这个，声音也越来越小。
　　许鸷天生恶劣，见她害羞，更是得寸进尺：“用你做什么准备，难道不该是我来准备？”
　　沈菟更是不好意思，都不敢抬眼看他。
　　“许教授。”
　　许鸷正沉浸在逗小朋友的乐趣里，冷不防被人叫了一声，心里觉得这人不识趣，自然没有好脸色，转过身去，一眼看见赵秋君。
　　赵秋君自从昨天被他言辞犀利地驳斥之后，对他一直心怀恐惧，此刻连他的视线都不敢对上，也不去看沈菟，有点磕绊地问：“您有空吗？您昨天说的那些关于我的实验的事，我导师想跟您聊聊。”
　　“你导师想跟我聊？”许鸷淡淡地问。
　　赵秋君说：“嗯。”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
　　赵秋君听他口气不好，强撑着说：“我来做翻译。”
　　“用不着你翻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许鸷不再理她。
　　赵秋君的导师过来，和许鸷握了握手，两人用英语交流了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老外刚走，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国内高校的教授，许鸷撑着副笑容和他聊了几句，终于把这人盼走，他立马拉沈菟起身，“快走，不然待会儿又走不了了。”
　　沈菟红着脸道：“可是我还没答应……”
　　“答应什么？哦。”许鸷想起来了，勾唇一笑，“先吃饭，这个慢慢讨论。”他低头，轻声道：“我也不急。”
　　到市区后，在一家五星酒店办完入住，许鸷带沈菟去了家私房菜馆。
　　这家私房菜不在闹市，而在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巷子里，时至傍晚，白墙黑瓦隐匿在夜色中，巷子极其幽深安静，让沈菟有种走在老电影里的错觉。
　　如果是她一个人，她才不敢在这种地方走，然而有许鸷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了，乖乖让他牵着手，往巷子深处走去。
　　一座大门，两盏灯笼，一块牌匾。
　　沈菟看了看这深宅大院一般的地方，想不出怎么会有人把饭馆开在这种地方，客人怎么找得到？
　　服务生迎出来，把他们带到里面。里面别有洞天，装修得极其精致，流水假山，满院盛开的花，屋里的墙上还挂着字画，一桌四椅，椅子上雕着龙凤图案。
　　“坐。”许鸷动作自然地给她拉开椅子。
　　沈菟一看这环境，头都大了，知道这肯定又是那种特别贵，只接待少数客人的饭馆。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败家。
　　她不禁想起上回跟他去的那家海边的餐厅，随随便便就吃了好几千。
　　上回的钱还没给他，这回又来了这种地方。
　　越欠越多。
　　沈菟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服务生，又看了看许鸷，默默坐下。
　　都进门了，再说走，大概会让他很没面子，于是沈菟什么也没说。
　　等服务生一出门，她马上对许鸷说：“其实我不是很饿。”
　　“嗯。”
　　“所以不用点很多。”
　　许鸷完全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懒散应着：“好。”
　　许鸷低头看菜单，他眉眼本来就偏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削薄，这么低着头的时候，额前的黑发扫过眼尾，侧脸说不出的惊艳。
　　美景配美人，沈菟突然觉得有点失语。
　　雕花窗开着，香气一阵一阵从窗外袭来，夜风温柔，人也温柔。
　　许鸷握着茶杯，笑着说：“南方气候就这点好，暖和。”
　　沈菟也觉得暖，不光暖，甚至还有点热，从头到脚都热。
　　许鸷随随便便就点了六七个菜，好在菜量不大，摆盘精致，许鸷每样都给她夹一点，说：“这边的菜偏甜口，是你的口味，多吃点，一会才有力气。”
　　他说得随意，沈菟却筷子一顿：“有力气什么？”
　　许鸷知道她想歪了，却不解释，轻笑着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因为这句话，沈菟的心情又比之前又忐忑了十倍。
　　她没听许鸷的话，还是慢慢地吃着，因为她觉得要是真的多吃又会被他揶揄，显得像是自己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什么期待似的。
　　虽然真的有点期待。
　　她见过许鸷脱掉上衣的样子，知道他的身材有多好，他看似清瘦，实际上有六块腹肌，是那种常年健身的身材，线条分明的肌肉藏着满满的爆发力，又恰到好处。当时她只是偶然间瞥到一眼，只一眼，就觉得有点受不了。
　　许鸷就像一个非常完美的爱人，满足了她对爱情所有的幻想。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幸运。
　　吃完饭，许鸷去结了账，沈菟被他牵着往外走，手心都有点出汗，她垂下眼，有点不好意思地问：“现在要回去吗？”
　　“嗯？”
　　沈菟内心更加害羞，问：“回酒店吗？”
　　许鸷本来打算再带她转转，看个演出，他票都订了，此刻又觉得，似乎是不用了。
　　“等不及了？”许鸷斜睨她一眼，轻笑，“那回去吧。”
　　“……不是，就随便问问。”沈菟越描越黑，干脆闭起嘴不再说话。
第 41 章 第四十一章
　　许鸷拦了辆车，直接打车到了酒店，酒店灯火辉煌，门口的喷泉还在发光。从安静的小巷到繁华的街区，仿佛两个世界。
　　沈菟看到街对面有一家药店，小声问：“去买点东西吗？”
　　“不用，我带了。”
　　沈菟不好意思地低头，抿了抿嘴唇。
　　许鸷牵着她上到顶层的套房，门一关，沈菟就被他抱起来，抵在墙上。
　　她比任何时候都紧张，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灯还是开着的，在明亮之中，她觉得更难和他对视。
　　“先洗澡。”许鸷轻轻咬了咬她的耳垂，问，“自己洗还是跟我一起洗？”
　　“自己洗。”沈菟小声道，她只想快点逃开他的桎梏。
　　“真要自己洗？浴缸很大，两个人也容得下，我可以抱着你……”许鸷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沈菟伸手捂住他的嘴，窘迫得不行：“别，别说了……”
　　许鸷笑笑，放开她，问：“带换洗衣服了吗？”
　　“带了。”
　　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忽然舔了舔牙，笑道：“没带也没事，没带的话，穿我的。”
　　“……”
　　沈菟逃也似地进了浴室，把门锁上，锁门的那一瞬，还能听见他的笑。
　　她困窘地不行，在浴缸里坐了很久，水一冷，她就换上热的，如此反复了几次，磨蹭了快一个小时，皮肤都泡得泛红。
　　许鸷耐心很好，一点也没催她，自己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任由风把长得曳地的窗帘吹起来，拂过他的身侧，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个小盒子，抛起又落下。
　　他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头往后靠在沙发上，良久，不知是舒服还是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晚他没有喝酒，却仿佛醉了一般，眼神都有些迷离。
　　他等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的小姑娘，终于，要成为他的人了？
　　他还觉得有点不真实，不自觉看向门口，小姑娘的粉色运动鞋和他的皮鞋并排放在一起，廊灯昏黄暧昧，她的鞋子明显比他的要小一圈，两双鞋亲密地挨在一起，像两艘停在港口的船。
　　许鸷心里泛起温柔，想起自己这七年的漂泊，此刻终于也像船似的，靠了岸。
　　时针指向十点，沈菟磨蹭到实在不能磨蹭了，才出来。
　　许鸷早已把大灯关了，灯光柔和低暗，窗帘严严实实拉着，许鸷见她出来，笑了笑，走过来深深地吻她。
　　十指相扣。
　　沈菟有些笨拙地回应着。
　　亲了一会儿，许鸷去浴室洗澡，他洗澡快，十分钟就出来了，出来后把她抱到床上，自上而下，撑在她上面看她。
　　沈菟鼻腔里都是他身上好闻的沐浴液的味道，气息撩人。
　　他深深地看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我记得当年有人怀疑过我的体力？”
　　沈菟心里咯噔一声，隐隐听出那么一点秋后算账的意思。
　　许鸷记忆力好，忍着笑，回忆了一下她当年的原话，说：“‘一夜没睡而已，这么容易垮的话，说明你体力本来就不好’……这话是谁说的？”
　　沈菟满脸通红，头一次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许鸷舔了舔牙，意味不明地一笑，“我说，我体力好不好，以后你就知道了……现在证明机会不就来了？”
　　沈菟抬起眼，许鸷的眼神深邃得要命，也性感得要命。
　　他在沈菟耳边呢喃：“最后给你一次推开我的机会，不然待会儿……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沈菟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变化，脸红得像是要爆炸，却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勇气，手臂环着他，很小心地亲了他一下。
　　这个吻像点着了引线，瞬间火星四溅，燎原的野火很快就把她吞噬。
　　最后一刻，沈菟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是痛，而是爱。
　　我爱你。
　　只爱你。
　　从头到尾都是。
　　没爱过别人，只爱过你。
　　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
　　第二天，沈菟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许鸷早就醒了，但还是陪她躺着，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沈菟刚醒，头脑还不太清楚，懵懂地看了他一会，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一阵发热，拉高被子整个人缩进去。
　　许鸷收回被压麻的手臂，说：“醒了？是想起床，还是跟我在床上再腻一会儿？”
　　昨晚他没克制住自己那汹涌蓬勃的热情，等意识到第一次应该温柔点时，已经晚了，已经凌晨了。
　　也不能怪他。
　　毕竟当时全身的血都流向了别处，留给脑子的，实在不多。
　　“昨晚怎么不提醒我？就那么由着我？没觉得疼？”许鸷笑了一下，隔着被子揉揉她的头，“我体力好不好？”
　　他嘴一直不闲着，沈菟终于忍无可忍，从被子里出来，拉过枕头，毫不留情地盖在他脸上，脸涨得通红：“你怎么话那么多。”
　　许鸷笑着挡了一下，沈菟没什么力气，动作软绵绵的，看来真是被掏空了。
　　他顺着她道歉，口吻温柔，和昨晚判若两人：“对不起宝贝，太喜欢你了，一时没把持住。”
　　“我看看。”许鸷让她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从额头亲到下巴，拇指在她水红色的眼尾抹了抹，抹去昨夜遗留的泪痕。
　　两人一直在床上腻到中午才洗漱出门。
　　其实套房含餐，但许鸷不愿让她一天到晚都困在房里，想带她出去透透气。
　　沈菟站在门口，扶着墙穿鞋，许鸷正要来帮她，手机响了两声。
　　他一边扶她一边接起来，“什么事？”
　　方知远在那端说：“没事，我们这边结束了，吃完饭就走，沈菟跟你在一块吗？”
　　“嗯，我带她回去，你不用管了。”
　　许鸷一边说，一边把沈菟的手从墙上扒下来放到自己身上，让她扶着自己。
　　方知远说：“行吧，那你可给看好了，最好别遇到什么危险，毕竟是我的学生，出了事我没法交代。”
　　“什么危险？”许鸷意味不明地笑了，“我不就是最大的危险？”
　　“……”
　　虽然相识多年，但方知远还是被他的不要脸程度给震惊了，半晌才说：“行吧，挂了。”
　　许鸷听着电话那端的忙音，摇摇头，收起手机。
　　沈菟面红耳赤，仿佛被自己的导师撞破了奸.情一般。
　　-
　　因为她走路不太方便，许鸷只带她在附近转，在一家老饭馆吃了顿午饭，又去了一个著名的景点逛了逛，没多久就到了傍晚。
　　两人挑了家评分高的餐厅吃晚饭，沈菟正看菜单，忽然听见许鸷问服务生：“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补血的东西？”
　　他随口说了几样，问：“有吗？”
　　服务生面露难色：“您刚才说的都不是我们当地的东西，红枣倒是有，不过都煮在汤粥里了。”
　　服务生说完看向拿着菜单的沈菟，“您找找，应该在最后几页。”
　　“……”沈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许鸷伸手，把她面前的菜单翻了翻：“你说这个？银耳红枣枸杞汤？”
　　“嗯。”
　　“那来两盅这个。”
　　过了好半天，好不容易点完菜，服务生一走，沈菟一把揪住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说清楚，谁，谁要补血了？我根本就……”
　　根本就没失那么多血好吗？
　　干嘛一副我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样子？
　　沈菟紧攥着他的衬衣下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耳根都憋红了。
　　“是我。”许鸷马上顺着她说，“是我要补血，我损耗太重，你就当陪我了，行不行？”
　　许鸷伸手，覆盖住她的手，柔声道：“我这不是点了两份？”
　　你害羞什么。
　　只不过后一句他没说。
　　许鸷比平时还要会照顾人，鱼都是挑好刺再放到她碗里，整顿晚饭，沈菟都没自己动手夹过菜。
　　在澄江又玩了一天，隔天，许鸷带她回燕城。
　　来的时候又是转机又是延误，折腾了一路，回去的时候却异常顺利。
　　许鸷不在乎学校报销的那点机票钱，带她升了舱，沈菟一路舒适地睡到燕城，到了机场，专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一路很顺利地回了学校。
　　T大寝室楼下，许鸷挑起沈菟的一绺头发，问：“家里的钥匙还在吗？”
　　路上他问沈菟要不要去他那里住，他现在住的房子就在市中心，离学校也不远，但沈菟拒绝了。
　　因为她猜都猜得到，根据许鸷的热情程度，她要是真去住，估计用不了一年，孩子都有了。
　　“在，不过我还是想住寝室，住寝室上课方便一些。”沈菟说。
　　“住我那儿也方便，我开车送你，反正都是一个地方。”许鸷一边吻她头发一边说，“我还可以照顾你，考虑一下吗？”
　　他说得动听，只是避开了最关键的部分，沈菟才不上当，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才不信，我要是真去了，你恐怕就不是‘照顾’我这么简单了。”
　　“怎么不是？”许鸷开玩笑说，“床下照顾，床上也照顾，绝对把你照顾得开开心心的。”
　　“好好说话你又耍流氓，”沈菟捏了他脸一下，笑着挥挥手，“我走了，不跟你说了。”
　　“不去就算了，过几天我还是要来看你的，”许鸷深深看她一眼，“去我那儿的话提前跟我说，我来接你。”
　　“为什么要提前说？我知道了，你得先把家里的另一个女朋友赶出去，是不是？”沈菟跟他开玩笑道。
　　许鸷看着她活泼又灵动的样子，恨不得就地吃了她，似笑非笑道：“不是，我得先规划一下，看看怎么把你关进卧室。”
　　沈菟毕竟小他五岁，骚还是骚不过他，结局就是败下阵来，耳根发热，跟他挥手：“真走了，拜拜。”
　　许鸷深深地注视着她，看着她上了楼。
第 42 章 第四十二章
　　新学期伊始，课还是要上的。
　　从澄江回来的第二天，沈菟早早爬起来去上课，碰巧第一堂课就是方知远的，九点一到，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沈菟环视了一圈，大多是别的导师的学生，季暖和韩书扬都没来。
　　方知远站在讲台上，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朝最后一排的男生抬抬下巴：“把后门锁上。”
　　后门是带插销的，那男生干脆地过去，把插销插上了。
　　沈菟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就听见一声极刺耳的喇叭声。方知远把话筒朝自己嘴边挪了挪，冷淡地开口：“我不管你们以前多散漫，我的课不允许迟到，迟到了的自觉在外面站着，下课到我办公室说明情况。”
　　他话音一落，下面就有小声的嘀咕声：“没必要吧，又不是小学生。”
　　方知远听见了，冷笑一声：“小学生可比你们规矩多了。我向来不会惯学生，除非你是个天才，但要不是，就把嘴闭起来，老老实实上课，说不定我还能多给你们几分平时分。”
　　说到平时分，大家都乖乖把嘴闭了起来。
　　方知远慢悠悠环视了一圈，和蔼可亲地问：“哪位同学觉得自己是天才？举手给我看看，我把你的名字从点名册上划去，成绩直接给满分。”
　　底下鸦雀无声，都被他另类的风格震惊了。
　　隔了半晌，前排一个男生小心翼翼地举手，问：“只要举手就给满分吗？有没有其他条件？”
　　“有。”方知远似笑非笑，“条件就是期中考试卷面成绩达到满分以上，或者发表一篇与本课程相关的paper，要求sci或nature。”
　　他一说完，大家更为震惊，有人说：“老师，我们才研一啊，才刚开学啊！”
　　发过论文的都知道，发论文本身就难，发国际顶刊更是难上加难，这是毕业的条件，不是开学的条件。
　　刚开学就玩这么狠，大家都觉得难以适应。
　　那男生接着问：“老师，卷面分不是最高就满分？怎么达到满分以上啊？”
　　方知远扫视了一圈，视线若有若无地从沈菟身上停下，勾起嘴角，“讲个笑话，我们T大历史上曾经有一位牛人，是我的本科同班同学，这位牛人重实验轻理论，大一的时候，就经常不上课。有一回，一位老教授怒了，期末的时候单独给他出了张卷子，题量是正常试卷的二倍，想借机为难为难他。”
　　同学们都露出好奇的神情，沈菟心里一动，莫名觉得这个人就是许鸷。
　　“这位牛人看到题量的时候皱了皱眉，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卷子是‘加倍加量的’，提笔就写，字迹潦草得很，但交卷前硬是写完了，老教授收上卷子一看，他回答精确，答案不多不少，正卡在得分点上，这下可好，不仅没能为难他，还得给打上个满分。”
　　方知远讲得绘声绘色，底下传来低笑。
　　“虽然得了满分，但老教授还是把他叫到办公室训了一顿。老教授骂他恃才傲物，轻狂骄傲，他都认，唯独听到‘学业态度不端正’这一句时，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但他也没反驳，只跟老教授说，这门理论他上高中时就自学过，完全不用再上一遍，老教授还是骂，他逆反情绪一上来，当即跟老教授说发篇paper证明自己，老教授也很倔，拍着桌子说别的paper他不看，必须发顶刊，他当场就答应了，说回去准备准备。”
　　方知远面无表情地继续：“那时候我们才上大一，什么paper不paper的，很多同学连实验室都没进过，更别说发顶刊了。我也觉得不可能，我和他关系好，就去劝他，跟老教授低个头，这事就算过去了，但他不干，宁愿通宵做实验也不低头，后来还真让他办到了，那个学年结束的时候，他真发了篇sci，拿了当年学校的特奖，老教授吃惊得要命，毕竟本科生发sci并不多见，更何况，那年他才十七。”
　　“卧槽，这都什么神人，十七就发sci？”提问的男生忍不住嘀咕起来。
　　方知远慢条斯理地总结：“所以，如果哪位同学也能够做到，通知我一声，可以不来上课，成绩直接满分，行了，废话不多说，上课吧。”
　　方知远讲完了故事，刚翻开书，门外连滚带爬闯进来一个人，正是韩书扬。
　　方知远被打断，心里不爽，止住他往里闯的动作，说：“站那儿别动。”
　　韩书扬正撞枪口上，听见方知远冷淡的嗓音，马上就不动了，一边喘着气一边扶着门说：“老师，我，我——”
　　“你什么你？迟到就是迟到，还想找理由？”方知远看着他汗流浃背的样子，微笑道：“我刚强调了不要迟到，出去站着。”
　　韩书扬勉强笑着：“老师，这才第一节课，我还想上课呢。”
　　“想上课也行。”方知远微笑，“俯卧撑会吗？”
　　韩书扬：“？”
　　方知远冷下脸：“三十个俯卧撑，做吧。”
　　韩书扬也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地看了眼坐在前排的沈菟，一口应下来，说：“好。”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就地开始做俯卧撑。
　　他平时经常锻炼，手臂撑起时，能看到清晰的肌肉线条，做到后面时明显有些艰难了，但还是咬牙切齿坚持着。
　　做完俯卧撑，他从地上爬起来，擦一把头上的汗，毫不犹豫地坐到沈菟身边。
　　沈菟抿了抿唇，尽量使自己的胳膊不与他的接触。
　　韩书扬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趁方知远转身的功夫，故意挨了挨她的胳膊，问：“哎，你昨天怎么回来的？又是跟那老东……”
　　他忍了忍，说：“前天晚上也是，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还关机了，不就是给他当个助理吗？至于白天黑夜的受压榨……”
　　沈菟立马想歪了，脸上一热，低声道：“说什么呢你？”
　　“行吧，不说了，你今晚有时间吗？”韩书扬的表情突然就变了，假装不在意，实际上耳朵都竖起来了。
　　沈菟不明白他的意思，问：“干什么？”
　　“不干什么，今晚我几个本科室友聚餐，你也来吧。”
　　沈菟更奇怪了：“你们室友聚餐，我去干什么？我不去。”
　　韩书扬抿了抿唇，低声说：“他们都有女朋友，就我没有，我面子上过不去，你比较漂亮，帮我撑撑场子，放心，不白去，你要什么我给你买。”
　　沈菟默不吭声地掏出手机，韩书扬凑过来：“要买什么？我看看。”
　　他见沈菟打开一个APP，对他说：“我不买东西，这里有个软件，租男女朋友的，你可以租一个，价格也不是很高，比如这个，陪吃饭，二百……”
　　韩书扬被她不解风情的模样气到了，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忍无可忍道：“谁要租了！我就要你！这上面都收费是吧？行，我给你两倍，你陪我去。”
　　“不行，不是钱的问题。”
　　“三倍！”
　　“真和钱没关系，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四倍！”
　　“你别拽我，不行就是不行。”
　　“五倍！”
　　“韩书扬。”方知远手撑在讲台上，冷冷地看着他，“你在这儿拍卖呢？本章内容抄五遍。”
　　下了课，韩书扬咬牙切齿地走了，去图书馆抄书。
　　-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了，沈菟去校外拿快递。
　　她最近对心理学上瘾，不仅把许鸷当年写的书看了，还在网上买了几本，今天正好到货。
　　取完快递，挺沉的一个包裹，她为省时间抄了条近道，从一条安静的窄巷里走。这条巷子平时没人，因为人人都知道这里面住了个“小疯子”。
　　“小疯子”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小男孩，今年八九岁了，可是一天书也没念过，学校不要，原因是他智力不太正常，小时候发烧烧傻了，他爹妈都放弃了，另生了对漂亮的双胞胎，在别处住，他一个人随奶奶生活。
　　他大多数时候倒也不疯，只会呆呆地坐在巷口，托着腮看着外面，偶尔发了病，控制不住，就是真疯，沈菟看见过一次，他在街上疯跑，把路人吓得都报了警。
　　沈菟拎着包裹在巷子里走，后背忽然一凉，回头一看，头发乱兮兮的小男孩正拿着个水枪到处呲，见她回头，警惕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沈菟好脾气地走过去，没看到他奶奶，温和地问他：“小睿今天出门了？奶奶呢？”
　　她本科的时候在志愿者协会，和同学一块来看过他。
　　男孩子瞪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忽然过来拉她的手，拽她，似乎是想让她去院子里看什么东西。
　　沈菟也没犹豫，进到那个狭窄的晾满了衣服的小院，里面就一间正屋，一间储藏室，墙根底下却种了不少花。
　　沈菟见他进屋抱出个纸箱子，纸箱子里躺着只黑色的小狗，脏兮兮的，带着幼犬特有的脆弱和奶气，正在舔自己的小爪子。
　　它一条后腿像是断了，不太自然地蜷着。
　　“它受伤了？”
　　沈菟伸手，想去拨它的后爪，小睿立刻尖叫了一声，把沈菟吓了一跳，动作也僵住。
　　小睿不会正常的表达，想阻止她，又不会说话，就拿眼睛瞪，同时嘴里发出“呲呲”的声音。
　　沈菟收回手，安抚道：“好啦好啦，我不碰它。可是它受伤了，应该去医院，你什么时候捡到它的？”
　　小睿不理她，径直抱起纸箱就走。
　　沈菟正想跟过去，手机响了，是许鸷，她接起来，许鸷的声音低沉温和：“下课了吗宝贝？”
　　“下了，出来取快递。”
　　“在哪个门？我去找你。”
　　沈菟只听声音，就能想象出他的样子，心里像水波一样动了动，说：“在南门的巷子里。”
　　“好，我这就过去，等着我。”
第 43 章 第四十三章
　　许鸷来得很快，沈菟倚着小睿家的院门站着，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的一瞬间，直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她手臂柔软地勾着许鸷的脖子，亲昵地搂着他，许鸷对她这种撒娇甘之如饴，干脆搂着她的腰，把她抱起来。
　　“你怎么来了？”沈菟在他耳边小声问。
　　“来陪你吃中午饭。”许鸷在她耳边低声说，“尽一下男朋友的义务。”
　　沈菟抱了他一会儿，松开，说：“有件事可能还要麻烦你。”
　　她拉着许鸷进了那个小院子，小睿正蹲在墙根底下，小狗已经从纸箱里出来，跛着脚一颠一颠地随着小睿的动作蹦。
　　许鸷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沈菟想说什么，小睿看见有生人，马上狼崽子似的呲起牙，朝许鸷走过来。
　　“小睿，别闹。”沈菟连忙去阻止。
　　许鸷单手插兜，一只手随随便便抓住小睿的手，把他两手并在一处抓着，小睿呲牙咧嘴地挣扎，沈菟过来掰许鸷的手：“别这样，你力气那么大，他受不了。”
　　“我力气多大？”许鸷笑着看向沈菟。
　　沈菟跟他混久了，对他那些随口就来的骚话，也有了反应，闻言耳根一红，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许鸷微笑着看她一会儿，走到墙根底下，直接用掌心把那小狗托起来。
　　“附近有家宠物医院，吃完饭带它去看看吧。”
　　“嗯。”沈菟正想说这个，赶紧应了一声。
　　许鸷把那小狗放下，又看了看，说：“这么小的狗，毛病不少，呼吸还有杂音，肺应该也有问题。”
　　沈菟想过来看，“是吗？我都没注意，我看看。”
　　许鸷拦了她一下，说：“你别过来了，脏，我来就行。”
　　他说着，把小狗装进纸箱，经过小睿身边时，问沈菟：“这小子怎么处理？”
　　沈菟失笑：“说的像是要把他埋了一样……”
　　她想了想，说：“带着吧，他奶奶中午不回来的。”
　　许鸷说：“行，听你的，那就带着吧。”
　　宠物医院离这儿不远，走着就能到，到了医院，许鸷交代了几句，把小狗留下，又到前台交了一笔费用，一出门，他就自然地伸手，牵住了沈菟。
　　他的掌心很热，原本只是牵着，后来就变成了十指相扣，饶是这样他也不老实，拇指时不时摩挲过她柔软的掌心，偏偏沈菟躲也躲不了，想反击，手指又没有他灵活。
　　她偷眼看走在最里侧的小睿，后者不知道在看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她松了口气。
　　“吃什么？”许鸷问。
　　沈菟下意识看向小睿。
　　“没问他，问你。”许鸷笑道，“我管他做什么，你就说你想吃什么就行了。”
　　沈菟看前面有家必胜客，随口问：“吃披萨可以吗？”
　　“可以。”许鸷没异议，牵着沈菟，身后坠着小尾巴，进了披萨店。
　　店里人不多，大部分是学生，二楼比较安静，他们就上了二楼。
　　点完单，等待的间隙，许鸷自动忽略掉身边多动症似的小崽子，问沈菟：“今晚我没应酬，去我那儿？”
　　沈菟动作一顿，瞬间就想歪了，说：“我，我今晚有实验……”
　　“有吗？”许鸷含笑看她，“方知远临时给你加的？我明明记得你是明晚的实验。”
　　沈菟被拆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半天没说话。
　　许鸷身体前倾，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声音说：“如果我保证规矩的话，来吗？”
　　他笑的样子微微有点坏，沈菟正了正脸色，说：“你打算怎么规矩？先讲好了。”
　　许鸷最见不得她一本正经地跟自己讨论这种事的样子，逗她道：“我打算和你保持一晚上的正距离，绝不让它变成负的，够不够规矩？”
　　沈菟愣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一层粉红，掩饰地低头，喝了口水。
　　许鸷笑着问：“我就当你答应了？那下了课直接过来，我七点前一定到家，或者你下课去我实验室，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深深地看她，说：“想你了，一天看不见都难受。”
　　虽然昨天还腻了大半天，但沈菟其实也有同样的感觉，也许是热恋刺激的多巴胺分泌过多，她一整天，满脑子都是他。
　　“我也想你。”沈菟小声说，算是答应了。
　　许鸷心情格外愉快，连小崽子切披萨的时候差点把餐刀扎他身上都没生气，倒是沈菟训了他几句。
　　吃完饭回到宠物医院，果然如许鸷所说，小狗不仅后腿断了，肺部也有感染，需要住院治疗，许鸷又交了一笔费用，然后把小睿送回家。
　　不知不觉走到学校，沈菟去上课，许鸷则回了实验室，临近分别的时候，许鸷撩起她一绺头发亲了亲，低声在她耳边说：“晚上见。”
　　沈菟见左右无人，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
　　不知是不是晚上要去找许鸷的缘故，沈菟一下午都很精神，即使最枯燥的理论课都没犯困，六点钟下课铃一打，她就收拾东西出了门。
　　许鸷住的地方环境很好，门禁森严，她出示了门禁卡，绕过小区中间的人工湖，进了大楼。
　　大厅装了冷气，迎面一阵凉风，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沈菟抱着书进了电梯，刷卡后，电梯自动升到七楼，七楼只有一户，她掏出许鸷给她的钥匙开了门。
　　一进去，灯居然是亮着的，一瞬间，她还以为许鸷已经回来了，叫了他两声，却没人应。
　　她不由得朝房子内部看去。
　　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湖，房子是三百多平的复式结构，装修风格简洁明快，桌面和地板出乎意料的整洁干净，不像是个独居男人的家。
　　也是，这么大的房子他不可能一个人打扫，应该是保洁阿姨的功劳。
　　她第一次来许鸷这里，还不太熟悉，先在室内转了一圈，来到许鸷的卧室时，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进去，并随手把门关上了。
　　许鸷七点钟准时回来。他一开门，沈菟就从沙发上跃起来，跑到门口迎接他。
　　“怎么不穿鞋？”
　　许鸷进门，笑着看了眼她只穿白袜的脚，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忘带拖鞋了。”
　　沈菟想直起身来，却被他又压回去，许鸷胳膊撑着沙发，带着点笑意说：“给你准备了，在鞋柜里，你可能没看到。”
　　沈菟被他亲了几下，偏开头说：“你忘记关灯了，我来的时候，灯全部都是亮着的。”
　　“嗯，我没有关灯的习惯。”
　　“为什么？”沈菟不解地看着他。
　　许鸷在她脖颈处小小咬了一下，解释道：“我喜欢回家的时候屋子里亮堂堂的，就像有人在等我一样，所以出门的时候，会故意把灯打开。”
　　“这样不是会很费电吗？”沈菟想了想，说，“要不你装个声控的？一听到你的脚步声就亮起来那种，比较省电。”
　　“也行。”许鸷含笑睨她一眼，“不过我还是希望，回家的时候有个人在。”
　　他暗示意味明显，沈菟怎么听不出来，她抿了抿唇，含蓄道：“以后就有了，反正你总要结婚的。”
　　许鸷忍着笑：“我和谁结婚？”
　　“和我。”沈菟认真道，“不过要等我毕业才行，现在是过渡阶段，你就先忍一忍吧。”
　　“好。”许鸷把她搂过来，细细碎碎地亲，“说好了，毕业就结婚，不许耍我。”
　　沈菟笑着，逗他：“耍你又怎样？毕业了我转头就跑，让你找都找不到。”
　　“跑？”许鸷扯松了领带，笑得恶劣，“往哪跑？求婚的时候我找一群媒体，弄得满城皆知，你想跑都跑不掉。”
　　沈菟笑着打他，“别胡扯，你以为是开发布会？”
　　两人在沙发上腻歪了大半天，沈菟有点饿了，推开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你要吃什么？点外卖吗？”
　　“都行。”
　　许鸷拿过她刚才躺沙发上看的那本书，是一本外国小说，讲一场大流行病时期的爱情，他随手翻了几页，听见沈菟问他：“我刚才看了看你的冰箱，除了酒和水果什么都没有，你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
　　“我平时应酬比较多，不怎么回来，水果不知过期没，你要吃就叫新的。”
　　许鸷懒懒地看了几页她的书，放下起身：“我去楼上换衣服，你也换一件？”
　　沈菟本想拒绝，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好像确实不太舒适，还是跟着他上去了。
　　到了二楼，许鸷看到紧闭的卧室门，不可察觉地笑了下，推门进去。
　　作为一个对生活有点要求的男人，许鸷的卧室里是有个独立的衣帽间的。
　　衣帽间空间不小，三面都是开放式的衣柜，上面整齐地挂着外套，格子里则是码好的衬衫和其他衣物。
　　沈菟一进来，他就关上了门。
　　沈菟还在感慨他衣服多，冷不防被他轻轻按在穿衣镜上，随后手腕被扣住，许鸷侧头在她脖颈上啃了一下。
　　如果说刚才还是个绅士，现在就十足是个野兽了。
　　他啃得用力，沈菟难耐地在他手底下挣扎，衣帽间有灯，她只要微微一抬头就能看见许鸷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能把他浓密的睫毛一根根看清楚。
　　“想不想在这里来一场？有镜子，看得更清楚。”许鸷的气息灼热，带着灼人的温度低声说。
　　沈菟脸都烧起来，没想到他看着像个正经人，私底下玩得这么开，她小声在他耳边说：“你想毁约吗？毁约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信任你了。”
　　这话有奇效，许鸷低笑了一声，放开她，抚摸她的脸，说：“不毁约，这件事永远都是你说了算，你不想要，我就还是规规矩矩的。”
　　为了表示规矩，他拿了家居服到外面去换，临走之前把一套没拆封的找出来给她，说：“给你买裙子的时候买的，试试合不合身。”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许鸷轻轻关上门出去，衣帽间安静下来，沈菟打开那套家居服，粉色丝绸质地，和他那套黑色的似乎是情侣款，她试了试，大小正好。
　　沈菟推开门走出去，许鸷不在卧室里，她下楼一看，他正背对着她在厨房里，不知在做什么。
　　他穿着家居服，从后面看，身材挺拔又流畅，肩很宽，低头的样子好看又专注。
　　沈菟心里一动，走过去踮起脚，用下巴抵住他的肩，看了一眼，他正在削果盘。
　　许鸷皮肤偏白，不过常年锻炼，手掌修长而有力，切出来的水果整整齐齐的码在白瓷盘里。
　　“换好了？”他没回头，沈菟应了一声，越过他，直接伸手去拿水果。
　　许鸷笑着拍了她的手一下，说：“等着，给你拿叉子。”
　　他转头去找叉子，沈菟却已经把一块蜜瓜放进嘴里，笑着问：“你洁癖还那么严重吗？”
　　许鸷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还？谁跟你说我洁癖严重的？”
　　“邱师兄。”沈菟毫不犹豫地把邱家桐卖了，想了想，说，“他给我讲过你在T大的事，说你做实验之前得先拿消毒纸巾把实验仪器都擦一遍，还说你从来不在公共澡堂洗澡，都是出去开房洗。”
　　许鸷不动声色地听着，笑问：“还有吗？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哦，还有，他说有一次你们同门聚餐，在菜里吃出一条小青虫，然后那顿饭你就再也没动过筷子。”
　　“那是小青虫吗？”许鸷笑道，“那明明是毒虫，我说了有毒他们还不信，非得吃，最后怎么样，还不是都拉脱水了？还得我替他们出头，去找老板算账。”
　　许鸷说着，轻轻摩挲起沈菟的下巴，“老邱不地道，跟你说了我这么多坏话，其实我遇见你的时候，洁癖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是吗？为什么？”沈菟好奇地望着他。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我退学以后的事？”
　　沈菟摇摇头，半晌，又点点头：“说过一点。”
　　许鸷也没问她说了哪些，“当年我一退学就去了美洲，那时候年纪小，生死都不放在心上，有一次和当地的朋友去野生丛林探险，途中遇到了暴雨，断食断水，只能喝雨水，花了三天才走出去，从那以后，我的洁癖就好多了。”
