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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庄十里稻花香》作者：大猫追月
文案：
明家大小姐自打娘胎出来就一身怪病，
外祖给她找个命盘相符的小娘子冲喜。
后来赘婿得势，明家母女被扫地出门，
叶秋娘选择和她们一起离开，
大小姐一脸别扭：“谁让你跟着。”
叶秋娘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勾起唇角：“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跟你跟谁？”

为了养活自己和冲喜的娘子，
曾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下田插秧割稻，
白嫩的小手伤痕累累却仍挺着小胸脯道：
“啾啾别怕，我会养你的。”　　　
却不知自己的啾啾才是隔壁桐庄上千亩良田的主人。

待二人珠联璧合联手打脸渣爹将明家财产夺回后，
世人却只当她们是相依为命的两姐妹，
前来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
却被大小姐明里暗里找各种理由搅黄婚事，
叶秋娘眼看又一个落荒而逃的相亲对象，
无可奈何地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大小姐哼了一声道：“你是外祖给我找的媳妇，不许再找对象了，从今日开始你需要履行做妻子的义务。”

叶秋娘似笑非笑：“啥义务？”
大小姐耳朵微红，张了张嘴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帮我暖床的义务。”

*口嫌体正直年下别扭精×年上温柔冲喜娘子（年龄差7岁）
*完结文《女屠户与小娇娘》《我靠种田养媳妇》专栏等撩
*预收文《和情敌穿到古代种田搞基建》求收藏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 种田文 甜文 小门小户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秋娘，明柔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立意：勤劳双手创造美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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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章 第 1 章

　　平乐县有一大户明姓人家，明老太爷生有一独女叫明玉兰，母亲早逝，明老太爷一直未娶，一人把女儿给拉扯大。
　　随着家业不断变大，明老太爷不舍得把女儿嫁出去，招了个赘婿上门，很快就生了千金，唤做明柔。
　　头胎之后明氏肚子就再也没动静了，夫婿杜贤心急如焚但又不敢露于声色，他自小家境不好，入赘明家本就不得已，心想着能多生几个，就算眼下老太爷还健在，都随明家姓也无妨，以后等老太爷驾鹤西去，这个家还不就自己说了算，到时候再改明为杜，并无不可，可如今夫人生完一胎后肚子就偃旗息鼓，看样子也是单传的命。
　　杜贤心中万般不情愿，可往后几年夫人肚子也不见动静，一时之间也只能无可奈何。
　　而明家这一小根独苗身子却是娇弱得很，自生下来三天两头地生病，找了多少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家里药石不断，小女孩啼哭不止，这让老太爷和明氏心急如焚，杜贤也是整天唉声叹气不已。
　　直到后来有一道士云游路过明家，明老太爷向来广结善缘，恰逢暴雨，便请他入住一晚。
　　那雨夜明家大小姐和往时一样半夜啼哭不止，那道人房中灯火也彻夜未灭。
　　到第二天辞行，道人对明老太爷道：“令孙女之病并非无解，找一命格相符的女子入府冲喜，灾病自去。”
　　明老太爷以为自己听错，自己这宝贝疙瘩是个孙女，冲喜不应该都是男娃子么，道人说的却是女子。
　　明老太爷虽不解其中缘由，但他素来对道家之言笃信，加上如今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遂按道人的方法在方圆十里之内搜寻命格相符的女孩，希望能救自家孙女一命。
　　也因这个事，贫苦人家叶秋娘被挑中，成了给明家大小姐的冲喜人选。
　　叶秋娘今年十二岁，家中兄弟姐妹六人，她排第三，上面一个哥一个姐，下边两个弟一个妹，家里青黄不接，经常是吃完上顿没下顿。
　　叶家如今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夫妻二人就把主意打到家中三个女儿身上。
　　大姐十五岁，也已经有媒人上门来说亲，但大哥大姐如今都是半大的姑娘小伙，正是能干活的时候，叶氏夫妇琢磨着暂时还没想着这么快把人给嫁出去，倒是自家的二丫头长得白白净净，自小就出落得一副标致的模样，一些人牙子暗中和叶家夫妇相商过几次，但因为价格不合适还一直留着。
　　如今一听说明家要找人冲喜，便觉得天上掉馅饼了，这明老太爷一向以乐善好施闻名，若是能被看中，到手的银子肯定不少。
　　其他孩子的人家也都蠢蠢欲动，想把自家的女儿往明家送，但一听说冲喜的对象明大小姐，就有些犹豫了。倘若明家有儿子，嫁过去好歹是个妾，可明家就一个小孙女，说去冲喜还不如说是把女儿卖去做丫鬟，于是有些人打了退堂鼓，呼啦啦又少了一半抢夺名额的人。
　　可叶家哪管是给个谁冲喜，只要是银钱到位就算是送去做阴亲又何妨，只是没想到明家还要看命格，夫妇二人忙不迭将女儿的命格八字都给送了过去。
　　筛选到最后就只剩三个孩子符合条件。
　　明老太爷让人把三个小姑娘都送到府上，然后抱着还不到五岁的小孙女放到她们面前，让她自己挑。
　　小明柔虽然快五岁了，但身子弱的很，看着就像是三岁小孩一般弱小。
　　看着眼前的三个大姐姐，不知所措，大着胆子绕着她们踉踉跄跄地走了一圈，只觉得其中的一个身上格外好闻，遂一把牵住了她的手。
　　那人便是叶家的二女儿叶秋娘。
　　明家把叶秋娘给留下来了，另外两人虽然没选上，但其父母也拿了不少的赏钱开开心心地回家去。
　　说是冲喜，但如今明柔还小，自然是不可能举办仪式，明老太爷遵照道人吩咐，当天晚上就让叶秋娘住进大小姐的院子。
　　时至洗澡的时候，叶秋娘才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干了的灵香草找个地方偷偷丢掉。
　　对于叶秋娘来说，明府找人冲喜于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知道如果不好好把握，未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在她们村，十二岁的小姐妹被卖到怡春院的不是没有，在此之前她每天晚上都在提心吊胆地入睡，生怕第二日早上一醒来，人牙子的那些老婆子就早早守在家门口。
　　当然被卖到大户人家的也不一定有什么好的下场，但明家在这一带口碑还不错，这对叶秋娘来说，不知比被送去怡春院要好上多少倍。
　　将命格八字送过去的那几天，她几乎夜不能寐，生怕期望落空。
　　直到后来收到消息说命格相符，叶秋娘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可一听说另外还有两个和自己一样的小姑娘都中，只能等明大小姐亲自见过后再做定夺，心情瞬间又跌入了谷底。
　　但不管如何，叶秋娘还是紧紧抓住这个唯一的机会，想办法要让大小姐能在第一时间看见她，选中她。
　　明家大小姐于她，是逃出整个牢笼的唯一希望，她势在必得。
　　好在，不枉自己千辛万苦的去调查，那小奶娃果然喜欢着灵香草的味道。



第一卷 第2章 第 2 章

　　明柔两岁之前，是离不开母亲的，但明玉兰自己也是个娇小姐，大部分还是奶娘和下人照顾，等小孩子洗得干干净净地抱到她眼前，她看到白白嫩嫩的女儿也会生怜爱，哄一哄，抱一抱。
　　两岁之后便由奶娘陪着睡，可即便如此，每到夜晚三更，总会突然醒来啼哭不止，问她哪儿不舒服，只说心口疼疼，每次都要闹到接近天亮才复又睡去，因此明府夜晚不得不多派一名仆人和奶娘轮流服侍她睡觉。
　　是夜，明柔和往时一样爬上床盖着小被子准备就寝，却见奶娘领了一人进屋，抬头一看，是白日里见过的一个大姐姐，只记得她身上香香的。
　　明柔拥着被子坐起来，眨巴着眼睛看着奶娘问道：“奶娘，她来干什么？”
　　“大小姐，这是老太爷帮你选的冲喜媳妇，往后就由她来陪你睡觉。”奶娘怕明柔认生，忙上前安抚道。
　　“媳妇？媳妇是什么？”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问，也转头望着奶娘，她今年十二岁了，自然是听说媳妇以后是要做什么的，但她的情况特殊，主要是为了给大小姐冲喜，与实际上意义的童养媳又有些不同。
　　“大小姐，媳妇儿就是陪你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儿，你哪儿疼了她也得跟着一起疼，你开心她也为你开心，总之一切要以你为天就是了。”
　　叶秋娘看着像瓷娃娃一样的明柔，再听着奶娘的话，眼里若有所思。
　　比起自己那泥团子一般的弟弟妹妹，眼前的大小姐要可爱多了，更何况在叶家叶氏两个弟弟都被宠得无法无天，如今长大一些，倒反过来欺负她这个做姐姐的。
　　倘若不是眼前的小奶娃，自己的命运可能跟村里其他小姐妹一般，被送人牙子的手中，或为娼妓，沦为那些老男人的玩物。
　　方才进门之前奶娘就一脸严肃地嘱咐，从今往后，她的心里就只能有明家，只能有大小姐，往后明柔便是她的天。
　　叶秋娘如今进了明家的门，往后的身份命运都与身前这个小肉团子息息相关，自然是牢记奶娘的话，努力让自己心里眼里都装满明柔的影子。
　　明柔听了奶娘的话却一脸懵懂：“那和小翠有什么不一样？”
　　“小翠只是个下人，媳妇是跟你共生死的人呢。”奶娘说得头头是道。
　　明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听奶娘道：“好了大小姐，天晚了，快睡下吧，秋娘你也上床去吧，现在天热，你记得要帮小姐摇摇扇子，不过大小姐的身骨子弱，等她睡着了就不要摇了，免得着凉。”
　　叶秋娘忙应了声，脱了鞋子就往床上爬上去。
　　叶秋娘在家的时候，就经常要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两个弟弟一个八岁一个六岁，还有一个妹妹也是三岁半，大哥大姐平日里随着爹娘下地干活，她在家既要洗衣做饭，还要照顾家里三个小的。
　　家里的三个小的都是她一把手带大，因此在面对明柔的时候倒也没有发怵，只是第一次上了这贵气逼人的床榻，令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明柔性子娇软，因为在明家倍受宠爱的缘故，带一点点的霸道，但向来也听娘亲和奶娘的话，只是第一次和陌生人睡一起，年纪又小又恋着以往亲近的人，免不了有些娇气，见叶秋娘上了她的床，有些不开心地闹了一下下。
　　奶娘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看着动静不是很大，觉得时候差不多，狠了狠心悄悄地撩了门帘出门去了。
　　明柔抬眼看不到奶娘，就开始小声地哭了起来。
　　叶秋娘一见她哭，吓得心惊胆战。
　　以前就听村里去大户人家做丫鬟的小姐妹回来说，因为没有照顾好家里的小主人，把这些娇贵的小人儿给弄哭了，是要被骂的，有时候还被训斥鞭打。
　　叶秋娘怕她这一哭惹来旁的人，连忙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
　　“大小姐，是不舒服吗？”叶秋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小人儿抽抽噎噎地道：“想要奶娘——”
　　“媳妇不好吗？奶娘方才说了，媳妇以后做什么都陪着你，和你一起睡觉，你若是哭了，媳妇儿也可以陪你一起哭。”
　　叶秋娘说完，也学着她轻轻地呜呜了两声。
　　明柔一听，瞬间就停止了抽噎，瞪大着眼睛望着她：“哭也能陪的么？”
　　“当然，以后大小姐不论做什么，想让秋娘陪的，秋娘都可以陪你一起做。”叶秋娘轻声地安慰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头上，指尖湿湿的是出了点薄汗，忙拿着手绢帮她擦干，顺带轻轻地摇起手中的扇子。
　　此时正是夏天，明柔刚闹了一下下，觉得有些热，叶秋娘送来的这点风很是及时，她心中也显得轻快不少，原本对她的一点点抵触也慢慢地消失了，听着对方自称秋娘，她转过小小的身子面对着叶秋娘。
　　“你叫秋娘，是秋天的秋吗？”
　　“嗯，大小姐已经开始认字了么？”
　　“两个月前刚过四岁的生辰，外祖父便给我请了个先生，每天都要去念书。”
　　叶秋娘没想到这么小的小人儿，身子骨瘦瘦小小的看着娇弱得很，走路都还跌跌撞撞，明老爷子就开始要请人教她认字了，也不知道这小身板扛不扛得住。
　　“那——要是念错了，先生会不会拿戒尺打手掌心。”
　　一想到眼前这只小肉手要被冰冷坚硬的戒尺打在上边，抽出一条条血痕，叶秋娘有些于心不忍，从今往后自己便是明柔的人了，就像奶娘说的，痛她所痛，明柔若是挨打了，那比抽打在自己身上还要难受。
　　“才没有，先生看起来有些严厉，但从不苛责我。”明柔摇了摇头。
　　叶秋娘这才觉得自己多虑了，这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可是明家的掌上千金，更不用说她身娇体弱像个瓷娃娃一般，有哪个先生敢拿戒尺打她手掌心。
　　“定是大小姐太聪明了，所以先生也舍不得训斥。”
　　明柔听她这般柔声顺毛，顿时忘了方才的小别扭，傲娇地道：“我当然聪明了，整个明家就我最厉害，别的孩子都不及我，外祖就经常夸我聪明。”
　　“嗯，秋娘第一次见到大小姐也觉得大小姐聪慧得很。”
　　叶秋娘照顾过几个弟弟妹妹，知道小孩子喜欢听什么样的话，顺着夸了两句，小姑娘缩在被子里开心得眉眼弯弯。
　　“大家都叫你秋娘，但你是我媳妇，我不要和她们一样，以后我便叫你啾啾，只得我一人叫，旁的人不能这般叫你。”明柔占有欲满满地道。
　　叶秋娘听她理直气壮地宣誓着主权，不禁哑然失笑，轻摇扇子道：“都依你。”
　　刚说完就看到明柔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身子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枕头上，伸出大拇指放进嘴巴要吸，叶秋娘忍不住眉头一皱，这孩子都快五岁了怎么还吸手指，这习惯可不好。
　　忙张口阻止道：“大小姐，这个不能吃。”
　　明柔抬疑惑地眼望着她。
　　“手上有毛毛虫，吃了肚子就会疼，肚子里也会长虫虫。”
　　明柔吓了一跳，因为家中宠爱，她这个毛病一直都有，家里的人没舍得说她，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个习惯，如今大了也改不过来。
　　可听叶秋娘这么一说，瞬间觉得手上都爬满了毛毛虫，再也不敢放进嘴巴里。
　　可把手拿出来后又觉得难受，唧唧哼哼的也一直肯不睡觉。
　　叶秋娘对小孩子的这种现象早就见怪不怪，一边细细的哄着眼前的小奶娃，一边悄悄伸出手绕过去挠着她后脑勺细软的头发，指尖顺着她的发根贴近头皮轻柔地抚过，一下一下的。
　　这是她对付不爱睡觉的小孩的独门秘籍，只要轻轻抚那么几下，保准这些小顽蛋们立马闭眼睡着。
　　果然方才两只眼睛还亮晶晶的小姑娘没两下就睡眼朦胧了，只是要睡着的时候嘴里还呢喃着自己媳妇的新名字：“啾啾……啾啾……”
　　……
　　半夜的时候，叶秋娘被身边的动静给惊醒了，她本才十二岁，也是嗜睡的年岁，但如今初来乍到，心中惶惶得很，身边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立马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因为明柔的关系，床边的灯是长亮着的。
　　叶秋娘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小姑娘一直晃着脑袋，嘴里呜呜着，小小的掌心捂着胸口，脸上一片痛苦之色。
　　叶秋娘这才想起传闻中说的，明家大小姐自小就患心疾，所以自己得以有机会入府冲喜，顿时身子一个激灵，忙坐了起来，伸手一摸发现她头上全是汗，忙拿着手绢帮她擦掉。
　　大小姐若是出了什么事，自己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在手足无措之时，不知道想到什么，她慌张跑下床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小撮灵香草，放到明柔的枕头下边，很快，淡淡的香味传来，明柔明显没有先前那般躁动。
　　叶秋娘忙上床坐到她身侧，轻摇着扇子嘴里柔声哼哼着她们乡下的一首歌谣，另一只手和睡前一般，手指贴近她小脑袋发根处轻轻按揉。
　　出于意料的是，在她这一操作之下，小人儿居然停止了呜呜的低泣声，原本微微皱起的两个小眉头也一点点舒展开来，头上的汗渐渐消去，不要多久又沉沉的睡去。
　　叶秋娘等好一会儿见她不再醒来，自己也困得不行，这才跟着躺下继续睡了过去。
　　夜色如水，刚进入睡梦中的叶秋娘根本就不知道，方才的那一番兵荒马乱之时，门外站着好几个黑乎乎的身影，正细听着房中的动静。
　　这几人正是明家的老太爷明权，明柔的母亲明玉兰和奶娘三人。
　　起初是听到明柔轻轻地嘤嘤了两句，带着低低的呜咽，这是她夜啼的前奏，一旁的明玉兰倒是淡定，可奶娘却是坐不住了，有些安耐不住地想跨进房中，却被眀老太爷给一把拦住了。
　　随着房中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柔的呜咽声断断续续，接着听到有柔柔的几声曲调传来，声音很低，房外几乎听不清，传入几人耳中不过是乡下歌谣的一个调子，似乎没什么稀奇。
　　只是神奇的是，往时这个时候已经放开喉咙啼哭的明柔却被这不成调的歌谣给安抚到了，呜咽声越来越小，渐渐地淡了下去，最后被这深夜草丛中虫蝉的声音给覆盖住。
　　黑暗中，明老太爷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直到两个人都睡下了，那几个身影才陆续离去。



第一卷 第3章 第 3 章

　　第二日，明柔醒来的时候，难得地觉得脑中一片清明，却发现身边多了个热乎乎的身子，小脑袋歪了歪，这才想起昨晚上奶娘将这人送到自己床上的事情。
　　往时和奶娘睡，只要她一有动静，她们就醒了。
　　可如今这个大姐姐，却睡得十分香甜，自己都坐起来了也没见她来伺候穿衣。
　　明柔爬了起来，趴在枕头上，用手去扒拉叶秋娘的脸，两只小指头撑开她的眼皮子。
　　叶秋娘半夜起来伺候了明柔一轮，此时睡得比较沉，却梦到了自己一觉睡到晌午，弟弟妹妹都不知跑哪里去，叶母从地里回来见她还在床上，拿起扫帚就往床上拍，嘴里骂骂咧咧说谁家的姑娘像她一样懒，睡到日上三竿还不起床。
　　这一打把叶秋娘给打醒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前面一对黑溜溜的大眼睛，吓得身子往后一缩。
　　眼前的小人儿没料到叶秋娘会突然醒来，也被她这一突然反应给吓了一跳，紧接着瘪着嘴就要掉下金豆豆。
　　叶秋娘向来行动比脑子快，像以前对待自己最小的那个妹妹一般，条件反射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上下晃了两下道：“不哭，姐姐给你举高高。”
　　果然这一招对明柔也是奏效的，被叶秋娘这一抱一举，瞬间就把眼泪收起来了。
　　往时奶娘和丫鬟都把她当成个瓷娃娃，伺候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怕一不小心就给碰碎了，谁敢这么大幅度地晃动她。
　　可明柔偏觉得新鲜极了，被叶秋娘这么一晃觉得好玩，小情绪瞬间就没有了。
　　外面的下人听到屋里动静，也赶紧进来伺候大小姐起身。
　　奶娘率先进的门，脸上带着不可思议。
　　“唉哟我的大小姐，今天怎么醒得这般早，往时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起来呢，头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柔摇了摇头，声音清亮地回道：“奶娘，没有哪里不舒服，睡得饱饱的。”
　　往时刚起床的明柔一副恹恹之相，哪有眼下这样的精气神，笑得奶娘合不拢嘴，连带看着一旁的叶秋娘也顺眼了不少。
　　原以为这乡下的小姑娘也不过是第二个小翠，要么来当个摆设，可没想到才来第一天晚上，就把大小姐给哄得这般舒服，老太爷那边定是要对她另眼相看。
　　如此想着，也不敢怠慢她，吩咐旁边的小丫鬟们一并服侍叶秋娘起身。
　　在叶家，从来只有叶秋娘伺候别人的份，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她躲掉旁人的手迅速套上给自己准备的衣服，站直身子低着头冲着奶娘道：“嬷嬷，让秋娘来伺候大小姐吧”
　　而旁边正让丫鬟帮洗脸的明柔因为昨夜睡得好，此时心情也好，一听她这般恳求也顺口道：“奶娘，让啾啾来伺候我。”
　　奶娘一听，这才知道啾啾是大小姐给叶秋娘起的新名字，但一想到若是老太爷日后看中她，身份必是不低，让她来伺候恐怕不妥，犹豫了下。
　　而一旁的叶秋娘一听却开心得很，忙接过小翠手中的小毛巾道：“秋娘愿意，让秋娘来伺候大小姐起身吧。”
　　奶娘无奈，只得随她们去，自己在一旁把明柔平日起床要做的事情和穿衣习惯给她交代了一遍，叶秋娘频频点头记下。
　　叶秋娘今日换上的正是奶娘昨晚吩咐下人给她拿的新衣裳，此时穿在她身上，再换个俏皮的发式，一改之前的土包子形象，变得灵动可人，而且她身量颀长，看上去初显高挑的身形。
　　不难看出，三五年之后，这少女将会出落得个怎样的标致。
　　奶娘上下打量她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也赶紧收拾一下自己，一会儿要去给老太爷请安。”
　　明老太爷一向起得早，起来打打拳，等待各门店掌柜过来汇报情况，听完也差不多巳时，往时那个时候奶娘就会带着明柔去给他请安。
　　毕竟这宝贝疙瘩每晚一闹，早上根本就起不来。
　　可今日各门店掌柜还没到，自家的小宝贝疙瘩却哒哒哒地冲进了他的院子，大老远就喊着外祖。
　　明老太爷一度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外边的那清脆的声音却是一连叫了好几声，他这才猛地起身往院子大步跨出来。
　　果然看到才刚过大腿根的明柔正朝着他跑来，眼神清亮一派神清气爽的样子。
　　老太爷顿时喜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上前一把抱住明柔高高举起，早晨的几缕阳光刚好照进院子里，洒在小姑娘白白净净的脸上，衬出一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我的乖孙，怎么起得这么早，昨晚睡得可好？”
　　明柔揪着老太爷的胡子道：“睡得好，外祖睡得好吗？”
　　“柔儿睡得好，外祖就睡得好。”明老太爷乐呵呵地道，看着她确实精神很好样子，比往日更显得活泼，这才把她放到旁边让她自己去玩。
　　接着把目光放到奶娘身旁的叶秋娘身上，与昨日一身朴素相比，今日的装扮让她焕然一新，只见她身子微躬，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明老太爷锐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情绪不明。
　　只听他冲着奶娘道：“看看这几日，柔儿若是都能起得这般早，往后去先生那边的时辰要调整，一日之计在于晨，去得早能学的东西也更多。”
　　说完又道：“去和先生说，往后教大小姐的时候，顺带连秋娘一并教了，不求能有多大学识，但若往后一直跟在柔儿身边，至少也能认得几个字。”
　　叶秋娘听老太爷这么一说，心中激动溢于脸上，原以为这辈子读书认字这种事情对她来说遥不可及，没想到居然能沾了大小姐的光。
　　忙跪在地上冲着明老太爷磕头道：“秋娘能有机会读书认字，感激不尽，这辈子愿做牛做马报答明家。”
　　老太爷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报答明家就不必了，这辈子便好好效忠大小姐吧。”
　　叶秋娘忙道：“定不负太爷所望。”
　　明老太爷点了点头，把一旁玩耍的明柔叫过来说了一会儿话才放她们去找先生。
　　教书的夫子是从翰林院退下来的一名老先生，如今被特聘到明府上，明老太爷专门给他拨了个小院子住下，每日明柔起床后用过早膳就会到他那里习字念书。
　　如今听说要多教一人，也无多大反应，反正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明府给的报酬优厚，而且大小姐刚开始认字，新来的丫头也不曾念过书，两人进度一样，看着都挺乖巧的样子，比起皇家那些顽皮的皇子皇孙来，可不要太轻松。
　　明柔年纪小，但天资聪颖，进度会快一些，叶秋娘虽然第一次接触笔墨纸砚，但能知道把握机会并且足够努力，大有笨鸟先飞之势，张夫子见她二人虽然年纪相差很大，但这种你追我赶的氛围却令他大感欣慰。
　　这叶小娘子遇到不懂的地方，也能拉下脸来，去请教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奶娃。
　　而小奶娃被比自己大的人请教，心中甚是自豪，更不敢怠慢学业，生怕叶秋娘若是问起一些更难的问题，到时答不出来，丢脸自己大小姐的脸面，因此也加倍用工。
　　明老太爷偷偷来看过几次，见她二人相处场景，摸着胡子点了点头又悄悄地走了。
　　而让他对叶秋娘另眼相看是关于明柔的吃食上。
　　因为叶秋娘的到来，不管是天意巧合还是道士的话有所应验，确确实实让明柔的心疾之症有所减缓，晚上不再啼哭，因此在老太爷的关照下，明家人对她也相对客气很多，连用饭也是和明柔一起用的。
　　明柔一直以来都是娇养大，在吃穿上面也尤为挑剔，若遇上不好吃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咬上第二口，只钟爱某一种食物，可人的身子单吃一样食物哪能补得齐那些养分，这可愁怀了明府上下的一干人。
　　但孩子不愿意吃能怎么办，硬塞也不行。
　　叶秋娘看着对面还在挑挑拣拣的明柔，肉太肥不吃，薯头不粉不吃，果子不甜也不吃，忍不住也皱起眉头。
　　若是在她们乡下，哪里能轮得到他们这般挑挑拣拣，只要是能果腹都通通往肚子里面塞。
　　见到明柔又把这些东西往桌上丢，终于没忍住道：“大小姐，不吃的那些东西不如给秋娘吃吧，这样丢了多可惜。”
　　明柔掀着眼皮看着她一眼道：“啾啾，你想吃什么便自己夹，这碟子里这么多菜，终究是够你吃的，为何要吃我剩下的。”
　　“大小姐，以前我听村里的老人说了，一个人一生的食物是有限的，一旦吃完了生命也就走到头了……大小姐这般挑剔，咬了一口便扔了的也算在里面，这万一——”
　　明柔聪颖早慧，如何不知道她的意思，她有些害怕地缩回手，又不服气地问道：“那这与你吃我剩下的有什么关系？”
　　“大小姐怕是忘记我身份了，既然是我大小姐的媳妇儿，我们二人便是一体，你不吃的那些我吃了，我若饱了就不再吃其他的，那我们两的食量拢共加起来就不会消耗得那般快了。”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顿时为难了，虽然啾啾愿意吃她剩下的，可自己也不能这么私心把剩饭给她吃，但仍有些不开心地道：“那好吧，可那个味道不好，我不爱吃。”
　　叶秋娘笑了：“菠菜虽不好，但吃了能长高高，秋娘知道有一个酱特别好吃，回头去做来给大小姐蘸，菠菜也能很好吃。”
　　明柔一听，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她：“真的吗？啾啾真厉害。”



第一卷 第4章 第 4 章

　　明府的人见到大小姐不挑食了，不爱吃的蔬菜往酱料里蘸一蘸她也能吃得下去，都觉得很神奇。
　　明老爷虽然经常不在家吃饭，但老仆人事无巨细跟他汇报的时候，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是欢欣的。
　　“往时总和她说咱们家作为粮商兼种粮大户，更应该要比别的人家知道珍惜粮食，说了好多次她都没听进去，可那丫头一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骗得柔儿好好吃饭，莫非是她做得那酱料很好吃？”
　　明老太爷百思不得其解，又让老仆人偷偷去拿点大小姐平日用的蘸料来尝一尝。
　　好吃是好吃，带一点甜，明老太爷不好这口，尝一点就放弃了。
　　“小孩子的口味真是神奇，也好，往后便让她陪着柔儿吃，下个月看看柔儿身量有没有长高，小小一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哎——”
　　明老太爷说完又长叹了一口气。
　　女儿明玉兰眼里就只容得下跟女婿相关的事情，除了还算关心柔儿，旁的事一概不管，这辈子是指望不上她了，就看外孙女的表现，可惜就是还太小了。
　　而书斋这边，今日是叶秋娘跟着明柔来和先生习字的第十天，她不过十二岁，但打小就从未认过字，和明柔这种刚开智又聪颖的小孩子是根本没法比的。
　　加上明柔又比她早学那么个把月，进度自然也要快一些。
　　叶秋娘总是读不懂，先生无奈，遂令她念数遍，叶秋娘于是张口念道：“为人谋而不孝乎……”
　　“不是孝，是忠！”一连纠正了数遍的先生有些不耐烦了。
　　“手伸出来，打一次你知道痛了，下次就不会再犯了。”
　　叶秋娘将手伸出去，刚来明府没多久，手上以前在叶家留下的茧子和痕迹都还没消掉。
　　随着“啪”的一声，掌心瞬间被粗厚的戒尺给抽过，肉色瞬间由白变红。
　　叶秋娘眉头皱都没皱一下，要知道，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叶父抽她的那鞭子不知要比这戒尺重多少倍，眼下这小小的戒尺还不足以令她皱眉。
　　可这却不代表别人和她一样。
　　一旁的明柔从未被先生打过手掌心，如今见叶秋娘被打，顿时吓得小脸煞白，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也变得通红，可她不敢吱声，因为先生说过了，授课的时候不可擅自出声言语，否则也要跟着一起被打。
　　小小的人儿一直忍着，鼻子尖尖红通通的，一会儿一会儿要瞄一眼叶秋娘。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两人恭敬地和先生道别，明柔牵着叶秋娘的手快步走出书斋，刚走出来的那一刻，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叶秋娘吓了一跳，竟不知她能隐忍这么久才哭，要知道，自己手掌心被戒尺打的那一下那不痛不痒的感觉早就消失了。
　　可这小东西却那般在意。
　　她跪在地上，轻轻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滴，脸上也范起一丝的动容，将比自己更小的明柔拥进怀里细声安慰道：“大小姐不要难过，秋娘早就不痛了。”
　　说完伸出手来，果然掌心早就没有红痕。
　　明柔捉住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小心翼翼地道：“真的不痛吗？”
　　叶秋娘摇了摇头，明柔见状这才放下心来，虽然眼角还带着泪，却见她转念一想道：“往后学习，回去了你先念给我听，倘若错了，我还能纠正你，再来书斋，先生就不会罚到你了。”
　　叶秋娘见她如此认真，有些怔住了，她以前没念过书，如今到了明府有了机会，自然会认真学习，但也没想过要学的跟大小姐一般精湛，只不过想识得几个字罢了
　　如今明柔却如此在意，要不要和她说其实自己学不学得好，并没有什么关系。
　　可一看眼前那么小的小姑娘，也不知道自己说出来对方是否能理解，但可以确定的是若是真的说了，对方肯定会失望。
　　她不想看到大小姐一脸失望的样子。
　　叶秋娘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既然大小姐想让自己学得好，那便遂了她的愿，多花些心思认真念书吧，毕竟以后进了肚子里的学识，便都是自己的了。
　　明柔如今还是小孩子，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学习，身边也有几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其中一个是明老太爷堂兄弟的孙子，是个六岁的小男孩，叫明鸿宣，算起来是明柔的表哥，还有一个是明老太爷一个老友的孙女叫许琼华，以前叶秋娘还没来的时候，明柔都是和这两个小孩一起玩。
　　在外人眼中，这两人才是明柔同等身份的最好玩伴，而叶秋娘不过是个被卖到府上给明柔冲喜的丫头，是大小姐的药，一旦大小姐治愈了，她就没什么用处，以后十年期限到了，就看明柔念不念旧情，许她一个好去处。
　　叶秋娘也没想那么多，十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期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的心肺掏出来对大小姐好，报答明家的恩情，在明柔的羽翼之下，过好这十年。
　　每日上午，叶秋娘随着明柔一起去书斋念书，下午陪她一起玩，久而久之，也渐渐地和她的另外两个小伙伴混熟了。
　　在明鸿宣和许琼华的认知里，两个人也不太明白冲喜是什么个意思，毕竟两个女子，如何做得了夫妻，他们都只当她做明柔身边的一个佣人，不过明柔倒是和他们解释过几次，说这是她的啾啾，会陪着她一起长大。
　　随着明柔一天一天地长大，先生给安排的课业也越来越重，叶秋娘过了起初的认字期，也渐渐地找到了学习的节奏和相通之处，再结合处世之道，慢慢地开了窍，连先生都忍不住要夸她几句。
　　倒是明柔因为年纪小，经历的事情还没那么多，读书之道本就与世事相同，涉世未深也就难免在某些地方会有不解之处。
　　秋娘善于察言观色，发现每次自己被先生夸过之后，会看到明柔脸上显现气馁之色，她有些心疼又有些难受，觉得是自己沾了大小姐的光还夺了大小姐的光，实在不应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秋娘开始藏拙。
　　明柔看着原本表现出色的叶秋娘突然之间又变笨了，频频被先生责罚，又忍不住替她焦急起来。
　　叶秋娘看着小姑娘焦急的神色，心情却变得大好，大放光彩能令人心旷神怡，但能得到大小姐的担心却有着一种隐秘的快乐。
　　她能感受得出来，自己表现出众，大小姐也没有因此生出嫉妒之心，想来是已把自己列入她的所有物里边，只是她人小不服输，又心急，难免会心生焦虑，因此才会变得不服气不开心。
　　相处这段时间，叶秋娘早已被她的天真和傲娇的性子给俘获，哪里舍得她不开心，而且先生教的知识，自己暗暗记在心里就行了，并没有必要抖到表面上来获得别人的认可。
　　过于锋芒毕露必定遭人惦记，叶秋娘虽然年少，但早就经历过世态炎凉，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先生日日与她二人教授知识，很快能感受到她的转变，但他不是个迂腐的，仔细一思量便知道她收敛锋芒背后的意义，心中直叹这小姑娘小小年纪便明白韬光养晦的道理，自那以后，课业正常安排教授，但却极少点名让她回答，也不再随意出口夸她，不过她思虑不周的地方，仍然会严厉指出。
　　叶秋娘心思通透，明白先生的良苦用心，暗自用工，被苛责也是一并收下，丝毫没有抱怨之色，可这一切看在明柔的眼里，却觉得先生对于啾啾实在太过严厉了，有时候甚至会站出来帮她辩驳几句。
　　她越是如此，叶秋娘就越觉得心中内疚，只能想着法子对她更好，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感情日益深厚。
　　时至明柔八岁的时候，叶秋娘也十五岁了，慢慢地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来明家的这几年，吃好睡好，又有明柔羽翼的庇护，很少受过刁难，身子也长得很快，与三年前被送到明家时的一根小豆芽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原本偏暗的肤色在这几年下来也慢慢地变得白皙，身量开始长高，稚嫩的脸儿长开，引得走过的人都要回头张望。
　　人们纷纷打探着这个如此美丽的小娘子是谁家的，是否及笄了，是否许配了人家。
　　后来听说是给明家未来家主冲喜的，都纷纷惋惜，可一想到明家只有一个大小姐，两个女子又不能做夫妻，等再过几年大小姐身子骨好了没什么用了明家还不得放人。
　　只是待时间一过，到时候小娘子也长成大娘子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娶回家。
　　众说纷纭，但都不影响人们对少女的打探。
　　明柔同样也感受到周边这些人对啾啾的关注，那些臭男人的目光总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知道他们在觊觎着自己的啾啾，心中很是不喜，越来越不爱带着叶秋娘往外跑。
　　可家里也有男人，那些男性的下人们，竟打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主意，时不时地往着叶秋娘玲珑的身段上瞟，这让明柔心中更来气，一连把身边的几个男仆人换成了女的才消气。
　　叶秋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有些好笑又忍不住感动，这种来自外界眼光的困扰让她烦不胜烦，却不是她能左右的，如今大小姐帮她出气，让她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未来大小姐也不能这般时时维护着自己，不知到时候会是怎样的光景，心中也颇感惆怅。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一卷 第5章 第 5 章

　　明柔不过八岁，也是小孩心性，都是爱玩的。
　　明老太爷体贴她年纪小，让她午后能有一些时间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出去玩，叶秋娘如今作为她最亲近的人，自然也是跟着负责照料一切。
　　明鸿宣是个男娃子，老太爷和他祖父是远房堂兄弟，中间隔了几代亲，关系不远不近。
　　明姓一族在平乐县有几个分支，但做大的也就明老太爷这一支脉，其他支系的人见他这些年家业越做越大，难免眼馋，当年明玉兰招婿的时候，就有人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主意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心想着等老太爷百年之后，这家族怎么样也还是落在明家人的手里。
　　可明玉兰偏偏一个都不喜欢，却看上了生得一副好皮囊的杜贤。
　　杜贤人长得白白净净，念过几年书，二十岁才考上童生，后来考了几年考秀才一直考不上，于是便舍弃了笔墨去做别的营生，开个小店铺没两年就倒，机缘巧合之下入了明家千金的眼，一跃而上做了明家的乘龙快婿，日子也因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明老太爷对杜贤是看不上的，但无奈女儿喜欢，他又仅此一根独苗，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也不知道这杜贤给自己女儿喝了什么迷魂汤，为了嫁给这个男人，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到老太爷同意为止。
　　杜贤惯会察言观色，将明玉兰给拿捏得死死的，可在明老太爷面前却永远是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没留下什么把柄，老太爷也不能拿他如何。
　　直到后来有了明柔，老太爷对这外孙女极为疼爱，明柔的出生也分散了老太爷很多的精力，后来也没什么时间时刻紧盯着这个上门女婿。
　　杜贤一时之间也有些得意忘形起来。
　　蹭着明柔的光，即便他有时候手脚不干净，老太爷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明老太爷年岁越来越大，杜贤的胆子也跟着越来越大，就差把外边的人给带到家里来了。
　　明玉兰听到一些风声，为此找过杜贤质问，可对方一脸无辜矢口否认，她毫无凭据，又离不开这个男人，只能坐在深闺暗自垂泪却什么也做不了。
　　“娘子，那是别人嫉妒我们明家家大业大见不得咱们好，故意造谣离间我们一家人，我都有了柔儿了，怎么还会想着去外面沾花惹草呢。”
　　“可你心心念念着还想要儿子。”明玉兰委屈地道。
　　“儿子女儿又有什么区别，爹不也是就你一个女儿嘛，再说了，你现在还年轻，想要孩子还能再继续要呢。”杜贤安抚道。
　　不得不说，明玉兰能看上杜贤，主要还是因为他那张脸，明玉兰曾经就如其他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一般，被这张俊脸给骗了，更何况杜贤还这般会甜言蜜语地哄着女人。
　　如此一来，就算她怨气再大，男人软着性子三言两语又把她发给糊弄了过去。
　　两人成亲那么久，明玉兰多少也摸得清这人是什么样样的性子，可如今孩子都有了，难道还能和离了不成，再说了，这天底下，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当然，自己这亲爹除外。
　　如今老父亲还健在，晾杜贤也闹不出什么风浪。
　　如果日子能这般平平淡淡过下去也挺好，至少孩子活泼可爱，丈夫就算在外边拈花惹草也还知道回来，在别人眼中，也算是过得和和美美的了。
　　而先前没赶上明玉兰那一拨人，现在又开始把主意给打到明柔的身上来，明鸿宣就是其中的一个。
　　明鸿宣比明柔大两岁，家境一般，也是普通的商贾，但比起明老太爷来要差上很多，而且明鸿宣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若是平分起家产来，到每个人手里就不多了，于是便有意想让他来明柔跟前混个脸熟。
　　毕竟明家就她一个孩子，若是以后娶了她，家产哪里还用愁。
　　明鸿宣人长得也周正，小小年纪就唇红齿白的，也惹得一些同龄的小姑娘喜欢不已。
　　他家人就盼着明柔能跟她那母亲一样，喜好的都是男色，注重一副外在好皮囊，这样明鸿宣能上位的机会就很大，将来也能和杜贤一样，穷小子鱼跃龙门成为明家未来的掌权人。
　　明老太爷岂会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原本也是想着防患于未然，免得外孙女再走女儿的老路。
　　可观察之后发现又不是这么回事，自己这小孙女似乎有主见得很，不慕强也不喜好一副外在的皮囊，只是她年纪小，明老太爷尚还看不出她喜欢什么，至少有一点让他欣慰的是，她爱自己更胜于别人。
　　于是老太爷也不拒绝着他们往来，只要是在不影响课业的情况下，明柔喜欢跟谁玩就跟谁玩，也不拘着她。
　　至于后来明柔和明鸿宣还有许家的小孙女许琼华成了最好的玩伴，家里人也是随他们去了。
　　哪个小孩没有一两个玩得好的小伙伴呢。
　　如今叶秋娘来了明家后，有她照看着，更不会出什么乱子。
　　然而有一天，明鸿宣和许家的大小姐约着明柔出去玩，正好这天叶秋娘第一次来了葵水，浑身都不太利爽，便偷懒着不跟他们一起去。
　　谁知晚饭过后还没见人回来，而且还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狂风阵阵，家里没见到大小姐回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叶秋娘第一次和明柔分开这么久，人不在身边，也觉得心中隐隐不安，看着外面一道一道闪电，想到小姑娘向来最怕的就是雷雨天的闪电了，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明家也派人出去找，可她哪里坐得住，顾不上小腹隐隐作痛，撑着一把伞也跟着出了门。
　　大街小巷地找人，去了这几人平时最常去的地方，都没见到人影。
　　叶秋娘心中的不安也愈发地强烈，恨自己今天偷懒没跟着出来才导致眼下这个结果。
　　天上的雨哗啦啦地下，地上到处在积水，叶秋娘的身上已经差不多都湿透了，肚子也跟着一起痛，可她哪里顾得上这些，从整个平乐县城里的小巷子一条一条地找起，每见到一个人就叫着明柔的名字。
　　找了七八条巷子都没见到她的小姑娘，叶秋娘已经累得精疲力尽，身上一阵阵的发冷，其他的家丁早就偷懒找地方躲雨去了，只有她还在一户一户人家的敲开，问有没有见到明柔等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将近天黑的时候，走至平乐县最东面的破庙里，叶秋娘大声地呼喊着明柔的名字，叫一声大小姐，再叫一声明柔。
　　半天下来，嗓子几乎都喊哑了，手上撑着的那把伞早已北风卷翻不顶用，被她拿来当成拐杖。
　　让她欣喜的是，破庙里迅速就有人回应，是明柔的声音，她大声喊着：“啾啾——啾啾——”
　　明柔几乎在这一刻落下泪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破庙，正想一把抱住小姑娘，又见自己身上潮湿，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
　　明柔和两个小伙伴，连带着三个小丫鬟出来郊外这里放风筝，只是没想到被大雨给困住，原想着等雨停了就赶紧回家，可没这雨却下个没完没了，想冒雨回去，但天上又一直打着雷，两个大小姐哪里敢冒出破庙一步。
　　几个小丫鬟也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年纪，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慌乱不已，想去报信又不敢丢下自家的小主子，再加上路上又发大水，生怕被水给冲了去，故而谁都不敢出了破庙。
　　年纪稍大一点的明鸿宣一开始还拿出做哥哥的气魄安慰两个小妹妹，可随着雨越下越大，外面的天也越来越暗，他最后也渐渐地失去了耐心，坐在墙角一句话也不说。
　　随着夜幕降临，娇生惯养的许琼华早就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倒是年纪最小的明柔反过来安慰她说：“别怕，再等会儿，啾啾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果然，叶秋娘找了过来。
　　看着眼前淋成落汤鸡的，嘴唇毫无血色的叶秋娘，明柔在欣喜之余又感到心痛不已，而且还看到啾啾大腿附近有深褐色的痕迹，大惊失色道：“啾啾，你是不是受伤了，你都流血了。”
　　叶秋娘如今找到明柔，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这才想起自己初次来潮的事情。
　　她苍白着脸儿笑了笑道：“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
　　而跟着许琼华的丫鬟已经来过葵水，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悄悄在明柔和许琼华耳边说了几句，两个小姑娘也瞬间明白了是什么事情，明柔忙将身上的外衫给脱下来绑在叶秋娘的腰间，抱住她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
　　“啾啾，我们出来玩的时候原本没打算来这边的，是临时起意……”
　　叶秋娘看着她一脸不安，虚弱地将唇角勾起：“乖，找到了就好。”
　　此时雨也渐渐地停了，现在再回去找人来接会拖得更晚，于是几人便决定个各自带着自家的小主人归家去。



第一卷 第6章 第 6 章

　　跟着明柔的小丫鬟瑟瑟发抖，生怕回去后遭到老爷太太的责罚。
　　叶秋娘没空照顾她的小心思，毕竟方才不见明柔归家时自己都心急如焚，恨不得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拉出来暴打一顿。
　　一路上明柔紧紧捉住叶秋娘的手，方才许琼华的大丫头悄悄说的那件事，让她内疚不已，若不是为了自己，啾啾就不需要这么不舒服还要淌水出来找她。
　　以前奶娘就经常说了，让小时候不能踩水，冬天不能碰冷水，不然以后长大了会不好的，具体哪里不好，她已经隐约知道。
　　感受着手掌心冰凉的温度，明柔心里自责着，但嘴上仍埋怨着道：“非得冒雨出来找，等雨停了我们自会回去，弄得那么狼狈。”
　　一边说着却嘟着嘴巴偷偷掉眼泪。
　　叶秋娘见了，虚弱地笑了笑，真是个嘴硬的小东西，随意地应付了她几句，看到积水的地方还要弯下腰来背着她走过去。
　　明柔哪里能答应，扯着她直接就踩着水回去了。
　　终于回到家，明老太爷和明玉兰夫妇齐齐守在家中等着，见到她们几人出现终于松了一口气，立即召回还在外面找寻的人，紧接着就开始秋后算账。
　　看着叶秋娘这虚弱的样子，明柔难得地任性起来，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当然她也没什么好的理由，不过是想借平日老爷子对她的宠爱无理取闹罢了。
　　可今日老太爷却很是生气，如今他年岁已高，身子又大不如前，容不得自己这乖孙有一点闪失，也没理会她的求情，大发雷霆道：“她在明家的任务就是为了照看你，如今把你给弄丢了，就是最大的失责，难道还不该罚吗？”
　　“是今日我不让她跟着的，而且也是我贪玩自己临了才改了路线，所以才找不到人，要罚便罚我，与啾啾无关。”明柔倔强地回了嘴。
　　往时明柔虽然骄纵，但也很少跟老太爷顶嘴，如今这么一硬气，倒是让明老太爷更生气了。
　　“你以为你就没事吗，我先罚完她再罚你。”
　　说完就让人把鞭子拿来。
　　看着这细长的鞭子，明柔眼里满是惊恐，小脸血色瞬间褪尽，可一想到啾啾如今身子已经很不舒服了，再被鞭子抽打，那岂不是更难受。
　　眼看鞭子就要往下抽的时候，心中不知从哪里冒出的一股勇气，闭着眼睛就往叶秋娘身上扑，一边娇声尖叫：“不许打我的啾啾，要打便连我一起打。”
　　老太爷被她给气得要死，咬咬牙一鞭子挥下来，一半打在明柔身上，一半打在叶秋娘的身上。
　　明柔何时被这般鞭挞过，痛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明玉兰以为父亲只是说说，没想到居然来真的，虽然平日里她没怎么把心思放在女儿身上，但毕竟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更是自己和爱郎爱的结晶，哪里能由着老头子来硬的，忙跪下来帮她们求饶。
　　杜贤自一开始，目光就紧锁在一旁的叶秋娘身上。
　　少女如今已初显婀娜身段，淋湿的衣服将她稚嫩妙曼的身子给裹得紧紧的，配上漂亮的鹅蛋脸，让人移不开眼睛。
　　见到妻子跪下来，他敛起眼中的神情，跟着一起跪了下来。
　　而趴在地上的叶秋娘却是心甘情愿受罚，回想白日里找不到明柔时那种几乎要崩溃的心境，此时仍然感到自责，故而老太爷骂她的时候她是一声不敢还嘴，只是明柔却处处维护她，甚至扑到她身上挡鞭子，不能不令她动容。
　　她心疼地抱住明柔道：“大小姐，你快别帮我求情了，秋娘做错事情没有保护好大小姐，甘愿受罚，你乖乖地不要挡着好吗？”
　　太爷的这一鞭子，抽在明柔的身上，比抽在自己身上的还痛。
　　老太爷见她二人小小年纪竟深情至此，气已经消了一半，而且方才这一鞭子下去，疼的是孙女的身，痛的却是老爷子的心。
　　看着地上狼狈的一团，再加上女儿女婿帮着求情，算是也找到了台阶下，这才收了手放她们回去。
　　走了之后才看到地上一摊血迹。
　　虽是男人，但毕竟活了那么久，他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想到往时只要明柔出门，叶秋娘必定紧紧跟随左右从无例外，今日却临时犯懒不去，怕是第一次来的吧，想到下午大风大雨的，这孩子冒雨出门找到晚上，还有方才惨白的一张脸，老太爷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叫老仆人去安排让叶秋娘好好休养几天，至于自己那宝贝外孙女，罚她这几日不得出门，让先生全天安排课业，让她好好念书。
　　原本回去后奶娘和其他几个老婆子还想要拉着叶秋娘和小丫鬟说道一番，却见老太爷的人紧跟着就到，也不敢再生事端，也忙放她回去沐浴休整。
　　直到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人这才躺在床上，叶秋娘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若非方才老太爷那一鞭子都被明柔挡了去，可能还更难受。
　　看到奶娘把伤药拿进来，忙起身拿着要替明柔上药。
　　看着小家伙背上肿起来的一条红痕，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红。
　　“大小姐，以后要是再出这样的事情，不许你再帮我挡着了。”
　　明柔见她难过，忙坐起来呲牙咧嘴地安抚道：“啾啾不疼的，外祖根本就没舍得下重手，上完药明天就好了。”
　　叶秋娘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忍着眼泪帮她涂完药，看着药粉撒上去时那小身子背上的嫩肉猛的一收缩。
　　她停下手来，朝小人儿的脸上望去，果然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正看过来，小嘴瘪着，要哭不哭。
　　叶秋娘见状却忍不住笑了，眼泪紧跟着滴了下来，滴在明柔的背上。
　　明柔嘤嘤了两下道：“啾啾，烫~”
　　“哪里烫？”
　　叶秋娘忍不住紧张起来，今天下午大家都淋了雨淌了水，明柔身子弱，最怕她发热患病。
　　“你的眼泪好烫，滴在我背上要着火了，伤口疼。”
　　叶秋娘听她这话瞬间噗嗤笑了，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俯下/身子，朝着她的伤口处吹了吹。
　　“呼呼就不疼了……”
　　过了一会儿，明柔见涂好药之后这才披着衣服坐起来，趴到叶秋娘的腿上，虽然因为方才的疼痛而红了的眼眶此时看起来还有几分可怜兮兮，但心情已经变得愉悦很多了，她仰着小脸问道：“啾啾，你来了那个了，是不是就是大人了。”
　　叶秋娘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是的，倘若还在家中，这时候就要许配给别人家做媳妇，就该有孩子了。”
　　明柔一听忙道：“你已经许配给我啦，你还想嫁给谁？”
　　叶秋娘这下子才真地笑出声：“你是女娃子，我也是女娃子，当年说许配给你不过是为了冲喜，两个女人，怎么成亲！”
　　明柔撅着嘴道：“我不管，反正奶娘说了，你就是我媳妇儿，而且整个平乐县谁人不知道这事，等将来我长大了，我们是要成亲的。”
　　叶秋娘想了想，如今来明家不过三年光景，离十年还远着呢，到时候等明柔真正长大了，也就不这么想了，于是也不再反驳她。
　　“行吧，那你得赶紧长大，只有大人才能成亲。”
　　明柔一听又问道：“那是不是我跟你一样来了那个，就是大人啦？”
　　“是吧……”叶秋娘有些犹豫了。
　　“那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成亲了。”明柔兴致勃勃地道。
　　叶秋娘看着眼前还一脸稚气的小姑娘，难以想象几年后她出落的样子，到时候定是个漂亮的小人儿，怕是平乐县的青年才俊都要为她倾倒才是，自会有出众的公子哥来追求她，到那时，明柔哪还会记得今日的童言童语。
　　明柔见叶秋娘没有应声，有些不高兴，可一抬头见到对方一脸温柔地望着自己，又不自觉被她眼神里软软的情绪给安抚到了。
　　看着眼前修长身量的叶秋娘，还有她脖颈上雪白的肌肤，胸前微微的隆起，再向上就是对方丰润的唇，明柔总觉得今夜的啾啾好像变得有些不同，可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同
　　莫非这就是长大成人了的缘故？
　　连带她身上的味道，较之于以往，似乎也增添了别样的感觉，和她对视的时候，有一种别样的酥麻的感觉。
　　明柔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可她喜欢这样子的啾啾，想到今日为了找到自己，啾啾不得不拖着不舒服的身子，淌了水也受了凉，回来还让外祖罚着跪在冰冷的地面那么久，这让她又心疼又不安。
　　“啾啾，我们快睡觉吧，我手心热热的，一会我可以帮你暖肚肚。”
　　叶秋娘见她一扫往日的骄纵，变得如此体贴，原本不太舒服的身子也变得轻快了很多。
　　“我不碍事，能躺下休息就好了，倒是你，今晚怕是要趴着或侧着睡觉了。”
　　明柔却不以为意，想到方才外祖身边的张伯过来吩咐的事情，兴致勃勃地道：“啾啾，外祖说给你休息三天，还不用去先生那里，你可以好好玩玩。”
　　可一想到自己这三天哪儿都不能去，顿时整个人又变得沮丧。
　　“乖了，我这几天哪都不去，就在院子里，你下学了回来了就能见到我，好不好。”叶秋娘不忍心地安慰着。
　　明柔听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趴了下来。



第一卷 第7章 第 7 章

　　前两日在替叶秋娘求情的时候，明玉兰就发现自己丈夫眼神不对劲，两人成亲到现在将进十年的时间，杜贤是什么样的人，她心里也有些底，往时外出回来她总会发现一些端倪，也曾伤心质问过，但对方矢口否认，明玉兰又没有当场抓到他在外边偷吃，心中有苦也说不出。
　　按理说杜贤是上门女婿，背后无权无势还不是任人拿捏，可偏偏长了副英挺的面孔，把明玉兰迷得七荤八素的，为了这相公宁愿把富家小姐的身份面子抛弃，甘心做伏小状哄他开心，久而久之，在杜贤面前便失去了威严。
　　杜贤表面温文尔雅，但内底却是个人精，即便他早就不耐烦明玉兰的管束，但这个家还是明老太爷当家一天，他便不敢在人前露出真面目。
　　在外人面前，他依旧是那个老实本分疼爱妻女的温软赘婿形象。
　　明柔对自己这个父亲好感度较为一般，往时相处也是不冷不热，明老太爷一直以来给她灌输的一个观念是：在这个家中，明姓至上。
　　不管外头如何，至少明家，明姓人的地位必定高于其他人，包括她的亲生父亲也不例外。
　　杜贤一直以来与明柔都不亲近，自她生下来后，因为身子骨弱，半夜睡觉啼哭不止，吵得夫妻二人都不得好眠，明玉兰作为母亲还勉强忍得一段时间，而作为父亲的杜贤一听她哭就头疼，甚至不愿意忍受与她共处一室同眠。
　　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也越发地疏远，明柔与明老太爷接触的时间更多，也将他的脾气学了个七七八八，对杜贤这个做父亲的看法难免受了影响。
　　明老太爷和明柔不把杜贤放在眼里，可明玉兰却稀罕得不行，当初杜贤还没被招入赘的时候，就有富家小姐想学着男人们金屋藏娇的做法，将杜贤给藏在后院好日日相会。
　　明玉兰庆幸的是这个男人后来还是选择了自己，总认为两人是两情相悦情比金坚，殊不知男人早就在几家富家大小姐之间衡量了一番，见她是独女，家中富裕程度更甚于其他几个，故而才选了她。
　　杜贤入府之后将明玉兰哄得服服帖帖，看起来彬彬有礼，出入进退有度，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大毛病，明老爷子虽不喜这门亲事，但事已至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后来明柔出生，老太爷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杜贤便开始有些拘不住，心思松动之下就忍不住出去打一两餐野食，明玉兰有所耳闻也苦于没有证据，而且杜贤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更让她无从责骂。
　　而且夫妻二人相处那么多年，明玉兰早就被杜贤给吃的死死，几句软化之后发个誓，于是明又软下心来原谅他一次又一次。
　　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夫婿居然将主意打到家里来，这如何不令她怒火中烧。
　　可明玉兰不敢去找杜贤对峙，她担心自己的男人会像上次那般冲着她冷冷地道：“既然你这般不相信我，那我走好了，省得所有人都在质疑我是为了明家的财产留下来，我不如走了干净。”
　　明玉兰哪里舍得放他走，抱着他又是一番哀求，这才令杜贤消了气。
　　如今趁着叶秋娘这边刚刚看出端倪，就想着把这根小苗子给掐断了，明玉兰咬咬牙，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妇人就去了明柔的院子。
　　刚进院子，就听到有琅琅读书声传来，一个声音稚嫩清亮，另一个温软却不失年轻的韵味。
　　抬眼望去，入眼的是一粉一蓝两个身影，女儿正站在案桌前，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检验完叶秋娘的课业，扬着下巴道：“啾啾，你越来越笨了，教了四五遍都不会。”
　　而眼前淡蓝色的裙装少女听她这么说也不恼怒，抿嘴一笑：“秋娘不过是普通人的脑子，哪里比得及大小姐这般灵动聪慧。”
　　这话让明柔很是受用，轻哼一声道：“我就不该以我的水平来要求你，算了，放过你吧。”
　　正往里边走的明玉兰如何听不出叶秋娘话里的恭维，可少女眼神如水，炯炯望着自己的女儿，满眼都是女儿的影子，被这样的眼神看着，谁会质疑她所说的话。
　　可就是这样一双明眸，入了自己丈夫的眼，明玉兰不禁有些恨恨。
　　就在这时，叶秋娘却发现了有人入院，转头一看忙起身行礼，叫了一声夫人。
　　“娘——”
　　明柔见母亲来了，也放下手中的书本朝她跑过来。
　　“您怎么得空来我院子了？”
　　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就算往时再怎么疏离，但母女连心，明玉兰也忍不住心软成水，揽住她的小身板道：“怎么，你这院子娘来不得？”
　　“怎么会来不得，就怕娘觉得无趣，想日日守着爹爹不愿意来罢了。”
　　明玉兰被女儿这么一调侃，顿时老脸一红，为自己辩驳道：“就你爹那样子才算无趣得很，哪里有我这宝贝疙瘩这般乖巧懂事。”
　　明柔嘟着嘴回道：“上回还说我不讲道理来着，如今又觉得人家乖巧懂事了。”
　　叶秋娘和往时一般，低眉顺眼地站在旁边，看着二人母慈子孝的样子，也不想打搅她们，转身就要退下，却被明玉兰给叫住了。
　　“秋娘这是要去何处，怎么我一来就要走，是否心虚了。”
　　叶秋娘听到明玉兰突然来这么一句，顿时心中一个咯噔，忙回道：“秋娘不过是见夫人和大小姐其乐融融不忍打搅，绝无心虚之说，却不知夫人所说的是何事。”
　　明柔也不高兴了：“娘，您说什么呀，秋娘日日跟着我，她有什么好心虚的，若是你还在为前天的事情生气，那也不能迁怒于她，外祖都不追究了，您就别再提了好不好。”
　　两个孩子眼底一片澄净，看着叶秋娘有些惴惴不安的眼神，明玉兰有些于心不忍，可一想到丈夫那眼神若有若无地望着这小丫头身上扫，胸口的怒火又忍不住蹭蹭蹭地往上冒。
　　“我今日来，就是要敲打敲打你，虽然你是来给柔儿冲喜没错，但你看看别人家冲喜丫头在家里是什么地位，过的是什么日子，明家可没亏待你一分一毫，你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如今你能跟柔儿同吃同住，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别以为这样就能跟明家人平起平坐，该是什么身份别一转眼就忘记了。”
　　叶秋娘听了她这么一席话额头微微冒汗，一直以来明柔确实待她很好，也只有和明柔私下玩闹的时候才会放肆一些，其他时候无不时刻谨记自己卑贱的身份，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可还是让主家不满意了。
　　她慌忙跪在地上道：“秋娘知错，秋娘不敢，往后定当自省不敢与大小姐肆意玩闹，做牛做马回报大小姐的大恩大德。”
　　明柔见到叶秋娘如此卑微恳求，瞬间就生气了。
　　“娘——您这是做什么？秋娘是我媳妇，若是没有她我这病根本就好不起来，她平日里尽心尽力服侍我，您几日都不来几趟，岂会比我更了解她？”
　　明氏见到女儿居然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冲喜丫头与她顶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道：“柔儿，你怎么这么跟娘说话，是不是她教你的。”
　　“不是她教我的，倒是您也没见教过我什么。”明柔涨红着小脸生气地道。
　　“柔儿，你这就一点都不乖了，如今连长辈的话都敢顶，然后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明氏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掌控住女儿。
　　“娘，我并没有想顶撞您，但是今日您不分青红皂白就责骂啾啾，可她所做的无一不是我所授意的，你骂她不就是在骂我吗？”
　　“柔儿，娘没有在说你，你站到旁边去，这些下人就该时不时敲打一下，她们素来办事阳奉阴违，不管束一番怕是要骑到主子的头上来。”明氏试图说服女儿。
　　“那不行，凡事要做就必须有理有据，如此不分青红皂白披头盖脸的打骂，若是换做是我，我定也不开心。”明柔小脸阴沉沉，已经没有先前见到母亲时的那开心的模样。
　　“柔儿，你太过放肆了，娘做事情还由不到你来教。”
　　说完命令自己身后的两名妇人，将叶秋娘给压住跪坐在地面，语气冰冷的冲着她道：“叶秋娘，你回去后好好想想到底自己犯了什么事，别当真也把自己当成明家的主子，你充其量也不过是明家的一条狗罢了，往后见到明家的主人，背脊该顶着还是弯着你心里有数，也别想觊觎不是你的东西，不是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警告完毕，这才带着两个仆人，怒气汹汹的出了院子。
　　明柔不知道母亲突然来这么一出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看着叶秋娘被为难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疼，如今叶秋娘是自己最好的玩伴，这几年来都是她一直陪着，头痛脑热也都是她照料，可不知为何母亲却对如此善良的啾啾大发雷霆。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上前去将叶秋娘扶起来道：“啾啾，咱们不理她，你别放在心上。”
　　叶秋娘看着明氏离去的背影，狼狈过后眼底若有所思，心中对于这位不知是何时得罪了的明家主母此番行径却有了新的考量。