　　“真的吗？”沈菟忽然转身，用手拿起一块蜜瓜，递到他嘴边，逗他，“来，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好了。”
　　“……”
　　许鸷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半晌轻轻低头，把她手里的蜜瓜叼进嘴里，不等她抽手，骤然把她细白的指尖含住了。
　　沈菟的指尖触及到他温热的唇舌，一惊，马上用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温柔地抓住手腕，折在身后。
　　沈菟感觉到他舌头的动作，感觉指尖从未这么敏感过，被舔一下都受不了，她被刺激得浑身发麻，忍不住开口：“别，别舔了，你松口……”
　　许鸷敛眉低笑，松开她，又在她被吮得粉红的指尖上亲了一下才罢休。
　　沈菟几乎是慌不择路地逃出厨房，跑远了还能听见许鸷在后面的笑声。
　　吃完水果后，两人又点了一桌子的外卖，吃饱喝足后，窝在沙发上边看书边闲聊。
　　沈菟捧着她那本没看完的小说，倚着沙发问：“对了，好久没有邱师兄他们的消息了，你知道他们的近况吗？”
　　“知道。”许鸷闲闲地说，“邱家桐和阮媛在一起了，这俩人毕业后去非洲做项目了，带着他们的博士学位。”
　　“去了有两年了吧？应该快回来了，前一阵这俩人还给我发过一张大裂谷的照片，我找找。”
　　他掏出手机，边翻边说：“老路去科研所了，我们这届搞科研的还是少，大部分都出国或者去企业了，混的都还可以，你以后想做什么？跟我说说，我好提前做打算。”
　　沈菟想了想，笑道：“还没想好呢，再说了，这不是我的事吗？你做什么打算呀？”
　　许鸷深深地看她一眼，知道这宝贝心思单纯，不通人情世故，纵然他有一颗想给她铺路的心，说出来她也不会懂，他没说太多，只理所当然地说：“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别说工作，就是在学校里，如果有什么事不开心了也要和我说，不许瞒我。”
　　沈菟笑笑，“嗯”了一声。
　　她趴在沙发上，专心去看邱家桐发的照片。
　　这张照片的背景是非洲大裂谷，人物有两个，一个是邱家桐，一个是阮媛。两人都戴着防风的头巾，被太阳晒得皮肤发红。邱家桐搂着阮媛的肩，几年不见，他俩容貌没怎么变，就是那股恋爱的酸味，几乎要溢出屏幕。
　　沈菟啧了两声，评价道：“邱师兄怎么笑成这样？我明明记得他很稳重的。”
　　“笑成哪样？我看看。”
　　许鸷也凑过来看，这张照片在他手机里好几个月了，他根本没仔细看过，不用看也知道邱家桐这个奔三的老男人没安好心，发照片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刺激他，因为当时他还单身。
　　不过现在他不单身了，自然不会再被刺激到。
　　沈菟比划了一下，说：“邱师兄笑得跟朵花似的，褶子都出来了，他今年有三十了吧？”
　　“嗯，三十整，估计明年能喝上他的喜酒。”许鸷看着照片，无所谓地说，“等明年带你一起去喝，给他包个大红包，等咱俩结婚的时候再要回来。”
　　“……”
　　沈菟笑着捏他鼻尖，说：“许少爷花钱不一直大手大脚的吗？什么时候也盘算起这个了？”
　　许鸷对她这种亲昵的小动作十分受用，享受地蹭蹭她的手，说：“我是在乎这点钱吗？我是气他向我秀恩爱，明明知道我在异国他乡一个人，寂寞又孤独，还发这个刺激我，这个仇我能不报？”
　　“怎么就一个人了？你那时候不是还有……”沈菟无意识地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原本的笑容也收敛住，微微抿了下唇。
　　气氛出乎意料地沉默下来，半晌，许鸷轻轻开口：“还有什么？”
　　“嗯？”
　　无论他怎么问，沈菟都不肯再开口，回避着他的眼神，把吃完的外卖盒子收拾了一下，说：“没事。”
　　许鸷扳过她的下巴，开玩笑道：“说不说？不说我严刑逼供了？”
　　沈菟还是不说，许鸷把她抱了个满怀，压在沙发上，笑着说：“还不说？再不说把你关卧室里去，家法伺候。”
　　他说着，假装要把她抱起来，沈菟害怕真被他关，努力用脚蹬他：“说就说，你留学的时候，不是和白烨在一个地方？她没去缠着你？”
　　许鸷笑了，笑容带着几分邪气，“我说呢，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原来是吃醋了。不过宝贝，你这话问得可不够硬气，你应该质问我，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在国外有没有产生交集？到底怎么认识的？怎么就到一个地方去了？而且踹我的时候，脚也应该往下几寸，不然正踹在我腹肌上，一点都不痛。”
　　沈菟把脚往下挪了几寸，却不敢真踹他那个地方，而是找到他大腿的位置，蹬了两脚，正色道：“快老实交代，不许耍贫嘴。”
　　“好，这就交代。”许鸷笑着搂着她往沙发上一躺，变成他在下沈菟在上的姿势，沈菟趴在他身上，抬头是落地窗外的无尽夜色，低头就是许鸷的眼睛。
　　“我从头交代，”许鸷换了种语气，漫不经心地说：“这人是我上中学的学妹，但我从来没喜欢过她，只是碍于我妈的关系，不好表面上弄得太僵，我对她一直很回避，这个你应该也看得出来。”
　　“嗯。”
　　许鸷闲闲地交代：“至于怎么到一个地方的，我也不清楚，我明明是自己申的学校，也没跟她说过，谁知道她也去了，我在国外的时候特别忙，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图书馆，真没闲心和她搅和。哦，她倒是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打发回去了，后来应该也灰心了，开始沉迷夜店，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要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你看还满意吗？”
　　沈菟小小地哼了一声。
　　许鸷被她逗笑，亲她的侧脸，亲昵地说：“我全身心都被你占据了，哪有空处留给别人？”
　　沈菟“嗯”了一声，低垂着眼，说：“当年我误会你那事……”
　　她刚开口就被许鸷用手指封住嘴，许鸷笑着看她，“我知道，这个我好像也澄清过了？你大二住院的时候，没听我妈说？”
　　当年沈菟的态度变得太快，他不可能不起疑，到国外见到白烨后，他就更怀疑了。有一回他去找她，吓唬逼问了一通，就全知道了，知道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许母打电话，让她找机会旁敲侧击告诉沈菟，自己与白烨绝无半点关系。
　　哪知沈菟高中学习太用功了，许母一直没能联系上她，许鸷也不想让这点破事打扰她高考，就一直搁置了下来，直到大二沈菟在排球课上把右腿摔伤，许母亲自出面给她找医生，才终于把这事点破。
　　沈菟并不知道是他授意的，还以为是许母无意提起的。
　　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嗯。”
　　“所以你并不是因为生气不回国的，那是什么原因呢？”
　　“我不生气？”许鸷笑着重复，“我都气死了好吗？你就那么不信任我，我怎么解释都没用，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把你骗了，我能不生气？”
　　“对不起。”沈菟真心感觉到愧疚。
　　“不用道歉，主要是那时候我拿你没办法，要是搁现在，还不是分分钟就解决了。”
　　“什么分分钟就解决了？”沈菟没听懂。
　　许鸷含笑看她，挑了一种没那么邪气的表达方式，说：“现在就算我说不服你，回到家关上门，还不有的是法子让你服？”
　　沈菟听懂了，脸上又烧起来，拿起抱枕拍他脸上。
　　两人闹了一会儿，许鸷看了眼时间，发现大半个晚上都过去了，时间从来没这么轻快过，他搂着沈菟，在她耳边轻声说：“去洗澡睡觉？”
　　沈菟也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说：“才十点，睡这么早干嘛？”
　　“你说呢？”许鸷笑道，“十点还早？看来你平时很喜欢熬夜啊，那就不睡觉，去床上腻一会儿，可以吗？”
　　得到沈菟的默许后，许鸷干脆抱着她上了楼。
第 45 章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一早，沈菟在许鸷家吃过早餐，被他开车送到教学楼楼下。
　　九点上课，此时八点四十五，来上课的同学多起来，沈菟没让许鸷下车，在车里亲他一下，说：“我去上课了。”
　　许鸷穿着规矩的衬衫，意气风发，笑容不减，“再亲一下？过两天要出差了，可能一个星期都没法来见你。”
　　沈菟知道他忙，昨晚在他怀里一夜安眠，此刻精神状态好得很，她听话地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伸手去拉车门，“真得走了，第一节是方老师的课，我可不敢迟到。”
　　许鸷深深地看着她，由着她下了车，跟她挥手告别。
　　他一直等沈菟进了教学楼才离开。
　　沈菟刚进教学楼，还没上楼，就被韩书扬拦住了。
　　“干什么？”沈菟见他气场不善，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
　　韩书扬没理会，一直把她拽到茶水间。
　　茶水间没人，他压低了声音问：“我刚才看见你从许教授的车上下来，你们是不是……是不是在一起了？”
　　就算再怎么直男，目睹了这么多“巧合”，也该开窍了，韩书扬觉得自己的心像在滴血，他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地喜欢过一个人，却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别人先下手了。
　　沈菟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听到这儿，平静下来，坦坦荡荡地承认道：“是，我们是在一起了，不过你别说出去，我不想惹麻烦。”
　　她为人一向低调，除了关系最近的几个人，别人都不知道她和许鸷的事，她暂时也不想公开。
　　韩书扬一副暴躁到极点的模样，也不管有没有人要来接水，直接过去把茶水间的门关上了。
　　沈菟后退了一步，皱眉说：“你干什么，快上课了，这节是方老师的课，要迟到了……”
　　韩书扬什么都听不进去，冷冷地逼视她，说：“是他追的你？什么时候的事？是不是去澄江以前你们就在一起了？”
　　沈菟气笑了，毫不留情地反问：“和你有什么关系？开门，我要去上课。”
　　上课铃都打过一遍，韩书扬还是不让她走，沈菟真生气了，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书扬深吸一口气，压抑住翻涌的情绪，克制着说：“你别跟他在一起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不可能结婚的。”
　　沈菟闻言一顿，一双杏眼安安静静地注视着韩书扬。
　　韩书扬忍耐着说：“我也喜欢你，跟你交个底，我查过他的背景，你知道他老爸是谁吗？他老爸是许弘钧！他是钧世的太子爷！这门槛是一般人迈得过去的吗？你别犯傻，你玩不过他，别一厢情愿，最后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沈菟垂下眼，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韩书扬冷冷地说：“我这可不是嫉妒，陈述事实而已，我家也是做生意的，虽然做得没那么大，但我也接触过这种顶级富二代，虽然表面上像个人，但私底下都玩得特别开，没一个干净的！而且最后都得门当户对地结婚，没结婚的那些女朋友，都不算数的。”
　　“你说完了吗？”沈菟静静地问，“我可以走了吗？”
　　韩书扬愣了一下，自己说了这么多，她却像一点都没听进去，他不由得脸色发青，“说完了，你自己想想吧，我本来想过段时间表白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不过我这人比较专情，你要是想清楚了跟他分手，还是可以来找我，我这人哪都不好，但是对女朋友还是真心的，你要是跟我在一起，我绝不亏待你。”
　　“谢谢，不用了。”
　　沈菟礼貌地说完，径直绕过他出了茶水间。
　　虽然她跑着上楼，但还是迟到了，方知远的心狠不分人，抬抬下巴对她和韩书扬说：“都出去站着。”
　　沈菟还没说话，就听韩书扬用冷硬的语气说：“老师，是我让她迟到的，我在外面站着就行了。”
　　沈菟转头看他，韩书扬脸上是那种暴风雨之后的平静，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很丧，任何人都能看出他很平静。
　　方知远不置可否，底下传来拖长的起哄声。
　　沈菟怕别人误会，马上说：“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迟到的，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站着。”
　　方知远淡淡道：“下课找我说明情况。”
　　他接着上课，沈菟走到离韩书扬远一点的位置靠墙站着，拿出书，边听边记，直到下课，她和韩书扬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下了课，方知远从教室里出来，看了眼两手空空的韩书扬和认真看书的沈菟，对韩书扬说：“来我办公室。”
　　沈菟收拾东西，正要跟上，就听方知远淡淡地说：“你不用来。”
　　沈菟停下，正巧季暖从教室出来，问了她几句，拉着她去下个教室上课。
　　下节课是公共英语，外教在讲台上讲得热情四溢，沈菟却盯着讲台走神。
　　韩书扬早上说的话还在她脑子里，几乎一字不落，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十五岁认识许鸷，从没问过他的家境，现在依然没问过，即使两人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也对他家里的情况没有过好奇，更没打探过。她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纯粹的事，没必要互相考量。
　　而且那个人，他本身的存在就已足够耀眼，她只要看到他就会开心，即使他一无所有，她也依然愿意。
　　但韩书扬的话点醒了他，如果不是少年时期偶然的交集，她和许鸷，也许本应是两条平行线。
　　沈菟看看讲台上的外教，发现他没看这边，掏出手机，点开搜索页面，先搜“钧世”，后搜“许弘钧”。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几乎把她淹没，许弘钧她听说过，做实业起家的大佬，这几年转向新风口后更是赚得盆满钵满，不仅如此，钧世集团本身也很有名，只是她之前从未把它和许鸷联系起来过。
　　这样看来，许鸷的家世就不仅是好，而是好得可怕了。
　　她注意到一篇人物专访，在这里面，许弘钧提到了儿子，快六十岁的人，提起独子，却还是一脸柔和，他摇头无奈地说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听话，不省心，从来都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揍都不管用。
　　年轻的女主持人趁机让他讲几件儿子小时候的事，大屏幕上突然放出了一张八九岁的小男孩的照片，模型比赛得了金奖，他没什么表情地上台领奖，虽然他那时候还很小，但单手插兜的动作和清秀冷漠的眉眼已经初步显现出长大后的气场，骄傲，随性，又满不在乎。
　　沈菟眼都不眨地看着，隔着屏幕听他爸讲他小时候闯祸的趣事，现场气氛轻松，沈菟也忍不住跟着微笑。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温柔。”
　　季暖听课听得百无聊赖，见她半天不说话也不动，也凑过来看。
　　季暖没看出这是许鸷，夸赞道：“这小孩挺帅啊，谁啊？许弘钧访谈录？你什么时候也关心商界了？”
　　沈菟摇头，“没关心，就是好奇，想看看。”
　　英语课下了课，她和季暖去食堂吃饭，她食欲不旺，没什么胃口，正想发信息问问方知远她迟到的事怎么处理，许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起身到旁边去接。
　　“迟到了？”许鸷轻笑一声，“我的错，我跟老方说了，检查我帮你写。”
　　“不是你的错。”沈菟垂眸，“你不用帮我。”
　　“嗯？”许鸷笑着问，“那是谁的错？”
　　沈菟没说话，她知道韩书扬是好意，也不想给他惹麻烦，便说：“我自己的，我去茶水间接水，排队排得有点久，不小心去晚了。”
　　“嗯。”许鸷漫不经心地应着。
　　半小时前，方知远给他打了通电话，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说：“你家小姑娘迟到了，你说怎么处理？”
　　他起初还有点惊讶，因为他早上掐的点明明正好，他看着沈菟进教学楼时还不到八点五十，十分钟怎么也上楼了，没理由迟到，他仔细问了原因，方知远一开始还不太愿意说，后来被他问烦了，才冷冷地说：“被小韩同学拉住在茶水间说了会儿话，才迟到的。”
　　许鸷听完，嘴角勾了勾，并没什么反应，方知远说：“我打算让她写检查，至少一千字。”
　　“那就一千吧，过两天给你，我今晚有应酬。”
　　方知远听出这是他要替写的意思，嗤笑一声，说：“整天应酬，我看你比院长都忙，先说好了，我不要电子稿，要手写的。”
　　许鸷佯装惊讶：“我手写的你能看得懂？”
　　他说的也是事实，除非正经东西，否则他都写草书，通篇都是连笔。
　　方知远笑了声：“谁说要看的，给你添点堵而已。”
　　许鸷闻言出了实验室，无奈笑道：“你给我添什么堵？还嫌我不够烦？那个国科基金的项目资金不到位，我还得自己出去拉投资，之前找的几个朋友还有劝我辞职出去开公司的，我哪有那闲工夫。”
　　方知远冷哼一声：“是啊，你哪有那闲工夫，整天沉醉在温柔乡出都出不来了吧？”
　　许鸷笑了一声，方知远接着说：“让你爸给你投资呗，老爷子的钱闲着也是闲着。”
　　许鸷不以为然：“拉倒吧，我能指得上他？三天两头鼓动我辞了工作回去继承家业，他不来给我使绊子我就谢谢他了。”
第 46 章 第四十六章
　　和方知远通完话，他没有马上跟沈菟联系，而是到洗手间抽了根烟，听到她一本正经跟自己撒谎，许鸷也没多大反应，只是问：“后天我去九江出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沈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有课，就不去了吧。”
　　“好。”
　　接下来的几天，许鸷去了九江，除了每天一个电话外，两人并无联络。迟到事件后，沈菟主动去找了方知远，被告知检查已经有人替她写了，她都不敢问这个人是谁，反正不是许鸷就是韩书扬。
　　课程渐渐稳定下来，沈菟也形成了固定的生活轨迹，一天中午，她接到宠物医院的电话，说小狗已经治好了，让她有时间去接一下。
　　她看看时间，离下午的课还有一个多小时，便出门去接小狗。
　　她到宠物医院里把小狗抱出来，径直去了小睿家，一进去小院，沈菟站在院里喊了一声：“小睿，出来看看谁回来了。”
　　小睿蓬乱着头发从屋里出来，看见小狗，眼睛一亮，旋风一般冲过来。
　　沈菟把呜呜乱叫的小狗交给他，说：“狗粮我放在这个书包里了，不要碰它后腿，也别给它洗澡，好了再洗。”
　　小睿低着头，嗷呜几声，小狗崽也呜呜应了几声。
　　沈菟把医生说的其他注意事项都跟他说了，陪了他们一会儿，回学校上课。
　　她走得匆忙，没注意到巷尾有一双冷冷看着她的眼睛。
　　-
　　三天后，许鸷从九江回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她。
　　“在哪里，宝贝？”许鸷的声音伴随着风声传来。
　　“在寝室，刚洗了个澡。”沈菟老老实实回答。
　　“方便下来吗？我在你寝室楼下。”
　　沈菟一听，马上从窗户往外看，路灯下一个修长的影子。许鸷仿佛早有准备似的，单手插兜，仰头看着她窗口的方向，见她出现在窗前，微笑着看过来。
　　沈菟扔下吹风机就下了楼。
　　到了楼下，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这人抱着转了一圈。
　　许鸷指尖挑起她一绺头发，说：“怎么不吹干？会感冒的，上去吹完再下来。”
　　“没事，快干了。”沈菟不怎么在乎，“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早？不希望我回来？”许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脱下外套，兜头把她罩起来。
　　他微微弯腰，对上她明亮的杏眼，轻声道：“几天不见你，我就觉得度日如年。”
　　“你从哪学来的土味情话？好土哦……”沈菟笑着朝他吐了吐舌头，故意逗他说。
　　许鸷也笑，“十一快到了，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出去玩？”沈菟下意识地问，“你走得开吗？”
　　许鸷出差后，她去他那个实验室看过一次，不愧是国家级实验室，比她们实验室忙多了，即使他不在，那几个博士生也忙得团团转，沈菟被那种充满压力的氛围吓到，默不吭声地走了。
　　许鸷给她个“你很了解嘛”的眼神，诚实道：“确实走不开，但你要是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把工作压一压，先陪你去。”
　　沈菟摇摇头，说：“算了，这个不着急，你先忙正事吧，出去玩的机会多的是，等以后也不迟。”
　　“行，那就以后再去。”许鸷从善如流，“到时候我好好请几周婚假。”
　　沈菟：“？”
　　你想得太远了吧……
　　沈菟说：“婚假是按周算的吗？我以为只有产假是按周算的。”
　　她这句话暗含的意思是，一请请好几周婚假？先不说批不批的，你怕不是要去坐个月子。
　　但她没说，总觉得调戏他的话，一定会被调戏回来。
　　“不清楚，没请过，到时候请请试试。”许鸷微笑着看着她，“今年的创新项目你报名了？”
　　沈菟自从上这个研究生以来一直比较咸鱼，没主动争取过什么，但方知远一说项目的事，她马上就报了名，因为她看到项目说明上写着“指导人不限于自己导师”。
　　而且方知远说了，他会找学院其他的大佬来指导他们，沈菟总觉得这里面包括许鸷，而且她从来没被他指导过实验，有点小期待。
　　她从少年时代就知道这个人厉害，对他的信仰几乎已深入骨髓，他不在的这七年里，她每次遇到困难都会想到他，不是想让他帮自己解决，而是觉得，如果他在的话，自己面对困难，会多出许多勇气。
　　“怎么还走神了宝贝儿。”许鸷相当不正经地撩起她头顶的外套，“你这个表情，让我特别想亲你。”
　　沈菟被他含笑注视着，脸颊发热，说：“想亲就亲嘛，我也没拦着你啊。”
　　许鸷笑了一下，低头凑过来。
　　沈菟不化妆的时候，素颜显得特别美，特别无辜，配上那双永远清澈懵懂的眸子，总会让人心揪起来似的轻轻撞一下。
　　她仰着脸承受着许鸷的亲吻，闭上眼睛，也不管路过的同学会不会认出她来。
　　许鸷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她，时间已近十点，寝室楼是十一点的门禁，他原本还想着和沈菟去旁边的小花园里坐坐，聊聊她报名的项目的事，但考虑到她头发没干，还是放弃了，说：“上楼吧，明天再来找你。”
　　他在外面跑了一天，也累了，沈菟摸摸他的脸，说：“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了。”
　　“嗯。”许鸷蹭了下她的手，笑道，“怎么了？我熬夜熬得不好看了？”
　　“哪有，”沈菟小声说，“你最好看了。”
　　-
　　沈菟参加创新项目这件事，许鸷上了心。立项之后，他专门过来跟方知远谈了一次，有空的时候就会来实验室，指导沈菟做实验。
　　这天晚上，许鸷不在，沈菟做实验做到八点多，遇到个问题被难住了，师兄师姐又不在，她便去图书馆找书，路过一条有点黑的林间小路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这一下力气很重，实在不算友好，沈菟回头，看到一张化着浓妆的女人的脸，这么暗的天色，她的嘴唇却抹得那么红，沈菟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后退了几步。
　　白烨嗤笑一声，拎着包，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沈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因为要做实验的缘故，她最近都没心思打扮，只穿了件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也没化妆。
　　白烨笑了一声，语气不无鄙夷：“我还以为他眼光有多高呢，竟然喜欢你这种，嗯……寡淡无味的。”
　　这话夹枪带棒的，沈菟一听就心生厌恶，联想到当年被她骗的事，更不会给她好脸色，就像没看见一样，转身就走。
　　白烨见她竟然无视自己，脾气一下上来了，过来掰她的肩，“我让你走了吗？你给我站住。”
　　“我凭什么听你的？我又不认识你。”沈菟拍开她的手，径直往前走。
　　白烨气得牙痒，但在校园里又不好怎么样她，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认识我？你把我男朋友抢走了还说不认识我？”
　　沈菟顿住，停下脚步，转身说：“什么你男朋友？谁是你男朋友？”
　　白烨冷笑一声，端着手臂打量她，说：“许鸷啊，要是没有你，他早就是我的了，他现在成了你的，你心里很得意是不是？”
　　沈菟眼睛微眯，“你想多了，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喜欢你。”
　　白烨没回答，而是嘲讽地说：“我不过是晚毕业几个月，你就和他在一起了，可真够快的，怎么？怕我回国跟你抢？”
　　白烨在学术上毫无天分，在国外兜兜转转七年，费了不少力，才把本科学位拿下来，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许鸷对她不好，因为许鸷不在意她，她才夜夜买醉，无心学习，所以都是他的错。
　　但这些，她不会告诉沈菟。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八月中旬才回国的，那应该还没两个月，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白烨目光透着敌意，狠狠地说，“不会已经睡过了吧？”
　　这话太露骨，沈菟一下生气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跟着我我报警了。”
　　她一说报警，白烨一下不吭声了，半晌才转移话题道：“生气了？真容易生气，平时都是他哄你？你们到底到了哪一步了？快说！”
　　白烨死活要跟着沈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沈菟烦得要命，放弃了去图书馆，打算回实验室，因为实验室是需要刷卡才能进的，到了那里，白烨就没法再跟着她了。
　　沈菟一路走，白烨一路跟，还不停地念叨，到实验楼下时，沈菟心里一动，转身问她：“你想上去吗？要不要到我们实验室看看？”
　　白烨见她突然主动跟自己说话，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警惕：“我上去干嘛？”
　　“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要不要上去和他聚聚？”沈菟笑着问。
　　和许鸷混久了，她也学到了他处世的一点皮毛，比如，越是对待讨厌的人，越要和颜悦色，表面功夫做得十足，刚才她失态了，白白被取笑，现在不会了。
　　她心里料定了白烨不敢上去，她要是真敢去见许鸷，就不会来找自己了。
　　果然，白烨闻言犹豫了一下，问：“他在楼上吗？”
　　“在。”沈菟淡淡道，“去吗？我免费带你进去。”
　　白烨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实验楼，顿了半天，终于是退缩了：“我，我还是不上去了……”
　　“好。”沈菟不再理她，心满意足地进了楼。
第 47 章 第四十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鸷每天过来指导她做实验，在见识过许鸷做实验后，沈菟才意识到，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说不灰心是假的，而且许鸷做正事的时候非常严肃，那个专注程度，沈菟见过的最专注的人都远远不及。
　　一天下午，做完实验，许鸷没走，沈菟收拾了一下东西，转身见他懒散地靠在一边，她问：“你怎么不走？”
　　“等你一起。”
　　“没应酬吗？”
　　“今晚没。”
　　“好，那你等我一下。”
　　沈菟以为他说的是和她一起出门，结果出了门，沈菟正想往寝室楼的方向走，忽然被他握住手腕。
　　沈菟询问地看向他。
　　许鸷闲闲地开口：“想不想去酒吧玩？”
　　沈菟：“？”
　　“有点事需要向你交代一下，”许鸷低头，眼眸很深，很温柔地看着她，“喝点酒交代得更清楚。”
　　“我不会喝酒。”沈菟认真道，“你要交代什么？现在就可以交代。”
　　“这里不方便，不会喝我教你。”许鸷直接牵着她往停车场走，“走吧，到地方再说。”
　　沈菟莫名其妙地上了他的跑车，来到酒吧街，许鸷停好车，下来给她拉开车门。
　　沈菟看到酒吧那流光溢彩的招牌，蓝色的字母发着光，犹豫了一下，并不是很想进去，但许鸷还在等，她只好从车里出来，跟着他进了酒吧。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有点好奇，这是家静吧，里面倒是不吵，只是灯光非常幽暗，看起来有点暧昧。
　　酒送上来，许鸷给她倒上，沈菟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在一片暧昧的灯影里，她整个人都像一朵小白花。
　　“你要……交代什么？”沈菟小心地看着他。
　　他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她有些忐忑。
　　许鸷也不废话，温柔地看着她：“白烨来找过你了？”
　　“嗯。”
　　“我的错，我不知道她回国，有点疏忽了，不过我已经警告过她了，她不敢再来了。”
　　“没事。”沈菟摇头，“不怪你，是她喜欢你，你又没主动招惹她……对了，你怎么知道的？”
　　“看监控，昨晚做实验的时候你情绪不高，我担心有人欺负你，所以去调了监控。”许鸷喝了点酒。
　　沈菟心里蓦地淌过一阵暖流。
　　他竟然这么在意她的一举一动。
　　比她想象的还在意她。
　　“还有件事需要你交代交代，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许鸷说。
　　“我吗？”
　　沈菟奇怪地看他一眼，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自认没什么可交代的，有点吃不准许鸷的态度。
　　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说：“上次你让我看的文献，我其实没看，就看了几篇相关的读书笔记。”
　　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我确实偷懒了，因为你列的书目太长了，又那么难，我没那么多时间……”
　　“这不要紧，你不想看就跟我说，我可以给你讲。”许鸷半倚着沙发，凤眼微挑，笑着看她，“不是这件事，再想。”
　　沈菟摇摇头说：“没有了。”
　　“真没了？”许鸷盯着她，目光含笑，“我提醒一下？”
　　“好。”沈菟真想不出来，轻轻地看着他，“哪方面的？”
　　“实验室纸篓里的烟头是不是你抽的？”
　　沈菟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自己藏得那么隐蔽，他还是能发现。
　　她沉默了一下，许鸷耐心地等着，过了一会儿，沈菟承认道：“是我抽的，抱歉，你怎么知道是我？”
　　许鸷笑了一下，“因为我和我的博士生明确说过实验室不许抽烟，他们不敢……怎么学会的？谁教你的？”
　　沈菟和他对视了片刻，略微移开视线，说：“最近压力有点大，没人教我，我自己学会的。”
　　其实还是有人教的，上段时间，她和远在南方的徐丽芷倾诉压力，徐丽芷几年烟瘾了，建议她抽烟缓解，她就去试了。
　　没想到一试还有些上头，忍不住多抽了几次，没想到被许鸷逮个正着。
　　许鸷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说：“压力大不和我说，偷偷抽烟，谁给你惯的毛病？”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我每天抽那么多时间盯着你做实验，你拿我当摆设？有问题不会问我？抽烟能解决什么问题？”
　　许鸷虽然笑着，但他真有点生气，不是气她抽烟，而是气她有什么事不跟自己说，偏要一个人硬扛。
　　沈菟一开始还摆出一副乖巧听训的模样，后来忍不住小声辩解：“你不也抽烟吗？再说了，我也是成年人了，抽烟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声音越来越小。
　　许鸷笑了笑，说：“很好，你就这个态度。”
　　他喝着酒，不再和她说话，沈菟忍不住鼓起勇气说：“你以后不要随便调监控了，我有事尽量和你说，行吗？”
　　许鸷微笑，“我调我的，你管我。”
　　沈菟微微咬着下唇，说：“我不是故意不问你的，难的问题问你就算了，要是连简单的也问，岂不是……”
　　许鸷觉得有趣：“岂不是什么？让我觉得你很笨？”
　　“嗯。”沈菟垂着眼，“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笨。”
　　许鸷笑了一声，凑近了，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公主，包袱怎么这么重呢？我不早就知道你笨么？教个姿势半天都教不会，不是笨是什么？”
　　这句话过于邪气，沈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许鸷的目的达到，闲闲地坐回去，说：“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了，不管有什么问题必须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着。”
　　“嗯。”沈菟低低应了一声。
　　“还喝吗？”许鸷微笑着低头，看了眼她的酒杯。
　　这酒的度数虽不高，但沈菟酒量实在太差，才喝了一点，就觉得脸上热起来了。
　　她摇头。
　　“那回家？”
　　“嗯。”
　　许鸷站起来，把手递给她，拉着她起来。
　　因为喝了酒，他没再开车，而是找了个代驾，回到家，沈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抵在门上，亲了几下。
　　沈菟刚想开口，就听见他嗓音沙哑地说：“我不说，你就从不主动过来，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沈菟笑着躲避，说：“离我上次过来也就才一周吧？”
　　“是吗？我怎么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许鸷一刻不停地吻着她。
　　他酒量不错，酒品也好，绝不是借酒撒酒疯，沈菟推了他两下，没推开，干脆由他去了。
　　见她不反抗，许鸷变本加厉，抬手把客厅的灯也按灭了。
　　月光透过窗照在地上，像湖水一样亮。
　　此刻四下无人，门也锁了，就像掉进贼窟，逃是逃不掉了。
　　沈菟用最后的理智按住他的手，说：“别在这。”
　　许鸷果真停手，笑了笑，问：“那去哪儿？”
　　沈菟无法坦然说出“去床上”这三个字，脸埋在他颈窝里，说：“回卧室吧。”
　　“好。”
　　许鸷过分的时候是真过分，但这种时候，又格外体贴，他说了声好，把她抱起来，上楼回卧室。
　　回到卧室，门一关，沈菟又被他压在床上亲，运动了一个多小时后，她正沉浸在旖旎的气氛中出不来，手掌忽然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仔细摸了摸，才发现这是许鸷丢在床上的游戏平板。
　　像是惩罚她不专心，许鸷在她耳垂上小小地咬了一口。
　　沈菟又痛又痒，不禁失笑，等他结束了，挣扎着坐起来，气氛一下败得干净，许鸷缓了缓，也起身，打开了床头灯。
　　屋里亮起来，沈菟这下看得更清楚，游戏平板旁边，还有一个记事本一样的小本子，标注着某个游戏的地图坐标和击杀点，底下居然还有像解数学题一样的推算过程，推算距离和击杀效率。
　　沈菟没忍住，趴在床上笑起来。
　　她觉得许鸷就像一个藏宝箱，每了解他多一点，就会从中发现他不一样的可爱之处，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什么样。
　　“这都是你写的吗？”
　　“嗯。”
　　“怎么会这么认真啊……”沈菟笑道。
　　许鸷无奈又纵容地看着她：“有这么好笑？我承认，我是网瘾少年，天天玩游戏玩到半夜，你不在，我睡觉也抱着……”
　　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沈菟还是笑着问：“你哪来的精力天天打游戏啊？白天那么多正事还不够你忙？”
　　“够我忙，但白天是白天，晚上我一个人守着空床，不玩游戏怎么睡得着？”许鸷深深地看她。
　　他把游戏本从沈菟手里抽走，说：“起都起来了，洗个澡再来，我去给你调水。”
　　沈菟红着脸从床上坐起来，说：“你还不够？”
　　“够？”许鸷似笑非笑，捞起她的脚踝亲了一口，欺身过来，“我有够的时候吗？再说了，伺候你不是我分内的事？我当然得不遗余力。”
　　他刻意咬重了“不遗余力”四个字。
　　沈菟红着脸说：“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许鸷笑得很欢：“宝贝儿，我们正讨论世界上最不正经的事，这个时候你让我正经一点？”
　　沈菟说不过他，只好说：“那你也得先做个人……”
　　许鸷看了看表，笑着说：“行，那我再做半个小时的人，等你从浴室出来，就把你拆吃入腹。”
　　许鸷说到做到，这一晚翻来覆去，荒唐到凌晨三点，沈菟累得都睡着了，他还很精神。
第 48 章 第四十八章
　　进入十月，许鸷实验室的各项工作都步入正轨，越发忙起来。而沈菟天天上课做实验，也没闲着。
　　一晃半个月过去，她和许鸷见面的日子还不到一半，而且大半是在实验室里，许鸷指导她做实验。
　　韩书扬对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总是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沈菟权当没看见，倒也相安无事。
　　一天下午，沈菟早早结束了实验，准备去食堂吃饭，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接到了徐丽芷的电话。从上大学起，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联系，徐丽芷本科毕业后，在大学所在地找了个公司上班，一直没回来。
　　“今天怎么有空找我了？”沈菟笑着问。
　　徐丽芷的声音懒散得要命：“这不初中同学聚会，班长百般暗示我，让我联系你。”
　　沈菟忍不住扑哧一笑，说：“他怎么不自己联系我？”
　　徐丽芷哼了一声，说：“他也得联系得上啊，初三你转学一走，他就管我要你电话号码，我能给他么？现在别说他那长相了，连身材都日益发福，你是我最好的姐们儿，我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沈菟笑了笑，问清了时间地点，徐丽芷叮嘱道：“到时候见到他，你就远远地跑，跑得越远越好，听见没？别给他一丁点希望。”
　　沈菟说：“班长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
　　徐丽芷又是一声冷哼，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沈菟说：“那个，之前忘跟你说了，其实我已经脱单了。”
　　徐丽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脱单了？谁啊？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学校的？”
　　沈菟“嗯”了一声，想了想，说：“其实你也认识，是许鸷……”
　　徐丽芷“卧槽”了一声，不敢置信地说：“你终于让那老畜生拿下了？以前我就觉得他对你的态度不一般，果然啊，谁先表白的？”
　　沈菟笑道：“应该是我，他那天故意带我去海边，可能是想表白，不过被我抢先了。”
　　“祝福你啊姐妹！！！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仔细想想你也不吃亏，虽然他比你大好几岁，但老男人会疼人啊，而且他各方面条件不错，长得还帅，四舍五入一下，值了！”徐丽芷笑得很皮。
　　沈菟也笑，“嗯。”
　　徐丽芷对她在一起的细节十分感兴趣，问了许多问题，沈菟对她是没什么保留的，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徐丽芷在听到许鸷一晚上能折腾好几次后笑得嘎嘎的，故意拖长语气说：“这也太‘能干’了吧，老男人体力可以啊。”
　　她又想到什么，坏笑着问：“你还记得以前我们聊的关于他的话题不？”
　　当年徐丽芷一见到许鸷，马上断定他是第二个甘鹭洲，暗地编排了他不少。
　　沈菟说：“记得一些。”
　　徐丽芷坏笑道：“现在这人彻底属于你了，该玩的玩起来啊，我要是你，就天天变着花样玩他，哎，现在想想，当年意淫的那些还是太初级了，现在我知道的更多了，哪天抽空教教你。”
　　沈菟满脸通红，应道：“好。”
　　-
　　到了同学聚会那天，沈菟试了半□□服，最后觉得自己一个有对象的人，不应该打扮得太高调，便选了条低调的小裙子，化了个淡妆便去了。
　　同学会可以带家属的，但她知道许鸷忙，不想用这种小事打扰他，就没跟他说。
　　一进酒店，徐丽芷穿着红裙子的身影便映入眼帘，这几年她真是变了许多，当年那个留着蘑菇头的有点坏的小姑娘不见了，变成了一个要多艳丽有多艳丽的女人，红唇香烟成了标配，沈菟看见她时，她正在大厅里抽烟。
　　见她一个人来，徐丽芷还有点失望：“我不跟你说了带家属吗？”
　　沈菟笑道：“他太忙了，连睡觉的时间都快没有了，不想给他添乱，干嘛非要带他？”
　　“喏。”徐丽芷弹了弹烟灰，朝一个方向努努嘴，“陈娅来了，带着她那有钱老公，这聚会名义上是班长组织的，实际上是她要办，找了个身家过亿的小开，得意得快不知道姓什么了。”
　　沈菟朝她说的方向看了一眼，隐隐看见一个穿着淡紫长裙的女人，正被几个人热切地围着说话。沈菟当年比较关注学习，和同学交集不多，对陈娅没什么印象了，唯一的一点印象就是上数学课时她涂口红被数学老师抓到，到走廊上去罚站时哭得梨花带雨的。
　　听到徐丽芷口风不对，沈菟多看了几眼，笑着问：“她怎么惹着你了？”
　　“她敢惹我？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样子！”徐丽芷愤愤地掐了烟，“你没看见我刚来的时候，她就站在门口，结果呢，见我是坐出租车来的，瞧都不瞧我一眼，光跟那几个有钱的同学说话，谁稀得理她啊？真是的，当年学习那么差，连我都不如，不就是靠整容嫁了个富二代，就开始狗眼看人低了，真让人火大。”
　　“别生气。”沈菟安慰道，“不理她就是了，你这次回来还走吗？工作怎么样了？”
　　徐丽芷不屑道：“工作辞了，那破工作，一点前途都没有，我这次回来不走了，家里都让我考个正经工作，我最近都在学习。”
　　沈菟欣慰道：“太好了，你一直在南方，我都见不到你的面，这下我们又能一起玩了。”
　　“嗯。”徐丽芷笑了笑，“走吧，我带你进去。”
　　还没进宴会厅的门，沈菟就听见陈娅在训斥一个服务生，声色俱厉的样子，和刚才的言笑宴宴完全不同，沈菟经过她身边时，陈娅用眼角瞥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没说话。
　　沈菟和几个当年玩得好的女生聊了一会儿，徐丽芷拉着她悄悄说：“看见了吗？刚才瞅你的那几个，都是当年对你有意思的，你一转学，他们好长时间都闷闷不乐的，廖楚海你还记得吧？当年班里最帅的一个，陈娅还喜欢过他，可惜他喜欢你，一想到这，我心里就有点爽。”
　　沈菟对她说的这些完全不知情，可能是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内敛，从没让她知道过。
　　落座后又是一番寒暄，整场聚会，陈娅是最活跃的，一刻不停地说话，耳朵上硕大的钻石耳坠几乎能晃瞎人的眼。
　　徐丽芷虽然看不惯她，但人家坐在主座，老公又在这里，总不能当面说什么，只好黑着脸不看她。
　　廖楚海听陈娅谈了一会儿，可能也是觉得她的话空洞乏味，便把目光转向沈菟，“沈菟，当年你考上T大后，我还特意去附高找过你，可惜没找到，现在毕业了吧？在做什么工作？”
　　沈菟正和几个当年的好朋友聊得开心，冷不防听见他问自己，说：“没做什么，我还在读书。”
　　“读研？还在T大？”
　　“嗯。”
　　廖楚海夸赞道：“够厉害的啊，我就不行了，考不上研，只能出来工作了。”
　　“没，工作也很好。”
　　“不问问我在做什么吗？”廖楚海笑着挑眉，想让她多跟自己说几句话。
　　陈娅一直冷冷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现在什么都有了，但当年被廖楚海拒绝的事还是深深刺痛了她，尤其今天再见到他，见他还是那么高那么帅而自己的老公那么矮那么丑之后。
　　当年，廖楚海拒绝她的理由就是她学习不好，所以她现在一听别人谈成绩，心里就窝火。
　　陈娅状若不经意地端起酒杯，跟身边的同学说：“你们刚才不是问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吗？其实我没上过大学，不过这也不影响我搞事业，我老公也不怎么会念书，但我们现在管着那么大一个公司，真没觉出有什么困难来，你们说，念书有什么用啊？我就不喜欢书呆子，尤其是女生，念那么多书纯属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嫁了，省得耽误了。”
　　她一边说，一边若有若无地往沈菟身上瞥。沈菟也不傻，听得出她的妒意，人越缺什么越踩什么，这点她早知道。
　　她还没说话，徐丽芷的火气腾地一下上来了，她扬着红唇，看着陈娅说：“哎呦，这话我可不赞同，念书怎么能叫浪费时间呢？可能对脑子不好使的人来说是浪费时间吧，但有的人呢，既能把书念好，又能找个好老公，两全其美，你说是吧？”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滚犊子吧，就你这野鸡也配讽刺别人。
　　班长王利世有意缓和气氛，他一拍大腿，说：“是啊，还没问过你们呢，都脱单了没？没脱单的话赶紧的啊，咱们班这么多单着的，看看能不能凑一凑……”
　　他虽说的你们，但眼神忍不住地往沈菟的方向看。
　　徐丽芷既然开了头，就不会再客气，懒懒地说：“班长，你可打住吧，别人我不知道，但沈菟已经有男朋友了，你可别打她的主意。”
　　话音一落，王利世和廖楚海都沉默了，还是廖楚海先打破了沉默，笑着问：“哦？有对象了？今天怎么没带过来？真想见见，看看是谁把我们班班花摘走了。”
　　他一说完，陈娅先黑下脸，今天这场聚会明明她才是主角，就是想跟大家显摆显摆她混得有多好，不再是当年那个没存在感的小姑娘了，谁知被沈菟抢了风头。她表面维持着微笑，心里窝着火，佯装问沈菟：“对了沈菟，你怎么不把家属带来啊？没把我们当自己人啊。”
　　沈菟面不改色，笑着说：“怎么会呢？他比较忙而已，下次吧，有机会一定带来。”
　　陈娅马上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忙呀，连陪女朋友参加同学会的时间都没有，这是在哪儿高就呀？”
　　“就在T大。”
　　“哦，是老师啊？”陈娅放了心，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原来只是个大学老师。
　　“不能算是，他不上课。”
　　陈娅心里更舒爽了：“那就是后勤？行政岗是不？我有个小姐妹的老公就是后勤的行政岗，好像挺辛苦的。”
　　徐丽芷最受不了陈娅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责怪般看着沈菟，高声说：“你说说你，怎么回事？一个年纪轻轻的科研天才，教授级博导，国家实验室的领头人，让你说的跟个扫地僧似的！低调啥啊？我要是有这种年轻有才又帅气的男朋友，早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徐丽芷话音一落，桌上果然安静了，大家纷纷看向沈菟。廖楚海微笑着开口：“哦？你男朋友是教授博导？那确实很了不起。”
　　T大这样的学校，普通的教学岗都不简单，更别说这种头衔的了。
　　“没什么，他比较努力而已。”沈菟说。
　　陈娅脸都僵了：“原来是教授博导啊，那是挺厉害的，他年龄不小了吧？得有三四十了？”
　　徐丽芷看见她受挫的模样，心里暗爽，代替沈菟说：“哪能呢，要不说人家是天才呢，才二十七，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上了，不简单吧？”
　　她观察着陈娅的表情，见陈娅脸色由红转白，暗中嗤笑。沈菟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徐丽芷的胳膊，示意她别说了。
　　沈菟为人一向低调，从没有和谁争风头的想法，此刻被二三十双眼睛盯着，稍微有点不适应。
　　而且，她也没有拿许鸷出来炫耀的意思，可徐丽芷开了口，她总不能不给自己姐们儿面子，因此一直默不作声。
　　徐丽芷把陈娅杀得脸色都不好看了，才心满意足地鸣金收兵。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陈娅看了看同学们，笑着说：“都吃好了吧？楼下的KTV是我家的，包厢都准备好了，咱们换场子？”
　　沈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了，她打算走了。
　　陈娅似乎看出她要走的意图，马上出声邀请她：“沈菟，你可不能走，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很会唱歌，一会儿咱们一块唱一个。”
　　“下次吧，寝室有门禁，回去晚了不好。”沈菟婉拒道。
　　“回不去了就睡这呗，哦，忘了说了，这家酒店也是我家的，待会儿给你安排个房间，走吧走吧。”
　　在陈娅和其他同学的坚持下，沈菟只好跟着下了楼，打算稍微坐坐就走。
　　KTV很吵，隔着门都能听到其他包厢里的鬼哭狼嚎。
　　许鸷九点多把实验室的事情处理完，到沈菟的寝室楼下给她打电话，想问她要不要出去吃宵夜，但打了几遍都没打通，他转而拨了季暖的号码。
　　电话一通，他便礼貌地说：“季同学你好，我是许鸷，我想问问沈菟在寝室吗？”
　　季暖正躺着，迷迷糊糊地朝沈菟的床上看了眼，说：“不在，她不是参加同学聚会去了么，还没回来呢。”
　　许鸷一顿，随即笑道：“同学聚会？”
　　“初中同学聚会啊，你不知道吗……”季暖迷迷糊糊说完，忽然清醒了，一掀被子起来，“怎么？你不知道？”
　　“嗯。”
　　“呃……这个，你能不能别跟她说是我说的？”季暖已经知道了他和沈菟的关系，她觉得沈菟既然不告诉他自然有不告诉他的理由，自己好像把她卖了。
　　“可以。”许鸷问，“同学会的地点你知道吗？”
　　听出季暖的犹豫，他说：“我不是在查岗，女孩子一个人回来不安全，你把地点告诉我，我去接她。”
第 49 章 第四十九章
　　沈菟在KTV待了不到十分钟，许鸷就到了KTV门口，知道她在里面后，他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给她发微信。
　　沈菟刚才唱歌没看手机，此刻看到他的微信和好几个未接电话，眼睛一下瞪大了。
　　“怎么了？”徐丽芷懒懒地看过来。
　　许鸷发的很简短，就几个字：我在外面，完事了出来，蓝色保时捷，车牌号XXXXX。
　　把车牌号写上还真不是他多事，他车太多，能放满整个地下停车场，沈菟刚记住这辆就忘了那辆，现在天都黑了，他怕小姑娘走错上到别人车上去。
　　沈菟没想到他会来，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站起来说：“我家那位来了，我得走了。”
　　“许鸷哥来了？”徐丽芷一下来了兴致，“走什么呀，叫进来玩呗，你把包厢号发给他。”
　　“叫他做什么。”沈菟笑着说，“改天吧。”
　　“就今天呗。”徐丽芷邪笑着，朝陈娅的方向努努嘴，“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帅哥，让她再得意。”
　　沈菟说：“算了吧，和她较什么劲。”
　　“要不你问问他，看他愿不愿意来，我猜他肯定愿意。”徐丽芷笑得人精似的，“我琢磨着，也没这么巧的事吧，怎么你一来唱歌他也来了？我猜他是想查岗，但怕你不高兴，才在外面没进来，要不依许鸷哥的性格，到哪儿不是横行？至于这么卑微地给你发消息？”
　　“得了吧，他哪卑微了？”沈菟笑着说，“行，我问问他。”
　　她发了条短信过去，许鸷果然没拒绝，问：“哪个包厢？”
　　沈菟到门外去等，远远的，见他从外面进来，他本来就帅，身高又显眼，穿了件休闲的黑T，跟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似的。许鸷也看见了她，过来揽着她的肩往包厢走，笑着说：“招呼不打，电话也不接，还穿得这么漂亮，看来还是我家教不严啊。”
　　明知他在开玩笑，沈菟也没说什么，被他温热的手掌揽着，心里莫名柔软下来，说：“我以为你没空的。”
　　“是没空，不过宝贝，你要是告诉我是来参加同学聚会，我就是把事推了也陪你来。”许鸷笑得意味深长，他毕竟比沈菟大了好几岁，见的场面也比她多得多，他能不知道同学会是个什么场合？来叙旧的是真来叙旧，借机显摆的也是真来显摆，他一怕有别的男人向他的宝贝献殷勤，二怕他家小姑娘受委屈，来的路上就已经打算进来了，但怕沈菟生气，没敢轻举妄动，沈菟的邀请，其实正顺了他的意。
　　他一进门，徐丽芷就故意夸张地惊叫起来，嚷嚷得全包厢都听见了。一帮人歌也不唱了，全看过来。许鸷自然不会有怯场情绪，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主角，从不知怯场为何物，他闲闲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一块坐下来喝酒。
　　他天生气场嚣张，即使收敛，也敛不住本来的面目。王利世只跟他说了两句话，就看出他绝非善茬。喝酒的时候被他如炬的目光含笑盯了片刻，便在心里放弃了对沈菟的念想。
　　惹不起。
　　陈娅在看到许鸷的第一眼，就流露出不敢置信，她看着许鸷穿着简单的休闲T恤坐在沙发上，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周围没一个人知道他的背景，但她却是知道的。前两年她进入老公的家族企业后，有幸与钧世合作过一次。钧世是甲方，她们是乙方。
　　洽谈当天，她早早到会场毕恭毕敬地候着，等着钧世的太子爷从国外飞回来。其实许鸷那会儿还没毕业，纯属是玩票，做实验之余换换脑子，那天陈娅在会场，眼巴巴看着一帮人簇拥着他走进来，气势吓人。
　　她偷偷看了沈菟好几眼，后悔刚才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她忐忑地踌躇了一会儿，过来跟许鸷说话，但许鸷根本没认出她来，对他来说，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次合作。
　　陈娅自讨没趣，僵着脸看向沈菟，后者穿着淡色的小裙子，低调素雅，小脸清端秀丽，和在旁边搂着她的许鸷莫名很配。
　　陈娅心里直冒冷汗，开始努力回忆自己今晚，到底说了哪些不该说的话。
　　“别喝了。”沈菟一点没注意到陈娅的心慌，她正专注地拦许鸷的酒杯，早知道这人饮酒无度，但见他喝酒跟喝水似的，还是忍不住劝。
　　许鸷的性格一向是谁都管不了他，但沈菟一说，他就真放下杯子，含笑说：“好，听你的。”
　　说完，他朝劝酒的人漫不经心地一笑，说：“老婆发话了，不能再喝了，不然回去得跪搓板了。”
　　沈菟听到那声老婆后脸都红了，周围人拖长音调起哄，气氛轻松又愉悦。
　　闹腾了一夜，散场后快十一点了，和众人分别后，许鸷也不急着回去，牵着她的手慢慢在路边走，边走边轻松地问：“怎么不开心？跟我说说，谁惹到你了？”
　　沈菟手让他攥在手心里，直冒热汗，垂眸笑着：“还能有谁，还不是你？”
　　“嗯？”许鸷眼眸很深，“我哪里惹到你了？”
　　沈菟红着脸轻声道：“谁让你管东管西的了。”
　　“我怎么管东管西的了？”许鸷笑着问。
　　沈菟说：“我参加个同学会你都不放心，还专门跑到这里来，我朋友都笑我了。”
　　“是吗？这我倒没发现，不过我发现了点别的。”许鸷意味不明地笑笑，慢悠悠地说，“刚才我一进门，有几个男的看我的眼神，啧啧，像我抢了他们什么宝贝一样，可真让我心里……”
　　沈菟抬头，问：“真让你心里怎样？”
　　许鸷笑得恶劣：“真让我心里舒坦，我从小就喜欢抢人东西，只是女朋友还没抢过，这下好了，圆了我一个梦。”
　　沈菟气笑了，打他一下：“你还要不要脸……”
　　许鸷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我还挺荣幸的，刚才真想当着他们的面亲一亲你，好宣告一下所有权。”
　　沈菟耳朵尖一红，说：“什么所有权？你人不是我的？你哪来的所有权？”
　　许鸷怔了下，沈菟第一次在被他逗时，这么活泼明媚地逗回来，在他眼里，这是两人之间关系更亲密的体现，不自觉笑得温柔起来，从善如流地说：“是，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这么说刚才你应该亲亲我，我看你有几个女同学看我的眼神也很不对劲，你也该宣告一下所有权才是。”
　　“你那两个眼睛是雷达吗？这么好用要不要捐给科研所？”沈菟淡定地说。
　　许鸷被她逗笑了，笑过之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假装不经意地问：“我和你同学，叫廖楚海的那个比，谁更帅一点？”
　　沈菟一听就知道他吃醋了，想让自己夸他，但她偏不遂他的意，抿唇一笑，没说话。
　　许鸷本想听两句夸奖，没想到她竟然沉默了，当即眯眼笑道：“行啊宝贝儿，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不严厉了，待会儿回家家法伺候。”
　　“你想干什么？”沈菟并不害怕，悠然地问。
　　“吃了你。”许鸷轻声说。
　　“那我不跟你回去了，你喝多了，意识不清醒。”
　　许鸷笑道：“不清醒怕什么，不影响我发挥。”
　　他说到做到，又是翻来覆去一整晚，沈菟被执行了好几次家法，终于屈打成招，承认他比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好看，这才被他心满意足地搂着睡去。
　　-
　　一晃到了年底，十二月的一天，沈菟考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约好了和许鸷一起吃晚饭，正往教学楼外走，韩书扬叫住了。
　　韩书扬知道她和许鸷是男女朋友关系后，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再越雷池一步。
　　沈菟见他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下来，问：“有事？”
　　“方老板让去他办公室一趟。”韩书扬面无表情地说。
　　“让我去？”
　　“不是，都得去。”
　　沈菟还以为最近又做错了什么让他揪住了辫子，进了办公室，方知远正坐在他那老板椅上惬意地喝茶吹空调，不像是要发落人的样子，她才放下心。
　　“寒假都什么安排，说给我听听。”方知远抿了口茶，看着他们。
　　韩书扬一向头铁，直接说：“打游戏喝酒睡觉。”
　　方知远听到这答案，喝茶的动作一滞，微笑道：“很好，开学查论文第一个就查你……沈菟你呢？”
　　沈菟被点到，想了想，谨慎地说：“先写论文，把论文写完再干别的。”
　　方知远不置可否，说：“有没有想实习的？九江的校属企业，去了也是进实验室，还有补贴。”
　　沈菟之前确实考虑过实习，但最近她一个漫画反响不错，准备构思第二部，她不说话，韩书扬也不说话，方知远等了半天，嗤笑一声，说：“行吧，没有就算了，这企业很缺实习生，以后想去还能去，都走吧，放假别浪得太厉害。”
　　试考完了，导师也发话了，这就算正式放假了。回想起这一学期的忙碌，沈菟不由得松了口气。连出门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许鸷虽没放假，但比前一阵清闲了不少，两人难得的一块去逛超市，打算买点东西回家做饭。
　　临近双旦，超市门口张灯结彩，挂满礼物和小星星的圣诞树立在门口，又大又漂亮，沈菟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
　　许鸷注意到，转头笑着说：“我帮你拍一张，把你和它拍到一块。”
　　沈菟没拒绝，许鸷眯着眼半蹲下，倒数三二一，咔嚓一声就拍好了。
　　沈菟看到成品，照片中的自己仿佛腿长两米，顿时笑出声，踮起脚亲他一下，说：“你很上道嘛，这张拍得好，快发给我。”
　　许鸷也笑：“发什么啊，这不就是你的手机？”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超市，许鸷推了辆车，一边走一边闲闲地问：“现在开始就算放假了？”
　　“嗯。”沈菟顺手从货架上拿起包零食扔车里，说，“其实还有一篇论文要写，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事了。”
　　“论文不怕，我教你写，着急回家吗？不急的话去我那儿？过完年再走。”
　　沈菟抿了抿唇，脸色微红：“你这是引诱我同居吗？”
　　“不是引诱，是邀请，行不行？”许鸷笑道，“这样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吃饭了。”
　　沈菟其实也不太想早回家，她家离学校这边不近，要是真回家，和他见面就难了。
　　“嗯……”她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逛到生鲜食品区，许鸷随手拿起盒鱼片，问她：“吃鱼吗？”
　　沈菟看了眼，问：“你打算怎么做？”
　　许鸷似乎被她问住了，半晌才说：“蒸一下？”
　　“直接蒸吗？”沈菟笑了，她还记得当年邱家桐跟她说的许鸷生活不能自理的事，饶有兴趣地问。
　　果然，许鸷反复看了看上面贴的标签，上面也没写做法，他思索了一下，说：“淋点酱汁蒸？或者煮？只要弄熟就行了吧？”
　　“你在国外的时候，自己做过饭吗？”沈菟问。
　　“做过。”许鸷马上说，“不过很少做，一般都是在外面吃。”
　　“那你有没有做过鱼？”
　　“没有。”许鸷很诚实，“鱼我比较喜欢吃生的，但我记得你不吃生食，所以打算练练。”
　　“练什么？做熟吗？”
　　“嗯。”
　　沈菟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不行，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来，说：“好啦，我来做，你负责吃就好。”
　　许鸷从善如流：“那我给你打下手。”
　　等把肉类挑好，两人又去了蔬菜区，在根本没想好配菜的情况下，每种都挑了一大堆，挑到称重的阿姨都忍不住问他们家到底几口人。
　　两人一路从生鲜区逛回零食区，连晚上窝在沙发上看剧的零食都买好了，才推着去了收银台。
　　等结完账打包好，满满四个大袋子，一开始用购物车推着，但去停车场有一段路不能推车，沈菟把袋子简单分了一下，说：“一会儿我拎这两袋，你拎那两袋。”
　　“不。”许鸷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拒绝道，“都是我的，没你的份。”
　　“不行，你一个人拎太重了，我分担两袋轻的。”沈菟好言规劝。
　　许鸷笑了一声，见电梯里没别人，飞快撩起自己衬衣下摆，挑衅般对她说：“看着你老公的腹肌说话，说谁不行呢？我拎上这几袋再背上你，都轻轻松松的。”
　　“干什么呢你，这有监控！”沈菟赶紧把他衣服拉下来，打他一下，笑道，“爱拎就拎吧，我不管了。”
　　许鸷用背挡着监控，亲了她一下。
第 50 章 第五十章
　　回到家，沈菟围上围裙做饭，许鸷家连围裙都没有，这条还是刚在超市买的，可想而知他平时过的什么日子。
　　她做了两荤两素，一共四道菜，还有一个汤还在小火煲着。许鸷说到做到，一直在厨房给她打下手，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顺从得很。
　　“蒜剥好了吗？”沈菟一边拌凉菜一边问。
　　许鸷没说话，走过来，低头把她松了的头发重新勾到耳后，然后摊开手，露出掌心的六瓣蒜瓣。
　　沈菟看了眼，认真地从他掌心一瓣瓣拾起来，说：“用不了这么多，三瓣就够了。”
　　许鸷随口说：“不要紧，多的扔了。”
　　沈菟蹬他一眼，他马上改口：“多的我吃。”
　　沈菟并不觉得他真的会吃，笑着睨他一眼，说：“给，吃吧。”
　　许鸷没立刻应，而是低头在她手心蹭了两下，说：“你喂我。”
　　沈菟拿起一瓣，佯装要往他嘴里扔，被他笑着抓住手腕，许鸷眼神深邃，说：“我平时是这么喂你的？着什么急，抵着我的嘴唇慢慢往里推。”
　　沈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拿蒜瓣抵住他的唇后，许鸷的笑容一下变得玩味，任由她抵着。
　　他的唇形很好看，薄而不削，唇线优雅，沈菟推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怎么回事，脸色一红，立马抽手，反手怼了他胸口一下，“好好的发什么骚。”
　　许鸷笑了笑，沈菟不再理他，转身出了厨房，许鸷在她身后跟着，端菜上桌。
　　吃完饭，许鸷负责收拾，沈菟找出攒了快一个学期的剧，把客厅的灯调暗，打开投影仪，痛痛快快地刷起剧来。
　　许鸷收拾完厨房出来，陪她看了一会儿，实在是弄不懂电视里的女的为什么好端端就哭了起来，干脆拿了本书，枕着她的腿看。
　　沈菟沉浸在剧情里，好一会儿才发现他在看书，起身说：“我把灯调亮一点吧，这样对眼睛不好。”
　　“不用。”许鸷把她摁回去，伸手在沙发一侧摸了摸，打开一盏阅读灯，说，“你看你的。”
　　播广告的间隙，沈菟的注意力短暂地从剧里转移出来，移到许鸷身上，后者感受到她的视线，询问般仰起头：“嗯？”
　　他这动作实在有点缱绻，沈菟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脸，说：“我在想，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
　　许鸷一脸受用的舒服，说：“怎么帅了？具体说说。”
　　沈菟立马笑场，毫不客气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有些话你真说得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许鸷笑得很无所谓，“别说是在这儿，就是在别处，我也什么都说得出口。”
　　沈菟觉得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没敢仔细问，怕又听到什么骚话。
　　一直刷剧到十二点，许鸷去楼上给她放洗澡水，沈菟这才恋恋不舍地关了投影上楼。
　　洗完澡回到卧室，许鸷见她出来，从床上起身，拉着她到衣帽间去。
　　沈菟以为他又想出什么新玩法，而她今天有点累了，刚想拒绝，就见他递过个精致的纸袋，“给你的，宝贝。”
　　沈菟没想到还有礼物，“什么？”
　　“拆开看看。”
　　她生日还没到，最近的节日，好像也只有元旦了。
　　许鸷在过节这一点上很执着，和十七八岁头一回谈恋爱的小男生没区别，什么节都过，除非太忙，不然重要的节日还会精心准备，纯情的很，没一点在其他方面精明成熟的样子。
　　沈菟依言拆开，拆到一半许鸷忽然说“等一下”，然后起身把最亮的灯关了。
　　房间里只剩点温柔暧昧的碎光，许鸷示意她，“拆吧。”
　　沈菟慢慢拆开包装，拆出礼物盒的时候还安安静静的，等盒子一打开，不由得一愣。
　　一整套钻石镶嵌的首饰，从耳坠到项链再到手链，设计新颖，钻石的净度相当高，在灯光幽微的房间里闪烁着无瑕的光，旁边的贺卡上，有一长段类似祝福的英文，落款是某知名设计师的签名。
　　“喜欢吗？我先拍的钻石，然后找设计师设计的，本来想跨年夜再给你，但我看了下那天行程实在紧，得先飞日本，登东京塔，听演唱会，回来以后，我还想带你见见我几个朋友，所以我想，还是提前给你。”
　　许鸷语调温柔，表情正经，没有平时一丝戏谑和调笑，沈菟小声说：“你愿意陪我跨年，就已经是礼物了，这个太贵重了，我……”
　　她本来想说，我不能收，但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了，许鸷吻得很细致，到她快喘不过来气了才放开她，开玩笑似的说：“先贿赂贿赂你，过完这个年，我就二十八了，家里虽然没明着催，但也说了不少若有若无的话，每次我都说，我家小公主还没毕业呢，连书都没念完，你们再等两年……”
　　沈菟一直安静地听着，许鸷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怕她多想，笑着安抚，“别怕，我没在逼你，就是想问问你，今年过年，我能不能去趟你家？我想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如果他们没意见的话，你也去趟我家？我妈你也见过了，我回国前的那些情报，可都是从她那儿收集来的，至于我爸……”
　　沈菟听前半段的时候还有点害羞，听到后面，关注点完全跑偏了：“呃……什么情报？”
　　“我没跟你说过？要不要从头跟你说？”许鸷睨她一眼，笑道。
　　“嗯。”
　　许鸷想了想，说：“我当年念完本科后，本来想直接回国，但我的导师很喜欢我，劝我继续读，还给我写推荐信，让我进了一个重点实验室。一开始我不想去，想回来找你，但我又一想，那时候你该读高三了，要是你本来心情平静，我一出现，又让你学不进习怎么办？高三还是挺重要的，我就想，干脆接着念，等你上大学了再回来也不迟。”
　　沈菟从来没听他说过这些，这是许鸷第一次和她讲这么多，她听得十分认真。
　　“就这样我读了研，一年以后，我发的文章被MIT看上，他们给我全奖，让我去读博，这时候，我知道你已经考上大学了，犹豫着要不要去，然后我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说什么了？”沈菟见他虽是笑着，眼里却都是无奈。
　　“我妈说，你那位小朋友，好像有男朋友了呀。”许鸷模仿着许母的语气，把沈菟逗得一笑。
　　“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她说我看见了，你那小朋友来医院看病，一个男生陪着她，那男生个子又高，长得又瘦，还挺帅。”
　　沈菟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大一下学期自己得急性胃炎，被班长架着去医院的事。但班长满脸痘痘，哪里帅了，她一听就知道许母在开玩笑。
　　许鸷无奈地看沈菟一眼，说：“你也知道我比一般人想得多，她又没告诉我你生了什么病，我还以为……还以为……”
　　沈菟笑了下：“以为我什么？谈恋爱了？”
　　“不是，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许鸷说，“我还以为你怀孕了，但这男生不想负责，所以带你去打胎。”
　　沈菟使劲打了他一下，觉得不过瘾，又拧了一下，说：“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我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错了。”许鸷心甘情愿挨了顿拧，笑着说，“知道你不随便，但我怕你被骗了，接完那通电话，我整个人都不好了，马上就买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打算回国。”
　　沈菟：“这么着急？你想做什么？”
　　许鸷面无表情，一点不遮掩：“我想找到那个男生问问情况，要真是我想的那样，就直接打死他，给你出气。”
　　“你傻不傻，打死人要坐牢的。”
　　许鸷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我怕坐牢？要是你真被欺负了，我就算坐牢也会去收拾他。可惜上天没给我这个机会，我妈当晚又告诉我，你是因为胃炎去的医院，她已经帮你找好了大夫，我才明白是我误会了，但我并不开心，因为她没澄清你有男朋友这件事。”
　　“所以我还是想回国，恨不得马上把你抢过来，告诉他们，谁也不许动你。但我又一想，这样未免太自私了，你有权决定自己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我当时真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后来我就决定继续读博，我想，如果我再站在你面前时，是一个好的不得了的男人，你会不会给我机会。”
　　沈菟听到这，心里藏了把小锥子似的，细细密密的疼。
　　前面还好，他说最后这句时，她真的感觉到了心疼。
　　这人一向嚣张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几时这么卑微过？
　　沈菟主动把手放在他肩膀上，搂住他，说：“没关系的，就算你不好，我也照样喜欢你，你不用有包袱。”
　　“嗯。”许鸷任她搂着，笑着说，“我一回国，还没去找你，就发现你成了方知远的研究生，我和老方本科就认识，世界挺小吧？说明最终你还会遇见我，这就叫命运，你逃不掉的。”
　　沈菟被他孩子气的样子弄得失笑，好笑地看着他，说：“嗯，我不逃。”
　　她想了想，又说：“见父母的事，既然你想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得先跟我爸妈说一声，不然太仓促了也不好……”
　　许鸷马上欣然道：“这是自然，你慢慢说，不着急，年后也可以，看他们什么时候方便。”
　　沈菟想也不想就应下：“好。”
　　许鸷的愿望达成，心里一舒服，床上也超常发挥，把沈菟折腾得第二天中午了都没起来床。
第 51 章 第五十一章
　　跨年那天两人直飞东京，听演唱会，逛街，见朋友，昏天黑地的玩了几天，回来后，许鸷连休息都没休息，又忙得不可开交，沈菟搬过来和他一起住，每天很规律地早晨送他出门，晚上等他回来吃饭——有时候他有应酬不回来，她就自己吃。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一天下午，沈菟正在家赶稿，接到了许鸷的电话。
　　“怎么这个点打给我？怎么了？”沈菟笑着看了眼时间，才三点，虽然他平时也爱撩闲，但这个点打过来还是第一次。
　　“晚上有个活动，跟你报备一下。”许鸷声音温柔，藏不住笑意。
　　“什么活动？”
　　“一个访谈节目。”许鸷说，“学校非让我去，推都推不掉，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好。”沈菟想了想，问，“是直播吗？哪个台？我也想看。”
　　许鸷笑道：“不是直播，是录制，等我晚上问问，回来跟你说，不过我不建议看，因为我已经预感到自己要说些废话了。”