第一卷 第8章 第 8 章

　　漂亮的姑娘总是很容易被人惦记。
　　十六岁的叶秋娘长得越来越漂亮，四年明府的生活将她从一根干瘪的小豆芽变成一个高挑出尘的亭亭少女，往来的人们都忍不住将目光往她身上瞟。
　　叶秋娘当然知道这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光意味着什么，有些人她没办法抗衡，有些人她不屑于计较，她只能将所有精力都聚焦在明柔的身上，是这个小小的人儿给了她机会，走出原本的牢笼，也正是因为她，自己未来至少还能再享有几年的安宁。
　　然而有一天，午时刚过，杜贤身边的小厮来找她，说老爷有请。
　　叶秋娘心中咯噔了一下，明柔吃过早饭就和母亲去了亲戚家还没来，明老太爷也是一大早就出发去庄子上，按照往时的惯例，可能会在那边住上一晚。
　　而叶秋娘自己本身，与杜贤并无太多交集，杜贤却这个时候叫她过去，不能不让人多想。
　　直觉告诉叶秋娘，她的担忧并非会错意。
　　在如此巧合的时间来叫人，不能不说杜贤是蓄谋已久。
　　然而不管怎么样，叶秋娘的身份不容许她说拒绝，她垂下眼眸，不动声色地冲着小厮道：“六哥请稍后，先前奶娘让我纳个鞋底，说是今日要做好了拿给她，若是今日还不见送过去，稍后定是要来找我，不如我先送过去再同你去见老爷，你看可行。”
　　小厮眼珠一转道：“我与你一同去，送完鞋垫你便随我去老爷的院子。”
　　叶秋娘点了点头道：“如此也好，那就麻烦六哥随我跑一趟了。”
　　于是两人便一同朝着后院走去，叶秋娘快走两步，小厮也不肯落后，似乎怕她跑了似的，一个健步上来与她并肩，肩膀几乎交叠。
　　叶秋娘一言不发，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放慢脚步，小厮一时来不及停住，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小厮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此时正值秋末之际，院中莲池里面的荷花开始败了，只剩几朵孤零零地立在池子上。
　　因为淤泥未清的关系，远远就闻到池子里散发出的阵阵臭味。
　　为此老太爷已经吩咐让人来把池子清理了，只是前几日下了大雨还没来得及动工。
　　就在经过池子边上的窄桥时，叶秋娘忽然一个身子不稳，往右边踉跄了一下，小厮一时不察忙抢先一步在前，却因此绊到了她。
　　随着啊的一声，叶秋娘重重地往边上一倒，一头栽进池子里。
　　原本只扎进去半个身子，谁知道她竟笨拙地挣扎了一下，整个人滚进泥泞中，连头发上都沾满了污浊的泥水，十分狼狈。
　　池子很浅，最多就到人的胸口，整个池子被她这么一搅混，更是发出阵阵臭恶气息。
　　小厮心中暗道糟糕，忙跑到池子边上，冲着叶秋娘低声怒吼道：“你是走路不长眼睛吗，你这样子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而这一动静瞬间也引来了附近的一些下人，都纷纷围了过来。
　　只见叶秋娘身上糊满褐色的淤泥，身上发出臭味，她一脸惶恐冲着岸上的小厮道：“六哥，实在是秋娘太过不小心了，没有注意到六哥你突然伸出的一脚，一不小心就被绊了进来，还麻烦你先去同老爷说一声，秋娘身上臭恶不堪，怕会熏到老爷，等秋娘清洗一番再去请罪。”
　　小厮万万没想到叶秋娘竟然将跌入湖中的责任堆到他头上，可方才那一脚他自己也没太清楚是怎么回事，见到好几个人围过来他忍不住头上冒汗，老爷说了来叫秋娘的事情不得声张，如今被她这么一嚷嚷怕是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了。
　　心中有些恨恨，但又别无他法，而且此时的叶秋娘臭得连他都不敢靠近，更何况老爷那般体面好洁之人。
　　“赶紧回去洗干净了过来，老爷若是生气了，你自己知道后果。”小厮瓮声瓮气地道，反正自己这次办事不力，一顿责骂是少不了了。
　　一旁围上来的仆人听了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大概了解事情始末，年老一点的脸上露出一些了然的表情，看着小厮的眼光也颇有些意味深长。
　　可家主的这些事情也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管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七手八脚地帮忙把叶秋娘给捞上来。
　　小厮被众人看得心里发虚，又见到浑身发臭的叶秋娘，顾不得其他，捂着鼻子冲着她道：“叶秋娘，别耍什么小心思，洗完了赶紧过来。”
　　说完忙不迭地朝杜贤的院子跑去复命。
　　叶秋娘上了岸之后，忙谢过众人，这才顶着一身臭味回到明柔的院子。
　　一进门就被小翠好一顿嫌弃，捂着鼻子帮她打水洗澡。
　　可叶秋娘却一副慢悠悠的样子，简简单单地把自己打理了一下，看得小翠很是不解。
　　“秋娘，老爷不是有事找你么，你这头发都没洗干净，还那么臭，连我都不忍靠近你了，更何况老爷那么爱干净的人。”
　　叶秋娘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头发道：“没办法，我已经很认真地洗了，可头发混着淤泥洗起来也麻烦，若真要洗净怕是要洗到晚上去，可老爷又急着见我，我也不能不去，只能顶着冒犯老爷的罪去见他了。”
　　小翠张了张嘴没话反驳，叶秋娘一向深得主子的喜爱，有些事情也容不到她来插嘴，却见叶秋娘进屋不知拿了什么东西就出了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小翠问道：“秋娘你不是去老爷那了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叶秋娘若无其事地道：“方才的鞋底掉到池子里用不了了，纳一会儿鞋底再去。”
　　说罢不再理会小翠的催促，坐在院子里继续忙活，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朝杜贤的院子走去。
　　进院子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仆人一个也没有，小斯跪在地上听着杜贤训斥。
　　杜贤正走来走去嘴里不知骂着什么，看样子焦躁得很。
　　不得不说，这男人的面皮实在是长得好，明柔的美貌也正集中了夫妻二人的优点，才会长得那般可人，此时的杜贤若是收敛脸上的暴虐神情，站在那里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怪不得明玉兰会对他如此的千依百顺。
　　听到门口动静，杜贤抬眼一看见到是叶秋娘来了，微微摆一下手，小厮慌忙从地上爬起来，迅速往门外走，并从外边把门关上。
　　叶秋娘听着哐啷一声上锁的声音，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虽然做足心理准备，但仍免不了心还是提到嗓子眼。
　　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走到男人的面前，卑躬屈膝行礼，叫了一声老爷。
　　杜贤这才将方才的不悦之色给敛起来，指着旁边的椅子道：“秋娘来了，坐吧。”
　　可话刚说完，却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一股臭味给熏到了，下意识抬手掩住了鼻子。
　　仔细一瞧，见到叶秋娘头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污浊，若不是一张俏脸撑着，真的是十足地令人倒胃口。
　　叶秋娘趁机退后一步道：“秋娘无意冒犯老爷，只是方才来的时候被六哥给绊进荷花池子里，沾了一身污泥，洗了半天也没洗净，还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方才小厮来报说叶秋娘掉进池子里，杜贤问他是如何掉的，小斯说是叶秋娘自己不长眼睛掉进去，可现在叶秋娘却说是小厮给绊倒的，如今这么看来，怕不是那么简单。
　　“池子里的莲藕洗两遍就能吃，如今都一个时辰过去了，秋娘若是真想怕是能洗上五六遍了吧，可却还如此恶臭难闻，莫非是明柔那院子缺水，你要到老爷的院子里来让老爷给你洗？”
　　叶秋娘闻言直想作呕，可眼前的男人又不能得罪，恶心的同时也免不了心中慌张，她忙不迭地道：“秋娘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池子里的淤泥多年未清，才会如此恶臭，而且头发细密，难免会一时洗不干净，熏到老爷实在罪过，请老爷责罚。”
　　杜贤若冷哼一声道：“府上婢女得老爷我召唤，谁人不洗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过来，你倒好，一身污浊之气就往我这院子里闯，是想利用这样的方法来引起老爷的注意吧。”
　　叶秋娘没想到杜贤居然厚颜无耻地这般曲解她的意思，摇了摇头：“秋娘不敢有这样的心思，老爷若是有事便交代罢，一会儿大小姐回来了若是不见我会到处找人的。”
　　杜贤鼻子轻笑一声：“她跟她娘去亲戚家，哪会回来那么快，怕是要天黑才回来。”
　　“大小姐出发之前交代我要帮她誊抄一些书，若是她回来了见我还没写完，怕是要生气，还望老爷放秋娘回去干活，不要让秋娘为难。”叶秋娘心里计算着时辰，再一次将明柔搬出来当借口。
　　“这还不好办，你就在我这誊抄，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指点一二，还是秋娘觉得老爷这水平不能指点你？”
　　杜贤说完，不待叶秋娘回答，一把将她拉住往书房里边拖，将她推到案前道：“笔墨纸砚样样齐全，抄吧，老爷会好好监督你的。”
　　男人此时的眼光□□裸，看向少女的眼神充满着欲望，叶秋娘惊慌失措的小模样落在他的瞳仁之中，益发激起他心中的得意。
　　往时他在明府小心翼翼，就是怕被明老太爷给挑出毛病来，如今有比他更卑微的人出现，像刚捞起的落水羔羊在他眼前瑟瑟发抖，如何不让他心中情绪高涨。
　　只是少女身上这恶臭味实在是让人十分膈应，就像一盘佳肴上面覆盖一层呕吐物。
　　杜贤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性子也是爱洁，对叶秋娘这一身臭气和头上还残留的星星点点污泥有些气急败坏。
　　简直太破坏气氛了。



第一卷 第9章 第 9 章

　　想到这小小的女子居然为了拒绝他而想出这样的法子，而且还丝毫不觉得冒犯了自己，杜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写啊！”杜贤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并用力按揉了一下。
　　感觉到手底下意料之中的一缩，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接着才走过一旁去开始磨墨。
　　“老爷帮你磨墨，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可要写得工整些，若是写错了，老爷可是要罚你的。”
　　叶秋娘颤颤巍巍地拿起毛笔开始誊抄古籍，心中只盼着明柔和明玉兰快些回家，然而却一不小心，一开始就连错了几个字。
　　杜贤看着小姑娘花容失色的脸得意地笑了：“秋娘，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不能抄错，抄错了老爷是要惩罚你的——不过看你初犯，便不与你计较，不过老爷心善，愿手把手教你写。”
　　说完就从背后覆上来，要抓她的手教她写字。
　　叶秋娘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杜贤，绕到桌子的另一边跪在地上。
　　“求求老爷放过秋娘，秋娘是大小姐的人，若是大小姐见秋娘不见了定会闹脾气，老爷放秋娘回去吧。”
　　杜贤扑了个空，心中不喜，微怒道：“你在我这里，哪里会不见。”
　　叶秋娘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但只要他一靠近她就往一边躲，杜贤捉了几次没捉到她，加上心中本来就有气，又被她身上味道熏的不行，强压着的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再也忍不住，捡起地上提个小凳子朝她砸了过去。
　　“岂有此理，还敢躲！”
　　叶秋娘原本是可以躲过去，不知想到什么，看着直直冲着头上甩过来的椅子，不闪也不躲，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随着啪的一声，椅子砸在她的额头上，叶秋娘整个人身子一晃，摔在了地上，顿时血流如注。
　　杜贤见她居然以这样的方式来反抗，恼羞成怒，一看天色时间又过去了一半，可恨的是眼前这个小蹄子，居然弄了一身臭，还耽误了那么多的时间，原本很充裕的时间现在已经不剩多少。
　　再耽搁，等明玉兰回来可不好收场。
　　但若是今日放手，怕是要生出其他事端，这到嘴的鸭子就飞了。
　　如此一想，便不管她头上流着血的伤口和刺鼻的味道，高大的身子就这么扑了过来。
　　叶秋娘虽然受了伤，但仍保持着清醒，见到杜贤居然不管不地就这样扑上来，顿时大惊失色。
　　眼前瞬间浮现出明柔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睛，叶秋娘咬咬牙，明柔绝对不希望自己出什么事，更不希望自己和她父亲之间发生一些龌龊的事情，况且当初自己进府，是给明柔冲喜来着，倘若明柔是男的，这辈子自己就是她的妻了。
　　所以不管杜贤是不是想对自己做什么，就算丢掉性命，都不能让他得逞。
　　这般想着，叶秋娘身上便陡然生出一股大力，将近身的男人一把推开，只要他一靠近就对他又撕又咬，杜贤无从下手烦不胜烦，用力地朝她脸上扇了一巴掌，留下深深的手印。
　　叶秋娘被打得脑袋嗡嗡响，有了一会儿的愣神。
　　杜贤见到机会来了，又要重新扑上去，却听到后面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杜贤——你这是想干什么！”
　　杜贤怔住了，僵着身子愣在原地。
　　“娘子——你……你怎么回来了……”
　　先前说的天黑后才归家，自己也是算好了时间，到那时候早就已经完事了，完事后再威逼利诱一番，小姑娘哪里敢声张，日后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可明玉兰怎么提前回来了！
　　而就在不久前，明柔和母亲刚下马车，明玉兰就像屁股着火一般地朝她和杜贤院子跑去，随行的嬷嬷也疾步跟上。
　　明柔不解，方才在亲戚家的时候，外面忽然来了一人，脸上带着着急的神色，匆匆跟母亲说了几句话，明玉兰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心急火燎地拉着她回家。
　　明柔自然是高兴的，毕竟出来半天没有啾啾陪着，也觉得无趣得很，开开心心地随母亲回来了。
　　待奶娘将她送回院子后，明柔进门就习惯性地要找叶秋娘，可是叫了半天却没见啾啾的影子，直到小翠外出归来见到大小姐在问话，这才想起下午的时候老爷的小厮六子过来把叶秋娘给叫走了。
　　明柔一听，脑子轰的一声响，她虽然只有八岁，但已经能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想到母亲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一瞬间身子突然发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中低喃道：“啾啾是我的……啾啾是我的……”
　　一连念了好几声突然尖叫起来，紧接着爆发出凌厉的哭声，吓得周边仆人大惊失色，刚出门口的奶娘也赶紧转身跑了回来。
　　自从叶秋娘在她五岁的时候来了明府，明柔已经没有这样哭过了，如今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哭起来，如何不令人心惊胆战。
　　明柔边哭边喊着叶秋娘的名字，奶娘忙喊道：“秋娘到底去哪里了，快去把秋娘喊来，再这样下去大小姐是要哭坏身子。”
　　一旁的小丫头才战战兢兢地站出来把杜贤将人叫走的事情说了。
　　奶娘脸色大变，吩咐小丫头照看明柔，自己急急忙忙朝杜贤和明氏的院子跑去。
　　这几年来，叶秋娘也是奶娘看着长大，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懂事的小姑娘，一想到她被老爷叫去，便知道可能要发生的事情，一时之间也跟着心急如焚。
　　此时屋里杜贤和明氏夫妻二人正怒气汹汹地瞪着对方，谁也不退让一步，而脚边叶秋娘已经晕了过去躺在地上。
　　“杜贤，秋娘可是柔儿的冲喜的媳妇，你竟然敢这么对她！”
　　“这与我何干，这贱货自己进了我们的院子勾引我，我一个男人又不是柳下惠在世，这也能怨我的吗？”杜贤理直气壮地争辩道。
　　明氏嫁给杜贤近十年，怎会不知他的为人，脸上凄凉一笑：“我回来的时候大门管得紧紧的，老六在外边守着，我要进院子他还闪闪躲躲不想让我进来，这是哪门子的勾引，明明是你用强将人掳了来。”
　　“还有，我进院子的时候，是你往她身上扑过去的，是有人把刀子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行不轨之事吗！”
　　杜贤见明氏这般咄咄逼人，原本狡辩的心思突然歇了，面无表情地道：“玉兰，我提醒你一句，岳父如今年事已高，身子骨也不好，他护不了你和柔儿一世，这个家终究还是要靠我，若是现在激怒我，对你和柔儿以后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明氏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般，死寂死寂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边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奶娘的急呼声。
　　明氏忙去开门，见到门口奶娘一脸焦急地道：“夫人，大小姐见不到秋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叫心口痛，眼看就要昏厥过去了。”
　　明氏闻言大吃一惊，自叶秋娘来了之后的这五年，明柔就再也没犯过病了，今夜却为何突然复发。
　　而地上原本装晕的叶秋娘一听到明柔晕厥过去，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挣扎着要爬起来。
　　一旁的杜贤见状一脸阴沉。
　　明氏此时心中只有爱女，哪里顾得上其他，忙冲着奶娘道：“快去扶她起来背过去，久了柔儿怕是要哭怀了。”
　　奶娘看着地上糊了一脸血的叶秋娘，也不敢追究原因，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背到背上，往明柔的院子赶去。
　　叶秋娘被奶娘背出明氏的院子，见他们夫妻二人没有跟上，忙挣扎着从奶娘背上下来。
　　“嬷嬷，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这样快一些——大小姐没事吧，她真的晕过去了吗？”叶秋娘颇有些焦急地道。
　　“没有晕，但是看不见你哭得很可怜。”奶娘边走边打量着叶秋娘，脸边一行血迹还未干，更衬得她整个人变得更加妖冶，男人一见，确实是难以自持。
　　除了身上一股臭味。
　　她大概能猜出怎么一回事，男主人觊觎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她能怎么办，大小姐还这么小，护又护不住，真是可怜啊。
　　刚进院子，就听到明柔哭泣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声音已经变得嘶哑，叶秋娘顿时心疼得不行，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门去，只见小人儿满脸泪痕坐在床沿上，两个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一般。
　　“大小姐——”
　　明柔听到熟悉的声音，瞬间收了声，眼里迸发出光亮，但还是抑制不住地抽噎了一下：“啾啾——”
　　叶秋娘快步上前，跪坐在床前一把抱住她的腰。
　　明柔刚抬起头就看到她额头那里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脸上清晰的掌印，还有领口处被扯掉的一个扣子，顿时心提到了喉咙，有那么一瞬要喘不过气的感觉。
　　叶秋娘帮揽住她腰轻抚着她的背，焦急地道：“大小姐——大小姐……”
　　明柔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颤着声音问道：“他有没有……有没有……”
　　叶秋娘这一瞬终于知道她担心什么，眼睛也忍不住发胀，这个家终究还是有个人心疼自己，她抱住眼前的小人儿，摇了摇头道：“他没来得及，夫人来的及时。”
　　明柔突然想起午时前去通知的那人，抓着她的袖子问道：“那人，是你派去通知我娘的吗？”
　　叶秋娘点了点头。
　　明柔心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看着眼前叶秋娘的一副狼狈之相，眼泪瞬间如决堤一般，紧紧地攥住她的手：“都怪我，出去没有带着你，以后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叶秋娘忍住眼中的泪，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八岁的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好，我往后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哪儿不去。”



第一卷 第10章 第 10 章

　　两人抱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明柔后知后觉地动了动鼻子，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了一团。
　　“啾啾，你好臭~”
　　叶秋娘也才想起这茬，自己臭了老半天早就习惯这个味道了，没想到会熏到小姑娘。
　　她笑了笑点着明柔的小鼻子道：“那你还愿意跟我亲近么？”
　　明柔想了想捂着鼻子道：“要是这个味道能让别人不敢对你使坏，那就臭着，大不了我用棉花塞住鼻孔忍一忍。”
　　说是这么说，但这味道确实太冲，叶秋娘这才推开她要去洗澡，先前杜贤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那恶心的感觉仿佛还沾染在衣服上边，比淤泥的味道还要令人恶心，一想起就令人作呕。
　　明柔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伤口，心疼道：“还疼不疼？”
　　“没事的大小姐，”叶秋娘眼里倒映着她担忧的眸子，“一点点小伤而已。”
　　小小的姑娘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伸手轻轻碰了碰，又迅速缩回来，怕把她弄疼了，又见她膝盖和袖子处脏兮兮的，衣领和肩膀的地方也被血迹沾染，忙吩咐下人抬水进来放到屏风后。
　　叶秋娘往时是在自己的小屋子里洗的，如今明柔因为今日发生的事情，不愿她离开自己身边半步，就让在自己屋内洗了，看着小姑娘固执的眼神，叶秋娘无奈只好听从她的吩咐。
　　只是刚脱衣裳的时候，见到小姑娘居然搬了个凳子坐到浴桶前，目光炯炯地望着她。
　　叶秋娘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虽然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可自己跟她不一样，自从来了葵水之后，她就不太好意思在明柔面前袒胸露背。
　　“大小姐，我就在这里沐浴，有水声，你在外边等我好不好。”
　　“不好，我要在这里，先前我洗的时候啾啾不也在边上看着帮我搓背么。”明柔不高兴地道。
　　叶秋娘原本因为下午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而灰败的心情也因为她的这副小模样而变得轻快起来，眨了眨眼睛：“你是小孩子，我可是大人。”
　　“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都是人。”
　　叶秋娘见她这般固执，竟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得退而求其次道：“你要是在这里也行，但你得转过身去。”
　　明柔不解，可是看着叶秋娘绯红的脸颊和忸怩的神色就硬不起来脾气来，再想到啾啾今天可是受了委屈了，不能再让她不开心，便不再坚持，听话地转过身去。
　　随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还有如水的声音，她才张口问道：“你好了嘛？”
　　叶秋娘整个人浸在水中只露出一个头，道：“好了。”
　　明柔这才转过身来，嘴里嘟囔了一句麻烦。
　　却被叶秋娘听到了，有些哭笑不得地冲着她道：“你若是觉得麻烦就不用盯着我便是，反正我都是在你这屋里，谁也偷不走我。”
　　“我不管，”明柔哼了一声，“我乐意。”
　　即便脸上不耐烦，小姑娘还是起身去拿了本书来，坐在一旁翻阅，等着叶秋娘洗完澡。
　　叶秋娘原先因为明柔的存在有些忸怩，但洗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多虑了，慢慢地就没再计较这些，轻松愉快的搓洗着身体。
　　洗到一半的时候，边上突然传出的一个娇嫩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你要不要我替你搓背。”
　　叶秋娘顿时一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忙摇了摇头道：“不……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倒是明柔见她这慌乱的神色颇有些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看在以往你帮我搓背的份上随意问一句而已，不要当真以为本大小姐真要动手帮你搓背。”
　　叶秋娘此时已镇定下来，靠在浴桶边上，看着前面不远坐着的小姑娘，眉眼忍不住弯起，似笑非笑地道：“是是是，知道大小姐金贵得很，怎么会来帮我这卑贱的丫头搓背。”
　　明柔一听这话瞬间就不高兴了，啪的一声阖上书本道：“怎又扯到卑不卑贱上面去了，早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都说了是我媳妇儿，还吃我吃剩的饭，你我便是一体，你若是卑贱，那我算什么。”
　　叶秋娘没想到这人记性这么好，几年前的事情也能记得这般清楚。
　　她本身是被卖到明家来冲喜，若明柔是个男的还好，以后等她长大了，再不济也能做个妾，可如今她是个女孩子，自己也只能是来冲喜的命，往后再陪她几年就要各自散去，也怪不得杜贤会如此大胆，竟想对她下手。
　　想到这里，眼神不由得一黯。
　　明柔见她这一反应，以为她对自己的话不喜，想了想，轻轻哼了一声又软了语气嘟囔道：“反正你我都绑在一起了，就不能说这样的话了。”
　　叶秋娘自然不会将她的话当真，明柔还是小孩子，自己可不是。
　　“好了，我洗好了，大小姐可不可以去帮我拿一下衣裳。”
　　明柔站起身，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仿佛在说，方才还说不麻烦自己，没要多久还不是得求着自己去帮拿衣服。
　　叶秋娘见她这小模样，忍俊不禁，又觉得她这般傲娇，让人喜欢得不行，看着她小小的身子抱着衣裳过来，眼里也忍不住染上一层柔柔的欢喜。
　　明柔被她这柔柔的眼光看着，没来由地心中一阵忸怩，但最后还是化作一句傲娇的轻哼声，转身出了屏风后面。
　　时至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柔也是等着叶秋娘上了床后自己才紧跟着躺进被窝，倒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只是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抓住她的手臂抱在怀中，这才沉沉睡去。
　　自从经历了杜贤这件事以后，叶秋娘整个人仿佛瞬间长大，她本身早熟，特别是在刚被卖到明家的那段时间，就开始悄悄地计算着未来，可随着日子推移，未来到来，才发现自己以前所想的还远远不够。
　　右边的胳膊被两只小肉手抱住，热乎乎的，叶秋娘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身边的小姑娘，明柔自小身子骨不好，这几年好不容易才渐渐恢复，叶秋娘不想她受到过多惊吓。
　　想到傍晚回来的时候，小姑娘坐在床上大声尖叫着哭着，叶秋娘此时想起来心还是一抽一抽的痛。
　　小孩子的在意，就是这般直白和不顾一切，如今在这个世界上，也唯有她能这么为自己这么不顾一切。
　　叶秋娘微微侧过身子，轻轻地摸了摸她软软的发，如果不是这个小东西，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像现在活得这般好，一个被亲生父母随手卖掉的赔钱货，在别人眼中任人践踏的下人，唯有在她的眼中，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啾啾。
　　白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在脑海中来回滑动，让她惶恐着惴惴不安，唯有感受到身旁的温热才稍稍安了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睡去，各种各样的梦也在胡乱地上演着，耳中突然传来小小的抽噎声，让叶秋娘瞬间惊醒，是明柔在哭泣，小小的身子缩在臂弯里，眼睛紧闭着，但一模上去，两边脸颊湿漉漉的。
　　叶秋娘心中一惊，自从她来了明府之后，除了前面几天，明柔已经好些年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如今居然在深夜里半睡半醒之间流着眼泪，想来白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让她受惊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秋娘，又心疼又感动，自己是何德何能受她如此牵挂。
　　“大小姐……大小姐……”
　　叶秋娘将她抱进怀里，轻轻叫着她，想看她是不是在梦魇中，要不要将她摇醒。
　　似乎闻到了叶秋娘身上熟悉的味道，还有耳边传来的抚慰声，明柔没有睁开眼睛，抽噎声却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小小的人儿又渐渐地陷入睡眠之中。
　　叶秋娘却一下子又没了睡意，弯下腰轻轻地将她放平，再慢慢躺倒她身边，挨着她，听着她细细的呼吸声传入耳中，莫名地心安。
　　而偌大的明府中，此时却有好几个人夜不能寐。
　　明氏一想到自己进门时看到的那副画面，此时还生着一肚子的闷气。
　　“好娘子，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是那小贱人故意勾引我的，我那会儿是被气到了才口不择言，否则怎会对你说出那样的重话，娘子行行好，天都快亮了，赶紧睡觉吧。”杜贤压着不耐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软一些。
　　“这种话你也就拿去敷衍旁的人吧，我还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那几根花花肠子。”
　　“玉兰，我的心还是和当初一样，从未变过，我说的句句属实，如若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杜贤信誓旦旦地道。
　　明氏又如何不知丈夫的为人，可每次一听男人服软，她就忍不住也跟着心软，而且现在父亲身体不好，这个时候夫妻之间再出个什么事，以后这个家怎么办。
　　如今明家家大业大，多的是人觊觎这份基业，自己又没这个能力坚守家业，以后还得靠着丈夫，如今这些小事，只能是能忍则忍。
　　而在东边院子听老太爷的房中，老仆人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他禀报。
　　听完老仆人的话，明老太爷一连叹了好几声。
　　“我还没死，狐狸的尾巴就露出来了。”
　　老仆人有些担忧地看着明老太爷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这些老骨头总是有要走的时候，到时候小姐和小小姐可怎么办？”
　　明老太爷听着他的话，面色阴沉，又复问了一句：“那叶秋娘当真那么干了？”
　　“是的老爷。”老仆人恭恭敬敬地答道。
　　明老太爷沉吟一下道：“走吧，现在去找她！”
　　“这……主子，此时已是寅时，俩孩子早就睡下了！”
　　“不然你觉得白天合适吗？。”



第一卷 第11章 第 11 章

　　早上，叶秋娘和明柔和往时一样起床，明柔半夜虽然半睡半哭了一会儿，但不影响睡眠，整个人看起来挺精神的。
　　倒是叶秋娘后半夜几乎就没睡过，神情有些恹恹，早膳也是随意地动了两口。
　　明柔看着她，忽然来了一句：“不然今日就不去书斋了。”
　　说完想起昨晚答应她的，她去哪自己必定也是要跟着，忙补了一句：“我同你一起。”
　　叶秋娘安抚着冲她笑了笑：“无事，只是没怎么睡好，去念书认字也不需要花什么气力，坐着听就好，就不跟先生告假了。”
　　明柔眼神黯了黯，没再继续坚持，毕竟没有什么大事要向先生告假，不但不一定被允许，说不定还会被告到外祖面前，到时候少不了一顿责罚。
　　自己身份倒还好，可往往背锅担责的都是叶秋娘。
　　两人用完早膳后就出发去书斋，只是没想快到的时候却碰到了明氏和杜贤夫妇。
　　看着杜贤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但经过一夜的消化，虽然心中依旧恨意充盈，但此时叶秋娘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看到父母亲出现的一刹那，明柔却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小小的身子往前一跨，站在叶秋娘跟前。
　　个头也仅到叶秋娘的肩膀。
　　这母鸡护崽的姿势让叶秋娘忍不住鼻子一酸，内心温暖，可如今在明家，明柔这样的反应对她来说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可事已至此，叶秋娘也只能承了她的情，余光扫过眼前的这一对夫妇，微微躬了躬身子道：“给老爷夫人请安。”
　　言语淡淡，不卑不亢。
　　明柔自知反应过激，但也没有再后退半步，只是对明氏也没有以前那般热络，不冷不热地叫了一声娘。
　　而对于杜贤，仿佛看不见一般。
　　杜贤看着女儿身边窈窕高挑的少女，回想昨日的情形，到嘴边的鸭子给飞走了，心中遗憾不已。
　　丈夫肆无忌惮的眼神，还有女儿这副如临大敌的姿态，让明氏心中大为不悦，丈夫就算了，怎么连一向向着自己的女儿也被她给迷了心智。
　　看着母亲脸上怒气隐隐，明柔终于后退了两步，却一把牵住叶秋娘的手冲着二人道：“娘，时候不早，我去先生那里上课了，再耽搁下去先生定拿着戒尺在门口候着。”
　　说完看都不看杜贤一眼，拉着叶秋娘往书斋的方向跑去。
　　只剩一脸怒容的明氏和杜贤。
　　“柔儿真是越来越放肆了，竟然连见了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不问一声安。”
　　明氏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说完生气地快步往前走。
　　杜贤见状忙快步跟上来，恬不知耻地道：“我做了什么好事，我一个男人，她一个小姑娘来勾引我，倒还成了我的错。”
　　明氏见他还是这般不知悔改，心中带着怒气，可看着他那英挺的脸庞，想到二人同床共枕十余年，又不忍说他。
　　明柔拉着叶秋娘快步地朝书斋走去，直到转过墙角不见了明氏夫妇二人，叶秋娘才出声提醒道：“大小姐，时间还早，不用那么急了。”
　　明柔轻哼一声这才放开她的手，抚了抚袖子若无其事地道：“想必是我方才弄错了时辰，才会那么赶。”
　　“无妨，我们慢慢走。”叶秋娘弯了弯眉眼。
　　到了书斋，和往时一般，先将昨日学习的诗书背过一遍，然后才开始默写，默写完了，再学习新的课业。
　　两人在写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有轻微的动静，叶秋娘转头望去，却见明老太爷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家仆。
　　明柔一时之间忽然心跳加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放下手中的笔，抬眼望一下先生，见到对方颌首，这才爬起来上前抱住明老太爷的手臂。
　　如今她已快十岁，身量慢慢的长高，个头已经到了老太爷的腰腹以上。
　　“外祖~”
　　几日不见明老太爷，明柔也不顾是在先生面前，冲着明老太爷柔柔地撒了个娇。
　　叶秋娘见她这副小样子，也忍不住心中发软。
　　明老太爷摸了摸她的头道：“今日不是来督促你念书的，今日是来找她的。”
　　明柔见他指的是叶秋娘，瞬间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身子一僵变得警觉。
　　明老太爷见状，便知这孩子对叶秋娘有多依赖，孩子的亲近感和依赖感多半是不会错的，如此想着，心中的决定又更坚定了一分。
　　“把她带走！”明老太爷的语气不容置喙，旁的人听着，也忍不住心中发寒。
　　后面几个仆人快步上前，将叶秋娘给往外边一拉，明柔顿时心脏狂跳，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疾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柔儿，昨日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但有我在一天，家里就不能出这些龌龊事，这么些年我们明家一直清清白白，她一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此事决不能姑息。”明老太爷脸色阴沉。
　　明柔开始着急了，她上前推开那两个捉住叶秋娘的两个仆人，仆人生怕伤害到她，不敢硬来，只好收手。
　　小姑娘将叶秋娘一把拦在自己的身后，颤着声音大声道：“不行，我不许。”
　　说完又冲着明老太爷哀求：“外祖，啾啾没有做错任何事，不是她的错，她才是被欺负的人。”
　　“阿三、阿四，把她带过去！”老太爷看着自己孙女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依旧不为所动。
　　两个仆人听了老太爷的话，也不再顾及大小姐，将叶秋娘从她后边拖了出来。
　　明柔见状顿时一慌，抓又抓不住，只能转身冲着明老太爷跪下去，磕着头道：“求外祖开恩，饶了啾啾，她受何惩罚，柔儿愿意代她受过，请外祖成全。”
　　叶秋娘看着眼前跪在地上那小小的背影，第一次觉得心如刀绞是这般感受，自己究竟何德何能，能得到明柔如此的青睐，让她下跪为自己苦苦哀求。
　　泪眼婆娑之间想到昨夜后半夜，突然被床前的黑影惊醒。
　　叶秋娘跟着老仆人来到了隔壁的屋子，不知老太爷突然找上自己是为了何事，心中忍不住有些忐忑，毕竟眼前的这位老人才是明家真正的掌权者。
　　两间房子相连，窗户开着，她忍不住转过头透过窗子那边的屋子看，昏暗的灯光下，小姑娘嘴里似乎还带着呓语，细细一听是叫着啾啾。
　　“她很依赖你。”
　　老太爷苍老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叶秋娘心中一咯噔，主家的大小姐依赖一个下人身份的冲喜丫头，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忙跪在地上答道：“秋娘不过是大小姐身边一个玩伴罢了，小孩子心性便是如此，等玩腻了自然就会甩掉，太爷不必过于担心，日后秋娘定会谨记保持距离。”
　　“起来罢，这孩子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不过今日找你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白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叶秋娘听到老太爷如此一说，心中一跳，但也不觉得诧异，毕竟这明府上下有一丝风吹草动岂能逃得过老太爷的眼睛。
　　“你如今快十七岁了，来我们明家也有五六年的时间，明家待你如何，大小姐待你如何，我老头子待你如何，想必你心中有数。”
　　叶秋娘忙应声道：“明家、老爷还有大小姐对秋娘这一世的恩情，秋娘永生难忘，今生愿做牛做马报答这片恩情。”
　　明老太爷听她一片承诺，眼底露出一丝欣慰，但仍板着脸道：“你这话里的顺序得改一改了。”
　　看着叶秋娘眼中一片疑虑，老太爷背过身子道：“从今往后你效忠的先是大小姐，其次才是明家，等我老头子不在了，这个家以后还姓不姓明这都不好说。”
　　叶秋娘听完明老太爷这一番话，微微一怔。
　　她知道老太爷必定不是眼瞎耳聋之人，可为何却不趁着自己现在身子硬朗直接将那人给处理了以绝后患。
　　虽然心里这般想着，但叶秋娘却没敢将这话说出来，不过明老太爷还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明家如今做到这一步，外边不知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就算不是杜贤，依然会有张贤李贤刘贤，只要玉兰还是那个玉兰，这个明家终究还是守不住，我不能把希望放在她身上。”
　　听了老太爷的这一番话，叶秋娘这才心中一片通透，明玉兰一天起不来，明家未来也会一直活在他人的窥测之中。
　　明老太爷说完，目光遥遥地望隔壁屋子，落在明柔的身上。
　　都到了此时，聪明如叶秋娘如何还不知道老太爷的心思，她扑通一声又一次下跪：“秋娘愿辅助大小姐，将明家的家产守住发扬光大。”
　　明老太爷看着匍匐在地的叶秋娘，点了点头，他算是没有看错人，这孩子一点就透，看得出来有几分魄力，几年来也仔细观察过了，目前来看衷心这一块是毋庸置疑，再从昨日在杜贤的那件事情当中看来她的表现也是可圈可点。
　　“明日我先想办法派人将你送去桐庄，那里会有人教你怎么做。”
　　“是否要让大小姐知道？”叶秋娘问道。
　　明老太爷沉吟了一下道：“先不说。”
　　而如今，老太爷已经安排好自己的去处，可被蒙在鼓里的大小姐，哭得这般伤心，叶秋娘心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第一卷 第12章 第 12 章

　　书斋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明玉兰和杜贤很快也赶到，看着眼前的一幕，瞬间明白是是怎么一回事。
　　两个小厮正押着叶秋娘往外边走，明氏上前拦住忙问道：“爹，您这是要干嘛呢？”
　　明老太爷轻飘飘地瞟了她一眼道：“这小丫头来了咱们明家之后就不太安分，惹得府上上上下下一群人无心做事，毁我明家声誉，我自不能饶她，先安排她去咱们家庄子上好好干干农活，干个两三年，等养好性子安分了再回来。”
　　明玉兰瞬间就明白父亲这一举措全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事情，心中咯噔了一下。
　　明玉兰自小锦衣玉食，也是在万般疼爱下长大，明家府宅关系简单，她其实性子也单纯，虽然不满丈夫眼神总流连在小姑娘的身上，但人家叶秋娘确实没做错事，若是为了绑着丈夫而将此事归结到无关人身上，她仍有些于心难安。
　　“爹，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况且柔儿这边也需要她，回头严加管教一番就行了，何必这么较真呢。”明玉兰不安地道。
　　倘若此时女儿能站出来把昨天的事情的真相给抖出来，明老太爷或许觉得这个明家交给她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可如今见她这般毫无争辩的做法，老太爷重重地叹了口气。
　　“较真？玉兰啊，你当真以为管教一个家是儿戏吗？明家这么些年一直能屹立不倒，是靠纵容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才得来的吗？”
　　听出了老太爷话中之话，明玉兰脸色变得惨白，瞬间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杜贤低着头，看不出脸上情绪。
　　倒是跪在地上的明柔却不屈不挠，抱住老太爷的腿，红着眼眶道：“外祖，啾啾没有做错事情，我可以担保。”
　　“她没做错那谁做错了！”明老太爷一双鹰一般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明柔从未见过外祖这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瞬间有些吓坏了，可是转头看着被押在门口的叶秋娘，仍咬着牙，忍着心中的惧意，颤着声道：“啾啾没有做错，错的是——”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两道声音给喝住了。
　　“柔儿！”
　　“明柔——”
　　仔细一听，这两道声音一道是她的母亲明玉兰，还有一道是她的父亲杜贤，两人脸上均出现急迫之色。
　　瞬间四下一片安静，谁也不敢出声，少倾，老太爷这才面无表情地冲着地上明柔道：“今日的事情已经定下来，没有商量的余地，念在她往日对你照顾周全的份上，我允许你一年去见她一次。”
　　明柔明显不服，却见老太爷蹲下来，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明柔，你今日可以不服，但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更不用说想让我改变决定，除非有朝一日在这个家你有这个能力与我平起平坐，你才有说话的权利。”
　　看着明柔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的熄灭，老太爷眼睛一眯，猛地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两下，接着大步迈出门口去。
　　叶秋娘也被阿三阿四给推出门去。
　　明玉兰看着瘫跪在地上的女儿，上前去欲扶她起来，却没想到被女儿给一把甩开。
　　看着女儿背对着自己的小后脑勺和倔强的背影，忍不住心中一酸，转头望着立在一旁似乎事不关己的杜贤，眼眶忍不住发红，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双肩。
　　明柔万万没想到，她和啾啾的分别来得这么突然，而且在她眼中，啾啾被下放到庄子上去，又得罪了家主，在那里的日子定是不好过，想到啾啾那么漂亮，不知道会不会又让别人欺负了去，这般想着，她连续一段时间寝食难安，整个人瘦了一大截，原本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更小了。
　　明老太爷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只盼着她能心思硬一点，想得远一点，不要这般为小儿女的情谊而茶饭不思，伤了身子。
　　明氏内疚之余也有些不悦，数日来她熬着的汤汁送到明柔房中，最后还是原封不动地放到坏掉也没人喝，她忍着怒气当着面质问道：“柔儿，叶秋娘不过一个卑贱的丫头，你就那么看重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娘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还敌不过一个小小的丫头？”
　　“这有什么好比的，”明柔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神情恹恹地道，“您是您，她是她，为什么要放在一起比。”
　　“那为何你连娘熬的汤一口都没喝，难道不是因为她而在生娘的气！”
　　“娘您想太多了，只是最近不想喝汤而已。”明柔不冷不热地道。
　　听女儿这一番推脱，明氏心中恼怒又无处可撒气，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丈夫和女儿如今都跟她离了心，一个跟着一个都不愿意亲近她，她自认平日里对丈夫百依百顺，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富家女人能有几个能像她一般对赘婿丈夫如此忠贞不二，可为何他还是念念不忘外面那些骚贱的野鸡。
　　而这个万般疼爱的女儿，自己为她承受怀胎十月之苦，生产之痛，呵护她长大，自己是何错之有，居然受到两人一个模样的冷面孔。
　　如此想着越想越气：“柔儿，你是越来越不知教养了。”
　　明柔如今这个年纪最为抵触说教，加上喜欢的啾啾被下放到庄子上，其中最大的原因就是自己父母造成的，对她的疾言厉色也少了三分害怕，颇有些理直气壮地道：“我如何不知教养，我日日苦读诗书，不做违背道义本心之事，比起有些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做着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我不觉得我哪里不好。”
　　听出她话中有话，明氏脸一下沉了下来：“柔儿，叶秋娘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贱婢，你居然为了这个小贱人如此编排无关之人，你说这话的时候，可对得起生你养你的父母亲，你有没有想过谁才是你最亲近的人。”
　　“无关之人？娘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行凶之人是无关之人！”明柔不可置信地望着母亲，“也许娘觉得啾啾身份卑贱，但她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如今我们明家却为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将救命恩人扭送到庄子下面去，反正柔儿念的这些圣贤之书，没有哪一本是教过我这么做，或者娘觉得您有时间来教教我做人的道理？”
　　“说是冲喜，谁知道是不是她的功劳，可你编排的那人是你爹，身为人子，你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怎么不能说，外祖说了，这个家，只有明姓人说了算，既然您觉得啾啾不合您意，您可以说她，那为何我不能说爹，他依附您生存，跟啾啾又有何不同！”明柔理直气壮地道。
　　“孽障——”明氏气急败坏，一巴掌朝明柔脸上甩了过来。
　　明柔身子敏捷，一把躲过去。
　　“！”明氏怒极，“你居然敢躲！”
　　明柔迅速跑到门边，靠着们站着，虽然脸上虽有些惶恐，但一点也不服气：“除了上次替啾啾挨的那一鞭子，我从小到大就没被打过，娘您居然要为一个外姓人打我，我要去找外祖评评理。”
　　明氏一听到外姓人三个字，气不打一处来：“外姓人外姓人，他是你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虽然明氏气在头上，但也不敢将事情闹大，毕竟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本来就是明氏夫妻二人理亏，明老爷子为了平息此事，不惜把女儿最喜欢的丫头给下放到庄子上，若是这次再闹大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说不定会徒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明氏压着火气道：“柔儿，我真不知你为何如此这般偏心眼，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对待爹娘，太让我失望了，你要知道，那是你爹，没有他就没有你，就算他一时鬼迷心窍，但也没纵成什么大错，你苦读圣贤书，难道不知生恩养恩大过天吗？”
　　“倘若有人为老不尊，我何苦愚孝。”明柔得理不让人，“娘维护爹，不过是因为爹是您入赘的丈夫，是您喜爱的人，可啾啾也是我喜爱的人，是外祖给我找的冲喜的媳妇，他们二人的身份本就应该是平等的，凭什么我的啾啾的身份低贱任人宰割。”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们两人的身份岂是这么比的!”
　　明氏说不过她，又觉得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怎么管过孩子，如今孩子长偏，将人伦之事混淆，她突然没来由地有些心虚，也不好与她再争辩下去，只是女儿这样的想法，实在令她有些头疼。
　　在她的认知里，女人本就就应该倚靠男人生存，现在父亲健在，家中诸事也无需她发愁，倘若父亲去了，自然也是丈夫挑起担子，自己就安安心心在后院做个富太太就行了。
　　虽然只生柔儿一个女儿，可自己不也是女儿家么，到时候柔儿长大了再给她招婿上门，这又有何难。
　　可女儿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甚至念念不忘那冲喜的贱丫头，还真当自己也能如儿子一般把媳妇娶进门，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往后长大可是要招婿嫁人的呀。
　　明氏颇有些头疼地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明柔和母亲吵了一架之后心情更加郁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躺了一会儿，闻着枕头上的香味，忽然坐起来，从枕头下边掏出一个小布袋子，轻轻打开，一股清香迎面扑来，浸人心脾。
　　是灵香草，自己从小到大最爱的味道，是啾啾特意上山为自己采摘的香草，这些年来这个味道一直陪伴在身边，犹如她整个人一样，时刻陪伴着自己。
　　这可惜如今香草还在，啾啾却不在身边。
　　明柔想着神情变得沮丧，嘴巴微微瘪了瘪，趴在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眼眶也变得湿热。
　　好想啾啾！



第一卷 第13章 第 13 章

　　自叶秋娘被下放到桐庄之后，明柔整个人就变得消沉，身边的人换成丫鬟小翠，小翠安守本分地做着自己一个丫鬟该做的事情，也不敢跟她多说一句话。
　　她每日准时起床去书斋念书，念到一半的时候却总忍不停下来发呆，往时有个人像个笨鹅一般坐在一旁时不时受到先生的责罚，可如今身边却空空如也。
　　明柔每次一想到那日明老太爷蹲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都会觉得胸口翻腾，她怨外祖的冷酷无情，恨父亲的下作，哀母亲像蔓藤一样只懂得依附。
　　同时也气自己，气自己年纪小说话不顶用。
　　也正因如此，在过后的日子里她是一点都不敢松懈，因为只有变得强大，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把啾啾给接回来。
　　如此一来，她比以往更加努力，读书也更加用工。
　　明柔原本就聪颖，加上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地经历了这些事情，小小的年纪开始品出生活酸甜苦辣的滋味，曾经想不通的东西似乎也开始有了答案，书本上的学习似乎也得到了融会贯通，先生见她开窍，欣喜之余又忍不住叹息。
　　明老太爷也时不时来看她，可祖孙二人之间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温馨的相处场景，老太爷看着眼前倔强的小人儿，心底轻轻地叹气怜惜不已，可仍板着一张脸，检查她的课业，若是不满意，也会严厉地指出来。
　　明柔不服输，老太爷指出来的东西她下次也会加倍注意，力争不让他挑出毛病来。
　　自上次和明氏发生争执之后，母女二人也已经好些日子没见面了，她不来找明柔，明柔心里有气，更不用说会主动去见她。
　　而至于杜贤，父女二人就没有很多交集，发生叶秋娘这样的事件后，明柔更加不待见他。
　　如此一来，一个大宅子几个大院子，各住各的，交集少得可怜，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啾啾走后，明柔的世界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不过明老太爷平日出去巡店下庄子也都会带她跟着一起去。
　　一开始她不太懂，渐渐地似乎看出了端倪，外祖似乎是在有意无意地培养着她。
　　但这也不能弥补他不分青红皂白将啾啾发配到庄子上这件事给她带来的伤害。
　　她跟在老太爷身后看着学着，不过是想把他的本事都学了去，这样有一天就能有资格跟他谈条件，啾啾的事情她便可以做主。
　　然而发生一件事情后，她意识到，或许她等不到可以和外祖光明正大叫板的那一天。
　　她看到外祖咳血了。
　　明柔开始慌了，一直以来外祖就是她的天，他顶天立地掷地有声，除了啾啾这件事情，他从来都是光明磊落聪不藏污纳垢，平乐县的人无人不敬仰他。
　　她知道，只要整个明家是外祖当家做主的一天，即便啾啾去了庄子上，自己往后还是有机会再见到她。
　　但若是外祖不在了，这个家必定就会落在父亲的手中，如此一来，自己不但没有机会再见到啾啾，以父亲的为人，啾啾可能还会陷入更大的危机之中。
　　明柔开始慌了，她终于意识到外祖的好，回想起那日送走啾啾的场景，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可不管怎样，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她没有办法左右别人的思想，更不用说和整个世界的规则想抵抗，唯一能做的就是恳求奶娘带她去寺庙祈福
　　后来这事被老太爷知道了，太爷问她是去给啾啾求平安的吗？
　　明柔摇了摇头道：“是给外祖求的，希望外祖能够长命百岁。”
　　明老太爷心中明了，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道：“孩子，生死有命，强求不得。”
　　明柔眼眶一红又要落下泪来，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外祖会那么狠心，对自己说那么严厉的话，原来是想逼着自己快点长大。
　　此后的每一个夜深人静，明柔在睡不着觉的时候，总会将这些事情拿出来反复思考，往往这个时候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她的啾啾，倘若有她在，也许人生就不会这么艰难。
　　或者可以换句话说，只要啾啾在，即便人生再艰难，她也不觉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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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觉一年的时间终于过去了，外祖曾经允诺过，一年到了就让她去庄子看一眼啾啾，明柔在早几天前的时候就开始期盼不已。
　　马车上，祖孙二人排排并列着坐，明柔的心思早就飞到了庄子上，明老太爷考验她一些学识，她几乎没什么心思回答。
　　老太爷见状，自知无趣地闭上了嘴。
　　他们此次去的正是桐庄，桐庄是一个大庄子，良田接近千亩。
　　明家是米粮大户，除了从粮农手中收购五谷粮食，其余的都是自有的田地和粮庄出产。
　　桐庄就是其中的一个粮庄，这些良田都是明家的，庄子上也养了几十号人，专门负责日常粮食的种养收割，农忙时节还需外另外请长工来帮忙。
　　刚进庄子的时候明老太爷就把帘子撩开，明柔往外一看，一片无垠的田地种满了庄稼，此时正是麦浪翻滚的时节，田地里一片黄橙橙的，看上去十分震撼。
　　“好孩子，这就是我们家的田地，我们明家世世代代就是靠这些土地发家。”
　　明柔以前也来过庄子，但都没碰上好时节，不是刚春种，要么就是秋收已经完毕，这种麦浪翻滚的场景却是第一次见。
　　看着田间穿梭着的农人的身影，在这麦浪当中更显得渺小，天地之间如此奇景，让她忍不住觉得心中一片广阔，往时在书中所读到那些场景，都不如亲眼见到的来的震撼。
　　农人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用勤劳的双手照料着这边大地上所产出来的粮食作物。
　　“啾啾也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吗？”明柔问道。
　　“对，如今还不到收割的时节，他们应该在试种田忙碌。”
　　“外祖，带我去看！”明柔满眼祈求。
　　想看到啾啾干活的场景，也想亲自下田去体验一番。
　　“好，带你去。”明老太爷笑道。
　　“啾啾肯定很辛苦。”明柔脸上透着一丝心疼。
　　“孩子，在田里忙碌的未必是辛苦的，坐在席间觥筹交错的也未必是不辛苦的，这些事情都不能非对即错这么简单地去看待。”明老太爷一脸慈爱。
　　明柔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在理，用力的点了点头道：“待会我见到啾啾，我一定要问她辛不辛苦，倘若她不喜欢，外祖，让我带她回去好不好。”
　　看着明柔哀求的神色，明老太爷叹息一声，却未置可否。



第一卷 第14章 第 14 章

　　马车在一片金黄色的田边旁边停了下来，明柔从车上蹦下来的时候，看到叶秋娘正与一群农人弯着腰在田里割稻。
　　即便是和那些农妇穿着一样灰扑扑的破烂衣服，但仍能一眼认出她来。
　　许久不见，她看上去比以往更结实一些，但身段依旧窈窕，原本在明府养回来的雪白肌肤，如今看起来也变得黑了一点，可依旧掩盖不了她少女初长成的韵味。
　　只见她弯下腰，左手揽过一大把稻穗，右手镰刀麻利一挥，一小撮稻子就这么被她给割了下来。
　　看上去十分流畅和赏心悦目。
　　“啾啾——”明柔兴奋的叫道。
　　叶秋娘正干得热火朝天，听到这么一声叫，立马就站直了身子，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这个世界上这么叫她的只有那小女孩，而此时她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
　　可还是满怀着希望转身回望，只见穿着一身淡黄色的小姑娘正朝着自己飞奔而来。
　　叶秋娘在一瞬之间突然觉得心中就像炸开了烟花一般，快活极了，但她一向内敛，站在原地等着小姑娘跑过来。
　　原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扑到怀里，可明柔跑到她跟前了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想拥抱的期望突然落空，连整个怀抱都焦躁不已，叶秋娘一脸疑惑地望着明柔。
　　小姑娘哼了一声，抬着下巴道：“为什么不是你跑过来接我？”
　　叶秋娘看着已经长到自己下巴的小姑娘，不禁哑然失笑。
　　“是我不好，怪我没有跑过去接大小姐。”
　　明柔见她抿嘴一笑，只觉得她好像变了个人，一举手一投足似乎多了点什么，让人的眼珠子忍不住黏在她身上，可眼前的啾啾还是啾啾，不是别人。
　　明柔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归结于两人一年不见的原因，当叶秋娘迎面向她走来的时候，她又莫名地觉得有一点点羞涩和忐忑。
　　这么久不见，啾啾越来越好看了，可自己这样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她会觉得自己好看吗，有没有觉得自己和以前一样可爱？
　　明柔掀起眼皮偷瞄着眼前的叶秋娘，心里满是期待。
　　叶秋娘是以冲喜的身份进入明家，身份地位上自然就低人一等，更何况还被下放到这庄子上边来，即便明柔跟她很熟，如今当着其他长工下人和老太爷的面，她也不敢造次。
　　走到明柔的面前叫了一声大小姐，再越过她去给明老太爷行礼。
　　明柔原本想着一下马车就黏着她，可如今这人还得顾着这些繁文缛节，原本开开心心的心情瞬间就像被泼了盆冷水冷却下来。
　　待叶秋娘在回到她身边的时候，小姑娘的嘴巴撅得老高，一副我很不爽的样子。
　　叶秋娘这一年来与明柔分开，她的想念一点不都不亚于对方，因为对她来说，明柔是她逃离叶家这个泥潭的机会，也是她在明府能活得这么好的唯一庇护，是她一辈子的恩人。
　　更何况这个恩人还长得如此的招人喜爱。
　　“大小姐是不开心了吗？”叶秋娘站在她跟前，柔柔地望着她。
　　“哼！”
　　小姑娘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傲娇地转过身，后脑勺对着她。
　　叶秋娘见了更觉得她可爱，但毕竟主仆有别，又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像两人私下的那样逗弄她，遂低声细语地道：“是秋娘不好，惹得大小姐不开心，请大小姐恕罪。”
　　明柔原想着她能和以前一样上来安抚自己，却听到她这般疏远的客套，顿时更生气了，一跺脚，朝明老太爷身边跑去，躲在老太爷的身后，气嘟嘟的，脸转向一边，不看她。
　　老太爷这才走上来，找负责这一片的管事问了些事情，明柔原以为叶秋娘会趁机过来找她叙旧，可这人居然一动不动跟在管事身边，静静听着老太爷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时不时也答上几句。
　　明柔这下子真的被她给气到了，原本两人一年未见，还以为她会迫不及待地想找机会跟自己说话，可居然只顾着和外祖说事情，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别别扭扭地躲到一旁，一脸的不高兴。
　　等老太爷问完事情，叶秋娘再找回来的时候，明柔这时候一点都不想理她，完全忘了在马车上说的，要问啾啾在庄子上辛不辛苦的事情。
　　老太爷问完事情，再看到明柔一脸不开心的样子，问她怎么了，明柔说想回家了。
　　老太爷满脸疑惑道：“没来的时候一个劲地催，来了还没过多久就想回去了，你说你这小脑袋瓜子里想的是什么。”
　　一旁的叶秋娘听到老太爷嘴里这么说，顿时心中了然，她走到明柔的跟前道：“大小姐好不容易下庄子一趟，秋娘带你转转吧。”
　　明柔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小胸脯一挺，下巴高高地抬起，好像在说：是你非要来求着让我去转，可不是我让你带的。
　　叶秋娘嘴角噙着笑道：“秋娘来庄子一年时间，收集了很多新奇的小玩意儿，想送给大小姐，不知道大小姐肯不肯赏脸。”
　　就在明柔还想再摆一会儿谱，就听老太爷在身后笑道：“去吧，往日不得出门一趟，今日就跟秋娘去看看咱家的地，不然人家说乐山县的粮食大户未来的家主都没下过庄子，这说出去要让人笑掉大牙。”
　　明柔这才扭扭捏捏地跟随着叶秋娘往田边走去。
　　眼看着离明老太爷和其他人有些距离之后，明柔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气鼓鼓地道：“啾啾，我很不高兴。”
　　“大小姐为什么不高兴。”叶秋娘嘴角轻轻勾起。
　　“你都不想我，你也不盼着我来看你！”
　　“大小姐怎会这么想，秋娘自然是盼着大小姐来庄子上的。”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期待，你根本就是不想让我来。”明柔说完，整个表情变得相当沮丧，眼眶也微微变红。
　　叶秋娘见状，心中一颤，忙停下来，想要帮她抹去眼角的那一点潮湿，可方才一直在割稻，手上脏兮兮一片，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
　　明柔见她也没像以前那般哄着自己，更难过了，背过身子蹲在地上委屈得眼泪滴在地上。
　　叶秋娘哪里舍得她掉眼泪，这时也不再故作矜持，弯下腰来蹲在她旁边道：“大小姐千万不要这么想，秋娘也是天天盼着能再见到你，昨夜便梦到了你，没想到白天真的能再见到你。”
　　“那你跟我回去，我一会就去求外祖，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明柔咬了咬牙道。
　　“不行！”叶秋娘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大小姐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被叶秋娘一口拒绝的明柔难过极了，觉得啾啾就是不想跟她在一起。
　　“太爷先前定的三年时间还没到，秋娘就这么回去，这置太爷的信誉于何地。”
　　“这又不是做买卖，是让我欢喜比较重要还是他的信誉比较重要。”明柔很是不服气地辩驳回去，她自小锦衣玉食，家人对她百依百顺，就连太爷对她更是有求必应，上次把啾啾发配到庄子也是气在头上的事情，如今气消了，啾啾在这边又那么勤劳能干，肯定也能抵消掉后面的时间。
　　“人无信不立，这不管是对哪件事情来说都是一样的。”叶秋娘耐心地道。
　　明柔这骄纵的脾气一上来，就不会轻易地给她说服下去，只听她气呼呼地道：“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回明家，你宁愿在这里天天辛苦地割稻种田，也不愿意去跟我一起住。”
　　“当然不是，大小姐在秋娘的心里从来都是排在第一位。”叶秋娘如是说道，事实也确是如此。
　　“既然我是第一，那我问你，倘若太爷觉得对你的惩罚已经够了，亲自来找你回去，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叶秋娘听到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这才慢吞吞地道：“倘若真要选，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庄子上，这里关系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够勤快，总是会有一口饭吃，当然，要是能和大小姐一起那是最好的了。”
　　明柔听她说完，已经敏感地感知到叶秋娘更喜欢待在庄子上，整个脑子闹哄哄的，连她后面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原本慢慢被哄得差不多的小情绪瞬间又开始闹起来。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给我回去，既然你不想见到我，那我回去算了。”说完也不顾身后叶秋娘在说什么，站起来朝着明老太爷的方向跑去。
　　叶秋娘心细如发，如何看不到小姑娘脸上两道清晰的泪痕。
　　看着明柔转身往回跑的背影，叶秋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却也没追上去。
　　“怎么了柔儿，不是要和你的啾啾去走走吗，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明老太爷不解地道。
　　“外祖，柔儿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回去了好不好。”明柔眼睛红红地抱着老太爷的手臂左右摇晃。
　　明老太爷见她这副委屈的样子顿时心疼得不行，也不知道这个叶秋娘和自家的小丫头发生了什么事情，惹得她闹着现在就要离开。
　　但明柔闹得凶，老太爷又舍不得训斥她，只得无可奈何地冲着管事道：“行了，情况我都知道，往后这些事情直接交给她去做就行了——”
　　说完吩咐车夫将马车赶过来，祖孙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帘子一拉下来，马儿扬起蹄子开始启程。
　　而马车后方站在麦浪中心的少女，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底的情绪凝固，看不出悲喜。



第一卷 第15章 第 15 章

　　因为这一次别扭，第二年的时候，明柔愣是硬着一颗心，没有和老太爷提出要去桐庄看叶秋娘的打算。
　　直到第三年的时候，明柔刚过完十三岁的生辰，明老太爷的身子就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毛病，从先前断断续续的咳血，到后来病卧在床，大夫每日来都是一个表情，摇了摇头开个方子就走了。
　　明柔终于意识到外祖可能要远离自己而去了，心中变得十分惶恐。
　　一直以来明家都是由明老太爷坐镇，外面的事情也不需要她和母亲操心，因为父亲是入赘的身份，外祖这么一去，家中的事情顺理成章必定是落到母亲的身上，可母亲平日里对这些商贾之事没有分毫兴趣，到时候定是一股脑儿全都丢给父亲。
　　看着数日来春风得意的父亲，明柔如何还不明白这场争夺背后的受益者是谁，明柔与杜贤向来不亲，她甚至可以断定一旦杜贤掌握明家的大权，即便两人是亲生父女的关系，自己也不一定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只恨自己年纪太小，家中生意的事情也没学得多少，手中又无权无势无人可用，根本无法与父亲抗衡，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拖着后腿的娘。
　　随着明老爷子的病情一日日加重，明家陷入了一片死寂当中，除了杜贤，其他人脸上都是一片愁苦。
　　这些年来明柔习惯了叶秋娘陪伴身侧，自从她走了以后，身边空落落的一个能说贴心话的都没有。
　　母亲也不再亲近她，随着老太爷病情加重，杜贤的行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母亲似乎也感觉到自己越来越难以驾驭这个男人，越发变得更加不可理喻，日日黏着他半步不愿意走开。
　　母女之间的感情越发冷淡，特别是上次杜贤对叶秋娘欲行不轨一事之后，母女二人更是多了层隔阂，明柔不爱搭理她，明氏觉得因为自己疏于管教的原因，让女儿想法发生偏差，于是对自己这个女儿有说不出的愧疚和抵触，也不怎么亲近她了。
　　虽然父母建在，明柔却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张浮萍一般在四处漂泊着，没有找到港湾。
　　临近腊月，明家一片死气沉沉，唯一让明柔高兴的一件事是叶秋娘被放逐到庄子上已时满三年，终于可以回来了。
　　虽然那一次两人不欢而散，明柔心里充满着怨气，可并不影响她对叶秋娘归来的期待，只是一想到叶秋娘当时对于回明家时那犹豫的姿态，明柔每次都觉得难过极了。
　　叶秋娘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去见了明老太爷，等明柔到的时候，两人似乎已经聊了好久。
　　明柔不知道他们二人一个是明家的掌权人，一个是身份卑微的冲喜丫头，又被下放到庄子那么久，两人之间能有什么好说的。
　　时至三年后的再一次见面，明柔还记得两年前自己带着期望而去最后去踏着失望而归的情景，因此见到叶秋娘的时候，心中还是一股满满的怨气。
　　叶秋娘一如既往的淡淡，低着头冲着她打招呼，叫了一声大小姐。
　　明柔轻哼一声没理她，走到明老太爷床边的小凳子坐下来，握着外祖那双干枯的手掌问道：“外祖，今天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了？”
　　明老太爷胸口就如一个破败的风箱，喘气的时候还带着呼呼的声音，一听就觉得不太妙。
　　明柔心中担心得很，脸上忍不住露出悲切之色，倒是老太爷反过来安慰她道：“乖孙，别怕，外祖就算不在你身边，也会在天上看着你的。”
　　他这么一说更令明柔难过，眼眶瞬间一红，明老太爷自小就万分疼爱她，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祖孙二人的情谊十分深厚，心里大概知道他的日子可能不远了，忍不住悲从中来。
　　就在这时，外面远远传来明玉兰和杜贤的声音，老太爷忽然紧紧抓住明柔的手，压低声音冲着她道：“柔儿，往后外祖不在了，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明家的招牌不能倒，你记得隐忍蛰伏，秋娘可以信任，外祖都替你安排好了，别怕。”
　　明柔正待张口还要问，却瞟到杜贤二人已经进了屋，遂不敢再出声，只是小声的抽泣。
　　杜贤进来之后，扫了一眼四周，看着像木头一样立在一旁的叶秋娘，较之于三年前的青涩，如今的叶秋娘已经长成了一个标志的女人，他眼中意味深长，看着坐在床边的明柔，有些不高兴地道：“柔儿，你外祖身子不舒服，需要休息，你也不能一天到晚来打扰他。”
　　言下之意，竟是不想在最后的时刻让他们祖孙二人过多接触。
　　明柔对自己这个父亲向来不喜，有些不冷不热地道：“刚放的早课，也才来没多久，爹不也是天天来么？”
　　“爹是陪你娘来听你外祖交代家里的生意，你一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因为是赘婿身份，明家内外一直以来都不太将他放在眼里，平日也就妻子黏着他，杜贤时常心里不平，女儿也是胳膊肘往外拐，向着明家那个老不死的，对自己这个亲生父亲却疏远薄情得很。
　　如今老太爷病卧在床，想管他也是有心无力，于是整个人忍不住变得耻高气昂起来，对着往时不太训斥的女儿也开始说起重话。
　　还不待明柔出声，床上的老太爷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将众人的注意力给集中了过去。
　　明柔不再出声，低下头紧抿着嘴唇垂下了眉眼，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宣纸，那是方才老太爷偷偷塞给她的。
　　一旁的叶秋娘目光一动不动，似乎身边的事情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明柔见老太爷歇了咳嗽，又觉得待在这屋里与杜贤不对付，轻哼了一声转身出了房门，留下一脸扭曲的杜贤。
　　叶秋娘虽然刚回来，但也是明柔房中的人，自然也是跟着她身后一起出来。
　　“还以为你出去两三年，翅膀硬了，便不需要再回来看我脸色了。”明柔对于两年前的那一幕依旧耿耿于怀。
　　叶秋娘面色并没有多大变化，只是欠了欠身子道：“秋娘本就是明家的人，不管去到哪里都还是明家的鬼，不管是在外边还是回到大小姐的身边，皆是为了明家利益而往，从不敢自作主张。”
　　明柔见她面上波澜不惊，还说出这么一长段话来，心中来气：“两年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叶秋娘无奈地笑了笑，道：“秋娘在外，心系大小姐，从未变过。”
　　她这一笑，更让明柔看呆了，如今她们二人，一个十三岁一个二十岁的年华，前者初显少女的娇嫩，后者已悄然成熟，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流成熟之态，内敛之中大放异彩，让人忍不住多望她一眼。
　　明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自己的反应，为了掩盖方才的失态，嘴上忍不住回道：“说得好听，既然心系我，为何不愿意回来。”
　　叶秋娘眼睛微微眯了眯，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轻轻叹了口气道：“先前太爷说罚我去庄子上三年，三年期限未满就擅自回来了，其他人未免会不服气。”
　　“什么叫擅自，自然是觉得你表现好，提前让你回来，怎么地，我堂堂一个小主子做的决定也能容得到旁的人来质疑么！”
　　“大小姐——”叶秋娘见她有些咄咄逼人的样子，叫了她一声后就这般定定地看着她不再出声。
　　明柔见她这一熟悉的举动，瞬间就更来气了，以前啾啾就是这样，说不过她就直接闭嘴，然后就一直看着她不再说话，看起来像是服软，可却让明柔觉得是自己在欺负她，倚仗小主子的身份压迫她。
　　“你坏死了——”明柔说完，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又不想让这人看出端倪，背过身子对着她，心里却觉得委屈得不行，觉得这三年来这个人说是去庄子上干苦力，实际上却是逍遥在外，疏远了自己，对自己爱理不理的。
　　原本一脸淡定自如的叶秋娘见到这一幕，终于破功，藏在袖子里的手也伸出来，悄悄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根细嫩的小指头。
　　原本生气难过的明柔感觉到自己的小指头尖尖一阵温热，心弦不禁颤了一下，就知道这坏人又拿着以前的小招数来哄她，原本委屈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但她一向骄傲惯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讨好。
　　迅速地收回手，哼地一声抱住手臂。
　　小脸蛋上靠近眼眶的部分还是红红的一片，嘴唇嘟起可以挂上二两肉。
　　叶秋娘唇角勾起，但却不敢形于色，又不得不紧咬着唇将情绪藏起，故作镇定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道：“秋娘在外，心心念念的都是大小姐，只盼你吃得好睡得好，太爷所吩咐的，都是为大小姐好，秋娘自然不敢不从。”
　　即便如此哄着，可一想起那日被拒绝，就觉得心痛得不行，也没想过要这么快原谅她，气鼓鼓地走在前面，不想与她并肩而行。
　　叶秋娘没再出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回到当初的小院子，时隔三年，屋中院内，一花一木一草，屋内的摆设都一直没变，以前的回忆扑面而来，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如今太爷病危，明府马上就要变天了。
　　明柔和叶秋娘都心知肚明，即便心中着急，但也做不了什么，只得将忧愁藏在心底，默默消化。
　　因这三年的分开，再加上其中的误会，使得二人一时之间也没有了往日那般肆无忌惮地谈笑。
　　明柔受不住这沉闷的气氛，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道：“你去庄子的这三年，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念书，我得考考你。”
　　叶秋娘苦笑道：“大小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在庄子白天种稻割谷子，晚上一沾枕头都睡着，哪里还有时间念书。”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明柔再一次羞恼地道。
　　啾啾宁愿和一群打着赤膊的男人在地里辛苦干着农活，也不愿意回到自己的身边，这是眼下明柔心里最大的认知，这个认知让她又一次气顶喉头，刺激得眼眶胀胀的。



第一卷 第16章 第 16 章

　　对于明柔的质问，叶秋娘有些无奈，但她知道小姑娘其实并非想要一个答案，只是心里觉得委屈，想得到一个安慰罢了。
　　加上她自小被捧惯了，性子要强，又不肯服软，自己这不爱解释的性子搁她这里定是会让她胡思乱想。
　　叶秋娘轻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走到小姑娘面前，这时才发现明柔的个子已经快赶上她的了。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也永远不会走了，除非大小姐不要我了。”
　　温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明柔原本顶到嗓子眼的这口气也因此而慢慢散开消失在喉间，特别是听到“永远”两个字，原本别别扭扭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但却不欲让对方瞧见，她垂下眉眼，轻哼一声反驳道：“我什么时候不要过你。”
　　“是，大小姐没有不要秋娘，是秋娘做错事被惩罚才不得不走的，往后定会谨言慎行，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柔见她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心中极不舒服，但其他的话又不好明说，只能背过身子闷闷地嘟囔道：“算了，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叶秋娘闻言，又看着她这气鼓鼓的小模样，嘴唇微微勾了个小小的弧度。
　　小小脾气来得快，但也很好哄。
　　说她赤诚吧，可一件小破事往心里记了两三年，可说她小心眼吧，但软着心哄一哄，又马上好起来。
　　但不管是哪一种脾气的大小姐，都是她想守护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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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老太爷终于没有熬过那个那个冬天，明柔哭成了一个泪人，叶秋娘跟在身边默默地陪着她。
　　明家上下沉浸在一片哀痛之中，只有一人独喜，那便是杜贤。
　　杜贤跪在灵柩前两眼红肿黯然垂泪，仿佛死的是他自己的亲爹。
　　“娘子，以后你我同心，定会把这个家给撑起来的。”杜贤红着眼眶当着众人的面道。
　　他眼神火热信誓旦旦，来吊唁的一众人听他这一番话，有信也有不信，但谁都不会傻到当面提出来。
　　自从经历了叶秋娘一事之后，杜贤在明柔这里的信誉已经降低至零，以前这个男人总觉得明柔小还不经事，更觉得女儿随父，将来也必定向着他，于是做的龌龊事也没有刻意避开她，殊不知这些都足以让他早早就失去了女儿的信任。
　　明柔对自己这位父亲的了解越深，对往后的日子就越担心。
　　如今太爷一走，明家，怕是要变天了。
　　明家的产业主要来源于两样，一是种粮，二是贩粮。
　　明家两千亩地，其中一千亩在赖村，被明家圈下来的那一块叫桐庄，余下的分布在羊庄和平乐县郊区，这三个庄子各有管事在打理。
　　粮铺子是在城西靠近明家附近，主事的叫余掌柜。
　　果然明老太爷去世之后不到一个月，杜贤就按奈不住，凡明玉兰所到之处，他均到场，美其名曰替妻子分担压力。
　　明玉兰也是心大，如今明老太爷不在了，杜贤软着性子求一求，她脑子一热早就把老父亲的嘱咐都忘得一干二净，巡庄巡店都带上自己的小白脸丈夫，把管事的掌柜介绍给他，账本经手也不再避讳。
　　只是让夫妇二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拥有一千余亩良田的桐庄，早在老太爷去世半年前就转手给别人了，具体是谁无人知道，只留下一张收据，原来负责桐庄事宜的何管事如今已经效忠新的主人，不再听命于明家。
　　看着眼前白纸黑字的地契，明玉兰心中是有些惋惜，但心想着既然是父亲做的决定，那定是有他的道理，她并不欲过多纠结。
　　可杜贤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此事蹊跷，说不定是明老太爷为了防他而把庄子给卖了。
　　可查来查去卖地的钱也未见入账，不翼而飞了。
　　杜贤看着原本偌大一片产业缺了的一个大口子，脸色瞬间就黑成锅底。
　　明玉兰只当他忧心自家产业，心里感到安慰，安抚着他：“相公，咱一家三口，就算只剩一个粮铺子也是够吃的，想来爹当时也是难，桐庄的地卖掉就卖掉了吧。”
　　杜贤心里直骂她妇道人家，心中暗暗肉痛不已。
　　除了桐庄之外，街上的粮铺子从去年开始就减少上收粮食的持有量，如今存量连往时的一半都不到。
　　看着账本上又一大笔银钱不翼而飞，留下一个大窟窿，杜贤气得肺都要炸了。
　　没想到这老头子临死前都还在防着自己，可明家亲戚也就那么几个人，杜贤明里暗里查了好些次也查不出结果，这些亲戚几乎没有可能会是老太爷要合作的对象，查来查去查不出个什么东西，最后只好悻悻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杜贤和明氏两个人，一个算计，一个赶着要拿着家里的家产讨好心上人，就这样整个明家在老太爷死后不到半年几乎全被杜贤收入囊中。
　　这些日子以来，杜贤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讨好，明玉兰日日沉浸对方的温柔乡中不可自拔，直到她不小心发现杜贤有好几次背着自己去巡店收账簿的时候，心中升起了隐隐的不安。
　　对方却一脸宠溺：“你本就不喜欢这些繁杂的生意事，咱们夫妻一体都是一家人，我只想尽我所能多分担一些，不让你那么劳累。”
　　明玉兰于是又被糊弄了过去。
　　此事过去不到一个月，杜贤将一名女子往家里带，并安排房间给她住下，说是远房亲戚家的表妹，过来寻亲要住上一段日子，这一住就是三四个月，偶然一次明玉兰见到杜贤衣衫不整地从所谓表妹房中出来，这一下就被惹爆了。
　　杜贤这时也懒得跟她争辩，颇为无赖地道：“娶了你十年你就给我生个赔钱货，还不许我找别人，那你倒是给我生个儿子！”
　　明玉兰不依，却不想被这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几乎喘不过气来，直到两眼翻白的时候男人才放开手任她像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安分点，如今你爹不在了，没有人护着你了，还有，柔儿现在十三岁了，多的是想要娶她的人，我看东城万盛粮仓的赵老爷就挺好，他还缺个九姨太，你敢到处嚷嚷，试试看我不把她给嫁过去。”
　　明玉兰一听他这话，顿时两眼一黑，就要晕过去，待她缓过来颤声质问道：“杜贤，你还是不是人，柔儿是不是你女儿，你居然丧心病狂要把柔儿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东西做妾，你的良心是给狗吃了吗？”
　　杜贤嘿嘿一笑：“别跟我谈良心，这些年明权这个老东西明里暗里不知道怎么刁难我，我不过是给明家一个小小的回馈而已，而且柔儿又不随我姓，没了她我又不是绝后了，我们老杜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子。”
　　说完往表妹荷香肚子上瞟了一眼。
　　明玉兰脸色顿时煞白，颤抖着唇道：“杜贤，你可别忘了，这是明家，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赘婿，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待我把你赶出去，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杜贤闻言冷笑一声，向她逼近，将人抵在墙上，脸色也变得狰狞着道：“看，你这副模样跟你爹真是一模一样，别的人在你们眼中就低贱如猪狗，你当真以为这个家你如今还能做得了主？”
　　说完转头冲着门外大喝道：“六子，去把福伯叫来。”
　　明玉兰一听福伯的名字顿时脸色煞白，福伯正是父亲身边的老仆人，多年来一直跟在明老太爷身边寸步不离，为明家忙前顾后，就连自己这些日子接手明家的产业，也是福伯手把手教的。
　　可如今杜贤居然在这当口把人唤过来，难道！！！
　　明玉兰身子直发抖，上下牙齿忍不住打架。
　　不要一会儿老仆人来了，进门之后看也不看明玉兰一眼，径直冲着杜贤叫了一声老爷。
　　明玉兰此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她不是不知道杜贤是头养不熟的狼，只是庄子上还有粮铺的管事和掌柜，还有家中族中的老人们，都是跟着父亲一起过来的，父亲待他们一直不薄，之前也一直想着不论怎么样，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必定也是会帮衬自己，可万万没想到，最先背叛的居然是她认为最不可能的人。
　　明玉兰颤抖着唇叫了一声福伯，老仆人没有出声，看到杜贤点头后才回了一声夫人。
　　“看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么！”杜贤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卷 第17章 第 17 章

　　明氏以为只要她把荷香给忍下来，这个日子还是可以过得下去。
　　可这段时间以来杜贤的反应却让她心中隐隐不安，往时自己这个向来隐忍温吞的丈夫，贯以文质彬彬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自从老太爷去世之后，许是压抑太久，或是本性就如此，没有人约束之后，一夜之间忽然换了一副嘴脸，已然没了以前温文尔雅的姿态。
　　判若两人的丈夫让明氏心中心中惶恐不已。
　　她知道，丈夫这样的转变就意味着，倘若他真的想对明家取而代之，根本就不会顾及往日的脸面和今后的声誉，强取豪夺未尝不可能。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氏心中重重一跳。
　　前面一段日子还算正常，直到有一天，她去账房支取一百两银子的时候，账房先生支支吾吾地道：“夫人，老爷说了，往后银钱支出需经他同意才行。”
　　明氏闻言怔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一言不发，抛下账房先生，脸色绷得紧紧地往老太爷以前的院子里赶。
　　才一进院子，就听到有调笑声传来，已经隐忍了一段时日的明氏越想越觉得憋屈，如今自己在这个家里倒是成了外人，胸腔有一种隐隐要炸开的感觉。
　　便什么也顾不上，命身后两个嬷嬷上前将门给撞开。
　　随着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软榻上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个人被吓了一跳坐了起来。
　　见到是明氏，杜贤忍不住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搂过一旁的荷香，皮笑肉不笑地道：“夫人怎么有时间过我这院子来了，莫非是想一起玩？”
　　明氏呸了一声，身后的两个嬷嬷脸上也露出鄙夷之色。
　　“杜贤，账房那边是怎么回事？”
　　杜贤勾起脸皮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夫人，当家方知柴米贵，如今家里花销大，我再不管这个家都给败没了，既然我来管自然是听我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杜贤，这里可是明家，我乃明权唯一的女儿，堂堂明家的继承人，拿银子还得经你同意，这是何等天大的笑话！”
　　“看来夫人是想提醒我把家宅门口的牌匾字换一换，也罢，如此一来我管起这个家来也算是名正言顺了”杜贤放开一旁的荷香，站起来整了整衣袖，漫不经心地道，“既然如此，这个月选个黄道吉日就把这事情给办了吧。”
　　明氏顿时大吃一惊，她今日过来也不过是为了出口气，要知道，明家的这块牌子，父亲看得有多重。
　　而且一旦让杜贤得逞，自己往后在这个家根本就没有地位可言。
　　一时间胸中气血翻腾，手指着杜贤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贤冷笑一声，冲着门口的小厮道：“没看到夫人犯病了吗，还不快扶她到椅子上歇着。”
　　小厮闻言疾步上前将明氏架到椅子上，令她动弹不得。
　　明氏万万没想到杜贤竟敢对她来硬的，瞬间着急大骂道：“杜贤，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我要去找叔父们过来评理，族中老人定将你逐出门去。”
　　杜贤这才走近，弯下腰贴她耳边压低着声音道：“明玉兰，你以为你那几个叔伯叔公能替你讲什么话，你五叔公在外边欠了一屁股债，我刚帮他还干净了，还有你七叔公和二伯三伯，怕是等着你爹死等了很久了，你爹死后不过三天几个人大喇喇地找上门问我讨要银子，只要我应允了他们就不管咱们家的事情，剩下的那些残的残死的死，你觉得你还能找谁帮你做主！”
　　明氏听完他这一番话，脑子里嗡嗡作响，摇了摇头，嘴中喃喃地道：“不可能，不可能，五叔公和七叔公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信。”
　　“你就自欺欺人罢，不信可去试试看，”杜贤没再理会她，又冲着门口的小厮道：“去把大小姐叫来，今天得把府上的事情给理一理，往后这个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没规没矩的。”
　　待小厮转身要走，杜贤又一把叫住他：“那个叶秋娘还有大小姐院子里的人也一并带过来。”
　　明氏听他这话顿时脸色变得煞白，耳边尤想起前日杜贤的威胁，城东万盛粮仓的张老爷，顿时如五雷轰顶，两眼发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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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柔在小厮进门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妙，立刻让人通知了族中的几个叔公前来主持公道。
　　这才带着叶秋娘和院内的下人慢吞吞地赶过来，进屋之后，看着被押在椅子上的明氏，就知道杜贤今日势必要把脸面撕开了。
　　明府，要变天了！
　　下人们乌拉拉地跪了一地，明柔挺直着背站在那里，鹤立鸡群。
　　“不愧是我杜贤的女儿，连这份气质都优于人一等。”
　　明柔见他对母亲下手，心中早就一团怒火，话语带着讥诮：“我的气质可跟你没关系，我身上流的是明家人的血，我周身教养也是明家教我的，却不知有您什么功劳？”
　　杜贤被女儿这么一抢白，面色一沉，往时明柔就没怎么把他这个做父亲的放在眼里，如今得势，女儿居然还这般不识好歹言语不敬。
　　“放肆，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明柔反唇相讥道：“爹，您做了明家的赘婿，随的是我们明家的姓，婚书上也写得一清二楚，要服从也该是您从吧。”
　　杜贤反被呛了一嘴，顿时勃然大怒：“小小年纪竟这般不识好歹，如今你母亲身子发病神志不清，这个家已是由我来做主，往后由不得你放肆。”
　　明柔被他压制，自知自己并无胜算，嘴唇抿得紧紧的，再看着被押在椅子上的母亲，暗暗压制住心中的焦急，不时地望着门口，终于看到先前派去请人的小厮已经回来了，此时正跪在众人后面，见到明柔望向他，摇了摇头。
　　明柔心中已然明白，凄然一笑：“出那么大的动静，族中竟没一个人敢前来，看来您是花了不少银子吧。”
　　“那又如何，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若是还想继续当你的千金大小姐，就乖乖听我的，把名字改成杜柔，往后我们父慈女孝，过得定也不比以前差，爹还当你是爹的乖女儿。”
　　“不然呢——”明柔眉目冷清。
　　看着女儿在下人面前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让自己下不来台，杜贤觉得威严大损，冷哼一声：“城东万盛粮仓的赵老爷正缺个九姨太，数日之前和我提过几次，我还没给回应。”
　　明柔心中一惊，她才十三岁，一个半大的孩子，在明老太爷去世之前，她无需为任何事操心，除了跟杜贤相关的事情，她的世界一直是纯洁而美好，如今被杜贤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腹中翻滚，想呕吐出来。
　　“我姓明，到死都姓明。”
　　“放肆——居然这般不知好歹！”杜贤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道，“六子，去通知万昌粮仓的赵老板，明日来明家下聘。”
　　“杜贤——你敢！”一旁的明氏再也忍不住，一把挣开两个小厮的手，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直逼杜贤冲过去。
　　“你若是敢动柔儿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明氏逼近，杜贤一时不察，被她在脸上挠了两下，挠出两道血丝来，痛得得他嗷的一声跳起来，朝明氏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过去。
　　随着“啪——”的一声四下安静了。
　　明柔见到母亲被打，哪里还能忍得住，虽然她一向不喜母亲那般没骨头，可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而且在这样的关头她也还知道护着自己，明柔自是不能坐视不管。
　　可即便她有万分的勇气，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女，身娇体弱，无人拥护支持，根本说不上话，还没上前两步就被小厮给拦了下来。
　　杜贤看着死死护在明氏身前的女儿，像只小豹子一般愤怒的眼睛，还有她身后的明氏脸上印着的清晰的五个手掌印，这才恨恨地收回手：“母女二个，一个都不听话，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还当老爷我说话像放屁。”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表哥，我不喜欢她们，你把她们给赶出去吧。”
　　荷香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的正是明玉兰母女二人。



第一卷 第18章 第 18 章

　　此话一出，顿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堂堂明家主母和大小姐，居然被赘婿丈夫不知从哪里带回来的狐媚贱蹄子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说要赶出明家，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吃绝户。
　　明氏此时没了两个小厮的压制，又被荷香这话给气得不轻，冲上前去拿起桌上的杯子朝荷香砸了过去，杯中热水还烫着，洒到荷香的手臂处，烫得她啊的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紧接着扑进杜贤的怀中哭得梨花带雨：“表哥，这毒妇居然拿热水洒我，惊到咱们儿子了可怎么办！”
　　杜贤与荷香二人龌龊之事明家上下几乎心知肚明，但就这样放到台面上来说却还是第一次，下人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被牵连到其中。
　　杜贤见到明氏发疯，赶紧安抚了荷香，等他抬起头来，已是满面怒容，站起来向前两步走近明氏，伸手用力一挥就在她脸上又甩了一巴掌。
　　“妒妇，这般不懂事怎么做当家主母，连一个妾室都容不下，要你何用。”
　　明柔见母亲被打，气的不行，上前一步拦在杜贤的面前，大声道：“不许打我娘！”
　　杜贤没想到自己女儿又跟着上来凑热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举起手就要给她一个教训，只是已经长高到他肩头的明柔扬着下巴，毫无惧色地盯着他，眼里带着无所畏惧和恨意。
　　看着她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容貌，还有那和老太爷一模一样的神情，杜贤瞬间有些下不来手。
　　明柔见他颓然放下的手，鼻尖冷哼一声，眼中尽是讥诮。
　　欺软怕硬就是这个样子。
　　杜贤被自己小小年纪的女儿如此挑衅，而且还有些下不来台，忍不住恼羞成怒：“明氏，看你是怎么教女儿的，教成这副鬼样子，我们老杜家留不得你们这样的人。”
　　杜家取代明家这样的话就被这么堂而皇之地公布出来，下人之间顿时就像炸开了锅，明家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杜贤如今所作的不过是一步一步地将明家的标识一点点地抹去，插上他杜姓的旗号。
　　明氏此时已然要疯魔，冲着杜贤嘶嚷着道：“杜贤，你这狼子野心的歹人，我不走，我哪儿不走，这是我家，我死也要死在我自己的家里。”
　　杜贤让小厮将她按住，她挣扎不开，只能瘫软在地嘴中不住哀嚎。
　　明柔知道杜贤的清洗计划已经悄然开始，男人心意已决，自己和母亲如今无权势，根本没有权利与之抗衡，族中之人也同时沉默不出声，早早就将她们母女二人放弃。
　　“明氏，你想留下也不是不行，两个条件：我纳妾你不得干预，二是明家改杜姓你不得反对。”
　　还不待明氏反应，杜贤又面无表情地道：“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但我还是一样纳妾，明家一样改姓，但是你明玉兰，休想再踏入这个家一步。”
　　明氏听完他的话，身子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颓然地坐在地，上一言不发，脸上也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杜贤不再理她，背着手走到明柔跟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道。
　　“你也一样，你若是答应我两件事，同样也可以留下来。”
　　明柔压住心底的冷笑道：“什么事？”
　　“一是改为杜姓，二是我要娶秋娘。”
　　说第一个条件的时候明柔已经在强忍心中的怒火，她这辈子姓明，永远都不会变，她是外祖这一脉的孩子，至于自己身上留着的杜贤的血，她都觉得肮脏。
　　而第二个条件，刚落入她耳中，明柔整个人已然炸开，腾地站了起来像只小兽一般一把将眼前的杜贤开，眼睛猩红地死死盯着杜贤，小脸通红，呲着牙恶狠狠地道：“你想都别想，啾啾是我的。”
　　杜贤被推了一把本欲发火，但见她如此愤怒，突然就不生气了，拍了拍衣袖道：“跟你说一声是因为我们好歹是父女，就算你不答应，爹也不是没办法，家里这些下人的卖身契都在我手上，不是你不想让就不让的。”
　　跪了一地的下人一听，个个瑟瑟发抖。
　　杜贤趁着这个机会又踱到叶秋娘的跟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秋娘，这可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了，你若主动选择跟我，家里三姨太的位置就直接是你的了，吃穿用度不会比她们两个差，什么都不用愁，你若是不想在我杜家上边待着，怡春院那种地方老爷我也不是舍不得。”
　　杜贤这么一问，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明柔牙关咬得紧紧地盯着两个人，耳朵迅速竖起来，心也提到了胸口。
　　叶秋娘跪在一堆仆人中间，此时腰板挺直，看着落落大方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下人。
　　看着一旁满脸挑衅的荷香，再看眼前一脸油腻的杜贤，叶秋娘突然漾出一个笑：“想让我留下来，非明家当家主母之位不可。”
　　还不待杜贤说话，一旁的荷香瞬间就跳脚了：“哪里来的小贱蹄子，主母的位置还轮不到你来当，我肚子里的儿子可不答应。”
　　叶秋娘嘴唇紧抿，转向一边不再出声。
　　“哼，给脸不要脸，还当真以为你还能跟我谈条件？”杜贤抚了抚掌站起身。
　　而一旁的明柔早在叶秋娘将当家主母这个词提出来的时候就气血上涌，又生气又难过，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放在心里第一位的啾啾居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忍不住心中泛酸，更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但比起恶心，她更无法承受啾啾要离开她的这种剧痛，拳头握得紧紧地冲着杜贤道：“啾啾是我的，她不会跟你走的。”
　　“我开的条件你一个都不答应，马上就被扫地出门了，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抢。”杜贤看着自己这个一点也不服输的女儿，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爽快。
　　想她以前瞧不起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今日夺走她最喜欢的东西，真是让人乐在其中啊。
　　明柔见他对叶秋娘势在必得的样子，越想越气，胸口简直要炸开，就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杜贤的胳膊，在他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杜贤一时不察，也想不到自己这个一向天真可爱的女儿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不及躲开手臂上就被咬了一大口，痛得一把将明柔给甩开，明柔身子娇弱，一下子就被甩到石柱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叶秋娘大惊失色，方才镇定之色荡然无存，忙一把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她的小脸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眼神之中，早就失了往日的淡定，一片焦急。
　　明氏见到女儿被丈夫如此对待，也跟着挣扎开束缚扑了过来，可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一个劲哭。
　　明柔轻咳了几声，才缓缓地坐起来，紧紧抓住叶秋娘的手腕。
　　而一旁的杜贤被咬了那一口之后，一股暴虐从心中升起，冷冷地道：“把这母女二人给丢出门外去，从今往后不得进入我杜家一步。”
　　明氏一听，哭嚷着道：“相公，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同床共枕十几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哪有你这样的将妻子赶出门外，而且柔儿也是你的亲骨肉，你怎么舍得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
　　一旁的荷香冷哼一声：“表哥又不只她一个孩子，我肚子里不也是一个么，肯定是个男娃子，到时候谁在乎你那个赔钱货。”
　　杜贤此时还在气头上，冲着明氏吼道：“你不走也行，不走就和你女儿断绝母女关系，从此不相往来。”
　　“不，我不走，柔儿也不走，”明氏说完，转过头拉住明柔道，“柔儿，咱不闹了，快和你爹陪个罪，咱哪也不去。”
　　明柔听到母亲这么说，一把甩开她的手，连咳了几声道：“要留你自己留，我自己走。”
　　明柔说着，却把叶秋娘的手攥得紧紧的。
　　明氏眼神一黯，低声下去地道：“柔儿，你爹只是在气头上，等他气消了就好，就不闹了好不好。”
　　“你住口，他方才说，留下来就要把啾啾送上去，我绝不。”
　　明氏见到女儿油盐不进，有些崩溃地哭道：“傻孩子啊，我们女人天生就是这个命，你何苦固执到底，若是被你爹赶了出去，你要靠什么活啊。”
　　“那也比待在这里强。”
　　明柔说完，强撑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拉着叶秋娘的手往外走。
　　原本一副死皮赖脸要留下来的明氏见女儿这般毅然决然地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拖着脚步跟了上来。
　　明柔没想到自己这个口口声声说离不开父亲的女人在最后一刻居然也跟了上来，原本因为被遗弃的糟糕心情终于缓了一点点，眼角忍不住变红。
　　可眼下自己出去了，还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愿意收留，母亲跟着，必定居无定所，能否活下去都未曾可知，虽然如今杜贤当家，只要不与他争权，一时半会儿杜贤还不会动她。
　　也许留下来，对母亲来说，目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停下来转过身，冲着明氏恶狠狠地道：“你干嘛要跟上来，不许你跟着我。”
　　明氏看着女儿一张凶狠的小脸，眼中带泪：“我不跟着你你一个小孩子怎么在外边活啊。”
　　“我自己能活得好好的，你跟着我就是个累赘。”明柔咬咬牙狠心地道。
　　“柔儿——”
　　“不许跟着。”明柔用目光瞪着母亲。
　　明氏有些伤心地看着女儿，脸上一片痛楚，作为一个妻子，她拴不住丈夫的心，而作为一个母亲，甚至连女儿都没办法保护了。
　　伤心欲绝又万般无奈，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泪眼婆娑着，余光却发现女儿身后跟着的那个叫叶秋娘的女人，从始至终，那个人一直都是淡淡的神色。
　　院中所有人当中，最淡定的，自始至终，似乎只有她一人。
　　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明氏隐约记得，她刚入府的时候，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怯生生的小姑娘。
　　忽然之间，似乎脑中有什么东西闪过，亲戚家……送信人……桐庄……父亲……
　　自父亲去世后，她就对桐庄被悄悄卖出去的这个事情百思不得其解，父亲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谋划一生，从生病到逝世，中间有那么长一段时间，而且他早已看头杜贤的为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安排就走。
　　三年前，父亲不顾明柔哭得撕心裂肺，将叶秋娘发配到庄子上。而那件事，本就是丈夫杜贤的错，叶秋娘何其无辜，可父亲居然还是那么做了！
　　桐庄之事，背后绝对不简单。
　　而这个叶秋娘，也绝对不简单。
　　一瞬之间，明氏眼角的泪水止住了，她转头看着不远处一脸得意的丈夫，还有一旁幸灾乐祸的荷香，心中重重一跳。
　　凭什么！
　　她终于收回往外迈的步子，也收回了心中的万般挣扎，似乎也做出了什么决定，冲着明柔道：“柔儿，既然你如此嫌恶为娘，那娘也不去烦你了，儿是娘的心头肉，别伤了娘的心头肉。”
　　嘴中说着这话，眼睛却深深地看着叶秋娘。
　　明柔见母亲抽身而去，虽然是自己吼着她留下，可还是止不住心中的难过，又为她临了的一番话给弄得心中抽痛，她低垂这头，拉着叶秋娘往外走。
　　却听到背后传来恨恨的声音：“明柔，你自己滚出这个家就罢了，你把叶秋娘带走算是什么事，她早就卖身给这个家了，她是去是留也是我说了算。”
　　明柔转过身，看着男人一眼，眼里尽是不屑。
　　“杜贤，口口声声说由你说了算，叶秋娘的卖身契在你手上吗，若敢强留人，那我们现在直接去见官。”
　　杜贤一听眉心一跳，转头叫老仆人拿来装契书的匣子，打开一看，果然没有叶秋娘的卖身契，气得一下子将匣子摔在地上。
　　这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明柔不再理他，拉着叶秋娘往外走，直到出了大门，这才转身对上她的眼睛，将手中紧紧捏着的那张折叠宣纸塞到她手里，一字一句地问道：“叶秋娘，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放开她的手，转身踉踉跄跄地往朝前方跑去。
　　叶秋娘低着头看着手中有些皱巴巴的纸张，不用打开也知道是什么，那是她的卖身契，是太爷亲自交给明柔的，只是没想到她居然在这个时候给了自己，她心中五味杂陈，捏紧纸张疾步跟了上去。
　　明柔方才被杜贤用力一甩背上还隐隐作痛，也不敢走得太快，捂着胸口迈着小子步，心中一片茫然，如今被父亲赶出家门，祖父留下来的家产产业被霸占，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未来怎么过活也不知要怎么做。
　　要出来是一时意气和愤怒，真正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无家可归无人可依。
　　就在她黯然伤神的时候，后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转身一看，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明柔看着款款走来的叶秋娘，心跳的很快，她不知道为何会一瞬之间如此慌张，怕她只是来道别，抑或是别的，惶惶然又忐忑不安者，终于别别扭扭地出声问道。
　　“你跟过来作甚，不是想当当家祖母吗，平乐县那么多大户人家，仔细找找总能找到合适你的有钱人？”
　　“我要跟着你。”
　　“干嘛跟着我？”
　　“当年太爷让我来明家给你冲喜，从那日起我便是你的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你去哪我自然也是跟着去哪。”



第一卷 第19章 第 19 章

　　在明柔决定将卖身契还给叶秋娘的时候，心里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家，她不是不想守住外祖留下来的产业，但如今杜贤已经收买了明家内外的人，母亲的权利完全被架空，母女二人根本没有任何的话语权，留下来，只会受到变本加厉的对待。
　　明柔无疑是骄傲的，再加上年少气盛，一旦与杜贤不对盘将对方惹恼，下场可想而知。
　　老太爷临终之前叮嘱她要学会收敛锋芒隐忍等待时机，但她性格一向倔强，杜贤提出的两点她一个都不能接受。
　　明姓代表着她出身，是外祖一脉的传承，外祖顶天立地的气魄绝不是杜贤这种下三滥的所能比拟的，明柔不想，也不愿换掉自己的姓。
　　更不用说他还觊觎自己自小就视为己有的冲喜媳妇，这是明柔愤怒的根源，她宁愿放叶秋娘离开，也不愿她被杜贤给占有。
　　如今没想到这人拿了卖身契，居然又只身追了上来。
　　明柔胸中情绪涌动不可名状，鼻子酸涩眼睛肿胀，微微一眨眼，豆大的泪珠顺着脸庞刷着一下就流了下来。
　　方才在众人面前如愤怒小兽一般的面具也瞬间被卸下来，鼻子红通通的，她小声地抽噎了一下，身子微微抖动，语气却是不善。
　　“骗子，你明明说要做当家主母的，卖身契给你了，何必还跟着我这一无所有的人。”
　　叶秋娘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顺着下巴滴下来的泪滴，心中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自己方才逞的一时口舌之快。
　　看着眼前小姑娘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底忍不住一阵心疼。
　　小的时候明柔经常哭，可慢慢地长大了，就不怎么哭了，直至三年前得知杜贤想要对自己行不轨的时候，她大哭大闹一场，当时自己就暗暗发誓不会让她再流眼泪，可这三年一晃而过，才刚回到明家没多久，就在眼下，又把她给惹哭了，叶秋娘此时心中自责不已。
　　叶秋娘走近，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明柔，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想做明家的主母是没错，可与他杜家何干，这明家如今也只剩你了一根独苗了，我自然得跟着你。”
　　明柔原本簌簌往下落的泪水在听闻她这句话之后，忽然之间瞪大眼睛，眼泪也在瞬间止住。
　　啾啾方才说的，难道是这个意思？
　　那自己岂不是误会了。
　　明柔顿时觉得羞恼不已，又觉得叶秋娘就是专门来戏弄她的，不然怎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让自己误会，如此一想，刚歇下来的眼泪瞬间又连成了一条线，再一次哭开了。
　　只是边哭边骂道，一边捏着小小的拳头往叶秋娘身上乱砸。
　　“你就是故意气我的……你就是想把我弄哭，想看我笑话……你怎么那么坏……呜呜……”
　　小拳头乱锤，却丝毫不敢用力。
　　叶秋娘见她这样，又心疼她又气自己，心中软成一滩水，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的小拳头，将她一把拉近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是秋娘不好，不该说话气你，不该把大小姐弄哭，不过秋娘从来不会看大小姐的笑话，秋娘心疼得大小姐都来不及。”
　　明柔被紧紧搂住，一开始身子还有些僵硬地抗拒着，可随着叶秋娘一声声安抚在耳边响起，身子这才慢慢地软化下来，最后整个人直接赖在叶秋娘的怀里，紧紧地缩在她胸前。
　　眼泪渐渐停止，却还带着几声细细的抽噎声，一顿一顿的，仔细一听，还听到她在小声地嘟囔着：“坏啾啾……”
　　过了好一会儿，叶秋娘见她大概平复了心情，这才放开明柔，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我们走吧，先离开这里。”
　　这里是原明家宅子的地界，四周都是杜贤的眼线，这里并非久留之地。
　　明柔不知道要去何方，只是任着叶秋娘牵着她的手往外边的大道走去。
　　“啾啾，我们去找琼华吧，说不定许家那边能收留我们一段时间。”明柔捂着胸口道，方才被杜贤甩到石柱上，背上痛，胸前也被震到了，走得快一些都觉得疼痛不已。
　　如今明家的亲戚如今都被杜贤收买了个七八，倘若知道她们二人被赶出来，定是不敢收留，但许家与老太爷还有些交情，如今两人身上身无分文，先暂时找个落脚点。
　　叶秋娘沉默了一下才道：“如此，便听大小姐的。”
　　见到明柔身子不适，只能一点一点地扶着她朝许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之后方说让管家帮通报一声，却听管家说老爷夫人带着大小姐去岳丈家有几日了，估摸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如此一来，想要许家这边帮衬的希望也落空了。
　　明柔眼中的光瞬间暗了下来，她轻咳了两声道：“啾啾，拐个弯就到宣表哥家了，去问问，好歹先找个地方睡一晚。”
　　叶秋娘没有阻拦，顺从地地扶着她往明鸿宣的家中走去。
　　明鸿宣在家，但明柔万万没想到的是，明鸿宣的父母似乎早已经知道了她的来意，不待她张口就抢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道：“大小姐，如今杜老爷已经在整个明姓一族中发话了，明家人不得收留你，只要你肯回去跟他低头认个错，这大小姐的位置还是您的，要是我们真的敢收留你，怕日后他算起账来，我们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明柔瞬间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下来，满腔的希望被浇了个通透，眼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她强撑着体面地说了声打扰，拉着叶秋娘的手，虚弱地出了他们家的大门。
　　叶秋娘牵着明柔的手，转头回望着站在门口的清瘦少年，没说什么，只是眼神却冷得吓人。
　　只是转过头来，对着明柔，眼底又恢复了一片柔软。
　　“啾啾，我真没用，想我堂堂明家大小姐，如今被赶了出来，如同草芥一般被人嫌弃，连一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
　　叶秋娘伸手帮她抚了抚头上柔软的发丝，没说什么，只是用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似是无声的安慰。
　　“啾啾，不管是要去讨饭还是如何，我都不后悔把你带出来，我不想你继续留下来，但如果你不想跟着我吃苦，你现在趁早就走吧，你如此勤快，总归是能找到一份活计，幸运的话或许会碰上个好人。”
　　“我不走，”叶秋娘道，“你去哪里我便跟着。”
　　明柔见她回答的干脆利落，不知该高兴还是沮丧，最终还是咬咬牙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一下，这几天总下雨，万一被淋到就不好了。”
　　叶秋娘点了点头，复又问道：“大小姐是否还有别的的去处。”
　　“暂时没有，我们先到东边那儿的小破庙宿上一晚，明日再定夺。”
　　叶秋娘知道她说的那个小破庙是哪里，正是明柔八岁那年，和许琼华和明鸿宣一起被困的那个破庙。
　　知道了明柔的决定之后，叶秋娘再也不忍心看着她费心去思考这些问题，扶着她朝东边的郊区方向而去。
　　如今两人出来，身上是没有一个铜钱，除了明柔腰上佩戴的一个玉佩，她们明家祖传下来的，其余值钱的东西就没有了。
　　明柔是不可能将玉佩给卖出去的。
　　二人走得慢，走到破庙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好在中午吃过东西，这会儿还不觉得很饿，叶秋娘将台阶上清理干净，这才扶着明柔过去坐下。
　　庙里逢年过节会有人来上香供奉，然而此时离上次节庆已有些时日，案桌上的食物早已腐烂，但好在有盛酒的杯子还完好无损。
　　“大小姐，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弄点水回来喝。”
　　明柔靠在柱子边上坐好，冲着叶秋娘道：“你去吧。”
　　叶秋娘找到附近的泉水，打完水后就赶紧回庙里。
　　只看到明柔靠在柱子上，嘴唇苍白。
　　叶秋娘心中一惊，忙上前去，将她搂在怀里，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热，心中一惊，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脸：“大小姐，大小姐……”
　　明柔勉强撑开眼皮，看了叶秋娘一眼，道：“啾啾，我刚刚睡着了吗，我好困，我还要睡一会儿。”
　　叶秋娘见她一脸困顿，心疼得不行，拿着水杯凑近她的嘴边道：“先喝一点水。”
　　明柔微微张嘴给她喂了一些进去，只觉得叶秋娘的怀抱又软又暖，喝完睡之后无意识地又往她怀里钻。
　　叶秋娘知道明柔此时应该是要生病了，加上白天的时候杜贤推她的那一把，想到这里叶秋娘牙关忍不住紧咬。
　　叶秋娘帮她调整了一个姿势搂在怀中，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安抚着，像小时候那样，想让她觉得更舒服一点。
　　直到夜幕降了下来，门口处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主子，杜贤的人刚走，小的这才敢进来。”
　　“嗯，去把张大夫请来，带上发热的药。”
　　阿陶刚转身要走，又被叶秋娘叫住：“趁现在还能看得见，你先在外头整些稻草进来铺床，她这样躺着会不舒服。”
　　阿陶忙连声应下，跑出去不要一会儿就手脚利索地抱了一大包稻草进来，手脚利索地铺好。
　　看着这粗糙的草棉，阿陶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子，为何不直接带她回桐庄？”
　　“我们如今根基还不稳，不宜太早暴露目标，而且大小姐自小锦衣玉食，尚不了解人间疾苦，趁这个际遇好好锻炼她的心智和体质。”
　　这也是从明家出来后，叶秋娘从未出声，所有的决定全然由明柔做主，看看大小姐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不然我晚点带张被子过来？”
　　“不可，若是明日被杜贤的人看到，就前功尽弃了。”
　　“那我这衣裳留下来垫一垫，不然扎到大小姐了……”说罢阿陶就要把外衫脱下。
　　“你衣裳臭，她不喜欢，拿我的去。”
　　叶秋娘说完，小心翼翼地抽出手将身上的外衫脱下丢给阿陶。
　　阿陶忙屁颠屁颠地接住帮铺好床，这才又探头探脑地出了门去。
　　叶秋娘抱着明柔站起来，小姑娘轻飘飘的重量让她忍不住眉头发皱。
　　自己在桐庄这三年，这孩子在家，定是没有好好吃饭。
　　也许感受到身子的晃动，明柔微微动了动靠在她胸前的小脑袋，发出低低的呓语。
　　“啾啾……啾啾……”
　　叶秋娘心中一片柔软，将她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轻轻地应道：“我在的。”



第一卷 第20章 第 20 章

　　明柔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发烫，感觉到一整个晚上有人在身边来来回回地忙活着，等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轻轻一翻身，腰酸背痛，身下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极不平坦，好在身边还有一个温热的身子挨着，周边熟悉的气味让她稍稍安下心来。
　　未睁眼就无意识地叫了一声“啾啾~”
　　身边的人瞬间清醒，侧着身子半坐起来伸手来探她的额头。
　　明柔眼睛半闭半睁，意识逐渐回笼，想起昨日被父亲赶出家门的事情，半阖的眼睛这才张开，打量着四周，果然还是在那破庙里。
　　转过头撞上一对漆黑的瞳孔，眼里满是关切。
　　“大小姐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秋娘声音微微沙哑，听在明柔的耳中，柔软又安心。
　　“没有力气……”明柔歪过身子往她的怀里靠。
　　叶秋娘见她像是没骨头一般地靠过来，忙伸手将她揽住往自己的怀里带，生怕她一不小心歪到地上去。
　　事实上，两人已有三年多没有一起共眠了，叶秋娘被送到庄子上，两个人见上一面都难，更不用说要睡一起了。
　　而后来叶秋娘回来之后，明柔又一直闹着别扭，生着她的气，另一边叶秋娘觉得她如今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陪着她了，而且两人分开那么久也有一点点的生疏，加上自己在明家的身份又那么卑微，因此也没像以前那般往大小姐的床上爬。
　　明柔性子傲娇，就算再想念叶秋娘，堵着气，一时半会也没拉下脸来去叫人上自己的床。
　　没有想到从明家出来的第一个晚上，两个人既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又睡到了一起。
　　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稻草硌得浑身发痛，身边是久违的安心的味道，明柔身上暖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叶秋娘半搂着她，空出一只手来去拿旁边放着的水杯，凑到她唇边道：“还难不难受，先喝点水。”
　　明柔砸吧了一下嘴巴，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嘴中蔓延开，像是药味，可眼下她们这个样子，去哪里买的药，只当自己是错觉，她顺着叶秋娘的手喝了点水，才发现水是暖的。
　　“啾啾，你烧水啦？”
　　“嗯，你睡着的时候我寻了口小锅子，烧了点水。”
　　话刚说完就听到明柔肚子里传来咕咕的叫声，明柔瞬间小脸红红地低了下头，却不知头上的叶秋娘露出一丝不宜觉察的笑意。
　　“昨日没有吃完饭了，大小姐饿坏了吧，一会儿我在周边找点吃的，再忍一忍。”
　　说完扶着明柔靠在墙边上，自己起来忙活。
　　昨夜阿陶生的火，临睡的时候用灰埋起来，扒拉一下把干柴放上去，又开始燃起来。
　　叶秋娘在小破锅里加了点水让它继续在火上烧着，冲着明柔道：“大小姐在这等着，我去找点吃的。”
　　“好，你别去太远……”明柔说完又赶紧咽下后半句的“我害怕”，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被赶出家门，就她和啾啾两人相依为命，自己作为大小姐，若是露怯了，那啾啾岂不更是心中没底。
　　虽然在她心目中啾啾又能干又利害，可明柔一点都不想让自己躲在她的背后。
　　如今两人相依为命，自己才更应该担起重任才是。
　　明柔忍不住有些嫌弃自己的这副身子，轻轻锤了一下细细的大腿，瘦弱就算了，还生着病，这下真的成累赘了。
　　要快点好起来才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叶秋娘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还沾着泥巴的番薯，进门的时候看到小姑娘倚着墙，小小的脑袋像是小鸡啄米一般一点一点的，似乎又要睡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火堆边，把番薯埋进火灰里，接着又出去，再进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小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药，丢进小破锅中，小火在下边慢慢熬着。
　　等她做完这一切，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方才倚着墙要睡着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叶秋娘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稻草堆边上，坐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手背，虽然有些热，但已经没有昨夜的那么烫了。
　　“再等一会儿红薯熟了就可以吃了。”
　　明柔点了点头，反过来捉住叶秋娘的手，欲言又止地道：“啾啾……你后不后悔跟我一起出来，若是不出来，虽然……但至少锦衣玉食少不了，也不会像现在住在这破庙里有上顿没下顿的。”
　　“想什么呢，”叶秋娘道，“我做事情何时后会过。”
　　明柔想了想，好像是这样，但又有些不安地道：“可这是我做的决定，是我非把你拖走的，不是你自己做的决定。”
　　“那大小姐觉得，若是秋娘不想走，大小姐能拉得动我走吗？”叶秋娘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明柔瞬间语塞了，这些年来自啾啾入府后，也就只有自己一人将她平等视之，同吃同食，但在别的人眼里，叶秋娘也不过是个大丫鬟的身份，因此也没少人欺负她。可即便如此，每次遇到棘手的事情，她还是都能妥善处理，但凡她不想做的事情，却是很少人能强迫得了她。
　　“可……”
　　“好啦，你身子发热还没好，再喝点水散散气。”叶秋娘说完拿起旁边的酒杯往她嘴边递过去。
　　明柔瞬间又没机会说话了。
　　喝完水不知想到什么，又道：“啾啾，往后就不要叫我大小姐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小姐了。”
　　叶秋娘将她耳边的碎发往后拢了拢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大小姐。”
　　明柔闻言忍不住两眼通红，嘴巴一撅鼻子一酸，到头来，跟在身边的还是自己的啾啾，还是这般一如既往地看重自己，从未变过。
　　她抬眼看着眼前这个自小就一起长大的女人，只见她腰背挺直地坐在那里，两条长腿曲卷跪坐在一旁，即便如此整个上半身还是高出自己一大截，脸上神色淡淡，偶尔看向自己的眼神时也很暖，令人安心。
　　明柔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境地，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她身心俱疲，如今意识到有人可以倚靠，就会越觉得委屈，越想撒娇。
　　经过昨日到今早的磨合，明柔先前对叶秋娘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怨气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早起来又被她温柔地安抚了几次，更觉得以前小时候黏着她的那些感觉又回来了，也不再觉得别扭，不管不顾又往她怀里钻。
　　叶秋娘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还有两年多就及笄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明柔一听，立即就联想到家产被夺的事情，整个人瞬间又变得沮丧了。
　　“啾啾，我是不是很没用，都要及笄了，却还是什么也办不好，外祖的家业没有守住，如今连饭都吃不上，居无定所，娘还在那个人那里。”
　　叶秋娘摇了摇头：“很多人像大小姐这般大的时候，根本就做不出与恶父抗衡的举动来，大小姐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话是这么说，只是原本还是可以委曲求全或者有更好的办法，只可惜被我一时意气全都给搞砸了。”明柔小小地叹了一口气，反正她是受不了杜贤那样的人，多跟他待上一日都能让她极为反感，更何况那人千不该万不该觊觎她的啾啾。
　　“离开也是策略之一，大小姐不可妄自菲薄，况且居于人下，也不好展开手脚。”
　　叶秋娘的话让明柔稍稍有了点安慰，她想了想道：“啾啾，眼下明家这些人都被杜贤收买了，想要靠他们怕是难，倒是桐庄被卖一事我觉得有几分蹊跷。”
　　叶秋娘听到明柔一说，身子微微一僵，竖起耳朵又细细听了下去。
　　只听明柔接着道：“不管外祖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如今平乐县中，倘若能向我伸出援手的，明姓人家是指望不上了，若是去寻明家的死对头那万盛粮铺的张家，我必定要被折辱一番，说不定下场更惨。想来想去，桐庄悄无声息地被卖出去，不是外祖有求于新东家，或者两人之间定有什么约定，而且能买得下桐庄的人，必定也不是什么小人物，至少也有与杜贤和张家抗衡的能力，我们不如去试探一下，或许新东家能看在外祖的面上，暂时能收留我二人，待站稳脚跟，再徐徐图之。”
　　明柔说完，抬头望着叶秋娘，有些忐忑地问问道：“啾啾觉得如何。”
　　叶秋娘听完明柔说完的一席话，有一瞬之间屏住了呼吸，她不知道眼前这十三岁的小姑娘竟然能想得那么深。
　　有些地方甚至与自己先前计划的，不谋而合。
　　“秋娘自然是觉得大小姐的想法极好，不管大小姐做什么样的决定，秋娘都会支持。”
　　明柔有些泄气地哼了一声：“是让你帮我分析，又不是让你给我戴高帽子。”
　　叶秋娘笑了笑；“秋娘就是觉得大小姐做的决定都会是对的。”
　　明柔听着瞬间无趣，窝在她怀里挣扎了蹭了两下，闷闷地道：“好吧，那等我们起来后，去桐庄碰碰运气。”
　　“嗯，现在身子还难受吗？”
　　“好了一点点了，就是肚子有些饿。”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说，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让她靠着墙边躺着，去火堆里扒拉出红薯来。
　　剥完轻轻吹过，小姑娘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很快就把一个大番薯消灭掉。
　　叶秋娘心中暗笑，往时锦衣玉食，别说红薯玉米，粗粮啥的碰都不想碰一口，如今倒好，抢着吃了。
　　不经历一些窘境，怕是不知道珍惜当下的生活，更不能在打下基业之后再将其发扬光大，明老太爷常和她聊起年轻时如何打拼的艰辛往事，如今大小姐想要夺回家产守住基业，不经历一番磨难怕是不行了。
　　不过好在，自己能一直陪着她。