　　沈菟笑了一下，说：“好吧，那你自己记得吃饭。”
　　“嗯。”
　　结束通话，沈菟把手机放到一边，正要继续画画，没五分钟，手机又响起来，这次她看也不看就接起来：“怎么了？还有什么要报备的吗？”
　　电话那端明显沉默了一下，沈菟正奇怪，就听对方说道：“我倒没什么要报备的，不过有一个晚饭的邀请，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廖楚海？”
　　“嗯，是我，你刚才把我当成谁了？”廖楚海笑笑，说，“我还以为我打错电话了。”
　　倒不是沈菟和他有多熟悉，而是他的声音太有辨识度，她问：“没当成谁，你有事吗？”
　　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廖楚海会打电话给她，明明同学会之后，两人就从未联系过。
　　“声音听起来有点戒备啊，别误会，我可不是来求你办事的，我就想问问，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可以吗？”
　　沈菟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知道成年人之间，没事是不联系的，尤其这种说生不生，说熟不熟的关系。她坚持道：“有事你就说吧，没必要吃饭，我晚上没空。”
　　廖楚海碰了钉子，也不恼，见她这样坚持，只好无奈道：“好吧，是有个事，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好事，我有个朋友，是开漫画工作室的，业内还算有名气，前几天我和他吃了个饭，提到了你，他说他看过你的作品，对你很感兴趣，他那工作室正缺人，你想不想去？”
　　他说了工作室的名字，沈菟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次。
　　廖楚海知道但凡是漫画从业者，都无法拒绝这个工作室，不由得抿唇一笑，说：“具体的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晚上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聊。”
　　沈菟愣住，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室就算了，但这个工作室推出过不少精品，其中就包括她的入坑之作，不，说入坑之作不确切，那部作品几乎是她的信仰，陪她度过了高中阶段每一个孤独寂寞的漫漫长夜，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
　　“好。”她一口答应，“吃饭的地点？”
　　“地点我已经选好了，你来就行，或者我去接你？你住哪里？”
　　沈菟不想让他来接，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也行。”廖楚海笑了，“那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晚上七点整，不见不散。”
　　不一会儿，沈菟就收到了他的短信，她想着也该跟许鸷报备一下，便给他也发了一条。
　　许鸷这会儿正在实验室，一个博士生实验做得不好，他正训他，喝茶润嗓子的功夫，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眼，板着的脸一下松懈下来，朝面前低头挨训的男生挥挥手，打发道：“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那男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本来许鸷也没比他们大几岁，平日里又爱开玩笑，因此他们也不是特别怵他。他往前伸伸脖子，却不走，问：“师母又找您了？她们实验室不是放假了吗？”
　　许鸷被那声“师母”雷的不行，想到沈菟年纪轻轻，才二十出头就因为他成了“师母”，忍不住笑了，“背地里叫就算了，别当着她面叫，不然挨抽我可不管你。”
　　“也是，师母年龄还没我们大呢，这么叫确实不太合适，行，那我做实验去了，您赶紧回吧，别让师母等久了。”他说完，又伸脖子。
　　许鸷笑着挡了下手机，“滚一边去。”
　　他看了看沈菟的短信，很简短，就是说自己晚上要和漫画工作室的人吃饭，跟他报备一下。
　　他揉着眉心轻笑，本来报备这事是他故意拿来约束自己，逗她玩的，没想到这宝贝也学会了。他对沈菟那个开漫画工作室的本科室友还有印象，好像是叫齐琦，是个女生，因此也没在意，只叮嘱了几句别喝酒，注意安全之类的，就把这事放到了一边。
　　-
　　晚上七点，沈菟准时到了餐厅，这是家气氛很好的西餐厅，人很少，廖楚海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非常好找。
　　她走过去，发现只有他一个人，愣了一下，委婉地问：“你那个工作室的朋友……是有事吗？”
　　廖楚海起身给她拉椅子，笑着说：“嗯，他是有点事，不过咱俩聊也是一样的。”
　　沈菟并不觉得一样，但她已经来了，现在走好像也不太合适，只好坐下来，廖楚海今天打扮得很正式，举手投足间还带着那么点精英范儿，她隐隐记得同学会上他介绍自己是“金融从业者”，好像是在证券公司工作。
　　廖楚海一边点餐一边询问她的意见，沈菟说：“都可以，你随便点吧，不要点多，我中午吃的很饱。”
　　廖楚海笑了一下，点好餐，把菜单还给服务生，说：“没点多，知道你吃的少。”
　　沈菟没说什么，他又问：“许教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廖楚海看出沈菟谈性不高，干脆把话题引到漫画上，就着他朋友的工作室和沈菟的漫画聊起来。
　　不知不觉聊到八点多，沈菟因为谈到自己喜欢的领域所以一时也忘了时间，还是许鸷的电话把她拉回现实。
　　“回家了吗？”许鸷问。
　　“还没。”
　　“行，我这边完事了，过去接你，跟我共享下位置。”
　　沈菟看了眼对面的廖楚海，想起上次就是因为他和许鸷闹得有点不愉快，要是今晚是三个人吃饭还好说，现在只有两个，搞得像约会一样，不太好解释。
　　她不想节外生枝，略微想了想，说：“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许鸷正从录节目的大楼往外走，边走边笑道：“自己回来？你看看外面，怎么回来？”
　　沈菟只顾吃饭谈话，都没看窗外，此刻一看，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
　　一月份的天气，下雪再正常不过，只是这雪下得未免大了点，路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路人小心翼翼地撑着伞，却一再被风吹得拿不住。
　　“乖，你自己回来我不放心，给我发下位置，很快就到。”
　　沈菟沉默了一下，看看廖楚海，后者识趣地起身，离开座位，沈菟轻声说：“好吧，我坦白，跟你说件事，你不许生气。”
　　“嗯？”许鸷含笑问，“什么事？”
　　沈菟简要交代了一下自己和廖楚海吃饭的事，交代完，又迅速解释说：“本来还有别人的，但那人有事没来，所以我真的不是想单独和他吃饭。”
　　“嗯，知道了，等我一会儿。”许鸷没什么反应，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录完节目后，本来电视台这边安排了晚饭，但他归心似箭，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刚走到停车场，身后就有个人追了过来。
　　“等一下，许教授！”
　　许鸷回头一看，是刚才给他做访谈的女主持人，曲淼淼。
　　曲淼淼穿了件烟粉色的大衣，刚从楼里一路跑出来，气喘吁吁的，脸颊都透着红。
　　“有事？”
　　许鸷对外人一向客气礼貌，然而他嘴上客套地问着，身体却整个朝着车门，诚实地表达出自己打算马上走的想法。
　　曲淼淼今年也才二十多，进电视台三年，还留着从学校里出来的那种学生气，刚才在采访中，许鸷只听她问了两个问题，就看出她业务水平一般。
　　曲淼淼摇摇头，笑了笑，把一个袋子递给他，说：“你的纪念品忘拿了，本来想吃饭的时候给你的，可是你又不肯，这里面是我们台的吉祥物，放在车上能辟邪的。”
　　她一边说一边瞥了眼他的车，笑颜如花，“这么大的雪，路上车肯定很多，开车注意安全呀，和您合作很愉快，有空常联系。”
　　“好的，谢谢。”许鸷没仔细听，一心记挂着去接沈菟，敷衍地接过袋子，看都没看扔到车上。
　　曲淼淼一直站在原地，他都开出门了，还能看见她笑着朝自己拼命挥手。
第 52 章 第五十二章
　　廖楚海早已结完了账，沈菟想给他转账被拒绝了，此刻两人一块从餐厅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倚在越野车上抽烟的许鸷。
　　雪下得比刚才小了点，但还是很密，许鸷站姿随意，丝毫不在乎头发被雪打湿，面无表情地看见他们从餐厅出来。
　　沈菟怕他生气，先一步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说：“你怎么站外面，会感冒的。”
　　许鸷给她拉开车门，说：“上车。”
　　沈菟依言上了车，本以为他也会上来，却听见极轻的“咔哒”一声，车门锁了。
　　沈菟愣住，马上去拍车窗，许鸷充耳不闻，沈菟不知他想干什么，心里着急，却出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朝廖楚海走过去。
　　街上人不多，但也是繁华地段，沈菟怕他做出什么，拼命打他手机。
　　许鸷任由手机在兜里震，径直走到廖楚海面前，廖楚海没他高，即使表面上不卑不亢，心里还是被他这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弄得有些打鼓。
　　“又见面了，许教授。”廖楚海伸出手。
　　许鸷没接，不咸不淡地说：“别叫我许教授，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廖楚海的笑容有点僵，不过很快调整好状态，收回手说：“好吧，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许鸷淡淡地说：“别装，你心里想的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出来，就凭你无缘无故约我未婚妻吃饭这件事，要是放在几年前，你已经躺地上了。”
　　“不是无缘无故，我找她有正经事。”
　　许鸷嗤笑一声，“什么正经事？”
　　“我联系了一个朋友，想邀请她加入工作室……”
　　“你朋友人呢？”
　　“他临时有事，没来而已。”
　　许鸷笑了一声，对他的说辞显然并不相信。
　　他眼神中掠过一丝不耐烦。
　　廖楚海早就看出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都是从少年时代过来的，男人对彼此的判断很精准，像许鸷这样的，放在中学，绝对属于那种把人拖进巷子里狠揍完再把人家的头按进垃圾桶的性格，即使他现在地位再高，表面再有礼貌，也改变不了本质。
　　许鸷没兴趣跟他聊太久，直接说：“我长话短说，上次见面比较仓促，有些事可能没说清楚。”
　　廖楚海抬眼，看了他一眼。
　　“沈菟是我女朋友，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妻，我不管你对她怀着什么样的想法，只要我活着，你想都别想。”许鸷冷冷地说。
　　廖楚海攥紧了拳头。
　　许鸷没搭理他，说完就走，沈菟还在拍打车门，见他回来，动作一下停住。
　　许鸷上了车，手机拿出来放到支架上，他扫了眼未接来电，微微勾唇：“我就跟他说了几分钟的话，你就打了十几个电话？怎么？怕我打他？”
　　沈菟听他口气不好，不敢和他硬顶，说：“没，我知道你不会的。”
　　这句完全是谎话，她刚才之所以那么慌张，就是怕许鸷控制不住在闹市区打人，他现在也不是十几岁了，做事不能不考虑后果，学校已经透露出口风，如果一切顺利，他将是生化院下一任副院长，这时候要是闹出事来，影响只会比想象的大。
　　许鸷没反应，调转车头驶入主路，也许为了掩盖车里寂静又尴尬的气氛，他随手打开了电台，音乐声响起，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最堵的那一段，沈菟觉得他车速有点快，小心地提醒：“开慢一点，下雪路滑，开快了容易出事。”
　　许鸷虽没回应，却真减慢了速度。
　　回到家，许鸷把车钥匙往柜子上一扔就上楼洗澡，沈菟觉得，自己已经解释过了，他生一会儿气也该好了，然而许鸷洗完澡直接去了书房，睡觉也没回房。
　　在一起四个月以来，许鸷总是对她百般讨好，各种宠爱，各种亲昵，即使有一些小摩擦也总能很快化解，她从没被这样冷待过。
　　第二天沈菟起床，发现许鸷已经走了，她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八点，以往这个点，她还没起，许鸷往往已经锻炼回来了，他会把早餐买好，然后到床上来闹她，这是他第一次上班去得这么早，而且没跟她说。
　　光是这么想着，就觉得伤心，虽说她不该单独和喜欢自己的男同学吃饭，但她也没做错什么，再说，她明明已经道过歉了，他还想怎样？
　　难不成要她去求他？
　　沈菟拿过手机，想跟许鸷打个电话，但在按下通话键之前，又顿住了。她虽然外表柔顺，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倔劲，自认做不到去求他，而且她又没做错什么，如果这点小事都要她反复低头，那这恋爱谈得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这，沈菟冷静地放下手机，去盥洗室洗漱，想到过几天还要交稿，她干脆收拾好包去了附近的市图书馆——去学校图书馆当然更近一点，但她想到他可能也会去那里，她不想在这种尴尬的时刻碰见他。
　　两人一整天都没联系，沈菟还好，沉浸在画画里，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两样，反倒是许鸷，一整天气压都很低，搞得他实验室的几个博士生战战兢兢，做实验都比平时小心了几倍。
　　晚上本来有个项目的应酬，许鸷给推了，早早地回到家，家里却没人，他抬手把客厅的灯打开，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发现沈菟真没在家后，冷静了一天压下来的那点火气腾地又燃起来，忍不住给她发消息。
　　说来也巧，沈菟在图书馆画了一天画，午饭都没吃，下午图书馆关门后，她正打算去附近吃个小火锅，还没进店门，就碰见了半年没见的本科室友裴清。
　　裴清去年考研失利，复习了一年，今年二战，两人要了份大锅，边吃边聊，聊到一半，沈菟就看到许鸷发来消息：【去哪了？】
　　沈菟没有和他冷战的打算，把筷子移到左手，右手空出来，回道：【和本科室友吃饭。】
　　许鸷半晌没有动静，沈菟等了一会儿，才见他回道：【早点回来。】
　　沈菟盯着这几个字足有一分钟，见他再无下文，也没再回，把手机放到一边。
　　裴清观察着她的脸色，问：“谁啊？你男朋友？”
　　“嗯。”沈菟低头，筷子尖戳了戳菜。
　　“脸色这么差，吵架了？”裴清问。
　　“没，是他单方面闹脾气。”沈菟想起许鸷今天故意冷着她的所作所为，不禁有些生气，“都二十七八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我不过是和初中的男同学单独吃了个饭，他就生气了，一天都没理我。”
　　“嗐，男人不都这样？就汪月那男朋友，相亲认识的，都三十好几了，一柜子的变形金刚，上次我去他们家玩，就摸了一下，她男朋友那个脸色，啧啧……好像我摸的是他老婆的屁股……”
　　沈菟摇头：“不，和那个幼稚还不一样，玩变形金刚的男人反而好哄，不好哄的偏偏是这种平时看着成熟，一遇到事就像打翻醋坛子似的，你都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
　　裴清赞同道：“对，所以一开始就别惯着，男人越惯越幼稚，不理就不理，爱死不死……”
　　两人边吃边聊，一直聊到火锅店打烊，沈菟穿上大衣，戴好围巾，打算和裴清一块去地铁站，刚出门，就看见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鸷本来比一般人要高，穿着长款的黑色风衣，就更是显眼，沈菟记得自己并没告诉他吃饭的地址，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她拿出手机正想确认一下，他朝她们走过来，裴清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瞪大了眼，揪着沈菟的袖子，激动道：“这这这，这不是咱们院引进的那个……”
　　沈菟无奈道：“嗯，就是我男朋友。”
　　裴清：“卧槽……”
　　裴清：“姐妹我刚才说的话别当真，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我绝对惯着他……”
　　许鸷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菟身上，但出于礼貌，还是问了裴清的地址。
　　有裴清在车上，气氛还不算冷。由于激动，裴清一直在不停地问许鸷问题，后者虽然谈性不高，但碍于这是沈菟的朋友，还是耐着性子搭腔。
　　裴清家离这不远，没多久就到了，她走了以后，车里的气氛一下冷下来，沈菟坐在后座，看了眼后视镜，不太自然地挪了挪。
　　许鸷没什么表情的开口：“不用躲，在哪儿我都看得见你。”
　　这话仿佛意有所指，沈菟顿了一下，说：“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这么不信任我吗？刚才看到裴清，你放心了？”
　　许鸷今晚早早回家，又主动来接她，已经是单方面弃战的意思，彼此冷落了一天，倒是他先受不了了，感觉这不是惩罚沈菟，是惩罚他自己。
　　他本想缓和一下关系，然而沈菟的质问又把他拉回冰窟。
　　许鸷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跟谁低过头，少年时代闯了祸，冰天雪地被关在门外，他都没说过一句软话。此刻忍了忍，却是避开她的词锋，轻描淡写地说：“没装定位，但只要你跟我说话，我就能查到你的位置，你都说了是和室友，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通过聊天定位到对方这种事，沈菟只在网上听说过，没想到现实中也有人能做到。
　　她皱眉，“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以后不要这样了。”
　　“还生气吗？”许鸷没搭她的话，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说：“我怎么说也是个男人，我女朋友单独跟一个喜欢她多年的男同学吃饭，我能不生气？这都不允许生气，你对我的要求是不是太严了点？再说，我不也没做什么？既没打他也没整他，还要我怎样呢？”
　　沈菟偏开头，“不是因为这个。”
　　许鸷想了想，忽然笑了，“不就是一晚上没回房，至于跟我这么大火气？欠你的今晚都补给你，行不行？”
　　沈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邪气的话来，脸上一热，正欲驳斥，就听许鸷手机响了。她沉默下来，却见许鸷把电话掐了，随手发了条“正忙”过去。
　　沈菟没问，他自己主动说：“是陈乾予，你也见过的，不用理他，想说什么接着说。”
　　沈菟看向窗外：“我没什么要说的了。”
　　回到家洗漱完，他彻底不装了，关上卧室门就把她扑倒在床，沈菟冷着脸推他，然而推不动。
　　许鸷撑在她上头，按着她不让她走，一天没联系他就受不了，他打心里感慨自己的耐力真是越来越差了。
　　“昨晚不是故意的，本来在书房躺着，想等你来哄我，结果太累睡过去了，不是故意冷着你。”
　　沈菟一边听着他解释，一边脖颈被咬了两口，方寸一乱，脱口而出：“那今早呢？”
　　话一出口，许鸷面露玩味，沈菟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这话太像撒娇了，好像自己一点冷遇都受不得，爱他爱惨了似的，非得他一天到晚分秒不落地哄着才行，脸上一热，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许鸷成心使坏，不让她起来，笑着说：“早上吗？你是说我没去闹你？我承认，这个是故意的，昨晚我那么生气你都不来哄我，我总得表现出点脾气，不然以后你就更不把我当回事了。”
　　沈菟原本还认真听着，听到这句，没忍住笑了，抬手去捏他的脸，“你还好意思叫我‘小公主’？我看你才是小公主，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哄？行吧，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哄你？”
　　许鸷安静听着她打趣，听到最后一句才似笑非笑地接话：“不难，嘴唇往下移三寸，或者腿往上抬三寸，选吧。”
　　沈菟知道从他嘴里也听不到什么好话，早有准备，踹了他两脚，手按住他后脑，往下一压，然后把嘴唇送了上去。
第 53 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许鸷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一进实验室，几个博士生聚在一起嘀嘀咕咕：“许老板今天春风满面的，看来是和师母吵架和好了……”
　　“高天洋。”许鸷懒洋洋开口。
　　被点到名的男生一个激灵，马上说：“在。”
　　“编排我什么呢？”
　　许鸷放下书，在椅子上坐下，他心情好，气场比平时宽和许多，高天洋嗫嚅了半天，没说出什么，他也没和他计较。
　　指导完实验，许鸷掏出本漫画，聚精会神地看起来，高天洋正想问他问题，扭头看见他手里拿着本漫画，一个激灵，悄悄捅了捅身边的孙凡。
　　孙凡眉头一皱，正想说有屁快放，忽然觉得气氛不对，转头一看，整个实验室的人都瞅着许鸷手里那本少女漫，几个人面面相觑，彼此眼睛里都是：许老板转性了？
　　许鸷花了一天时间，把沈菟的处女作从头至尾看了个遍，自以为看懂了，注册了个号登上漫画网站，取名字的时候想了半天，考虑到沈菟粉丝的年纪都不大，自己不能取个老气横秋的名字，便随手拟了个“兔兔”敲上去。
　　他登上去后看到了沈菟的最新作品，充完值，一口气买到最新一话。
　　-
　　晚上回到家，沈菟正在煲汤，两人既然已和好如初，自然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许鸷洗干净手去给她打下手。
　　“要不要吃鸭脖？”沈菟戴着围裙，一边搅着汤，一边把一个塑料袋勾过来。
　　“要。”许鸷拿出一块，先递到她嘴边，沈菟不吃，他便自己啃起来。
　　吃完饭，沈菟到书房去赶稿，许鸷在客厅坐着，百无聊赖地翻了会儿书，回了几条消息，干脆把手机一关，登上网站，接着研究起沈菟的新作来。
　　沈菟的新作名叫《国师》，讲的是位极人臣的少年国师和暴戾的天子四处征伐的故事，他觉得画的真心不错，就是一直看到三十多话都没看到女主出场，他正纳闷，往后一翻就看到暴戾的天子把少年国师双手绑着按在了案几上，奏折拂了一地。
　　许鸷：“……”
　　好像有点懂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没女主了。
　　他翻了翻看评论，评论区一片祥和，全都是：【啊啊啊，我死了！】
　　【儿子给妈妈冲！快上快上！】
　　【按头小分队来了，还等什么，亲上去啊！】
　　【小腿可以绑桌腿上！】
　　【白天叫国师，晚上国师叫。】
　　许鸷往下翻了翻，翻不动了，这就是最新一话。
　　他似笑非笑看了一会儿，终于知道沈菟天天偷偷摸摸在他书房画什么了，怪不得不让他看。
　　他放下手机，去厨房削了个果盘，回来敲敲书房的门，沈菟似乎遇到了瓶颈，正有点郁闷，听到响动闷闷地开口：“干嘛？”
　　“送外卖，开下门。”
　　沈菟过来开了门，说：“我没点外卖……”
　　“给。”许鸷把手里的果盘放下，也没朝桌子上看，说，“我进来拿本书。”
　　“谢谢。”
　　沈菟拿起块苹果扔嘴里，继续冥思苦想。
　　她今晚状态不对，画不出想要的感觉。
　　毕竟是没经历过的事，凭空想象还是有些困难。
　　许鸷站在书柜边挑书，见她迟疑着半天不下笔，状若不经意地问：“怎么了？遇到瓶颈了？”
　　沈菟不知道他看了自己的作品，“嗯”了一声，说：“有个地方不知道怎么画。”
　　“哪里？”许鸷忍着笑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再想想吧。”
　　“好。”
　　许鸷拿了本书离开书房，走的时候还把门轻轻带上，沈菟在书房里枯坐到十点，还是画不出来，干脆合上电脑去洗漱。
　　许鸷见她出来，还以为她更新了，登上网站一看，还停留在他之前看的位置，评论区已经变成了哀嚎和抱怨。
　　沈菟洗漱完回书房，正打算接着想，就见许鸷倚着门，抱臂微笑着看着她。
　　沈菟看他一眼，以为他困了，真诚地建议道：“你困了就先睡吧，我可能还得构思一下，有一部分还没想好。”
　　“嗯。”
　　许鸷答应着，没动。
　　沈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了，瞧了瞧他的表情，忽然福至心灵，以为没给他晚安吻，他又耍公主脾气，便站起来朝他走过去，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可以了吗？睡觉去吧，我今晚应该很晚才睡。”
　　“我也不困，等你一起。”
　　沈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犹疑道：“你今晚好像耐心格外好？”
　　许鸷笑笑，“是吗？我哪天耐心不好？”
　　沈菟沉默一下，又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画一些禁忌的东西，只好打开网站，随意翻着评论。
　　一个从没见过的ID映入眼帘，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惊奇地发现，这个叫“兔兔”的人，第一天关注她，就给她留了超长的评论，文风温柔，充满鼓励，看得出是相当用心了。
　　沈菟心里一阵温暖。
　　她盯着那评论笑了一会儿，考虑几秒，认认真真地发了一长段感谢，然后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许鸷，说：“我今天高兴，明晚你早点回来，请你吃大餐。”
　　许鸷猜到她看见了什么，笑道：“为什么高兴？”
　　“没有为什么，就是高兴，让你早点回来呢，好不好？”
　　许鸷微笑着看着她，配合地点点头：“好。”
　　沈菟干劲十足，长叹一声：“今晚不睡了，把这话更完，你先睡吧，晚安。”
　　许鸷忍着笑，“嗯”了一声，关上书房的门，沈菟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转身按灭了灯。
　　顶灯暗下去，只剩靠窗的一盏落地灯还在幽幽发着光，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朦胧暧昧。
　　“你干嘛？”沈菟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
　　许鸷也不废话，言简意赅道：“不是没灵感么，帮帮你。”
　　下一秒，许鸷就抱着她的腰，把她放到了桌子上，姿势和暴戾天子抱国师的姿势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绑她的手。
　　沈菟脸都烧起来，感受到被他的气息完全地笼罩了，伸手推了他两把，“你做什么？”
　　两人一坐一站，沈菟忽然感觉下巴被他勾住，然后嘴唇被撬开，接起吻来。
　　沈菟有些透不过气，许鸷在接吻的间隙抓住她的手，放到桌沿上，说：“抓着。”
　　他不知什么时候拿的浴巾，利落地把她手腕朝后绑住，她没有拒绝，被夹在他的身体与书桌之间，退无可退。
　　“你是不是看我的……”
　　“看你的什么了？”许鸷声音很轻，用牙咬着扯开她的家居服，然后低下头。
　　沈菟受不了地叫了一声。
　　陷入欲海的前一秒，沈菟整个人还陷在懵懂状态没出来，等她反应过来，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新世界的大门。
　　-
　　第二天沈菟在家休息，许鸷照常去了学校，还没进实验楼，就看见门口站着个学生模样的女生背对着她，正和看楼大爷求情。
　　他走近几步，将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听进耳朵里。
　　他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稍微一想，觉得有点像那天采访他的女主持人曲淼淼。
　　那女生正在恳求：“大爷您就让我进去吧，我就进去一下，马上就走，我是电视台的，不是坏人，我找人，有急事！真有事！”
　　大爷提高嗓门：“不看！不认字！电视台的也不能进！看见这上头的牌子了吗？国家实验基地，这是谁都能随便进的？”
　　“您不是不认字吗？我找许教授，许教授您知道吗？生化院的教授……”
　　大爷毫不退让：“许教授我知道啊，但你得给他打电话，我再说一次，要么刷卡要么有领导批的条子，不然谁都不能进！”
　　她快哭了：“我哪有他电话呀，我要是能联系得上他就不来这儿磨您了。”
　　许鸷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又看了眼那女生的背影，确定了她是前几天录节目的主持人。
　　他还以为是节目出了什么问题，走上前问：“找我吗？”
　　曲淼淼猛地回头，看见他的一瞬间，喜悦全摆在脸上，像是有些激动，说不出话来。
　　同时她又有点害羞，因为她很难描述自己的感觉，那天在演播室，她看到许鸷的第一眼，就觉得这男人完全长在了她审美点上，不仅五官不俗，言谈之中的那种见识与广博也让她深深着迷。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曲淼淼把手里一个纸袋递给他，说，“我们上周日的团建是去做木雕，我记得你在节目里说你喜欢雕塑，就做了一个给你，可以摆在办公室里……”
　　她正说着，高天洋迟到了，从外面连滚带爬地过来，一眼看见许鸷，马上立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板，我起晚了，这位是……”
　　他的视线在曲淼淼脸上打了个转，许鸷面无表情地说：“这位是电视台访谈节目的主持人，没你的事，上楼。”
　　“是。”
　　高天洋不敢多说，越过他俩进楼，快进电梯了还一直回头看。
　　曲淼淼见他心不在焉的，便没说太多，把纸袋往他手里一塞，说：“总之你看看吧，看看喜不喜欢，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不喜欢可以告诉我，我下次再做别的给你，其实我会的东西很多的，绘画，手工，刺绣我也会……”
　　“不用了，好意心领了，这个你带回去吧。”
　　许鸷没接，他之所以跟她说话，是想知道是不是节目出了问题，既然不是节目的事，那他也不想和她废话，更不可能收她的东西。
　　曲淼淼脸上掠过一丝很深的失望，许鸷始终表现得礼貌而有距离感，她无奈，咬咬牙说：“您不接受我就不走了。”
　　没想到他根本不吃这套，直接礼貌地朝她点点头，“那你自便。”
　　然后他就越过她，上了楼。
第 54 章 第五十四章
　　许鸷上了楼，没立刻去实验室，先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临近年底，他也不清闲，处理完杂七杂八的工作，才去实验室。
　　一进实验室，气氛有点诡异，高天洋朝孙凡使了个眼色，孙凡咳了一声，拿着个纸袋走过来。许鸷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曲淼淼想硬塞给他的那个袋子，皱了皱眉，“谁给拿上来的？”
　　“他，孙凡！整个人就是根棒槌！对女人毫无抵抗力，刚才在楼下，那女的对他撒了会娇，他就帮忙捎上来了，毫无定力。”高天洋毫不犹豫地检举道。
　　孙凡一阵尴尬，正想说什么，就见许鸷已把那袋子接了过去。
　　袋子里是个木盒，许鸷把盒子打开，里面有张小卡片，卡片上手写着：【许教授，自从上次做节目后，我就对您非常仰慕，这是我第一次做艺术品，可能做得不好，但我的心意是真诚的，希望你能喜欢。——曲淼淼】
　　许鸷看了眼那个木雕，是个人像，他出身好，从小见过的艺术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实在看不出手里这玩意儿有什么艺术气质，叫手工品可能更贴切一点。
　　关键这东西跟个棒槌似的，放又没地方放，扔也不好扔，他正愁怎么处理，高天洋及时解了围：“老板，我那桌子有点晃，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往许鸷手上瞥。
　　许鸷没忍住笑了，也觉得这玩意自己留着没什么用，随手递过去，大方道：“给你了。”
　　“谢谢老板！”
　　指导完实验，许鸷一走，孙凡就问高天洋：“你哪张桌子晃？我怎么不知道。”
　　高天洋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你这鉴别能力不行啊小凡凡，那女的明显就是来挖咱们老板墙角的，师母……不，沈菟对咱们老板多好，上回老板加班还特地来实验室送饭，这女的在老板有女朋友的情况下还这么明目张胆的，真是太嚣张了！”
　　孙凡无语：“行行行，嚣张嚣张，但你拿着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有什么用？待会儿就扔垃圾桶！”
　　许鸷回办公室后，试着给沈菟发了条消息，想看看她起了没，沈菟没回他，他仔细想了想，也是，凌晨才睡，不到下午估计起不来。
　　-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临近春节，沈菟说什么也得回家了，阴历二十六这天，她早早收拾好东西，许鸷开车把她送到家门口，柔声说：“年后不出意外的话，我来你家，记得提前跟爸妈说。”
　　沈菟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爸妈？”
　　许鸷笑得相当坦然，一看就是个毫无负担的自信的老狗逼。
　　“好，知道了，我回去说。”沈菟捏了他脸一下，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许鸷不让她走，拽着她，眼眸很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嗯？”
　　沈菟一转头，许鸷已凑过来，扣着她的手腕亲了几分钟才放开。
　　“真不舍得放你走。”许鸷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要是现在结婚就好了，直接把你带回家，一天都不用分开。”
　　沈菟听到这发言，笑了一下，说：“许小公主，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就算结婚，我也是要回我家的，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回来他们多孤独。”
　　许鸷自知失言，从善如流地改口，说：“那就我跟你回家，我直接住你屋，睡你床上，也是一天都不用分开。”
　　沈菟忍俊不禁，伸手又去捏他的脸：“你说这话，就不怕你爸妈打断你的腿？”
　　许鸷笑了笑，“不怕，本来他俩过年就不怎么在家，应酬比我还多，只要匀出几天去看看爷爷，在哪过都无所谓。”
　　“好，这话我记下了，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哦。”沈菟笑着在他脸上揉了揉，朝他挥手，“年后见，拜拜。”
　　许鸷恋恋不舍地目送她上了楼，直到看不见了才离开。
　　-
　　当晚，沈菟在家吃饭，陈璐和沈立峰都在家。
　　陈璐做生意全年无休，自然没有年假的概念，沈立峰的工作虽然清闲，但不到年二十九也不休班，至于沈菟，几个月没回家了，书桌上都积了一层灰，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整理干净。
　　她很久没吃家里的饭了，埋头吃着，并不多话。
　　晚上阿姨走的时候，煲了一锅羊肉汤，陈璐问了几句她在学校的情况，朝她伸手，说：“碗给妈妈，再给你盛碗汤。”
　　“我自己来吧。”
　　沈菟站起来，盛了碗汤，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应付着陈璐和沈立峰的问题。
　　陈璐问了她一些学习方面的事，盯着她的脸，说：“怎么上一趟学憔悴成这样？在学校里没我盯着，是不是天天晚上都熬夜？”
　　沈菟咳了一声，说：“没，怎么会呢，寝室晚上准时熄灯的。”
　　其实陈璐猜的没错，她确实天天熬夜，有些是主动的，比如写论文，比如赶稿，但这种有许鸷帮着管着，也没熬得太厉害，还有一些则是被动的，比如某人的索取无度。
　　沈菟抿了抿唇，低头掩饰地喝了口汤。
　　陈璐倒没察觉什么，又问了她一些别的事，沈菟吃完饭，擦擦嘴，说：“我吃饱了，先回屋了。”
　　回到卧室，关上门，沈菟长出一口气，坐在床边刷手机。
　　下午一回家她就告诉了徐丽芷，徐丽芷回应得很积极，约她明天上午出去逛街。裴清也找她，问她放假没，有空找个时间全寝聚聚，汪月和李跃然她们正好也来燕城上班。
　　除了朋友之间的聚会，刚才陈璐还跟她提了一嘴，说还要去几个亲戚家拜访，她这么一算，年前这几天根本不够分的。
　　关于年后许鸷来家里这事，她还得找个恰当的时机跟家里人提一提，最好别太突兀，她跟许鸷在一起也快半年了，一直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