第一卷 第21章

　　吃完红薯后,明柔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叶秋娘端来了一碗药朝她走过来。
　　明柔看着这黑漆漆的药汤，细细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以前叶秋娘还没到明家的时候,明柔是一日都离不开药,但后来身子慢慢好起了来,就很少喝药了,如今见了这碗黑色的药汤,很久之前喝药的恐惧感瞬间袭上心头。
　　叶秋娘见着她皱着一张小脸,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方才说的,等身子好了,要去见桐庄的当家,若是不喝药，怎么好得起来。”
　　明柔自然是知道生病就得喝药的道理，只是忍不住想撒一下娇，忽然想起早上醒来时嘴中苦涩的味道，这才又问了一声：“昨夜你给我喂药了？”
　　叶秋娘闻言，端着药的手没来由地顿了一下，她轻咳一声道：“嗯，昨晚你发热了,刚好这庙宇后面就有祛热的药，我便熬了一碗。”
　　明柔颇有些遗憾地道：“趁睡着的时候喂着多好呀,反正也尝不出苦的滋味,如今醒着,却是难以下咽。”
　　叶秋娘闻言，似乎想起昨晚上的情形，脸上神色有些异样，遂颇有些不认同地道：“大小姐躺着喝自然是舒服,但喂的人可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明柔无辜地回道：“我睡着的时候很闹吗，喂不进去？”
　　“嗯，很闹。”叶秋娘说完就抿着嘴唇不再说话，将碗端到明柔的跟前。
　　毕竟方才说的要快点好起来，好处理接下来的事情，明柔此时也不敢任性，就着叶秋娘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了这一碗极其难喝的药。
　　以前在家是有蜜饯，但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那金贵的玩意儿，叶秋娘却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个青涩的小果子，塞进她的嘴巴里道：“嚼一嚼，就不会那么苦了。”
　　明柔赶紧嚼了两下，直到清新的味道代替苦涩的药味充盈了整个口腔，原本皱巴巴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啾啾，你真好。”
　　小姑娘适时地表示了感激之情。
　　叶秋娘将小破碗放到一旁，手抚过她背上，轻轻按在昨日被撞到柱子上的那个地方，明柔一时没反应过来，嘶的一声痛得叫出声。
　　叶秋娘吓了一跳，忙把手收回来，昨晚上其实趁着她睡着的时候，给她偷偷地上药了，原以为今天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还这么疼。
　　一想到昨日杜贤那发疯的模样，再看看明柔这痛得龇牙咧嘴的小脸，眼神瞬间又变得冷峻起来。
　　“趴过来，我帮你看看后背。”
　　后背的地方确实还有些疼，但已经昨日没有刚出明家的会儿疼了，但看着叶秋娘不容商量的眼神，明柔忙乖巧地俯下身子，趴在叶秋娘的腿上。
　　叶秋娘掀开她背后的衣裳，露出一副白皙却单薄的背来，只见上面有一处地方泛着青紫色，镶在玉一般的背上，实在难看极了。
　　昨夜天色黑，看得不真切，如今看着比先前想的还要严重一些，叶秋娘忍不住紧咬牙根，恨不得将那杜贤千刀万剐。
　　“啾啾，其实没有初始时候的那么疼，昨晚睡一觉就好了些了，方才是刚好碰到那正中间才有点痛。”似乎感受到叶秋娘低沉的气压，明柔赶紧解释道。
　　叶秋娘低低嗯了一声，不知又从哪里弄出一小片膏药来，轻轻地贴在了明柔背上。
　　“啾啾，你去何处得来的这狗皮膏药？”
　　背上传来的一阵清凉，让明柔觉得又舒心了几分。
　　“随身带着的。”叶秋娘轻描淡写地道。
　　明柔见叶秋娘这副模样，嘟着嘴有些不高兴地道：“啾啾，你好凶，你从昨日开始就凶巴巴的。”
　　叶秋娘闻言，有些错愕，这才揉了一下脸庞，放缓语气道：“我怎么会对大小姐凶！”
　　明柔见状，也懒得和她计较，哼哼两声又继续趴在她腿上。
　　“啾啾，你身上还是香香的，好好闻。”
　　“香草的味道，山上可以摘得到的。”叶秋娘想起自己刚去到明府时候耍的小心思。
　　“不管，带在你身上了，那便是你的味道，我喜欢。”
　　叶秋娘轻揉着她的背，嘴角勾了勾，感觉差不多了这才让她翻身躺好休息。
　　可明柔却挣扎起来道：“啾啾，这破庙就这么住下去也不办法，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咱们现在就去桐庄吧。”
　　“看你脚步虚浮的样子，能走得了吗，有些事操之过急也不好。”
　　“没事，我们慢些走就是了。”明柔坚持道。
　　叶秋娘见她如此主动，想了想终于还是将她扶起来，往门外走去。
　　桐庄离平乐县有二十多里地的距离，明柔往时和老太爷去巡庄的时候都是坐着马车去，走路却还是第一次。
　　但俩人一大早就出发了，一路走一路歇，直到午后过了一些，终于来到了桐庄。
　　桐庄占地几百亩，以前几乎全都归属于明家，周边还有一些零星被分割开来不连片的会租给一些佃户来种植。
　　庄子上面有几座大院子，是平日管事的和庄上长工住的，还有一些是用来做仓库贮存粮食之用。
　　到了桐庄后，两人又花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才走到大院子处。
　　让人通报过后，要不了一会儿就见以前负责的管事童泗匆匆赶来。
　　童泗是个约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高大魁梧，却是一副憨厚的样子，见到她们二人，望了叶秋娘一眼，后又转过来冲着明柔叫了一声大小姐。
　　明柔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道：“童管事，如今我已经不是明家的大小姐了，您也有了新的东家，往后便不需再叫我大小姐了。”
　　童泗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无妨，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那童某便称呼您为明小姐，可行？”
　　明柔点了点头。
　　童泗又道：“明小姐还是和以前那样，叫我童叔便好，凡俗礼节，不必过度讲究，而且当年我跟着太爷干的时候，受他多方关照，如今不过是换个东家，倒不必过分避嫌。”
　　明柔一听他说起外祖，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黯淡，不过也是须臾之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童叔，先前外祖将桐庄卖掉，您可知道是何故？”
　　“这个都是两位东家做的决定，我却是不知。”
　　明柔见问不出什么，也没有勉强：“那童叔是否可以为我们引荐新的东家？”
　　童泗闻言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道：“这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不凑巧的是新东家这段时间刚好外出不在，也不知归期，明小姐若是有什么童叔可以帮得上忙的尽管吩咐。”
　　听说新东家不在，明柔的眼神不禁暗了下来，如今杜贤让人四处走动，游说各家不得将她收留，现在到了桐庄，家主不在，要收留自己这个前东家的外孙女，童泗怕是做不了主吧。
　　但一想到她和叶秋娘如今已是无处可去，仍不死心地问道：“童叔，如今明家的家产被杜贤霸占，我和秋娘被赶出来，眼下无处可去，就想着能不能找新东家说一声，看他是否能收留一段时日，当然我们二人也不是来这里当闲人，外祖在的时候专门让人教我学做账，虽然先前没有机会实际打理过，但若是能有机会做个学徒，出点气力挣口饭吃……”
　　不但是童泗听到明柔这么一说给震惊到了，连身后的叶秋娘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刚出发之前，叶秋娘一直以为明柔是想利用老太爷和新东家之间可能存在的千丝万缕的关系来进行博弈，请求对方帮助，借此机会站稳脚跟再反扑杜贤。
　　却没想到小姑娘却丝毫不提其他的事情，却是问童泗要一份活计。
　　要知道，明家大小姐锦衣玉食，是不曾干过什么重活累活，更不用说要给别人打下手。
　　且不说能不能吃得了这一份苦，单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调整心态低下这高贵的头颅，这一点却是让人意想不到。
　　童泗微怔之后随即就笑了。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是寻个去处寻个活计，这点事情我倒还是做得了主。”
　　明柔听完他的话，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定了一些，两只眼睛亮晶晶地充满着期盼。
　　只听童泗道：“明小姐是前东家的孙女，若是让您直接住到庄子大院上，实在有些不妥，不过我们庄子边上有些零散的田地是租给其他佃户来种的，刚好有一家人上两个月迁到别的地方去了，留下了一间破房子和两亩地，明小姐若是不嫌弃，倒是可以接了他的这一份子。至于做账之事，怕是要等主子回来后方能定夺。”
　　明柔听说活计的事情还不能确定，瞬间有些沮丧，但至少能暂时有个栖身之所，这也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自己这身子骨，怕是干不了什么重活，到时候家里的担子怕是要堆到啾啾的身上。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些难过。
　　“大小姐，既然能先有个去处，我们不如就先住下来，暂时把田地种上，其他的事情，再做安排，可行？”
　　“嗯，那便这么定下来吧，啾啾你别怕，以后种田，我也可以帮忙的，我会养好身子，跟你一起下地。”
　　叶秋娘闻言笑了：“如此，那便定下来，秋娘很是期待大小姐能跟着下田一起除草种地的一天。”
　　…………………………
　　童管事的动作很快，立刻将二人带到桐庄最边界处靠近山脚的一带，那里有好几块零散的农田，因为被一些乱石隔开来而和其他大片农田不在一处，据童管事说的，这些散田都租给其他佃户来种植。
　　放眼望去，山脚一带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五六个房子院落，想来都是这些佃户平时住的房子。
　　童管事将二人带到一件小破屋子面前道：“这就是先前那户人家的房子，现在他们都走了，屋子有些破旧，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住下来。”
　　童管事说完，又指了指屋子过去大约百来步的几块挨在一起的田地道：“那便是还没租出去的田，有两亩三分，以往租给其他租户田租是五分租，给你们就四分租好了。”
　　眼下租田就是这个行情，四分租已算是最好的了，这些基本的东西，明柔还是明白的，忙谢过童管事。
　　“那行，往后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吧，大家也是熟人，秋娘在庄子上面干了三年，这里也熟了，倘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大院那边找我。”童管事说完就要走。
　　明柔想起先前杜贤派人跟踪的事情，忙叫住童管事：“童叔，万一有人见不得我们在这里安顿，过来捣乱这可如何是好。”
　　“明小姐，您就放心吧，这里是桐庄地界，这一带都是划分到我们主子的名下，倘若出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管。”童管事又道，“稍后我让范陶给你们送些米过来，如今秋收刚过，家里什么也没有，就先将就一下。”
　　童管事走了之后，二人这才进了屋。
　　叶秋娘早在回明家之前就和童泗通过气，他们都知道，杜贤将明柔母女二人赶出来是迟早的事情，就算不是，也会利用别的方法控制她们，当时就商量着一旦明柔若真的走投无路，就会带她来桐庄。
　　如今兜兜转转，还是明柔自己提出来要过来的。
　　明柔自小没经受过什么磨难，这些年来一直在念书，对粮食作物种养之事一窍不通，因为怕杜贤觉察，老太爷没有敢提前具体安排太多事情，免得被觉察出端倪，导致明柔羽翼未丰又被折断翅膀。
　　而桐庄这里，地契手续齐全，杜贤就算能收买再多的人，本事再大也是鞭长莫及。
　　如此一来，两人可以先在这里住上两三年，叶秋娘便想着趁这个时间，将太爷之前交给自己的这些本事再一一再教给明柔，辅佐她一步步地将明家的家产给夺回来。
　　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小破屋，屋子就两间，一间卧房，一间灶房，旁边几根稀稀拉拉的木头搭起来围成一个小院子，唯一安慰的是，这院子里有口水井，至少是不用去远的地方挑水了。
　　叶秋娘转头望着着明柔，想看看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如今没有外人在，明柔也放下方才一副小大人的伪装模样，撅了撅嘴，委屈地道：“啾啾，咱们的新家好烂哦。”
　　叶秋娘道：“大小姐是不是住不惯这样的房子？”
　　“住不惯也得住，好歹也比昨晚上那破庙强。”
　　叶秋娘听到她这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小祖宗各种嫌弃，毕竟这是她们未来几年要住的地方，如果明柔连这些简单的苦都受不了的话，那未来想要干大事，怕是难上加难。
　　好在小姑娘是一边嫌弃一边接受着，即便有几分勉强，但也不至于撂挑子不干了。
　　只要她还能接受，那就意味着一切皆可行。
　　这房子看起来挺简陋，但东西还相对齐全，只是上一户人家离去也有些时日了，家中一片厚厚的灰尘，看着到处脏兮兮的样子。
　　叶秋娘进屋后就挽起袖子开始整理房间。
　　才下扫帚扫两把，尘土便飞得满屋都是，明柔连咳了好几声，叶秋娘向来疼爱她，下意识就让她出外边去歇着，等自己弄好了再进来。
　　只是没想到明柔虽然对这脏兮兮的一片很不喜欢，但却见她抓住那两张烂布条道：“啾啾，你扫地，那我来擦桌子吧。”
　　叶秋娘向来宠她，下意识就拒绝了。
　　明柔一脸不高兴：“我就要做。”
　　叶秋娘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让明柔留在这里的初衷，随即出声道：“如此就劳烦大小姐与我一起收拾了。”
　　明柔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若是往时，定是碰都不碰一下，可如今不同往日，一想到这以后就是自己和啾啾的家了，便觉得做这些活儿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
　　只是一想起如今自己也不再是大小姐的身份，而且这么瘦弱的身子，家中一切说不定都得靠啾啾，心里有些沮丧。
　　但与此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一种压力和动力，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尽一份力气，帮上一点算是一点。
　　叶秋娘身子骨好，自从叶家出来后在明家过得不错，后来去了桐庄锻炼几年，此时正是她最具活力的年纪，做起活来更是干脆利索，很快就把地打扫得干干净净，该丢的东西也一并拿到院子外面去扔了。
　　等再进门的时候，看到自己家的这个大小姐，正撅着屁股跪在床边，吭哧吭哧地擦着床梁和床板。
　　只觉得这小小一只十分可爱，忍不住叫了一声大小姐。
　　明柔听到背后有人叫自己，随即转过头来看着叶秋娘。
　　叶秋娘看着原本白白净净的少女，脸上占着黑一块灰一块的污渍，像个小花猫一样，一时间觉得十分滑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柔跪在地上擦得久了，膝盖发麻，脑子也是混混沌沌的一团，见到叶秋娘在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叶秋娘。
　　似乎在问：干什么呀啾啾。
　　叶秋娘笑着冲着她招了招手。
　　明柔也觉得有些累，特别是昨晚上还生着病，背上也疼，见到啾啾在召唤自己，立即把抹布一丢，站起来朝叶秋娘跑过来。
　　只是跪久了，腿上发麻，才刚迈出两步就两腿一软，差点倒在地上。
　　叶秋娘忙上前两步一把扶住她。
　　“慢一点，怎么这么不小心。”
　　“啾啾，好累哦。”
　　叶秋娘看着她这虚弱的小模样，也不忍心再让她受累，而且明柔的成长，光靠这一天两天也达不成的，得循序渐进，一点点地来。
　　“大小姐身子还虚着，一会儿坐下来休息就好了，剩下的我来做。”
　　明柔一听摇了摇头：“说好的我来擦桌子，哪能后面又交给你来做，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叶秋娘轻轻点了点她鼻尖的一点点□□：“那就一起擦，就能快一些了，不然等你弄完，天都黑了。”
　　明柔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等两人把屋子打扫干净，看着明柔身上脏兮兮的一片，叶秋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去隔壁烧水准备给这小祖宗洗一洗。
　　如今这两间房子，东西简单，明柔也没什么玩的，见叶秋娘去了灶房，自己跟着进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她忙活。
　　叶秋娘生完火，往锅里加满水后，不知从哪里找出一张小方巾，走到明柔面前，蹲下来，帮她细细地擦掉脸上的污渍。
　　以往小的时候，叶秋娘也是这么照顾明柔，只是两人之间分隔了三年，回来后又别别扭扭地也没有以前那么亲近，如今叶秋娘又像以前那样照顾她，这让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的明柔有些害羞。
　　叶秋娘见她还有些别扭，坐在小板凳上挪来挪去的，忍不住道：“是不是屁股上长了尾巴了，跟个小猴子一般都坐不住了。”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这才端做好不再扭动，乖巧地瞪着叶秋娘帮她清理小脸。
　　小方巾轻轻一擦，又是一张白净的脸儿，白白嫩嫩的肌肤，吹弹可破，叶秋娘擦完，忍不住手指在上面流连了一下，轻轻捏了捏明柔脸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
　　“啾啾坏。”明柔觉得她想逗弄小孩子一般逗弄自己，转过脸去不让她抓。
　　叶秋娘抿着嘴笑了笑，这才站起来去外边洗毛巾。
　　接着先进卧房把竹席给搬出去冲洗一下放到外面晾晒，做完这些之后又到灶房里抱了一堆锅碗瓢盆道外边的水井边上洗洗刷刷。
　　明柔见屋里没人，也坐不住，搬着小凳子跟出了外面来。
　　见到叶秋娘躬身刷着锅子，觉得自己没有帮忙实在不妥，于是又进屋拿了个小板凳给叶秋娘坐，自己则在一旁帮她舀着水冲洗。
　　叶秋娘见她难得地像了小陀螺一样进进出出动来动去，忍不住道：“大小姐你累不累，走来走去的，你病还没彻底好呢。”
　　一旁的明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双木屐，正拿着一瓢水往自己的脚上浇。
　　听到叶秋娘这么问，愣了一下。
　　累？
　　不，一点也不，自己正玩得愉快呢。
　　以前她在明家，奶娘看得紧，不给她玩水，这不准那不准，怕她生出病来，她自小就不能像别的小孩子那边自由自在地玩耍，如今到了这里，觉得天气燥热，忍不住想浇点凉水散散热。
　　叶秋娘自小就带着她长大，看她这一神情就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没有拆穿。
　　“现在入秋了，天气凉，冲了这一下就不能再冲了。”
　　“哦。”
　　明柔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可一会儿你要冲洗这些锅碗，我可以帮你舀水。”
　　“不劳烦您老人家，这些我自己可以。”
　　“哼——”明柔嘟着嘴，将水瓢子放下，气鼓鼓地坐到小板凳上。
　　就在明柔气鼓鼓的这一会儿，院子外边走来了一十六七岁的少年，肩上扛着重重的一大袋东西，手上还提了一袋轻的。
　　叶秋娘是背对着院子口，倒是明柔最先瞧见了阿陶，她此时正闹着别扭，有些言语不善地道：“你是谁。”
　　阿陶不是第一次见到明柔，特别是昨晚上小小一只被叶秋娘搂在怀里，看着十分可爱，如今见她这般不客气，也不觉得恼怒，咧着嘴笑呵呵地道：“我叫范陶，往后你叫我阿陶就成，童管事让我给你们送米和被子。”
　　明柔这才想起这茬，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不好意思，倘若是以前，她就不一定会想这么多，但如今这样的身份，也没有东西可以拿乔，更不能和以前那般说话了。
　　看着阿陶，又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憨憨的像头牛，也不令人讨厌。
　　这才扭扭捏捏地站起来，指着屋里道：“米放灶房，被子就放隔壁屋里。”
　　阿陶笑眯眯地照着她的话把东西放好，走到她们旁边道：“秋娘，还有啥事要我帮忙不，没有我就回去了。”
　　叶秋娘直起身子冲着他摇了摇头。
　　阿陶见没他什么事，又乐呵呵地走了。
　　明柔看着他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傻子。
　　叶秋娘转过身来，幽幽的眼神盯着她。
　　明柔嘟着嘴道：“看着傻头傻脑的，还乐呵呵的劲儿，不像个傻子么。”
　　“那也不能就这么说出来。”叶秋娘脸上看不出喜怒。
　　明柔有些委屈了：“我就在你面前说嘛，难道这也不行。”
　　“万一人家听到了怎么办？”
　　“他都走了，听不到。”明柔越发不开心了。
　　看到叶秋娘还要再念她，明柔站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腰，撒着娇道：“啾啾，你不能因为一个外人来训斥我。”
　　叶秋娘看着怀里黑漆漆的小脑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阿陶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你这张嘴就是乱来。”
　　“哼，我又不是真的说他是个傻子，我就随口一说，他给我们送米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埋汰他。”明柔忙解释道。
　　叶秋娘自然是知道明柔的性子，只是见她这般不成熟，总是想着要说一下她，如今她这么一撒娇往怀里钻，瞬间就没脾气了。
　　“好了，水热了，去洗一下，满身脏兮兮的，。”
　　“可是没有换洗的衣服。”明柔原本的情绪又瞬间低落了，这周遭发生的一切时刻都在提醒着她如今的处境，原本因为能玩水的心情也瞬间提不起来。
　　叶秋娘进屋去，从方才阿陶扛过来的袋子里翻了一下，除了两番薄被子，还有两套衣服，看着像是桐庄上佣人穿的款式。
　　拿着小一点的那套出来道：“你刚刚骂的那个傻子连衣裳都帮备好了，走吧，灶房里边有个小间，在那洗了。”
　　洗好澡的明柔整个人情绪安静下来了一些，坐在小板凳上看火，灶子上一口小黑锅，锅里沸腾着白色的粥。
　　此时轮到叶秋娘在收拾自己，明柔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周身所处的空荡荡的两间破房子，突然间想到再也不会回来的外祖，还有如今情况不明的母亲，一时之间变得有些伤感。
　　昨日离开明家的时候，全凭一时的意气，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还要想着出来以后要想出办法，就算是去讨饭也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再把明家的家产给夺回来。
　　可如今真正安顿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是多么渺小，甚至温饱都难以维持。
　　越想越觉得惊心，如今也是因为有啾啾在身边，自己才能这般轻松找到暂时落脚的地方，如果单单只是自己一人，且不说能顺利到达桐庄，甚至能不能熬过昨夜都难说。
　　叶秋娘收拾好自己的时候走出来，看到小姑娘呆呆地坐在炉子旁边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大小姐……”
　　看着明柔转过来的小脸，上面布满了泪珠。
　　叶秋娘将手中的衣物放到旁边的，走到她跟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捧着她的脸，大拇指从脸颊边滑过，将她的泪滴一颗一颗的擦拭掉。
　　“大小姐有什么难过的呢？”
　　“啾啾，外祖再也不回来了……娘也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说完抽噎着有些泣不成声。
　　滚烫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角滚下来，滴到叶秋娘的手背上，叶秋娘瞬间觉得自己心中的某一块也被烫到了。
　　“大小姐，别难过，你不是还有啾啾吗，秋娘会陪着你的，咱们现在就有家了，往后这个家还会变成更大的家，太爷的基业也会回来的……”
　　明柔听着她说的话，眼泪渐渐止住：“真的吗，啾啾，我还能从那个人手中把明家抢回来。”
　　“当然，肯定可以的，大小姐这么聪明，如今咱们身处劣境，先暂时休养生息韬光养晦，时机成熟再出手。”
　　听到叶秋娘如此安慰，明柔这才觉得心情瞬间好了很多，抬眼看着刚沐浴出来的叶秋娘，脸上被热水熏红，看起来让人移不开眼睛，此时她又只着白色的中衣，胸前鼓鼓的起伏让她整个人像一个成熟的水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明柔微微眨了眨眼睛道：“啾啾，你好美哦。”
　　方才还想着家里的事情，这会儿又夸自己貌美，叶秋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给弄得有些懵，把手放下来后有些娇嗔地瞪了她一眼道：“小孩子，知道什么什么是美什么是丑的。”
　　明柔摇了摇头：“我不是小孩子，如今都十三岁了，再过年就十四岁，还有两间就及笄了，到时候就是和啾啾一样的大人了。”
　　“还说自己是大人，那方才掉眼泪是哪个小大人。”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瞬间羞红了脸，有些忸怩地道：“人家方才，那是触景生情，有些难过了嘛。”
　　听她说道触情生情，叶秋娘便不忍心再作弄她，站起来抱着她和明柔的衣服放到门外的大木盆里泡着，等着吃完饭了再洗。
　　锅上粥热腾腾的冒着热气，稻米的香气扑面而来，木勺子轻轻搅动，粘稠的迷糊站在勺子上，看着就十分诱人。
　　明柔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对这白粥也这般饥渴地沿着口水。
　　叶秋娘见她一副馋样，忍俊不禁，抿着嘴给她盛了一碗白粥放到小木桌上。
　　“过来喝粥吧，如今家里除了盐巴就什么都没有了，大小姐可得忍一忍，以粥果腹一段日子，待有空了出去看看，捡些野菜，到时候也能送粥吃。”
　　明柔如今已经知道生活不易，自不敢提出什么要求，加上早上就吃了一个番薯，早就饿得咕咕叫，移着小板凳往小桌子边上去，拿起勺子搅动几下又转过头来。
　　“啾啾，你也吃，我等你一起。”
　　说完起身去拿碗，要给叶秋娘也舀粥。
　　可这粥还在锅上，正滚烫着，叶秋娘生怕烫到她白嫩的小手，接过碗来自己动手。
　　明柔虽然没帮舀上粥，但好歹也递了个碗，心里瞬间变得美滋滋，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叶秋娘捧着粥走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愣什么，喝粥吧，小心烫。”
　　明柔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这才开始喝起粥来。
　　明柔以前在家吃的都是什么，不是佳肴甘露就是一些精细的肉，什么金贵就挑什么吃，自从叶秋娘去了明家之后倒是好好地吃过一段时间的饭，也不乱浪费食物，但再怎样，首选也不会是这些粗茶淡饭。
　　如今饿过两顿，竟不禁觉得这白粥谷香浓郁清甜淡雅，实在馋人。
　　“啾啾，怎么这粥这般好吃，以前白粥搁桌面我看都不看一眼。”
　　叶秋娘笑了：“你忘了我们自小学过的那首诗么，饥闻麻粥香，渴觉云汤美，你如今饿了那么久，就算只是白粥，也觉得美味无比。”
　　明柔听着又吞了一口煲粥，吧唧了一声嘴巴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若是这粥不好吃，我怕也吃不出这美味的味道来。”
　　叶秋娘这才徐徐解释道：“这粥是桐庄出产的米粮煮的，这里地理位置好，靠近万阳江的上游，万阳江在流经平乐县的时候，分出一小条支流通往桐庄这边，这条小支流叫做青渠，自流经这里后桐庄的灌溉就方便了很多，就算是万阳江水位上升，因青渠口有一个拗口挡住洪峰，也不会造成桐庄的洪涝灾害，加上土地肥沃桐庄这块地出产的粮食比起其他地方要好上许多。”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道：“桐庄这么好，外祖却决议将它卖掉，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叶秋娘轻咳一声道：“太爷做事自有他的道理，如今看来这新东家也是个好相与的人，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看在太爷的面上，想来请她帮忙也是不难。”
　　明柔点了点头：“桐庄这里的位置是真好，但咱县里附近沿江地带就糟糕了，常年洪涝灾害，我听说农人的稻谷刚要丰收，雨水期一来，全都给冲没了，朝廷也不派人来治一治水，以后怕是要出大事。”
　　说完又转念一想道：“不过如今我们这样的处境哪里还能去想思虑那些东西，得先活下来才能去想那些东西，啾啾，我不会让你自己一个人挣钱养家的，我会跟你一起种地，等桐庄的新主人来了，我再去问问看有没有合适我的差事可以做。”
　　叶秋娘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嘴角漾开一个柔柔的笑：“我自然是相信大小姐的。”


第一卷 第22章 

　　说实在的,叶秋娘井没想到十三岁的明柔会对平乐县沿江一带的洪涝灾害和民生民情会有着这一番见解，听她说完之后又不得不佩服老太爷目光之长远。
　　相同的血脉延续，明玉兰就没能激发出这种魄力,自小养在深闺,没有向外拓展和探知的欲望,明老太爷很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脾性,因此也没将精力浪费在她身上。
　　倒是这个小的,身子不好性子却与母亲大相径庭,明玉兰自私,明柔也自私,甚至还有些偏执,明玉兰爱杜贤却失去自我，而明柔喜欢叶秋娘却能一起变得更好，只能说遇人不淑，杜贤毕竟不是叶秋娘。
　　明玉兰身为富家小姐却依旧受到礼教束缚，明明自己就是一棵大树，却仍想拧成一棵枝蔓去依附另一棵长得扭曲的藤枝。
　　明柔刚好相反，她自记事开始就坚定了自己是一棵树，是被人倚靠的对象,即便小树苗很小，可只要给她足够的养分,她都会疯狂汲取养料向阳而生。
　　叶秋娘同样也是一棵树,但外人却看走眼了,误以为这同样是一棵依附别人生长的蔓藤，却想不到她为了身边这棵嫩黄的小树苗，宁愿自己身处泥泞，也要挺起胸膛展开枝叶只身去接受风吹雨打,只为旁边这棵小树苗撑起一片天，让它茁壮成长。
　　如今看着这棵小树苗抽长新芽，叶秋娘心中大感欣慰。
　　如今有自己在，还有桐庄和其他暗地里转移的产业在手，明柔的处境井非她如今眼前所看到的那般四面楚歌，叶秋娘心中的焦虑也渐渐放下来，来日方长，这些家产都会在那里，该拿回来的，总归是跑不掉。
　　直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屋子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住进去也舒服，下午洗的竹席子也干了，拿进来铺在床上，再翻出阿陶带过来的两张薄被子，如今夜晚天气稍稍有点凉气，一张垫在下面，一张盖着。
　　明柔因为昨夜生过病，又走好长一段路，早就疲惫不堪，待铺好床后整个人睡眼惺忪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叶秋娘见她犯困时又恢复一副乖巧娇憨模样，也不再拖拉，让她赶紧上床睡觉，自己也跟着钻进被窝躺在外侧。
　　虽然是个陌生的地方，但睡意朦胧，明柔也来不及心生什么排斥的感觉，况且身边叶秋娘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直充盈在鼻尖，让她格外安心。
　　虽然家中巨变让她清醒时候格外沮丧，但此时放松身心躺在床榻上，和往时一般哼哼地闹了两下，很快就入了眠。
　　倒是叶秋娘，也没拉被子过来盖，秋末的晚上虽凉但还仍带着一股热意，叶秋娘正是年轻气血旺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燥热，盯着明柔盖好被子后就靠着她躺着。
　　而外边月朗星稀，有月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床上的轮廓依稀可见，叶秋娘看着身边小姑娘熟睡的面庞，身子一动不动，脑中却是思绪翻涌，想着以前、以后，那些已经发生的和未曾发生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和身边这个小女孩息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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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柔躺在床上，只觉得一夜好眠让她浑身舒畅，若不是屋外有鸡鸣狗叫之声传来，还有破旧房屋中星星点点的阳光洒在被子上，她觉得自己还能多睡上半个时辰。
　　以前叶秋娘还没入府的时候，明柔因半夜身子不适夜夜啼哭，所以才会迟迟才醒，醒来也是一副恹恹之相，叶秋娘来了之后，身子渐渐地好了起来，于是生活变得有规律，太爷让奶娘监督让她早起念书，不得贪睡。
　　至于像现在这个样子能睡到自然醒来，是极少的。
　　而且新的屋子处在山脚处，屋后是山，山前是田地，空气清新，甚至还听到有鸟儿叽叽喳喳地飞过屋外。
　　明柔仰着面躺在床上，看着好几处破碎的瓦片，阳光正从缺口处那里射进来，心中没来由的一片明媚。
　　身边的被窝早已没了温度，明柔坐起来，晃着两只脚坐在床沿上醒神了好一会儿，嘴里叫了两声啾啾，没听到有人应声，这才趿拉着木屐下了床。
　　出了卧房，院子里没人，转身又进了灶房，炉子下面的柴火未熄灭，灶上的锅子冒着白色的热气，散发着稻米浓郁的香味。
　　明柔感受着眼前这简陋屋子里淡淡的人间烟火气息，心中一阵满足。
　　她回房换好衣裳，出了院子里洗漱好，整个人一阵神清气爽。
　　站在院子外面的台阶上往周边望了望，散落在山脚的五六个房子距离不近不远，各家的屋子上面也是炊烟袅袅，远远看着邻居家院子里传来的声声狗叫声，还有地里面咯咯咯互相追逐的大公鸡小母鸡，明柔心中忍不住也伸出各种奇妙的心思。
　　也养一条狗吧，猫也行，鸡仔也养几只，一大早起来围着自己团团转，叽叽喳喳地要吃米。
　　越想越觉得这些简单的生活竟如此美好。
　　桐庄这里，围成一处山坳，山清水秀的，竟给人一种桃花源的静谧和安心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却被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
　　“明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明柔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给打断了美好的意境，心中忍不住一阵恼火，只是转身一看，来的正是昨日给她们送米送被的范陶，想起昨日啾啾后来纠正她的话，原本升起的一小撮小火苗瞬间熄灭。
　　但还是有一点点的不爽，凭什么啾啾要这么维护这个傻小子。
　　“托你的福，被子很软，睡得都不愿起床了。”
　　阿陶听不出明柔话里的一丝丝不满，只觉得这是大小姐对自己的夸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小姐睡得舒服就好。”
　　说完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从背后拿出一个小袋子，一脸殷勤地递给明柔：“喏，这个是给你吃的，早上刚摘的，很新鲜。”
　　明柔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颗新鲜的枣子，有几颗青里泛着一点白，看着已经熟透了，还没吃就闻到一股清新的香气，让人忍不住口水直流。
　　看着眼前阿陶一脸的期盼，明柔拿起一颗，咬了一口，瞬间清甜可口的汁水瞬间充盈整个口舌之间。
　　“好吃吗？”
　　明柔点了点头，确实好吃，甜美的滋味加上一早醒来的好心情让她整个身心轻快了很多，连带看着阿陶都要顺眼不少。
　　“好吃，你是在哪里摘的？”
　　阿陶指了指午后的小矮山：“就在上面，秋娘这会儿还在上边呢。”
　　“啾啾也在山上？”明柔一脸疑惑。
　　这人煮了一锅粥就上山去了，这么一大早她去山上作甚，莫非是去砍柴。
　　柴火之事，明柔也很少了解，平日里她不近庖厨，家里的柴火也是山上的樵夫砍了送上门来，根本就轮不到家里的仆人出去砍柴。
　　啾啾一来就要上山砍柴，自己却睡得跟个死猪一般，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就在明柔自责的时候，又听到阿陶清亮的声音响起来：“看——秋娘也回来了。”
　　明柔这才抬眼望去，叶秋娘扛着一小捆柴火已经走到了山脚，正朝家中走来。
　　阿陶话音刚落就往叶秋娘的方向跑去，男孩子的跑得快，才一眨眼功夫就到了叶秋娘跟前，明柔见他不知说了什么，叶秋娘这才放下柴火交给他扛回来。
　　即便是扛着东西，阿陶身上仿佛有使不完的劲，蹬蹬蹬很快又跑了回来，将柴火堆在屋檐下，和其他之前剩下的旧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明柔见他这一系列动作，心中对他的好感也蹭蹭往上冒，瞬间就忘了昨日自己叫他傻子的事情。
　　明柔一大早不见叶秋娘，如今对周遭的一切还很陌生，忍不住也气喘吁吁地也跟着跑到她的跟前，挽住叶秋娘的手臂道：“啾啾，你怎么起这么早去砍柴了，都不叫醒我。”
　　叶秋娘见她起床之后气色比昨日要好上很多，小跑之下小脸也跟着红扑扑的，心跟着放下了不少，听她这么一问随即笑盈盈地道：“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叫都叫不醒。”
　　明柔被叶秋娘称做小猪，只觉察到她言语之中的一丝宠溺，又忍不住撒娇：“才不是，是啾啾舍不得叫醒人家。”
　　叶秋娘笑笑，没再继续纠结她的话，她手上此时还抱着一小捆的青青枝叶。
　　明柔眼尖，很快就发现这些叶子和自己平日家中枕头下的叶子很像，只是家中那些是干的，这些是青的。
　　“啾啾是为了这个才上山的吧？”
　　“嗯，初初来到陌生的地方，怕你不适应，趁着太阳未出来去摘几根灵香草回来晒干，回头放枕头下，你睡觉也能睡得香一些，还有这个是驱蚊虫的，现在还没入冬，晚上还有些蚊虫，放家里就不怕被咬了。”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心中欢欣不已，这个灵香草是陪伴着自己长大的味道，也是啾啾的味道，只要是到了新的地方，闻到这个味道就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啾啾一到新家就去找灵香草，真好。
　　但又忍不住道：“家里有蚊子吗，昨夜我没有感觉到有蚊子咬呢。”
　　一旁的阿陶听了笑嘻嘻地道：“这庄子上的蚊子可凶了，你看我昨夜不小心就被咬了一个大包子。”
　　说完挽起手臂给明柔看他胳膊上一个又大又红的肿包。
　　明柔吓了一跳，摇了摇头：“你家的蚊子真凶，可能我们家没有吧。”
　　阿陶猛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没有，黑漆漆的天气燥热，蚊子还更多，怕不是秋娘整晚都在替你赶蚊子吧。”
　　阿陶这么一说，明柔下意识就往叶秋娘的脸上望去，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果然微微有些红肿，看着像是睡得不太够的样子。
　　瞬间就心疼了，扯着叶秋娘的手臂道：“啾啾，我又让你操心了，都怪我睡得太死，不然我也要起来帮忙一起赶蚊子。”
　　叶秋娘轻轻敲了一下阿陶的头道：“一大早就来串门，庄子上没事干了吗？”
　　阿陶这才嘿嘿一笑迅速跑开，往大院的方向跑去。
　　待叶秋娘转过头来的时候，却见到明柔一脸不高兴。
　　小姑娘的脾气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叶秋娘却早已熟识她的这种情绪变换，。
　　“怎么了？”
　　“你为什么跟那个傻子关系那么好，你才来这里三年。”明柔果然是见到叶秋娘方才对阿陶亲昵的态度很不满。
　　叶秋娘轻咬了一下唇，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
　　“阿陶是我三年前刚来庄子的时候出去干活在路上捡的，那时候他比你现在还小，瘦瘦小小的像一只猴子，后来我把他带到童管事那里，太爷刚好也来了，觉得这孩子可怜这才留了下来，只是没想到这几年个子蹿得那么快，他感激我救命之恩，所以对我一直都挺不错，我就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谁知明柔听到弟弟二字更不开心了。
　　“我不喜欢他。”
　　“为何不喜欢，阿陶对你也挺好的，这么早起来去给你摘枣子，要知道，这棵枣树在山上最危险的悬崖边边，这里的孩子都不敢去摘，不然也不会留到现在这么熟这么甜。”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为难地眨了一下眼睛，啾啾这么一说，好像阿陶人也挺好的样子，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任性了。
　　“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走吧，回家去，粥都要熬化了。”叶秋娘迅速切开话题，牵着她的手就往院子里走去。
　　明柔被她这么一牵一带，瞬间又忘了方才为何生的气，一边摸了摸肚子一边道：“好吧，回去吃饭，肚子也饿了。”


第一卷 第23章 

　　当家方知柴米贵,虽然这个家还算不上明柔来当家，但如今就两个人，吃穿用度一目了然,明柔再怎么没有接触过这些琐碎的事情,但也知道家中的柴米油盐不是凭空就生来的,以后春种的种子,想养两只小鸡,想再多添置一件衣服,这些东西都需要银子,可她和叶秋娘二人从明府出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带任何值钱的东西。
　　吃过饭后,明柔拿着手上那块明家的传家玉佩陷入了沉思。
　　叶秋娘走过来，和她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撒下来，在地上留下星星点点。
　　“这个，还给你。”
　　明柔听着清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转过头去，对上叶秋娘一双盈盈的眼睛，视线下移,才看到她手上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明柔当然知道是什么，这张宣纸自己都不知道曾摸过多少次了,每次抓在掌心,就像是抓起了叶秋娘的一生,有了这张卖身契，她就不得不听从于自己。
　　转过头，没有接过宣纸，也没再看她,有些闷闷地道：“都给你了，怎么又还回来。”
　　“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终究是要物归原主，而且我这辈子也没想过要赎回来。”
　　明柔听她这话，心里有些不开心：“你本来就是你，不需要从属于任何人，既然有机会去掉这个枷锁，为何还要再去冠别人的姓，做别人奴仆，一辈子做牛做马，做自己不好吗？”
　　叶秋娘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倘若对象是你，我一点也不介意。”
　　明柔被她炙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感觉要被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给烫到，脸上不知何时升起一小团红晕，颇有些别扭地道：“我又不是那般迂腐之人，且不说这一张破纸能不能绑住你不说，我若是真想把你留下来，定会想其他的办法。”
　　叶秋娘笑了笑：“我知道，如今留下来，确实也不是因为这张卖身契，大小姐也不需要再想什么其他的办法，因为大小姐已经有了很好的办法了。”
　　“我有了什么好的办法了？”
　　明柔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她。
　　叶秋娘笑笑不语，将宣纸往她手中一塞起身就要走，虽然当初老太爷是挺看重她，但也怕明柔驾驭不了她，偷偷将这卖身契给了明柔，且不说叶秋娘根本不在乎这个，就算是这卖身契真的落入他人手中，以她今时今日的能力，也不会有半分慌乱。
　　不过既然是在明柔手中，叶秋娘更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的是，小姑娘拿过被塞进手里的宣纸，轻轻一揉，再一撕，薄薄的宣纸瞬间就化成碎碎的纸片，再扬手一挥，这些碎絮很快就被秋风给带走了。
　　刚站起身的叶秋娘见她这一举动，瞬间就愣住了。
　　按随即又低下头，微微抿着嘴勾起了笑。
　　这一幕恰巧又被正好抬头的明柔给看到，瞬间又将她看呆，只觉得眼前的啾啾每一日都在变得更好看，就像今这般一低头一抿嘴，都能让人移不开眼睛。
　　明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才撕掉卖身契这一举动讨了她的欢心，或者是别的，只觉得啾啾现在这般高兴，肯定是与自己有关，也忍不住心情雀跃，站起来就要去捉她。
　　如今叶秋娘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子，自然不和她一般像小孩子那般玩闹，转身微微一个眼神就将明柔给定住了。
　　“明日开始，我要去庄子上干活，你自己在家好好待着。”
　　明柔闻言眨了眨眼睛望着她道：“不是租了地了么，为何还要去做工？”
　　“如今刚秋收，明年才开始种稻，这段时间若是不去找活做，家里就没东西吃了。”
　　明柔的眼神瞬间黯了下来。
　　随即又仰着小脸冲叶秋娘道：“啾啾，我也跟你一起去，你做什么我跟你一起做，我也能干活。”
　　说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都能做什么下，打谷子还是翻地？”
　　明柔瞬间语塞，但仍不服气地道：“就算我现在不会做，可我跟着你去，总是可以学的嘛。”
　　叶秋娘看着她单薄的小身板和瘦弱肩膀，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本来想说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不忍心打击她这颗幼小的心灵。
　　“我先去做几日，看看童管事那边需要人手再带你过去，这几天你就先在家里歇息，阿陶早上有空，你若是觉得无聊，便让他带你到处走走，熟悉一下。”
　　明柔看着叶秋娘确实是要去做事的样子，也不敢再闹，只是一想到她拒绝将自己带去，又有些闷闷不乐。
　　叶秋娘眉目温柔如水，低头看着不太开心的明柔，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道：“就这几日，再过几日，等新东家回来了，我带你去找她，到时候说不定真有合适的活儿可以给你做。”
　　明柔听她这么一安抚，撅起的小嘴这才放了下来。
　　叶秋娘将她安抚过后，站在院子中，朝远处的大院望去，陷入了沉思。
　　如今的乐山县，明面上无疑已经形成了杜张两家对峙的局面，自古以来民以食为天，谁掌控了粮食，谁就是赢家，如今两家都是粮食大户，以前明老太爷在的时候基本上是一家独大，现在杜贤所掌管的明家被分出去一大块，实力大不如前，倒是紧随其后的张家如今趁机追了上来。
　　而杜贤先前私底下和张老爷密切接触过，如今两人在全县对分势力，关系又变得微妙起来。
　　叶秋娘倒是乐见其成，这两人以前私下往来情浓意蜜，如今局势变了，少不了要狗咬狗，整个乐山县一时半会儿局势也不会发生多大变化，刚好能给桐庄这边更多的时间和机会慢慢发展。
　　只是如今庄子上事情也多，自太爷去世后她回明家到现在接近半年的时间，庄子上面有童管事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外边还有提前分出去的几个小产业需要人去打理，所以如今不得不撇下明柔，先去处理一些临时的事情。
　　叶秋娘不是不想直接拉明柔上位，只是如今她们的地位还不稳，明柔的目标又太大，谁都不能保证杜贤不会因为眼红而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况且这桐庄中，边边角角的角落里，还是被安插了一些眼线，叶秋娘并不想过早地打草惊蛇。
　　如此一来，明柔——暂且还是先让她蒙在鼓里吧。
　　叶秋娘自己身份没有那么抢眼，做什么也要方便许多，早之前桐庄手续处理完之后，她的身份也还一直保持隐秘，下人们见到童管事对她似乎恭敬了几分，都当是新东家看重她，委以一些事情给她做而已。
　　却不知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才是他们的新东家。
　　但叶秋娘知道，自己不过是暂代明柔，守住桐庄这最后的家产，待明柔有朝一日能独当一面，再将这些东西教还与她。
　　明柔不知叶秋娘的用心良苦，但她知道啾啾如今出去干活，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自己，因此心中虽然沮丧但也不敢闹，只是对自身的嫌弃之感又浮上了心头，心中有些许的憋屈感。
　　两人吃过早饭后得了一天的闲，昨日换下来的衣物还没得洗，早上起来的时候泡在木盆子里就出去了，眼下正好有空，叶秋娘搬着小板凳坐到水井旁边洗衣物。
　　明柔一介千金大小姐，哪里知道要安排这些事情，如今见到叶秋娘洗衣服，又觉得自己早上起来愣是没见到这么一盆脏衣物放在那里，还得啾啾从山上回来了再洗衣裳。
　　她是没洗过，但以前在明家的时候多少也遇见下人们洗过衣物，忙上前要抢过叶秋娘的盆子。
　　“啾啾，我来洗。”
　　叶秋娘如今带着明柔一起生活，本意是想让她了解生活疾苦，但真正要做事情的时候，却还是束手束脚不敢放开手让她去做，不忍她辛劳。
　　“不过两件衣服，我洗就好。”
　　明柔被拒绝后，却不再坚持了，默默地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一旁看她洗衣服。
　　啾啾今日不让自己动手，明日等她去上工了，自己再洗不就完事了！
　　洗衣物这事本就没什么，但如今明柔也开始长成一个大姑娘，见到叶秋娘洗到自己的亵衣亵裤的时候，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害羞。
　　以前在明家的时候，这些衣物都是奶娘洗的，就算撞见洗这些小衣物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可如今看着自己那薄薄的一片布料在啾啾修长的手指间搓来揉去的，怎么就觉得那么羞耻呢。
　　明柔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气翻涌，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再看叶秋娘。
　　只是没注意到自己转身站起来之后，正躬身洗衣的女人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
　　明柔寻了个借口出了院子，在屋子四周溜达了一阵，直到脸上的热气稍稍褪去，这才注意到附近地里有几只母鸡带着小鸡崽子在翻找虫子吃，让她觉得好玩的是，这几撮小鸡崽身上都涂上了不同的颜色，即便是混在一起，也能很明显地区分开来。
　　明柔顿时兴趣上来了，心想着倘若自己也养小鸡仔，定是也要给它们涂上像口脂一般的朱砂红色，看起来和邻居家的不一样，又好区分又漂亮。
　　明柔是个小姑娘家家，对胭脂口脂这些东西自然是极其感兴趣的，先前还和许琼华一起玩耍的时候，就经常上街去买各种各样的口脂胭脂到家中来玩耍，学着大姑娘们对镜贴花黄，画画眉毛上点胭脂，把自己弄得美美的。
　　可惜如今到了这里啥都没带，身上也没有什么黄白之物，别说买胭脂，就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鸡崽子们在眼皮底下叽叽叽叽地跑来跑去，心中一阵惋惜。
　　却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反正闲着无事，何不自己调制这些口脂。


第一卷 第24章 

　　明柔甚至忍不住去追逐那几窝小鸡,想看看它们身上涂的都是什么染料，特别有几只翅膀上嫣红的色彩特别夺目，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就在在她扑腾着的时候,只听到一个脆嫩的声音喝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抓我家的小鸡仔？”
　　明柔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约也是十二三岁,身着淡蓝色粗布衣裳的小姑娘正站在不远处,叉着腰怒瞪着自己。
　　明柔只身去抓别人家的小鸡,自知理亏,有些讪讪地道：“我是这户人家新来的,见到你家这几只小鸡身上的颜色很好看,就像抓来看看。”
　　小姑娘一听对方喜欢小鸡仔身上的颜色，瞬间就换了个脸色，一脸欣喜地冲着明柔道：“你也喜欢这些鸡崽子的颜色吗，都是我涂上去的。”
　　一听到是小姑娘弄的颜色，明柔也觉得惊讶，丝毫不掩盖心中的赞美：“你好厉害，这几个颜色都好好看。”
　　小姑娘这下心里更高兴了，向前两步走到明柔的身边道：“我家还有好几个颜色的,等会儿你去的家，我拿给你看看。”
　　说完又觉得两人初初见面,还不认得对方就邀请别人去加家里,实在不妥,忙又问道：“我叫钟田田，南边头头的那一家就是我家，你叫什么姓名？”
　　明柔以前就许琼华和明鸿宣两个朋友，如今被杜贤赶出来后,自己的两个小伙伴一个刚好回了外祖家，还有一个却迫于父母的淫威不敢与她有半点往来，眼下相依为命的也就叶秋娘一人，如今见到一个同龄的小伙伴，又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也忍不住心生亲近。
　　“我姓明，叫明柔，我和啾——呃，我和我姐姐刚搬到这里来。”明柔本想说啾啾，但对方这小姑娘肯定不知道啾啾是谁，势必又问一遍，所以便直接说了身份。
　　虽然往日明柔和叶秋娘相处的时候，她会默认对方是是外祖自小就给自己讨回来的媳妇，但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当然也知道叶秋娘对于明家的身份不过是一个为了给自己治病的冲喜丫头，而且世间入眼所见，所谓媳妇和相公，均是一男一女，哪有像她们这般两个女子这样的。
　　故而在介绍的时候，她也不想与人再去争辩这些东西，直接说了二人姐妹身份，免去诸多麻烦。
　　“原来你是秋姐姐的妹妹，怪不得长得这么漂亮，秋姐姐就是我们桐庄这里最漂亮的女子了。”钟田田一点都不遮掩对叶秋娘的崇拜之感。
　　一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啾啾，明柔也不禁眉眼弯弯，比夸了自己还要开心。
　　“先前秋娘走了小半年，我们都以为她不回来了，不知惹了多少人伤心呢，没想到你们又一起回来了，这真的是太好，我得回去告诉我哥哥，说秋娘回来了，哥哥那么喜欢秋姐姐，他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明柔一听瞬间敛下了脸上的笑容，有些不高兴地道：“你别去告诉你哥哥了，秋姐姐她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她已经许配人家了。”
　　明柔还有两年就及笄，自然知道一些男女之情和婚配之事，就像她娘和她爹杜贤，就是因为她娘喜欢了所以才招人上的门，如果啾啾还留在叶家，有人喜欢啾啾，肯定也会想办法找媒婆上门说亲，想把啾啾给拐到他们家去，让啾啾给他们家生孩子。
　　明柔一想到这情形就受不了，故而想也不想直接就冲着钟田田宣布了立场。
　　“啊？秋姐姐已经许配人家了，哎，好可惜啊，可怜的哥哥，算了，反正大人们的事我们也管不着，那便不管了，走吧，我带你去我家看看这些染料。”
　　明柔见钟田田很快就放弃了想要让叶秋娘做她嫂子的想法，顿时心情也好了很多，她点了点头道：“那我先去和秋姐姐说一声。”
　　钟田田见她转身朝院子里跑去，也跟着在后面。
　　“啾啾，我要去田田家里玩。”明柔对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叶秋娘道。
　　叶秋娘一抬眼也看到了跟在后面的钟田田，笑了笑道：“田田今天得空来玩耍了。”
　　钟田田自出生以来她父母就是桐庄上的佃户，她大哥钟林是庄子上的长工，一家子都是靠着桐庄的产业吃饭，如今虽然换了主人，但他们该种田的还是继续种田，该帮工的帮工，没什么多大变化。
　　叶秋娘这三年来也没少和钟家人一起做过事，故而多少都还算熟悉的。
　　“秋姐姐，怎么你住到这里来了，原来明柔是你妹妹，可为什么你们不同一个姓氏呀，以前庄子上的老太爷也姓明呢。”
　　叶秋娘颇有些诧异地望着一旁的明柔，要知道，若是放在以往，明柔总是会大喇喇地宣誓着她对自己的主权，就算不像小时候那样说啾啾是我的媳妇，但也会很晦暗的表达，啾啾是我的人。
　　只是没想到如今被赶出来后，讲话之前脑子也终于会动一动了。
　　只是听到她这么一说，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失落。
　　但仍笑着回道：“先前家中有事回去一趟，处理完了就回来了。”
　　“啾啾，我能去田田家里看看嘛，她家有红红的涂料可以做胭脂。”
　　叶秋娘和明柔相处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这小女儿家家的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往时在明家的时候，明柔和许琼华两人也经常在家里鼓捣着这些小玩意儿。
　　如今在桐庄，这里总的来说也算是太平，一些边边角角的小眼线并不足为惧，往后明柔还要在这里住好长一段时间，总得要和邻居周边的人家往来，而且钟家向来老实本分，明柔跟钟田田一起，也算是有人看着，自己在外边也能稍微安心一点。
　　遂点了点头道：“去吧，不要玩得太晚。甜甜，柔儿以前养在家中不怎么出来，说话可能不太注意，你别太往心里去，有事都帮秋姐姐看一下她，好吗。”
　　叶秋娘向来性子温和，对庄子上面的小孩子也一直都很包容，有什么好吃也愿意和她们分享，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大姐姐，如今见到明柔虽然穿着和她们一样的粗布麻衣，但却难掩一身的贵气，大概也知道这人在家中必定是受到万般宠爱。
　　如今被叶秋娘这么一拜托，钟田田顿时觉得备受信任，也忙连声应下来，这才拉着明柔朝自家走去。
　　两个小姑娘虽然是初次见面，但相同的喜好让她们很快又有了很多话题，刚走出院子便叽叽喳喳地聊开了，像树上的小麻雀一样，欢快又多嘴。
　　钟家在桐庄安家几十年，虽然日子过得也很清贫，但该有的也都还有，至少三间房子一个大院子，住了人也是绰绰有余，院子附近搭着猪圈羊圈，养着一群家禽牲畜，刚进门就听到羊儿咩咩的叫声，好不热闹。
　　“田田，你家养好多小动物呀。”
　　明柔话音刚落，就发现前面哒哒哒轻盈地跑来一只浑身雪白色毛发的小羊羔，不怕生地就往明柔怀里钻。
　　明家不养猫不养狗，更不养其他牲畜，明柔何时见过这小场面，一时之间吓得后退两步，却听钟田田笑道：“你别怕，小白很温顺的。”
　　明柔这才定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只雪白的毛球，发现这只小羔羊小小的，四脚刚刚勉强站得稳，一双大大的眼睛显得很无辜，歪着头望着她，似乎也在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你们家以前没有养过羊和牛吗？”
　　见到明柔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连小羊羔都不曾摸过，钟田田瞬间有些可怜明柔了，叶秋娘先前来庄子上的时候，管事对她格外严厉，什么轻活重活都要她干，没日没夜的，一些打杂的也都要专门嘱咐她完成，一开始的时候这些长工和下人们都觉得管事对叶秋娘是不是有什么私怨，故意找她的茬，想帮她说个两句话，但都被她拒绝了，上面吩咐的事情还是会有条不紊地完成，甚至不是自己的活儿还会主动去干。
　　这么一来，大家就认为秋娘家中应该很苦，所以这才会这般不辞辛劳抢着干活，想得到东家的赏识，多挣点钱。
　　钟田田的大哥钟林也忍不住对这个勤劳又美丽的女子怜惜不已，多次帮衬。
　　如今整个庄子上下，所有人对叶秋娘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贫苦、勤快、贤惠这样的字眼上面。
　　钟田田自然也是这样的，既然明柔是叶秋娘的妹妹，她们家中定是很苦，不然怎么连小鸡仔和小羊羔都没有见过呢。
　　如此想着，便觉得眼前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小姑娘也挺可怜的，心中忍不住同情不已。
　　又想着方才出门之前叶秋娘交代的，要照顾好明柔，钟田田心中一股义气油然而生，决心以后要好好带带这个小姐妹。
　　于是冲着她道：“你可以把手放它脑袋上摸摸它，它很乖的，不会撞你。”
　　明柔闻言听着她的话将细嫩的手掌放到小羔羊的头顶，轻轻地挠了几下，可不曾想，这只可爱的小家伙前蹄突然立起来，支着还没长出角角的小脑袋向她撞过来。
　　明柔顿时大惊失色，正待往后退，却被钟田田一把拉住，伸手挡在她前面。
　　“怕什么，这只小东西力气小的很，你用手捉住它的小耳朵它就动不了了。”说完一把提溜起小羔羊让她在一边玩耍。
　　明柔见状胆子也大了起来，一把捉住旁边的羊羔的小脑袋，小东西果然乖乖地动弹不得，咩咩叫了几声之后又抵着她的手跟她一起玩。
　　明柔在这才发现了其中的乐趣，抱着小羊羔子可劲地揉着它身上软软的毛，一人一羊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钟家的目的，这才放过这倒霉的羊羔子。
　　钟田田将放在墙角的一大捆花枝拿了过来，递到明柔的跟前道：“喏，这几种就是我在山上摘下来的话，自己鼓捣成汁调出了颜色。这个是蓝色的，这个是黄色，还有这个是红色——”
　　明柔听到红色，目光全然被她手上的那几枝看起来像野菊花一样的植物给吸引去了目光，只是这花枝可能摘来几天了，都蔫了。
　　“这个叫红蓝花，摘了了有三天了，要新鲜的时候才能把汁调出来，你要是喜欢，我明日带你去摘，回来我们做成新的。”钟田田看着明柔一脸的痴迷，忙不迭地道。
　　往时就自己爱捣弄这些东西，就算她能找到新的颜色也不知找谁分享，如今来了个有同样兴趣的小姐妹，钟田田是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全部本事来让对方眼前一亮。
　　明柔一听，自是觉得极好，要知道，这个红蓝花调制出来的颜色看起来十分清新艳丽，好看极了，若是能涂在唇上，不知道能让人变得多美，现在外边的口脂，大多都是朱砂磨成粉制成的，但听说朱砂这东西弄多了是不好的，而且对比起来，钟田田调的这个红色更好看一些。
　　“行，明日你带我去吧，回来我们两一起鼓捣一下看看。”
　　听到小姐妹这么一说，钟田田高兴坏了，拉着明柔的手道：“那明日早上我起来后就去叫你。”
　　二人约定好时间后，钟母刚好从地里回来，见到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个俏生生的小姑娘，一问方知是叶秋娘的妹妹，钟家夫妇对叶秋娘印象不错，再加上自己儿子对叶秋娘那若有若无的一点心思，自然也乐见其成，却不想她还有个妹妹，爱屋及乌，加上明柔人长得好又惹人怜爱，钟母对她第一印象也是极好的。
　　正好家中煨在炉子上的饭熟了，散发出一阵阵香味，惹人馋虫顿起。
　　这几天只吃喝着白粥的明柔瞬间肚子就咕咕地叫起来。
　　钟母见她这一副小模样瞬间就笑了，心里忍不住怜惜隔壁两个可怜的姐妹两，转身就去灶上盛碗米饭出来，先前蒸在饭上的腊肠也给她切了两段，送到她跟前道：“馋坏了吧，家中还剩去年的一小块腊肠，尝一尝。”
　　明柔咽着口水摇了摇头：“不了，姐姐在家做饭了，我回去吃。”
　　说完怕自己没忍住，转身忙不迭地往门外跑去。
　　钟母看着小姑娘惊慌失措的背影，忍俊不禁，但随后微微地叹了口气又把饭递给一旁的女儿。
　　时至晚上睡觉的时候，家里没有油灯，明柔和叶秋娘也早早地上床了。
　　待叶秋娘躺下来，明柔转过身子，往她的怀里钻，叶秋娘无奈地将手臂伸出去，垫在她的小脑袋下边。
　　“怎么了？”女人温软的嗓音从头上传来。
　　明柔抬起头，黑暗中看不清叶秋娘的脸，但她知道啾啾此时漆黑的眼珠子定是在看着她，想起白日在钟家见到的那一切，有些兴趣盎然地道：“啾啾，等我们好起来了，家里也要养鸡养羊，还要养猪仔，今日在田田家她们家煮的腊肠可香了。”
　　说完，似乎还小小地吞了一下口水。
　　叶秋娘忍不住笑起来，胸腔振动着听在明柔的耳中，让她忍不住有些羞恼，轻轻地锤了锤她的手臂道：“好不好嘛？”
　　“好，都依你，等我去庄子上面挣了钱，让阿陶帮我们搭个棚子，你想养什么我们就养什么。”
　　明柔得到叶秋娘的承诺，心中一阵欢喜，紧紧地挨着她的手臂道：“啾啾，我会和你一起挣钱养家的。”
　　叶秋娘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只觉得今夜的风格外舒畅，轻轻嗯了一声回道：“我知道，快睡吧。”


第一卷 第25章 

　　第三天醒来,天已大亮，身边的床榻早已没了温度，明柔知道自己又起晚了。
　　想起昨日和钟田田约好的要去山上摘红蓝花,瞬间就没了困意,一骨碌就爬起来把自己收拾妥当。
　　看着炉子上温温的粥,明柔心中一阵满足。
　　以前在明家的时候,家里仆人多,不论什么时候想吃东西,要不了多久食物就送上来了,总觉得极其简单,如今看着这一锅带着热气的粥,才知道啾啾要得起多早。
　　昨日钟田田说了，她起来还要喂鸡煮猪食喂猪，等忙完了才能过来，明柔喝完粥后在家里东摸摸西摸摸不知道要干点什么，转悠了好一会这才想起昨日说的要洗衣服，立即变得兴致勃勃，找到昨日三人换下的衣裳泡到盆里，再学者叶秋娘的样子,找到皂角一起丢了进去。
　　泡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开始搓衣服，想到昨日啾啾帮自己洗亵衣亵裤的模样,轻咳一声刚要往盆子里伸手的时候突然又缩了回来,直起身子四周张望了一下周边,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盆里扒拉出啾啾的那两小件。
　　一股热意趁机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耳朵，整个脸儿也跟着热乎乎的。
　　这是啾啾最贴身的衣物呢，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股热气直冲脑海,心底不知何时蔓延着一种无法忽略的异样之感。
　　小衣物布料相对柔软一些，明柔用双手轻轻搓着，小脑袋上微微冒着汗。
　　然而还没过多久，旖旎的心思就被现实打败。
　　轮到厚衣裳的时候，明柔才搓了一会儿就觉得手好累，于是改用木槌拍打，可弄来弄去总不得其法，弓着的背不要多久就累了，动一会儿满头大汗，来来回回搓来搓去，手上甚至要被搓破了皮，这才停下来，胡乱地又锤了几下觉得差不多，这才站起来从井里打水漂洗。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木桶总是跟她过不去似的，每次丢下去再拉上，盛上来的水也没有多少，连续几次让她十分挫败。
　　感觉到手脚有些发软，于是开始有些生自己的气，觉得自己好没用，委屈得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想把桶给丢了，但又怕啾啾知道了，多失望，又把桶给捡了回来。
　　就在明柔咬咬牙弓着腰第六次往井里打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打水不是那么打的，让我来吧。”
　　转头一看，是阿陶。
　　明柔早就被这木桶给折腾地精疲力尽，眼眶发红地侧开身子，让他打水。
　　阿陶无疑是极具耐心的，他拿起木桶冲着明柔道：“你放下去的时候要斜着倒放进去，桶扔到下面了桶口刚好转过来水就灌进来了，直接往上一提就好了。”
　　明柔听他这么一说这才明白其中的道理，阿陶又连打了三桶水给她看，终于才知道要怎么做。
　　阿陶把旁边的水缸都给装满水了这才停下来，明柔就着这些水终于把衣裳给漂洗干净。
　　虽然这个过程不是很顺利，可看着挂在竹竿上干净的衣裳，虽然过程有些一言难尽，甚至差点哭鼻子了，但明柔第一次觉得如此骄傲，至少，自己不会一直是啾啾的累赘。
　　等她们弄完，钟田田也过来了。
　　“阿陶，你怎么也在这？”
　　“今天不用上工，来找明小姐一起玩。”阿陶乐呵呵地道。
　　“既然你也闲着没事，我们一起去摘红蓝花吧。”钟田田热情地邀请道。
　　“我可以一起去吗？”阿陶转身问了一声明柔的意见。
　　明柔当然不会拒绝，像阿陶这样的苦力，刚好可以去帮她们把花枝给扛回来。
　　明柔今日换的衣服正好是她从明家那天穿过来的那一套，看着就是价格不菲，阿陶知道明柔的身份，但钟田田却不知，看着明柔这一身，布料都是上等光滑的丝绸，忍不住咋舌。
　　“柔柔，你这衣裳看起来很金贵的样子，就这样跟我们上山吗，勾到了可就废了。”
　　明柔看了看刚晒在竹竿上还在滴水的粗布麻衣，满不在乎地道：“算了，就这么穿吧，反正我也没有其他衣裳了。”
　　“不然你等等，我回去拿一套我的给你，先换上再说，不然这一副到时候被花茎上的汁水给染到了，怪可惜的。”钟田田说完就往家里跑。
　　明柔本是想说不用，但人已经跑远了。
　　没要一会儿钟田田就抱着一套青白色的旧衣裳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冲着她道：“这也是我平日穿的衣裳，我的多了几套，先借给你穿穿，不过有些旧，你可别嫌弃，换上我们就出发吧。”
　　明柔没想到这些贫苦人家的孩子会如此慷慨，在她以往的心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特别是自己父亲杜贤那吃香难看的男人，耍尽心机不就是为了那黄白之物，到最后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容不下。
　　有血缘关系的如此狠毒疏离，萍水相逢的却能慷慨相助，让人心中不胜唏嘘。
　　明柔忍不住心里有些感动，道谢过后就匆忙进屋换了衣服。
　　红蓝花生长的地方往山里一点，钟田田很少自己一个人来，那里的红蓝花也特别多，但如今有阿陶在，两个小姑娘更是一点也不担忧，叽叽喳喳地就往山上而去。
　　红蓝花很好找，山上有一处山坳就长满了一大片这样的花。
　　三人见明柔只钟情于这个红色，于是就专门摘了红蓝花的花枝，其他颜色的植物并没拿多少。
　　回来之后阿陶有事就回庄子上去了，剩下明柔和钟田田两人就这这些新摘下来的花儿，开始鼓捣调制颜色，在提取颜料方面，钟田田无疑是极为熟练，但明柔因为兴趣所在，加上天资聪颖，很快也掌握了方法，两人顺利地将红色花汁给提取出来，这汁水干了之后就会结成粉，若是用来做口脂，蘸点水点在唇上即可。
　　明柔看着眼前极具艳丽的色彩，兴中的欢喜不言而喻。
　　和钟田田说了想要用这种花汁制作口脂的想法，对方一听，见到自己无意中发现的染料居然可以拿来做这样的用途，兴奋得哇哇大叫。
　　但这样的做法同样还存在一个缺点，其颜色鲜艳有余但滋润不足，涂在唇上一旦风干，会很容易脱粉或者散开，放久了也会结成硬块，极不利于储存。
　　明柔和钟田田两人互相在对方脸上试了一些，觉得看上去的效果极好，倘若解决先前发现的这些缺点，那么这种口脂将会是取代眼下朱砂口脂的最好之物。
　　太阳下山的时候，钟家的父母也回家了，看到钟家人要开始弄完饭，明柔也不急于纠结口脂的事情，以后来日方长，可以慢慢鼓捣，于是不顾挽留赶紧打道回府。
　　往家里方向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屋顶上面炊烟袅袅，心中一阵兴奋，啾啾回来了。
　　今日在田田家里一直鼓捣着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想起啾啾，明柔忍不住心中一阵愧疚，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刚进院子就被一阵食物的香气给刺激得口水直流。
　　三步并作两步往灶房里跑，兴冲冲地道：“啾啾，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叶秋娘正弓着腰站在灶前，手里拿着木勺子将一勺糊糊摊开在锅里煎成饼，炉子里的火安静地燃着，旁边案桌上已有三四个已经煎好的饼子。
　　听到清脆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抬头一看，少女明艳的面庞出现在门口。
　　叶秋娘见到明柔回来，原本恬静的脸上渐渐地多了一丝笑容，冲着明柔道：“回来啦？穿着谁的衣服呢，沾染这么多颜料，像只小花猫一般。”
　　嘴上苛责着，但声音却是温软的，一点震慑力也没有。
　　明柔今天刚弄出那么多好看的颜色，心情也好极了，紧紧捏着小盒子，笑嘻嘻地凑近叶秋娘道：“是田田的衣裳，啾啾我弄了个好东西，等忙完了给你看。”
　　“什么好东西？”叶秋娘见她心情难得如此只好，也忍不住勾着唇问道。
　　“一会儿再告诉你嘛。”往时明柔哪里能沉得住气，一有好东西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竟然还能卖上关子，难免让叶秋娘有些诧异。
　　透过灶子上缭绕的薄烟，看到小姑娘红润的唇色和脸上微微有些带着胭脂的小脸，叶秋娘大抵也能猜出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了配合她的关子，立即就掩下好奇心，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会看看大小姐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听到叶秋娘嘴里又叫她大小姐，明柔想起昨日她吩咐钟田田照顾自己的时候，把自己叫做柔儿，当时就觉得心里好开心，如今听她又叫回大小姐，瞬间有些不喜，嘟着嘴巴低声嘟囔。
　　“昨日明明叫人家柔儿，怎么现在又叫大小姐了。”
　　耳边是煎饼子和柴火燃烧的声音，叶秋娘不是很能听得清明柔的声音，见她在一旁轻声嘟囔，一边给锅里的饼子翻面，一边歪着头满眼疑惑地望着她。
　　“大小姐在说什么？”
　　明柔见她没听到，哼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再纠缠这个称呼，转身坐到小木桌边，拾起小饼子就往嘴里啃。
　　也不想饼子刚从锅上拿下来，烫得不行，才到嘴边就直接啊的一声被烫得差点把饼子给扔了。
　　叶秋娘吓了一跳，忙停下手中的活儿走过来，蹲下来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了她被烫到的唇。
　　往时略带苍白的唇面，如今不知涂上何种口脂，显得格外的红润，给明柔这一张小脸增添了一股明艳之色，两边脸颊上薄薄的一些红润，让她原本稍显稚嫩的样子竟透出三分媚色，特别是被饼子烫过的唇，变得有些红肿，看起来，有一些些——诱人。
　　叶秋娘忽然觉得擒住她下巴的手有些发烫，连忙松开手收回来。
　　明柔感知到她的动作，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叶秋娘被她如小鹿一般懵懂的双眼看着，没来由地一阵喉咙发干。
　　轻咳一声道：“忘了给你说了这饼子刚出锅，很烫，你得小心些吃。”
　　说完闻到锅里一阵微焦的味道，忙站起来走到灶子后边，埋下头继续翻饼，不再出声。
　　“哼——”感觉又受到冷落的明柔心中有些不满，但毕竟啾啾辛辛苦苦干活一天回来给自己煎饼子，她又不好过度闹小脾气，只好气鼓鼓地又要拿起饼子。
　　谁知叶秋娘的声音再度响起来：“边上那饼子烫，你手上还沾着染料，用筷子夹着吃。”
　　明柔嘟着嘴站起来去拿筷子，又闷闷不乐地回道桌前，叶秋娘看着小姑娘细致却挺拔的背影，眼神微黯。
　　明柔闹着小脾气，但咬下第一口饼子的时候，瞬间眼前一亮，原本别别扭扭的情绪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过身冲着叶秋娘道：“啾啾，这是什么饼，好好吃呀。”
　　叶秋娘感受到她突然转变的情绪，原本突然升起的那股郁郁之感也散开了，柔柔地笑道：“是香蕉饼，今天去庄子上有棵芭蕉树成熟了，管事让我拿几个回来，想着你会喜欢吃，我就跟库房支了点糯米粉回来，混一起做成饼，看来还是挺合适你胃口。”
　　“嗯嗯，好吃。”明柔小口小口啃着饼子，说实在的，她如今正在长身体，一整天又到处疯跑，一天就两餐，早上那一顿粥到现在早就没了。
　　叶秋娘看着她吃得欢，眼底不禁染上笑意，想到她昨晚上馋着钟家的腊肠，又觉得心疼不已，曾经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竟落魄至此，不过至少比想象中的要好，明柔对眼下的生活境况还算是适应得比较好，若是其他富家子弟落到如此境况，怕是要呼天抢地怨天尤人吧，但明柔不是这样，她很好，也没有堕落，而且还交到了新朋友。
　　昨夜还想着要一起赚钱养家，平日里背着自己时不时把明家的那块祖传玉佩拿出来看。
　　明家那边，还是放不下。


第一卷 第26章 

　　叶秋娘很快就把所有的香蕉饼给烙完,这才端着盘子坐到小木桌旁坐下来。
　　看着明柔像只小仓鼠一般细细地嚼着，嘴巴一直没停下来过，心中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很喜欢吃？”
　　“喜欢,啾啾要经常做香蕉饼才好。”明柔抬起头,眯着眼睛冲着她笑,完全忘了方才的怨念。
　　“好,往后都给你做。”
　　“啾啾真好。”
　　“早上洗衣服还顺利吗？”
　　叶秋娘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外面晒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可中午阿陶回庄子上的时候跟她说了上午明柔打水的事,一听说小姑娘打水没打好,差点就哭了,叶秋娘一颗心忍不住揪了起来，心疼得不行。
　　明柔原本早就忘记了早上的事情，如今听到叶秋娘提起，当时的种种立即就涌上了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只想缩到她怀里，想让她和往时一样那般安慰着自己。
　　只是热度刚蔓延到眼眶，却瞧见叶秋娘手上还沾着白白的粉,长长的发靠近颈边那里微微有些汗湿，眉间带着一丝的疲惫,看到这一切,原本满腔的委屈瞬间化开消失在喉间。
　　“顺利,洗衣服对我来说可不就是轻而易举的吗，哪能难得倒我呢。”
　　下巴抬得高高的，可配上眼角还未消散的红色，看起来让人又怜又爱。
　　若不是阿陶事先跟她说早上的事情,若不是这些年来朝夕相处，可还真的要被她给骗过去了呢。
　　叶秋娘笑笑着看着她，没说什么，顺口又是一顿夸，把小姑娘给乐得找不着北。
　　饭后两人洗浴收拾完自己，坐在院子里，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明柔拿出今天的劳动成果，一个小方盒子，冲着叶秋娘道：“啾啾，我来给你涂胭脂吧。”
　　叶秋娘靠坐在屋檐的长椅上，任凭吹来的晚风扬起她的发梢，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往时的叶秋娘总是耐心的，温柔的，或者在某种场合下会变得十分凌厉，但这样慵懒的样子却是明柔不常见的，只觉得这样子的她说不出的勾人。
　　明柔喜欢鼓捣胭脂这些玩意儿，审美自然是不同于一般人，只觉得此时的啾啾就像是古代仕女图中走下来的人儿，但又不同于仕女的呆板冷清，她整个人是温软的鲜活，越细看越觉得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睛。
　　看着叶秋娘一副请君随意的样子，明柔咽了咽口中的唾沫，慢慢才将心思转回来，将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泥状的嫣红，因为刚提炼出来不久，还没干。
　　没有刷子，明柔直接上手，细长的食指轻点了一些颜色在指尖上，她趴到叶秋娘的膝盖上，左手固定住对方的下巴。
　　“啾啾，不许乱动了。”
　　叶秋娘闻言，定住脑袋靠在身后的木板墙上，没有出声，目光柔柔却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无声地邀请。
　　明柔被她这么睇着，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抹羞意，轻咬着下唇，将蘸着红蓝花汁的手指轻轻抹在对方饱满的唇上。
　　叶秋娘的唇形极其好看，上唇沿着唇线呈现很立体的形状，中间的唇珠相对丰满，嫣红的色彩沾染在细嫩的唇肉上，像是一幅清雅的水墨画晕染成了色彩绚丽的水彩画。
　　明柔眼睛里都是叶秋娘的唇，用指腹将那一抹色彩细细涂抹开，匀到唇上，中间厚两边薄，面面俱到又层次分明。
　　叶秋娘本是放任思绪神游天外，直到明柔伏到她的膝盖上，少女身上清新的气息钻进鼻孔里，让她根本无法忽视，特别是下巴被细长的手指固定住，叶秋娘没办法转头，只能垂下眉眼，紧紧盯着眼前的小姑娘，在自己唇上作乱着。
　　鼻尖的呼吸很轻，明柔的手在经过的时候却还是感受到了呼吸里的热度，让她的指尖忍不住有些发烫，但还是忍住心中的异样，将手上的活儿给弄完。
　　“你很热吗？”
　　头上忽然传来的声音，让明柔下了一跳，她忙将手收回来。
　　“没有……没有啊。”
　　明柔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话语间也有一点点的结巴。
　　却见眼前投下一片阴影，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啾啾已经向自己倾身下来，下一秒鼻子下面一抹清凉抚过，鼻尖下面冒出的细细的薄汗被叶秋娘拇指间轻轻擦去。
　　“不热还出汗了呢，坐上来，我给你扇扇风。”
　　明柔脑子里一片晕晕乎乎的，也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此时的心情，只觉得啾啾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她颇有些撒娇地赖在叶秋娘的膝盖上，仰着小脸笑嘻嘻地道：“不，我就趴这里。”
　　叶秋娘无奈，拿起一旁的薄扇轻轻扇动，清爽的感觉迎面扑来，让明柔觉得浑身舒畅。
　　“啾啾，你真好看。”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说，唇角微微勾起，脸上似乎透着一点点的不自在，紧接着嗔了她一眼。
　　“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才没有，我说的是实话。”
　　叶秋娘和她闹了几句玩笑后又问道：“明日还要去田田家弄胭脂吗？”
　　“去的，只是这个花汁不好保存，一点也不粘稠，涂在唇上一时候是好看，不要一会儿干巴巴地就会掉下来，要是冷天，怕是涂不了多久就全散没了。”
　　听到明柔这么一说，叶秋娘拿过她的小盒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眼，看似随意地道：“加点蜂蜡混进去，又湿润又粘稠，也不容易干。”
　　明柔一听瞬间眼前一亮。
　　“啾啾，你怎么知道要加蜂蜡进去的？”
　　“先前我们跟先生习字念书的时候，先生的书斋就有一本游记，我偶尔翻了一下，恰巧就看到有一篇游记是专门介绍魏国当地的蜂蜡，细腻粘稠，而且味道极香，就有人用来储存增色，且近乎能食用，想来是可以用于你这口脂的调制，不管成与不成，姑且试试。”
　　明柔听到叶秋娘这么说，顿时两眼亮晶晶：“啾啾，你好厉害，为何我偏偏不见那本游记——不管了，明日我就找田田去弄。”
　　叶秋娘只当两个小姑娘一时兴起想要捣弄这些东西，说完之后就不再与她纠结这个。
　　倒是明柔兴奋过后又忍不住想起明府的那位翰林老夫子，如今自己走了，先生应该也被赶出门了吧，如此想着，便问了出来。
　　叶秋娘道：“先生本就是为了大小姐而请的，如今大小姐不在了，先生自然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明柔心中一阵惋惜，毕竟这些年来，都是一路追随着先生的脚步，明礼知耻，也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想见。
　　“大小姐不必过于惋惜，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多的羁绊，总是有分离的一日。”
　　明柔一听瞬间就不认同高兴了：“至少我与你的羁绊是一辈子的，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啾啾，你不会不要我了吧。”
　　说到后面，竟有些惶恐起来，抱住叶秋娘的膝盖紧紧不放。
　　叶秋娘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忙直起身子将她搂住，拍了拍她的背道：“早之前叫你收了卖身契你不听，这会儿又变得诚惶诚恐起来，让我如何说你呢。”
　　明柔埋在她的怀里，蹭着她肩膀，闷闷地道：“留着卖身契有什么用，你若是想走还是会走。”
　　“除非我要逃进深山老林，否则这卖身契如何没用。”
　　“你那么能干，总能赚到钱给自己赎身，再说了，我也不想我们之间靠着一张卖身契来维系。”明柔说完，心中十分不爽。
　　叶秋娘闻言却笑了，搂着她单薄的肩膀，抚着她的头发道：“无需这般惶恐，我说了，这辈子会一直跟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将我赶走，否则我是要赖着你的。”
　　明柔得了她的保证，这才破涕为笑。
　　到第二日的时候，叶秋娘和昨日一般时候起床，出门之前也记得给明柔做好早膳。
　　粥熬好架在火炉上，小黑锅的盖子上放着昨日未吃完的香蕉饼，热气从下边升腾上来，饼子也跟着变得温热。
　　明柔起来的时候叶秋娘已经走了好一会儿，她用完早膳就开始洗衣服，有了昨天的经验之后，一切都变得轻松很多，就连打水也格外顺利，等阿陶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衣服晒好了。
　　昨晚上回来，叶秋娘又从庄子上拿回了两套衣服，一粉一青，虽然都是旧衣服，但明柔长得水灵灵的又俏皮可爱，如今换上这一身粉色的旧衣裳，也能衬得她更加粉嫩。
　　明柔见到阿陶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声阿陶哥哥，吓得阿陶有些受宠若惊地直摆手，惹得明柔心里又忍不住笑他两句傻子。
　　阿陶帮她把旁边的水缸给装满水后，两人这才朝钟田田家走去。
　　谁知明柔前脚刚进踏进院子，不知从哪里冲出一直长脖子的鸡，嘎嘎嘎朝她直奔过来，见人就啄。
　　明柔吓得赶紧转身就跑，那长脖子的鸡见她跑，登时来劲，扑腾着翅膀跟在她后面紧追不舍，明柔不小心被它啄了几下，嘴中哇哇大叫：“阿陶哥哥救我，大鸡要吃我。”
　　阿陶见状赶紧追上来要擒住那跑得飞快的大鹅，可谁知大鹅左右扑腾，身子却灵巧得很，阿陶一时候也没捉得住。
　　明柔被大鹅追得连滚带爬，连鞋子都给跑掉了一只，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就在这时，屋里冲出一个青年，冲着大鹅迎面而上，一把捉住它的脖子，高高提起，大鹅翅膀扑腾了几下终于安静了下来，青年把大鹅给提溜起来丢到家里的棚子里。
　　出来之后才拍拍手上的草屑道：“你别怕，这只大鹅从小就这样，脾气坏得很，以前二妹就被它给啄哭过几次，往时家里一直关着它，今日可能不小心把门给打开了让它给跑出来了。”
　　而外边的这一阵动静也引来屋里的几个人，钟田田方才就是被大鹅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出来，如今见到大哥把这凶狠的东西给制服了，这才火烧屁股地跑出来，拉着明柔是手对她左看右看。
　　“柔柔，你没事吧，这大鹅凶得很，我都不敢靠近它，它有没有啄伤你了？”
　　明柔方才也是被吓着，倒也被咬伤，不过这会儿仍是心有余悸。
　　她摇了摇头道：“还好，没啄到我，但确实凶得很。”
　　就在这时，方才捉了大鹅的青年走过来，手中正拿着明柔方才给跑丢的一只绣花鞋子，秀气的鞋子在他粗大的掌心中更显得小巧玲珑，见到大家的目光都盯他手上，瞬间黝黑的脸更是涨得通红，道：“原来你是二妹的朋友，家里大鹅方才吓到你了，实在是对不住。”
　　说完躬下身子将鞋子给放到她跟前。
　　明柔如今十三岁，快十四岁了，还有两年就及笄，也是个正当年龄的小姑娘，此时一只小巧的玉足就这样暴露在眼前，自古男女有别，钟林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也有些许的不自在。
　　明柔摇了摇头道：“原来是大鹅啊，我还以为是一直长脖子的大公鸡，不碍事不碍事。”
　　说完接过鞋子套在脚上，小脑袋却一直频频转向草棚子里的大鹅。
　　原来这就是大鹅啊，战斗力这么强，若是跟它混熟了，是不是就可以养在家里看家护院，倘若真有坏人来了，这鹅这么机警，定能提前发现，以它这暴脾气，势必是能把坏人追个几里地。
　　越是这么想，就越对钟田田家的大鹅念念不忘。
　　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这才又转过身子紧紧盯住钟林。
　　原来这人就是田田的哥哥，对啾啾有意思的那个人。
　　在确认这个信息之后，明柔方才因为钟林出手相救而生出的好感瞬间直线而下，想也不想就冲着钟林道：“我姐姐已有婚配了，你不要再对她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27章 

　　明柔这突然冒出的一句话,瞬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钟林面色有些尴尬，叶秋娘来到庄子的这几年，自己这些有意无意的动作,自是被大家给看在眼里,自半年前叶秋娘突然消失之后,钟林确实也伤心过一段时间。
　　而这次她突然又回来,自己心中的那些情愫又开始死灰复燃。
　　但经过这几天接触,发现叶秋娘还是和以前一样,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细细一品又觉得她似乎整个都不太一样了。
　　钟林记得叶秋娘刚来那会儿看着很朴素,也很勤快,任劳任怨，什么脏苦累的活儿都想干，管事也爱给她安排不同的活，甚至去哪里都愿意带着她，自己一开始还挺心疼这个姑娘。
　　可越往后越发现，叶秋娘处事越来越从容，身上的气质却越来越凌冽，乍一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粗布麻衣和淡淡的笑，但就是让人感觉出不一样的味道来,以前他尚且还能时不时以提供帮助的借口接近她,可如今,感觉叶秋娘根本就不需要他的帮助，这样的事实让钟林很挫败。
　　现在又被对方的妹妹直接这般说出来，钟林瞬间面上就挂不住了。
　　只是还不待他张口，一旁阿陶就率先出声了：“林哥,明小姐在跟你开玩笑呢，时候不早了，你还是早点去庄子上吧，免得去迟了到时候又被管事说。”
　　说完又转头冲着明柔道：“明小姐，我们不是来找田田做染料的吗，还是忙正事要紧。”
　　其实明柔那句话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了，她向来性子单纯却又冲动，外祖曾说让她收一收性子，但她就偏偏没记下来过，如今一见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心里就想着这庄子上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啾啾有意，就忍不住心中的酸溜溜，张口就是开门见山的警告。
　　明柔心里后悔，但面上却没有体现出来，下巴抬起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
　　钟林在阿陶的劝说下，也没再说什么，扛着锄头就出门了。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明柔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是怼了小姐妹的亲哥，不由得有些心虚。
　　倒是钟田田走过来拉着她的袖子道：“不管他们大人的事，我们弄我们的吧，若是秋姐姐真有婚约在身，早些让大哥知道也好，免得越陷越深。”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终于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上前挽住钟田田的手臂进了屋，心里却暗暗下决心下次不能再这般冲动了。
　　明柔把叶秋娘说的加入蜂蜡的想法告诉了田田，三人决定要试一试。
　　可这要去哪里弄到蜂蜡，两人瞬间又傻眼了。
　　最终还是阿陶解决了这个难题。
　　“赵老汉家就养蜜蜂，我去问他要一点来先试一试，倘若要多，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如今确实也只需一点来试着调而已，阿陶跟赵老汉熟，转身跑出门后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用荷叶抱着一小片蜜蜂的蜂巢。
　　“老汉说了的先把这蜂巢给熬开，再去除上边的杂质方可使用。”
　　钟田田立即按照他说的方法找了一个小锅子加了点水和蜂巢一起熬开，很快就得到了小半碗的蜂蜡，取一小点出来，和昨日调出来的红蓝花汁混在一起细细搅拌，终于得到了一种粘稠的糊状，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看着和以前买回来的那些近乎相似，而且颜色还更加纯粹的胭脂糊糊，明柔心中的喜悦直冲心头。
　　待凉透后和钟田田三人又在对方的脸上抹了一些看看效果，果然比昨日的要好上一些，也很好闻，只是在湿润度仍有不足，但已经能赶上如今街上很多在售卖的口脂了，三人觉得一点都不气馁，反倒更加兴奋。
　　“柔柔，眼下这个已经很好了，再捣弄捣弄，说不定还能更好。”
　　明柔点了点头，今日的收获让她觉得非常开心，而且是啾啾的提醒才会获得这么大的进步，回家了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两人忙了一天，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面，根本就没注意到是什么时辰，连阿陶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是钟林进了家门之后明柔才发现太阳快下山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在经过大草棚的时候，想到今早上被大鹅追赶的情形，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没想到竟然对上了大鹅一双犀利的眼睛，吓得明柔脚下直打滑，大鹅抬着长长的脖子发出嘎嘎的声音，像是在取笑她。
　　明柔一阵无语，但她才不愿意和一只禽计较，拍了拍屁股，扬着下巴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大鹅跟前经过，不再给它一丝眼神。
　　回到家的时候，叶秋娘也刚好回来，明柔兴冲冲地把今天的成果拿到她面前献宝，叶秋娘转身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赞道：“我就简单提了一嘴，没想到你们还真的做出来了啊。”
　　明柔笑嘻嘻地冲着她道：“啾啾，你看看这里，好不好看。”
　　叶秋娘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她，只见她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水润水润的，透着淡淡的光，看上去十分诱人，脸颊边上也有一层淡淡的粉，配上今天的装束，简直甜美极了。
　　叶秋娘的眸色顿时变得幽深，却见小姑娘垫着脚尖凑近她：“啾啾，香不香，有没有闻到蜂蜜的味道。”
　　叶秋娘微微后仰着赶紧伸手将她的身子固定住，不让她再蹭上来：“香，我闻到了。”
　　明柔见到叶秋娘后仰的身子，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根本就没闻，也没有细看，你就是在敷衍我。”
　　“我当然没有敷衍你。”
　　“我不信，你再闻一闻。”
　　叶秋娘有些无奈，只得让她站稳，这才微微弯下身子凑近她的唇边，轻轻嗅了一下。
　　其实根本就不用嗅，因为只要一靠近明柔的身边，她身上一股好闻气息就铺天盖地地来，是花香？还是蜜糖的滋味，亦或是少女身上青青的味道，总之不管是哪一种，叶秋娘都不敢多闻，只是凑近了一下又赶紧屏住呼吸。
　　“好啦，闻到了，真的很香呢，自己玩去吧，我去弄晚饭。”
　　明柔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叶秋娘，看着她手上提着的小半截腊肉，神情瞬间又活了起来。
　　“啾啾，晚上有腊肉吃呢。”
　　看着她一副小馋样，叶秋娘笑了笑道：“库房那边有，先支一点回来，犒劳一下今日辛苦的大小姐”
　　明柔瞬间就害羞了：“我才没有辛苦，辛苦的是啾啾，啾啾，我来帮你一起煮饭吧。”
　　叶秋娘见她兴致勃勃，也很乐意让她参与进来。
　　锅中盛了点米，递给明柔道：“你去把米给淘了，一遍就行，然后加水进去，水淹过米有半截指头就好了，今晚咱们有腊肉，煮干饭吃。”
　　明柔被安排了任务，高兴得不行，提着小锅子就到门外淘米，叶秋娘在灶房里很快就把火升了起来。
　　待明柔把小锅子提进来，看了一下，水不多不少刚好合适，直接架到火炉上。
　　叶秋娘将回来时在路边摘的野菜交给明柔拿去外面洗，自己又烧了另外一锅水，待水热后把一小截腊肉给收拾洗干净，整块放到米饭上面蒸。
　　野菜直接在水里煮开做成汤，菜熟的时候米饭连带着腊肉也差不多了，阵阵的腊味香气从锅里飘出来，惹得明柔眼睛盯着锅子眼睛都不错开一秒。
　　叶秋娘看着好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把米饭下边燃着的火给撤掉，让锅子继续在炉子上煨着。
　　一打开盖子，扑鼻的香气迎面扑来，晶莹剔透的腊肉横在米饭上面，让人看着食指大动。
　　叶秋娘用筷子将整条腊肉夹起来，放到砧板上，再一小块一小块地切开，烫呼呼的肉片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晶莹剔透，瘦得地方呈鲜红色，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更不用说这浓郁的腊味一直在刺激着味蕾。
　　明柔从叶秋娘身后探出头来，看着她切着腊肉一边偷偷地流着口水。
　　叶秋娘低着头看着她黑漆漆的小脑袋，轻笑一声，切了一小块瘦一点的，喂到她嘴边。
　　明柔张嘴呜哇一声咬住，才嚼两口便差点要把自己的舌头给吞了下去。
　　以往明柔还在明家的时候，熏肉这种东西是很少吃的，大户人家的吃食一向追求鲜而美，腊味不常在桌上见到，就算有，在其他的山珍海味面前，腊肉总是没有足够的优势获得青睐，因此在明柔的印象中，几乎没有多少次吃过腊肉的印象。
　　再加上这几日来清汤寡水，一溜都是白粥，一点油脂都没有，小肚子里刮得很。
　　如今尝了这腊肉，竟让她吃出一种海味山珍的感觉来。
　　叶秋娘见她一脸满足，脸上也充满了笑意，问道：“好吃么？”
　　“特别好吃，熏香扑鼻让人欲罢不能，腊味又足够醇厚，而且肥而不腻，瘦肉也不塞牙。”
　　“以前不是一点肥的都不吃么，方才那一块有一半可是肥的。”叶秋娘忍不住取笑她。
　　“嘻嘻，你就取笑我吧，反正我现在是能吃了，哼。”
　　待切好腊肉装好盘，再把野菜盛到大海碗里面，明柔屁颠屁颠地去舀饭，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享受这一天当中美好的用餐时光。
　　吃饱喝足，明柔的心情一直很好，直到睡觉的时候还笑嘻嘻地和叶秋娘闹，闹到一半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来，情绪瞬间变得有些低落，有些惴惴不安地冲着叶秋娘道：“啾啾——”
　　“嗯？”
　　“今日我去田田家的时候，遇到她大哥，先前说一直喜欢你的那个人。”
　　“然后呢？”
　　“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便不喜欢，总不能逼着自己去喜欢不喜欢的人吧。”
　　“可是他是田田的哥哥，而且今天我被大鹅追的时候，他还出手救了我。”
　　“那你为何不喜欢他？”
　　“因为他喜欢你。”
　　“那又如何？”叶秋娘道。
　　“你是我的，旁的人不能喜欢。”明柔原本有些心虚，但一说到这句话，就会格外的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
　　叶秋娘闻言轻轻地笑了：“倘若他不喜欢我，你还会讨厌他吗。”
　　“不讨厌，他是田田的大哥，田田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他还救过我，我怎会讨厌他。”
　　“那就让他不再喜欢我了。”
　　“嗯，所以早上我就跟他说你已经许配了人家了，让他不要再喜欢你了，啾啾，我这么说没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就应该这么说。”叶秋娘侧过身子，轻轻揉了她细软的发。
　　“啾啾，你居然没有责骂我，你真好。”
　　“我为什么要责骂你，我本来早就许配了人家，你说的都是事实。”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叶秋娘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可是咱们都是女的呀。”明柔缩在她身边，抱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道。
　　“那这世上可是有那条律法规定，女人就不能许配给女人家。”叶秋娘不动声色，手指还是在轻轻撩着她的发，让明柔觉得舒服极了。
　　明柔抵着脑袋拱在她的手臂上细细地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头上那手指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挠得她昏昏欲睡，忍不住小口地打着哈欠，眼睛朦朦胧胧地睁不开。
　　“可是……”明柔迷糊着，嘴中喃喃地道，却想不出什么词来回应。
　　“大小姐不想让啾啾一直陪在你身边？”
　　“……唔，想的……”
　　“那何必纠结其他的那么多，。”
　　“嗯……不纠结，啾啾一直陪着……”明柔此时已快堕入梦乡，哪里还意识到自己嘴中说的是什么。
　　只是在失去意识之前，嘴中迷迷糊糊又吐出了一句：“……大鹅……啾啾，大鹅……”


第一卷 第28章 

　　明柔和钟田田每日就鼓捣着那些和口脂相关的东西,钟田田平日还要下地跟父母一起干活，明柔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忙活的，就把部分东西搬回家,自己在屋里鼓捣。
　　为了让做出来的口脂更加完美,钟田田还特别拿出自己这么很多年攒的零花钱上街去买了几种不同的胭脂回来进行对比,又找人各种打探,发现很多商户是在口脂的制作过程中还加入了动物油脂如牛油牛髓之类的东西。
　　阿陶自然是有求必应,想办法都给她们弄了些来进行调制,一个多月过去,竟然真的让两位小姑娘调出颜色极佳,够滋润又易于保存的口脂,小姐妹两人开心得不行。
　　明柔见到口脂有成果，一直盘亘在心底的想法开始萌芽，只是看着如今一穷二白的这个家，心里悄悄盘算着其他的计划。
　　叶秋娘每日依然忙碌于家中和庄子上的事情之间，有时回来得早，有时候回来得晚，明柔见她回来时一身疲惫，心中很是心疼,恨不得代她受过。
　　这日早上，明柔和往时一般醒来,刚出到院子就听到打水的声音,抬眼一看居然是叶秋娘。
　　“啾啾,你今天不用去庄子上吗？”
　　“今日管事给大伙休息一天。”
　　“真的？”明柔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她，“那啾啾就可以一整天都陪着我了。”
　　叶秋娘笑了：“陪是陪，但也不能得闲，今天要开辟一小块地种菜,路边的野菜都被我摘得差不多了，再不种往后可就没菜吃了呢。”
　　“只要是和啾啾在一块，做什么都好，我也可以帮你一起种菜。”
　　“好，那今日就一起种菜。”叶秋娘说着，手脚利索地将手上的衣服搓洗，接着又冲着她道，“洗漱完了去把粥喝了。”
　　明柔难得遇到叶秋娘能在家陪她的一天，屁颠屁颠就去打水漱口洗脸，舀了粥搬个小板凳坐到旁边看着叶秋娘洗衣服。
　　“啾啾，我先前洗的衣服干不干净？”
　　叶秋娘闻言顿了一下，轻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明柔见她这么一反应，嘴巴就翘得老高。
　　叶秋娘看着她这副模样，遂起了逗弄的心思。
　　“柔柔洗的衣服当然干净了，比我洗的还干净呢。”
　　明柔见她在私下的时候终于改口叫自己柔柔，心中欢喜，瞬间就把衣服洗得干不干净的事情给抛到了脑后，她一把放下碗，站起来从背后抱住叶秋娘的肩膀，脸儿蹭着她的发顶又有些扭捏地道：“不叫柔柔，叫柔儿。”
　　叶秋娘搓衣服的手在少女温热稚嫩的娇躯贴到背上那一刻就滞了下来，又听她温暖俏皮的话音在耳边响起，撒着娇让自己叫她柔儿，心中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颤，短暂的停顿之后又面不改色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啾啾，你叫嘛”
　　“大小姐别闹了，快下来，我要起来打水了。”
　　明柔虽然不开心，但也不敢跟叶秋娘闹，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她背上下来，气鼓鼓的不愿理人。
　　直到晒完衣服用完早膳，叶秋娘扛着锄头往家门口的地里走，明柔这才稍稍缓下来，又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到了地里，叶秋娘开始锄地，明柔不知道做什么，这才嘟着嘴上前问道：“啾啾，那我要做什么嘛？”
　　“不然你在一旁看着？”
　　“不要，我也要干活。”
　　“那你拔草吧。”叶秋娘吩咐道。
　　明柔发现自己别的也不会干，但拔草这种事情几乎有手就会，也欣然应下，蹲在地上就是好一顿拔。
　　只可惜，她的手还是太过细嫩了，才拔了一会儿，手掌就出现了几道血痕，看得叶秋娘心疼不已，连忙让她停下里。
　　就在这时，远处有嘈杂声传来，抬头一看，大老远就看到有几个人朝自家方向而来，明柔正拔草拔得欢快，对这些人也不好奇，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但却没想到来的那几人中有个人大老远就冲着她喊：“柔柔——柔柔——”
　　明柔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这才抬起头来眯着眼睛一看，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许琼华找到这里来了。
　　看着对方远远的身影，明柔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当日去许家的时候被告知她和父母去外祖家，明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但她也不愿意以歹心去猜测自己这位小时候玩得最好的玩伴。
　　特别是来了桐庄之后，有阿陶和田田陪着自己一起玩，对许琼华的怨念也渐渐地淡了一些，但近十年的友谊说断就断，心里觉得还是挺难受的。
　　却没想到她人居然找上门来了。
　　问题是，她是如何知道自己在桐庄的？
　　虽然心中带着诸多的疑问，见到许琼华能找到自己，明柔心中一时之间也有些翻腾，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对方俏皮的身影越走越近。
　　“柔柔，你怎么来这里也不给我捎个口信，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知道你现在住到这里来了。”许琼华心中颇有些怨念地捏了捏她的小手臂。
　　明柔不知道对方心底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有些怔怔，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许琼华原本见她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些怨念了，如今听她这么一问，顿时委屈起来。
　　“柔柔，你怎么能这么质问我，我从外祖家回来后去你家找你，但你们的新管家说你被你爹赶出门了，不知去向，我在平乐的县城和郊区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人。”
　　“那你后来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明柔的声音显得稍微有些冷静，和以前两人一见面就叽叽喳喳的境况大相径庭，这让许琼华原本兴冲冲的心情瞬间像是被破了一盆冷水。
　　“实在找不到你人，我就直接去问你爹，好歹我也是许家的二小姐，你爹再怎么样也得给点面子吧。”
　　“然后呢，是杜贤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明柔一想到自己的踪迹被那人给掌握，心中十分生气。
　　“没有，你……咳杜贤他说不知道，我第二次去问不到任何消息，回来后听说你娘没跟你一起出来，不死心又再去了一次，希望能见你娘一面问问她具体情况，谁知你家里的那些人根本就不让我进后院。”
　　“什么？我娘被那个姓杜的给软禁了？”
　　明柔一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就暴躁起来，当初之所以会丢下娘亲就走，主要是因为明玉兰根本就不想离开杜贤，二来明家虽然易主，但族中的叔公都还在，就算是收了杜贤的好处，但也不会放任杜贤对明氏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如今听说她娘被软禁，顿时热气上涌。
　　看着眼前这小牛犊子眼睛发红要找人干架的样子，一旁的叶秋娘忙一把抱住她道：“莫慌，先听二小姐说完。”
　　明柔被叶秋娘这么一安抚，发了一会儿小脾气，终于静下心来听着许琼华说下去。
　　“那日我第二三次上你们家去，你爹……呃杜贤不在，我说找你娘亲，下人就将我带到你娘院子门口，登时就来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妇人，挺着大肚子，命人拦住我不给我进去，我后来只好回来了。”
　　“然后呢？”明柔忍不住有些着急。
　　“然后我只好出门回家了，只是才走到半路，就见你们家的新管家追了上来，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给我拿了个包袱，告诉我说你在桐庄这里，让我偷偷给你捎句话，说你娘很好，让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许琼华的话才一说完，明柔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自己这个母亲，自小也是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家中琐事从不用过问，自年轻的时候对杜贤一见钟情，从成亲到婚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围着丈夫转，但即便如此，她作为母亲还是爱着自己的女儿，明柔很小的时候受病痛折磨，她也曾夜不能寐苦苦哀求上苍保佑自己的女儿。
　　明柔作为女儿，自然是能感受到这些点点滴滴。
　　特别是那日被赶出明家的时候，母亲虽然无法割舍明家和杜贤，但最后还是决定要同自己离开，只是被自己给赶了回去。
　　被赶走的那一刻，还说要明柔好好保护自己的心头肉，如今想起那一幕，如何不让明柔心中撕痛。
　　接着许琼华递过来的包袱，明柔紧紧地把在怀里，上面似乎还沾染着母亲的味道，泪水忍不住滴了下来。
　　缓了一缓之后。
　　“你是说，明家换了个管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怎么会愿意帮娘亲找你传递消息呢？”明柔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
　　“是新的管家没错，但具体为何帮你娘我也不知，你娘亲连你的下落都愿意告诉他，定是十分信任吧。”
　　明柔百思不得其解：“我娘如何知道我们留在桐庄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柔柔，你好可怜，现在都要自己亲自下地除草种地，不然你跟我回家算了，你能吃得了多少，我也能养得起你。”
　　听到许琼华这么一说，明柔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小姐妹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谙世事，不然怎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
　　不过以前的小姐妹没有因为自己被赶出家门而放弃自己，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事情了。
　　许琼华可以天真地邀请自己去许家，但却不知倘若杜贤一旦利用这个来对许家发难，到时候两家之间必定势同水火，明柔深知这一点，故而也不可能会答应她的邀请。
　　只当她是小孩子脾性。
　　“我哪也不去，我就在这里住下了，啾啾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叶秋娘算是明柔的贴身大丫鬟，许琼华自然也是熟悉的，而且还很熟，知道自己小姐妹对叶秋娘是有多依赖，只能撇了撇嘴道：“好吧，可是我就是想帮帮你。”
　　“我很好，不——”明柔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却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口脂，再看看眼前的许琼华，原本沉下来的心瞬间又活络了起来。
　　她冲着许琼华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叫一个人。”
　　说完把包袱塞到叶秋娘的怀里，就往钟家的地里跑去。
　　没过多久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后面跟着一个钟田田。
　　许琼华等半天却见她叫来另外一个小姑娘，见两个人手拉着手看起来关系似乎还很不错的样子，心中不由得直泛酸水，自己跟明柔可是好多年的情意，这小丫头片子是谁，柔柔才来几天就和她那么好了。
　　“柔柔，她是谁？”
　　“她是我新交的朋友，叫田田。”
　　“甜甜？”许琼华看着眼前毛发微黄的女孩，看着也不是很甜美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钟田田见着许琼华前呼后拥的好几个仆人跟着，便知道这人身价不菲，见她对自己似乎没什么好脸色，也不敢出声，怯生生地跟在明柔的身后。
　　许琼华见她这样子，瞬间也没了斗志，上千万拉住明柔的手臂道：“柔柔，你刚刚是想要说什么？”
　　明柔没有回答，一手拖着她，一手拖着钟田田，转这头冲着叶秋娘道：“啾啾，我先回家，一会儿再来跟你种菜。”
　　叶秋娘看着三个小姑娘的背影笑了笑：“和小姐妹们好好玩，不用想着地里的事情。”
　　明柔这才带着两人回了家。
　　只是刚进院子，就被许琼华一阵嫌弃：“柔柔，你住着房子可真是简陋，若是下雨，怕是要漏风漏雨的吧。”
　　“你真多事，我自己住的我都没抱怨，你抱怨什么。”
　　许琼华被明柔凶了一下，随即就乖乖闭嘴了。
　　明柔这才从案桌上把先前和钟田田一起调制出来的口脂和胭脂拿了出来。
　　许琼华自然是识货的，一看口脂成色就心动不已，嚷嚷着要涂上。
　　明柔小心翼翼地将口脂抹在她的唇上，再拿出让阿陶帮借来的铜镜放到她跟前：“怎么样？”
　　许琼华一看镜子里面，唇上那一抹嫣红十分艳丽，涂上去之后瞬间就让她整个人的气色都提亮了不少，忍不住啧啧称赞，又顺手拿了一点抹在明柔的唇上，这样看起来更显眼了，这口脂的效果比之前她在胭脂水粉店买的高档货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柔柔，这可真的是个好东西，你去哪弄来的，快告诉我店铺名字，我这个样子要是到小姐妹堆里晃一圈，不知道多少人要羡慕死我。”
　　明柔笑嘻嘻地道：“这玩意儿，只有我这有，别的地方可没有了。”
　　“真的假的，柔柔你不会是唬我吧，你可不像是能做出这么好货色的东西。”许琼华一点都不相信她。
　　“你别看不起人，但这可口脂是田田和我一起弄的。”明柔一把拉出藏在自己身后的钟田田。
　　许琼华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下她身后这个土里土气的小姑娘，再看着明柔一脸认真的样子，觉得她没有必要骗自己，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狗眼看人低了，有些讪讪地嘟囔道：“看着人不咋地，确实是有两下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千金大小姐的傲娇样子，和明柔之前，也是没差的。
　　明柔对她这个样子是见怪不怪，钟田田一个小农女的身份，自然也不敢怎样，弱弱地站在一旁看着。
　　“那你叫我上来，是想把这一大盒胭脂都送给我？”许琼华说着眼中也忍不住放出光。
　　“你想得美，”明柔没好气地啐了她一口，随即又道，“当然你若是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如合起来搞一番事情，就用凭这个胭脂，赚点小钱花花？”
　　对许琼华这种富人家的小姐来说，挣钱不是最大诱惑，就在犹豫当下，明柔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往后我和田田还会弄别的样式别的颜色，你若是想第一时间拿到，还不如加入跟我们一起。”
　　许琼华听了这个理由，心里瞬间就蠢蠢欲动了，说实在的，她的圈子并非明柔一人，只是两个人自小就一起长大，脾气相投所以情谊也比较深，不像其他家的大小姐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假惺惺的，但不妨碍她穿着漂亮的衣服涂着漂亮的口脂到她们面前显摆，然后收获无数的羡慕和嫉妒。
　　如此想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道：“需要我做什么，我先声明，我一个月月钱也就几两银子，你生活所需我能帮自然会帮你一些，但是你要是想把这些口脂做成生意，我可没这个钱支持。”
　　许琼华爱逛街买东西，一个月的月钱没到月底早就被花光了，这一点明柔是知道的，也不指望她能帮得上忙。
　　“不问你银子，就是到时候口脂的事情真要做起来，就让你在你的富人家大小姐圈子里帮我们好好扩散一番，若是生意做得好，自然会有你的一份报酬。”
　　许琼华一听随即笑了：“我当时什么事，就凭我把这胭脂往我这漂亮的小脸蛋上一涂，那些千金大小姐哪个不争相来求我介绍。”
　　明柔见她答应，心中的一番计划终于也显露出水面，也不理她这臭屁样，转身冲着钟田田道：“田田，我们这个生意行当定下来后，你就负责继续调制更多更好看的胭脂，我则负责其他中间和所有剩余部分，真做成了，天天大鱼大肉不成问题。”
　　钟田田一听，顿时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倒是一旁的许琼华一脸鄙夷：“柔柔，你现在是真的越来越没追求了，能吃顿肉都能这么把你美的——见你可怜，我把上个月省下来的还有这个月我爹刚给的月钱都给你算了，免得下次见你饿成一根豆芽菜，干不了活不能按时给我出货。”
　　说完从兜里掏了一个小钱袋放到桌子上。
　　明柔见她这个举动，眼眶微热，也没拒绝，嘴角挤出笑上前一把抱住许琼华道：“华子，你可真好，你这辈子押宝算是压到正确的人身上，我会让你的月钱上百倍地回到手中。”
　　“哼，谁稀罕你的回报，别饿死就行了，好了，我要回去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回头让我爹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两条腿。”
　　明柔见状，也不再留她，和钟田田两人双双把她送到路边，这才挥手告别。
　　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钟田田忍不住道：“柔柔，你朋友真有钱。”
　　明柔笑冲着她眨了眨眼道：“放心，我们以后也会有很多钱的。”


第一卷 第29章 

　　明玉兰万万没想到,自己多年来深爱的丈夫居然会这般狼子野心，一口独吞了明家的财富，还将女儿赶出家门,将自己深锁在高墙院内。
　　自十五岁见过杜贤之后,明玉兰就对他一见钟情情根深种,世间的其他男子就再也入不了她的眼了,以前不知,可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些引起自己种种的悸动,不过是杜贤精心打造之下的蛊惑手段而已。
　　杜贤比明玉兰大五岁,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早年中了个童生，也算是有自知之明，弃了书文寻了其他的差事，租了个小店铺做点小营生，生意没做下去却让他学了不少钻营的手段，也生了一些贪婪龌龊的心思。
　　单纯的明玉兰就是这么闯入老谋深算的杜贤的眼中，连第一面第一句话都是这个男人精心安排之下的结果，但在她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上苍的安排，是最好的缘分,父亲和朋友的劝阻,都是真爱路上的妖魔鬼怪,为了至死不渝的情，也要不顾一切地抗争。
　　所以她抗争赢了，为自己挑了杜贤这么一个男人。
　　生活如同饮水，冷暖自知。
　　慢慢地才发现,事情并不是自己放出所以的那般美好。
　　这么些年来，明玉兰不是感受不到杜贤的疏离和另外一副面孔，是她实在拉不下面子，不愿妥协，不想向父亲还有曾经所反对的人承认自己看走了眼。
　　同时也高估自己的能力，以为可以用满腔的热情融化男人的心，将他拉回正轨。
　　直至后面不知从何时开始，越走越偏，整个人也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不肯放手，才会让一团乱麻越缠越紧，到最后失去了自我，丢了财产和女儿，连自己都无法独善其身。
　　想要再次抗争，却发现这些年所有的心思都花在这个男人的身上，自己什么也不会。
　　走到今日的这一步，皆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想着男人从起初的小心翼翼到后面的明目张胆，从勾搭外面不三不四的人，到觊觎府中女儿的冲喜丫头，从他那一双大手死死掐在自己脖子上，用恶魔一般的声音警告自己，再到后来带着荷香大喇喇地住进明家，在父亲的院子里颠鸾倒凤，明玉兰一颗心逐渐如死灰一般沉寂。
　　女儿生气自己的隐忍，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如今族中的老人都被这个男人给收买，家中的产业也被他一手抓得牢牢的，自己该拿什么去抗争？
　　也不是不想去报官，但清官难断家务事，而且如今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据说杜贤与县令那边走得也很近，自己去报官，在金钱驱使之下，县衙那边难免也会一边倒，到时候情况对自己更加不利。
　　在女儿被赶出家门的那一天，明玉兰才真正感受到了心寒心死的滋味。
　　直到不小心瞥了一眼叶秋娘，才发现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一脸的从容不迫和淡然，脑中像是突然闪过一道闪电，心中才轰的一声炸开，所有的一切似乎终于有了答案。
　　那日秋娘险被侵犯，以父亲的为人却惩罚一个受害者，丝毫没有对杜贤的行为有过一丝追究和苛责，这是在不合乎常理，也不是父亲一贯的做法，分明就借着机会将其带出去暗暗培养。
　　明玉兰想到这里，有些欣慰又有些难过，倘若自己争气一些，父亲也不至于会采取这样的方法，去培养一个没有任何关系的热人，欣慰的是，父亲的安排，终于让女儿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开启一扇新的大门。
　　只要秋娘能照顾柔儿，一切都还不算太坏。
　　而自己这个心已经死了的人，还不如留下来，与这恶毒的男人继续周旋。
　　有朝一日，定要将他踩在脚下，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明柔被赶走的那日其，明玉兰住进后院，不哭也不闹，如今荷香得势，靠着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儿，杜贤现在这个年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能光明正大的纳妾生子，他本身就注重子嗣，这些年只有明柔一个女儿，想儿子都想疯了。
　　两人甚至找人算过，说荷香肚子里怀的就是男孩，为了讨得荷香的欢心，杜贤对她是万般宠爱，予求予取。
　　而对明玉兰的态度却是退避三舍，也不是明玉兰不够美，男人多数是喜新厌旧，再美丽的容貌在他们的眼中，看久了也会腻，如今荷香正是杜贤的心头肉，两人如漆似胶正是火热，再加上这些年来，杜贤一直被明家这座大山压在头上，早就心存不满，对于自己这个原配自然也就没了什么好脸色。
　　将明家的牌匾换了之后，杜贤将原先留在明家的几个重要位置也进行了个大换血，管家换成了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名叫穆嘉年，和他一样，童生出身。
　　穆嘉年家境贫寒，因为是郡外人士，不了解明家杜家之间的弯弯绕绕，中间又有那么一两个熟人介绍，被杜贤看中，将他聘请回家，做了杜家的新管家。
　　穆嘉年原先就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爱人，只是因为女方家中看不上他的家世，将青梅嫁给一个城里有钱人家的老爷做妾，青梅宁死不从，在出嫁当日就投了河，这让他一度悲痛欲绝深受打击。
　　而家中的大房夫人脚踝上，刚好有一颗暗红的痣，与他的青梅一般。
　　明玉兰本来并没怎么关注过这个新来的管家，也不知他身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只是每次经过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锁在自己的脚踝部分，便悄悄地留意起来。
　　但她发现当自己的目光扫过的时候，新管家却低头不敢直视，只是赤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的情绪，明玉兰顿时觉得多日来阴郁的情绪突然拨开了那么一片口子，有了一瞬的喘息。
　　真是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狼狗。
　　偷偷找人去调查了穆嘉年的背景，知道了关于他与青梅的事情。
　　再次遇见，明玉兰眼波流转，带着媚意的眼神扫过男人的身上，款款地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串一阵好闻的香气。
　　自那以后，往时只窝在后院的大房夫人开始频频地在家中四处走动，时不时找新管家使唤他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一如既往的，裙子总短那么一截，脚踝那一处若有若无地露出来。
　　荷香心中不满明玉兰在后院如此放肆，但她一个孕妇也没太多精力闹，杜贤刚接手明家的产业，一起都很顺利，如今他的水涨船高，已经跻身整个乐山县富人榜的前五名，正是春风得意之时，但也是最忙的时候，要对接新老主顾，还要四处走动把人脉给继续搭建起来，一时候也没得闲管理后院之事，加上明玉兰也就是在自家后院走动走动，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他也懒得去管她那么宽。
　　在几个丫鬟有意无意的透露之下，穆管家很快就知道这个风韵夺目的大房夫人背后的悲惨遭遇，被赘婿逼到这个境地夺了家产吃绝户，连日来看着她可怜楚楚的样子出现在自己跟前，于是也忍不住起了怜惜之心，利用职务之便暗暗地帮衬了她好几次。
　　明玉兰见计划中的事情不偏不倚的向前发展，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悄悄发生了变化。
　　她已经没有办法看懂过去的自己，不知道自己以前图的是杜贤什么，既然他可以吃绝户三妻四妾，自己这个正牌的明家主人为什么不能找几个夫郎来伺候！
　　这个世上明明就是有钱人说话才有人听，他杜贤可以用钱拿捏几个叔伯，自己若是控制住明家，那几个叔公必然也是听自己的。
　　想清楚这些道理的明氏身心轻松，在穆嘉年面前的表现也越来越楚楚可人，在她的精心安排之下，穆嘉年在短短半个月内，心中的天秤早就倾斜到了她的这一边。
　　特别是明玉兰当着她的面，“不小心”地掉了一张手绢之后，穆嘉年抱着这张手绢夜不能眠，脑海中青梅的影子渐渐淡去，此时满脑子尽是被赘婿迫害的明家主母明玉兰，心中一阵阵激荡，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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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明柔这边，在送走许琼华走了之后，再出来帮叶秋娘一起种菜，这才发现落下的活全都让叶秋娘给干了，等她回来，叶秋娘正拿着菜籽一点一点地洒在分好的一小块一小块地上。
　　明柔心中有些内疚，说好的两人一起干活，自己又被别的事情耽搁了，不安地：“啾啾，这次是因为华子她们来了，下次地里有农活，我再跟你一起干，好不好。”
　　叶秋娘眼神软软地安抚了她道：“这一小块地没多大的事，下次再一起。”
　　明柔这才安下心来，看着叶秋娘手里拿着几包不同的菜籽，忍不住问道：“这些菜都是什么菜呀？”
　　“你后边那块是大白菜，左边是萝卜和冬瓜，还有前面这里是豆苗，再种点葱姜蒜。”
　　叶秋娘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遂将菜籽递给她让她来撒。
　　明柔开心着自己还能参与后半部分的事情，学着叶秋娘的样子一点一点撒上去。
　　待她撒完种子，见叶秋娘挑来一担水，一点一点地给方才的这些地都给淋了一遍这才收工。
　　“啾啾，我还没挑过担子呢，给我试试。”
　　叶秋娘看着两个空桶，欣然答应了。
　　等到明柔扣好扁担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因为个子太矮，挑起来的两个桶都快触到地面了，这让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跟在后面的叶秋娘看着她差点就绕在一起的两条腿，忍俊不禁地道：“好啦，放着吧，等会儿我挑回去。”
　　明柔一听恼了：“你就是看不起我，连两个空桶都不让我挑。”
　　叶秋娘难得无奈地耸了耸肩，让她继续挑，只是没走两步，前面的小姑娘就停下来了。
　　叶秋娘站在后面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好笑的事情，瞬间屏住呼吸，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兴许是肩膀上的肉太嫩了，即便是空的木桶，但扁担压在肩上也让她觉得有些疼，看着这个样子是想着换肩膀，果然明柔停下来之后，伸手抬起扁担直接从头上搬过去，放到另外一侧的肩膀上。
　　叶秋娘这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柔瞬间不干了，羞恼地转过身，冲着叶秋娘凶狠狠地道：“啾啾你在嘲笑我，我哪里做得不好？”
　　说完，脸上红扑扑的一片。
　　是给气恼的。
　　叶秋娘轻咳了两声才忍住笑，道：“大小姐，你这个换肩膀挑的方法一般人可能顶不住，你现在是空桶还好，倘若这两个桶是满的，那岂不得手臂要很有力气才行，不然怎么能把扁担从头上抬过去。”
　　明柔一听脸更红了，不再听她讲解，挑着桶快步往家里走去，不再管身后的人。
　　直到回到家中，叶秋娘不再拿这事来打趣，只是将明玉兰让许琼华带过来的包袱递给她。
　　明柔这才想起母亲给自己捎了东西，洗过手之后把包袱放到桌上，一点一点地打开。
　　看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的两三套衣服，衣服里边又包裹着一小堆的金银首饰，有一些甚至是明玉兰这些年来一直带着的手镯和耳环。
　　明柔瞬间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滴在这些首饰上。
　　叶秋娘站在她身后，弯下腰轻轻地将她拢进自己的怀中，无声地安慰着。
　　明柔暗自伤神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来，她拉着叶秋娘的手转头问道：“啾啾，娘是怎么知道咱们在桐庄的？”
　　“夫人应该是自己猜测出来的吧？”
　　说真的，以先前明玉兰的性子，叶秋娘没想到她会猜得到太爷已经提前做好安排，但如今既然能猜出来，那还不算无药可救，若是她早一些醒悟，明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但这一个多月以来和明柔这般朝夕相处，重新打造一个新的家，这样的经历又让叶秋娘又暗暗庆幸能有这样的机会。
　　“那你说娘是过得好还是不好？”明柔望着叶秋娘的眼睛，想从她这里得到娘亲一切安好的消息。
　　“夫人虽然不能像以前那般肆意出入府中，但还能吩咐人把这么多的金银首饰带出来给你，看来她在府上还是发展了新的人脉，而且这些首饰也没有被抢了去，看来情况要比我们想象当中的要好太多。”
　　叶秋娘当然知道明氏的情况，如今借着许琼华的这个机会一并安慰了她，见到明柔逐渐放开的眉毛，心情也变得轻快起来。
　　明柔心情好起来之后又想到今日和许琼华钟田田商量的事情，再看着包袱里面的金银首饰，她抬起头两眼清亮地望着叶秋娘。
　　“啾啾——”
　　“嗯？”
　　“我会养你的。”


第一卷 第30章 

　　自拿到了明氏的这些金银手镯之后,明柔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东西一看都是母亲屋内很多熟悉的物件，纠结过后又渐渐释然，这些东西如果派不上用场,留在那里也只不过是死物。
　　明柔终于割舍去心中的那些不舍,让叶秋娘拿去换了钱。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金银首饰不过是被叶秋娘给偷偷藏了起来,再从庄子上拿钱给她。
　　这些首饰最后换了五十两银子,明柔拿着这些银子开始细细计划着。
　　如今家中只有一间卧房一间灶房,钟田田那边虽然宽敞,但家里闲杂人多,并不如在自己这边方便,于是明柔便打算要在院子里再搭一间屋子做作坊之用，专门用来调制生产这些口脂。
　　明柔决定做口脂生意的事情叶秋娘是完全支持的，她年纪小，如今两人相依为命，叶秋娘又年长那么多岁数，因此不论做什么事情，自然是要征求她的意见。
　　许琼华走后的那个晚上，明柔就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叶秋娘。
　　原先一开始的时候,她确实是想等桐庄的士人回来，再去那里讨一分合适自己的活儿,但自从和钟田田调制出那么好看的口脂之后,她就放弃了之前的想法,明柔自小在明老太爷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生意的事情多少也有一些接触，如今机会来了,岂能会让它从手中溜走。
　　从口脂原料的采集，到加工制作，再到销出去的路子，一点一点地掰开说给叶秋娘听。
　　在明柔的心目中，叶秋娘一直以来跟着自己照顾自己，做的都是大丫鬟的活，后来又被分配到庄子上来干农活，虽然她觉得叶秋娘不一定会懂，但并不妨碍她将计划说给她听，顺便再绘制一副蓝图。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一直说到深夜，明柔说完之后就开始慢慢犯困，她躺在长椅上，枕着叶秋娘的大腿，迷迷糊糊地道：“啾啾，将来口脂的生意做起来之后，说不定咱们还能住上以前明家那样的大房子，到时候我就是家里最大的了，再也没有谁可以欺负你了……”
　　叶秋娘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看着被夜色照亮的白皙小脸庞，指尖沿着她鬓角和额头上滑过，一点一点地轻抚着，直到她沉沉睡去。
　　自那日以后，计划就定了下来，所有的事情就就开始提上了日程。
　　小作坊的建造势在必行，于是十两银子就被用在了搭建新作坊上面。
　　另外又花了五两银子将旧房子给修葺了一番，免得刮风下雨，到时候屋子不能遮风挡雨，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搭建房子的时候阿陶几乎是把她们家当成了自己家，勤快得不行，天一亮就到。
　　明柔忍不住打趣：“阿陶哥哥，你来得好早啊，比自己家里还尽心了。”
　　“那当然，秋娘的家我自然是尽心尽力了。”
　　阿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明柔虽然对他的热心很是疑惑，但阿陶的坦荡让明柔不得不打消所有顾虑。
　　作坊建成之后，房子跟着也修葺完成了，明柔很快就迎来十四岁的生辰。
　　叶秋娘一大早就起来准备吃的，早些日子就邀请了明柔几个玩得好的来家里吃饭，庆祝她的生辰。
　　许琼华住的远，因此吃饭时间安排在中午。
　　自从来了第一次后，知道明柔的境况，许琼华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次，但没有像之前那般前呼后拥了，就带一个车夫和一个小丫鬟跟着。
　　虽然每次来不是嫌弃这个就是嫌弃那个，但也次次都是捎了一些明柔刚好能用得上东西。
　　明柔以前性子和她一般，都是千金大小姐的娇娇脾气，多少都有些狗眼看人低那味道，但经历这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性子沉淀了不少，虽然还是一样傲娇小脾气，但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意气用事，如今和许琼华两人对比起来，要成熟上不少。
　　如今又有了明氏的那部分钱，叶秋娘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为明柔置办，当然，乡下地方，自然也是一切从简。
　　两人初到桐庄不过半年多光景，家里什么都没有，种的青菜才刚刚长了出来，于是和钟田田家买了一只鸡，又让阿陶去镇上割了三四斤肉，加上昨日下到渠里逮了一条两斤多重的大鱼，一顿饭的食材很快就配齐了。
　　老母鸡直接和山上摘的野蘑菇一起炖，加上姜片就很鲜美了。
　　猪肉分两半，一半煮熟切片和糖粒一起炒做成糖肉，是明柔最爱的一道菜，剩下的另一半用来炒豆角，煎得香香的熟也很诱人。
　　大鱼做成了红烧，出锅之前撒点葱花再淋点热油，光闻着味道就让人垂涎三尺，炒了一盘青菜，再把几天前腌的萝卜做成小菜，开胃又爽口。
　　钟家自然也是被邀请到了，但钟父见他们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也不去凑热闹，钟母拗不过，于是在家煮了一截腊肉腊肠，吃饭的时候端过来。
　　家中难得这么热闹，加上许琼华和钟家姐弟三人，一桌下来也有七八个人，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明柔从明家出来以后，伙食就没这么好过了，大部分时候就是清粥配野菜，叶秋娘也时不时给她一些五谷杂粮来调节，但确实没有这么快怀吃过。
　　看着小姑娘捧着小脸那么大一个碗扒饭，也不挑三拣四，夹什么吃什么，叶秋娘心中顿时觉得欣慰了不少。
　　“柔柔，你看起来好能吃哦，跟个小猪仔一样。”许琼华不改一向的毒舌。
　　看着明柔饿鬼投胎的样子，自己往日根本看不上的这些粗茶淡饭就觉得要香上很多，连带着她也忍不住多添了一碗饭。
　　“你不觉得啾啾煮的菜都好好吃吗，我都好久没吃肉了。”明柔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道。
　　“你真可怜，下次我过来给你带肉来。”
　　“不要，上个月我们家已经修了鸡窝，抱了两只老母鸡回来养，现在已经下蛋了，到时候孵出小鸡，哪里需要你给我送鸡肉。”明柔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行吧行吧，我就是见你太可怜了，你最近长得比我还高，肯定要吃得很多。”
　　叶秋娘听到许琼华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往明柔身上瞄了一眼。
　　现在就算坐着好像不太看得出来，自己又日日与她相处也没怎么注意，晚上等她们回去后好好量一量。
　　还有伙食方面也不能控制了，这孩子吃饭习惯如今也已经被纠正过来，也不挑食，又在长身体，往后是必要让她吃好吃饱。
　　坐在一旁的钟母听到这个话题，便忍不住提到：“阿柔如今十四岁了，怕是有人要上门来提亲了，你们姐妹两人也没个父母在的，到时可知要怎么做吗？”
　　几个年轻人一听，齐刷刷都把目光投到了明柔的身上。
　　钟田田听到母亲和么问，忍不住道道：“秋姐姐都还没嫁出去呢，柔柔应该不急吧。”
　　一旁的许琼华却贼溜溜地盯着明柔，笑嘻嘻地道：“她们两个可早就有婚配了。”
　　叶秋娘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出声，倒是明柔却刷了一下红了脸：“嘿嘿，小时候外祖给定下来啦。”
　　钟母却一下子来了兴趣：“没想到你们两姐妹年纪轻轻都定了亲了，可惜了，不过如今秋娘已经三十有一，却为何还不见那指婚的儿郎来将她娶走，这么下去，可耽误了我们秋娘的大好年华。”
　　许琼华噗嗤一笑，正要出声，却被明柔一把踩住了脚，顿时哑火。
　　明柔知道自己与叶秋娘三人在桐庄暂时住下，其他人并不知他们的身份，眼下还可以相安无事一段时间，若是被杜贤或者庄子上其他人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到时候怕是不得安宁。
　　“姐姐哪里都不去，我以后会养她一辈子的。”明柔语句难得坚定。
　　钟母正待要说，却听到钟林轻咳一声，也明白姐妹三人不想提起这件事，遂也不自讨没趣，换了话题道：“你们姐妹三人情比金坚，却是很少见了，如今日子正好起来，也先不去想那么多，把日子过好才是正事。”
　　钟母这么一说，大家又笑了起来，纷纷把话题给绕回来到明柔的生辰上。
　　刚来的前两个月，叶秋娘就在山上摘了点山梅子，加了点糖制作成梅子酒，如今过了三四个月，味道正好，而且还漾着漂亮的红色，喝起来酸酸甜甜又带着酒味，柔和绵长还带一点点上头，令人回味无穷。
　　叶秋娘举起酒杯道：“今日柔儿十四岁生辰，也是个小大人了，在坐的都是她玩得最好的朋友，如今在我们姐妹三人最落魄的时候还能跟我们保持继续往来，我和柔儿感激不尽，在这里也薄酒一杯敬各位，也祝柔儿能快些长大，今后生活富足美满。”
　　叶秋娘这一开口，大家也纷纷举杯，祝明柔生辰快乐。
　　明柔听着叶秋娘叫她柔儿，加上今天又是自家的生辰日，嘴巴也咧着一直合不拢，端起酒杯逐一和大伙儿碰了杯，再一口干了，酒精下肚，忍不住咳了两声，一旁的叶秋娘不动神色地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抚了抚。
　　喝完酒，气氛也更加活跃，彼此之间身份贵贱在此时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捧着杯喝着酒，大快朵颐，好不欢乐。


第一卷 第31章 

　　小作坊建成之后,明柔便开始潜心下来准备研究自己的胭脂生意。
　　钟田田则成了她的第一个雇员。
　　其实一开始大家都不太相信明柔这样一个小娃娃能做出什么生意来，可看着她身后叶秋娘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又不好将质疑的话说出口。
　　钟家老两口听说明柔要雇自己的女儿做胭脂,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家中地里的农活是有他们老两口忙活,但家里的家务事钟田田还是可以独当一面,以前两个小姑娘在家里玩玩也不耽误什么事,但是若是去帮工了,家务活可能就顾不上,而且对方这两姐妹看着家里也挺困难的样子,生意做不做得下去还不知道,哪里好意思再要她们的钱，因此明柔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夫妻二人一度犹豫了许久。
　　叶秋娘怎会不知他们心中想什么，笑道：“胭脂的生意未来做不做得好且先不论证，但我们姐妹二人既然能建得起这个作坊，自然是早就把后面的事情都给考虑清楚了，就算不雇佣田田，也是要请的旁人,一样出的钱，何不用我们信得过的人。”
　　一旁的明柔也跟着补充道：“田田早上可以在家忙活家务事,中午吃过饭了再来,而且先前我们做调制的时候,田田自己也费了精力贴了些钱，往后是要算一份分红给她。”
　　越说越像那么一回事，钟家父母想来想去觉得问题不大，于是就不再坚持了,反正家里近，若是真能挣上钱也能解决一部分开销，钟林眼看也要娶媳妇了，礼金攒了这么久都没攒够，这么好的机会多少人都抢着要呢。
　　于是钟田田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明柔不知道阿陶出于什么原因一直这么热情地三天两头过来帮着自己的忙，不管他愿不愿意，也给他留了一份，毕竟往后，想让他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山上的红蓝花是割了一茬长一茬，原料方面暂时还是够的，但是在调制时候需要的蜂蜡和牛脂和牛髓也得要找个固定的货源才行。
　　阿陶道：“后山悬崖边上有蜜蜂筑巢，好些年前就有了，据我观察定是不少，不然找时间我们去吧那窝给捅了，那蜂蜡怕是一年都用不完。”
　　听到阿陶这么一说，明柔也不禁眼前一亮，如今作坊才刚刚准备启动，一切都要花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叶秋娘自然也是认同的，但她想的要周到得多，没有让阿陶和两个小姑娘去冒险，而是专门聘请了三个善于攀岩的养蜂人，备足足够的工具绳索，直接上山将悬崖边上的那块蜂田给全都摘回了家。
　　同时在作坊背面的屋檐下挂了一整整齐的木箱子，将这些弄回来的蜜蜂给挪了窝，养在自己家的屋檐下。
　　这么一来，以后蜂蜡还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采蜜的那一天动静比较大，引起桐庄周边人的注意，刚把蜂王封进箱子，家里就来了一拨人，指责着叶秋娘姐妹二人不能直接将山上的蜂蜜都占为己有。
　　看着浩浩荡荡一拨人，叶秋娘眉头微皱：“这山本就无主，山上之物大家均可去拿，往时也没有人说，怎么今日我花了大价钱请人采回蜂蜜你们就上门来了？”
　　怕不是眼红了，还想不劳而获。
　　“而且那地方的蜜我也没采完，谁若是想要的，可以尽管自己请人去采，都聚到我家算是什么事，不过既然你们这么兴师动众，我也不好什么都不出，冲碗蜂蜜水给大伙儿解解渴还是拿得出手，但若是想其他的，怕是不能答应。”
　　桐庄这一带，几乎所有良田都归属于新东家，这里的里正往时也没什么要忙活的，偶尔巴结一下庄子那边的管事捞点油水，日子过得也算是逍遥，如今被周边各户撺掇着来讨要蜂蜜也不过是闲着无事，如今听了叶秋娘这么一番话，似乎是这么个理，但又觉得跑这么一趟，空手而归，也实在是不甘心，于是大手一挥，自作主张地道。
　　“秋娘，这里所有无主的山田林地，都是归属于乐山郡县所管辖的地界，只是尚未有人购买，故而也没有分配出去，但我们这些户人家是乐山县桐庄人，理所当然的这山上的东西自然也是大家一起共有的，不能你一人独占了去。”
　　叶秋娘心中冷笑：“我方才说了，山上的蜜我没有采完，你们想要尽可能去采，但既然是我请人采回来的，那对不住了各位，我是不可能会让出去的。”
　　说完又道：“这几位采蜜的师傅还没走，各位想采剩下的，尽管请他们去采好了，包干价一次五百文。”
　　众人一听这价格直咋舌，有这两百文就直接去集市上买蜜了，哪里还需要请人去悬崖边上采，只好看着桌上黄橙橙的蜜一边叹气一边无奈地走了，只剩下庄子东边的谢家母子。
　　这母子二人见别的人走了，却没走，坐在院子里屁股愣是没挪一下。
　　“山上的蜜见者有份，好歹也要拿上一斤的蜂蜜，我娘这几天头疼得厉害，大夫说了要喝点蜂蜜送饭才好起来。”谢大一脸无赖地道。
　　叶秋娘看着他旁边精神好得不行的谢母，也懒得理他们，自顾吩咐师傅们装箱整理好蜜蜂，剩下的蜂蜜给钟家留了一些送过去后，剩下的全都装好收起来。
　　三个师傅拿了工钱眉开眼笑地走了，叶秋娘这才进屋准备两个人的晚饭。
　　明柔在家在作坊里鼓捣这一些东西，也一直没出来。
　　那谢大见没人理他，心中十分不爽快，蜂蜜没拿到就算了，还要在院子里坐着冷板凳，心中不爽极了。
　　见到明柔自己一人在作坊里，也跟着进来，肆无忌惮地在作坊里逛了一圈，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工具，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嘴里阴阳怪气地道：“什么人家啊，这么有钱还来桐庄这里种田，怕不是谁家的老相好，被正妻赶出门来了养在这里藏了娇。”
　　明柔见他不但嘴巴不干净，还对自己的工具动手动脚，心中十分生气。
　　“我家里不欢迎你，赶紧出去。”
　　“啧啧啧，就这破屋子我还不兴进来呢，小丫头片子年纪不大却长一双狗眼，可不是狗人看人低么。”
　　明柔一副鄙夷的姿态让谢大心中十分恼火，尖这一张嘴张口就来。
　　他本就是野蛮粗俗之人，在桐庄这里一家子肆无忌惮惯了，旁的人是怕惹上一身骚，能不惹就不惹，这就愈发助长他刁钻无赖的性子。
　　明柔平日里见过的人大都是知书达理有头有脸的人，最差的也是她爹这种道貌岸然的货色，但谢大这种粗鄙的确实少见，她心中忍不住有些害怕，见到这人这副样子，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啾啾——”
　　正在做饭的叶秋娘听到明柔的声音，心中咯噔一跳，这才意识到那两人还没走，操起操刀就往外边跑。
　　院子里谢母翘了个二郎腿稳如泰山，不见谢大。
　　她忙冲进作坊一看，谢大果然在哪里，倒也没动手动脚，但男人魁梧的身躯立在明柔娇小的身子旁边，让叶秋娘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危机感，一把跨上前两步，挡在明柔面前。
　　“谢大，我们家不欢迎你，识相就赶紧走，往后你和你母亲还想往庄子上找活干你就别惹事，不然我不介意找童管事说说。”
　　谢大听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自己被威胁到了，心中更气，但叶秋娘说的却是事实，他们谢家租的地是庄子上面的，往时农忙请人帮忙，他们一家子也能靠这个挣点小钱度日，叶秋娘若是真的跟童泗说了，到时候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想着，即便气得不行，但也不得不压着一股火气出了作坊，拉着老母骂骂咧咧地走了。
　　叶秋娘看着他们走后，这才转身抱住明柔，一脸担心地问道：“他没怎么你吧？”
　　“没有，啾啾，这人野蛮又无理，我讨厌他。”
　　“嗯，这种人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不然还以为我们很好欺负，会像一块牛皮糖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话是这么说，可是像谢大这种人，有庄子那边牵制着还好，若是哪天这人发起疯来不管不顾乱来，明柔一个人在家，自己可一点都不放心。
　　明柔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担忧，扯了扯叶秋娘的袖子道：“田田她们家那只大鹅可凶了，我这几个月去她们家，每天都带一些菜叶去喂它，虽然还没养熟，但至少见到我也没有要追着我跑了，不如跟她们家买下来，帮我守个院子。”
　　“这大鹅有这么厉害嘛？”
　　“可不厉害嘛，连田田爹娘都惹不起，她大哥还得小心翼翼才能对付得了它，若是不熟的人，怕是要被它追得满院子跑。”
　　叶秋娘一听觉得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而且这大鹅闹起来动静也大，一有人靠近家门就嘎嘎地叫，胆小的怕是还没进院子就跑了，如此一想便觉得这大鹅还真的是个看家护院的好东西。
　　“行，明日我就去跟大娘说。”
　　“走吧，跟我去灶房，我们一起煮晚饭。”叶秋娘拉着明柔的手道。
　　明柔被谢大这么一吓之后，也没了再弄那些原料的心思，任着叶秋娘牵着她的手去灶房。
　　米饭已经煮熟了，幸好炉子上面熬的是汤，才没有被方才的事情给煮糊，叶秋娘往锅里再加了一点水，再盖上锅盖，等烧开就可以出锅了。
　　“啾啾今晚咱们吃的什么菜呀？”
　　“一个汤和一个炒菜。”
　　明柔早就忘记了先前的不快，笑嘻嘻地道：“咱们家也能吃得上两个菜了。”
　　“是呢，庄子上面把月钱都给我结了，往后再补让我的大小姐饿了肚子了。”
　　“唔……啾啾，你为何又不叫人家柔儿了？”听到叶秋娘又叫自己大小姐，明柔有些不开心。
　　别人叫大小姐，叫阿柔叫柔柔都没有关系，连杜贤这个父亲，人前叫柔儿，私底下都是叫她明柔，就平日就娘亲和外祖会叫自己柔儿，最亲近的人才会叫自己柔儿，会有一种特别宠爱的感觉，啾啾也宠着自己，可明柔觉得还不够，还可以更宠更亲密，具体再亲密到哪里，她又说不出来。
　　“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叫你柔儿？”叶秋娘俯下身子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食物，红色的火光映衬在她较好的容颜上，一种说不出的岁月静好。
　　眼下的一切都显得很美好，农家小院，熊熊的炉火上的锅子正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满屋都是食物诱人的滋味，美丽又贤惠的女人正在准备家里的晚餐，她盈盈一笑都能让人心颤不已。
　　明柔捂着心口莫名有些加快的心跳，有些支支吾吾地道：“外祖和娘亲都叫柔儿，也想你这么叫，想与你比外祖和娘亲还要更亲近。”
　　叶秋娘搅动的手慢了一瞬，她轻轻拢了拢脸颊边上的一缕头发，似乎在掩盖着脸上的一丝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先前在外人这么叫你，是不想让人知道你的身份，既然你想我这么叫，那往后便这么叫着把。”
　　明柔一听开心极了，从小板凳上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跑到叶秋娘的身后，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将头挨到她的背上，紧咬着下唇，又张开嘴巴连续叫了几声：“啾啾——啾啾——”
　　叶秋娘有些无奈地伸手拍了怕她环住自己的手臂，笑道：“叫我作甚。”
　　“嘻嘻，就想叫你。”
　　叶秋娘任由着她趴在自己背上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过生辰的时候说起明柔身高的事情，转过身来冲着她道：“好了，不闹了，站起来让我瞧一瞧，看看你长多高了。”
　　明柔这才站直这身子，昂首挺胸，两只手乖巧地垂在两侧，眉眼弯弯接受着叶秋娘的打量。
　　“果然一下次蹿得好快，都到我鼻子这里了。”叶秋娘比划了一下又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小姑娘胸前微微鼓起的两个小小山丘，目光瞬间一颤，快速略过又放回她的头顶。
　　“往后可得好好吃饭，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咱们现在不缺钱，身子补好了才能挣大钱。”
　　“嗯”明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鱼好吃，以后要吃多多的鱼。”
　　“好，明日等我从庄子上回来，就去给你抓鱼。”