　　她不太擅长应付这些事，正有些头痛，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许鸷。
　　许鸷：【吃饭没？】
　　沈菟：【吃了，你呢？】
　　许鸷发过一张照片，拍的是机场的休息室，他翘着二郎腿，拿着登机牌坐着，明显是在候机。
　　许鸷：【飞渝城一趟，看看老爷子。】
　　沈菟听他提起过他爷爷，老爷子戎马半生，老了身体不好，不肯呆在燕城，现在在渝城的一家疗养院里，许鸷每年都会过去看看，待上几天。
　　沈菟想了想，发道：【替我跟爷爷问好，路上注意安全。】
　　许鸷笑了笑，随意跟她聊着：【好，晚上吃的什么？】
　　沈菟：【羊肉汤。】
　　许鸷放下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打字：【挺好，可惜我不在。】
　　沈菟：【？】
　　许鸷：【羊肉补肾。】
　　沈菟：【……】
　　她感觉脸上有点发热，就知道从他嘴里听不到什么好话，回道：【不跟你说了，登机吧，拜拜。】
　　许鸷笑了下，发道：【明天打算干什么？】
　　沈菟：【和徐丽芷逛街。】
　　许鸷：【你包里有一张卡，看见没？】
　　沈菟顿了下，下午她忙着收拾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包，她把包拿出来，翻了翻，果然看见夹层里一张银行卡。
　　许鸷也不急，似乎知道她去找了，安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找到没？】
　　沈菟：【嗯。】
　　许鸷：【我往卡里存了十万，不够再跟我说，想买什么衣服就买，买不到的和我说。】
　　沈菟：【我不要，我不缺钱，回去还给你。】
　　许鸷：【拿着，给你的零花钱。】
　　沈菟正要回他，就听见沈立峰在外面敲门：“菟菟，出来吃水果，你妈买了你爱吃的草莓。”
　　她应了一声，把卡收起来，开门出去。
　　年前的日子很快在吃吃逛逛中过去，沈菟很是过了几天悠闲日子，等她察觉过来，已经到了大年三十。
　　除夕晚上，在一片爆竹声里，她跟许鸷打了通视频电话，彼此都被吵得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但能听见一模一样的春晚背景音。
　　大年三十，沈菟一家照例去了爷爷家，沈蕴年前受了风寒，一直不太舒服，沈菟在身边陪着，多照顾了两天。
　　过了初三，亲戚也基本走完，就当沈菟打算跟家里正式提许鸷时，沈蕴病倒了。
　　还是年前受风寒的原因，只不过病灶到了肺里，听医生的意思还要做手术，陈璐本来生意就忙，这下家里乱成一锅粥，原本想提的事也只能搁置了。
　　沈立峰请了假，忙前忙后地跑住院，沈菟陪着爷爷，有点手足无措，便给许鸷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件事。
　　许鸷还在渝城，听声音还有点沉闷，沈菟注意到了，问：“你怎么了？也生病了吗？”
　　许鸷说：“没，有点感冒，这边气候比较潮，不太适应，你刚才说沈老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沈菟不知为何，一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的无助就去了大半，摇摇头说：“是肺病，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听医生的意思，情况不太好，应该是需要做手术。”
　　“嗯。”许鸷仰头想了想，柔声说，“别怕，我明早回去，肺病的话，我知道国内有几个厉害的专家，手术做得很不错，我来联系，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沈菟说出医院名字，许鸷笑了笑，说：“行，我先跟我妈说一声，有事再跟我说。”
　　沈菟应了一声，想了想，有点歉疚，“之前说的让你来家里的事，可能要推迟了，抱歉。”
　　“没事，我不急。”仿佛为了让她安心似的，许鸷声音更加温柔，“是我回来晚了，本来想着初二就回去，但我看老爷子不太希望我走，就多待了两天，以后总有机会。”
　　他这么通情达理，沈菟心里更是感动，“嗯”了一声，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知许鸷和许母说了什么，还没到下午，许母就亲自过来，先找到沈蕴的主治医生问了问情况，柔声细语地安抚了几句，然后把沈蕴调到高级病房，叮嘱护士多加照看。
第 55 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二天许鸷早早赶到医院，沈蕴还在睡，昨晚沈立峰陪的夜，一大早他就回去了，换沈菟白天陪床。
　　他来的时候，沈蕴正睡着，沈菟在床边坐着，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忙跑过去，给他开门。
　　许鸷一走进来，还没开口，就见小姑娘眼圈一红，随后搂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
　　沈菟很少在他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虽然她二十二了，长相也带着几分柔软的稚气，但她内心深处，并不是一个十分脆弱的人。
　　然而就因为她没那么弱，这种偶尔显露出的寻求依靠的姿态才格外扎人心窝。
　　不知怎的，许鸷忽然想起她十五岁那年，在草原上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事，被人贩子拿刀抵着腰的时候没哭，却在见到他受伤的那一刻哭了。那次他到拘留所走了一遭，回到徐子枫那院子，一进门，她也是乳燕投林似的扑进他怀里，奶猫似的哭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许鸷心里一软，说话也比平时温柔几倍：“别怕宝贝，检查结果我都看了，沈老这病不重，没大事。抬头我看看，哭成什么样了？”
　　他把沈菟的脸从他胸口移开，弯腰看着她的脸，拇指揩去她眼睫上的泪，沈菟被他安抚着，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许鸷走到病床边，看了看熟睡的沈蕴，把他垂到床边的苍老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因为转病房转得仓促，很多东西还没买，连凳子都只有一个。
　　沈菟说：“我去隔壁借个凳子。”
　　“不用。”
　　许鸷看了看床边，大大咧咧坐下，扭头朝沈菟一笑，“我坐床上就行。”
　　沈菟顾忌着这是病房，不想和他太过亲热，没过去挨着他，只是问：“你感冒怎么样了？”
　　“好了，谢谢宝贝记挂。”
　　沈菟从他进门起，心情就轻松了许多，也许因为他一贯的处事风格给人的感觉非常可靠，她潜意识里受到了影响，所以神经才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渝城那边是不是有很多礼数？”
　　“嗯？”许鸷含笑看着她，没明白她的意思。
　　沈菟不动声色地开玩笑：“那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了？”
　　“我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
　　许鸷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佯装反思，“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不得不反思一下，我之前对你很不礼貌么？”
　　沈菟本来就是开玩笑，故意笑道：“你说呢？”
　　许鸷佯装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确实，动不动就把你往怀里带是不太礼貌，要不你将就将就，下次自己主动？”
　　沈菟看着他微笑的表情，知道这波自己又输了，这人不知道怎么长大的，一般人很难说过他，沈菟不再和他打趣，走到床边坐下，问他手术的事。
　　许鸷交际多人脉广她知道，但他毕竟不是真正学医的，医学方面的事，应该还是许母更了解，她原以为他说的找医生是通过许母来找，没想到是他自己牵的线。
　　“辛常春教授听说过没？国内治肺病他是数一数二的，不过这老爷子最近在海城出差，他答应我早点回来，但我想，要不明天直接派个飞机把他接回来算了，省得他又买票又延误的耽误时间。”
　　许鸷为人一向低调，只要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平时都是和常人一样买票坐民航，这回为了她爷爷，要派私人飞机去接，可以说是很重视了。
　　沈菟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和他在一起，没能给他提供什么，反倒越欠越多。
　　许鸷光看她表情就能猜透她心里想什么，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平平静静地说：“不全是为了你，沈老是带我入门的导师，说是恩师也不为过，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沈菟知道他在安慰自己，轻声说：“嗯。”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层病房不多，沈菟看向病房门，果然房门一开，许母带着查房的医生和护士走进来。
　　沈菟的手还在许鸷手里，房门打开的瞬间，沈菟条件反射般想抽手，许鸷却不放手，牢牢抓着她的手按在怀里，站起来笑着跟来人打招呼。
　　沈菟有点被撞破恋情的窘迫，也叫了一声：“柳阿姨。”
　　许母早就看见了自己儿子刚才死拉着人家手不放的不要脸行径，觉得都没眼看，把许鸷晾在一边，和颜悦色地跟沈菟说了几句话，才把目光转到他身上，“你昨晚回来的？”
　　“没，今早。”许鸷随口说，“昨晚渝城有雾，飞机飞不了。”
　　许母：“辛教授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都说好了，不过人现在在海城，我打算明天让人去接一下，放心吧，这事交给我。”
　　许母点了点头，又聊了几句别的，等大夫查完房，正要走，又转回来，温和地对沈菟说：“辛教授一来我们就安排手术，放心菟菟，这病没大碍，没事的时候来家里吃饭，让许鸷领着你认认门。”
　　沈菟听到最后一句，心里骤然一暖，答应了一声，许母笑笑，转身出了病房。
　　-
　　第二天，辛教授来了，会诊过后，沈蕴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前先进行化验，化验完说是情况不太好，害得沈菟又哭了一场。
　　许鸷边哄边安慰，陪着她在手术室外坐了三个小时，期间还见到了沈菟爸妈，这种场合，不适合多聊，许鸷难得的规矩了一回，对陈璐态度恭敬，有问必答，没有平时一丝玩世不恭的样子。
　　手术做完，沈蕴被推回病房，辛教授走出来，似乎想说什么，被许鸷先一步上前，把人请到了医师办公室。
　　沈菟想跟上，许鸷堵着她不让她走，说：“你先回去，待会儿我告诉你。”
　　沈菟还想往前走，许鸷见四周无人，弯腰捏了下她的脸，说：“听话，我还有点私事要问问辛教授，你在场不方便。”
　　他原本就比沈菟高一个头，肩宽腿长的，像堵墙似的挡在前面，沈菟也没法越过他去，只好先回了病房。
　　等她走了，许鸷转身进了办公室，把门关上。
　　辛常春今年六十了，然而人老心未老，此时双手背在后面，好奇地问：“你有什么私事要问我？”
　　许鸷扑哧一笑，随手拿过桌子上的玻璃壶，倒了两杯，递给辛常春一杯，说：“您耳朵倒是灵，我哪有什么私事，找个借口把她支走而已，小姑娘不经事，刚才听完化验结果就哭了一场，万一手术再有什么问题，又得哭一场。”
　　辛常春也笑了，“那你白把她支走了，手术很成功，比预想的结果要好。”
　　两人就沈蕴的手术结果聊了聊，辛常春问：“许老还好吗？上回见他精神还不错，今年得有八十五了？”
　　“劳您记挂，老爷子过了年八十六，前几天我一直在那边，说实话，渝城疗养院条件真不如燕城，我一直想着把老爷子接回来，他就是不肯，不知道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辛常春抬眸，前两年许鸷的爷爷也做过一个不大不小的肺病手术，也是他接的诊，当时的阵仗还大，他从医院一出门，立刻被专车接到机场，连夜就被私人飞机送到了渝城，一到地方就是七八个医生会诊，许老爷子脾气大得很，硬说自己没病不用治，还把家里小辈挨个儿斥骂了一遍。
　　一想到许老爷子的脾气，他推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往上凑。
　　“别，我可没办法，你家老爷子的脾气，谁劝都没用，除非他自己愿意。”
　　“也是。”许鸷笑了笑，“过年的时候还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怎么不把孙媳妇带回去给他见见，我说您老跑到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还怨我不带人回来，要是在燕城还好说，在渝城一来一回少说也得几天，人家爸妈还在呢，而且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你说我怎么把人弄来？”
　　许鸷笑着摇摇头，“本来想借这个话题把老爷子劝回来，结果还是挨骂，大过年的差点把我赶出门。”
　　辛常春也笑，“是啊，早就听说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好，这事确实劝不动。”
　　-
　　许鸷离开办公室，刚到走廊上，就看见沈菟倚着墙，眼巴巴地朝这边看，他心里一软，走过去揉揉她的头发，“等多久了？从刚才一直在这等？”
　　“嗯。”沈菟和他一块往病房走，“辛教授怎么说？”
　　“手术很成功，过段时间就恢复了。”
　　两人回到病房，恰好沈立峰请的护工也到了，沈立峰让他们先回去。
　　两人刚到住院部的楼下，许鸷让沈菟在阶上等，自己去开车，忽然听到一道惊喜的女声：“许教授！”
　　她声音太大，沈菟也听见了，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曲淼淼根本没看见沈菟，一边挥着手一边朝许鸷跑去，笑容比冬天的阳光还刺眼。
　　曲淼淼跑到许鸷面前，说：“好巧哦，没想到在这儿都能碰到你，我们也太有缘了吧？我舅妈住院了，我来看看她，你也来看病人吗？”
　　许鸷自被她叫出名字起就头皮一麻，明明自己坦坦荡荡，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的很不自在，尤其余光瞥见沈菟正往这边看。
　　许鸷没那闲心和她聊，脚步一顿，放弃了去停车场，转而往沈菟的方向走，边走边说：“嗯，我女朋友的爷爷病了，我过来看看。”
　　曲淼淼一怔，随他走到阶上，才看见站在那里的沈菟。
　　许鸷不动声色地把沈菟拉到自己身边，说：“介绍一下，这位是上次录节目的主持人，曲小姐，这是我女朋友，沈菟。”
　　他处理这种事很简单，直接把话说开，免得产生误会。
　　不等曲淼淼说话，他就笑着对沈菟说：“刚才被她冷不丁叫住我还没反应过来，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位是上次采访的主持人，果然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这话一出口，沈菟就感受到了他满满的求生欲。
　　曲淼淼看到沈菟后，情绪明显没原先那么高涨了，顺着许鸷的话，自我介绍了一下，许鸷不想她和沈菟聊太久，简单寒暄了几句，匆匆把她打发了，搂着沈菟的肩去了停车场。
第 56 章 第五十六章
　　上车后，沈菟系好安全带，说：“原来那个就是采访你的主持人，我之前还说要看看你录的节目呢，把这事给忘了。”
　　许鸷马上说：“我跟她不熟，这么久了，谁知道她还能认出我来，那个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你要是想看，我就回去找找。”
　　沈菟笑了笑，抿嘴看向窗外，心想：难得，他也有紧张的时候。
　　抱着逗他的心思，沈菟说：“好歹是采访过的人，怎么会认不出呢，我原以为这种学术节目的主持人，怎么也得三四十岁了，没想到这么年轻，她是不是还没我大？”
　　许鸷一心只想让她的注意力从曲淼淼身上移开，只好碰见个红灯，他抬手敲敲车玻璃，说：“看这里，宝贝。”
　　沈菟顺从地看过去，“嗯？”
　　话音未落，就感觉脖颈被他勾了一下，许鸷力道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将她朝自己的方向搂过来，嘴唇准确地找到她的，在等红灯的间隙接起吻来。
　　沈菟接触到他的嘴唇的那一刻，什么打趣的念头都没了，只剩下眼前身侧，这个牢牢占据她视线的男人。
　　她恍惚间听见许鸷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少，就不要提别人了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后车响起尖锐的鸣笛声，许鸷这才放开她。
　　也许这句话起了作用，直到回家，沈菟都没再提这事。
　　主要是因为曲淼淼的行为举止太不像个成年人了，她本来也没当回事。
　　许鸷把她送到楼下，知道她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不想她勉强撑着应付自己，就没上楼。
　　看着沈菟上楼后，他没急着走，而是在车里点起一支烟，平静地打给电视台，找到采访那天接待过他的工作人员，要了曲淼淼的手机号。
　　曲淼淼应该还在病房里，说话的声音有点小，她犹豫半天说：“许教授，我刚才是不是不该过去找你呀？我不知道你女朋友在，如果知道的话，我当时一定不过去，唉，都怪我，她不会误会了吧？”
　　“不是说这个。”许鸷简单打断了她，“上次你来学校找我，这事你还记得吗？”
　　曲淼淼怎么可能忘了，下意识地笑了，说：“当然记得，我还给你送了个木雕呢，我雕的是维纳斯，那个木雕你喜欢吗？”
　　许鸷点上烟抽了一口，打开车窗，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也不要给我送东西，节目已经录完了，你这样做没有意义。”
　　曲淼淼愣了一下，说：“节目是录完了，但是不能做朋友吗？”
　　“不能。”许鸷散漫地坐着，说，“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呢，虽说还没结婚，但状态和已婚男人也差不多，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上一代人看。”
　　曲淼淼震惊了，他这是给自己抬了一辈？
　　许鸷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抬辈分这件事有多不要脸，继续道：“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你在想什么我很清楚，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以后别联系了，就这样吧。”
　　“等等！”
　　曲淼淼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挂了电话。
　　-
　　沈蕴在医院住了两周，虽说有护工，但沈菟基本每天都去，寒假本来就短，一忙就忙到了开学，开学后，她没搬回许鸷的房子，而是搬回了寝室。
　　一开始，许鸷想让她过去住，但沈菟态度坚决，上学期间绝不同居，许鸷还想再磨，可惜国外有个学术会议，一去就是两周，只好作罢。
　　沈菟搬回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寝室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连洗手台都擦得发亮，季暖还没回来，她干脆去学校体育馆打羽毛球，这回碰见个高手，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输了几局才回了寝室。
　　晚上，沈菟洗完澡，按方知远的要求把假期论文给他发过去，刚发完，许鸷的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
　　他穿着件黑色T恤在桌前坐着，背景是酒店房间，因为有时差，他那边还是中午，窗帘拉得极严，一丝光都没有，白天看着也像晚上。
　　沈菟看着他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修长流畅的手臂，忍不住笑了，“你那边有这么热？”
　　许鸷把视频镜头拉远，给她看背后的空调，说：“有，都调到十几度了，还是热得不行。”
　　沈菟看了眼他那边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多，便问：“怎么没去吃午饭？”
　　“吃完了，”许鸷随手拿了罐汽水，喝了一口，问，“干嘛呢？”
　　“修了修论文，刚给老板发过去，坐等挨骂。”沈菟诚实地回答。
　　倒也不是她论文写得不好，而是，不管好不好，方知远一定会骂，好像不骂人他们就记不住自己的错误一样，她曾亲眼看见韩书扬因为标错了一个引用而被骂得狗血淋头，说不忐忑是假的。
　　许鸷意味深长道：“老方和我风格不一样，我一向主张温柔教学，所以你要不要转到我门下？别的不敢保证，骂你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想回家跪搓板。”
　　“算了吧，你的方向我看都看不懂，再说了，我敢让你跪吗？就你这性格，真跪了还不得加倍报复回来。”
　　“我什么性格？嗯？”许鸷也笑了，“说清楚点，我哪里报复过你了？”
　　两人互相打趣了一会儿，沈菟看看时间，说：“不说了，你睡午觉吧，我去打会游戏。”
　　许鸷来了精神，问：“什么游戏？我不困，陪你打。”
　　沈菟见过他打游戏，风格又刚又不要命，要是平时，她也就同意了，但今天她和线上的朋友约好了一起打副本，带着许鸷，总归有点不方便，便说：“改天吧，这个游戏比较古老，是我上中学的时候玩的，你不一定玩过，而且，我和人约好了刷副本，不能爽约。”
　　许鸷不在意地笑了下，说：“没事，没有我不会的游戏，实在不行开个新号，保证不给你拖后腿，带我一个。”
　　他这么说了，沈菟只好把游戏发给他，说：“是这个，你看看吧。”
　　许鸷看了眼，这游戏是好几年前出的了，他还真没玩过。不过大型游戏总归就那么几个套路，同类型的他也玩过不少，无非是打怪刷副本，也没什么难度。
　　他打开电脑，一边下载游戏包，一边顺手在交易平台买了个号。
　　沈菟见他许久没动静，以为他改主意了，便问：“你不玩了吗？那我跟我朋友说一声。”
　　“玩。”许鸷一个低头的功夫，游戏已经下好了，他随手点开，一目十行地看完了简介，等游戏下载好，他把刚买来的号输进去，进了游戏。
　　他买号的时候只看了等级，这会儿点进来，才发现这是个女号。
　　这游戏里的门派很诡异，分为仙门，狐门，剑客门，魔道……很不幸，他这人物是个狐门。
　　不仅如此，这号的前主人还给角色穿了一套又萌又骚的狐狸装，两只小狐耳在头上竖得直直的，他只要稍微移动，身后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就会随之左右摇摆。
　　许鸷：“……”
　　早知道下单就不那么仓促了。
　　沈菟跟朋友说完，对他说：“好了吗？我把坐标发你，你过来以后，我们一起去火焰岛刷本。”
　　“好。”许鸷懒散应道。
　　短短功夫，他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打开背包检查装备，往坐标点去的路上打了几个野怪练了练手，这小狐狸的武器是个飞镖，不适合打近身战，远攻倒是容易占优势。
　　他到了集合点，沈菟和她的两个朋友已经在等了，沈菟明显选的仙门，白衣飘飘的很像画中人，与他这装扮艳丽的小狐狸比，多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味，她旁边的朋友一男一女都是剑客，每人抱了把剑坐着。
　　沈菟也没想到他会是女号，即使他过来了，也视而不见。等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在微信上问：“你来了吗？”
　　“来了。”许鸷摇着狐狸尾巴走到她身边，干脆利落道，“就在你旁边。”
　　沈菟缓缓侧头，看到一只婀娜艳丽的小狐狸正巴巴望着自己，蓬松的尾巴左摇右摆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狐狸，碰巧许鸷给她发消息，于是小狐狸头顶出现了五个大字：“我在这儿。”
　　沈菟：“……”
　　沈菟：“你玩女号？”
　　她神色有几分犹疑。
　　为了不让她对自己产生什么误会，许鸷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坦然一笑，说：“买的号，忘看了，将就一下。”
　　沈菟还没回答，一直坐着的男剑客噌地站起来，跑到许鸷操纵的小狐狸身边，很感兴趣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头顶冒出气泡。
　　[无极-剑客]：[小姐姐，之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沈菟的朋友吗？]
　　许鸷瞥了一眼，扑哧一笑，沈菟有点尴尬，说：“这是我小学同学。”
　　沈菟说完，正想跟他说一声，被许鸷制止了，“别开语音，我逗逗他。”
　　许鸷忍着笑，手上打字飞快：[是哒。]
　　沈菟看到“是哒”的那一秒，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
　　[无极-剑客]：[开麦吗？]
　　许鸷操作着小狐狸，绕着无极转了一圈，面无表情地打字：[先不开了吧，室友在，不太方便。]
　　沈菟：“……”
　　你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一直没说话的女剑客说话了：[还走不走了？待会人多了不好进了。]
　　沈菟回过神来，看向许鸷，“走吧，那个……你对路不熟悉，记得跟上我们。”
　　进了副本后，“无极”也一直没停止和许鸷说话，他试着开了两次队内语音，都被许鸷拒绝了，他也不生气，顶着满头气泡和小狐娘闲扯。
　　这个副本的小怪易打，没一会儿路面上的小怪就被几个人清理得差不多了，难点在于大boss是隐藏的，没人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来，也没人知道它的技能。
　　打小怪的过程中，许鸷感觉自己还挺多余的，两位剑客在，一个怪出来，他和沈菟还没反应，这两人就冲上去一顿砍，配合剑客的近身优势，轻轻松松就解决了，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他也乐得清闲，跟在后面装花瓶。
　　“无极”清完小怪，跑到小狐娘身前邀功：[怎么样，我厉不厉害？要不你选自动跟随，挂在我后面。]
　　许鸷面无表情地打字道：[嗯嗯，你真厉害。]
　　沈菟实在看不下去了，快走几步追上女剑客，把这两人远远甩在后面。
　　她和女剑客进了一个山洞，兵分两路清怪，没过多久，一身火红装束的小狐狸就从后面“哒哒哒”跑了过来。
　　许鸷过来后，见她不语，识趣地没有说话，体贴地把她身边的怪都打成残血，让她收经验，虽然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但他走位精准而风骚，一边打，一边狐狸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沈菟看到身边只剩血皮的怪，并不领情，二话不说，回头朝他放了一招。
　　许鸷没躲，生生挨了这一招，笑着凑上去，问：“生气了？”
　　沈菟：“逗他两句就行了，你干嘛一直逗他？他误会了怎么办？”
　　许鸷毫不在意地一笑：“误会就误会吧，穿女装的就是女生了？经过这事，他以后就不会被骗了。”
　　“强词夺理。”
　　沈菟不想理他，转身要走，许鸷堵住她去路，把她压到墙边，用红色的狐狸耳朵亲热地蹭了蹭她，说：“好啦，我错了，我待会儿就开麦，别生气了，行不行？”
　　沈菟被他在游戏里蹭了一通，正要出山洞，就听见队内语音开了，“无极”激动地喊：“它来了它来了，快快，坐标24’13……”
　　大boss出现了，沈菟毫不犹豫地推开许鸷，跑了出去。
　　出了山洞，“无极”正一个人对着大boss砍，因为boss隐藏技能太过强大，他的血条正在狂跌，沈菟过来的时候，他的血量还剩一半不到。
　　沈菟说：“你先补下血，我把它引开。”
　　话音未落，后面一道银光过来，正中大boss，被激怒的boss撇下两人，朝小狐娘掠去。
　　与此同时，许鸷开了麦，一边操纵着小狐娘闪避，一边闲闲地对沈菟说：“我来引他，你从后面打。”
　　“无极”一听这标准低沉的男声，整个人差点吐血：“你，你是……”
　　许鸷无辜地说：“我是沈菟的老公，不好意思了同学，主要是你一上来就叫我小姐姐，有点扰乱我心智。”
　　-
　　副本刷了不到一个小时，boss打完，几个人就下线了，原因是无极的感情受到了冲击，需要时间平复。
　　下了线，许鸷试探着问沈菟：“还生气吗，宝贝？”
　　她还没说话，他就笑着说：“好歹我也站那儿让他砍了那么多下，我的罪差不多赎清了吧？”
　　沈菟自动忽略他的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看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周末回。”
　　沈菟：“回来能陪我打球吗？今天输了好几场，你陪我打球，我就忘了这件事。”
　　“好啊。”许鸷弯着眼，“那我争取早点回去。”
第 57 章 第五十七章
　　一周后，许鸷开完了会，下午三点，在C国机场候机。
　　行李箱里装着给沈菟买的礼物，最后这几天行程太紧，他睡眠不足，但还是打开沈菟的票圈，看他家小公主这几天做了什么。
　　沈菟的票圈干净简单，都是些日常，比如中午吃了什么好吃的，晚上在体育馆打了几场球，回寝室路上的灯光等等，许鸷看着，嘴角不自觉上扬。
　　看完沈菟的票圈，他去接了杯热水，开始回工作消息。
　　提醒登机的广播响到第二遍，许鸷起身，准备登机，手机响了一声，提示他收到了一条新短信，他以为是工作的事，扫了一眼后，不觉顿住。
　　他看了眼发信人，是个陌生号码。
　　短信的内容就一句话：【许教授，你过得还好吗？】
　　他没犹豫，直接按那个号码打过去，对方不接，他再打，对方直接关了机。
　　他改发短信：【你是？】
　　发过去后几分钟，对方都毫无动静。
　　机场的广播播了一遍又一遍，他终于失去了耐心，把手机一关，去了登机口。
　　从C国到燕城的飞行时间长达十五个小时，到达燕城是第二天早上六点，许鸷开机后特意留意了一下短信，那个号码静悄悄的，并无回音，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回家稍作休整，傍晚去学校找沈菟吃饭。
　　-
　　T大附近的商场，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地方是沈菟选的，说是给他接风洗尘。
　　等餐的功夫，两人随意聊着C国的风土人情，沈菟没去过C国，但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家开业不久，生意非常火爆，迟迟不上菜，许鸷看到邻座新来的学生人手一杯奶茶，便问：“喝奶茶吗？我去买。”
　　沈菟点头，说：“喝，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买完奶茶回来，菜也上来了，两人热气腾腾地涮起火锅，吃了一会儿，许鸷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他扫了一眼，是昨天那个陌生的号码，故意试探别人耐心一般，这次又是一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内容是一串数字：【3104，74496，4469760。】
　　许鸷盯着这串数字看了一会儿，温声对沈菟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吃，不用等我。”
　　-
　　昏暗的楼梯间，许鸷再次播出那个号码，出乎意料的，这次通了。
　　“不躲了？”
　　许鸷的声音很冷，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仿佛能听见回声。
　　别人也许不知道那串数字的含义，但他对数字比一般人敏感，那串数字是“日时分”，按时间规律排列的，3104是天数。
　　三千多天，八年半，配合短信里阴阳怪气的话，让许鸷隐隐想到一个人。
　　电话那端半晌没说话，乍一开口，就是一阵狂笑，声音嘶哑，带着点狠劲，“猜出我是谁了？不错，你那么聪明，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没白教你那么久。”
　　时隔多年，血腥的往事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即便再提起来，也没了当年那种欲置对方于死地的心情。
　　许鸷语气轻松，一副闲聊的态度，“一开始没猜出来，不过也是，十年刑期，谁能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快吗？八年半了，人生有几个八年呢？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啊，去国外重新念了书，又回T大当了教授，还找了个漂亮的小女朋友，啧啧，真是人生赢家，我都羡慕了。
　　“崔褚。”许鸷面无表情地叫了他一声，缓缓地说，“我没时间和你废话，我和你所有的话，都在庭审的时候说完了，我记得你进去之前我说过，等你出来后就杀了你，但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杀业没那么重了，我不搞你，只要你老老实实的，我可以当作没认识你。”
　　他说话的时候，崔褚一直默默的，听到“老老实实”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又是一阵大笑，说：“我老老实实？有意思，这话我当年也跟你说过吧？可你呢？你他妈恨不得杀了我！我不过是……”
　　“行了，说这些没有意义。”许鸷打断他，干脆利落道，“不想死就滚远点。”
　　这个疯子当年害他辍学，但他已经服了刑，他也不想再深究，崔褚出于什么原因发疯的他不管，他只在意眼下，在意沈菟，在意他重回正轨的人生。
　　“别挂，我需要钱，很多钱。”崔褚嘶哑地说。
　　许鸷心里冷笑，表面上不动声色，“关我屁事？你知道敲诈勒索罪判几年？”
　　“许鸷！我没敲诈，也没勒索，我在伸手向你要，懂吗？我在伸手要我这八年多的补偿！懂吗？”崔褚情绪激动起来，“如果不是你……如果你当初没报警，我他妈不会被毁掉！不会！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朋友……”
　　许鸷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佩服这个人，能把“不要脸”三个字诠释得这么完美，他第一次见犯罪分子伸手要补偿的。
　　他笑了一声，冷道：“要钱是吗？可以，跪下来求我。”
　　崔褚没说话。
　　他补充：“知道怎么求吗？跪下来，额头抵到地板，掌心朝上，说‘求求你，给我钱’，会了吗？”
　　崔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终于绷不住情绪，忍不住破口大骂，“许鸷，你他妈是个混蛋！我当初真是眼瞎了才招惹上你！”
　　许鸷没什么表情，“是，你眼瞎了才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害怕吗？害怕就离我远一点，去个没人的地方，比如你号码所在地的这个岛，就挺适合你的。”
　　“我会报复你！你等着！我……”
　　没耐心再听下去，许鸷直接掐断了电话，回到餐厅。
　　-
　　沈菟正涮火锅，见他回来，站起来用长筷夹出熟的给他放进碗里，她夹得仔细，连他不吃的葱姜都认真挑出来，他走过去，拍拍她的背让她坐下，说：“我自己来吧。”
　　吃完饭，许鸷陪沈菟慢慢往学校走，半个月没见了，依许鸷的性格和以往的表现，不太可能这么轻易就送她回去，她做好了半路就被他拐回家的准备，然而他并没有提。
　　沈菟性格内敛，在这方面不可能主动要求，他既然没说，她也没提。
　　到了寝室楼下，沈菟正要上楼，许鸷忽然过来，手指勾上她的风衣系带，温柔地说：“带子开了。”他熟练地给她系上一个蝴蝶结，亲了她一下，“上楼吧。”
　　-
　　送完沈菟，许鸷还没出学校，就收到了崔褚的另一条短信：【我会让你后悔。】
　　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像是要把他的名字在齿间磨成粉。
　　不是“你会后悔”，而是“我会让你后悔”，许鸷冷漠地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天，拨出一个号码，待那边接通后，他直戳了当地吩咐：“帮我查一个人。”
　　这天之后，崔褚很是安静了四五天，既没发什么莫名其妙的短信，也没打电话给他，好像就此销声匿迹了一样。
　　许鸷并不觉得他会这么轻易地消失，从他让人查到的信息来看，崔褚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减刑减成了八年半，他去年年底出狱，出狱后回过一次家，被父母赶了出来，连年都没过完就去了国外。
　　年都不让过就被赶出家门，可见这个人是真真正正的穷途末路了。
　　一个穷途末路的人，是什么都能做出来的。
　　许鸷没犹豫，第一时间联系了沈菟，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你可以搬来和我住么？”
　　这话他开学前问过一次，被沈菟拒绝了，但那时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崔褚这个疯子还没出现。
　　沈菟接电话的时候还在实验室，听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笑道：“怎么了？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不是假期，我不和你住。”
　　许鸷不想让她知道那些狗屁倒灶的事，退而求其次，“那你出学校的话，和我说一声好吗？”
　　“为什么？”沈菟觉得有趣，“这是要限制我人身自由？我最近好像没招你吧？”
　　许鸷静静地听着，恨不得发狠把这宝贝从学校抢回来，但理智把他拉回来，他摆出轻松的态度，说：“是没招我，不过我最近事有点多，但又想多抽出点时间陪你，你出校门的话和我说一声，我过去找你。”
　　沈菟笑笑，说：“好吧。”
　　许鸷在一片平静中，忽然又生出点逗弄心思，开玩笑道：“那你这就算是答应了，别骗我，你也知道我是小公主性格，哄不好的那种，要是骗我我真的会生气。”
　　“不骗你。”沈菟大大方方地说，“出门一定告诉你。”
　　许鸷放了心，轻轻说了句“好”。
　　-
　　沈菟自从上了研二以来，学习的重心就转到了实验上，平时除了做实验就是写论文，方知远要求又多又细，一天到晚没个空闲。徐丽芷年后找到了新工作，想约她吃个饭都没有时间。
　　就这么过了一周，沈菟好不容易完成了方知远布置的任务，她给徐丽芷打电话，正想问问她晚上有没有空，还没开口，就听见徐丽芷在那边喊：“我正想找你呢！许鸷哥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想整他？”
　　沈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闻言一愣，问：“什么？”
　　徐丽芷瞪大了眼，“不是，你还不知道呢？这事闹得这么大你都不知道？你们分手了？断交了？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菟彻底懵了，“没有啊，昨晚还聊过天，怎么了？”
　　“有个莫名其妙的人写了一封公开信举报他！说他的实验复刻不出来！这信都传疯了，T大都说要调查了，你怎么还能不知道呢？”
　　“……”
第 58 章 第五十八章
　　太过突然的消息，一点预兆都没有，直接砸到脸上，沈菟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她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低头看日期，她想：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如果不是，为什么徐丽芷忽然说出这么多她听不懂的话？
　　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徐丽芷反而冷静下来，说：“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你们平时都聊什么了？”
　　沈菟如梦方醒，打开和许鸷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次对话停留在昨晚，许鸷问她在做什么，她说在写论文，他叮嘱她早点睡觉，她应了一声，两人就没再聊下去。
　　往前翻一天，他刚想跟她视频，她就说自己忙得不可开交，他便识趣地没有多说，连拨过来的视频通话都取消了。
　　再往前一天……那一天许鸷和她说了三次话，早中晚各一次，而她因为做实验太忙，到了晚上才回，回复也很简单，没聊几句，就说自己要去洗澡，他也只是体贴地说了声“好”，叮嘱她早点休息。
　　她越往前翻，心里那点不安的情绪就越重，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想到什么，问徐丽芷：“举报信是哪天爆出来的？”
　　“我看看，是十五号，上周五，离现在一个星期了。”
　　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正好是她最忙的时候，而这一个星期，也正好是他遇到麻烦的时候。
　　沈菟翻着聊天记录，越翻越觉得心如刀割。她想，也许他是想告诉她这件事的，那一句句试探性的“在干嘛？”“今天忙不忙？”就是信号，但她却根本没有在意这个信号。
　　她还记得，上周的一天晚上，许鸷喝了酒，声音很温柔地问她晚上能不能离校，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却忘了问问他为什么喝酒，发生了什么事。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过类似的要求。
　　现在想想，她对他太不关心了，何止是不够关心，简直可以说是冷漠。
　　沈菟慢慢翻着两人这一周的聊天记录，很短，没两分钟就看完了，看完后她突然想到什么，一下怔住了。
　　从她自己的角度看，她是因为事情多、忙，才没时间和他聊天，但是站在许鸷的角度，也许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封举报信是公开的，并且已经挂了一周了，也就是说，他大概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这封信，之所以态度冷淡，是故意与他疏远，故意避嫌，不想和他多说，如果他真这么想，那么在他眼里，自己对他的态度就不仅仅是“冷漠”，而是“残忍”了。
　　一想到此，沈菟整颗心都揪起来。
　　徐丽芷见她半天没说话，安慰她说：“你也别太担心，举报信是上周发的，但一开始根本没热度，校方也没回应，热度是这两天忽然升上来的，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你今晚有没有空？我待会儿去接你，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徐丽芷任职的新媒体公司离T大不远，十几分钟后，她的车停在沈菟的寝室楼下。
　　沈菟拉开车门上了车，徐丽芷刚下班，一脸职业妆还没卸，她看了看沈菟，发现她眼睛红着，便问：“哭了？心疼他？”
　　“没，洗脸洗的。”沈菟抬手擦了擦脸。
　　徐丽芷也没戳破她，打开手机搜了一圈附近的餐厅，问：“吃什么？我对这边不太熟，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她问了两遍，沈菟都没反应，徐丽芷转头去看，发现她怔然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徐丽芷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自己搜起来。
　　这个点正值下班和放学，又是周五晚上，出来吃饭的自然不会少，徐丽芷接连否了几家吵闹的，正要问沈菟意见，忽然听见她嗓音沙哑地问：“你觉得我这个女朋友当得合格吗？”
　　徐丽芷愣了一下，沈菟却根本不用她回答，自顾自地说：“我对他，好像远没有他对我那么上心，不知为什么，我好像把他的位置排得特别靠后，他不能影响我的学习，不能影响我的工作，不能影响我正常的社交……他总是，排在很多事情的后面，就像今天，我好不容易完成了实验，也知道这一周来对他有些冷淡，但我第一反应却不是去联系他，而是……”
　　她说不下去，捂住脸，泪水从纤细的手指间淌出来，哽咽道：“他遇到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我这个女朋友当得太不合格了……”
　　徐丽芷很少见沈菟哭，原本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拍着她的肩安抚道：“别哭别哭，你也知道我在感情上挺渣的，给不了你什么正确的建议，不过既然你这么难受，我送你去他那儿好不好？你们当面说，说清楚就不难受了。”
　　沈菟擦擦眼泪，摇头：“不，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我想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行，听你的。”徐丽芷拿出手机，“等下，我还没找到餐厅。”
　　“不用找，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安静，我来给你导航。”
　　-
　　坐到餐厅二楼的包厢里，沈菟让服务生把门关上，经过一路的冷静，她的情绪平复多了。
　　徐丽芷找出那封公开举报信，把手机调了个头，放到沈菟面前，“这就是那封举报信，你看看吧。”
　　举报信很长，题目是“T大教授实验作假——记一位天才少年的陨落”，全文一共几千字，不仅详细写了许鸷这些年的求学经历，还把他半年前发表在国际顶刊的一篇论文拿出来，侃侃而谈，细致地讲为什么他认为许鸷的实验是作假，因为他复刻了无数次，一次都没能得到他得到的实验结果。
　　徐丽芷等她看完，说：“这个举报人的网名叫cz，真实姓名未知，不过我猜测，他一定是许鸷哥熟悉的人，或者说非常熟悉他的人。你看，这些经历都准确到了年份，即便是你，我乍一问你，你能说得这么全？所以我觉得，这事应该是有心人故意整他。这篇论文的内容我看不懂，cz的分析我也看不懂，我就看懂了结论，他说这个实验在现有条件下是不可能成功的，你怎么认为？”
　　沈菟沉默，和绝大多数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不同，许鸷的论文她大概能看懂，然而她关注的并不是论文本身，而是，这个叫cz的人，他的用词太专业了。
　　她在方知远手底下做了一年实验，知道自己导师的能力有多强，以及他有多吹毛求疵，但她认为，就算让方知远来写这个分析，他也没法写得更专业了。
　　T大的教授在全国是什么水平，她再清楚不过，这个叫cz的人有着本领域顶尖的能力，还有着对许鸷超乎寻常的了解，以及有准备害他的心思，这三者联系起来，让沈菟感觉不寒而栗。
　　“会不会是和许鸷哥有竞争关系的人？他的成绩有目共睹，会不会是碍了谁的道，有人想要清路障？”徐丽芷再次问。
　　沈菟摇摇头，说：“不太可能，能和他有竞争关系的人不多，因为他最大的成绩不是发了多少篇论文，而是两年前和他的博导共同解决的一个世界性难题，那是一个很大的突破，还拿了这个领域内最高的奖项，他就是因为这个被T大引进的，就我们院现在的情况来看，能和他竞争的人真的很少。”
　　“那……”徐丽芷沉吟片刻，看看左右，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我是外行，看不懂正常，你是学这个的，你说说，这个实验，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沈菟摇头，徐丽芷心里一惊，还没说话，就听见她轻声说了句：“不知道。”
　　“啊？”徐丽芷懵了。
　　沈菟认真道：“一个实验，能不能看懂和能不能做出来，是两码事，就像数学定理，别人推导出来的你能看懂，但让你自己推导，你未必会推。实验也是这样，我能大致看懂他的实验，但你让我自己做，我不会。既然我不会做，我就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做出来。”
　　徐丽芷瞠目结舌，半晌才说：“也是，现在只能等专家组的审查了，这个cz说他把举报信抄送给了T大监委会一份，不知道现在审查得怎么样了。”
　　菜上来了，沈菟完全无心去吃，她看完举报信，又去看网上的讨论，刚打开搜索，就被那几百万的热度吓了一跳。
　　徐丽芷看了一眼，安慰她说：“别怕，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来吃瓜的，就凑个热闹，没多少实质性看法，放轻松，T大话题度一向很高，什么鸡毛蒜皮都能上搜索，越是负面新闻越吸引人眼球，等过段时间事情查清，辟谣消息一出来，热度自然没了，我相信许鸷哥，天才就是天才，他根本不需要作假。”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中途还上了一瓶酒，到最后菜还剩下大半，酒却几乎喝光了。
　　回去的路上，徐丽芷叫了代驾，她看沈菟醉得歪在车座上，遗憾地说：“今天没喝尽兴，我该陪你多喝几杯的，可惜明天还得加班，这样吧，我明天加完班再来找你……师傅，师傅！快到了，不用开那么快……我们从哪个门进去？都这个点了，T大哪个门还开着？”
　　沈菟刚想说“西门”，话未出口，又停住了，改口说：“南门吧，你们不用进去，我在门口下车就好。”
　　徐丽芷也不废话，在南门把她放下，走了。
第 59 章 第五十九章
　　沈菟沿着南门慢慢走了一会儿，她意识还是清醒的，以前不怎么喝酒，不知道自己酒量如何，今天喝了那么多，除了稍微有点上脸外，竟然也没多大反应。
　　校门前的商铺都还开着，夜幕里发出几点明亮的暖色，她在校门外徘徊许久，终于还是没进去，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菟菟。”许鸷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又温柔，他似乎不忙，背景里有电影的声音。
　　沈菟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盯着路灯底下自己的鞋尖，低声问：“你在电影院？”
　　“没，在家里。”
　　“吃饭了吗？”
　　“吃了。”许鸷看了眼时间，似乎觉得这个点了她这样问有点奇怪，“你还没吃？”
　　“吃了。”沈菟低头，舔舔唇角，“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嗯。”许鸷笑了一下，“说吧。”
　　“我先想想怎么说。”
　　沈菟在门口转了一圈，许鸷安静地等着，也许她犹豫的时间有点久，许鸷先开了口，“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别怕，哥哥帮你解决。就算是别的事……我也有心理准备，说吧。”
　　“没遇到困难，也不需要你有心理准备。”
　　沈菟的酒意渐渐上来，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我今天有一件事瞒你呢。”
　　“什么事？”
　　“我今天出校门了。”
　　沈菟想了想，说，“你上周说，出校门的话，要和你说一声，可我今天不光出校门了，还在外面吃了一顿饭，见了一个人，兜了一圈才回来，你生不生气？”
　　“不生气。”
　　沈菟有点赧然，微微一笑，“嗯，你确实不应该生气，你瞧，我连你上周说的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你还有什么理由生气。”
　　“所以我没生气，你喝酒了？”他已经听出沈菟有点不对劲，她的声音和语调都温柔得不像话。
　　“不，我很清醒。”沈菟摇摇头，轻声说，“我觉得很奇怪，你今天没叫我宝贝。”
　　许鸷怔了一下。
　　沈菟表情柔和，握着手机，“你今天一开口，就管我叫菟菟，刚才你又说你有心理准备，你是不是以为，我打电话是来跟你分手的？”
　　许鸷顿了一下，柔声道：“我没这么想。”
　　“别骗我了，”沈菟也笑，“我有话要和你说，但不是分手，我现在过去找你，你等着我。”
　　许鸷趁刚才的功夫已经穿好了衣服，他拿上大衣和钥匙，说：“别动，我去找你。”
　　“你知道我在哪？”
　　“知道。”
　　沈菟低笑，“你又监视我。”
　　“没，我听见南门奶茶店的主题曲了，你在南门，对吗？”
　　“对。”
　　许鸷到地下车库取了车，怕她一个人出危险，不敢挂断，他没带耳麦，开了公放，然而一路上沈菟并没有说什么，许鸷时不时问她两句，确定她还醒着。
　　许鸷来的时候，沈菟的反应有些迟钝。
　　为了节省体力，她是蹲在地上的，不知蹲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双男人的腿，再往上，是一件敞着怀的黑色大衣，她还没看清来人的脸，眼前的黑色大衣就不见了，接着她肩上一暖，大衣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被裹进里面。
　　许鸷半蹲下来，说：“走吧，送你回寝室。”
　　沈菟抬起头，摇了摇，“我不回寝室。”
　　“那去哪儿？”
　　“去你家。”沈菟睁着清澈的眸子看他，“行吗？”
　　许鸷伸手捏了下她逐渐发红的脸蛋，说：“行，不过我先说好，我家里有人，介意吗？”
　　“有人？什么人？”沈菟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邱家桐和阮媛回来了，七点多到的机场，我把他们接到我家了。”
　　“哦。”
　　沈菟没问“他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也没问“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你的事才回来的？”，她知道答案八成是她想的那样，所以干脆没问。
　　“这是好事，我也很久没有见他们了。”
　　沈菟笑笑，慢慢站起来，视线转了一圈，看到停在对面的车，朝对面走过去。
　　许鸷在后面跟上，眼前的小姑娘全身都裹在他的大衣里，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来牵住他的手。沈菟掌心柔软，包裹着他的手指，温度炽热。袖子太长，他们两个人的手都被笼在里面，倒成了一个很隐秘的小空间。
　　“你明天可以来陪我收拾东西吗？”沈菟问。
　　“收拾寝室的东西？”
　　“嗯。”
　　“可以。”许鸷反握住小姑娘的手，“不住寝室了？”
　　“嗯，想和你住，可以吗？”
　　沈菟两颊的温度越来越高，幸好她是背对着他，他看不见。
　　“可以。”
　　两人回家时，阮媛和邱家桐还在睡。许鸷给他们安排了一楼的卧房，离主卧很远。沈菟在主卧的浴室洗了澡，掀开被子，钻到床上。
　　她这段时间都是一个人睡，早已忘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体温是什么感觉，她一进被子，许鸷就默契地把胳膊伸过来让她枕着，她侧了侧身，手臂环住他，脸埋进他干净好闻的胸膛。
　　这一刻，她觉得无比温暖与安全。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触发了她的隐藏属性，沈菟撑起身，主动找到许鸷的嘴唇，在上面吻了一下。
　　许鸷翻过身来抱住她，沈菟叫了他一声：“哥哥。”
　　“嗯。”
　　许鸷懒洋洋应着，干脆搂着她仰躺下，让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这个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一下下跃动的心跳，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加快了，她怔了一下，挣扎着起身，许鸷也不拦，由着她从自己身上下去。
　　许鸷翻了个身，珍视地把她的手腕放到掌心，揉了揉，问：“要吗？”
　　沈菟脸一红，往外推他的手。许鸷不退反进，低头蹭蹭她的手腕，低笑着问：“要不要？”
　　沈菟被他轻轻一口咬在手腕上，条件反射般抽回手，红着脸说：“你又趁人之危。”
　　“又？”许鸷翻身起来，看着她，笑道，“我明明记得是有个人主动要和我回家。”
　　沈菟忽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盖住他的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想这个。”
　　许鸷早就猜到她看见了新闻，因此也不意外，笑着问：“那我该想哪个？”
　　提起正事，沈菟一下正经起来，她抬起眼，轻声问：“我有几件事想问问你，当然，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话音未落，许鸷的手已捏上她的脸，“你问，我当然会告诉你，问吧。”
　　沈菟想了想，不想让问题太生硬，便委婉地问：“那个叫cz的举报人，你是不是认识？”
　　“崔褚？”
　　“嗯？”
　　许鸷说：“我说那个人叫崔褚，当年因为我的事进去了八年，去年才出来。”
　　沈菟并不认识崔褚，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顿时浑身血液冲向大脑，心里一片冰凉，一时不知道是愤怒更盛，还是难过更盛。
　　“手怎么这么凉。”许鸷把她的手捂进怀里，笑道，“害怕了？别怕，这事我能解决，不可能让他接触到你，你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沈菟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要杀了他。”
　　许鸷一怔，见沈菟眼圈红了，“我要杀了他，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
　　退学。
　　她说不下去，她还想说，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吃那么多苦，走那么多弯路。
　　她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一个人，这个人曾经伤害过许鸷，比伤害过她更难受。
　　心里都在发麻。
　　许鸷没说话，感觉像是有一股暖流淌过，温暖的感觉像是要把他心里所有坚硬又黑暗的东西冲碎。他低头，找到沈菟的嘴唇，仔仔细细地吻她，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确实恨过他，但现在不恨了。”
　　“嗯，他被关了八年，也算是恶有恶报。”沈菟说。
　　“不是。”许鸷低笑了一声，“你没懂，我是说，如果没有他，我不会退学，但我可能也不会遇到你，我无法忍受……所以我感谢命运，如果退一次学就能遇到你，那么上天待我不薄。”
　　沈菟愣了一下，犹豫了一下，说：“也不一定。”
　　“嗯？”
　　许鸷笑着看她，笑容在黑暗中异常耀眼。
　　“你是我爷爷的学生，而且你往他那儿跑得那么勤，我想，总会遇到的。”
　　许鸷想了想，“也是，其实我认识你应该还要早。我记得我大一暑假，沈老让我给他家的某个小朋友补课，我答应了，但这事后来又黄了，因为沈老说他家小朋友不愿意补课，说要是补课就离家出走，我就没去，现在想想，那应该就是你。”
　　对上许鸷似笑非笑的眼神，沈菟脸一红，说：“我那时候还没上初中，补什么课呀，再说了谁知道那是你，我要知道是你……”
　　“知道是我怎么样？”
　　沈菟话风一转：“那也不补，听说你十几岁的时候最坏了，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这都谁造的谣？我哪坏了？”
　　沈菟：“那时候我想学游泳，但他们偏要商量着给我补课，我很生气，就和他们吵了一架。”
　　许鸷啧啧两声，“那你更应该找我了，只要你跟我说不想学，我就天天带你出去玩……要是早点认识就好了，还能多骗你叫我几声哥哥。”
　　沈菟笑了笑，半晌低声道：“其实我也想早点认识你，如果我早点认识你，我一定要你教我学游泳，打台球。”
　　“现在也可以，等这件事过去，带你出去玩。”
第 60 章 第六十章
　　第二天一早，沈菟一起来，就听见楼下厨房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她以为是许鸷，毫无防备地穿着睡衣下楼，边走边说：“你做什么呢？这么大动静，阮媛姐他们要被吵醒了。”
　　她来到一楼，远远看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背影，马上意识到自己错了，在流理台忙碌的不是许鸷，而是阮媛。
　　“阮媛姐？”
　　沈菟叫了她一声，马上意识到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睡衣，脸上顿时烧起来，她的睡衣和许鸷的是同款，昨晚两人促膝长谈到半夜，许鸷又折腾了半夜，不知道这房子的隔音效果好不好，他们有没有听见……
　　“起来了菟菟？”阮媛的反应倒很平常，她笑着看她一眼，“许鸷去学校了，老邱也去了，别怕，事情总会解决的。”
　　提起正事，沈菟的情绪一下就恢复了，她看到阮媛在煮粥，主动过去盛，摇头说：“我没怕，我就是有点担心，他去学校干什么？”
　　“院里要和他谈话，他一大早就去了。我正好撞见他，他还和我说你昨晚睡得太晚，让我别叫你，说你不吃早饭，让我监督你吃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这些。
　　沈菟心里淌过一丝暖流，但又有点无奈。
　　她有些分神，粥洒了一些出来。阮媛在非洲待了两年，最见不得食物被浪费，她从沈菟手里接过粥碗，说：“我来，你帮我把水果拿出去吧。”
　　早餐只有沈菟和阮媛两个人，阮媛主动挑起话头，笑着问：“你刚才是在害羞吗？其实不用的，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啦，许鸷也真是的，自己带大的小姑娘，他也真下得去手。”
　　沈菟正喝粥，闻言呛了一下，满脸通红，“谁是他带大的？他就带了我一年，出国以后对我不闻不问的，我还以为他死了呢。”
　　阮媛听了，笑着在她脸上拧了一下，“小没良心的，他对你不够好吗？信不信我告诉他，晚上接着收拾你。”
　　沈菟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意思，涨红了脸，“你说什么呢！”
　　偌大的房子里就两个人，阮媛一点都不忌讳，促狭边躲边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昨晚折腾的时候不也没顾忌吗？”
　　两人笑着打闹了一会儿，下午的时候，沈菟去了学校，等她再回来时，发现邱家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和阮媛讨论举报的事。
　　两人背对着门，没看见她，沈菟也没出声，默默听着。
　　“……说不好，老许这脾气一上来，当场掀了他的桌子都有可能，院长也是，提的什么破建议？纯属放屁。让许鸷停职息事宁人？这么做不等于逼他承认吗？”
　　邱家桐越说越气，“再说了，实验就是他做出来的，凭什么停职？崔褚那孙子就是公报私仇。”
　　阮媛安慰道：“也不一定停职吧？院长就那么一说，许鸷手里可都是国家级项目，他走了谁能接手？这点院长也清楚。”
　　两人逐条分析，谈了一会儿，邱家桐起身接水，转头看见沈菟站在门口，愣住，勉强朝她笑了一下，“菟菟回来了。”
　　沈菟也回神，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笑了下，说：“邱师兄，我刚进门，你们聊什么呢？”
　　邱家桐想起许鸷对自己的嘱托，没想把这些告诉她，岔开话题，笑道：“没什么，对了，许鸷说今晚有点事，不回来吃饭，咱们不用等他了。”
　　“嗯。”
　　-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许鸷都没有回来。
　　沈菟在主卧坐着，把他的论文反反复复研究了N遍，一边不停地看时间，一边听着楼下的动静。
　　凌晨一点，楼下的门响了一声，他回来了。
　　沈菟默默等着，卧室门一开，一屋子明亮，许鸷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还没睡，原本打算不吵醒她的愿望也落了空。
　　“怎么不睡？”
　　许鸷随手锁上卧室门，朝她笑了笑，“睡不着？还是等我呢？”
　　“等你。”沈菟说。
　　“嗯，我冲个澡。”
　　他进了浴室，出来时见沈菟已经上了床，便随手把灯关了。
　　灯一关，房间里就显得尤为寂静。
　　“你今天去哪儿了？”见许鸷没有和她聊的意思，沈菟主动问。
　　许鸷从小就是遇事自己扛的性格，今天奔波了一天，然而并没有让她分担的打算，他骨子里意识传统，认为男人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应该把事情带回家。他在床上躺下来，温声说：“没做什么，去了趟学校，和院领导谈了谈。”
　　“顺利吗？”
　　“顺利。”
　　沈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认真地说：“你骗人。”
　　许鸷身体疲惫，虽然想睡，但还是翻过身来，笑着说：“哪里骗你了？是不信我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吗？我坦白，晚上和陈乾予喝了顿酒，聊了聊，手机没电了，所以没报备，别多想。”
　　“我不是说这个。”沈菟表情凝重，不想和他兜圈子，直接问，“院长是不是逼你停职？”
　　许鸷表情一顿，马上明白过来沈菟今晚为什么等他，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说：“只是个提议，没人逼我。”
　　沈菟很执着，她今晚脑子很乱，想起很多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什么“派系斗争”的问题，不肯放弃，接着问：“院长是不是和你不是一派的？他不护着你，是不是因为你们有利益上的冲突？”
　　许鸷被她幼稚的发言弄得笑出声来，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说什么呢宝贝？宫斗剧看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院长考虑模糊处理，息事宁人，但我不想这样，所以我没答应。”
　　“那你打算怎么做？”
　　“复刻实验，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说得干脆，沈菟却知道这不是件简单的事，首先，他这篇论文是在博士期间写的，实验也是在国外的实验室做的，国内外的实验条件本来就有差异，再加上时间、环境的限制，现在复刻，谈何容易？她就怕他说得简单，到最后发现困难重重时就晚了。
　　她满脸忧虑，正要把心里的担忧说出来，就被许鸷用手指顶住嘴唇。
　　“嘘——”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的我都能想到，我就问你一句，信我吗？”许鸷微笑着看着她，这一瞬间，她觉得这个男人真是自信爆了。
　　她想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但他凑得太近，她不由自主的，呼吸就乱了，只能跟着他的节奏，在他凝视的视线中点了点头。
　　“乖，我们不讨论这件事了可以吗？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许鸷声音温柔，握住她的手腕，珍惜地揉了揉，“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沈菟的手腕被他灼热的掌心包裹着，什么也说不出来，再次点了点头。
　　“睡吧。”
　　许鸷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松开了手。
　　接下来的几天，许鸷比以前更忙了，但怕沈菟再一声不吭地等他到凌晨，他有事都会提前报备。
　　沈菟看着短信上满满一列的“报备事项”，心里觉得好笑。
　　许鸷这个人，但凡做了什么决定，绝不以外人的意志为转移。
　　院长及一干校领导对他劝说不动，只好随他去了，许鸷在准备复刻实验的过程中，顺便找律师发了个律师函，表示要追究崔褚造谣的刑事责任。
第 61 章 第六十一章
　　一连过了七八天，一天傍晚，沈菟早早下了课，去超市买东西。
　　邱家桐和阮媛找到了房子，从许鸷家搬了出去，这天下了点小雪，阮媛打算在新租的房子里弄个“温锅宴”，叫沈菟一起过来吃。
　　沈菟心里知道，阮媛是怕她一个人在家太孤独，才叫她的。这段时间许鸷天天不在家，她都记不起上次和他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每天晚上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的滋味并不好受。
　　沈菟走到火锅底料区，根据阮媛的嘱托挑了一会儿，正拿起两袋做对比，手机响了，是陈露。
　　沈菟心里划过一丝预感，犹豫半晌，还是接了，“妈。”
　　陈露：“最近学习忙吗？有没有时间回趟家？”
　　“有点忙，”她下意识想起许鸷，复刻实验就在下周，他这周末大概率没空，“我周末回家。”
　　“今晚就回来吧，我和你爸爸去接你。”
　　“今晚？”沈菟沉默片刻，“我今晚约了和朋友吃饭，吃完挺晚的了。”
　　“没事，我和你爸去你宿舍楼下等你，吃完回来。”
　　陈露语气很淡，沈菟却莫名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还没答应，就听陈露说：“吃完回寝室收拾收拾，我跟你们老师谈过了，以后你还是回家住吧。”
　　沈菟只感觉浑身一僵，再蠢她也听得出来陈露的意思，她八成是知道自己没在寝室住的事了，“妈，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陈露没说话，她心里那种不详的预感逐渐扩大，这种时刻反而格外冷静，她定了定神，认真地撒谎：“不管你听到什么，都是假的，可能是最近评优，有人……”
　　“你想说有人造谣是不是？那他们为什么不在学习上造谣，偏要在这种事情上造谣？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承认是吗？”陈露声色俱厉。
　　沈菟心跳得很快，听见电话那端沈立峰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还没回来，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菟菟，今晚回家和爸爸妈妈好好谈谈，等你吃完饭给爸爸发个短信，爸爸去接……”
　　“我不吃了。”沈菟平静道，“我现在回家。”
　　陈露抢过手机，“去把你东西收拾好，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沈菟心里一片冰冷，她先跟阮媛打了个招呼，说不去吃饭了，然后又找出许鸷的号码，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拨出去。
　　实验的事已经够让他烦心了，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再拿这种事烦他，想了想，干脆自己回去收拾了东西，打了车回家。
　　一进门，陈露和沈立峰都在沙发上坐着，她拖着行李箱进了门，陈露的脸色非常难看，她印象中，还没见过妈妈这么生气过。
　　“多久了？”
　　沈菟刚回来，还有点懵，乍一听到，还以为她问的是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从去年九月份到现在，八个月了。”
　　陈露压抑不住心里的火气：“我是问你们同居多久了？”
　　“同居”两个字一说出来，沈菟慢慢抬起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沈立峰也坐不住了，心平气和地当起了和事佬：“孩子回来前不是说好了吗？慢慢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沈立峰把沈菟拉到沙发上坐下，说：“没事菟菟，你妈妈就是想了解下情况。”
　　“没多久，就最近。”沈菟垂着眼。
　　陈露压着火气，看了眼沈立峰，说：“你先回屋吧，我想单独和她谈谈。”
　　沈立峰看了眼沈菟，后者沉默地低着眼，她从小性格倔强，遇到事总是这么沉默，既不吭声，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
　　他叹了口气，起身，“好好跟孩子说，别发火。”
　　陈露等他回屋关上门才扳过沈菟的肩，逼她和自己对视，“你看着我的眼睛，你们同居到底多久了？”
　　沈菟固执地偏开头，“没多久，就最近两天，之前我一直住寝室的，不信你问我室友。”
　　陈露神色复杂，但看她脸色苍白，又不忍心说过多责备的话，“那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
　　“什么事？”沈菟不明白她的意思。
　　“还能有什么事？”
　　陈露下午收到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时，还在公司里，看到内容差点突发心梗，经过一个下午的平复，现在好不容易能稍微平静一点，“你老实跟妈妈说，他有没有强迫过你？有没有拿毕业、学位、前途之类的事要挟你，逼你跟他谈恋爱？”
　　沈菟整个人都震惊了，“妈你说什么呢！你没见过他吗？他不是这样的人！”
　　“我当然见过他。”陈露皱眉，“他是你爷爷的学生，你爷爷住院的事，他帮了很多忙，我们全家也都很感激他，但这个和你的事是两码事。”
　　陈露掏出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沈菟不明所以，接过来一看，一条匿名短信，写得很长，分了好几段，主要内容就是许鸷强迫她和自己谈恋爱，诱哄她同居，还写了一些不堪入目一看就是瞎编的话。
　　沈菟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这人是崔褚。
　　“妈妈，这些都不是真的，这个人在栽赃他，我从头给你说。”