第一卷 第32章 

　　叶秋娘的动作很快,第二天起来就去找钟母说了大鹅的事情。
　　钟家夫妇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农家人养家禽种稻谷，还不是为了卖点钱补贴家用,家里这只大鹅这么凶,也没人愿意买,除非是有人要宰了吃,可如今家家户户都不宽裕,自家养的都不舍得吃,哪里会想到要去别家买大鹅吃。
　　而且钟家这大鹅看着精瘦精瘦的,也没什么肉,也没一个人看得上的。
　　留在家中这么久,吃得也不少，见人就追，聒噪得很。
　　如今叶秋娘一提，夫妇二人觉得正中下怀，钟母仍有些不安地道：“秋娘啊，咱两家近，都是知根知底的，大娘可把话搁这里了,我这大鹅也没几两肉，又暴躁还伤人,你真养了去可讨不到什么好的。”
　　叶秋娘笑道：“就是它凶才想养的它,昨天那谢大来了赖着不走,我若是在家还好，若是柔儿一人在家，没个看家护院的，我心里担心得很,大鹅虽说也顶不上什么，但若是有人来它能闹的动静也不小，到时候附近的人听到了也能帮留心去看个究竟，我心里也能安稳一些。”
　　钟氏夫妇这才明白过来，终于也打消了顾虑。
　　“别的不说，凶这一点没人能比得上它，庄子附近养鹅的也有两三家，但是打起架来，我们家这只从未输过，如今放出去，别家的鹅见了我们家大鹅，都要远远地绕道走，既然你们姐妹二人想养它确有用处，那便拿去，给个二十文钱就好了。”
　　说真的，这二十文钱能抵得什么，叶秋娘知道二老心善，但也不想这般平白无故占别人便宜。
　　“该多少就多少，这大鹅将来用处可大呢，到时候若是真有歹人来家中，大鹅定是斗不过，届时还得有劳大伯大娘帮忙留意一下。”
　　说完就把一百文钱往钟母手里塞，两人推来推去，钟母推不过只好收下了。
　　钟父见状也发话道：“如此我们便占了你便宜了，放心吧，到时候你家那边若真有动静，我们家田地离得也不远，帮看着呢。”
　　叶秋娘这才赶紧道过谢：“大鹅先留着两天，这两天我让人来修葺一下院子，把围墙砌起来，免得不识相人不请自来，就麻烦大伯大娘先帮我喂养两日。”
　　钟氏夫妇二人自是没有什么不可以，让她放宽心回去，什么时候拿鹅再说一声让钟林给送过去。
　　明柔知道大鹅被自家的啾啾给买下来之后，兴奋不已，忙趁着这几日大鹅还没被放出来去献一下殷勤，刷刷大鹅的好感，抱着菜叶亲手喂它。
　　大鹅还是一如既往地高傲，根本就没给她什么好眼色，只是唯一一点好的，起初来喂的时候还被啄了手，如今大鹅见她喂的次数多了，也没那么嚣张，当然也没有那么温和。
　　明柔也不恼，这大鹅这般有个性才好，若是人人都能收买，如何能帮她们看家护院呢。
　　而叶秋娘这边说要弄墙院，下午就开始安排人来弄了。
　　看着五六个汉子吆喝着抬石头砌墙平整地面，明柔小心翼翼地问道：“啾啾……搞这院子得花不少银子吧。”
　　叶秋娘看出她眼中的担忧，安抚道：“放心吧，石材都是附近就地取材，其他材料是庄子上面用剩的，工具也是那边暂借过来，就出个人工费，童管事那边允我预支工钱，都不是问题，不会动用到你那部分钱。”
　　明柔一听就觉得她误会了，慌忙解释道：“啾啾，我不是那个意思，钱是我们两的钱，家也是我们一起的家，修葺院子和屋子，都是防患于未然的事情，这部分钱是该花，我就是问一下下而已。”
　　叶秋娘知道小姑娘又敏感了，转过身深深地看着明柔道：“柔儿，我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你，如今近十年的时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大抵都明白，你觉得我会胡乱臆测你的意思么。”
　　明柔一听，忐忑的心思又瞬间变得舒坦，笑嘻嘻地道：“我就怕你误会嘛。”
　　院落的墙给搭建起来，又添置一套石桌椅，房屋刚修葺过一番，作坊也是刚新建城的，整个家变得焕然一新，连带住进去的人都舒坦了很多。
　　院子的角落搭着一个窝，是特别给大鹅建的。
　　完工的当天，待叶秋娘傍晚从庄子上回来的时候，明柔拉着她就去了钟家，要接大鹅回来。
　　钟林见她们来了，便去捉大鹅，饶他身手敏捷，也还是被啄了几口才勉强将它制服，拉着它的脖子整个抱起来就往叶秋娘她们家跑去，免得被这精壮的鹅给挣开了来。
　　看着被关进笼子里的大鹅，再看一身狼狈的钟林，叶秋娘有些过意不去，留他吃完饭，钟林哪好意思，怕拍手转身一溜烟跑回家了。
　　叶秋娘奈的摇了摇头，洗手开始弄饭，明柔则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笼子前面，拿着菜叶喂大鹅，嘴里念念有词地和这只倔强的鹅说话。
　　大鹅初来乍到，有些认生，连啄了明柔几口，后来似乎认出她来了，又或是吃人嘴软，就不再凶她，叫了一阵之后安静下来啄着菜叶吃得津津有味。
　　明柔逗了一会儿大鹅后，又觉得无趣，进屋去找叶秋娘。
　　“啾啾，这大鹅好凶，你看它都啄了我好几口。”
　　说着将细白的手腕伸到叶秋娘的跟前。
　　果然瓷白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是一件珍贵的宝藏上边被划过的瑕疵，让人心中十分不舒服。
　　叶秋娘忙放下手中的活儿道：“先去洗洗手，我拿药来给你涂。”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迅速把手给藏到身后有些不满地道：“啾啾，你太过于大惊小怪了，只是轻轻啄了一下，又没有流血，过两日就好了，我又不是那些金贵的瓷娃娃，不要动不动就要抹药。”
　　“还嘴硬，上次被啄的，近一个月都还淤青着，这次又得到什么时候。”
　　“我不管，我就是不涂。”
　　叶秋娘见小姑娘不配合，无奈地道：“行吧，到时候手背都是伤痕累累，就不漂亮了。”
　　“哼，人家又不看我的手，人家只看我的小脸蛋，我的脸蛋还是美美的。”明柔有些不要脸地道。
　　叶秋娘噗嗤一声笑了，嘴中念了一句“臭美”，又转回身去洗菜。
　　“啾啾，给大鹅取个名字吧，不然老是大鹅大鹅地叫，容易跟别人的混了。”
　　“你想叫它什么？”
　　“叫旺财，叫钱宝，叫铜板都可以。”
　　“真是个小财迷，庄子上面的那几条狗不就叫旺财和钱宝么。”
　　“那啾啾你给我取一个嘛，发大财的意思。”
　　叶秋娘微微沉吟一下道：“不如就叫初五吧，初五开门迎财神，寓意发财。”
　　明柔一听，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叶秋娘道：“啾啾，你真厉害，什么都懂。”
　　叶秋娘忍不住俏脸一红，嗔了她一眼道：“这哪叫我懂，初五迎财神，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么？”
　　“我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想不到。”
　　“是你笨。”叶秋娘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明柔被说笨，却一点也不恼怒，啾啾才不是真的说自己笨呢，反倒而听她这么宠溺地说一句笨，还忍不住沾沾自喜起来。
　　今日的晚饭依旧是一个肉汤和炒素菜，汤是羊排和自家菜地里炖的萝卜，羊排是叶秋娘托庄子上的人去买回来的，青菜也是自家菜地里的种的小白菜。
　　叶秋娘心灵手巧，会一手好厨艺，这段时间来，明柔被她养得越来越滋润。
　　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木桌上，叶秋娘先给她舀了一小碗羊排汤，让她先润润胃。
　　在吃的上面，明柔一向听她的话，一边喝汤一边啃着羊排吃着萝卜，待入口之后方知这羊排有多美味，只感觉着羊排肉质香嫩，肥瘦相间，整个口感十分丰富让人意犹未尽，忍不住啧啧称赞，
　　就连汤里的唯一素菜——萝卜，在饱吸汤汁之后，也变得十分软糯，一口咬下去无筋无渣，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整个汤汁清甜，不腥不腻，非常开胃。
　　看着明柔喝得一脸的享受，叶秋娘也低着头喝了一口，果然十分好喝，但在好喝都抵不过看到眼前小姑娘一脸满足所带来的愉悦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眼角不知何时漾起了笑容。
　　“啾啾，这汤好好喝，肉好吃，萝卜也好吃。”
　　“嗯，好吃就多吃点。”叶秋娘又伸手给她捞了一勺子的菜。
　　就在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这香浓的羊汤时，听到屋顶的瓦片上传来噼里啪啦的的声音，门口也跟着有凉爽的风吹了进来。
　　“啾啾，下雨了。”明柔眼里满是兴奋。
　　叶秋娘压制住想捏她小脸蛋的冲动，柔柔一笑道：“嗯下雨了，幸好咱这房子刚修葺过，不然咱们今晚是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
　　“嘻嘻，啾啾，我喜欢下雨。”
　　“为何，是想出去玩水吗？”
　　“才不是呢，你有没有觉得，就比如现在，外边下着滂沱的大雨，但现在咱家里，处处都是干燥的，屋内暖暖的，就觉得很舒服。”
　　叶秋娘听明柔这么一说，忍不住轻咬着唇，明柔所描述的这一幕，何尝不是让她觉得心安的原因，这也是为何她急不可耐地想要把屋子修葺好，把院墙给修起来，就是希望不论何时何地，就算在外头和别人拼得头破血流，回到家，还有这一方院子，有一盏烛火在等待着自己。
　　软软的，暖暖的。
　　在叶秋娘的眼里，就算前面有万丈悬崖，只要身后有柔软的念想支撑，不论做什么，都能无惧无畏。


第一卷 第33章 

　　家中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明柔和叶秋娘也各自投入自己的事业当中。
　　明柔的胭脂生意进展很是顺利，红蓝花山很多，为防花期过了采不到鲜花,明柔和钟田田决定先趁着花期期间把这些花给采摘回来调制成汁,再晒干保存起来。
　　叶秋娘为此还利用休息的时间,带着阿陶帮她们去山去采花,那几日中院子里都堆满了鲜花,惹来屋檐下的蜂蜜飞来飞去,花香蜜香香气飘飘,一副忙碌的景象。
　　明柔二人趁着花儿新鲜的头几日,在院子里架起大锅开始熬制,忙碌几天下来收获了好几个瓦岗粘稠的汁蜜，调入牛髓和牛油再放入缸中保存起来，待用到的时候再把蜂蜡加热混入，装入特定的盒子中即可。
　　除了牛髓牛油，其他暂时没有太大的支出，明柔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在选择胭脂盒子的时候陷入困难。
　　想要把自家的胭脂牌子打出去，势必要有一个统一的盒子来进行包装,而且还要把招牌给打上去，胭脂有了固定的名称,方便扩散招牌的影响力。
　　于是又开始打听附近的木匠,先生产一百个小盒子来试一下效果。
　　很快,包装的小盒子很快做好，上面雕刻着一个漂亮的“秋”字。
　　起初几人商量胭脂招牌的时候，众人一致认为用“明”字好，明柔却提了一个“秋”字,众人疑惑，叶秋娘也有些怔怔。
　　都是自己人，明柔也没藏着掖着，遂把自己的身份和大伙给说了，说完又自嘲着道：“以前是富人家大小姐，如今是个落魄户。”
　　“明家之前是粮商生意，以后不管怎么样，也一定会把这个招牌给拿回来，但是这个胭脂的生意不想和那个混在一起，而且也是因为啾啾我才回来到这里，才会遇到田田，才知道红蓝花并有了今天调制出来的胭脂，就用'秋'吧。”
　　众人一听，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觉得她年纪轻轻却如此感念恩情，很是触动，钟田田更是觉得跟着明柔一起干是对了。
　　定下来之后，明柔和钟田田二人就动手准备一百盒的胭脂量，熬煮蜂蜡，再加入先前调制储存起来的半成品蜜汁，搅拌至半冷却状态装盒，待完全冷却之后整个成品就完成了。
　　盒子不到半个巴掌大小，一个小锅子就能熬制出足够一百盒的胭脂量。
　　在定价的时候明柔又是一番冥思苦想，小木盒子的成本价五文钱一个，牛油牛髓一盒下来一文钱左右，花汁和蜂蜡虽然不花成本，但也需要人工，而且如果不是自家产的，蜂蜡也是要另外出钱买，这些也要算进去，如此一来，整盒的胭脂基本原材料成本大约是十文钱左右。
　　如今市面上的胭脂分上中下三等，上等专供皇宫贵族所用，中等货色士要是富人家太太和小姐们使用，次一等的就是一般的平民所用，上等的胭脂贵不可言，价格甚至高达十两银子一盒，而中等的胭脂也是几百文到数两银子之间，至于次一等的胭脂就便宜很多，品相参差不齐，十几文到几十文钱之间不等。
　　明柔不想做次等的胭脂，通过多次对比，她们调制的胭脂品相甚至达到了上等胭脂的要求，只是平乐县距离京都十万八千里，专供是供不上了，所以最好的定位还是做中上等的胭脂。
　　经再三思量，最后定价为一盒三百文钱。
　　这批货一共一百盒，倘若全都卖出去，也有近三十两银子的收入。
　　以前还是明家大小姐的明柔，对三十两银子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如今作为落魄户的明柔，对着三十两银子可宝贝了，要知道先前母亲明玉兰让人捎来的那些金银首饰，拿去当掉也不过五十两银子。
　　而对于普通的老百姓人家，一年收入最高也不过三四两银子，倘若这次胭脂售卖顺利，那未来的日子绝对可期。
　　第一批胭脂，明柔多做了几个，给叶秋娘挑了一盒，亲自给她上的妆，素雅的唇一经胭脂的点缀，使得她整个人愈发地生动起来，原本恬静淡雅的气质也像是浸染了一层色彩，让人眼前一亮。
　　明柔给她上完妆后，盯着她饱满红润的唇，眼睛一眨不眨，嘴中直赞叹道：“真美。”
　　也不知道说的是口脂美还是人美。
　　按照原计划，阿陶将五十盒胭脂给许琼华的府上送了过去，由她在平乐县千金圈子里试试水。
　　几日来明柔等人就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不知道她们的第一批货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反响。
　　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先带来订单的却是叶秋娘。
　　叶秋娘每日在庄子上忙活，但也要时不时到县城及周边走动，兢兢业业地经营着明老太爷留下来的这一份家产，自然要少不了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
　　如今明柔的胭脂生产出来后，作为她最大的支持者，叶秋娘自是日日都抹上，一出去谈生意，惹得旁的人都移不开眼睛。
　　而这日出去是和县里一个酒楼的老板谈生意，对方有意向让桐庄直接负责提供酒楼的所有大米，刚好酒楼的老板娘叶夫人也在，看着叶秋娘这唇上不同于其他胭脂的滋润和艳丽，忍不住就问了一嘴。
　　叶秋娘笑着说是自家妹妹调制出来的，还未上市，想要的下次过来带一盒给她。
　　说完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一盒给她试用，那叶夫人一试就停不下来，对着镜子照了半天，弄得酒楼老板都不好意思。
　　这下好了，就因为这一口胭脂，关系活络下来，又同是叶家本家，老板也不好意思压大米的价，叶夫人一听这么好的胭脂才三百文，让她直接送十盒过来，回头留着自己用还可以拿去送人。
　　晚上回家和明柔一说，小姑娘高兴得围着她一直跳。
　　要知道，明柔曾经作为平乐县超级粮食大户的孙女，平日锦衣玉食，靠的都是祖父打拼来的安逸生活，如今算是靠她自己的能力赚得的一笔银子，怎能不令她激动。
　　况且这口脂生意，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具体成不成，还得看接下来的反馈。
　　如今叶秋娘带来这么一个好消息，如何不让她激动异常，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还在跟叶秋娘确认这个事情是不是真的。
　　叶秋娘怜惜着她的忐忑的不安，抱着她轻轻地安抚，一如既往地让她心安入眠。
　　直到第二日，阿陶将酒楼预定的大米送货去，连带十盒胭脂也捎给叶夫人，回来的时候兴冲冲地把三两银子交到明柔的手中，明柔摸了摸银子，这才安心下来，这生意，算是成了。
　　再到下午，许琼华家里的马车出现在院子外面，刚下车就冲着明柔大声嚷嚷道：“阿柔，成了成了，你这胭脂真是让我在富家千金团里出尽了风头，现在一堆人要找我订货，你那五十盒早就被哄抢完了，你再给我一百盒吧。”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心中忍不住激荡，昨日已经激动过一轮了，如今也渐渐地镇定下来，开心是开心，但终于也有勇气去安排下一步的计划了。
　　加上许琼华拿来的十五两银子，这批货目前已经收入十八两，明柔把剩下四十盒胭脂打包给她，看着对方一副不满的样子道：“你先别急，稳一点，这几天再做一批，回头我让阿陶直接送过去给你。”
　　许琼华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就在明柔这边生意开始起步的时候，和桐庄联名的大丰粮铺却出事了，往时桐庄收上来的米都是通过大丰粮铺进行统筹，转手再销往县内外各地的一些餐馆酒楼，或者直接散卖给普通的民众。
　　这段时间不知从何处起的谣言，说大风粮铺不讲信用，将长虫发黑的米以次充好卖给底层的民众，有群众三番两头跑到店铺要求退米。
　　至于大丰卖次等米的事情，这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叶秋娘心中比谁都清楚，她当然也知道大丰现在是被针对了。
　　自明老太爷去世后，明家产业缩水一半，家中易士，平乐县就形成了杜张二家对峙的局面，只是这段时间以来在叶秋娘的精心经营之下，新创建的大丰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内，奋勇直追，大有要和杜张两家三分平乐县的局面。
　　介于杜贤和张老爷私底下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关系，两家之间如今的相处局面颇有些微妙，双方都暂时按兵不动，各自发展，只是这大丰粮铺的出现瞬间就打破两家之间的平衡，于是原本对峙的两家又开始悄咪咪地勾结起来，一起将矛头指向大丰。
　　故而出现了眼下大丰被诬陷的局面。
　　即便不是真的，但这种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多少还是会误导了一些想要合作的商家和买米的平民。
　　叶秋娘心中唾弃着杜贤和张国富的阴险狡诈，但也不得不想办法把这个事情给处理干净，免得影响大丰的口碑，更甚者，可能会连累了桐庄未来的发展。
　　明柔还不知道桐庄的士人是叶秋娘，叶秋娘最近也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个事情，先前老太爷在的时候，交代过最好是及笄之后再做打算。
　　如今距离及笄，也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
　　而现在的明柔和过去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她不但开辟了自己的新事业，见识日益增长，感觉已经没有什么好瞒着她了。
　　即便是这么想着，但一直也还没找到好的机会跟她坦白，再加上又遇上这么一个事情，没有解决完，叶秋娘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将桐庄的事情告知明柔。
　　大丰的事情明柔没有关注，自从凭着口脂挖到第一桶金，她的精力都放在自己眼前的事情上。
　　前面一百盒胭脂卖出去后，三十两银子也悉数到账，明柔根据先前说好的，要给合作的几个小伙伴分配对应的分红，召集来人之后，还一起进行了分工。
　　胭脂调制这边士要由钟田田负责，销路方便靠许琼华的带货。
　　三十两银子减去总计原料成本，剩下的就分了，当然，她拿的肯定是大头。
　　钟田田自不必说，紧紧捂着手中的三两银子激动不已，她一个小姑娘，何时见过这么多的钱，已经打算回去和父母说往后家里的家务活要压缩一下，全身心投入到这些口脂的调制当中。
　　而许琼华稍微好一些，但也不妨碍她兴趣盎然的样子，毕竟以前拿钱都是从父母那里拿的，也不是想要多少就能拿多少，她向来又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都不够用，而且这可是凭着自己的实力赚来的钱，其意义自然不一样。
　　阿陶帮着忙前忙后，自然也分得自己的一份子，起初他看着叶秋娘一眼不敢收，却听对方看似无意地道：“阿陶帮了那么多忙，辛苦了，现在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攒攒钱娶媳妇了。”
　　阿陶一听咧嘴一笑终于安心地收下银子，想到娶媳妇的事情，又忍不住有些害羞，惹得旁的人哈哈大笑。
　　“阿陶哥哥，你是庄子上的人，我老是叫你来帮忙，童管事会不会不高兴。”明柔有些不安地道。
　　“童叔没有什么不高兴的，现在又不是农忙时节，平日闲着帮帮忙又没啥大不了，而且庄子上的活都是按量计算，只要不耽误事，都不是事儿。”阿陶笑嘻嘻地道，眼睛却偷偷瞄着一眼旁边的叶秋娘，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叶秋娘下巴抬起，轻咳一声，装作没看到他的挤眉弄眼。
　　明柔得了大家的允诺之后，却陷入了沉思。
　　如今口脂销量好，反映的口碑也不错，如果单纯以许琼华带货的方式铺货，感觉会有很大的局限性，倘若想做大，就得在城中找一个据点，要么自己开店，要么与固定胭脂店合作，抽成给对方让他们帮卖。
　　一时之间还拿不定士意，毕竟要想开店，那又是另外一笔钱的投入。
　　只是让她意外的是，明鸿宣却找上门来了。


第一卷 第34章 

　　明鸿宣的父亲明德,是明姓家族另外一个分支的人，他上有两个兄长，小小年纪就被父母送到明柔的身边做玩伴,希望将来有朝一日能入了明家人的眼,鲤鱼跃龙门。
　　只可惜明老太爷没了,杜贤来了这么一操作,明德一家也就直接断了这个念头,明柔被赶出家门当日,曾试图想去明鸿宣家中,希望能临时找个落脚点,可惜却直接被明德夫妇给拒绝了。
　　院门刚被敲开,大鹅嘎嘎嘎地就要出来赶人，被明柔给喝止了，不爽地蹿道外面去啄草。
　　明鸿宣比明柔大两岁，如今已经是个十六岁的大男孩了，按理说这个年纪，家中也该给他说亲。
　　只是他自小就一直把明柔当成自己的目标，明柔本就长得好，性格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总体还是娇憨可人，明鸿宣将她当成未来媳妇的标准,自然旁的人也看不入眼了,敢问这平乐县,还有哪几个人能比得上明柔这样的姑娘。
　　自那日父母亲拒绝收留明柔后，明鸿宣夜夜寝食难安，脑子里反复地回放着当时明柔和叶秋娘落寞远去的背影，让他如今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揪心地痛。
　　明柔消失了以后,明鸿宣终于还是放不下，又找到了许琼华，打听着她的下落。
　　许琼华一开始并不想说，但毕竟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实在是耐不住他苦苦哀求，又觉得明柔如今也挺辛苦的，说不定明鸿宣这愣小子兴许也能帮得上什么忙。
　　于是就告诉他明柔在桐庄的事情，还有目前在做的胭脂生意也跟他说了。
　　了解明柔的下落后，明鸿宣又了解到了明柔正在做胭脂的事情，还知道许琼华如今在姐妹团里带着这一批胭脂大火的事情，即为明柔高兴，又觉得说服自己父母又多了一份筹码。
　　特别是知道明柔可能想在城中开胭脂店但一时缺少资金的事情，明鸿宣立即和许琼华要了一盒胭脂，拿到父母面前，告诉他们明柔做出来的东西，并且已经开始售卖。
　　明德不太了解女人家的这些用品，但明鸿宣的母亲见这口脂就眼前一亮，前几日儿媳不知从哪里得来的一盒口脂，涂上去好看极了，惹得族中亲戚姐妹纷纷打听哪里买的，但却听说只是私下研制，尚未开设店铺。
　　如今见到明鸿宣拿出来的这个口脂，方知道是明柔调制出来的，她万万没想到明柔才被赶出家门不到一年的时间，竟然能做出这样的成绩来，想来老太爷的经商天赋，明玉兰没遗传到，却被隔代的孙女给接收到了。
　　明母和明父这么一说，一家子瞬间觉得此女不同凡响，顿时觉得当初拒绝收留她的做法有些草率了，但如今明柔的生意还没走顺，这个时候切入也是个很好的时期。
　　于是夫妇三人一合计，直接就凑了一百两银子，让明鸿宣去找明柔，和她商量开店的事情。
　　那盒胭脂他们也算过了，一盒三百文钱，一百盒就三十两银子，一千盒就三百两了，这比贩卖粮食种田来钱可要容易得多多了。
　　明鸿宣带着一百两银子兴冲冲地就往桐庄赶，他原以为只要他将来意一说明，把银子给了明柔，明柔定是会很开心地收下，往后他们三人的事情还不是顺水推舟就成了。
　　万万没想到明柔拒绝了，这让明鸿宣心中很是不解。
　　“阿柔，你现在不是缺钱吗，你做生意肯定是想着要做大，想做大就得开店，这银子不就刚刚好吗，而且这钱也是我爹娘特意为你攒的，他们都很看好你，为何要拒绝。”
　　倘若是刚从明府被赶出来的那会儿，若是明鸿宣想借银子给她，明柔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会接受，但如今听完他的话，更觉得这银子要不得了。
　　“谢谢好意，我现在还没想那么急着开店，你拿回去吧。”
　　明鸿宣见她不收钱，不禁有些着急，毕竟钱送不出去，以后自己可就和她扯不上什么关系了，未来就算明柔的事业能做得如日冲天，也没自己什么份，更不用说还想将她娶回家中。
　　“阿柔，你还是别逞强了，你看你现在住的都是什么房子，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你堂堂一个明家大小姐，落魄至此，何苦再去顾及什么面子，而且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还要跟我见外吗。”
　　年轻的男孩子有些着急，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明柔转过身子，狠了很心道：“你回去吧，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的钱我也不会要，我自己能挣钱，以后就不要来找我了，如今我这样的落魄户身份，怕是配不上和你这样的富家公子一起玩耍了。”
　　想起那日明德一家的无动于衷，还有今日明鸿宣对她眼下生活的这副反应，明柔觉得昔日的伙伴渐行渐远。
　　比起明鸿宣，许琼华还要更挑剔更娇气，可她来了嘴上说着嫌弃，但是每次来还不是入乡随俗，粗茶淡饭照吃，说也只打趣自己，却不见去评判过别人的生活，可比明鸿宣要可爱多了。
　　被拒绝的明鸿宣心有不甘，也知道自己把这一百两银子拿回去后不好跟父母交代，一直不愿意走，拖到了接近傍晚叶秋娘回来。
　　叶秋娘每次看到院子门口停着的马车，总觉得心中有一阵不安，生怕是什么人又来找明柔麻烦。
　　急急进了院子看到明鸿宣，原本焦急的神色淡了下来，但也没什么热络，只是淡淡地道：“三少爷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小庙来了。”
　　明鸿宣见她这态度，便知道当日拒绝收留主仆三人时让对方十分不快，面上一阵尴尬，倘若是别人到还好，但叶秋娘又是明柔最在乎的人，因此仍耐着性子解释道：“那日阿柔和秋姐姐去家中遭拒，都是因为阿柔她爹警告我们不得插手，那么做实属万不得已，如今我已苦苦哀求父母，得到他们的支持，今日就是特意拿银子过来，帮助阿柔度过难关，顺便赔罪。”
　　叶秋娘一听瞬间就明白了明鸿宣一家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心中一阵冷笑。
　　也就是看到了明柔做口脂生意的前景，这才急急忙忙转变态度送钱上门，趁着现在还没成事之前先在这里霸占个坑，将来也好计算功劳，在借此用来左右柔儿的想法。
　　叶秋娘越想越觉得心中来气，淡淡地回了一句道：“如今我和柔儿吃穿不愁，也有栖身之所，就不劳三少爷费心了。”
　　明鸿宣听她这么说忍不住面色发红，又觉得她如今离开明府之后也不再尊称明柔做大小姐，觉得这人有些不知礼数，但又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仍不死心地道：“就是想在生意上助阿柔一臂之力，还望秋姐姐帮忙劝一下她。”
　　叶秋娘听出来明柔方才已经拒绝过她了，原本皱起的眉头也微微放开，话语间终于也没有那么生硬了。
　　“柔儿一向有主意得很，我都是听她的，她若是不太愿意收，那谁也劝不了了。”
　　明鸿宣还想说什么，却又被叶秋娘下一句给堵住了。
　　“三少爷若是没有别的事赶紧回去吧，天快黑了，回到平乐还有近三十里的路，天黑了路可不好走。”
　　对方直接□□裸地下了逐客令，明柔也没有出声挽留，明鸿宣有些挫败的低下头，将桌子上的一带银子给拢起抱在怀中，恋恋不舍地道：“阿柔，这钱我会一直留着，你什么时候需要就去跟我拿。”
　　说完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院子外面走去，却不小心被藏在门口的大鹅初五给追上来咬了一口，这下子再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抱着银子跑得比兔子还快，三步并作两步蹿进马车，让车夫赶紧驾马离开，初五刚啄得一口，还没过嘴瘾，忍不住追着车子跑了半里地，这才又雄赳赳气昂昂地回来了。
　　院子里叶秋娘忍不住问问道：“明鸿宣的银子怎么不拿？”
　　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就想听她说。
　　“这个时候送银子过来，就算宣哥是真心想帮助我们，但他爹娘可不这么想，我懒得后面扯皮。”明柔道。
　　叶秋娘看着眼前这个才十四岁的小姑娘，瞬间觉得她突然一下子成熟了很多，心中有些欣慰，但又带着一点点的不安，这般有主见的明柔，未来还会需要自己吗。
　　“啾啾，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最近几天不都是天黑才回来的么？”
　　“最近庄子上出了点事，管事那边有些忙，我就多做了些事情，所以才这么晚，今日刚从县里回来，管事就顺路把我放了回来。”
　　“庄子上出了什么事？”明柔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问道。
　　叶秋娘看着她这么样子，欲言又止，可转念一想，明柔如今也是个小大人了，口脂的事情都能安排得这么好，粮铺那边的事或许也可以询问一下意见。
　　“就新东家在外边还有一个粮铺，往时庄子上出产的粮都送到铺子上面去，最近被人排挤，对方直接找一些地痞流氓来闹事，说粮铺以次充好，给他们卖发烂的粮食。”
　　明柔一听沉吟了一下道：“对方这种下作的手段，要么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么直接扭送官府。”
　　“就怕官府那边也被收买了。”
　　“虽说是官商勾结，但桐庄的粮铺也是商，而且在平乐县也是排名靠前的粮商，这风水轮流转，哪天崛起也不一定，县令想要继续在平乐安稳过日子，一碗水总是要端平，不敢做的太过分，也就是看到你们没有证据，所以才会敢偏向他们。”
　　明柔接着又道：“如此一来，只需将那些扮作客人前来闹事的地痞流氓通过收买或者其他方式，让他们进行反戈，这事情大抵就能解决了。”
　　叶秋娘闻言瞬间觉得思路清晰了很多，她和童管事有时候就是过于谨慎才会草木皆兵不敢轻易动手，如今听明柔这么一说，觉得没有必要再束手束脚，决定明日就按照明柔的方法去做。
　　如今心事解决，整个人也跟着变得轻松起来。
　　“饿坏了吧，我去做饭。”叶秋娘转身就往伙房走，却被明柔给叫住了。
　　“这个给你吃，”明柔给她递过来一个用大叶子包住的一团东西，“午时和田田到后山去看到，采了一点回来。”
　　叶秋娘小心翼翼地打开叶子，看到一颗颗有小拇指那么大的乌藨子，晶莹剔透十分诱人。
　　往时这个季节山上这种果实会结果，但庄子上面小孩多，根本就轮不到大人摘，没想到明柔居然摘了这么多。
　　叶秋娘修长的两个指头捻住一颗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十分美味。
　　睁开眼睛，小姑娘正一脸期盼地望着自己，似乎在等待她的夸奖，连带着还咽了口水。
　　叶秋娘忍不住轻笑一声道：“小馋猫，自己都没吃几颗，尽拿给我了。”
　　又道：“拿去吃吧，果子很甜很好吃，但我是个大人了，不爱吃这甜甜的果儿，留给咱家的柔儿吃吧。”
　　明柔本就是舍不得吃特意留给她的，如今见她又推回来给自己吃，只好害羞地接过来。
　　“那下次长了我再去给你摘。”
　　叶秋娘柔柔一笑，眉眼弯弯地道：“好，都依你。”



第一卷 第35章 

　　大丰粮铺多日来一直被数名不明身份的人士频频骚扰,城中也纷纷散播着各种谣言，一些商户见状，也跟着起了更换粮商的心思,万盛和隆昌这两大粮铺更是紧紧抓住这些机会,无所不用其极将这些商户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
　　叶秋娘一开始还有些着急,后面就渐渐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桐庄的粮食因为地理位置优越,粮食高产且质量极优,但凡合作过的商家心里都有数,仅凭那伙人的一面之词就把生意停掉却是没几个。
　　有动摇心的只是几个别做得不温不火的小商家,眼量窄得只看得到脚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而且先前供货都签有协议,在粮食质量没有问题的情况下,擅自选择另外的供货商是要赔偿一定的违约金。
　　叶秋娘发现有一小波商家在支付违约金方面特别爽快，打听之下发现端倪，万盛和隆昌那边为了拉拢到新的客源，甘愿帮他们分期来支付这一笔违约金，承诺日后再从供应的粮食当中进行扣除，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个机会，一击打垮大丰粮铺。
　　叶秋娘心中忍不住冷笑，杜张两家为了将大丰粮仓给排挤出去,居然舍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如今违约金一支付，钱最后还不是进入大丰的口袋。
　　对于这些上门要求退货的商家,叶秋娘也没说什么,违约金该收收,就放他们奔赴新东家那里。
　　对于一些相对稳定的老客户，送货的时候她亲自跟着去，直接找到对方的主事那里，与主事解释近期被针对的情况,并承诺粮食质量不变。
　　自大丰粮铺风评受害，合作的这几家掌柜老早就留意相关情况，几次下来，见到送来的米粮都没有问题，如今当家的也跟上门解释，心也稳了下再来不想去折腾什么，纷纷保持观望的姿态。
　　大客户稳住，中等客户争取，小客户随缘，大多数客商大都能顺利搞定，但有一个人，叶秋娘却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这人就是朝廷的粮食采办负责人，这些粮食除了要供给平时县衙的用度，还有朝廷负责的一些重大工程如修水渠修路建围墙等，这些都需要负责伙食，几百号人甚至上千人一天粮食的耗费都是不容小觑，县里的粮商对这一块肥差盯得也特别紧。
　　过去几年，这份美差在平乐县没有哪一家粮商是能独享的，靠前的三家几乎是半年轮一次，而在这几家当中，价格上，桐庄的没办法和其他几家打，但粮食质量却是远远要好过其他家。
　　县衙的伙食相对好一些，桐庄的粮食经常能入选，但外边的工程，都是一些下放犯人和底层的平民，县衙那边也不舍得用太好的粮食去给这些人吃，次一点的陈米随便对付就差不多了，而且价格又便宜。
　　以前明家在羊庄的那些粮食倒也经常入选，只是如今羊庄和桐庄已经分开易主，这些格局变化自然也引起其他粮商的注意，都想着把这些美差给纳入口袋。
　　大丰这件事情发生后，叶秋娘就收到了县衙那边的消息，要停止跟大丰进货。
　　倘若是其他的客商，叶秋娘也不想去求着人家，但往时桐庄有三成的粮食是销往县府那边的，考虑再三，还是亲自出马去县衙找负责这一块的主事者。
　　叶秋娘没想到的是，那边主事的人居然是一个和她差不多一般年岁的女子，两人打了个照面，不禁都愣住了。
　　“和大丰粮铺打交道那么长时间，竟不知当家的是这般漂亮的美人。”
　　紫衣女子容貌明艳张扬，不笑的时候眼神带着一丝的凌厉，笑起来的丹凤眼又让她显得十分妩媚。
　　“主事的说笑了，说起漂亮，秋娘却远不及您这般好看。”
　　“原来小娘子叫做秋娘，鄙人姓扶，扶水瑶。”
　　叶秋娘闻言愣了一下：“……却不知扶县令是扶小姐的……”
　　“那是家父。”
　　“是秋娘眼拙，竟不知是县令大人家的千金，实在是罪过。”
　　“秋娘不必告罪，往时我不怎么亲自出来办事，今日不过心血来潮，不过能见到这样一位让人眼前一亮的小娘子，实在令水瑶耳目一新，总比见到那些臭男人要赏心悦目多了。”
　　叶秋娘见她性格直爽，也不矫揉造作，便觉得气氛一下子轻松不少。
　　二人寒暄一阵，这才切入正题。
　　“先前听我们管事说县府这边想要暂停大丰的供货，不知是否外面误传的消息？”
　　扶水瑶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秋娘，只觉得这个小娘子看着温软，但却也不是草包一个。
　　先前确实派人去大丰那边说了暂不进货的这个决定，县里面如今也没什么钱，大丰那边的粮食质量好是好，但价格比起其他的粮商要贵上一些，往年进货都是在这几家粮商之间轮流合作，尽量把一碗水端平，而这一次其实就想利用这个机会停一下大丰的合作，县府的压力也会小一些。
　　但这些事情确实也不好当着叶秋娘的面说出来，只是眼前的小娘子，明明已经接收到确切的的消息，但仍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想亲耳从自己口中听到答案。
　　“确实是因为大丰这次口碑受损，我们权衡再三才忍痛割舍，实在是抱歉。”
　　“大丰这次口碑问题是有人有意为之，当然这也是我防范不到位才会让人钻了空子，因此也不敢多做狡辩，更不好再觍着脸请求县府这边更改指令，只提一个小小的要求，眼下是秋收之际，秋娘想邀请扶小姐到我们大丰的农场上边去看看，不知扶小姐可否赏脸。”
　　扶水瑶没想到叶秋娘居然不提合作的事情，却邀请自己去庄子上看看，有些错愕，却也勾引起了她的兴趣。
　　如今官场商场之上，女子能做出头的凤毛麟角，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人，同是女人，忍不住惺惺相惜，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马车宽敞，可同时坐二人也不觉得拥挤。
　　扶水瑶虽是富家大小姐，但却缺少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多了一份不羁的感觉，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扶县令愿意让她抛头露面忙活这些事情吧。
　　叶秋娘在打量扶水瑶的同时，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桐庄是大丰的粮食基地吧，不知这两处都是秋娘做的主，还是只暂居前台主事位而已？”
　　“眼下是前台后台暂由我主事，只是小主人年纪还小，待她长大，产业还是要交回她手上。”叶秋娘盈盈笑道。
　　叶秋娘有自己的考虑，以后等桐庄交到明柔的手中，定是也少不了要和这位扶小姐打交道，这些事情对方早晚也是知道的，还不如坦诚一些现在说了，还能讨得些好感。
　　扶水瑶人精一个，早之前也和明老太爷打过几轮交道，大户人家这些事情也听过一些，很快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不禁疑惑道：“你就不怕我去和杜老板说？”
　　“以扶小姐目前的身份，怕是最不愿意看到城中那些富商一家独大吧。”
　　扶水瑶一听，脸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忍不住又对这个小娘子看高了一眼。
　　“倘若是明老太爷在，他有容人之心，一家独大倒也不是怎么坏事，可如今其他几位垄断粮市确实有些令人担心，秋娘果然很懂我的心意。”
　　“妄自揣测，还希望扶小姐不要怪罪才好。”
　　“这些都是事实，何来怪罪之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要多久就到了桐庄。
　　扶水瑶一下车就被眼前金灿灿的麦浪给晃花了眼睛，忍不住站在田埂上闭眼深吸一口气，麦香的味道四面八方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心中喜悦。
　　“我去过很多麦地，但是像你这里这么连片这么美的却是第一次，而且稻穗都是沉甸甸的，看着就是高产。”
　　说完弯下腰摘了一弯稻穗，在手中碾了几下脱掉黄橙橙的外衣，露出晶莹剔透的米粒，饱满均匀，放进嘴巴里嚼一嚼，带着清甜的粘稠感。
　　大丰的米粮贵不无道理啊，扶水瑶心中忍不住感慨。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啾啾——”
　　叶秋娘转身一看，明柔和阿陶两人正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阿陶怀里还抱着不知名的花枝。
　　看着小姑娘明媚的笑脸，叶秋娘也忍不住心中欢快，一把揽住她飞扑过来的身子。
　　“怎么跑这里来了？”
　　“阿陶和我说牛角村有种紫色的话，我想做紫色的口脂，让他带我去看看，回来就刚好经过这里。”明柔白天很少在外边遇到叶秋娘，忍不住撒娇地黏着她。
　　“小妹妹还会做口脂呢——”
　　扶水瑶这声音一出，叶秋娘才发现忘了给人介绍。
　　拉着明柔冲着扶水瑶道：“这是我妹妹，叫明柔，柔儿，叫扶姐姐。”
　　明柔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明艳的大姐姐，虽然不知道她们二人在这里干什么，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扶姐姐。
　　扶水瑶一听叶秋娘说这小姑娘叫明柔，便一下子猜出了她的身份，但也没点破，而是顺着她方才的话道：“小家伙还会做口脂呢。”
　　鉴于对方问起的是自己的事业，明柔也懒得计较她叫自己小家伙的事情，殷勤地从怀里掏出一盒随时备着的口脂道：“扶姐姐，这是我调制的口脂，你要不要试试看。”
　　扶水瑶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望了望她们两个的嘴唇道：“就是你们都在涂的这个吗，看着不错，方才见面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但又觉得唐突，没想到居然是你自己做出来的，真厉害。”
　　明柔一见产品被认可，整个人也变得十分骄傲，小胸膛一挺：“那当然，这口脂抹起来很漂亮，用过都说好，扶姐姐这么漂亮，再涂上这个口脂，怕是天上的仙女都要黯然失色了。”
　　扶水瑶因为身份特殊，听到不少的马屁，只是眼前这小姑娘的马屁听起来却不那么油腻，也忍不住心生欢喜，还不待她出声，却见小姑娘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道：“这一盒才三百文钱呢。”
　　扶水瑶忍不住噗嗤一笑。
　　却见一旁的叶秋娘在明柔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转过身来冲着她道：“扶小姐能喜欢柔儿的胭脂那是对柔儿的肯定，一盒胭脂而已，不值什么钱的。”


第一卷 第36章 

　　扶水瑶没想到明柔居然是这样一位小姑娘,看着可可爱，却长着一副爱财的小性子，她何时缺过三百文钱,只是一摸身上确实没带钱。
　　只得笑了笑道：“不是姐姐我想赖你这点钱,而是我出门压根就没有带银子在身上,看来我是没福气抹上你这漂亮的胭脂了。”
　　明柔被叶秋娘敲了一下后,哪敢再造次,缩了缩脖子道：“宝剑赠英雄,胭脂配美人,既然是啾啾朋友,那我便不与扶姐姐拿钱了,全当是送给你体验一番，若是觉得好用，可千万一定要介绍给其他姐妹们。”
　　说话语气是有点欠揍，但配上这么一副娇憨的面容，实在令人讨厌不起来。
　　扶水瑶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的收下吧。”
　　明柔本对她并没有什么坏的感觉，只是抬头望着眼前的两人，扶水瑶与叶秋娘并排站在一起,两人身高相仿，又同样顶着一副美丽的面容,说到兴奋的时候脸上一直洋溢着笑,看上去人比花娇,惹得路过的行人都纷纷回望不已。
　　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酸溜溜，忽然觉得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一直像个半大的孩子一样，利用啾啾的宠爱心理,不断地左右她的感情让她一直留在身边，而眼下，根本没有办法能融入到这两人之间，连她们聊的话题也半分没有听得进去。
　　啾啾会不会经常觉得自己很小孩子气？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明柔，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一阵彷徨不安。
　　眼下的生活，真的是啾啾想要的吗？
　　眼前的啾啾不知什么时候换上华丽衣裳，姿态从容，与那姓扶的聊起来，和平日的时候不太一样，颇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气魄。
　　明明，她只是外祖小时候给自己讨来的冲喜小娘子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变成这副模样。
　　落落大方，温婉的气质之下隐隐藏着磅礴的大气。
　　明柔有些恍惚，昨日晚上在灶边熏着烟火给自己煎豆饼的那个温柔女人，和眼前这个光鲜亮丽且气场强大的成熟女子，两个形象互相交替地在她脑中来回闪过。
　　哪一个才是自己的啾啾？
　　叶秋娘见到自家大小姐被扶水瑶戏弄之后，就一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
　　“柔儿，神游到哪里去了，你先回家去吧，等我忙完事情了我再去找你。”
　　明柔听到叶秋娘让自己先回去，原先因为见到她而雀跃的心情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可看着啾啾跟这个姓扶的像是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也不敢打扰，颇有些不高兴地点了点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在阿陶的身后回家去。
　　叶秋娘看得出来小姑娘的情绪明显有些不高，但也没想出来短短这一会儿的功夫小脑袋瓜子又想到哪里去了。
　　但眼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转身冲着扶水瑶道：“让扶小姐见笑了，柔儿这孩子——”
　　“我终于想起来了，”扶水瑶不待她说完，突然出声打断道：“十年前，我就听说咱们县首富明权有个外孙女，自小病灾不断几乎夭折，后来不知听了某个云游道士之言后，给孙女讨了个命格相符的小娘子回来冲喜，自那以后，那个小孙女灾病祛除平安长大，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故事里面说的，正是你们两个人。”
　　叶秋娘没想到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事，道：“扶小姐真是好记性，传言之中说的确实是我们两个。”
　　“想来这些年你一直在她身边照顾她，真是为难你了，那么小的孩子，照顾这么久，感觉跟自己的孩子差不多了。”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些，面上顿时有些尴尬地道：“也还好吧，跟自己的妹妹差不多。”
　　“噗，是我唐突了——却不知秋娘芳龄几许，是否婚配？”
　　“二十有一，因当年冲喜之事，一直待在柔儿身边，如今她还小，也不敢妄谈婚嫁。”
　　“和我差不多大，我比你虚长一岁，咱们这个年纪本早该许配人家了，算起来，孩子最大也得六七岁，跟你家柔儿可不是差不多大嘛。”
　　叶秋娘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扶水瑶就是一根筋，颇有些头疼地道：“柔儿今年十四岁，还差几个月就及笄了，可要比六七岁的孩子大上很多。”
　　扶水瑶轻笑一声不再与她纠结这个问题，叶秋娘见状也赶紧言归正传，带着她走走停停地参观了一遍桐庄的麦田。
　　扶水瑶边看心里一边赞叹，桐庄的地理位置极佳，灌溉也很到位，光照条件又好，种的稻子一大片一大片整整齐齐，是附近几个郡县都比不上的，这样的好米在富足时期，销路特别好的。
　　然而如今世道不平，想到先前和父亲商量的好的，也不得不遗憾地道：“秋娘，你这稻子品相确实很好，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如今县里有几个大工程拖着，钱款吃紧寸步难行，下边的工程也用不上你这么好的米，连我们府衙上自己吃的米都是二等米，这碗水是注定端不平了。”
　　叶秋娘这才知道县府放弃大丰作为米粮供应商的背后，居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虽然觉得很是遗憾，但事已至此，对方也开诚布公地说明理由，自己自然也不好再过多纠缠。
　　“为工程所累，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先前是秋娘肚量太小误会了，还望扶小姐见谅，既然如此，秋娘也不好强求，但如今县府财政紧张，大丰作为一个治下的粮仓铺子，自是能帮就帮，今明两年县衙上的粮食用度若是从大丰这边进货，价格就按二等米的来定，不知扶小姐可愿接受？”
　　扶水瑶有些吃惊，但她毕竟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镇定自若，道：“一等米和二等米的价格相差可不是一点两点，再说你这个米甚至可以媲美皇宫的贡品，倘若只是为了巴结我而损害自身利益，我倒觉得大可不必。”
　　扶水瑶说的话不可谓不犀利，叶秋娘倒也没有觉得尴尬，微微一笑道：“说是巴结有些言重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眼下让出的这些利也是在固定期限之内，如今秋娘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未来铺路，并不觉得这般做法有何不对。”
　　“况且如今县府暂时被困泥潭之中，商与官与民均是相互依存，我等作为商民，自是有义务帮忙暂度难关，此时不出手帮忙更待何时。”
　　扶水瑶闻言脸色也缓和下来：“秋娘果真是我见过的最深明大义的女子，回去定将秋娘的话转述与我父亲，将来之事水瑶不敢妄言太多，至少眼下你家门口这些魑魅魍魉我倒是能帮忙一二。”
　　叶秋娘没想到刚表明心意便直接收到回馈，不禁喜出望外，原本这两天要动手把那些闹事的人给处理一下，如今扶水瑶这么一说，便把心放回了肚子。
　　而且这一切也才只是个开头而已，未来如果真正搭上扶水瑶这条线，到时候路子也会好走一些。
　　时至晚上，叶秋娘回到家中，大老远就看到家中屋顶上炊烟袅袅，自从明柔会烧水以后，就会提前烧好水等她回来，天冷的时候热水可以淘米洗菜，天热烧着留，煮什么都更快。
　　远远看着家中房顶上升起的炊烟，觉得一天下来积攒的一身疲惫瞬间都消散了不少。
　　只是进门的时候，发现往日黏人的小姑娘不知跑哪去了，屋里冷冷清清，只有炉灶上的火还在烧着。
　　“大小姐——”
　　“柔儿——柔儿——”
　　连叫好几声都不见人影，只有大鹅初五在院子里嘎嘎地叫着。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身一望，才发现这个小姑娘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一脸的不高兴。
　　见到明柔出现，叶秋娘眉眼也跟着放软了下来。
　　“方才去哪儿了，叫了几声都没见应的？”
　　“哼——”
　　明柔没有应声，轻哼一声嘴巴嘟起来快要可以挂上油瓶了。
　　叶秋娘对她这小模样早就见怪不怪，心里暗暗好笑，但又不知道她又是被什么给惹到了。
　　不过看这个样子，似乎罪魁祸首就是自己。
　　“怎么了嘛，是谁惹得咱们的大小姐不开心了？”
　　“哼！”
　　依然还是一副傲娇的样子，叶秋娘又耐下心来问道：“是秋娘哪里做错了，惹得我们家的大小姐不开心了？”
　　“哼！”明柔被她的姿态稍微给顺了一点毛，但仍有些不高兴地道，“今天那人是谁？”
　　“还能是谁，你都叫人家扶姐姐了。”
　　“你讨厌，我问的是她的身份！”
　　“哦身份！她是咱们平乐县县令的女儿，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和那种年纪大的一起玩儿！”明柔有些气鼓鼓地道。
　　叶秋娘有些诧异地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今天见你和那个姓扶的就聊得来。”
　　哼，不仅聊得来，还笑得花枝乱颤。
　　“生意上的事情，总免不了要笑脸相迎。”叶秋娘耐心地解释道。
　　不过这个小东西的占有欲倒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变本加厉，以前还以为小的时候这样，没想到如今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还是这幅样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可你看起来很愿意和她聊天。”
　　“扶小姐确实比较与众不懂。”
　　明柔一听，原本缓下来的一张小脸瞬间又板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果然对她比较特别。”
　　叶秋娘算是看出来了，明柔对扶水瑶就是不喜欢，却不知除了占有欲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那你想我怎么办，人家是县令之女，庄子上的事情总是有要仰仗她的时候，就连你这个胭脂的生意，说不定以后也有需要她帮忙。”
　　明柔听了之后不说话了，毕竟商人地位低贱，哪里敢跟官府斗，别人是忙着巴结人家都来不及，谁会傻到把人往外推的。
　　仿佛是在做着很大的思想斗争，才勉勉强强地说服自己转过身来道：“那你只和她聊生意上的事情好不好。”
　　叶秋娘似笑非笑地望着眼前的小姑娘，轻轻抚了她的发，温声细语地道：“好，只跟她说生意上的事情。”
　　明柔被她这一声给顺毛了，瞬间也变了脸，面上也跟着又堆起了笑，小碎步地挪到叶秋娘的身边，捉着她的袖子撒娇着道：“那啾啾，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吃你最爱吃的鱼。”
　　“嘻嘻——”


第一卷 第37章 

　　关于扶水瑶的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但明柔还是感觉有着一根刺卡在那里，摸不到,但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明柔无法弄清楚自己心中这莫名其妙的抵触感是源自于何方,只是觉得凡是与叶秋娘相关的事情,都特别能让她冲动失控,见她和谁亲近,就会觉得有一口气顶在喉咙那里,上不来下不去的。
　　吃过饭后在院子里逗了一会儿初五,消了食,眼看天色不早,就开始张罗着要沐浴，等着天黑就上床睡觉。
　　明柔最近觉得自己的身子怪怪的，而且发生那种奇怪感觉的都是一些比较难以启齿的地方。站在沐浴的隔间，身上不着一物，眼睛定定地盯着胸前一天天鼓起的小山丘，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
　　刚碰到的时候倒吸一口气，就是这里，数日来一直胀胀的,而且还隐隐作痛，明柔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可感觉这是女儿家很私密的地方,又不好意思和叶秋娘说。
　　还有亵裤之上，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出现，更让她觉得很不安。
　　直到洗好澡，穿上准备好的衣物,粗糙的布料从柔嫩的表面擦过，让她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一点点疼痛又有一点点被搔到的快意。
　　钻进被子，才渐渐地忽略掉那种感觉，撒着娇靠着叶秋娘无理取闹。
　　叶秋娘总觉得这几日的明柔格外的娇气和敏感，莫名其妙地会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具体还有什么，又说不上来。
　　于是小姑娘靠过来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地贴心安抚她，想办法让她舒服舒心。
　　只是这人在被窝里动来动去的，一会靠着，一会又背对着自己，身上少女的幽香也随着她的动作到处乱窜，娇嫩的肌肤一会一会擦过她手臂和其他裸露的地方，惹得一向稳重淡定额头上都浸出汗来。
　　叶秋娘伸手将动来动去的某人给按住，压住心中的躁动，放缓语气道：“柔儿，是哪里不舒服嘛吗？”
　　被窝里的小姑娘立即捉住了她递过来的台阶，有些嘤嘤嘤地道：“啾啾，疼……”
　　带着一丝委屈和一点哭腔。
　　叶秋娘一听她说疼，吓了一跳，上半身也跟着抬起：“哪里疼，是头这里吗？”
　　说完就伸手去摸她的小脑袋，因为小的时候，明柔有心疾也有头疾，叶秋娘安抚她惯了，下意识就以为是头疼。
　　“是这里疼……”
　　明柔牵住她的手，往月匈口那里。
　　叶秋娘以为是她心疾又犯了，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遮掩，急切地道：“是心口又痛痛了么——”
　　只是话音未落瞬间就卡住了，因为手掌心直接贴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这柔软的触觉让她脑子中轰的一阵倒塌。
　　明柔却觉得那里被碰触过之后似乎那钝重疼痛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忍不住发出一身嗯哼的声音。
　　“啾啾，那里胀胀的痛痛的，你帮我揉一揉。”
　　叶秋娘赶紧将手缩回来，有些语无伦次地道：“我手粗糙，怕是会弄得你更疼……”
　　“没有更疼，会舒服一些，呜呜——手给我，不要拿开——”
　　叶秋娘瞬间手足无措了，又见不得她哭，可又实在下不了手。
　　“不然我给你挠背，好不好。”
　　“我前面疼，后面不疼。”明柔委屈地扭着身子想贴近她。
　　叶秋娘身子一个激灵，往外边挪了好大一个空位，这一举动瞬间引爆了明柔委屈的点。
　　“你躲我……呜呜，啾啾你居然……躲我……你讨厌我……”
　　“不是的，我没有——”叶秋娘急得额头直冒汗。
　　“你就是有，你还离我那么远，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一块睡了。”
　　明柔说完，一股强大的失落感袭上心头：“啾啾，不许跟我分开睡，不要离开我……”
　　叶秋娘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又慌又心疼，赶忙往里边又挪了回来，忙不迭地解释道：“没有，不分开睡，家里也穷，再买不起新的床榻了……”
　　叶秋娘的士动靠近，让明柔心里稍稍又多了点安慰，但还是委屈大于其他，边流泪边控诉，扰得叶秋娘进退两难。
　　“要揉一揉，揉一揉……”
　　低低的抽泣声，让叶秋娘心中一阵抽痛。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里，握住明柔是双肩道：“柔儿，是哪里疼，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就是……就是……就是小包包这里疼，上个月就疼了，现在一碰到就疼……”
　　叶秋娘终于明白她是什么状况，距上次十四岁生辰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明柔是及笄时间也越来越近，因她身子弱，葵水一直没来，如今看她这个情况，想来也差不多了。
　　回想到以前自己过来的经历，那时候身子初初成长起来，也同样会遇到这样的问题，但都没有她这么明显，也没这么痛，许是小姑娘身娇体弱皮肤娇嫩的原因吧，这才会这么难受。
　　只是……
　　暗黄的灯光下，叶秋娘看着明柔一张略带稚气的脸，不知为何脑中又浮现出白日里扶水瑶说的，明柔是她养的孩子的事情，原本浑身陡然升气的燥热感瞬间被浇了个通透，沉了下来。
　　“柔儿，你现在正在长身体，是会有些疼，再忍忍，等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只可惜她再温柔的安慰这次却无法凑效，明柔白日里胡思乱想了一番，更加剧了自己心中的不安，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不管不顾地闹起来，说是难过也不难过，但又汪汪地流着眼泪，嘴里控诉着，小拳头松松地捏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在叶秋娘的肩上手臂上。
　　叶秋娘一动不动任她闹，轻声地安慰着，但就硬是不去碰她那里一下，气得明柔一把转过身子，后背对着她气鼓鼓地流着眼泪。
　　叶秋娘无声地叹了一口，从后面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拢到自己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发，和往时一样，无声地催眠着。
　　明柔气她不让自己顺遂，一边哭一边气，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和往时一样，叶秋娘早就出门了。
　　明柔回想起昨夜自己那些任性的举动，有一点点羞恼，又带着一点点的失落。
　　啾啾，最终还是没帮自己。
　　将她手掌拉过来时最初被拢在掌心的一刹那，带来的一种莫名心悸，让她有些茫然又有些恋恋不舍，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盘亘在脑中，若隐若现。
　　这些怅然若失的小心情，最终又被悄悄地藏了起来。
　　晚上叶秋娘回来的时候，刚一碰面就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小姑娘的脸色，见到没有异样，这才松了一口气，和往时一样，煮饭，吃饭。
　　小姑娘也神色未变，问什么答什么，叶秋娘见她这样，原本想问她还疼不疼，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之前明柔还爱黏着她，动不动就会钻到她的怀里，肆无忌惮地挽着她的胳膊，抱着她的腰。
　　可自那日以后，明柔似乎变得沉静了不少，所有的行为都相对克制，晚上睡觉也没再挨着，但她也还是一如既往叫着她啾啾，回来的时候嘘寒问暖，把身边的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分享给她，再咯咯地笑。
　　即便如此，叶秋娘还是感觉到了两人之间这若有若无的疏离，这样她一向淡定的心情也开始躁动起来。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许琼华亲自过来拿货了，一来就拉着明柔在屋里叽叽呱呱地说一堆。
　　小姐妹自小一起长大，几乎无话不说，包括一些少女莫名的心思和情绪，说完咯咯笑成一团。
　　明柔不禁想到自己最近以来身上莫名其妙的变化，于是便问道：“华子，你有觉得你那里胀胀的吗？”
　　许琼华像是脑子跟她长了一处似的，瞬间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从半年前开始就胀胀鼓鼓的，我娘说了是要来葵水了，等葵水一来就是大人了，及笄过后怕是要有人上门来提亲了。”
　　“那疼不疼？”
　　“疼是有点疼，但不是很严重。”
　　“你有找人帮你揉揉么？”
　　“柔柔，这是女孩子最私密的地方，哪里好意思找人帮揉呀！还是你想找谁帮你揉？”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瞬间就脸红了：“哪有啊，我没有，就觉得挺疼的。”
　　“有那么疼吗，不然我试试？”许琼华见到小姐妹这样的惨状，忍不住跃跃欲试。
　　明柔下意识就直接拒绝了，可脑子里忽然回到那个晚上，叶秋娘手掌心拢住的那一刹那，那掻痒的令人心颤的感觉又浮上心头，眼睛眨巴一下，鬼使神差地道：“不然你试一试？”
　　许琼华闻言，笑嘻嘻地就来掀她的衣裳，小心翼翼地手就往她胸口探过去。
　　明柔闭上眼睛，感觉到小姐妹的手隔着亵衣覆在上面，这感觉跟自己碰上去的没有什么不同，还痛得很，忙往后撤将她的手拍走，嘴中也跟着嫌弃道：“你快把手拿开，弄得我很疼。”
　　就在两人闹成一团的时候，门口突然传出一个声音：“你们在作甚？”
　　正在打闹的两人听到这清冷的声音，顿时被吓了一跳，僵在榻上。
　　好巧不巧，许琼华的手还按在明柔是胸前。
　　明柔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忙挣脱开来，往后退了一点位置，望着叶秋娘道：“啾啾，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咦，扶姐姐也来啦？”