　　她把崔褚写举报信栽赃许鸷实验作假的事从头至尾说了，陈露听着，没什么反应，听到最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说：“一个男人遭受点非议，不算什么大事，这是他的事，我相信他能处理好，我现在说的是你。”
　　沈菟就知道躲不过，干脆也不争辩。
　　陈露听完事情缘由，也没那么生气了，口气平静下来：“你真的喜欢他？”
　　“嗯。”沈菟点点头。
　　“我记得你上初中的时候，他还做过你的心理咨询师，是那个时候喜欢的吗？”
　　虽然过去好几年了，但陈露还记得这件事，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把沈菟托付给他，让他带着去西北参加冬令营。
　　可是那个时候沈菟还不满十五岁，那么小，就已经懂这个了？
　　“不是。”沈菟摇头，“那个时候我只把他当哥哥，他回国以后，我才开始喜欢他的。”
　　“行，这不是重点。”陈露说，“你谈恋爱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沈菟有点为难，“我不知道怎么说，最开始的时候，关系还没稳定，我每天都在想，他会不会突然不喜欢我了，会不会很快就发现两人不合适分手，那段时间，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怎么敢跟你们说呢。”
　　她又说：“其实他过年的时候想过要来家里的，可是爷爷病了，他就没来，我没有故意瞒着你们，我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根本没必要瞒你们。”
　　陈露信了，她沉默片刻，说：“你喜欢他，和他谈恋爱，这个无可指摘，但是你还小，同居这件事太过火了。”
　　陈露：“我再问你一件事，你一定一定不能隐瞒。”
　　“嗯。”
　　陈露表情严肃，问：“你们同居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怀过孕，流过产？”
　　“……”
　　沈菟整个人头皮发麻，虽然对面坐的是自己妈妈，这种事说出来还是太让人难为情了，“妈你说什么呢！”
　　虽然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挺荒唐的，但许鸷每次都把安全措施做得很好，她既没有吃过药也没有中过招。
　　“这里没别人，你老实说，这是件大事你知不知道？流产很伤身体的，你没看社会新闻上那些流产太多次的女孩，结婚后都不能正常怀孕，你老实说，妈妈不生气。”
　　“真没有！”沈菟无奈极了，“我真没骗你！”
　　陈露观察着她的脸色，看出她确实没有撒谎，心里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叹了口气，“以前我总觉得你小，没教过你这些，是我疏忽了，从今天开始，你每晚都给我回家住，不许在外面厮混。”
　　沈菟为难：“学校离家太远了，我早上八点就上课了，在家住的话上课来不及。”
　　“我和你爸商量过了，给你买辆车，以后你可以开车上下学。”
　　沈菟：“我没考驾照啊，没法开车。”
　　陈露喝了口水，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没好气地说：“本科的时候让你去考你不去，现在倒好，用的时候来不及了吧？那你就打车上下学，费用我报销。反正不许你再去和男人同居了。”
　　沈菟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没硬顶，小声说：“要不我写个保证书，保证不同居，可以吗？我还是想住宿舍，住家里真的太不方便了。”
　　陈露还想说什么，沈菟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是许鸷的号码，想悄悄挂掉，没想到陈露也看见了，不让她挂。
　　“接。”陈露说，“正好跟他说清楚，妈妈不是逼你们分手，但是这个界限要划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和他说清楚，快点。”
　　沈菟无奈，接起来，抢在许鸷开口前说：“我回家了，在和我爸妈吃饭，怎么了？”
　　许鸷一听就明白了，原本想问的事也没问，语调温柔：“那你先吃，我没事，就是老方今天提起你论文的事，我问问你写的怎么样了。”
　　“哦，我写完了，那个……最近我可能在家住一段时间。”
　　“嗯。”
　　沈菟实在抵不住陈露的目光，硬着头皮开口：“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这段时间我先不去找你了。”
　　“好。”许鸷答应得爽快。
　　“需不需要我去你家里一趟？”他主动提出来。
　　沈菟忍不住看了一眼陈露，“你来干嘛？”
　　“上门请罪。”许鸷声音放柔，“怕你受委屈，我去和你爸妈解释，行不行？”
第 62 章 第六十二章
　　沈菟并没答应他来家里的事，陈露现在在气头上，让他来家里可能情况会更糟。
　　一连几天，她打车上下学，周末的时候还报了个驾校，开始学车。
　　在驾校交钱的时候，她发现卡上的钱莫名其妙多出一笔，去银行一查，还不是一次性多的，而是每个月都会固定转入一笔，从年后到现在，已经积累了一个不小的数目，她现在去4S店提辆车都绰绰有余。
　　她从驾校出来，垂着眼给许鸷打电话。
　　几天没联系，许鸷还是一如既往地秒接，笑道：“舍得找我了？”
　　那天沈菟被陈露叫回家后，当晚就和他表示要冷静一下，暂时不联系了，还说不想影响他做实验，他虽然觉得没什么可影响的，但还是答应了。
　　沈菟舔舔嘴唇，四月风刮得还是很冷，她听到他声音的这一刻，原本想说的话通通忘记了，鬼使神差地说：“想见你，可以吗？”
　　许鸷毫不废话：“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她挂断电话就开始等，许鸷来得很快，那辆黑色越野一出现，她就主动迎上去，上了车。
　　几天没见，这次没等他主动，沈菟先勾住他的脖颈，把嘴唇送了上去，她吻得急切而热烈，问都不问一句，像是要吞噬掉他一般，许鸷起初有点惊讶，但也没拒绝，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反过来占据了主动。
　　他亲得热烈，沈菟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难以自制地有了反应，忍不住低呜了一声，许鸷很快发现了她这种身体上的变化，略微分开一点，在她耳边低笑：“想我了？”
　　沈菟脸上浮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被他的气息逼得无处可退，正要与他分开，就被他顺势压到了副驾驶座上。
　　驾校这块儿虽然荒凉，但也不是完全没人经过，沈菟知道这人百无禁忌，生怕他失智一般，纤细的手臂抵在他胸膛上，把他往外推，“换个地方，别在这……”
　　“嗯。”许鸷亲了亲她，从她身上起来。
　　附近就是景区，许鸷把车开到了山上，一路苍松翠柏，晚霞都娇羞地躲到云后，车子停在半山腰，安静了一会儿后，突然晃了一下。
　　细碎的声音全被关在车内，车子晃了一下之后，稍微停了停，然后越发激烈地晃起来，远处偶尔掠过几只飞鸟，四下无人，过了好半天，才完全安静下来。
　　车内，沈菟躺在座椅上，没什么力气地抬起胳膊，抱了身上的人一下，说：“我要洗澡。”
　　“好。”许鸷捡起丢在一边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个房间。
　　刚刚为了掩盖罪行，车里还放着音乐，沈菟荒唐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热，咳了一声，把音乐声调得更大。
　　她开了一点窗户，被傍晚的风吹着，觉得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踢了踢脚边的垃圾袋，后知后觉地问：“你车上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许鸷还带着满足之后的懒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问：“你说安全套？”
　　“嗯……”
　　他神色坦然，没有一丝羞赧，“上次买的，但你没同意，后来就忘了拿下去了。”
　　见沈菟半天没说话，他转头观察了一下她的脸色，柔声问：“刚才是不是哭了？我问你，你也不说话。”
　　刚才沈菟在意识模糊之际，迷迷糊糊说想他，他一时刹不住车，没控制好力度，结束之后，才看到她脸侧多了两道透明的泪痕。
　　沈菟脸上发烧，不管两人之间关系有多亲密，她还是没法当面和他讨论这些。
　　“才没哭，你听错了。”
　　许鸷笑了笑，没戳穿她，平稳地把车开到酒店，停好车后，绕到她这一边，拉开车门，伸手抱她。
　　沈菟腿确实有点酸，但也没到不能走路的地步，推了他一下，说：“我自己能走。”
　　许鸷弯腰，在她耳边很轻地说：“这家酒店我来过，电梯私密性很好，不会有人看见。”
　　她脸红了半晌，默默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挂在了他身上，许鸷把她抱起来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你叹什么气？”
　　这个姿势，方便沈菟把手贴他脸上，许鸷的皮肤很好，他故意拿下巴去蹭她的手，把她手心蹭得很痒，“我叹气是因为我开心，不行吗？”
　　“胡说，哪有人叹气是因为开心？”
　　许鸷笑而不语，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进了直通楼上的电梯。
　　眼睁睁看着楼层的数字跳到二十一楼，电梯门一开，外面的人把目光从手机屏上移开，一下愣住了。
　　韩书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看着许鸷一脸轻松地抱着沈菟站在电梯里，后者因为背对着他，还没有看到他。
　　许鸷扫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住他打招呼的意思，把裹着沈菟的外套往上提了提，蒙住了她的脸。
　　沈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你蒙我头干什么？”
　　许鸷骗她：“嘘，看到老方了，别出声。”
　　沈菟一下紧张起来，果然不再敢出声，许鸷看了韩书扬一眼，神色自然地越过他，抱着沈菟离开。
　　-
　　许鸷叫了外卖，等沈菟洗完澡，自己也去冲了个澡，两人坐在沙发上边吃边聊。
　　沈菟身上穿着白色浴衣，看了看时间，说：“我最晚九点就要回去了，还可以陪你两个小时。”
　　“嗯，够了。”许鸷佯装想了想，“再有一个小时就够了。”
　　沈菟吃饭吃到一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他一下，“你整天只想这种事吗？实验怎么样了？”
　　她话题转得生硬，许鸷笑着看了看她，说：“实验准备得差不多了，实验室也联系好了，你想来看吗？”
　　“我可以去？”
　　“可以。”
　　她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也会去吗？”
　　“谁？”许鸷漫不经心道。
　　“崔褚。”
　　她知道也许不该提，她小心观察着许鸷的脸色，见他没露出不虞的神色，松了一口气。
　　许鸷笑了笑，说：“他还没这个资格。”
　　她正想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就听见许鸷问：“怎么突然想起学车了？”
　　“上下学不方便。”
　　这也是实话，陈□□着她不让她在寝室住，打车又太贵了，她觉得反正迟早要学，还不如趁这个机会学了。
　　“我接你？”许鸷问。
　　“不用了，太浪费你时间了。”
　　许鸷问：“今天学了什么？”
　　“走直线。”沈菟说，“教练说我车感不好，有点伤心。”
　　“我陪你练。”许鸷心情相当好，成心逗她，“今天那景区怎么样？宽敞，没人，只要你愿意，我天天陪你练。”
　　吃完饭，两人到床上去聊天，聊着聊着又擦枪走火，结束之后沈菟连下床的力气都没了，洗澡都是被抱着洗的。
　　晚上九点，许鸷准时把她送到楼下，沈菟和他挥了挥手，上了楼。
第 63 章 第六十三章
　　许鸷复刻实验的那天是周一，早上七点多，沈菟从家里出发，叫了辆车去T大。
　　路上有点堵，她百无聊赖地跟徐丽芷发语音。
　　沈菟：【听说今天科学院的人也要来，实验楼都清场了。】
　　沈菟：【我忘记戴校徽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拦下……】
　　沈菟：【在家住真是太不方便了，如果住寝室，走几分钟就到了。】
　　她大概是比平时紧张，吐槽也多起来，徐丽芷还在上班，但还是抽出功夫来安抚了一下她：【放心吧，你男人能搞定，相信他就行了。】
　　沈菟正要回复，前排戴着鸭舌帽的司机忽然问：“小姑娘是T大的学生？”
　　“嗯。”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开口，沈菟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
　　司机忽然笑了：“你们T大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怎么科学院的人也要来？”
　　沈菟随口说：“没有活动，有其他事。”
　　“哦。”司机开着车，露出一点悠远的神情，“说起来，T大我也念过，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沈菟抬了抬眼，莫名觉得有一丝奇怪，“您是哪个院的？”
　　“生化院。我当年可是拿过国奖的，答辩的时候半个学院的同学都来看我，那种感觉，啧啧……即使后来和同学闹掰了，这段经历也舍不得忘掉啊。”
　　他这么一说，沈菟果然露出些好奇，问：“怎么闹掰了呢？”
　　司机笑了一声，笑声很沙哑：“因为我不正常呗。”
　　沈菟想看看他的脸，可惜他戴的帽子帽檐很低，从侧后方看，只能看见他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和弧度冷漠的嘴角。
　　察觉到沈菟在看他，他忽然又笑了一声：“怎么不接着问了？不想知道我哪里不正常吗？”
　　沈菟并没有打探别人私事的爱好，说：“这个是您的隐私，我不能随便问。”
　　他笑得更欢，说：“什么隐私，告诉你吧，我喜欢男的。”
　　沈菟惊讶地瞪大了眼，他看在眼里，说：“怎么？不舒服了？早上吃早饭没？别吐我车上。”
　　“没。”沈菟摇头，“性取向是天生的，喜欢是平等的，我没觉得不舒服。”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半晌才笑笑说：“是吗？可是我当年的室友不这么认为呢，他们孤立我，漠视我，把我当成怪物一样看待，只要我一进澡堂，他们就像躲避病毒一样马上从澡堂出去，最过分的，还有人在我水杯里下泻药，在我课本上写让我去死。”
　　沈菟沉默，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意思。
　　他见沈菟不搭腔，表情轻松，问：“怎么不说话了？不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沈菟犹豫了一下，看看手机上徐丽芷发来的语音，回了个表情过去，问：“你做了什么？”
　　“我把那个给我下泻药，让我去死的男生揪了出来，揪到没人的地方去，当着他的面放了几个小时的爱情动作片，把他恶心吐了，哈哈哈，真好笑啊，他当时那个脸色，啧啧……”
　　沈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这人确实有点不太正常，但不是性取向方面的，而是心理方面的。
　　她下意识看了下外面，离T大已经不远了，所以她也没打算换车。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说：“还是觉得不舒服了？没关系，快到了。”
　　沈菟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拐向匝道，忽然剧烈一震，撞上了行道树，沈菟没系安全带，额头撞了一下，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再醒来时四周很黑，沈菟动了动，只觉得头很疼，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被扔在一张破旧的木板上，她试着抬起头，打量周围，觉得这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空空荡荡的，好像掉一根针都能有回音，她不由得有点害怕。
　　“怕黑？”
　　沙哑的男声突兀地从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费力地转过头，看见一个男人半蹲在她旁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她的手机。
　　他没戴帽子，沈菟一下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多岁的样子，有点消瘦，五官并不锐利，但是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吓人。
　　“知道我是谁吗？”他朝沈菟笑了，沈菟盯着他，没说话。
　　他笑得更灿烂，“他没有跟你提起过我？”
　　沈菟沉默，她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崔褚？”
　　听到自己的名字，崔褚大笑起来，“没错，是我，看来他跟你提过啊，他怎么说我的？”
　　他饶有兴趣的样子让沈菟一阵反感，她冷冷地说：“他说你是个畜生。”
　　“哈哈哈哈哈哈……”崔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点头，“很好，很好，他说的对，说的没错，我就是个畜生，哈哈哈哈……”
　　“你想做什么？”沈菟手腕被绳子磨得生疼，她费力地坐起来，勉强让自己和他对视，崔褚拨了拨她的头发，眼睛眯着，啧啧两声：“皮肤真好，你可真漂亮啊，难怪他喜欢你，我看了你们的聊天记录，他好像很疼你啊。”
　　“你看我手机？”沈菟皱眉，她手机的开机密码很复杂，没想到他能看到。
　　崔褚像是能看穿她在想什么，有些困惑地偏过头，“我一个黑客，破解一下你的手机密码很难吗？”
　　他举起她的手机，恶劣地说：“不光聊天记录，我连你们的转账记录都查得到，啧啧，我跟他要点钱这么费劲，他给你一转就是六位数，出手真大方啊。”
　　沈菟皱眉，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现在几点了？”
　　许鸷的实验定在十点进行，她答应他在十点之前赶到的。
　　她晕了多久了？崔褚这个人渣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你放了我，我……”
　　崔褚好整以暇地举起手机，举到她面前，说：“还有十分钟十点，他正找你呢，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别怕，我来帮你回复。”
　　沈菟皱眉，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也许崔褚觉得她在自己面前没什么战斗力，把她手腕的绳子解开了，握着她的手指伸向屏幕，向许鸷发出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沈菟剧烈挣扎起来，崔褚把她一双手腕攥住，压制着她，不许她动，很快，许鸷接了，他不知道沈菟这边的情况，语调温柔地问她为什么没到，是不是起晚了。
　　沈菟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情绪立马绷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崔褚似乎从来没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过话，怔了一下，随即挑衅地说：“你的小女朋友在我这儿呢，要不要听听她的声音？”
　　他掐住沈菟的下巴，逼她开口，沈菟被他掐疼了，忍不住唔了一声。
　　许鸷听到她疼的声音，几乎立刻就疯了，压抑不住的暴怒伴随着电流的刺啦声响起：“崔、褚！”
　　“嗯，我在呢，”崔褚笑得很欢，佯装关心，“实验快开始了吧？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等你做完实验我再联系你。”
　　“你要什么？说！你要什么？”
　　沈菟只听声音就知道他已经站在了情绪失控的边缘，在一起这么久，还没见过他这么生气，她正想出言安抚，就被崔褚狠狠捂住了嘴。
　　“我要什么？”崔褚脸色一变，疯狂地说，“我要你马上辞职！我要一个亿！我还要你一只手！不想你女朋友死就按我说的做！你犹豫一秒我就捅她一刀！”
　　他整个人已陷入疯狂，沈菟拼命挣扎，但完全敌不过他的力气，被死死按下去，没法动弹。
　　被按下去时，她听见许鸷说：“我都答应，我现在过去。”
　　崔褚阴笑：“不急，院长在你旁边吗？把语音开到最大，我要亲耳听见你辞职。”
　　许鸷毫不犹豫，走向坐在一旁等着看实验的院长，院长抬起头看他，他冷静地把声音调到最大，说：“院长，我要辞职，手续之后补上。”
　　院长不明所以，瞪大了眼。
　　崔褚在电话那端爽得大笑起来。
　　他给许鸷发了一个虚拟账户，提醒他：“别报警，你也知道我是亡命徒，我什么都不怕，要是报警，我就和你小女朋友同归于尽。给你两个小时筹款，把钱换成BT币，打到我账户上，要是看不见钱，你就来收尸吧。”
　　说完他挂断了语音。
　　沈菟从未觉得两个小时这么漫长过，在等待的功夫，崔褚还和她聊天，聊得颠三倒四的，一会儿是他年少求学时受的那些罪，一会儿是许鸷如何伤他的心，让他对人世最后一点期待都没了。
　　钱到账了，崔褚兴奋到癫狂一般，狂笑声回荡在地下停车场，听起来无比瘆人。他给许鸷发了位置，没过多久，地下停车场外就响起脚步声。
　　他真的来了！
　　沈菟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步走向这地狱，整个人说不清什么心情。崔褚把一个硬邦邦的绳索缠绕在她脖子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就按在按钮上。
　　许鸷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崔褚的视线立刻牢牢盯住他，眼都不眨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他今天穿了很正式的白衬衫，一看就是从实验室刚出来的样子，他身材颀长，眉目冰冷而英俊，手臂青筋暴起，目光死死盯在沈菟身上。
　　头发乱了，眼睛哭红了，这都不要紧，关键是，崔褚按在她脖子上的那个杀人装置。
　　这种东西他之前见过，是某国用来给犯人行刑的，只要按下按钮，绳索马上就会收紧把人绞死，几秒钟都用不了。
　　他再也无法平静，掏出刀子，干脆地问崔褚：“你要哪只手？”
　　崔褚没说话，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又长又嚣张，沈菟忍不住挣扎起来，她一挣扎，许鸷马上说：“别动，宝贝，太危险了。”
　　他的目光非常温柔，让沈菟瞬间就哭了出来，她的嘴被堵着，没法说话，许鸷柔声哄她：“别怕，闭上眼睛，你不会有事，我保证。”
　　崔褚冷冷地看着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哄人呢？我改主意了，我不要你的手了。”
　　许鸷没什么反应，崔褚继续说：“我要你自己捅自己，还记得吗？当年你捅过我哪里？我被你搞得工作没了，身体伤了，前途尽毁，我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沈菟眼泪哗啦啦地掉，拼命摇头，许鸷看了看她，目光转向崔褚，笑了下，说：“忘了，你掀开衣服我看看？”
　　崔褚又恨又怨，下意识地想去掀衣服，忽然反应过来，瞪他：“别耍心计！我说你捅，犹豫一秒我就弄死她！”
　　崔褚阴冷的目光打量着他，说：“当年你捅我的第一刀，在左边胸口上，离我心脏就差几寸。”
　　他话音刚落，许鸷毫不犹豫，抬手一刀扎在自己胸膛上，血一下涌出来，浸湿了白衬衫，沈菟被堵住的低呜声极为惨烈，回荡在黑漆漆的地下停车场里。
　　许鸷痛笑一声，盯着崔褚，问：“还有吗？”
　　“第二刀划在我右臂上，我到现在还不能拿重物。”
　　许鸷没说话，极快地往右臂上划了一刀，血迅速流出来，沈菟觉得自己此生都不会再有如此惊悚的痛到极致也可怕到极致的时刻，她几乎疯掉，许鸷额头冷汗冒出来，他也不是铁打的，也会痛，他痛得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平静地对崔褚说：“帮个忙，把她眼睛捂上。”
　　崔褚本不想理他，但见他两处伤口的血迅速在脚下汇成一滩，不知怎得心软了，依言捂住了沈菟的眼。
　　接下来的时刻，变成了单方面的修罗场，崔褚每说一处，许鸷就往自己身上划伤一处，沈菟能听到刀子入肉的声音，但是，听不到他的□□。
　　他没有□□，除了最后一刀时，那一声闷哼与倒在地上的声音。
　　一瞬间，沈菟觉得自己的心脏随着他的倒下死去了，心脏被攥紧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她整个人像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第 64 章 第六十四章
　　沈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医院里，手上扎着针，点滴一滴一滴地流进她身体里。
　　陈露坐在她身边垂泪，她怔了片刻，马上掀起被子坐起来，“许鸷呢？”
　　动作太大扯到了针头，陈露连忙把她按回去，“他没事，在隔壁。”
　　沈菟不顾她阻拦硬是起身，“我要去看他。”
　　陈露拦不住，只好帮她举着点滴瓶，陪她到了隔壁病房门口。
　　透过门的玻璃看去，许鸷躺在病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由于伤势较重还没醒，嘴唇苍白没有血色。
　　走廊上还有警察在，见她醒了，过来询问她当时的情况。
　　在做笔录的过程中，她知道了自己昏过去之后的事。
　　崔褚那个疯批见许鸷倒了，把她丢下过去看他，反被重伤的许鸷压倒在地，然后早已埋伏好的警察进来，把崔褚制住，把二人送到了医院。
　　沈菟做完笔录，默不吭声地进入许鸷的病房，问护士：“他还醒得过来吗？”
　　护士没忍住，笑了：“当然，这伤看着吓人，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今天就能醒。”
　　她点点头：“谢谢。”
　　她没有受伤，一袋葡萄糖输完，护士就把她的针撤了，她专心地坐在许鸷的病床边陪着他，看着旁边的心电图上，代表他心跳的曲线起起伏伏。
　　“你怎么这么傻呢？”沈菟自言自语，“警察都说了，你没必要来的，那个疯子把外逃的路线都打通了，他不会真的杀我，最多就是受点伤罢了，旁边就是护城河，你和警察在河边等着捞我就行了，干嘛要过来啊。”
　　许鸷静静躺在病床上，眼睛闭着，没有回应。
　　“还往自己身上捅刀子，你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英雄主义情节？”沈菟看了看他，“当年也是，现在也是，你就那么喜欢救人？”
　　当年在枫山古城，他也是那么强势地来了，不问缘由，不在乎自己的安全，七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
　　崔褚被抓之后，全都招了，他精神已经不正常了，说话颠三倒四，但主要意思还是表达清了，他没想真的背人命，如果许鸷不来，他不会杀她，最多伤害她泄泄愤，然后把她丢河里，等自己的接应来了就逃走。
　　沈菟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我在想，要不我还是跟你分手算了，省得总是给你惹麻烦，让你受伤，你觉得呢？同意你就睁开眼。”
　　她说累了，干脆趴在他床边闭上眼，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中有人在轻轻扯她的手指，她还以为是陈露，往外推了两下才知道不是。
　　她睁开眼，正对上许鸷的目光。
　　“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
　　他声音哑得可怕，从早上去实验室到现在快一天了，他连口水都没喝过。
　　沈菟起身，倒了一杯水，用棉签小心地湿润了他的嘴唇，许鸷享受般接受着她的照顾，喝完水，又得寸进尺道：“眼睛难受，给我按按。”
　　沈菟默不吭声地给他按眼睛，动作轻柔，他闭上了眼。
　　“眼睛怎么会难受？”
　　许鸷说：“看见你哭，它就疼起来了。”
　　沈菟在医院照顾了他好几天，他好不容易能下地了，马上就表示要洗澡。
　　沈菟看他身上几处严严实实的纱布，说：“能洗澡吗？等我问问护士，看能不能沾水。”
　　她说着就要出去，被许鸷拉住，“能洗，我从小就在医院厮混，也算半个大夫，不用问，帮我调下水。”
　　单人病房带个小淋浴间，一个人还好，两个人就有点挤了。
　　沈菟调完水，正要出去，又被他拉住，温热的胸膛从她身后靠过来，许鸷顺手把门关了，把她抵在墙和自己中间。
　　许鸷灼热的气息拂在她耳边：“帮我脱衣服，我手不太方便。”
　　明知是借口，沈菟还是转过身，头抵在他胸前，帮他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了。
　　那边热水哗啦啦淌着，热气蒸腾在不大的空间里，很快沈菟的耳朵就被热气蒸红了。
　　“耳朵怎么红了？”许鸷低头，在她耳垂上小小地咬了一口，语调中掩盖不住的笑意，“嗯？”
　　即使受伤，身体的欲望也依然在，很快，他也有了反应。
　　沈菟手里拿着他的病号服，被亲了几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小心垂眼，又看见他撑起来的部位，忍不住推了他一下，说：“伤还没好，你正经一点。”
　　“别怕，一会儿就下去了。”许鸷笑了笑，站在原地没动，说，“帮我脱下裤子。”
　　“你自己不能脱吗？”
　　“我站不住。”许鸷好整以暇地说。
　　沈菟感觉自己完全被他骗了，看他行动自如的样子，完全不像个伤患，可是他后背抵着门，她也走不了，只好帮他把病号裤也脱了。
　　“你洗吧，我出去等你。”
　　话音刚落，许鸷就“啧”了一声，说：“宝贝，你是不是没照顾过病号？一个行动不便的病号，为了避免他倒在浴室里，你应该在旁边看着才对。”
　　“……”
　　许鸷逗弄够了，不再挡着门，站到花洒旁边，拿毛巾沾了水，在自己身上擦拭起来。
　　沈菟还是第一次看男人洗澡，完全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他洗到一半，忽然对她说：“你先出去吧，晚上想吃什么？自己跟阿姨说。”
　　他受伤以后，许母把家里的阿姨派了一个过来，但许鸷嫌她打扰了二人空间，不怎么叫她，只有想吃什么了才给她打电话。
　　也就是从这个阿姨口中，沈菟知道了许少爷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算了，快洗吧，我再等你一会儿。”沈菟不明所以，站着没动。
　　许鸷深深看她一眼，手指虚握在半空中滑动了几下，说：“还要看吗？”
　　沈菟福至心灵，马上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出去了还听到他的笑声。
　　-
　　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许鸷出院了。
　　他这次受伤非同小可，连媒体和许父都惊动了，媒体还好，只单纯描述事实，许父则气得在家到处找棍子，“混账东西，不拿自己的命当命，等他回来我先打死他。”
　　许母在一边劝，劝了半天，发现他只是在心疼儿子，也就随他去了。
　　学校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干脆给他放了个长假，许鸷在家休养了小半个月，一天傍晚，实在想沈菟了，就给她打电话，头一句就是：“周末有空吗？”
　　沈菟正在实验室，绑架事件过后，方知远对她的态度变得谨慎起来，仿佛怕她犯PTSD一样，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还告诉她实验不急，可以慢慢做，他可以等。
　　他倒是可以等，沈菟却急得不行，她都快研二了，一篇论文还没见刊，在医院陪完许鸷后，她变本加厉地投入到了实验中，许鸷给她打电话时她正在做最后一个合成。
　　“有事？”她问。
　　“没事，想你了，周末来我家吃饭？”
　　沈菟顿了顿，上次他出院时，她倒是见了见他家里人，脾气都很好的样子，反倒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她问：“呃……叔叔阿姨也在吗？”
　　“当然。”许鸷笑了下，柔声说，“不光我爸妈，我爷爷也从渝城回来了，他想见见你，可以吗？放心，这老头虽然脾气不好，但他只骂我，对你，他可是一点都没话说。”
　　他这么一说，沈菟更紧张了：“啊？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她其实预想过无数次，哪天要是真去他家，见他家里人时该怎么说，要怎么表现，才能显得懂礼貌又不过分讨好，然而这一天真要到来时，她却又显得手足无措。
　　似乎知道她的紧张，许鸷的语调越发温柔：“别怕，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不会让你下不来台，也不会让你冷场，绝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信我好不好？”
　　“嗯……”
　　她那颗紧张不安的心脏，在他的话语里慢慢安稳下来。
　　“周末我去学校接你，你在寝室等我，好吗？”
　　“好。”
　　-
　　到了周末这天，沈菟早早打扮好，她穿了很正式的裙子，化了淡妆，还买了礼物，自认为没什么疏漏的地方，然而坐上许鸷的车时，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这是许鸷伤好后第一次开车，也许是怕她想起那天两个人在景区做的荒唐事，他没开他平时开的那辆黑色越野，而是换了辆车，接上她之后，就往沈菟不熟悉的一个区开去。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到地方后，她还是被他家的占地面积和奢侈程度吓了一跳。
　　许鸷把车随意停在自家后院，牵着她的手绕过花园草坪喷泉雕塑，进了别墅大门，除了许父许母和爷爷外，还来了几个不认识的亲戚，许鸷给她一一介绍，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饭。
　　饭后，许鸷爷爷把沈菟叫过去，老爷子年近九十，威严不减，沈菟刚坐下，许鸷就跟着过来，老爷子一脸不耐烦地朝他挥手：“去去，我和小丫头说几句话，有你什么事？”
　　许鸷对付老人家倒是很有一套，也不反驳，把桌上沏好的茶水端给他，漫不经心地说：“您说您的，我旁听一下怎么了？”
　　许老爷子沉着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等许鸷回答，他就哼了一声，说：“我教教她怎么治你！你这性子除了我，连你爸都治不住，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的，我不教她，还不得由着你欺负？”
　　许鸷挑了下眉，沈菟偷偷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回去的时候，依旧是许鸷送，沈菟坐在副驾驶座上，随身的小挎包被红包塞得鼓鼓，她回忆起今天一整天的愉快，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
　　许鸷瞥她一眼，忽然从贴身的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个小盒子递给她。
　　沈菟问：“这是什么？”
　　“上门礼。”
　　沈菟拍拍自己的小挎包，意思是自己已经收了很多啦。许鸷笑了笑，说：“那些是他们的，这是男朋友送你的。”
　　“打开看看。”
　　沈菟打开，一枚镶钻的手镯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她拿出来，正要戴，忽然听见他说：“里面有字。”
　　她一看，果然在镯子内侧，刻了几个字母：XZ&ST。
　　她心里一暖，眼眶蓦然就湿了。
第 65 章 第六十五章
　　一个月过去，许鸷的伤完全养好了，这天晚上，沈菟一回到家，陈露就叫住她，问：“那孩子恢复得怎么样了？”
　　沈菟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孩子”指的是许鸷。
　　难得，有朝一日他还能被称为“孩子”。
　　沈菟说：“他没事了，前天陪他去医院拆线，医生还说他恢复得好。”
　　这也是实话，当时医生摸着他的腹肌，惊奇地问他怎么愈合得这么快，那画面简直没眼看。
　　陈露点点头，说：“上次你说，你去过他家了？”
　　“嗯。”
　　“他父母怎么样？好说话吗？”
　　沈菟说：“挺好的，特别和善，让我闲着没事就去家里玩。”
　　陈露“嗯”了一声，说：“你问问他周末有没有空，有空的话来家里吃个饭。”
　　她话音刚落，沈菟就笑了，陈露奇怪，问：“你笑什么？”