第一卷 第38章 

　　门口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床上两位小姑娘一大跳,明柔是怎么也没想到叶秋娘今日会回来这般早，虽然方才她和许琼华两人不过是在玩闹，只是不知为何,还是徒生出一种背着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心虚。
　　“我不回来早都不知道许二小姐来咱家做客了。”
　　“咳,华子不是经常来吗,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明柔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将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小心翼翼地跑到叶秋娘的身边,轻轻挽着她的手臂道,一如既往地乖顺,似乎忘记早之前两人已经有了一段时日的生疏。
　　一旁的许琼华也跟着附和：“是啊,秋姐姐，我跟柔柔这么好，你就别把我当客人了。”
　　这一句无意识蹦出来的话，让叶秋娘的脸上似乎又增加了一份冷峻，只见她不动声色地将明柔的手扒下来，道：“二小姐自不是外人，只是每次来家里锅冷灶冷的，饿着肚子回去也实在令人过意不去。”
　　许琼华虽然大大咧咧,但也隐约能感受得到叶秋娘此刻的冷淡，以前小时候刚见面的那段时间,还真的把她当成明柔的大丫鬟,但渐渐的发现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明柔对这人依赖得很，甚至好多次都与她和明鸿宣说了，叶秋娘是老太爷给她讨的娘子，当时井不在意她那些说辞,但如今大了，特别是搬来桐庄之后，发现明柔对叶秋娘依赖和占有的态度更加变本加厉，而且数年未见，再见到叶秋娘的时候，这个女人柔弱表面之下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让人无法忽略。
　　如今她这么一出声，周身冷峻的气势让人压迫感十足，许琼华也不敢多嘴，有些踌躇地道：“柔柔，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情，得赶紧回去了，你直接把口脂装好一会儿放在马车上，我一井带走了。”
　　叶秋娘井没有要赶她走的意思，她大抵也能看得出来两个小姑娘不过是在玩闹，就是一想起方才的画面，心里就不舒服。
　　毕竟也年长好几岁，叶秋娘再抬眼的时候已是往时温和的模样，笑笑道：“天色还早，二小姐回去这么早也没事干，柔儿好些天没见你了，多陪她说会儿话吧。”
　　说完转身冲着扶水瑶道：“家中简陋，也没个招待客人的地方，你想坐院子里也行，想去作坊里看看也可以，柔儿你上次见过，旁边这个小姑娘是许家老爷的二千金，和我们家柔儿一起长大，今日过来拿货，你们可以一起聊聊，我去弄膳，一会吃饭的时候聊。”
　　扶水瑶倒也不介意，冲着她道：“你去忙吧，我随意转转。”
　　许琼华见叶秋娘出了房门，大大松了一口气，冲着明柔道：“柔柔，你家的秋姐姐越来越凶了，我现在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她不是你的大丫鬟吗，怎么现在你们两人的角色倒是换了过来了，你才是小丫鬟，被吃得死死的。”
　　而此时的明柔心思全在方才叶秋娘将她手扒拉下来的画面，忍不住有些委屈，哪里听得进许琼华说的是什么。
　　倒是一旁扶水瑶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小姑娘，笑盈盈地道：“年纪不大，倒是挺会玩的。”
　　明柔没有听见，许琼华却听清楚了，只觉得这人看着人模狗样，说话却不咋讨人喜欢，颇有些不快地道：“年纪大了，想玩也玩不起了。”
　　扶水瑶轻嗤一声：“打牙犯嘴，许家的家教可不怎样。”
　　许琼华恼了，说我就说我，怎么还说起我家的家教了，小姑娘呲着牙道：“我们小姑娘闲着不打打闹闹还要做什么，不像您，年纪大了，怕是有很多事情要照料，就不耽误您事情了。”
　　“好一副伶牙利嘴，你父母不管，我可要帮她们管一管了。”
　　许琼华见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处处拿大人的身份来压制自己，气不打一处来：“大姐您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嘛，两句不离管教，家里有孩子需要教养就赶紧回去，不必拖着要管我，我自有人管教，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扶水瑶虽是注重辈分的人，但总被一个小姑娘顶撞，暗讽自己年纪大，可她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怒极反笑：“你这这张小嘴可真不讨人喜欢。”
　　“反正不需要你喜欢，自然会有别的人喜欢。”
　　扶水瑶正要回击，可抬眼看着对方小姑娘气嘟嘟脸儿，还有气得直起伏的胸口，鬼使神差地将已经涌到嘴边的尖锐的话语给咽了下去。
　　“姐姐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一般计较。”
　　许琼华只觉得这老女人讨厌得紧，见对方主动休战，也没买她的账，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叶秋娘很快就把饭弄好了，这是这顿饭表面看着一团和气，但底下却有些人气鼓鼓的食不下咽，扶水瑶和叶秋娘都不是小孩子了，倒是能谈笑风生，两个小的凑在一块生着闷气咬着耳朵，却没吃进去几口饭。
　　吃完饭后，天色也不早了，许琼华只带了一个车夫出门，二小姐和马夫孤男寡女，叶秋娘看着外面暗沉的天色道：“扶小姐和二小姐都在县里，天已晚了，还望扶小姐能一路同行照看一下，帮忙将她送到家。”
　　扶水瑶自然也想到其中的道理，这些事情自是乐意，遂点了点头应过，转头冲着许琼华道：“一会儿你跟我一个车，让你家的马夫空车跟在后边，我送你到家门口。”
　　许琼华不想与这个讨人厌的老女人处在一起，但叶秋娘的担忧她也能想到，只得别别扭扭地上了扶水瑶的车。
　　待二人离开之后，明柔还在生气，草草地洗漱完后，上了床，侧着身子躺倒床上去，一点眼色都没留给叶秋娘。
　　叶秋娘这会儿终于也冷静了下来，回想白日自己的表现，心中微微有些懊恼，但一想起进门见到的画面，还是有一口气又涌了上来，忍不住也赌着气不再去哄她。
　　等洗完澡，叶秋娘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个七七八八，毕竟是年长的一个，回过头来想想又觉得自己为何要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怄气，实在太不成熟了。
　　可明柔这会还不待见她，即便她已经缓和了情绪，对方也还是一副不爱搭理她的样子。
　　叶秋娘叹了口气，哄了几下没哄好人，只好任她继续生气。
　　只是到了半夜的时候，却被身边的动静给惊醒，才发现明柔缩在一边在闭着眼睛在低声哭泣，似醒未醒的样子。
　　叶秋娘顿时如临大敌，赶紧起身去探她的脑袋，见没发热，这才轻轻地将她摇醒。
　　“啾啾，疼……”
　　叶秋娘一听她说疼，下意识就往她胸前看去，她不知道为何明柔的身子体质这般异于常人，怎么会痛得如此厉害。
　　想起昨夜她哭泣着苦苦哀求，又想起白日里许琼华放在胸口上面的手，顿时脑子一热，干哑的嗓子发出涩涩的声音：“那我帮你揉揉吧……”
　　只是却被明柔的下一句话给弄懵了。
　　“啾啾，肚子疼……肚肚疼……”
　　叶秋娘赶紧收回思绪，缩回原本往她胸口方向探过去的手掌，往下移，覆在她扁平的肚子上。
　　“是这里吗？”
　　“嗯，难受——”
　　“别怕，我帮你揉揉，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有，我白天的时候没有乱吃东西，它也不是很疼，就是难受，胀胀的……也疼，呜呜……啾啾，我是不是要死了，上面疼下面也疼……呜呜……”
　　叶秋娘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的不行，连白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在都通通被抛到了脑后，只想着现在快点找到方法，让她不要那么难受了。
　　只是一听这明柔的描述，叶秋娘后知后觉发现是怎么回事，她停下按揉的手道：“柔儿，你可能是葵水来了，我帮你看一下裤裤好吗。”
　　昏昏沉沉之中的明柔哪里想到要拒绝，她心里信任的就只有叶秋娘一个人，如今这样的无助又难受的境地，自然是叶秋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待叶秋娘起身去点灯又返回床上，感知到对方的意图之后，她微微将腰身往上抬了一抬，配合着叶秋娘将亵裤脱下。
　　暗黄的灯光下，眼前的一切朦朦胧胧，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得真切。
　　叶秋娘忙管住自己闪烁的目光，聚焦在给她脱下来的亵裤上边，果然中间那一片，血迹斑斑。
　　意识到明柔来了葵水之后，叶秋娘也忙歇了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摸了摸明柔的脑袋道：“你来了葵水了，我去给你准备新的裤子，躺床上等我一会儿。”
　　明柔迷迷糊糊的，感觉到叶秋娘要离开自己的身边，心中一阵慌乱，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走开。
　　叶秋娘没有办法，只得将她的手儿给扒下来道：“我就在屋里，那也不去，去帮你拿条新裤子。”
　　明柔白日里与她怄气，本来心中就不安，再加上半夜突然来了葵水，整个人都不舒服，如今得了她的柔声安慰，仿佛是抓了救命的稻草，此时哪里舍得放她离开自己的身边，仗着平日里叶秋娘宠着她，不管不顾地就闹着，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叶秋娘没有办法，只得将她的裤子拉上来，跪在床上将她抱起来坐到床沿边上。
　　“你就坐在这里等着，我就走两步在柜子里拿件裤子给你好不好？”
　　明柔紧紧捏着她的衣服下摆，嘴唇紧抿着，摇了摇头。
　　叶秋娘看着灯光下她苍白带泪的一张小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下了床，俯下身子将木屐套在她的脚上，揽着她站了起来：“那你就跟着我罢。”
　　明柔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她站了起来，抱着她的胳膊，叶秋娘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亦步亦趋，就到柜子里两步路的距离，她也黏得紧紧的。
　　就在叶秋娘在柜子里翻找裤子和月事带的时候她就趴在她的身后抱着她的要，脸儿贴在她的背上，半分不离。
　　叶秋娘找好东西后这才牵着她来到床边道：“裤子脏了，我们换一条新的，你自己来还是……”
　　“你帮我。”明柔不待她说完就直接抢答。
　　叶秋娘心里大概知道这小姑奶奶会这么说，只得认命地弯下腰将她的裤子拉下来，明柔就像个巨型娃娃一般，在她的指示下抬脚放脚，叶秋娘见她已经没有方才那么迷糊了，遂一点一点地告诉她怎么使用月事带。
　　原本想去弄点水来给她擦一擦，但明柔根本就不放手，她只能找了一块干的布巾帮她清理干净，再帮她将裤子拉好。
　　明柔身子利爽之后，终于也放松了很多。
　　叶秋娘也懒得再去收拾地上的脏裤子，将她带到床上，伸手灭了灯道：“天还没亮，先歇息吧。”
　　明柔这才依偎过来，在她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子躺好，沉沉地睡去。
　　叶秋娘却躺在床上精神异常清醒。
　　想起白日里自己差点失控的情绪，再到晚上对明柔的千依百顺，一时之间柔肠百结。
　　再看看明柔这个样子，如今已来了葵水，也已经不小了，却还是这般黏着自己，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娘亲了还是其他，再过三个月就要举行笄礼，过那之后定会有人上门来提亲，到时候该何去何从。
　　先前杜贤将人赶出来，除了一时候被荷香给撺掇，最主要就是为了给明柔一个下马威，让她在外边过不下去，然后乖乖地去求他。
　　待明柔及笄，这个男人铁定会找上门来将人要回去，而且这么大又这么美的一个女儿，对杜贤来说用处不可谓不小。
　　想到这里，叶秋娘眼中布满寒意。
　　身侧的明柔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
　　叶秋娘侧过身子，目光锁住她的脸儿，想着方才她指挥自己做这做那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般，骄纵任性得很，看着似乎不讲道理，但其实依赖多过于其他，将她那娇软无助又最真实的一面，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展开。
　　莫非她真的把自己当成娘亲了？
　　毕竟她小的时候，明玉兰也没像其他母亲那样时时刻刻爱护着她，自己刚好填补了这个空缺，于是她就这么黏着自己了。
　　叶秋娘顿时有些顺不过气来，只是脑海里又浮现着以前小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
　　她八岁的时候，那日自己来了葵水，她和许琼华明鸿宣走丢，老太爷拿鞭子要抽自己，她扑上来，用柔嫩的身躯挡住了那重重的一鞭，事后她说等她也来了葵水了，也是个大人了，到时候两个人就可以成亲了。
　　如今她也来了葵水了，却不知道还记不记年幼时说过的那些话。
　　她父亲对自己欲行不轨，她哭得撕心裂肺，夜不能寐。
　　就算是后来老太爷使计将自己送到庄子上，她被蒙在鼓里跪在地上求着要代为受过，甚至要当面揭发自己亲生父亲的嘴脸。
　　时至被杜贤赶出家门的那一日，杜贤让她改姓留下，把自己送上去给做小的，她眼睛通红，呲着牙恶狠狠地道：你想都别想，啾啾是我的。
　　还咬了她父亲一口。
　　……
　　这一切的一切，一幕幕下来，叶秋娘忍不住心血沸腾，这个小小的人儿，自己该拿她怎么！


第一卷 第39章 

　　明柔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睁开眼睛，看到叶秋娘掀了门帘进来,身后跟着一串阳光。
　　“啾啾,你没去庄子上干活吗？”明柔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完全忘了昨晚上睡觉之前还生她气的事情。
　　“嗯,今天不去,醒了就起来了,我热了水,一会儿不用凉水洗漱,煮了面了,起来刚好能吃。”叶秋娘走到床边,帮她抚了抚额头上翘起来的一缕头发，将今日要穿的衣服也放在床尾，又交代她换月事带。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昨夜的意识回笼，再加上身子一股不自在的感觉，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如今已经成了个大人了，想到昨夜指使叶秋娘为自己做的那些事，一抹红云爬上了脸颊。
　　“我知道啦,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往时换衣裳都是大喇喇地在自己跟前换,如今居然知道害羞,叶秋娘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出门去了。
　　带明柔出了房间之后，院子里已经有热水备着，不可谓不贴心。
　　隔壁的作坊，钟田田早就到位,如今大家分工明确，她每天早上来了就自己进去做事情，做完就走，也不打搅明柔她们，如今口脂的生意越做越好，她拿到的那一份报酬也越来越丰厚，恨不得把全天的时间都泡在作坊里，轻活细活都抢着干，一些费脑的东西就留给明柔，这一下来，大家各得其所，心满意足。
　　等明柔洗漱完，叶秋娘已经把面给煮好了，加了新鲜的瘦肉，撒上一些葱花，看着让人胃口大开。
　　看着叶秋娘还在灶头上忙活着，明柔忍不住问道：“啾啾，你还在弄什么呀，我们一起吃面吧。”
　　“再给你煎个荷包蛋。”
　　“嘻嘻，那你也煎一个，我们一起吃。”
　　叶秋娘原本没打算给自己煎，听她这么一说，又打了一个鸡蛋下去。
　　两人面对面围着小木桌，吸溜着鲜美的面汤。
　　“还在生我气吗？”叶秋娘望着几乎把整个脸儿都埋在海碗里的小姑娘。
　　“咳咳——”
　　叶秋娘忙探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背道：“不想说？那便不说了。”
　　“你坏——”明柔直起身子将筷子重重地放在海碗上。
　　“我坏？”叶秋娘错愕地望着她，一头雾水，“我怎么坏了？”
　　“你当着华子和扶姐姐的面不给我留面子，你还不给我挽着你的手臂。”明柔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气鼓鼓地道。
　　“呃……有吗？”叶秋娘颇有些尴尬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又喝了一口汤，道，“我没注意，感觉态度和平时没差，是不是你想多了。”
　　被叶秋娘一口否认的明柔不高兴了：“你明明就有，往时你才不是这样的。”
　　“咳，还这么小孩子气，”叶秋娘道蹩脚地转移了个话题，“你要知道往后你就是个大人了，这么个样以后怕是嫁不出去的。”
　　鬼使神差，还是将这个话题趁机给引了出来。
　　“我不嫁人，我往后就跟你一起，你不嫁我就不嫁。”明柔哼了一声咬了一口荷包蛋，不假思索地回道。
　　叶秋娘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沮丧，虽然明柔没有提起以前小时候的约定，但她确实也没有要和别人成亲的愿望，安慰之中又带着一点点失落。
　　再过几个月，明柔就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如果已经许嫁，便要举行笄礼，不过她现在心无所属就先不用理会这些俗条条框框，等年满三十的时候，再行笄礼也可。
　　但杜贤怎会舍得把自己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给留在外边，叶秋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到时候定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昨天扶姐姐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吗？”明柔如今情绪稳下来了，终于想起其他的正事。
　　“办事就顺路来的，本来是想找你聊聊胭脂的事情，但昨日大家都不在兴头上，就没说了。”
　　一听到胭脂的事情，明柔瞬间来了兴趣，瞪大了眼睛道：“她想聊什么？”
　　“其实吧，你扶姐姐虽然能得她父亲器重，但也是眼下一时盛况，她母亲去世得早，后来扶县令续弦娶了个后娘，这后娘来了之后生了个弟弟叫扶流，如今也有十七岁了，自古以来哪个父母不器重男孩，听你扶姐姐说，她父亲有意向将她手头的事情交由她弟弟来接手，所以现在想着给自己留个后手，不用自己出面，投点钱拿点分红什么的。”
　　明柔最讨厌的就是世俗这重男轻女的思想，况且她明家两代单传都是女孩子，更容易让她代入感同身受，一想到扶水瑶这般大气的女子也要受着这世俗烂教的影响，也不禁为她愤愤不平。
　　“这县令看着也不是什么好人，扶姐姐那么能干，这些年没少帮他扫平障碍，如今见儿子长大就直接卸磨杀驴了，真是让人心寒。”
　　说完再想想自己那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父亲，更觉得恶心。
　　“她今日还过来，你要不要和她聊一聊？”
　　“要的，如今口脂生意已经渐渐打开市面的一角，是时候要把店开到外面去了，现在陆陆续续也攒了不少银子，若是有扶姐姐的加入，她人脉广，到时候把生意做到周边郡县去指日可待。”
　　叶秋娘见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也跟着沾染了不少的活力，对未来也多了那么一点的期盼。
　　“你那里还差多少银子吗，庄子……庄子上还有很多，都可以全给你。”叶秋娘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藏在心底很久的话说出口。
　　“庄子上的银子，”明柔愣了一下，“这庄子上的钱与我有什么关系？”
　　叶秋娘想着老太爷交代的，待明柔满十五岁生辰到了及笄的年龄再将这个事情告诉她，但如今明柔已远不是当初那个懵懵懂懂一无所知的小女孩了，葵水已至也是个大人，这件事情择日不如撞日便和她说了罢。
　　“其实桐庄并没有卖出去，是太爷怕被你爹给抢了去，将来你长大了什么都没能留给你，就把桐庄整个庄子还有大丰粮铺以及外边零零散散的几处产业都转给了我，让我代为保管，等着你长大了再转交给你。”
　　叶秋娘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这小姑娘的脸上的神色。
　　“所以先前被下放到庄子上的那三年，其实不是来干活受苦的，是外祖特意安排培养你的？”
　　叶秋娘有些忐忑地点了点头。
　　明柔见她点头，眼睛瞬间一红，嘴巴也嘟得老高，背过身子去。
　　叶秋娘见她这副反应，心中一慌，忙站起身走到她身前，蹲下来与她视线齐平，拉着她的手道：“柔儿，你别生气，我不是有心要瞒你的，是太爷交代要保密不得走漏风声吗，而且彼时你年纪小，怕不小心露了破绽，到时候坏了计划就不值当了。”
　　明柔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挣开，又转向另外一边，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两只眼睛里掉下来，顺着鼓鼓的脸颊，沿着下巴，滴到放在她膝盖上的叶秋娘的手。
　　叶秋娘瞬间觉得自己的手背被这滚烫的泪珠给烫到了，心里揪在一起也跟着隐隐作痛。
　　“柔儿，不要哭，你难过我也很难过”
　　“那你知道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夜夜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生怕你在这边被谁欺负了去，你在明家的时候，我都防得那么密，我爹还是趁机对你下手，你到了庄子上，身边什么人都没有，我每次一想到这里我就心里好痛好痛。”
　　看着明柔一脸的痛苦，叶秋娘跪坐在地上，直起腰，听着她哭泣着控诉，忍着心中的痛，一点一点地用手擦掉她的泪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想得那么远，我……不然你惩罚我好了，你叫我做什么都行。”
　　“惩罚你有什么用，那三年还不是一样痛过来了。”明柔身上布满了浓浓的怨气。
　　那三年，除了叶秋娘不在身边，外祖的身子每况愈下，母亲又一直围着父亲转，父亲也不待见自己，人前一副慈祥的面孔，人后是冷漠和看不清道不明的一种嫌弃，那三年惶惶恐恐，心底时常伴随着不安。
　　“柔儿，我……”
　　看着叶秋娘语塞，明柔脸色也不太好，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忍了下去，情绪低落地道：“我今天一天都不想跟你说话了。”
　　叶秋娘一听她不想理自己，顿时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但又立即注意到这话里边的“今天”三字，顿时又喜上眉梢，明柔这是想生自己的气，但又不忍心将自己推开，好歹也是给了个期限，让她原本灰败的心情瞬间好了一些。
　　只是抬眼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角还滴着眼泪，鼻子红红的，眼眸垂下来，不像以往那样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叶秋娘心中是又心疼又怜爱，可她现在对自己还有些抗拒，也不好做什么。
　　叶秋娘暂时不敢去惹她，起身去收拾着碗筷，到外边冲洗完之后，忍不住又探头进来看看她的状态，小姑娘还是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
　　叶秋娘今日没去庄子上，本来想着明柔刚来葵水身子不舒服，就在家陪着她，顺便做做家务，但没想到这个时候把真相抖了出来，一下子惹得她不高兴了，只好自己忙活着，不敢去找她不愉快。
　　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着她，不管做什么，总是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几次装作拿东西不经意地往灶房那边走，小姑娘还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就在叶秋娘不知进了灶房第几次后，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出来，刚迈出门槛，背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你真讨厌。”
　　叶秋娘脚下一打滑，差点摔倒，短暂地懵住之后随即又眉开眼笑，她转过身，走到明柔跟前，蹲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愿意跟我说话了？”
　　“你很讨厌。”
　　小姑娘皱起好看的眉头，再一次控诉着她。
　　“是，我最讨厌，不该惹大小姐生气。”
　　“哼，你知道最好。”


第一卷 第40章 

　　原本说的一天都不理叶秋娘,可还没到一个时辰就守不住了，她的这个样子，倒是让叶秋娘心疼不已,她知道如果一个人没有患得患失过,怎么会如此快就妥协了,过去的那三年,明柔就是一直处在一种被抛弃的情境中,即使父母在身侧,仍会觉得孤苦无依。
　　叶秋娘温言软语安抚了两下,小姑娘挺直的背脊就软了下来,靠在她怀里撒了一会儿娇。
　　看到明柔情绪缓下来之后,叶秋娘这才把早些没问的话问了出来。
　　“如今柔儿知道桐庄是太爷特意留给你的了，往后是直接回庄子上，还是……”
　　按理说是要回庄子，接手桐庄等一众产业的经营，可却见明柔摇了摇头道：“不要，我打理我自己的。”
　　叶秋娘没想到明柔会是这样的回应，欲言又止地道：“我答应过太爷的，守护好这些一切,等你到了及笄的年纪，就把它们都归还于你,你若是这样,我不好交代。”
　　“反正我的就是你的,而且我现在手头也有生意，未来也不一定比外祖给的那些差，反正你都守了那么久了，以后就继续守着吧。”明柔轻描淡写地回答,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什么无足轻重的话题，要知道，如今叶秋娘手头的，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财富，更是杜张两家一直觊觎已久的一块大肥肉。
　　听到明柔说的我的就是你的这样的话，叶秋娘心中一颤，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她所想要的，岂是这些身外的死物！
　　“不管如何，明日还是找人把手续给办了，归是归，管是管，不能一概而论。”
　　“办什么手续？”
　　“房契、地契等等这些东西，物归原主。”
　　“不要，啾啾你好烦啊，先不办，就挂在你那，反正我们往后不是都一直在一起吗，挂我名下和你名下有什么不一样？”
　　叶秋娘不知道自己是该觉得高兴还是其他，普天之下，也许再也没有人能像明柔这样信任着自己了吧，也幸好自己对这些家产财富没有兴趣，倘若是怀着歹心的人，那明柔岂不是——
　　“柔儿——”
　　“好了啾啾，不说这个了，快说说扶姐姐什么时候过来。”
　　明柔直接堵住了叶秋娘的话，后者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原本以为自己一无所有的明柔，一个上午的时间发现自己如今已是一个家底十分丰厚的富人，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但这笔财富带来的喜悦感很快也就消逝了，自从被赶出家门以后，她已经习惯了在桐庄这里粗茶淡饭的生活，也知道了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财富守住财富的道理，井且还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桶第二桶金，生活的意义和未来的方向在她的脑子里逐渐明晰，她由衷感谢外祖能提前为她布置了那么多，不但悄悄地把这一部分家产留给自己，把最信任的人留给自己，还坚持继续培育自己自力更生的能力，虽然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但只有经历了这些，才有今日的破茧成蝶。
　　或许破茧成蝶还为时尚早，但与以前相比，差距不可谓不大。
　　想起明权慈爱的脸庞，循循教诲犹在耳边，更无法忘记他缠绵病榻的那段时日，明柔忍不住心中难过。
　　叶秋娘看着她瞬间低落的情绪，也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生死有命，每个人都难逃一死，太爷唯一放不下心来的就是你和你娘，你娘暂且没有什么大碍，如今你这边，桐庄的产业算是守住了，自己也能开辟新的发家之路，太爷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提到老太爷，明柔不知想到什么，一张小脸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啾啾，我……我怀疑外祖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一直以来他的身子很硬朗，直到你被发配到庄子上之后才每况愈下，大夫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病来的突然，走得很突然。”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了明柔好久，直到今日才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你是说——”叶秋娘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我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找到证据，倘若是真的，我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明柔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
　　“嗯，我会陪着你的。”叶秋娘抓住她的手，希望能传递给她更多的勇气。
　　原以为杜贤不过是个吃绝户的赘婿，却没想到背后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其实叶秋娘不是没有怀疑过的这个事情，老太爷的病来得很急很诡异，就连他自己在最后交代身后之事的时候，也隐隐透露出这样的讯息，只是一直拿不出什么证据来，也不好将这样的言论散播出去，但如果真是杜贤所为，那这个人真的是要千刀万剐。
　　叶秋娘想起老太爷的知遇之恩，以及最后的临终托孤，心中一片凄然。
　　老太爷的死因要查，还要守护好明柔的家产，守护好她，让她这一声都幸福顺遂。
　　几日来因为扶水瑶的出现和葵水的突然造访，以及叶秋娘突然的坦白，因这些事情酿造出来的一系列情感，交织在一起引起误会和不安等别的情绪，在两人相互体谅之下，终于全部消融，如今只觉得脑中一片清明，浑身舒坦了很多。
　　临近中午的时候，扶水瑶果然来了，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我跟那许家的二小姐，这辈子就是犯冲，按理说我不该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但她没有哪一句话不是针对，我脾气再好都没能忍下去。”
　　见到扶水瑶一脸气愤地数落着自己的好姐妹，明柔忙问道：“扶姐姐，华子怎么你啦？”
　　“昨天回去的时候我们两不是在同一辆车上嘛，我本着为她好没忍住说了她几句，她就一个劲说我年纪大，口口声声让我回去奶孩子，不要对她指手画脚，说真的，要是换别人我还懒得说。”扶水瑶一脸怨念。
　　“扶姐姐，华子年纪小不懂事，你就大人大量不和她一般计较了，下次她来了我说她。”明柔知道扶水瑶这次来就是为了她的胭脂生意而来，因此也殷勤得不行。
　　毕竟以扶水瑶的人脉和经历，这样的人能加入，打着灯笼都难找。
　　“还是你这个小鬼好，明明都是一般年纪，怎么她就没有你这么懂事。”喝了一口清茶，扶水瑶终于消了火，“也怪不得秋娘那么怜惜你，像个小媳妇一样藏在家中不给别人见着，生怕谁把你抢了去，恨不得把所有的路都给你铺平了。”
　　叶秋娘平日里确实是这么做的，明柔心中自然明了，只是扶水瑶这么一说，还将自己比喻成小媳妇，只觉得有一股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羞涩，往时两个人在家里怎么样都行，但是被外人这么说出来就不好意思了。
　　先前明柔还因为叶秋娘和扶水瑶站在一处看起来格外般配而暗暗地闹过小脾气，但如今被对方这么说，又觉得过于小肚鸡肠了，她清了清嗓子道：“咳，听说扶姐姐今日来是想聊聊口脂的事情？”
　　扶水瑶这才转过话头。
　　“最近我在不少官家太太圈子里看到你那个口脂出现的影子，口碑也不错，所以看看你这边还需不需要人一起合伙。”
　　“扶姐姐想怎么合作？”
　　“都行，你若是缺银子，我这些年也攒了不少，或许还有别的你觉得我能做的？”
　　“银子的事情就暂时不担心，”明柔笑了笑，毕竟不久前才知道桐庄也是自己的，银子的问题如今已经是迎刃而解了。
　　“扶姐姐这些年来走南闯北，县内县外什么地方都去过，如今我们口脂也想在县里面找个落脚点，把店铺给开起来，具体在哪里选址，扶姐姐想必比我们这些人都更明了，虽然我们这口脂声生意看起来像是小打小闹，但不瞒你说，这几个月下来，赚的钱也也有几百两。”
　　乖乖，就靠这么两三个人，才不到三个月就几百两了，扶水瑶一听不禁咋舌，这比种植贩卖粮食可要来钱容易多了。
　　“我们几个人如今也已经有了简单的分工，田田负责是口脂的调制生产，阿陶负责帮忙送货等杂事，华子是管销出去，我负责在中间进行协调。”
　　“你说这几百两银子是靠许家那小丫头片子给卖出来的？”
　　“虽然不是全部的，但大部分确实是靠的华子带货来的。”
　　扶水瑶一听瞬间就不服气了：“我圈子比她还大，我肯定能卖出比她更多。”
　　“我也觉得扶姐姐肯定能卖出更多的胭脂，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非扶姐姐不可。”
　　“你说。”扶水瑶才一上来就被戴了顶高帽子，兴奋得不行。
　　“就是关于店铺的选址，还有需要和官府打交道，以及各个地方客人对咱们胭脂的意见和期待，对胭脂有什么需求，总之就是开店和生产前期需要调查工作，通过这些调查，我们可以通过反馈回来的意见对胭脂进行改良，这样就能够调制出更加完美的货品了。”
　　“这个自然没问题。”扶水瑶一口答应道。
　　“我知道扶姐姐肯定能做得好，未来要是在平乐县做得好，我们还可以把胭脂的生意做得更大，把店开到周边的各郡县，甚至开到京州去，这些走在前面的事情，如果有扶姐姐的加入，我们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听到明柔这么一说，扶水瑶也忍不住被她所描绘的景象给弄得激动了，道：“不愧是明老太爷的孙女，有眼界有抱负，这个事情就交给我把。”
　　明柔见事情谈妥，如此一来现在每个环节也都有人在负责了，而且每个环节负责的人都很擅长，这样她对自己的生意也有了很大的期待。
　　一旁的叶秋娘看着明柔一副踌躇满志两眼发亮的样子，只觉得自己曾经小心翼翼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如今终于也要大放异彩了，
　　明柔把自己的计划细细地和扶水瑶说了一遍之后，也感受到了身边一抹灼人的目光，和以往的宠溺不同，此时的更为热烈更为直白，这样的认知让她小巧的耳朵也忍不住变得发烫。
　　啾啾，怎么会这样看着自己。


第一卷 第41章 

　　三个月过去了,明柔十五岁的生辰很快就到了，这是她到了桐庄之后过的第二次生辰。
　　和去一样，都是在她们的小院子里置办,不同的是,今年的小院显得格外温馨,围墙砌了起来,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腾叶,角落边上种上各种颜色的花花草草,门口进来一侧靠墙新打了两条长椅,靠坐上去显得很是惬意。
　　因为先前和明柔坦白了桐庄的事情,所以叶秋娘把童管事也请过来,扶水瑶也在邀请之列，童泗过来了，钟父拗不过，也跟着过来喝两杯。
　　如今也不差钱，置办的酒菜自然要比上次的丰盛，热热闹闹的，增添了很多喜庆的气氛。
　　私下里，因明柔的身份,童泗和阿陶一开始还有些拘束，但明柔也没摆什么谱,态度还是一如既往,仍像以前那样子叫阿陶哥哥,叫童叔，瞬间又把氛围活络起来。
　　饭桌上，大家伙个个心里都是乐呵呵的。
　　钟家一家子自不用说，这半年多以来,钟田田和明柔做了胭脂生意之后，往家里拿的银子要比过去几年整个钟家的收入还多，怎能不令他们笑逐颜开，现在家中的活儿都不用她做，只需专心跟着明柔调制胭脂就成了。
　　先前对于叶秋娘，钟父钟母可能还存了点小心思，想着说不定哪天钟林能将这个贤惠能干的女人娶回家做儿媳妇，可如今看来，姐妹二人举止投足根本就不像一般人家养大的孩子，同样是围着炉灶做饭，偏生叶秋娘看上去就更显不俗。
　　看着自己与叶秋娘的差距越来越远，钟林也颇有些沮丧，但又无可奈何。
　　而明柔的变化更是亮眼，刚来桐庄的时候，觉得她粉雕玉琢的就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才来没多久就搞了作坊还真调制出了城里人那些精贵的胭脂，还把它给卖上钱了，怎能不令人佩服。
　　如今再细看起来，小姑娘比刚来那会儿身子骨要更强健一些，个子也窜高了好多，面色要红润了一点，与初来时的弱不禁风判若两人。
　　真真正正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想到如今她已到及笄的年纪，以后这门槛怕是要被提亲的人给踩烂。
　　煮饭是叶秋娘当的士厨，阿陶和钟林给打下手，童泗和钟老汉两人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吧嗒抽着旱烟聊着今年的收成，明柔则拉着扶水瑶、许琼华和钟田田几人在作坊里面叽叽喳喳。
　　钟母没事干，也围着炉灶帮看火。
　　待饭菜上桌的时候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明鸿宣跟马夫提着大包小包敲开了院落的木门，初五闻声而去，对着来人就是一顿啄，好在钟林一听到初五嘎嘎的声音赶紧跑了出来，这才不至于让明鸿宣被追个满院跑。
　　叶秋娘听到外面嘈杂声一片，将手头上的事情交给了阿陶，擦了擦手就出来。
　　看到来人是明鸿宣，心中一跳，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三少爷怎么过来了？”
　　“阿柔今日过生辰，爹娘让我过来送点贺礼。”
　　叶秋娘想到上次拒绝了那一百两银子之后，以为这人能够知难而退，谁知道居然又找上门来了。
　　按理说像明鸿宣这样的公子哥，且不论他对明柔有没有什么想法，其家里也算是小康之家，人长得不错，心眼也不算坏，可叶秋娘对这人就是没好感，如果那日明柔被赶出家门，明鸿宣能说服父母出来拉一把，她如今还能给他一点好的脸色。
　　可他的懦弱和心有余力不足也让她对这人彻底地失望，没有能力护住柔儿的人，就不需要再出现摇尾乞怜，如今又借机出现只会让人觉得厌烦。
　　明鸿宣看着叶秋娘面色淡淡的样子，心中有些忐忑。
　　要知道，想要得到明柔的心，就必须过叶秋娘这一关，只是如今自己还没怎么表现，对方已是这样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更让他无从打开缺口。
　　今日是明柔的生辰之日，叶秋娘再怎么样也不会挡着面给人坐冷板凳，须臾之间已换上一副含笑的脸：“三少爷有心了，快进来坐吧，我去跟柔儿说一声。”
　　明柔正配合着钟田田给另外两人展示新调制的紫色口脂。
　　许琼华身边的小姐妹年龄相对较小，对着紫色的口脂不是很感兴趣，觉得过于老气和沉郁了一点，因此并不看好这一款颜色的产品。
　　扶水瑶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小柔柔，你可真是小天才，你怎知道姐姐们正好喜欢这种颜色的口脂。”
　　得到认同的明柔抿嘴一笑：“我娘就喜欢这种款式的，觉得红色的太艳太亮了，有时候这种暗紫色深沉一点，看着不张扬，但却内秀得很，暗含着很多小心机在里边。”
　　许琼华虽然对紫色不是很感冒，但也还是承认这种产品的市场价值，只是一听到扶水瑶这么高评价，忍不住就想怼她一二。
　　“也就一些年纪大一点的人才会喜欢的颜色，总之我是不喜欢的。”
　　扶水瑶笑道：“你当然不喜欢，毕竟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屁孩根本就驾驭不了这个冷艳高贵的色彩。”
　　许琼华一听急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华子不能驾驭的颜色，遂一把夺过明柔手中的口脂样本，对着铜镜抹在了唇上。
　　只可惜用力过猛，有一抹色彩溢出来渗到了唇边上。
　　扶水瑶嘴角一勾：“猴急猴急的，我帮你补一补。”
　　许琼华本来不想她碰自己，可对方已经欺身过来，好闻的香气也随着扑面而至，忍不住一阵腹诽：这老女人身上涂的什么香料，还怪好闻的。
　　许琼华是万万没想到被这一阵香气袭面之后整个人就忍不住变得有些晕乎，任凭扶水瑶这个老女人在她唇上抹来抹去，直到对方十足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
　　许琼华这才一瞬间醒了过来，她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办法理解为何自己方才一下子被魔怔了一般，根本就无法思考问题，许琼华为自己这一失神羞红了脸。
　　“看着像是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穿的效果。”
　　扶水瑶有些恋恋不舍地将手收回来，这小屁孩的肌肤怎么就这么滑这么嫩，真是令人爱不释手。
　　听完扶水瑶这一句话，许琼华瞬间有些不太服气，正欲反驳，却见叶秋娘进了来，冲着她道：“柔儿，你宣哥哥来了，去打声招呼吧。”
　　明柔闻言错愕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自然是来给你的庆贺生辰。”
　　“……我又没邀请他……”明柔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但如今人已上门，来者是客，总不能将人赶走吧。
　　一旁的许琼华听到明鸿宣来了，忍不住有些兴奋：“明三来了，走走走，柔柔，我们出去看看。”
　　毕竟是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虽然中间这近两年的时间大家都有些不尽人意，但好歹以前小时候的情谊还在，算起来关系是比较近的了。
　　几人从作坊中鱼贯而出，明柔看到明鸿宣后冲着他浅浅打了声招呼，不算亲密也不算疏离。
　　倒是明鸿宣见到明柔出来，瞧着她愈发俊俏的脸儿和窈窕的身姿，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吩咐马夫将一堆礼品抱过来放到她面前。
　　明柔这下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大包小包的，看着好多东西都价值不菲的样子，想来明德一家子算是下足了功夫。
　　“宣哥，这些礼物还是放回马车上吧，今日就聚一起吃个饭而已，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也没什么好东西，就一些常见的小物件。”
　　话是这么说但明柔知道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明鸿宣又执拗得很，只得吩咐他把东西放到长椅上。
　　明鸿宣见她没有拒绝，整个人的心里都踏实了不少。
　　时至吃饭的时候，所有人一起入座，明鸿宣看着身边什么人都有，有那么一瞬的不适应，毕竟像他这样的公子哥，平日往来也少有白丁，如今突然呜啦啦一入坐才发现泥腿子就有三四个，难免一时之间适不自在。
　　但这些人都是明柔请来的客人，而且许琼华她们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没好说什么，忍着心中的别扭拿起筷子吃饭。
　　今日是明柔的生辰，免不了要轮番敬贺一下她，完了钟母又来打趣。
　　“阿柔如今已经到了及笄的年纪，往后可就有人上门来提亲了，我见隔壁村村长的儿子就不错，要不大娘帮你拉拉红线。”
　　钟田田一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忙冲着母亲道：“阿柔又不着急，再说了，婚姻大事，也得征求长辈的同意，您就别掺和了。”
　　钟母错愕道：“阿柔的父母还健在吗，若是不在，秋娘就是长辈了，左右不过和秋娘说一声。”
　　明柔见母女二人争执，也不想日后被这种琐事烦心，便道：“长辈还健在，怕是姐姐也做不得士。”
　　回答含糊，却也没说父在还是母在。
　　知情者的只是默默低头扒饭不吭声，不知情的钟家人见到明柔搬出家中大人，却没听到细说原因，想来也是有苦衷的，便不再追问下去。
　　而一旁的明鸿宣听到明柔这般答复钟母，眼睛忽然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扫方才颓废之色，整个人也变得愉悦起来。


第一卷 第42章 

　　生辰的宴席吃完之后,大家吃饱喝足纷纷归家，阿陶和钟氏母女留下来帮收拾碗筷，那些吃不完的菜肉就让她们拿回去。
　　明鸿宣也喝了几口清酒,摇摇晃晃回到马车上,一掀开车帘子,发现拿来的这些礼品又被整整齐齐地放回来了。
　　“三少爷,是那个叫阿陶的小哥拿回来放的,我拦也拦不住……”
　　明鸿宣原本微醺的脑袋一下子变清醒了很多,愣在原地好一会儿,直至一阵冷风吹来,打了个寒颤,才摆了摆手道：“无妨，我知道了。”
　　说完一屁股坐进马车，丝毫不在乎有些珍贵的礼品在他的这一坐之下变得一文不值。
　　马车摇晃，明鸿宣揉了揉发昏的脑袋，脑海中浮现出方才明柔的样子。
　　为了今日的生辰，叶秋娘特意为她准备了一套红蓝相间的裙装，一扫先前的稚嫩之色，再用自家的胭脂化了一个好看的妆容,整个人宛如冷艳仙女下凡尘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跟在她身后竞相追逐。
　　一个下午，明鸿宣根本没有办法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这个自己追随了十来年的小姑娘,如今长成了一个娇艳的女子,让他如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放手。
　　可令人难过的是明柔的态度，她对自己井无太大好感，两人如今的关系甚至还不如从明家出来之前的亲近。
　　不知是不是因那日的袖手旁观还是别的。
　　想到那日，明鸿宣忍不住握紧拳头,父母迫于杜贤的淫威不敢收留明柔，他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根本没有办法跟杜贤抗衡，也没有能力让父母改变主意，却也因此失去中意女孩的一片信赖。
　　明鸿宣知道当时的明柔定是信任着自己，不然不会在离开明府之后第一时间来找他，只可惜，自己的懦弱无能错失了她的这一份信任，以至于到了今日，即便是很急需钱，明柔也不愿意接受自己送上门的一百两银子，连这些平日她最喜欢的礼品，也同样被回绝。
　　明鸿宣忍不住揉着太阳穴，闭着眼睛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席间的钟母和明柔二人的对话也再次在耳边响起，明鸿宣抬起头，心中已是一片决然。
　　只要能拥有她，无论什么样的方法，他也愿意去试一试。
　　因为是寿星，明柔今日一高兴，喝了蛮多的酒，此时正醉醺醺地坐在院子里，叶秋娘揽着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阿陶和钟氏母女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把院落给收拾好，在天黑之前都回了家。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明柔的醉言醉语，叶秋娘闻着她的一身酒气，想去打水让她沐浴，可才一起身，却被明柔一把抓住了胳膊。
　　“你要去哪儿？”
　　“去给你打热水洗洗澡，你先靠着椅背休息一下。”
　　“不要！”
　　叶秋娘听她又开始任性，失声笑道：“喝了酒了，身上臭烘烘的，可没人愿意跟你一个被窝。”
　　“你愿意就行，旁的人我才不稀罕。”明柔不假思索地道。
　　“总会有旁的人，像你外祖和外祖母一样，每个人都会有另外一个人陪在身侧。”
　　“那为何这个人不能是你。”明柔理直气壮地道。
　　“……”叶秋娘有些不淡定，看着明柔红扑扑的脸蛋，鬼使神差地问道，“柔儿，你知不知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大姑娘了，不久之后，会有人上门来提亲，将你娶回家，成亲之后来年就可以生个大胖小子了。”
　　开着玩笑试探着身边的醉鬼，却在说完的时候心中隐隐作痛，叶秋娘觉得自己以后怕是再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了。
　　明柔听着她这么一说，摇了摇头道：“不成亲……就跟着你一辈子都不嫁，不行么？”
　　“跟着我，那就意味着，以后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背后也许还会有人指指点点着……”
　　“没有便没有，像我娘那种，有丈夫还不如没有，至于孩子，孩子那么烦，不要孩子，就我们两安安静静地过，不好吗？”
　　“那你为何非要跟我一起过，和华子和田田她们一起不也是可以吗？”叶秋娘不知道自己安的是什么心，甚至不惜拿出明柔最好的小姐妹来对比。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不一样，还是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白头到老。”明柔气鼓鼓地道。
　　听到“白头到老”这几个字，叶秋娘的心脏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停止，但很快又反应了回来，小姑娘眼中的白头到老，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瞬间又冷却了下来。
　　忍不住又想刺激一下她：“就算你不想成亲，可我也要成亲，也要生养孩子的呀。”
　　谁曾想，原本慵懒倚在她臂弯里的明柔在听闻到这句话之后，像是触动到了某个机关，一下子坐了起来。
　　“啾啾，你要背着我去成亲了？你还想要生养小孩？呜呜，啾啾，我不许你去——”
　　明柔一听到叶秋娘提到成亲提到小孩，瞬间就爆发了，酒精的刺激让她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潜意识里，叶秋娘就是她的所有物，是她的人，就算当初把她的卖身契撕了，她那时也仍有一半以上的把握啾啾是依旧会跟着自己的。
　　叶秋娘对她的包容和宠溺也成为她胡闹的底线。
　　“不许你成亲，你是我的。”
　　“可是将来柔儿也会成亲的呀。”
　　“我也不成亲，我是啾啾的！”明柔说到了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又道，“你是外祖小时候给我娶进门来的娘子，你已经嫁给我了，不能再成亲了。”
　　“可我们两个都是女的呀？”叶秋娘将藏在心底已久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来，却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明柔，或许只是在试探着对方。
　　“我不管，你不能去成亲，就算你要成亲也只能是跟我。”
　　叶秋娘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小孩子的占有欲作祟，其他的尚且看不出什么。
　　“你乖乖坐好，我去给你煮醒酒茶。”叶秋娘扶正她的身子，让她靠在椅背上。
　　“我不要，我要跟着你。”
　　叶秋娘瞬间又想起了她来葵水的那个晚上，一样的黏人，只得牵起她的手，往灶房里面走。
　　如今能保持在她的视线以内，明柔也没有闹得很凶，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叶秋娘忙碌。
　　待叶秋娘煮好醒酒茶，吹凉后刚要喂人的时候，发现小姑娘靠在靠背上似乎已经要睡着。
　　“柔儿睡着了吗？咱先把这醒酒茶喝了好不好？不然明日起床是要头疼的。”
　　明柔迷迷糊糊的睁开一只眼睛，有些口齿不清地道：“你喂我。”
　　叶秋娘无奈，勺了半汤匙递到她唇边。
　　“张嘴——”
　　明柔眼睛摇了摇头，“你好麻烦，不要这样子喂。”
　　叶秋娘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不这样喂要怎么喂？”
　　“唔……像之前在小破庙那里喂药那般喂。”
　　叶秋娘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柔儿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记得？
　　都过去那么久了，就连自己，在反复的回忆中也早已淡忘了当时的那个心脏狂跳的心情。
　　她还那么小，而且当时又正在发热当中。
　　“你会不会嘛？”明柔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对方的动静，有些不耐烦地道。
　　“先……先前喂药是怎么喂的？”叶秋娘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心口突然剧烈的跳动，让她了有一丝的眩晕感。
　　“就是这样——”明柔说完，突然倾身向前，双手抓住叶秋娘衣服的前襟，小脑袋往上凑了过去。
　　随着一阵微风扑面而来，少女身上清新的香气，混着淡淡的酒味儿钻入鼻孔，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了脸上，随着唇上一热，软软的碰触停留了一瞬之后又离开了。
　　叶秋娘心中悸动的厉害，她不知道小姑娘心里是怎么想的，手中的醒酒汤，因为手不停地颤抖而荡出一圈一圈的水晕，像极了叶秋娘原本平静的心湖，被一颗石子丢进去而荡起的一圈圈波纹。
　　她勉强稳住身形，低哑着声音混合着砰砰的心脏跳动，涩涩地问道：“柔儿，你知道这是在做什么吗？”
　　“知道呀，喂药。”
　　明柔的脸儿红扑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懵懂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也许不是她的本意，只是配上嫣红的眼尾让此时的她看起来比平日要成熟几分。
　　“喂药不是这么喂的，张嘴——”叶秋娘平复着心跳，将汤匙递到她嘴边。
　　明柔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对这种方式的不解，但在叶秋娘的炯炯目光之下，还是乖顺地张嘴。
　　叶秋娘不敢提起小破庙喂药的事情，也不知道明柔记得多少，更不敢试探小姑娘的心思，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将汤药喂进去。
　　“咳咳，啾啾，你太快了——”
　　“抱歉，我方才走神了。”
　　“为何要走神，我都在这里了，你还要走神去哪里，你说，还有什么比我更重要的事情？”明柔不满地嘟囔着。
　　再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情了，叶秋娘默默地道：“想着一会儿要怎么给一个小醉鬼沐浴的事情，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头大。”
　　“那不洗了，天冷，不洗。”
　　“今天跑上跑下的，脸上还涂了那么多东西，身上还有一股酒味，你不洗，我可不让你上我的床。”叶秋娘冷着眉佯装恐吓。
　　“那你帮我洗！”
　　“你如今大了，得自己洗了。”


第一卷 第43章 

　　“你小时候也帮我洗过澡,为何现在不行。”明柔有些不高兴地道。
　　“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小时候。”叶秋娘觉得眼前的小鬼开始变得难缠起来。
　　“小时候的我也是我，大的时候也是我,这有何不同。”
　　叶秋娘开始后悔家中没有打造浴桶,否则直接将这喋喋不休的小醉鬼丢进浴桶里一顿搓洗就行了,免去此时还要面对她的一堆聒噪。
　　明柔醉着酒,叶秋娘不知道如何下手帮她洗澡,让她一个人洗又怕她摔着了,最后决定,不洗了。
　　等她自己洗完回到屋里,明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特别有精神的样子。
　　叶秋娘坐到床沿边上，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头疼不疼。”
　　“不疼，”明柔摇了摇头，“啾啾，快上床睡觉吧，我都等了你好久了。”
　　叶秋娘猛一听她这话还觉得孟浪，但以她对小姑娘的了解，不过是字面意思罢了,想着方才喂她喝醒酒汤时那无意识的碰触，还是忍不住一阵心跳如擂鼓。
　　明柔见到叶秋娘脱鞋上床,整个人像一只小花猫一般就直接往她怀里拱。
　　叶秋娘刚沐浴完,身上只着一件单衣,见她就这么直挺挺撞了过来，不禁有些闪躲着用手托住她的小脑袋。
　　“刚说你这个小醉鬼身上臭烘烘地还敢我身上撞。”
　　明柔笑嘻嘻地道：“不臭，是香的，酒也香,不信你闻闻。”
　　说完直着身子仰起脖子就往叶秋娘的脸上凑，就想证明自己就是香喷喷的。
　　叶秋娘闪躲不及，挺翘的鼻尖就这么擦过她脖子上细嫩的肌肤，馥郁的香气带着酒香味钻入鼻孔，一阵一阵的，让人心醉。
　　“你说——香不香！”
　　“香！”叶秋娘忙将她拉下来不想让她继续胡闹，却没想到明柔没稳住身子一头栽进了她怀里。
　　听到耳边闷哼一声，明柔虽然醉着酒，但也知道疼人，忙伸手去摸是把哪里撞疼了。
　　却没想到的是，入手的是一团软绵丰盈的触感……原来碰到了棉花呀……
　　明柔胆子很大，而且酒意正浓，让她脑子也变得迟缓下来。
　　竟没有及时把手撤开，她无意识地轻舔着自己下唇。
　　手有自己的想法，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那便随它去吧。
　　变本加厉是手儿的意识。
　　她心里想着，为自己孟浪的行为找了个借口。
　　正待她还要继续下去的时候，手腕却被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掌给握住了。
　　“啾啾——”
　　明柔抬起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委屈地叫着叶秋娘的名字，却见到了眼前女人一张粉红的脸庞。
　　“啾啾，你脸好红啊。”
　　明柔说完，又伸手去碰了碰她的脸，显得格外烫手，于是再次直起身子，将自己的脸儿贴上去。
　　“柔儿的脸庞凉凉，可以给你冰冰。”
　　不，你的脸一点也不冰。
　　叶秋娘觉得自己在这大冷天里面已经开始冒汗了，明柔的靠近让她觉得更加燥热，她忙把住明柔的双肩将她定住道：“好了，我不热了，天色不晚，我们该躺下来睡觉了。”
　　明柔还想玩，特别是方才不小心碰到的那一处地方，令她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痒难耐，伸手就想往叶秋娘怀中摸索，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把捉住，轻轻往后一堆，就倒在了被窝里。
　　“睡觉！”
　　明柔不想依她，可是叶秋娘用被窝紧紧地缠住她，软软的香香的触感随之而来，让她脑子里忍不住晕乎乎的，终于眼皮子架不住，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叶秋娘早已起床去了庄子上了，明柔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脑子有些断了片，但昨晚睡前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单是记得的那些，已经足以让她小巧的耳朵迅速充满了红色，忍不住把脑袋埋到被子里。
　　啊啊啊，我到底在干什么。
　　啾啾真好，竟能容忍自己到这个地步。
　　明柔忍不住将手放到自己的胸前，想再体会一次那满手的充盈，但是没有，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更没有盈盈一握的触感。
　　有些悻悻地放下手，叹了一口气，这才爬起来洗漱。
　　等收拾完来到作坊，田田已经开工了好久，针对昨日扶水瑶对紫色口脂的提出意见正在进行调制。
　　见到明柔进来，头也不抬地道：“昨晚不是喝醉了吗，我以为会睡到午时。”
　　“还好，啾啾昨晚给我煮了醒酒汤。”
　　话音刚落，脑子里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喂药？
　　明柔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脸颊一片灼热。
　　“你这是涂了胭脂了么，怎么这么红，比我们的胭脂还红。”
　　“咳咳……”明柔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突然觉得有点热。”
　　钟田田看着自己包得跟个球一样的身子，表示十分不解，但瞬间又被手中的事情吸引住了眼光，不再理会她，只剩明柔一人站在原地脸儿一阵红一阵白的。
　　一整天下来，明柔在作坊里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不是碰到了这个就是加错了颜料，钟田田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将她赶出作坊外面关上了门。
　　明柔进不去作坊，坐在院子里逗着大鹅，初五如今到她们家已经快一年了，从一开始的霸王当道，到眼下的爱理不理，已经算是一个很大的进步，要是惹它，还是会不分青红皂白就上来一顿啄，旁的人谁也不敢惹它，明柔每天以食物诱之，总算没被啄得那么厉害。
　　太阳很快下山，明柔意识到叶秋娘就快回家了，而自己一整天却什么也没做得，忙去灶房烧了点水，等她回来做饭用。
　　正跨出灶房的门口，却迎面撞上一个高挑的身影，明柔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后退了一步，抬眼一看正是扰乱自己心神一天的罪魁祸首，嗔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一下子进来了，往时不是还会先叫一两声么？”
　　往时叶秋娘回家，有时进院都会唤她的名字，只是不知这次为何悄咪咪的出现。
　　叶秋娘被她嗔了一眼，周身没来由地一酥。
　　两个人对视一眼，似乎都想到了什么，顿时一个粉面娇羞一个耳朵飘红。
　　叶秋娘轻咳一声，装作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道：“我叫了，是你没听到。”
　　明柔不疑有他，还真以为自己没听到，哦了一声：“好吧，那……那你煮饭吧，我出去了。”
　　叶秋娘侧着身子与她错开，对方柔顺的发丝轻轻一甩，从她鼻尖滑过，让她忍不住呼吸一滞，站在原地半天才稍稍稳住心神。
　　自从出了明府之后，两人的餐食一直以来都很简单，就算是后来明柔知道了自己的身家，也凭借自己手头的生意赚了不少钱，但也没有见她对饮食方面有其他更高的要求。
　　晚上吃饭的时候，撇去两人心中奇奇怪怪的想法，一顿饭吃下来倒也和谐，叶秋娘问道：“既然你不愿意回庄子上，要不要请个人来家里给你煮饭吃？”
　　明柔有些错愕地问道：“你是不是做饭太累了？”
　　“怎么会累，只是我一餐饭来回也就这几个菜，怕你会腻了。”
　　“我不腻，吃多久都不腻，但就怕你忙，一天下来够辛苦了还要给我做饭。”
　　叶秋娘看到明柔自责的样子忙安慰道：“我不累，我愿意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咳，我怕有时候晚上来不及回来给你煮饭，你以前在明家，一顿饭一桌子菜，不低过十个，如今在咱们家，最多不会超过三个菜……”
　　明柔低下头，声音低低地道：“三个够了，一个也够了，只要能吃饱，实在不行，我自己学着煮饭。”
　　叶秋娘鼻子轻笑一声：“你看你，现在拥有那么多的家产，还要自己亲自动手煮饭，哪有这样当大小姐的。”
　　明柔这才闷闷地道：“这作坊就算了，田田平日来了进去干活也不扰人，这家里我就不想再多个外人，就我们俩就好了。”
　　叶秋娘这才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心中一软，只觉得她把这个家当成自己真正的家，便觉得心中暖暖的，她放下筷子，伸手轻轻碰了碰明柔放在桌面上的手背，道：“不请外人了，就我们两，我都会回来做饭，倘若我有事，就让阿陶给你送过来，可行。”
　　“嗯，好。”明柔感受到叶秋娘放到她手背上的温度，心口那里忍不住跳得有些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往时也经常和叶秋娘抱抱，当时只是觉得很亲很贴，可如今，她轻轻一碰，便觉得全身都发热，烫烫的，连带着心口那里也鼓鼓的胀胀的，心跳也跳得很快。
　　明柔不敢多说，生怕叶秋娘听出她话里的颤抖，嗯了一声赶紧缩回手，低下头默默地吃饭。
　　叶秋娘虽然年长好了些岁数，但也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是不是正确的，也不知道明柔心里是怎样的想法，只知道此时环绕在身边的是一团朦朦胧胧又看得不真切的东西，让人就像是喝了一壶热烈的果酒，辣着心口，有些晕乎乎的，后劲绵长又让人欲罢不能。
　　她只想不要有外界的事情来干扰这难得温馨的局面，柔儿不躲不闪，两人继续相依相偎，把眼下的日子过好，便让她足够心满意足了。


第一卷 第44章 

　　明柔生辰过后的那几天,一直和钟田田一起，在家里的作坊赶一批货。
　　扶水瑶已经在县城闹街处找好铺面，眼下正在请工匠进行内部的木作装整,大约半个月后就可以开业了。
　　这时听到院子门口传来敲门声,钟田田和明柔两人正在熬着一大锅的蜂蜡,原本阿陶今日说过来,但有事情耽搁了,两个人就自己先弄起来,谁知道这时候竟有人不请自来。
　　明柔靠近门口,直接就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身形高大，长相俊朗，穿着一身棕色古朴的长衫，一副谦逊的模样。
　　见到明柔的时候，眼里怔了一下。
　　初五见到明柔开门，嘎嘎嘎地就飞奔上来，不管三七二十就是一口啄上去。
　　男子吓了一跳忙后退几步摆摆手道：“大小姐，是自己人,我是府上的管家，是老爷派过来接您回家的。”
　　明柔瞬间就明白了来的是什么人,冲着大鹅道：“初五,啄他。”
　　初五得令,嘎嘎嘎就直接追了上去，明柔在后面一把关上了大门。
　　男人一开始本不怕，但随着大鹅在他腿上连啄几下痛得他直龇牙咧嘴，也不敢跟它硬碰硬,只得撒开长腿跑起来，初五哪里会放过他，他越跑它越追得猛。
　　男人被追得大冷天的出了一身汗，连跑到院子门口拍着门叫道：“大小姐——大小姐——快开门放我进去，这大鹅实在太凶了。”
　　明柔无动于衷，继续烧着她的蜂蜡。
　　只听外面鸡飞狗跳地过了好一阵子，又听到男人趴在门口苦苦哀求：“大小姐，请开一下门，夫人其实有话带给您的。”
　　明柔听到这话，这才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打开门，男人没料到她开门那么急，没稳住脚步，差点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钟林父子二人听到方才初五扑腾着的动静也迅速地赶了过来，见到明柔忙问道是不是有坏人，明柔看了一眼年轻的男子，又看看门外停着的马车和三四个随从，从开始到现在，男人被追得这么狼狈，也没让这些随从上前帮忙，遂摇了摇头道：“钟叔，是以前的熟人。”
　　钟父闻言，看了男人一眼，犹豫了一下这才带着钟林又下地去了。
　　明柔啪的一声又将大门关上，冲着男人没好气地道：“你是什么人，我娘托带什么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男人没想到明柔竟是这样泼辣的小姑娘，看到大锅里的蜂蜡要融化了，看样子是要赶紧做下一步的活，忙道：“我叫穆嘉年，是杜府的新管家——我先帮你们搅拌，一会该糊了。”
　　如今蜂蜡融化就要混入花粉，这个时机耽误不得，往时搅拌的活儿是阿陶来做，两个小姑娘臂力不够，拌起来会吃力，而且站在大锅的背面，一直被烟熏着也不好受。
　　没想到这人居然自告奋勇要帮她们拌浆。
　　钟田田迟疑了一下，明柔冲着她道：“让他拌。”
　　钟田田才把木桨交到穆嘉年的手中。
　　穆嘉年一拿到木桨就开始卖力地搅拌起来，钟田田在一旁加入先前做好的花浆，因为有穆嘉年的加入，明柔此时倒没事干了，帮忙着看火。
　　边看边打量着杜贤新请来的这位管家。
　　看着白白净净的样子，不过既然是为杜贤做事的，为何先前帮助娘亲将那些金银首饰偷偷拿给华子带过来给自己。
　　三个人一起忙活了老半天，终于把浆搅拌好，剩下就只等着浆汁冷却装盒就好。
　　大冷天的穆嘉年这么一忙活下来，跟着出了一身汗，见到明柔情绪好了一点，也顾不得擦汗，冲着她躬身道：“先前大小姐一时意气跑了出来，老爷甚是想念，如今得知大小姐在桐庄这里，特派我来接大小姐回府。”
　　明柔冷冷淡淡地道：“不去，这里才是我家。”
　　“请大小姐三思，大小姐如今离开府上已有两年时光，老爷和夫人甚是想念，日日念叨”穆嘉年低垂着脑袋，试图说服眼前的小姑娘。
　　“杜贤不是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儿么，他会日日念叨我，真是笑话。”明柔自然没将他的话放进耳中。
　　“夫人是没有一日不在想念着大小姐。”穆嘉年道。
　　“你是帮杜贤来当说客还是帮我母亲来叫我回去的？”
　　此话一出，穆嘉年眼神闪烁了一下，转头望了一眼门口，回道：“自然是奉老爷之命来接大小姐回去。”
　　“那你走吧，我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
　　穆嘉年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踌躇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仆只得先行回去，但若是老爷不见大小一起归府，怕下次就不会这般轻松善了，还望大小姐想好万全之策，免得到时候难以收场。”
　　说完低着头就往门外走，却听到身后传来明柔的声音：“我娘亲……她还好吗？”
　　穆嘉年转过身来，脸上也带了一丝笑意，道：“夫人现在无恙，只是想念大小姐得紧，但倘若她知道大小姐能过得好，定会更加开心。”
　　明柔鼻子一酸，嘴巴却微微翘起，最后又有些不情不愿地道：“好吧，你回去跟她说一声我很好，等有一天我会把她接出来的。”
　　穆嘉年看着眼前明柔一副小女儿家的模样，莫名地也觉得心生怜爱，但主仆有别，弓着腰应了一声道：“定会将大小姐的话带到，但对于夫人来说，大小姐过得好，她的心才能踏实。”
　　“嗯，知道了，跟她说我过得好，让她放心。”
　　穆嘉年这才躬身退出。
　　晚上叶秋娘回来的时候，明柔把白天穆嘉年过来的事情跟说她了。
　　叶秋娘顿时心中一惊，她知道，她和明柔在桐庄的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只是当事情真的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中非常不安。
　　“这个穆嘉年不知是何身份什么来头，上次偷偷帮过你娘亲一次，这次虽说是奉了杜贤之命而来，但却举止温和有礼也没有动粗。”
　　“嗯，我也觉得奇怪，他还帮我们干了一会儿的话，带了几名壮汉一起过来，但都是让他们一直待在院子外面，不允进门，更不用说动粗了。”
　　叶秋娘想了想道：“即便如此，但这一次没有能把你请回去，就会有下一次，从明日开始，你跟我一起到庄子上。”
　　明柔想也不想就摇头道：“这几日出货量大，城里的店铺要开业了，也得准备一批货存着，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过来，总不能天天都躲着吧。”
　　“可我实在放心不下。”
　　“这里是桐庄，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倘若真有人来，我们还怕他不成。”
　　叶秋娘依旧眉头紧皱，但也没再持续这个话题。
　　只是从第二日起，阿陶就每天都陪着明柔和钟田田在作坊里忙活，不再去庄子上了。
　　明柔知道这是叶秋娘的安排，心里暖暖的，也心安理得的指挥着阿陶忙上忙下。
　　时至第四天的时候，该来的还是来了。
　　六七匹马还有三四辆马车从县城的方向疾驰而至，明柔和叶秋娘小院子的门被敲得砰砰直响，院内大鹅被扰的烦躁不已，嘎嘎嘎大叫着，恨不得一开门就将外面的这群人啄个透。
　　领头的大汉凶神恶煞，巨大的手掌拍在门板上，嘴里嗡声嗡气的道：“杜大小姐，我等奉杜老爷之命，来将您接回去，请速速开门，以免殃及无辜。”
　　明柔一听到杜大小姐这四个字，顿时面带寒霜，拳头捏成一团，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阿陶挡在门口，大声道：“这里没有诸位想要的杜大小姐，这里只有明家的小主人，各位找错人了，请速速离去。”
　　“找的就是你家小主人，不管你姓杜还是姓明，我们只需要将人带到就行，若是再不开门就不怪我等不择手段了。”
　　随着话音刚落，大门就被巨大的力气给撞开，十几个大汉堵住门口，看上去十分吓人。
　　初五却是一点都不怯场，大门撞开的一刹那就扑腾着翅膀直接冲了上去。
　　大汉却没想到突然飞出了这么个东西，逮着人就啄，而且毫无章法，原本列阵整整齐齐的队伍一下就背着发了疯的大鹅给搅成了一团。
　　大汉门哪里受得了这股气，有人更是愤恨出声：“大哥让哥几个把这大鹅给逮了吧，拿着大铁锅炖了吃一餐，岂不妙哉。”
　　领头的大汉方才一不小心也被啄了几下，大腿根部这会儿还在隐隐作痛，脸上也扭曲成了一团，摆了摆手让他们去捉。
　　一个大汉得令立马就向初五扑去，初五哪里见过这场面，嘎嘎嘎的大叫着，扑腾着翅膀又飞又跳，把整个现场搞成了一团闹哄哄。
　　阿陶将明柔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眼前的十几个大汉，只要他们有什么动作，立即上前去拼命。
　　而作坊之内，田田也敲响了早已备好的铜锣，铜锣声一响，整个桐庄立刻沸腾起来。
　　如今正值春日插秧之际，正是农忙的时候，庄子上也雇了很多长工来帮忙，这些人都得到了童管事的交代，一旦在小院中铜锣声响起，务必要前去帮忙，事后必定重重有赏！
　　如今见到这边有动静，全放下手中的活乌啦啦一下子往小院子方向跑去，乍一眼望过去，黑压压的上百来号人从四面八方直涌过来，将小院团团围住。
　　这群大汉本就是受雇佣前来抢人的，也是仗着自己人多底气足，却是万万没想到眨眼之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这么多人，虽然看着男女老少都有，高矮胖瘦参差不齐，但都是庄稼人，个个都是精壮精壮，力气上肯定也是不小的，上百号人对上他们十几个，结果怎么样自然不用说。
　　冲在前头的都是比较冲动的年轻人，几个汉子本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人，两撮人一言不合直接就开打，等叶秋娘赶到的时候，十几个汉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嘴里唧唧哼哼地，也不敢骂人，谁张口骂人，阿陶带着人上去就是一嘴巴子。
　　叶秋娘急匆匆进了院子，看到大门被破坏，一颗心立刻悬了起来，直到看到明柔安然无恙地站在人群中，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其他倒没出什么大碍，村民们也没受什么伤，就是初五脖子上一撮毛全被扒光了，但井不影响它趾高气昂地在这群汉子边上巡视着。
　　看着了一眼明柔，虽然受了一点惊吓，但整体状况都还好，叶秋娘上前揽住她的肩，捏了捏她的手安抚了一下，这才站到人群跟前，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这群大汉。
　　“领头人是谁？出来说话！”
　　一个被打的两眼乌青的男人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姑娘，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不过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
　　“那你回去告诉杜贤，他区区一个上门的赘婿，想要把明家的小主子接回去，就先把宅子上的门匾给换回来，八抬大轿跪到小主子面前请她回去，否则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为首的汉子原本气焰最为嚣张，但此时已被打趴，只得战战兢兢地道：“不知是姑娘是哪位，若是杜老爷问起来，我也好答话。”
　　叶秋娘闻言，转头和明柔对视一眼，紧接着嘴角勾起，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现场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回去告诉他，我乃桐庄和大丰粮铺的主人叶秋娘。”