　　沈菟笑了一会儿，说：“还真让他猜准了，他说他伤好以后你们一定会让他来家里。”
　　陈露也忍不住笑了，摇头：“这孩子。”
　　周六这天，许鸷准时来了，陈露把家里提前装饰过一番，弄得很温馨，她本以为许鸷第一次来家里，多多少少会有些紧张，没想到他完全不紧张，一口一个“阿姨”，把人哄得心花怒放。
　　吃饭的时候，陈露问了他几个问题，包括将来有什么打算，工作方面有什么规划，以及和家里人的关系等等，许鸷难得的规矩，正儿八经地一一答了，让沈菟觉得有点好笑。
　　一顿饭下来，陈露和沈立峰心里都对他很满意。
　　吃完饭，许鸷打算帮忙收拾，被陈露从厨房赶了出去，让他和沈菟去房间里玩。
　　门一关上，许鸷装模作样地坐在地板上看了会儿相册，等客厅的动静一消失，他就朝沈菟伸出手，沈菟不明所以，把手递过去，刚问了句“怎么了？”，就被他的力道顺势往下一拽，整个人失去平衡，朝他跌去。
　　许鸷在底下给她垫着，让她跌到自己身上，愈合不久的伤口被压了一下，他痛得吸气，却又笑了。
　　“压到哪了？我看看。”
　　沈菟很紧张，连忙掀起他的衬衣要看，许鸷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满不在乎地说：“别看，没事。”
　　她腾出手来，捶了他两下，“伤刚好，闹什么？又想回医院？”
　　许鸷揽着她坐在自己腿上，一边翻相册一边笑着问：“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沈菟奇怪：“不早就和你说过了吗？就是去年你回国，和方老师他们吃饭的时候……”
　　许鸷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再不老实交代我亲你了。”
　　沈菟耳根一红，拨开他的手去看相册，“你看到什么了？”
　　许鸷一开始还用手捂着不让她看，两人闹了一会儿，他松开手，让沈菟看见了那张照片。
　　一张有点旧的照片，是用拍立得拍的，照片上的许鸷穿着白色T恤，鼻梁挺直，笑容张扬又肆意，正在操场上打球。这张照片一看就是从场外照的，角度找的非常好，一下就把他最青春最明亮的样子收了进去。
　　沈菟看见这张照片，耳根一红，猝不及防地去他手上抢。
　　许鸷的手比她灵活，夹着这张照片闪避了一下，说：“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我二十岁在附中的时候吧？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还把我拍得这么帅。”
　　证据被人拿在手里，没法再狡辩，沈菟红着脸说：“是又怎么样？”
　　那是附中初三的第一场篮球友谊赛，许鸷原本是做裁判，比赛结束后，他也上去投了几个球，结果呼声比比赛时还高。
　　那天沈菟和冯雨也在现场，冯雨带了相机，她管她借来，就拍了这么一张，就被许鸷的视线撞个正着，她没敢再拍下去，但依然记得那天他朝自己一笑，然后随手投了个三分的样子。
　　从那一天起，那少年就在她心里住了七年。
　　她又想起绑架案之后的某一天，她去医院给许鸷送饭，在病房外听见他和他妈妈的对话，许母前所未有的生气，质问他：“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就这么不怕死是不是？”
　　她躲在门外，安静地听着，没有进去，许鸷的脸色阴沉，声音冷漠，却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可以为她死。”
　　那一瞬间，她湿了眼眶，在心里默默地想，我也可以为你死。
　　许鸷把照片视如珍宝般收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闲闲地说：“回神了，下周有空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沈菟回过神：“去哪里？”
　　“保密。”
　　虽然不太明白，但她还是点点头，说：“好。”
　　-
　　到了第二周的周五，沈菟一出实验室就被许鸷带去了码头，临近傍晚，码头灯火辉煌，夜风微冷。
　　沈菟被他蒙着眼睛牵着手，带上一艘游艇，她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把蒙眼睛的眼罩取下，就听见一阵欢呼声和口哨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摘下眼罩才发现自己站在游艇上，满甲板的玫瑰花束，被风吹得摇晃的气球和一片细碎的灯光，场景温柔而灿烂。
　　海风带来湿润的气息，撩拨起她的长发。
　　她看到许多熟悉的面孔，她最好的朋友，要好的同学，还有她不认识的，许鸷的发小和朋友，桌子上有酒，隐约是个派对的意思，但现在他们围成一圈，都在朝他们起哄。
　　许鸷轻轻让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从兜里掏出个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本来想求婚的，但是你还小，不想给你那么大的压力，可是还是有些重要的话想对你说。”
　　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目清俊，修长的手指拿起那枚戒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拉过她的手，慢慢把戒指往她手指上推，平时那么散漫的一个人，此刻竟也郑重起来。
　　他笑了一下，声音温柔：“遇见你之前，我没爱过任何人，甚至我一度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爱人的能力，但遇见你之后，我知道我有。”
　　“看到你哭就想发疯，看见你笑就想陪你笑，那种心脏都被攥紧的感觉，只有你让我体会过，但我心甘情愿。”
　　“菟菟，我把我这颗浪迹半生的心，交给你。”
　　你爱它，重它，都可以，伤它，毁它，也随意。
　　我把我的真心连同余生一起交给你。
　　沈菟看着他，点点头说：“好。”
　　我也我的心交给你。
　　不，不是交给，它早就是你的了。
　　夜风微凉，在甲板上站久了，沈菟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在周围人的口哨声中，许鸷脱下外套，包裹住她，风声和嘈杂声一时间变得非常远，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这一刻，她何其圆满。
第 66 章 正文完结
　　为着这出乎意外的告白party，沈菟和许鸷两人都被灌了不少酒。
　　一众朋友又是起哄又是开酒，闹腾到凌晨两点。
　　在海上放完烟花，沈菟醉眼迷离地缩在沙发上，问他：“你怎么搞来这么多人的？”
　　她的朋友、发小，还有他的，最有意思的是，这些人互相还都不认识。
　　许鸷也喝了不少，此刻懒懒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开玩笑说：“打电话一个个通知的，都给了出场费的，放心。”
　　沈菟也笑了：“那你还没有给我出场费。”
　　许鸷深深看她一眼：“一会儿给，别急。”
　　凌晨三点，热闹终于停了，许鸷抱着沈菟进了主卧，二话没说就把她压在床上。沈菟推他：“还没洗澡。”
　　许鸷在她白皙的脖颈处细碎地亲着，一边亲一边低笑：“来之前不是洗过了？”
　　她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他早就嗅到了。
　　沈菟脸一红，像是心事全被撞破一样，从床上翻了个身，还没下去，又被拦腰抱了回来，许鸷抱她个满怀，说：“想你了，直接做，行不行？”
　　沈菟还没回答，就听他在耳边低语了一句：“出场费，我要给了，接好了。”
　　一晚上，床像船一样吱呀吱呀地晃，到了天明才堪堪停息。
　　喝了酒又遭了罪，第二天沈菟直接睡到中午，朋友们早不见了，许鸷醒得比她早，但一条手臂被她枕着，怕吵醒她，也就没下床。
　　沈菟迷糊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许鸷问：“给你揉揉腿？昨晚筋是不是抻着了？”
　　他边说边把手伸向她的腿，沈菟由着他揉了一会儿，问：“今天打算做什么？”
　　许鸷现在对她基本能做到“闻其声知其意”，她一开口，他就明白她想说什么，懒懒散散地说：“今天没事干，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房？”
　　“看什么房？”沈菟奇怪，“那么多房子不够你住？”
　　许鸷说：“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房子，我再考虑把家安在哪儿。”
　　他行动力一向强，沈菟一答应，他就联系好了楼盘，下午的时候，两人就一同出现在了市中心的一处别墅区里。
　　进了最中心的独栋后，许鸷没让中介跟着，自己揽着她的肩，站在三楼的露台上，说：“这房子我早就看好了，本来想直接买下来给你个惊喜，又怕你不喜欢，所以还是先带你来看看。怎么样？还可以吗？”
　　沈菟说：“就我们两个人住，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许鸷忽然笑了，笑容带着玩味，“现在是两个人，以后就不是了，等我们有了宝宝，这个空间刚刚好。”
　　“我还没说要给你生吧……”
　　“生不生都行。”许鸷表示，“这个可以以后再讨论，其实我挺喜欢小孩的，但如果你不想生，我也不会逼你。”
　　沈菟闻言，故意逗他：“那你要找别人生吗？”
　　“不找。”他干脆地说完，想了想又说，“可以领养一个，或者，养只小狗小猫也行，有你陪着我，我是不会寂寞了，就是怕你寂寞。”
　　沈菟扑哧一笑，忍不住捏他的脸，“逗你的，以后再说吧。”
　　“好。”
　　-
　　假期结束，许鸷回学校上班，他找院长聊了聊，重新约了实验。
　　复刻实验那天来了好多人，有本校的，有外校的，还有科学院的，实验结果非常完美，完美地证实了之前的举报不过是谣言。
　　实验结束，院长跟他谈了下一届换届的事，表示院里有意向让他做下一任副院长。
　　他从院长室一出来，就看见靠着墙等他的沈菟。
　　“晚上有空吗？”沈菟问。
　　“有。”
　　“有个惊喜想给你。”她过来拉他的手，“跟我走吧。”
　　窗外是傍晚绮丽的晚霞，沈菟的杏眼温柔，眉目带笑，白皙的手毫不犹豫握上他的，他低头，轻声道：“我等这句话很久了。”
　　傍晚的小酒吧人还不多，沈菟拉着他去了卡座，她小口啜着酒，跟他聊将来的打算。
　　许鸷懒散地听着，问：“想读博吗？博士跟我读，每天晚上单独辅导你。”
　　沈菟抿唇，摇头：“不读，不想再做实验了，毕业了我可能会和朋友开漫画工作室。”
　　许鸷点头，说：“你挑人，我给你出资。”
　　“不用。”沈菟笑着说，“我自己应该可以搞定，也不能什么事都靠你。”
　　许鸷无所谓地说：“老公不就是用来靠的？不然要我做什么？”
　　沈菟笑道：“你倒是很自觉。”
　　“那是。”
　　酒吧的灯光忽然一变，沈菟朝他眨眨眼，说：“坐着别动，我要给你唱首歌。”
　　她早已和老板商量好，走到台中央，嗓音轻柔，给他唱了一首《初次和你相遇》。
　　他没喝酒，却感觉比出海那夜还醉得厉害，他眼都不眨地看着台上的沈菟，她那么美，那么温柔自信又活泼，没一点当初那个躲在教学楼哭的小丫头的样子。七年过去，他心里的那个小姑娘长大了。
　　沈菟唱完歌，马上有好事的开始鼓掌，许鸷不满自己的小姑娘任人打量，飞快地结了账，拉着她跑出酒吧。
　　夜风轻柔，带着暖意，沈菟笑着陪他压马路，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个平安扣，细致地拿红线穿了，挂在他手腕上。
　　许鸷笑着，没动，由着她挂上，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早看出来是平安扣，故意这么问，就是想听她说几句甜蜜的话。
　　“这是平安扣。”沈菟认认真真系在他手腕上，“你马上就要二十八岁了，从前种种，好的不好的，就算是过去了，从今以后，我要你平平安安的。”
　　许鸷心头一热，笑着反问：“就我一个人平安？你不系上一个？和我做个情侣扣？”
　　沈菟似乎早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微微一笑，把自己白皙的手腕也伸出来，上面也有一个相同的平安扣，她说：“怎么样？我已经系上了。”
　　许鸷抬起她的手腕，在上面亲了一下，说：“我就比你贪婪多了，我不仅想要你平安，还想让你幸福快乐，不仅现在快乐，百年之后也要快乐，而且这快乐最好和我有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充满了少年气，恍惚中，沈菟还以为自己十五岁，在和她十七八岁的“小男朋友”互相许下承担不起的誓言，然而她很快回过神来，笑着看向他，说：“你放心。”
　　我从今以后的快乐，都和你有关。
　　这一刻爱你，年年岁岁都爱你。
　　我和你，来日方长。
　　正文完。
第 67 章 番外1
　　沈菟毕业后，加入了齐琦的工作室。
　　这工作室经历了三年多的风雨，现在已经挺像模像样的了，齐琦听说她要来，非常高兴，当晚就说要和她一起吃饭。
　　两人就近找了家火锅店，火锅咕嘟嘟煮着，齐琦下了堆菜进去，说：“哎，我记得你考的是学硕啊，怎么两年就毕业了？”
　　沈菟笑了下，说：“实验都做完了，论文也见刊了，达到毕业标准就能毕业了。”
　　“和你老公有关系吧？”齐琦拖长了语调，朝她挤挤眼，“我前一阵还在官媒上看见他了，说他领头的国家实验室取得了一项重大突破，他是不是快升院长了？”
　　提起许鸷，沈菟笑容更加柔和：“哪有那么快，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英年早婚啊你，你是我身边朋友里结婚最早的了，上个月听说你结婚，我还不相信，明明当年班长追你都不动容，居然一毕业就结婚了。”
　　“没办法，他催得紧。”沈菟表情无辜。
　　她六月份毕业，毕业当天，许鸷就搞了个惊天动地的求婚仪式，一时间全校皆知，她脱下学士服就换上了婚纱，在学校里拍婚纱照的时候，围观吹口哨的人就没停过。
　　国内的拍完又去了国外，她被许鸷带着在国外浪了一个多月，把两人的假期全霍霍完了才回来。
　　齐琦用勺子捞鱼丸给她，边捞边说：“你老公说了，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还说要给我们工作室追加一笔投资，啧啧，就喜欢这种看都不看就砸钱的。”
　　“还有这事？他都没告诉我。”
　　齐琦笑了，“网上不是有张挺火的表情包？‘暗中保护’，他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沈菟正吃着，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许鸷的声音从那端响起：“在哪呢宝贝？”
　　“和齐琦吃火锅。”
　　“好，那你先吃，吃完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沈菟问，“听你口气好像有事。”
　　“没，刚才咱妈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周末带你回家一趟。”
　　沈菟一时没搞清楚，问：“谁妈？你妈？”
　　“……不是，是你妈，我已经答应下来了，妈太热情了，说你好久没吃家里的饭了，明天要给我们包饺子，我就没推辞。”许鸷说。
　　“嗯，你还在实验室吗？”
　　“我到家了，打算煮个面，一会儿去接你。”
　　挂了电话，齐琦一脸了然，露出点羡慕神情，“感情真好，你们有吵过架吗？”
　　“有。”沈菟淡定地说，“天天吵，比如他早起吵到我了，我晚睡他看不惯了，今天该谁遛狗了，都是吵架的理由。”
　　齐琦无语：“许教授不像是这么幼稚的人。”她想了想，又说：“反正他早起，他就不能趁早起的功夫把狗遛了？”
　　沈菟微笑：“他遛过，嫌狗跟不上他的速度。”
　　“……”
　　沈菟耸肩：“结婚就是这样，麻烦事多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齐琦点头：“需要磨合。”
　　饭吃到快九点，沈菟撑得不行，和齐琦约好了第二天去工作室看看，出门后就看见了许鸷的车。
　　男人靠车站着，一双长腿散漫地撑着，在街景中格外显眼，看见她，他把嘴里的口香糖吐掉，朝她张开手臂。
　　沈菟知道他没有平白无故吃糖的习惯，还没走近就问：“又抽烟了？”
　　“没。”许鸷说。
　　“那你吃糖干什么？”
　　“亲你。”他说完，单手拉过她的手，把她扯进怀里，亲了一下，说，“好闻吗？草莓味的。”
　　沈菟脸一红，主动亲了他一下，许鸷得寸进尺，说：“再亲一下，加深一点。”
　　两人靠着车亲了半天才上车。
　　沈菟上车后，看见车后座的购物袋，问：“你去超市了？”
　　“嗯。”许鸷凑过来，给她系上安全带，“没货了，去补点货。”
　　沈菟听出一丝暗示，仔细看了看购物袋，果然看到几大盒保护伞，“这么多……”
　　许鸷笑了一声，边发动车子边说：“没事，也可以不用，只要你愿意，明年咱们儿子就出生了，后年女儿出生，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多好。”
　　她还没说话，就听见许鸷问：“行吗？”
　　要是搁在往日，她肯定直接就拒绝了，而现在却犹豫了，说：“让我想一下。”
　　“嗯。”许鸷笑道。
　　-
　　周末两人去了沈菟的爸妈那儿吃了顿饺子，晚上回来窝在家里的影音室里看电影。
　　房子就买的许鸷看好的那一栋，楼上三层楼下一层，写名字的时候虽然她再三表示不需要加名，但许鸷还是写了她的，而且，只写了她的。
　　“给你点安全感，这样你就不会跑了。”这是他的原话。
　　电影是上个世纪的爱情片，冗长而慢热，两人看到一半，被家里的金毛犬叼着去看自己在厨房的“杰作”——垃圾桶翻了一地，果皮包装盒丢得到处是。毫不意外地被许鸷揪住打了一顿屁股，关到它的小窝里去反省。
　　两人打扫了战场，累得也不想再看下去，洗完澡就早早上了床。
　　沈菟刚躺下，就被身边的人拦腰勾过去，翻云覆雨了大半夜，第二天睡到快中午，被金毛的挠门声吵醒。
　　“瓶瓶饿了，你去喂。”
　　沈菟推了许鸷一下，或许是前一晚得到了满足，许鸷脾气尤其好，应了一声，马上起身，随便套上睡衣，去楼下喂狗。
　　三个月大的小金毛被他拎在手里，弱小可怜又无助，不时拿爪子扒拉他。
　　喂完狗，沈菟也起了床，她洗漱完下楼，听见许鸷说：“吃完饭出门？猫舍给我打电话了，你要的小布偶出生了。”
　　沈菟一听，马上来了精神，她和许鸷前一阵子去一家猫舍看了猫，她一眼就相中了一只品相很好的布偶，可惜它怀孕了，不能卖，她干脆订了一只小猫崽。
　　猫崽接到家已经是几天后了，这天沈菟刚从工作室回来，就听见家里多了几声喵喵的猫叫，小奶猫特有的那种孱弱可爱一下子紧紧攫住了她的心，从它到家开始，她学会了用奶瓶给它喂猫奶粉，动作轻柔地给它洗澡，每天铲屎铲得不亦乐乎。
　　猫崽会跑了，和金毛打成一片，俨然成了家里的小统领，除了日常蹬翻她的化妆品，霍霍许鸷的衬衫，偷着去厨房的抽屉里翻小鱼干外，还学会了踩奶。
　　它第N次娴熟作案后，许鸷忍不住了，一把拎起猫崽，一路从卧室走到猫窝，把它塞进去，回来后锁上门。
　　“你干什么？它这么小，不要拎它。”沈菟听着楼下细弱的叫声，下床想去看，被许鸷拦腰抱回来，说：“我知道它小，但这不是它可以睡在我们中间的理由。”
　　“……”
　　他亲了沈菟几下，笑了笑：“和我抢老婆，休想。”
　　沈菟无语：“你幼不幼稚。”
　　-
　　偶尔许鸷出差，她就把猫崽和金毛全部抱上床，猫崽睡在许鸷的枕头上，金毛睡在他的床尾，但这事从来没让他知道过。有一回阮媛来家里玩，看到了，“嚯”的一声，笑着说：“你可真是洁癖的克星，原来许少爷的洁癖是你给治好的啊。”
　　沈菟认真地说：“别告诉他，我每次都趁他回来之前换床单。”
　　当然也有玩脱的时候，有一回周末，她早上睡过了头，许鸷外出参加学术交流会回来，一进卧室就看见自己的床上卧了一猫一狗，而老婆在旁边摸着猫肚睡得正香。
　　这是沈菟被教育得最惨的一次，从下午□□到晚上，四个月大的狗崽和一个月大的猫崽差点被扔出去。
　　还好，它们有个护着它们的好妈妈。
　　-番外1完-
68、番外2
　　这天沈菟工作室有点事,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零点了。
　　许鸷晚上七点多到家，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她‌一条也没回, 回了家，才算是捅了马蜂窝，他少爷脾气上来‌，在门口就截住她‌, 把她‌两只手腕抓手里，逼问：“到哪去了？嗯？电话不接, 消息也不回，我去你工作室找也找不到人，想造反？”
　　沈菟累了一天, 不想和他争辩，挣了几下没挣开，稍微解释了一下：“和资方吃饭，齐琦也在, 手机没电了，对不起‌。”
　　许鸷却不放开她‌，眼睛微眯, “哪个资方需要吃饭吃到十二点？说名字。”
　　“也不是完全吃饭，吃完饭又有稿子要改，在外面‌改了稿……你松开我。”
　　她‌说的句句属实, 但听起‌来‌, 就比较像个借口了, 许鸷看了她‌半晌，松开手，平静地说：“我今晚等了你一晚上。”
　　沈菟只想洗个澡赶紧睡觉, 他一松手，她‌马上就往楼上走，闻言又回过头，说：“对不起‌，下次我会想办法提前‌和你说。”
　　许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窜出来‌的邪火，“嗯”了一声，看着她‌上楼，把她‌那沾上了男士香水味的包包摔到地上，冷着脸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他那办事效率极高的助理就把沈菟前‌一晚的行程汇总成表格，给他发了过来‌。
　　当晚，许鸷长腿搭在沙发上正看书，沈菟一回家就问他：“你做什‌么了？为什‌么我们‌昨天谈得好好的资方跑路了？”
　　许鸷笑‌了一声，说：“那叫谈得好好的？一个大男人灌你们‌几个小姑娘喝酒，这叫什‌么资方？早说了缺钱了跟我说，我给你们‌投。”
　　沈菟坐到他身边，耐心地和他解释：“这不是钱的事，李总在业内很有资源，他确实爱喝酒了点，但灌酒是没有的，再说了我也没喝，你这样威胁人家，有点太过了。”
　　许鸷最看不惯这种以所‌谓的“投资”“资源”为挟，把原本正常的事拿到酒桌上谈的人，嗤笑‌了一声，没说什‌么。沈菟见他这副态度，把他手里的书抽走，试图和他讲道理：“以后你不要管这么宽，最好不要干涉我的工作，我也没干涉过你，对不对？”
　　许鸷平平静静地看着她‌，说：“我需要你干涉么？我又不会被人占便宜，也不会在酒桌上被人灌酒。”
　　“……”沈菟有点生‌气了，“我说了我没被灌酒，也没被占便宜！”
　　许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现在是没有，但和这种人打交道多了，保不齐会发生‌什‌么，我查过了，这个人确实有点资源，但这不算什‌么，我帮你们‌联系更好的。”
　　“我不想和你说了，我上楼了。”
　　许鸷一把拉住她‌，笑‌道：“别走啊，吃饭没？我让阿姨煲了汤，喝一点？”
　　“不喝。”
　　“过来‌，好几天没和你聊天了，聊聊？”
　　“不想聊。”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后，他压着火气，威胁道：“快过来‌，不然亲你了。”
　　沈菟被他拽着，一时间也走不了，刚折回去，就被搂着亲了好几下，她‌火气还没消，挣扎中，不小心“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
　　“……”
　　她‌不是故意的，但这一声委实清脆，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僵在当场。
　　然后她‌清清楚楚地看见，许少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大概是从小到大二十多年还没人敢打过他的脸，许鸷的表情十分‌难以言说，他表情复杂地看着迅速缩成一团的沈菟，无‌奈地拍拍她‌，哄道：“别怕，我又没说要打回来‌。”
　　沈菟捂着脸，不敢看他，“本来‌就是你不对，谁让你乱插手的。”
　　许鸷笑‌了一声，“我给你惯的？是谁昨晚那么晚回来‌，连说都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一晚上？”
　　“你自己不也经常晚回来‌吗？我等你的时候多了去了。”沈菟顶嘴。
　　许鸷一脸不可思议：“我没报备？我做事有你这么随意？”
　　“我哪里随意了？你才随意。”
　　两人新婚不久，本来‌就在磨合期，结婚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吵架，许鸷很快气笑‌了，丢下她‌拿起‌外套，说：“行，我随意，我丢下一堆事回来‌陪你，你就跟我吵架？不和你吵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说完就出了门，没过多久，院子里就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隐隐伴随着雷声，沈菟气得把他的书扔在地上，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八点。
　　她‌当然不会去问他去了哪里，赌气上楼，进了她‌专门的小工作室，画画到十一点。
　　十一点多了，许鸷还没回来‌，她‌也不问，自己洗了澡上床睡觉，睡了没半小时，就听见天边一阵一阵的打雷，六月份本来‌雨水就多，听这雷声有下成暴雨的趋势，她‌不禁缩在被子里，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起‌来‌，心里一阵委屈。
　　心里全是对许鸷的控诉。
　　她‌承认她‌做事不成熟，但她‌刚刚进入到婚姻关系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身份的转变，他难道不应该耐心一点吗？一走了之算怎么回事？再说她‌这么害怕打雷，他居然就这么走掉了。
　　越想越睡不着，往常这个时候，他就在她‌身边，温热的胸膛挨着她‌，给她‌无‌穷的安全感，而今天，失去了另一个人的体温，雷雨天变成了如此可怕的事。
　　她‌眼眶逐渐湿了，一个人哭了半晌，一道闪电“咔嚓”一声划破天际，接着，爆裂般的雷声又从窗外炸起‌。
　　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她‌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没有勇气下去确认是不是他。
　　脚步声逐渐往楼上传来‌，卧室门是锁着的，门外的人开了两下，没打开，似乎是打算走，沈菟咬了咬牙，下床过去，开了门。
　　许鸷正打算去客房睡，刚一转身就发现门开了，沈菟站在门口，一双杏眼含着眼泪瞪着他，“你又回来‌干什‌么？”
　　许鸷出去兜了一圈风，气早就消了，此刻也心软下来‌，说：“我不回来‌，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
　　一句话，沈菟刚憋回去的眼泪又掉下来‌，许鸷低头看了眼她‌光着的脚，把她‌抱起‌来‌，哄道：“我错了，不要哭。”
　　“你错哪了？”
　　“……”
　　许鸷抱着她‌，无‌奈道：“你说吧，你说我错哪了我就错哪了，行不？”
　　沈菟被他逗笑‌了，眼泪也收住，她‌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含糊地说：“你妈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嗯。”许鸷柔声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朋友要去欧洲扫货，问我要什‌么，给我一起‌寄过来‌。”
　　许鸷给她‌擦擦眼泪，柔声问：“我放在抽屉里的那张卡，你看见了吗？”
　　沈菟摇头，“哪个抽屉？”
　　“上次你的猫把我衬衫全扒出来‌的那个抽屉。”
　　“……”
　　“后来‌我就没再往里放衣服了……没看见？”许鸷笑‌了，说，“那张卡额度没有上限，你花多少我还多少，想要什‌么就列个单子给我妈。”
　　他语气轻柔：“或者你有什‌么拿不定‌意的，我可以帮你参谋。”
　　他这样好，沈菟也不好意思再闹脾气，抱着他的肩，闷闷地说：“我今晚太激动了，还打了你，对不起‌。”
　　“没事儿。”许鸷笑‌笑‌，“早忘了。”
　　他压着她‌，细密地亲了几下，两人互相搂抱着拥吻起‌来‌，晚上的战火熄了，床上的战火又烧起‌来‌，一直烧了半夜，雷声压住了抑制不住的喘息和亲吻，两人从床上到椅子上再到浴室里，疯狂到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永不分‌离。
　　-番外2 完-
69、番外3 
　　许鸷三十岁这一年, 事业尤为顺利，除了在学‌校里做国家实验室的领头人外，他还和陈乾予在校外合开了一家公司, 从项目到‌融资，全关‌节都打通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把自己‌的“报备制度”实行‌了个彻底, 不管和谁吃饭，多晚回家, 都会提前给‌沈菟报备。
　　两人婚后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有小矛盾但没大分歧，钱和爱都不缺, 就算什么‌都不做，下班回家互相靠着看场电影，都觉得幸福。
　　然后在他三十二岁这一年，沈菟怀孕了。
　　她孕期反应厉害, 许鸷哄劝了许久，让她把工作的事停了，专心在家休养, 沈菟其实很少听他的话，但这一次听了，在家休养了大半年, 许鸷请了三个阿姨照顾她, 一个做饭一个打扫, 还有一个专门辅导她孕期的知识。
　　晚上，沈菟靠在床头，问许鸷：“现在准备衣服是不是太早了？还有一两个月呢, 而且，还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我今天看中了几条小裙子，犹豫了半天都不知道‌要不要买。”
　　“别买，不合适。”许鸷正看那本阿姨写给‌她的孕期注意事项，边看还边做笔记。
　　沈菟：“？”
　　沈菟：“你知道‌宝宝的性别了？”
　　许鸷无奈地停下笔，说：“嗯，你忘了我妈是干什么‌的了？”
　　沈菟：“……”
　　怎么‌都没有人跟她说！
　　他仿佛看穿了她在想什么‌，柔声说：“之前没告诉你，是怕影响你的心情，毕竟你之前总是说，千万不要生一个像我一样的儿子，管不了还净惹事。没事，你要是不想要，大不了生下来送我爸妈那儿去养，咱们再生一个漂漂亮亮，聪明伶俐的女儿。”
　　沈菟知道‌他在开玩笑，忍不住打了他一下，“我那是开玩笑的好吗？是你自己‌总说你小时候有多皮多难管，我听着都觉得头疼。”
　　许鸷拉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说：“这也没事，不听话就揍，反正是儿子，抗揍。”
　　沈菟笑了，“你这都什么‌观念！”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不怕，但临产期接近的那几天，沈菟还是害怕了。
　　她无法控制地做梦，梦里全是她幻想中的宝宝的样子，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模样，是更像许鸷还是更像她？他会是什么‌样的脾气，如果他能选择，他会不会愿意来到‌这个世界？
　　她每天都在焦虑，焦虑到‌最后，许鸷也看出来了，于是他每天都花很长的时间哄她，给‌她看一些温馨美‌好的画面，鼓励她不要怕。
　　然后有一天晚上，也是雨夜，雨声一阵接着一阵的，盛夏的日子雨水总是很多，睡到‌半夜，沈菟迷迷糊糊地醒了，醒了以‌后才发现许鸷没睡，单手撑在头侧，侧着身‌子看着她，她问：“你怎么‌不睡？我又‌踢你了？”
　　“没。”许鸷说，“我睡不着。”
　　沈菟想了想，说：“骗人，你每天事情那么‌多，怎么‌可能睡不着？到‌底怎么‌了？”
　　许鸷一笑，知道‌瞒不过她，干脆说了：“刚才打雷，我看见你抖了一下，怕你做噩梦醒了没人说话，你睡吧，别怕，我守着你。”
　　这话带着几分痴气，实在是不像是他说出来的话，沈菟心里动了动，把手贴上他的脸，问：“你是不是也在害怕？”
　　许鸷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我怕什么‌？又‌不是我生。”
　　沈菟深深地看他一眼，手贴着他的脸揉了揉，轻声说：“别掩饰了，我都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在想，怎样才能做好一个父亲？”
　　许鸷看着她，没说话，眼睛里有几分被看穿的无奈。
　　“你也很怕的对‌不对‌？那些育儿书‌，我觉得我看的还没有你看的勤，你想当一个很好的爸爸，这个我知道‌。”
　　她声音温柔，许鸷不由得在她柔软的嗓音中败下阵来，没再嘴硬，承认道‌：“是，我确实想当一个好爸爸，至少不能像我爸那样，教育方式除了打，就是让我从家里滚出去。”
　　沈菟抚了抚他好看的眉眼，说：“嗯，我知道‌，我们一起学‌着当父母，当好父母。”
　　-
　　生产那天，所有人都来了，两家人客客气气的，一起在产房外等着，许鸷尤为焦灼，整个人状态非常紧绷，什么‌都做不进去。
　　许母早把他看穿了，说：“行‌了，眉头皱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生了，实在担心，我和他们说一声，你进去陪着好了。”
　　话一说完，许鸷紧紧盯着许母，说：“行‌吗？我能进去？”
　　许母本想答应，转念一想，又‌说：“这个我说了不算，你得问菟菟，她要是同意你就进去。”
　　许鸷忙不迭托护士进去问。
　　没过一分钟，护士出来了，说：“她不同意，你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听到‌“母子平安”的那一瞬间，许鸷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
　　在宝宝的取名问题上，两家人郑重其事地商量了许久，最后决定等沈菟恢复了看她的意思。
　　家里的阿姨和月嫂团团围着，有喂食的有收拾的，沈菟什么‌都不用操心，专心恢复，就这么‌过了几个月，她有天抱起儿子，被他呜呜叫着攥住了头发，一时兴起给‌他起了个小名，“呜呜”。
　　后来这名字被许鸷知道‌了，也跟着叫起来。
　　很快，呜呜会爬了，不到‌一岁又‌学‌会了走路，他会在许鸷下班陪他玩的时候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裤角，或者在被抱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尿他一手，他很少哭，一双酷似许鸷的眼睛总是活泼地转动着，而且精力旺盛，是个熬夜长跑型选手，把阿姨折腾得够呛。
　　沈菟因为产后恢复得好，工作也恢复得很顺利，工作室离家不远，而且时间自由，她每天去工作室待几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陪宝宝。
　　许鸷在呜呜出生前，口口声声男孩子糙，好养活，不用那么‌精细，到‌了真开始带他的时候，却又‌很快打了脸，他甚至比阿姨都要细致，在看到‌阿姨给‌宝宝换尿不湿的一个操作误区时，甚至还亲自上手示范，和她讲怎样宝宝才能更舒服一点。
　　一天晚上，许鸷早早回了家，呜呜正坐在客厅中央的大地毯上玩玩具，见他这么‌早回来，好奇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专注于自己‌的积木事业，不再理他。
　　“玩什么‌呢儿子？”许鸷笑着凑过去，故意用下巴蹭他肉嘟嘟的小脸蛋，“爸爸陪你玩？”
　　呜呜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好奇地把目光转到‌他身‌上，许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夹，问：“要这个？”
　　呜呜只看不说话，他利落地解下来递给‌他，“玩吧。”
　　呜呜玩了一会儿，觉得不好玩，又‌把目光转向他。
　　许鸷沉思了片刻，干脆又‌把领带解下来，笑着说：“一地的玩具都不够你玩的？非要爸爸身‌上的？”
　　呜呜把他的领带甩了，咿咿呀呀很不满的样子，不理他了。
　　许鸷拿玩具诱哄了一会儿，他终于凑过来。
　　沈菟比他晚回家了一会儿，一进门就看见呜呜钻在许鸷的外套里，许鸷衬衫袖子挽起，连衣服都没换就陪他玩，“别钻爸爸外套！”
　　呜呜笑得咯咯的，一抬头看见他，似乎是深思熟虑了一会儿，忽然含糊不清地叫了他一声：“爸，爸爸……”
　　沈菟一下怔在原地，许鸷狂喜，逗他：“儿子会说话了？再叫一声？爸爸……爸爸……”
　　呜呜想了半天，又‌费解地转头，冲着他叫了一声：“八……爸爸……”
　　虽然发音奇怪，但许鸷还是激动得不行‌，抱着他把他举过头顶，逗得他咯咯地笑。
　　许鸷一转头看见沈菟，笑着说：“你看，他会叫爸爸了。”说完，他又‌开始逗他，教他叫妈妈，“叫妈妈，来，妈妈，妈妈……”
　　他耐心地教了许多遍，加上家里育儿师平时的教导，呜呜终于开口，叫了沈菟一声“妈妈”。
　　她应了一声。
　　她看着许鸷抱着呜呜举高高，看着儿子弯着一双笑眼看她，恍惚间竟想起十五岁的时候，她在学‌校走廊罚站背书‌，许鸷弯下腰来朝她笑的一瞬间。
　　那一瞬间她想，要是能和这个男人有个结果就好了。
　　她要的不多，两个人互相陪着，做喜欢的工作，养猫养狗，或者有个孩子，足够了。
　　而现在，全部都实现了。
　　—End—
作者有话要说：　　这应该就是最后的结局啦，再次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支持鼓励包容，鞠躬！感谢在2021-10-26 23:45:55~2021-10-29 23:1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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