第一卷 第45章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十几个大汉鼻青脸肿地站在院子里接受着杜贤的数落。
　　“先前说好了，把人接回来了，一手交人一手给钱,现在你还有脸来问我要银子。”
　　“杜老爷,弟兄们如今都伤成这个样子,好歹也给点医药费什么的,大家辛苦去一趟不容易。”领头大汉低头哈腰,但可以看到后颈上青筋暴起,似是憋屈了好久。
　　“门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杜贤气急败坏地道。
　　这话一出,后面便有些骚动,不知谁低低说了一声：“可不是大风刮来的嘛。”
　　声音很低，但还是让杜贤给听到了，瞬间勃然大怒。
　　“是谁，谁在下面窃窃私语，给我站出来。”
　　一连吼了三四遍，没见人群中有动静，杜贤这才悻悻地道：“一群废物。”
　　大汉们被骂得面红耳赤，原本还有些羞愧,但也开始有些不爽，如今被打了不说,医药钱也拿不到,还得听着眼前这龟孙骂骂咧咧了一晚上。
　　领头大汉也没什么好脾气,瓮声瓮气地道：“杜老爷，对方还让我转告一句话，说‘杜贤区区一个上门赘婿，想要把明家的小主子接回去,就先把宅子上的招牌给换了，抬着八抬大轿跪到小主子面前请她回去，不然就滚’。”
　　杜贤一听，一张脸顿时变得扭曲：“是谁？什么人这么大的口气，”
　　“对方自称叶秋娘，是桐庄和大丰粮铺的主人。”
　　“！”
　　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砸在了杜贤的头上。
　　“你说什么，叶秋娘，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听错，在场的弟兄们都听到了，一个大约二十多岁的姑娘，长得还怪好看。”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杜贤气得身子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千防万防，万万没想到，那个老不死居然来了个声东击西，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把家产转移给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原来叶秋娘被发配到桐庄上，不是在惩罚她，而是在培养她，是在针对自己啊。
　　怪不得那日将女儿赶出家门的时候找不到叶秋娘的卖身契，原来是这老家伙早就意料到这一出做足了准备。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滚——一群废物，赶紧滚——事情办不好，别指望从老子这里拿钱。”
　　心情瞬间不好的杜贤气急败坏地将桌子上的一堆东西扫落在地，大汉被这般无情的驱赶，心中颇感耻辱，但无奈又没办成事，心中不爽，只得恨恨地道：“杜老爷，以后走夜路小心点，弟兄们，走——”
　　杜贤并没有将这些人的狠话放在眼里，也不留一丝眼色给他们，冲着一旁的六子道：“去把夫人叫过来。”
　　六子有些颤颤巍巍地道：“是香夫人还是……”
　　“我们府上还有几个夫人！还不快去。”
　　六子头也不敢抬，灰溜溜地从门口溜了出去。
　　自从荷香生了个女儿之后，杜贤脸色也不太好，一直以来心中的期盼又被一盆冷水给浇了个通透，对这个女人一下子也起不来劲了，再加上荷香入府之后，整个人的脾性也显现出来，世俗又小气，而且还尖酸刻薄，孩子生下来之后整个瘦得跟个尖嘴猴腮似的，连明氏半点都不如，让杜贤心中大感晦气。
　　如此一来，荷香在后院的日子也没过得多好。
　　不要一会儿，明氏才姗姗来迟。
　　“贱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爹把桐庄和关联财产都转给叶秋娘那小贱蹄子了。”
　　昔日谦谦君子变成眼前这个鬼样子，明氏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但是关于桐庄的事情原本也只是她自己心中的猜测而已，就连前几日穆嘉年回来也没说起这个事情，如今消息在杜贤这里得到证实，也忍不住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冷笑一声。
　　“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杜贤看她表情，不像是在作假，但也无法让他消除心中的愤恨。
　　“你那父亲还真是有两下子，不知不觉就将半个家产给转出去了，还转出去给这么一个小姑娘，要说这两人之间没半点关系我是不信的。”
　　明氏平日被他这般侮辱也就算了，可此时这个男人居然还大言不惭地将已逝的父亲拉出来羞辱，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杜贤，别拿你那龌龊的心思去揣测我爹，你现在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爹留下来的，如今还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是太过厚颜无耻了。”
　　“我厚颜无耻，那又怎么样，还不是你亲自挑选的丈夫，还不是你拱手相让的财产，你骂我还不如骂自己蠢，毕竟如今这个家可是由我来做主，你什么都没有，凭你也配说我？”杜贤脸色有些扭曲。
　　明氏听他这么一说，确实是说到了她的伤口上，也只能凄然一笑：“愿赌服输，我看错人了，就只能自作自受。”
　　“眼下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把明柔给叫回来，先前我不过是为了锻炼锻炼她才放她出去磨炼一阵子，如今她要是肯乖乖的回来，先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
　　杜贤不知道老太爷和叶秋娘是达成怎样的一个协议，但他知道，最终无非不过是为了明柔，只要把明柔拿捏在手里，还不怕桐庄和大丰的财产不回来。
　　“柔儿那日出走之后，就不归我管了，如今她年过十五，已经成为一个大人，她的事情自己做主，谁还能左右她。”
　　“你们母女连心，她怎会丢下你这个好母亲不管。”杜贤阴恻恻地道。
　　“你不也是与她血脉相连，她还不是对你这个好父亲也是避如蛇蝎。”
　　杜贤被她一阵抢白，顿时一阵怒火上涌，上前对明氏就是一巴掌，这才大喊一声：“滚——”
　　明氏如今已经看透眼前的这个男人，对他的拳打脚踢也已经习惯，只是此时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还是时刻提醒着她当初怎么瞎了眼了选上这么一个狗男人。
　　回来院子的路上，看着迎面而来的荷香，心中忍不住暗道一声晦气。
　　“哟——看看这是谁，又被老爷抽了一大嘴巴子，真是惨哪，啧啧啧。”
　　明氏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盯着这个尖嘴猴腮的女人。
　　生完孩子之后荷香的整个面目忽然之间就垮了，但仍是日日浓妆艳抹的，想借着孩子和自己这一张艳俗的脸勾得杜贤回心转意。
　　只可惜杜贤已经有了一个女儿了，对于第二个女儿并没有多大的惊喜，加上新鲜劲一过，就直接把这女人给丢在一边懒得理会。
　　明氏冷笑一声：“什么东西，这后院也轮得到你对我指手画脚冷嘲热讽的。”
　　“怎么着，你以为这个家还是你们明家的天下么，这是杜宅，我女儿叫杜云，你才个外人吧。”
　　明氏自小也是娇养大的，对着这种鸠占鹊巢的女人也没了耐心，不再理会，只是在和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将那女人撞了个趔趄。
　　“贱人，你凭什么撞我。”
　　荷香眼睛瞬间发红，冲上来就要找明玉兰麻烦。
　　就在这时，边上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温软的嗓音也跟随而至。
　　“二夫人，我刚过来的时候二小姐在院中哭着要找娘亲，您要不要去看看，老爷这几天心情不好，若是吵到前院那边就不好了。”
　　一身管家服饰的穆嘉年不知何时走近。
　　“哼，老爷心情不好还不是因为明柔那个小贱蹄子给闹的——奶娘，奶娘不在吗，让我的芸儿哭着。”
　　荷香说完恨恨地瞪了一眼明玉兰，她也不好把事情闹大，就像穆管家说的，最近杜贤心情也不好，他对明氏没什么好脸色，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跺了一下脚悻悻地走了。
　　明玉兰看也没看穆嘉年一眼，径直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穆嘉年遥遥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又出了门，往明玉兰的院落而去。
　　桐庄这边的山脚小院，炊烟袅袅。
　　叶秋娘正在做饭。
　　早上那群大汉回去后，叶秋娘让人再打了一扇结实的门后，就留在家中，一步都未出门。
　　从她早上扔出那一句话之后，桐庄和附近村子的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桐庄的新东家竟是叶秋娘，以前那么多想不通的事情，现在终于明白了。
　　庄稼人虽然嘴碎，但上面谁管事不要紧，常年有活干，工钱到位就行。
　　一直以来桐庄租出去的地收的租子比起其他地方都要低很多，而且地都是好地，就算是临近山脚的地也都很肥沃，只是因为被巨石隔开了才没有连成片，这才给分租出去。
　　农忙时请来的长工，管吃又给钱，报酬也不低，如今在桐庄找零工干，已经是附近村民和庄稼人的一个重要收入，谁也不愿意桐庄有事。
　　而且先前童管事发话了，只要有人来欺负小院子的人，出力的都能额外领米，如今这么多人底气足，外边谁敢来犯通通打断腿。
　　早上那一番事故之后，叶秋娘见到那么多人过来帮忙，终于也觉得安心了一些，但生怕明柔给惊到，此时也只想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
　　“怕不怕？”
　　叶秋娘看着蹲在路边帮添加柴火的明柔问道，以前以为杜贤不过是贪财吃绝户的小人，再怎么样也不过一只坏心眼的老狐狸，但自从怀疑他可能是明老太爷的背后凶手后，她们二人就知道，她们所要面对的，是一个手上沾着人血的亡命之徒，凶狠又毒辣。
　　“有你陪着，我就什么都不怕。”明柔抬起头，眼睛里映衬着炉子里的火苗，跳跃着明亮的光。
　　叶秋娘在围布上轻轻擦掉了手上的水滴，温柔笑道：“嗯，别怕，我会护着你一世周全的。”


第一卷 第46章 

　　明鸿宣自从上次明柔的生辰之日后就没再见过她本人了,听说杜家这边派了两波人去桐庄，但都没有能把人给接回来，这让他心中十分不安。
　　其实杜贤早在桐庄已经布有一两个眼线,明柔的大抵情况他都有所了解,因此这两年也还不着急,士要把精力放在巩固自己杜姓的地位和扩大家产,一时间也腾不出手来,再加上明柔确实年纪也还小,原本想着让她在外边吃点苦也好,到时候再将人给接回去,也方便拿捏。
　　这么一忙就把明柔给忘了,直到明鸿宣突然造访，才记得自己这个女儿已经到了及笄的年龄。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因为眼下，正是把她接回来的最好时机。
　　杜家正值一个上升突破的关口，这两年来，靠着走了不少的关系，结识了一些达官贵人，生意也有隐隐上升的趋势,但想要再往上走，就得打通新的关节,之前还愁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如今看来是,明柔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心想着虽然没有儿子，但至少有两个女儿，到时候再纳上几个美妾，开枝散叶,哪里还会差子嗣，这个大女儿，如此桀骜不驯，早点嫁出去罢了，若是能给自己的生意带来一点半点便利，那再好不过。
　　杜贤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子，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嘴上却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来告诉我柔儿的下落，是想如何？”
　　明鸿宣不知杜贤这两年来其实是一直掌握着明柔的动静，因此觉得自己此行意义十分重大，虽然对明柔来说是有些不厚道，但在他认为天下父母谁不爱子，也许杜老爷有些苛刻，但谁又能拿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样。
　　如是想着，硬生生将自己的内疚感给降到了最低。
　　至少自己对明柔是真心的，将来等把她娶回家了，定会好好待她，她此时的委屈，到时候自己会用另外的方式来补偿，如此一来，便可抵消。
　　而如今距离将明柔下落告知杜老爷的时间已经过去十几日了，据打探回来的消息，杜贤几次派人出去，均没有能把明柔给接回来，明鸿宣顿时有些着急了。
　　他踌躇着是不是要去杜家一趟，问问杜贤要怎么办。
　　然而就在他刚要出门的时候，却听到下人来通报，说许家二小姐来访。
　　明鸿宣和许琼华明柔三人自小一起长大，但自从五年前叶秋娘被下放到桐庄后，明柔深居简出，三人之间的往来就少了很多，再到后来明柔被赶出家门，见面的机会更好，许琼华和明柔还好，两人重新取得联系之后还一起做了生意，进算得上是合作的伙伴，小姐妹的情感日益深厚，但这一切和明鸿宣都没有关系。
　　而且从来都是明鸿宣去找的许琼华，二小姐亲自上门，却是第一次，这让明鸿宣心中咯噔了一下。
　　“明三，你老实跟我讲，柔柔在桐庄的事情，是不是你去和杜贤说的！”
　　明鸿宣心中一阵狂跳，看着昔日的好友，嘴巴蠕动了几下终于鼓足勇气道：“是我去说的没错，你看看她现在待了地方，那么小一个院子，还圈养着家禽，让她回家，也比她自己下田插秧动手种米种菜强吧，赚点银子还得自己亲力亲为，她不累我都替她累，我也舍不得她那么辛苦。”
　　许琼华一听就生气了：“我开始还不相信是你去告的密，还在说服自己说我们三从小一起长大，你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去说的，明三啊明三，我说三少爷，你是不是傻，你知不知道杜贤把阿柔接回来后是要怎么样吗？说不定会把她许配给万盛粮仓的张老爷做九姨太！”
　　“不可能，杜伯父已经答应过我了，等把阿柔接回来，就会将她许配给我。”
　　“糊涂啊三少爷，你怎么这么没脑子呢，你以为你有什么能让杜贤看上眼的，你有家产吗，不，你没有，你家的家产都给你两个哥哥了，你能帮助你的杜伯父做什么吗？当然，你也没有这个能力，你看不上我们做胭脂的小打小闹，你看不上地里种田的庄稼人，你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可你自己又做出什么事情来了么？没有，你到现在还一事无成，连个童生也考不过，生意之事更是一窍不通，你凭什么要娶阿柔，你不配。”
　　许琼华说完之后跺了跺脚，不待他回应，生气地转身就走了。
　　而身后的明鸿宣却被她这一番话如五雷轰顶一般地炸在头上，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失去了焦点，似乎只剩下一个躯壳。
　　明柔的胭脂店在扶水瑶的帮助下已经准备得差不多，这日，扶水瑶邀请她到县城，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完善，于是叶秋娘把自己手头的事情给安排好，特意带着明柔去看了店面。
　　店铺处在闹市区，周边也有几间不大不小的胭脂水粉店，来往的人也很多，看得出来扶水瑶找到这个好位置还是花了一番功夫。
　　店铺的名字在几个人的反复讨论之下，最终定为“明颜胭脂阁”，胭脂水粉盒上依旧以“秋”来作为标志。
　　如今销量上来，市场已经打开，扶水瑶已经找到了一个靠谱的木匠店合作，由对方固定生产他们的胭脂盒子，包括装胭脂浆，胭脂粉，还有香料的各种容器盒子，如此一来，整个产品的包装档次瞬间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看完店铺之后，叶秋娘带着明柔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些吃食之后就准备去坐马车返回桐庄，却没想到在一家大酒楼前面碰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杜贤张国富身边还围绕这四五个人，两拨人打了一个照面，脸上表情各异。
　　明柔见到眼前的男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站住，你这个逆女，见到父亲居然是这副态度，是反了不成。”
　　明柔这才转过身来，面上却无畏惧之色，噙上一抹与其年纪并不相符的冷笑：“杜老爷，当日你将我赶出家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断得一干二净了，而且以您赘婿的身份，您又能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呢？”
　　“放肆，居居一个小女子，居然敢这般以下犯上，看来今天不当街行个家法，你都不知道何为孝道何为礼仪。”
　　杜贤说完就招手命后面几名小厮上前拿人。
　　几个小厮刚想上前，却听到耳边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我看谁敢动手——”
　　话语里有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几个人瞬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杜贤见到是叶秋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叶秋娘，你这个贱婢，你到底以什么见不得人的方式从老太爷那里偷得财产，竟妄称是桐庄的士人，如今还胆敢站在这里对我等指手画脚，真是岂有此理。”
　　叶秋娘冷笑道：“不管我以什么身份，都比你好，不像你吃绝户把明家人赶出家门，霸占自己妻士的财产。”
　　杜贤知道自己口碑不好，也不想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但如今见到自己的亲生的女儿，更是不肯放手。
　　两年未见，原本瘦弱娇小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身形高挑，长相出尘的美丽少女，怪不得明鸿宣对她念念不忘，以这个她的姿色，就算是送到皇宫，也能另其他六宫粉黛失色。
　　而看看一旁的叶秋娘，高挑的个子，温婉之中又带着疏离，放在后院绝对是让人羡艳的角色，想着这丫头当年险些就被自己拿下，杜贤忍不住想砸吧着嘴。
　　如此想着，更是势在必得。
　　而一旁的张国富目光就像胶水一般黏在眼前一大一小两个女子身上，眼睛更是不舍得眨一下
　　叶秋娘自然是看出杜贤的意图，将明柔拉到自己的身后道：“柔儿如今是明家的小士子，与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识相的走远一点，这里离县衙也近，报官也方便，杜老爷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叶秋娘所说的不无道理，杜贤看着她们二人身后几个高大健硕的护卫，再看看自己身后一个个歪瓜裂枣，自知真动起武来，自己的人未必是对手，悻悻地招手将人给叫了回来。
　　但仍不死心要放两句狠话给明柔一个下马威。
　　谁知还没开口，却见叶秋娘一台下巴，几个健硕的护卫不再理会边上的几人，直接伸手将他们挡开，护着明柔和叶秋娘往前走去。
　　杜贤何曾受过这样的忽视，气得直跳脚。
　　倒是一旁在张国富舔了舔嘴道：“杜老弟，先前说要相个九姨太，你推脱孩子还太小，现在看来，可一点都不小了，我的八姨太可是比令嫒还要小上一岁。”
　　杜贤没想到张国富年近半百，居然还如此好色，看着他一脸的垂涎，冷哼了一声道：“张老哥说是容易，我这女儿养这么大可不容易，小的时候体弱多病，喂了那么多的药材，待她病好了又花了重金请来翰林的老先生亲自教诲，我可是不会轻易将她嫁出去的，况且我们两家之间还有那么多利益牵扯，你把我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给弄走，这笔生意怎么说都是我亏。”
　　“杜老弟杜老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我现在这个年纪了也不想跟你争，就想找个知冷知热的把这后半生给过完了，我看令嫒就不错，而且身边那个是她以前的大丫鬟吧，你若是能把她们两个都给我，这朝廷那块肥差我不跟你抢，先前那几十个合作小商家，我也可以让给你，你吃肉我喝汤，你就适当给我下脚的地方就行了，往后我好好颐养天年，可行？”
　　张国富眯着一双浑浊的眼，方才对明柔和叶秋娘的惊鸿一瞥，一个甜美可人，一个清冷带劲，实在令人心痒难耐，一时之间已不能自拔，愿意自割腿肉求杜贤成全。
　　而且以其老奸巨猾的性子，一旦把人弄到手，等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之后，人归他自己了，生意的事情还不是想怎样就怎样，杜贤到时候又能奈他如何。


第一卷 第47章 

　　杜贤万万没想到,一向抠门的张国富居然会为了眼前美色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自明老太爷去世后，平日里二人往来一向都是互相打太极的多,谁想占谁的便宜都难。
　　这老东西居然还想一箭双雕。
　　对方给的条件很是优渥,只是眼下女儿和叶秋娘这两人的事情却不受自己控制。
　　想到明鸿宣先前也是因为明柔而求上门来,杜贤没想到自己这个女儿才刚到了及笄的年纪,竟能勾得这么多男人神魂颠倒。
　　看来,让明柔回来,这个事情无论如何都得办妥。
　　看着一旁大腹便便的张国富,杜贤心中一阵嫌恶,紧接着眼珠子一转,虽然张国富给的条件不错，但若是真把明柔给嫁过去，以他这么大的岁数，又是去做妾，旁的人定会又说三道四，己名声已经很不好了，这么一来就更糟糕了。
　　原本他和张国富二人今日是想私下去拜会县令扶高，听说扶高育有一子一女,儿子叫扶水流，今年刚好十七岁。
　　据说这个扶县令的公子还尚未婚配,若是能牵得一线姻缘,明柔能嫁给他,不但张国富没有办法拿自己如何，到时候县上各种便利还不是任自己挑选。
　　想到这里，杜贤也不着急，笑呵呵地道：“这孩子就是被我给惯坏了,张老哥见笑了见笑了。”
　　“小孩子嘛，任性一点活泼一点，稍微调教一下就好，不打紧不打紧。”张国富眯着一双混黄的眼睛附和道。
　　“这事不着急，这事先放一放，走吧，让扶大人等我们就不好了。”
　　而另一边叶秋娘拉着明柔上了马车，坐下之后的明柔还在生着气，原本一大早出来见到新的店铺还是很开心，却没想遇到了杜张两个倒胃口的人。
　　等马车走出去许远只有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叶秋娘给握疼，忍不住挣扎着控诉道：“啾啾，你捏疼我了。”
　　叶秋娘这才突然醒过来一般放开她的手：“对不起，我没太注意。”
　　“你怎么了嘛。”明柔有些委屈地道，方才自己被气成那个样子，啾啾都不来安慰一下。
　　叶秋娘嘴唇抿得紧紧的，方才两拨人撞到一起，杜贤和明柔较量之时，她在一旁自然也看到了张国富那色眯眯的眼光，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被这个老东西用恶心的眼光盯着，如同看待所有物一样，叶秋娘忍不住眼底生寒，上车的时候还在想着那两人的事情，不知不觉中就把人给捏疼了。
　　“方才不小心想事情去了，是我没注意到，”叶秋娘抬明柔的手，看着她白白嫩嫩手背上的红印子，有些内疚，心疼地道，“是我不好，还疼吗？我帮你吹吹。”
　　疼倒是不疼，不过明柔刚刚和杜贤闹了一个不愉快，心中正是郁闷的时候，不过是想让叶秋娘安慰安慰她罢了。
　　看着叶秋娘将她的手捧到嘴边，象征性地吹了吹，忍不住又笑了，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不难受了？”叶秋娘抬头看着她，嘴角噙着笑。
　　“你哄我就不难受了。”
　　“这么好哄的？”叶秋娘眨了眨眼睛。
　　“说得好像人家经常无理取闹似的。”
　　“嗯，不经常，是偶尔。”叶秋娘笑了，看着明柔哼了一声握着小粉拳就往她身上捶，忍不住心中一动，伸手拉过她的小拳头，明柔一下子身子不稳，倒在了她的怀里。
　　这一下谁都不愿意放开了，明柔也心安理得地窝在叶秋娘柔软的怀里，枕着对方软软的胸口，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只觉得心中在这一刻十分的安静。
　　两人贴的很近，叶秋娘抱了她一个满怀，柔软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叶秋娘感受着胸腔里传来的阵阵悸动，数日下来，已经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变成了如今的一边感受着身体里的悸动，再一边分心去忙活其他事情。
　　她轻轻地撩了撩明柔的头发，强迫着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清了清嗓子问道：“胭脂店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这个月才刚开始没多久，如今店铺方面一切准备就绪，争取月底之前开了，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店里的人员给安排到位，啾啾，店里还缺个掌柜，虽然说华子在县上来去方便，但由她来管也不合适，再说她也不会处理这些琐碎的事情。”
　　“嗯，回头跟水瑶说一声，她走南闯北，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让她帮推荐一两个过来看看。”
　　“掌柜的定下来了，再找三四个机灵一点的小娘子来招待客人，介绍咱们的胭脂，帮助客人上妆试用。”
　　叶秋娘听了点了点头，笑着道：“很是有模有样。”
　　“那当然，说不定我这胭脂水粉店还要开到京都去呢，自然是要一开始就要做好起来。”
　　叶秋娘看着她一脸骄傲，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扬起，眼底也跟着充满了希翼。
　　“杜贤那边，先前两次去桐庄接你，但都没接到人，今日和我们打了个照面，如今见你长得这般标致，更不舍得你流落在外，怕是最近又想出什么损招要对付我们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他。”
　　“我自不怕他，但还是小心为上，毕竟这种小人，只会想出一些损人的阴招，有时候防不胜防。”
　　“嗯，我知道的。”
　　明柔耳边是叶秋娘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听着自己也忍不住心口轻跳，自上次那晚发了酒疯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陷入这样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之中，带着一点的暧昧和一丝化不开的浓稠的甜蜜感，忍不住让人深陷其中。
　　她不知道要怎么样应对，感觉啾啾看着自己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温柔，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每次都让人脸儿发热。
　　想逃，但又舍不得逃，就这么硬生生受着，然后再装着和以前还未长大时的一样胡闹着，依赖着她。
　　扶水瑶的动作很快，不到两天就推荐了一个人过来，女人年约二十七八，个子很高，清瘦，看着一副清贫的样子，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但却很干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书生气。
　　扶水瑶有事，将人丢在了山脚大院那里就直接走了。
　　明柔和钟田田正在作坊里忙活，女人也不怕生，走过来绕着她们转了一圈，看看她们的工艺，再看看作坊里的设备和装饰，又顺手帮忙做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明柔这才有空停下来招呼她。
　　问过姓名，才知道女人姓郁名霏，祖上三代都是书生。
　　“你们读书人不是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吗，如今商人地位低下，你如此降低身份来帮工，不怕家中责怪？”
　　“已然无从责怪了。”郁霏看上去神色淡淡，看不出眼底的情绪。
　　一对上话明柔便知道这人阅历并不简单，便识趣地不去过问她背后的事情，不过人是扶水瑶介绍归来的，人品方面必然是过得去，其他的就看她本人的悟性和能力了。
　　“大小姐这作坊眼下还能顶得一时，再过一年就得换大的了。”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就来了兴趣：“你又如何得之我的出货量和产量，一口就咬定一年后要扩建？”
　　“您那个胭脂我接触过，身边也有一些太太在用，反响不错，眼下很多人反馈是苦于没有固定的店面，不知去何处购买，再一个是因为没有统一门面出售，包装粗劣，让人觉得是家庭式手工制作，出货不均，生怕质量后续没有保障。”
　　见到明柔还在望着她，于是又接下去说道：“如今明颜胭脂水粉店店铺不日开业，据扶小姐那边所说的，目前包装也已经有固定的木工店统一制作，如此一来包装档次也提高不少。那么以上我所说的那两个问题就得到解决了，随着问题的解决，咱们的胭脂水粉必定会在开业初期因为强劲的风头带来一个小幅度销量的高涨，这个阶段会维持在三个月到半年期间，过后再进入一个疲软期，待整体口碑逐渐普及，胭脂的质量在大范围内也会受到认可，销量又会逐步上涨，趋于平稳。”
　　“到时候，这个小作坊的生产是远远不能支撑整个销量，更不用说大小姐以后还想到其他郡县增开分店。”
　　明柔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觉得若要扩建作坊，是在县城选址，还是继续留在桐庄这里进行扩建。”
　　“两个地方都各有好处，不过桐庄距离县城二十里地，马车过去也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胭脂体量小占地不大，运输方面不需要占用太多人力物力，因此并不一定要在县城开设工厂，而且县城房屋地皮贵，不划算，桐庄这里接近鲜花等原材料地，不缺土地，聘用人工价格也相对低廉，在桐庄扩大作坊或许会更加便利。”
　　明柔听她分析有理有据，说话不卑不亢，心中颇为赞赏，见她年纪也不小，便问道：“见你谈吐不凡，想必是做过这类营生吧。”
　　“很小的时候出生于书香门第，但后来家道中落，多年来一直寄人篱下，也做过很多零工，以此来养家糊口。”
　　明柔看着她容貌清秀，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一时也不知道到底成过家没有，毕竟她身边年纪大一点的比如扶水瑶和叶秋娘，都是未曾婚配的人，遂问道：“你家中就你一人做事么，要靠你来养家糊口？”
　　郁霏笑了笑：“家中两人，女儿年幼，还需要我照顾。”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也不觉得惊讶，毕竟以她自己的年纪，已有不少人当了母亲，更不用说郁霏这样的年纪了，只是既然有女儿，便应该有丈夫，却不知为何不提丈夫只提女儿。
　　或许丈夫除了意外？
　　明柔不便揣测，只是问道：“若是你来我店铺上工，你女儿怎么办？”
　　“她如今三岁了，邻居有一个阿婆自己带孙，我便一个月给她一些银钱，让她帮忙一起带，不会耽误事。”
　　明柔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虽说不是什么沉鱼落雁之姿，但越看越耐看，肌肤虽算不上白皙但也相对细致，看不出有孩子的样子，只是手上带着细细的茧子，想来日子不是很顺遂，加上对方所说的，可以推测出她身上一定有着故事，点了点头道：“你各方面都很出彩，按理说来我这新开的小店面是有点屈才，但不瞒你说，我确实是有大抱负，虽然你看我现在像是小打小闹，但我还是很有信心将咱们的胭脂做大。”
　　“我当然相信大小姐的能力，毕竟明老太爷的孙女，定不会是一般人。”
　　明柔本来就是给自己打气，被她这么软软一个马屁拍得有点不好意思，脸儿红红地道：“你认识我外祖？”
　　“不认识，但却受过他的恩惠，至今仍感激不尽。”
　　明柔本还想问个真切，但见对方不愿提起的样子，也便作罢。
　　如今再见对方熟识外祖的样子，也忍不住对她多了几分好感，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下来了，城中的店铺以后便交给你看管，固定薪酬加店铺销量提成，不会比你先前的差。”
　　郁霏谦逊地笑了笑：“我知道的，大小姐给的，是旁的人都比不上的，郁霏自会珍惜，日后定会替大小姐守好铺子，回报大小姐的知遇之恩。”
　　掌柜定下来后，明柔让她第二日直接开工，负责开业前的一切事宜，包括铺货和其他人员的选用等。
　　新店铺的门口也发出招人的通告，陆陆续续有好几小娘子来应试，郁霏选了几个活泼靠谱的留下，便开始着手教她们怎么接待客人。
　　店铺门面不大不小，后边带着一个大院落，除了留着两间做库房以外，其余的还隔开两间做贵宾室，用来接待一些身份特殊的客人，其余的店员也也有歇息的地方。
　　郁霏从未带她女儿来过，倒是有一次明柔和叶秋娘临时有事找人，她匆匆出现，身边跟这个梳着两小辫子的小姑娘，两只眼睛大而亮，小脸粉扑扑的十分讨人喜爱。
　　小姑娘怯生生地捉着郁霏的裤脚不放开，从她大腿后边探出个小脑袋来，盯着眼前两位漂亮的大姐姐。
　　叶秋娘趁着她们二人说事，用一颗糖哄着她抱了一圈，小姑娘虽然怕生，但熟了之后渐渐放得开，还是很讨人欢心。
　　明柔和叶秋娘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小姑娘突然道：“你看起来很喜欢小孩子的样子！”
　　叶秋娘有些错愕，嗯了一声道：“是挺喜欢的。”
　　明柔突然有些不开心：“是她可爱还是我可爱。”
　　叶秋娘这才明白有人在争风吃醋，忍不住失声笑道：“我是觉得她有点像小时候的你，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也是这般踉踉跄跄，虽说是五岁，但身体羸弱，连三岁的小孩都不如，只是胆子却比一般的小孩大多了。”
　　明柔听她这个解释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但又仍忍不住道：“那你以后还会要孩子吗。”
　　说完紧张地看着她。
　　叶秋娘轻轻叹了一口气道：“都说了，会跟着你一辈子，又去哪里要的孩子。”
　　“可是你看起来很喜欢小孩子。”
　　“我把你当成小孩子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往后我就变成一个大姑娘了。”
　　“那也不妨碍我一直陪着你。”
　　明柔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私心里她是默认叶秋娘一直陪着她的，她知道自己这样霸道不给叶秋娘嫁人，不给她去跟别人生孩子，这多少都会有些不厚道，可她就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她叶秋娘放出去。
　　心里只想着，她若愿意陪着自己一辈子，自己也不是不能也陪着她一辈子。


第一卷 第48章 

　　杜贤和张国富二人约县令喝茶,县令家的公子也在场。
　　随着扶水流越长越大，就算夫人不在一旁吹枕头风，扶县令也开始要替自己这个儿子的未来进行谋划。
　　扶水瑶固然能干,但终究是女儿家,现在不嫁,将来也还是要嫁出去的,还不如好好把儿子培养起来,免得这些年来的一切,到时候都成了扶水瑶的陪嫁嫁妆。
　　于是扶县令频频带着扶水流频频出入各种场所,介绍他结识郡县名流,达官贵人。
　　如今县令得势,各富贵名门自然也是要给他面子，又见扶公子长得一表人才，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好攀上县令这一颗大树。
　　杜贤也不例外，对他来说，女婿的人品样貌本就不在他的考核之内，如今见到器宇轩昂的扶水流，算是额外之喜,自然也是称赞不已，心里也开始打着小九九。
　　倘若真成事,等于给明柔找了个好的婆家,整个平乐县,还有哪一家公子比县令家的更好更俊，到时候那些曾经对他说三道四的人还不得夸他给女儿搭上了这么好的一门亲事，而且到时候自己也能跟着和权利沾点边，做什么都便利,要什么有什么，旁的人还不得来巴结他。
　　最重要的是，先前去接明柔，小丫头死活不肯回来，还不是怕自己把她嫁给张国富那个老东西，如今她若是知道要嫁给的是县太爷家的公子，别说去接了，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自己乖乖地回来。
　　如此想着，便对这么亲事更是势在必得，对县太爷和扶公子也益发地热乎。
　　而一旁的张国富见状，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扶县令本也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只是为了能长期稳住地位，这些年也是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关系网，尽量一碗水端平，哪一家都尽量不去得罪哪，以便为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如今见城中两个粮食大户前来联络感情，自然也是乐呵呵地接待，谈话间又忍不住偷偷将二人进行比较，只觉得张国富老奸计滑的，肚子里有不少的弯弯绕绕，但此人忙活几十年，走到这一步也差不多到顶了，而且面色惨白身上皮肉松弛堆在一起，一看就是长期浸淫酒色之中，小合作不成问题，但大合作可得考量。
　　而一旁的杜贤，还不满四十岁，眼中露着精光，一副妥妥商人模样，如今又是大献殷勤，讲话期间也是投其所好，想来是个脑子活络的。
　　虽然这杜贤名声不好吃了绝户，但原先家产靠明老太爷打下来的，可都是实打实的财富。
　　有了钱，谁还在意他之前做过什么事。
　　如此一对比，心中天平便倾斜了一些。
　　鉴于张国富在场，杜贤也没有提及明柔的事情，只是在临走的慢了两步，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扶公子年方几何，可曾婚配。”
　　扶县令一听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早听说明老太爷有个孙女，聪明伶俐，但至今一直未见，也不知什么模样，虽然也有其他人想把女儿送过来，但杜贤的条件确实里边最好的，因此也没有当场回绝。
　　扶县令从善如流道：“犬子年十七，往后在县里走动，还得杜老爷多多关照。”
　　杜贤忙挤出一脸笑道：“不敢当，还想让扶公子多多关照某呢，杜某有一女，年十五，和扶公子差不多岁数，往后年轻人可以多走动走动，一起交流交流，何乐不为呢。”
　　县令会意，哈哈一笑。
　　而扶水流却也未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年轻人心高气傲，对这种安排下来的事情更多的是抵触，只是一想到往后要在县中干一番大事，免不了要与这些人周旋，因此也不敢大意，自是应下。
　　明颜胭脂水粉店在四月份下旬，四月二十八日开张，
　　吉时在巳时，这时候街上的人群早已纷纷攘攘的，郁霏已经提前做好安排，店铺内内外外都点缀上大红色的装饰，随着一声铜锣响，阿陶立即点燃了一大串鞭炮，醒狮队伍热热闹闹地入场，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店铺门口迅速围上了一大群人。
　　郁霏还特意邀请了城中一众梨园女弟子，身着淡雅长裙，用明颜胭脂水粉上妆，一字排开坐在店铺两侧清浅弹唱，把整个氛围搞活了起来，好看又好玩。
　　店铺提前两日四处宣传，整个造势十分到位，舞狮一过店铺已经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待热场结束，一群太太小姐们纷纷涌入了这家新开业的明颜胭脂水粉店。
　　店铺外面还准备一些糖果花生瓜子，放上几个长椅，供那些陪同逛街的男人们休息，不可谓不贴心。
　　开张第一日，明颜胭脂水粉店迅速引爆全程，城中的小娘子几乎没有不谈到这家胭脂店的，明柔更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番景象，招来的人手根本不够用，不但是许琼华，连带她和叶秋娘都不得不化身店小二招待上门采购胭脂的客人们。
　　因为是店铺开张，钟田田也被明柔拉到店铺，主要是看看现场的客人有什么反响，原本说话结结巴巴的钟田田，见到这么多客人喜欢着她和明柔调制出来的胭脂，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活在这个世上，竟然还能这般有用，客人们纷纷称赞这胭脂好，人手不够她被拉来顶上去招呼客人，一开始还磕磕绊绊的，到后来介绍的时候也越来越流畅，圆圆的小脸伤红扑扑的一片，开心坏了。
　　原来，这就是大场面。
　　桐庄的乡村少女在此刻终于也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只觉得先前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认同中让她眼里迸发出更加快乐自信的神采。
　　一天下来无疑是累的，但明柔眼里却透着光，她知道自己的路子是走对的，手上嘴上忙碌的同时，还不忘观察来购买胭脂这些人的大致身份、年龄还有中意的种类等等，心里慢慢分析着。
　　待她一回头，看到同样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叶秋娘，今日的叶秋娘为了配合店铺的开业，也穿得稍微明艳了一些，她身材高挑，如瀑一般的长发披在身后，脸上妆容精致美丽，嘴角噙着柔柔的笑，和往时的素雅安静有很大的不同。
　　只见她时而弯下腰来仔细聆听这小娘子们琐碎的需求，时而亲自上手帮她们抹上胭脂进行试用，极具耐心。
　　被她接待过的小娘子忍不住偷偷抬眼瞄着她，却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女子是谁家的娘子，怎会这般贤惠又大方，美丽又温柔。
　　明柔看着，心中自豪的同时，却忍不住有些吃味，这柔软的笑往时不都只是对着自己笑么，那纤长的手腕手掌，触碰的也是自己的脸，可如今却挑起过那么多小娘子的下巴，帮她们均匀地涂抹。
　　明柔心里泛着酸，嘴巴也忍不住微微嘟起，却没想到叶秋娘那边突然望过来，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相遇，叶秋娘没想到明柔也正好在看着她，微微一怔，随即旋开一个暖暖的笑。
　　明柔瞬间被这个笑容击中了心脏，原本闷闷的心突然间，就在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咚咚咚地一下一下地重重地撞击着胸口。
　　她迅速捂住自己的心脏，生怕被谁听了去，好在周边人多吵闹的很，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她隐秘的心思和不被人知的思绪。
　　还不待她多想，身边又围过来一两个小娘子，指着她手中的胭脂让她介绍一番，明柔这才慌忙收回自己的眼神，强迫着快速投入到工作里面。
　　就在她接待完几波人，正口干舌燥的时候，后颈处因为站了一个下午而酸痛不已，忍不住想抬手捶两下，肩膀上却爬上了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帮她轻轻地揉按。
　　一股舒适的感觉从肩头蔓延全身，明柔舒服得想闭上眼睛。
　　闻着熟悉的香味，微微一抬头，果然是她，原本在客人面前硬撑着的一股气瞬间也软了下来，虚虚地靠在叶秋娘的身上。
　　“啾啾，好累哦——”
　　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撒娇，叶秋娘原本按揉在她肩上是双手忍不住紧了紧，停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帮她揉。
　　“快到歇业时间了，也没多少人了，先去后院歇息一下，我帮你揉一揉。”
　　明柔看着店里确实没多少人，而且案台上摆设的一些类型胭脂早就被售卖精光，这才点了点头跟她去了后院。
　　“啾啾，你明日不许来了！”
　　“这是为何？莫非是我今日没做好，所以明老板是想解雇我吗？”叶秋娘似笑非笑地道。
　　“哼，才不是，你这个手回去要好好洗洗，都碰过那么多人了。”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哑然失笑：“这手不就是用来干活的么，是不是以后就得藏起来不能做事了。”
　　“我不管，那么多的小姑娘，你今天都碰了多少个了。”
　　“那——那以后只碰你？只给你上妆？”叶秋娘细细地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猜测着她的心思。
　　果然明柔嘟起的小嘴放了下来，下巴又高高地抬起，似是认可她的说法。
　　“看来我这双手也只能下地去插秧割稻了。”叶秋娘一副惋惜的表情。
　　“我跟你一起下地割稻。”
　　“你这手儿嫩得很，我可舍不得你下地割稻。”
　　“我不管，反正店里多找几个人过来帮忙，你就不用上了。”
　　“行——都依你”


第一卷 第49章 

　　随着太阳落山,门店差不多歇业，店里的小娘子们在做最后的收拾，郁霏忙着统计今日的销量和明日要补的货。
　　明柔让叶秋娘帮按揉了一下肩膀,觉得舒服了不少,从铺面出来,想在周边转一转。
　　店铺的位置很好,前面开阔,但又不至于冷清,和周边的铺子排在一块,也容易引来客流,符合它走中等价位的路线,亲民但又不至于烂大街，高档也不至于让人望而止步。
　　明柔很满意如今这个定位和店铺的选址，往后可以再打造一个高端一点的胭脂种类，专门针对豪门贵妇甚至是京都那些富太小姐们的品类。
　　不过这也将是下一步的计划，眼下还是得先把基础打好。
　　就这么站在店铺不远的地方，陷入了沉思，直到身后突然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明柔思绪突然被惊到，吓了一跳,回身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明鸿宣。
　　自上次生辰过后半年多的时间,明柔就再没见过他了,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找上门来。
　　明鸿宣回去之后,杜贤的人就先后上门，就算许琼华没有和她说，明柔也能想得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对于明鸿宣,她压根就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玩伴罢了，更何况被那日被扫地出门，明德一家子的态度也足以让她心灰意冷。
　　她知道明鸿宣有心无力，心里能理解，但却不能阻止她对明鸿宣逐渐疏远的情感心态，同时奠定了求人不如求己的信念。
　　看着眼前越来越漂亮的少女，明鸿宣握紧袖子里的手，他下午就来了，但一直在铺面四周徘徊不敢进去，只是遥遥透过门口看了她一眼，见她一扫往日大小姐的做派，热情接待着进店挑选的太太小姐们，往时娇憨的笑，如今一样甜美，只是都不是冲他笑，让他又心痛又难过。
　　看到她出来，终于逮到机会，几乎想也不想就冲上来，只是在话要说出口的时候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给杜贤告密的人是自己？还是说让她不要再辛苦地开店了，跟他回去，以后他来养她？
　　后面半句倘若是以前，明鸿宣说不定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口，但如今在明颜胭脂水粉店这里徘徊了一下午，客人进进出出门庭若市，周边没有哪一家像她们铺子这般火旺热闹，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了。
　　先前自己还和许琼华说她们做胭脂不过是小打小闹，为了一点点银子还要亲力亲为，如今只看了这么一下午，她们店铺的生意，比起自家那个半死不活的铺子，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羞耻感油然而生
　　“宣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华子说你的店铺开业，所以过来看看。”
　　“来了怎么不进去？”
　　明鸿宣忙摇了摇头，许琼华在里边，自上次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没有联系过，若是让她见到自己在这里，估计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明柔，杜伯伯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明柔闻言愣了一下，虽然心里不愿跟明鸿宣计较，但他先前的这个做法确实已经冒犯了自己，于是也没好气地道：“做了又怎样，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明鸿宣见她语气如此冰冷，心中也有些慌了。
　　“不是这样的，我初衷并非如此，我不过是想让你不用过得那么辛苦。”
　　“那在你眼中怎样才是不辛苦，是继续回到那个家，让杜贤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子做第九个小妾才不辛苦吗。”
　　“不是的柔柔，我不会让他把你嫁给张国富的，我恳求过他把你嫁给我——”
　　“哦，那他答应了吗，还有，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嫁给你了？”明柔一听也忍不住来气了，眼前的明鸿宣打着为自己好的棋子，做着却是这样的事情。
　　明鸿宣见她生气，也慌乱了，想上前拉住她的手跟她好好解释，明柔不想让他碰到自己，连退了几步。
　　刚好走到门口的叶秋娘见到这一幕，眼神陡然变得锋利，正准备出门将小姑娘拉回来。
　　只是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扶水流今日出来办事，听说城中新开一家胭脂店，门庭若市，便想着过来看看，却不想时间晚了，远远看着店铺就要打烊，心中很是遗憾，刚想转身要走，却见到店铺门口一男子正在纠缠一个俏皮可爱的少女。
　　扶水流本不欲管这样的事情，但一眼扫过去之后眼神就再也收不回来，少女容貌十分美丽，看着很是可人，娇憨的神色让人移不开眼睛，就连生气都令人心动不已，顿时心念一转，一改往日作风，遂带着随从上前，大喝道：“兄台这是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对良家女子动手动脚，实在有伤风化。”
　　话一说完，一把将明鸿宣推开，拉住明柔的手，将她挡在身后。
　　明柔突然被一个陌生男人拉住自己的手，吓了一跳，连忙挣开，连退了几步。
　　明鸿宣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不识好歹上来捣乱，又被明柔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顿时又羞又恼，冲着扶水流恨声道：“你是何人，谁让你来多管闲事。”
　　扶水流方才捉住明柔的手腕，感受着手下细嫩的肌肤，心中异样之感一闪而过，只可惜却被对方迅速地躲了过去。
　　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明鸿宣，嘴唇向上一勾，略带轻蔑地道：“当街骚扰小姑娘，你还有理了？”
　　“我何时骚扰小姑娘，我们是认识的人，不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熟人又怎样，熟人就不扰人的么！”
　　明鸿宣不爽他的态度，都是年轻人，忍也不想忍，上前就是一推。
　　跟在后面的随从见状，立即呵斥出声：“大胆，竟敢对扶公子动手。”
　　明鸿宣哪里反应的过来扶公子是何人，涨红了脸道：“我管你什么公子，谁许你来冒犯我。”
　　而一旁的明柔一听这人姓扶，又看他这气派，便知道是什么人，虽然明鸿宣不仗义，但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也不愿看他这样得罪官家人，正想上前将他拉回来，却没想道明鸿宣年少气盛，不管不顾就要动手，却被对方的随从一把推开，身子踉跄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地上，也殃及了一旁的明柔，
　　明柔被撞到肩膀，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两个男人闻声停下，双双看了过来，都想冲过来看看什么情况，却没想到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在身前。
　　明柔一见叶秋娘出现，再也不想理其他人，委屈地就往她怀里钻。
　　叶秋娘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弄清楚眼前年轻男子的身份，只是想到方才他抓住明柔手的那一幕，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冷峻下来了。
　　她伸手拉住明柔的手，覆在她的手腕上，盖住方才被扶水流碰过的地方，轻轻揉搓了几下。
　　这才出声道：“两位公子不知因何要在店铺门口争执。”
　　“秋姐姐——”明鸿宣心中着急，叫了一声叶秋娘，希望她能帮自己说上句话。
　　叶秋娘没给他一个眼色，眼睛紧紧锁住眼前的扶水流。
　　扶水流没想到这几人居然是真的互相认识，但他毕竟是县太爷之子，平日虽然没有嚣张跋扈的做派，但也是个骄傲的公子哥，面上不动声色。
　　看了明柔身旁的叶秋娘，这女子看着温婉，却透露着一股大气从容，少女小手紧紧攥住她的衣摆，看着十分信任对方的样子。
　　扶水流制止了服从的鲁莽，笑道：“适才见到这位公子欲与小姐动粗，故而上前阻止，不曾想原来都是熟识的人，误会误会。”
　　叶秋娘见他瞬息之间换了脸色，再看看一旁的明鸿宣，便知道两人年纪虽大致相同，却一眼可看出深浅。
　　虽然心中不快，但也不想因此得罪人，这人虽是扶水瑶的弟弟，但却是后母之子，正是县令最疼爱的儿子，如今扶水瑶在家中地位巍巍可及，因此也不想惹事生非，不得不挤出笑颜。
　　“皆是认识的人，但还得谢过扶公子如此仗义，若是真是歹人，后果定是不堪设想。”
　　说完又道：“今日天色已晚，店中诸多事情需要收尾处理，我二人先行离开去忙些事情，再次谢过公子。”
　　扶水流本想多问几句，但见对方看着确实有事要忙，也不便留人，而且听着方才他们之间的称呼，便立即锁定明柔的身份。
　　看着二人朝着店铺走去的背影，扶水流的眼神微微黯了黯，他瞟了一眼旁边明鸿宣，不再置一词，带着随从径直离开。
　　明鸿宣先是被明柔质问，后又被叶秋娘忽视，早就心如死灰，久久的凝视着铺子的大门，过了许久才转过身，失魂落魄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而被叶秋娘拉回去的明柔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低气压，心中有些忐忑，只能是弱弱地叫了一声啾啾。
　　可惜对方却没有应她。
　　直到被这人一把拖进了仓库，明柔身子抵在货架上，背上火辣辣地疼。
　　可她压根就没有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后面，因为眼前叶秋娘的目光看起来极具侵略性，两眼炯炯地望着她，似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啾啾……”
　　明柔有些不安，声若细蚊地叫着叶秋娘的名字。
　　可叶秋娘仿佛没有听到她说话一般，双手死死抵住她的双肩，眼神也紧紧地锁住她的脸儿。
　　明柔被她看得不自在，又有点害怕她此时的气压，有点抗拒着将头别过一边去。
　　却感觉得到叶秋娘突然地靠近，因为对方粗重的呼吸正喷在她细嫩敏感的脖子肌肤上，明柔觉得自己身上的细毛似乎都跟着竖了起来。
　　有点害怕，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在隐隐期待着什么，明柔忍不住闭上眼睛。
　　啾啾是不是要咬住自己的脖子……
　　明柔脑中胡思乱想着，鼻尖是叶秋娘身上熟悉的香味，她身子止不住有些颤抖，连带着两条腿都有些忍不住发软。
　　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脖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唇角那里轻轻地碰了一下，紧接着又迅速移开，明柔感觉到叶秋娘抵住自己肩膀的那两只是也在颤抖着，又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肩上的两只手松了下来，头上传来叶秋娘的有些沙哑的嗓音。
　　“快去吧，华子找你。”
　　明柔这才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耳边传来华子在外头喊着自己的声音。


第一卷 第50章 

　　明柔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心跳久久都一直没能平复下来,她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出了门，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着方才自己所站的地方，叶秋娘还站在那里,一半的身子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明柔边走边张望着,又忐忑不安地回想着方才的情形。
　　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紧张又带着期盼。
　　啾啾最近,总是会露出这样吃人一般的神情,明明以前她那么温柔,不只是以前,明明上一秒都还很温柔,下一秒就……
　　可啾啾还是很在乎的自己,明柔能分辨得出来，不知为何，叶秋娘这样的神情也只是对着自己，而且只有私下的时候才会露出来，像是最亲密的人才能够体会到的一种占有。
　　如此想着，明柔心里又淌过一种像蜜一样的甜甜的滋味。
　　“柔柔——”
　　明柔一下没注意，和正走过来的许琼华撞到了一起，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卸下。
　　“方才去哪儿了,叫了你半天，啥事这么开心啊。”
　　“没……没什么事,找我作甚？”
　　明柔不想把自己心中这一种隐秘的感觉分享给别人,这是她和啾啾私底下的秘密。
　　“这不是要打样了嘛,准备回去了，问你明日还过不过来。”
　　“明日再来一日，这两天人流量大，怕你们忙不过来,郁掌柜又临时多聘了几个人，上手也还需要几天呢。”
　　明柔拉着小姐妹的手，讨论着今天店里的情况。
　　看着许琼华的手，也是手贴手地拉着，心中却没有丝毫起伏，可为何最近拉着啾啾的手，只觉得像是触到了某一个点，总会有一种无法言明的感觉直通心底，有点酥有点麻，而且还让人舍不得放手。
　　“柔柔你好恶心啊，干嘛拉着我的手笑成这个鬼样子。”
　　许琼华甩开明柔的手，抱着手臂摸着自己的胳膊，一副鸡皮疙瘩汗毛竖起的样子。
　　明柔恼羞成怒地锤了她一下，这才转换话题道：“刚刚明鸿宣来过了。”
　　“……他来干什么——他没怎么样你吧？”
　　“没有，不过他情绪有些激动，扶姐姐那个弟弟刚好路过，还差点起了误会，好在啾啾刚好出去，就没事了。”
　　“那老女人的弟弟，他怎么也来了？”
　　明柔听到许琼华的话，忍不住嗔了她一眼：“人家刚好路过的——你不要老是这么叫扶姐姐，她和啾啾一般大，那啾啾岂不也是老女人了。”
　　“她要是有秋姐姐那么善解人意，让我叫她妹妹都行。”
　　“瞎说什么呀，下次别这么叫扶姐姐。”
　　“哼——”许琼华有些不满地道，“今日这么忙，怎么不见她来帮忙的。”
　　“她是官府的人，总是要避嫌的，而且她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你别老是揪着她。”
　　“好吧，那明三来干嘛的？”
　　“还不是那些小孩子心思，说想娶我什么的。”明柔有些不自在地道，如今她们年纪已到，谈婚论嫁的事情怕是要常挂嘴边，但这样的事情，一个黄花大闺女说起来，还是忍不住有些害臊。
　　当然，也只是对事情本身害臊。
　　“切，就他，嫁给谁都比他好，要不是因为从小一起玩到大，这种男人我遇上了看都不看他一眼，嫁给他还不如嫁给秋姐姐。”
　　明柔听着听着，突然听到她嘴中蹦出个秋姐姐，忍不住吓了一跳，仿佛心中的隐秘的私事被拉出来曝晒在阳光下一般，她强压着胸中的心跳道：“你说什么呢，说谁不好，说秋姐姐，大家都是女子，怎么嫁娶。”
　　许琼华笑嘻嘻地道：“这有啥说不得的，秋姐姐就比那些臭男人强多了，长得又好又能干，又忠心，她可是被你外祖认定过的人，桐庄那么大的产业就这么放心地交给她，若是换做别人，早就吃得骨头都不剩，而且当年也是你外祖帮选定的秋姐姐来为你冲喜治病。”
　　“才没有——”明柔着急地辩驳道，“当年秋姐姐是我自己选的，那时候有三人，我自己选的她。”
　　许琼华噗嗤一声笑道：“行行行，你选的就你选的吧，咋地，我就说说，你还真想嫁啊。”
　　“我哪有啊，”被说中心事的明柔追着许琼华就打，“我要是真嫁给秋姐姐，那你就嫁给扶姐姐，我们两谁也别说谁了。”
　　“不要——谁要嫁给那个老女人啊——啊”许琼华被明柔追得满院子跑。
　　正站在柜台后面和郁霏说事的叶秋娘看着满院子里打闹的两个人，虽听不清她们嚷嚷着什么，但见到明柔这活泼欢快的样子，也忍不住眼底含笑。
　　“大小姐很是活泼可爱。”
　　算完数的郁霏直起身子，顺着叶秋娘的眼光看过去，也忍不住眉眼弯弯。
　　“嗯，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这般样子，讨人喜欢。”叶秋娘目光柔软。
　　“那可得好好守着，毕竟花儿好颜色，喜欢的可不止你一个。”郁霏低下头，神情自若地收拾着案上的本子。
　　叶秋娘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郁霏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更不知道对方话里是不是还含有其他深层的含义，沉吟了一会儿才出声：“不知郁掌柜指的是？”
　　郁霏脸上没有太大波动，只是淡淡笑道：“只是有感而发，明家的家事多少还是听过一些，如今大小姐正值好年纪，又长得这般娇俏可人，谁人见了不喜欢。”
　　言至于此，叶秋娘自然也知道她后面想说什么，但方才听她那上一句，明明是意有所指，直指的怕不是叶秋娘内心隐秘的心事，但对方没有挑明，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般有着那样的喜好……她自然也不好追问，不过郁霏所提到的问题，也已是不容忽视。
　　“明日再来一天，我们就不往店里来了，往后你看着打点，只要我们在桐庄，那人想上门，怕是没那么容易。”
　　“话虽如此，但双方拉锯，君子往往难敌小人。”
　　叶秋娘闻言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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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切打点完毕，明柔和叶秋娘终于坐上马车准备赶回桐庄。
　　因为早上来的时候还拉着货，一共赶了两辆马车，阿陶和钟田田在另外一架马车上，明柔和叶秋娘向来孟不离焦，自是坐到了一起。
　　门帘放下，马夫在外边默默地赶着自己的车，而马车里面却是一片沉寂。
　　明柔和叶秋娘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明柔之所以沉默，士要还是不久之前在仓库的那一幕，她眼睛闭着，不知道当时唇边一热是什么东西，又怕自己猜测错了，往时叶秋娘就像的大姐姐一样，她若是有什么都会直接问出口，可此时却觉得她熟悉又陌生。
　　当然，明柔是不会怀疑叶秋娘的忠心。
　　只是单纯觉得，这段时间以来，叶秋娘带给自己的种种感觉，都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新奇又陌生，让她一时候有些不知该进还是该退，但一想到退，她是如何都舍不得。
　　叶秋娘则是后悔着先前的冲动，生怕吓到小姑娘。
　　马车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沉默，这是两人相处时不曾有过的情况。
　　叶秋娘个子较高，余光若有若无地瞟着左边的方向，小姑娘细白的小手纠着衣角，欲言又止，脸上似乎带着些许的纠结，忍不住心中一软，出声道：“今日是不是累坏了。”
　　见到叶秋娘士动搭腔，明柔原本笼罩在心头的那片乌云终于消散了许多，老老实实地回道：“累，脚疼，肩膀也疼。”
　　嘴里说着，忍不住又拿小拳头锤了锤小腿。
　　叶秋娘自己身子骨好，这几年也一直跟着庄子上的人劳作，今日倒没什么觉得累的感觉，但她知道明柔向来身子柔弱，站久必定难受，见她一脸疲惫，心疼地道：“晚上回去泡泡脚，我给你揉一揉，明日就不去了，到时候有新的人手，稍微指引一下就成，也不能让你这个老板日日都跟在屁股后面。”
　　“不行，明日还要去。”明柔坚持着道。
　　叶秋娘知道她看上去软，但实际上性子倔，劝不得，只得叹了一口气，又看着她那挺直小腰板，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好了，靠我怀里歇息一会儿，到家还有一段路呢。”
　　明柔听她声音柔软，面色温和，只觉得自己那个温柔贴心的啾啾又回来了，终于软下身子，哼唧一声转身就滚到她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
　　叶秋娘见她恢复往日的娇憨黏人，嘴角也终于溢出笑容，搂着她的肩调整了一下姿势，尽职尽责地给她当一个舒服的靠垫。
　　“柔儿。”
　　“嗯？”
　　“先前太爷除了给你我的卖身契，还有别的东西吗？”
　　“嗯，还有一份婚书。”
　　叶秋娘一听，果然不出所料：“是杜贤和你娘亲的招婿婚书吧。”
　　“嗯，你怎么知道？”
　　叶秋娘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又问了一句：“上边标记是养老婿还是出舍婿？”
　　“我没注意看，有什么区别吗？”
　　“养老婿是要侍奉妻士一家，为妻家养老送终，出舍婿的话则是可与妻子选择另外地方居住，还标有出舍时间。”
　　“有这个也不顶什么用呀，如今那个人早就把明家的牌匾换了，外祖名下的产业也逐一更名，如果不是县衙中有人帮忙，根本无法做到，他背后有人，我们想扳倒他怕是不容易，更不用说还要把明家的产业给要回来。”明柔小小的脸蛋皱成了一个苦瓜。
　　“就算县中有人，想要更名也得走程序，此事按理说必定要有你娘亲出面，并把婚书给废了，但也不知道你娘亲当初是否出面，但这婚书还在你这里，或许是他直接越过你娘亲，收买了县衙中的经手之人。”
　　明柔听她一说，便知道叶秋娘定是仔细思量过此事，一脸期盼地望着她：“啾啾，你有办法吗？”
　　“不好说，但事在人为，会有转机的。”
　　“嗯，回头我找机会问一下娘亲。”
　　“不慌，这几日等店铺那边的事情稳定下来，我们再开始行动。”
　　明柔如今得知杜贤一事出现转折点，心中也变得愉悦起来，忍不住伸手拉住叶秋娘的手，两只手掌之间亲密交叉在一起的时候，又忍不住想到先前仓库的事情，忍不住心中一阵酥麻，只觉得这手也显得格外烫手，但却又不肯放开，黏黏糊糊地拉着，耳边则是叶秋娘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第一卷 第51章 

　　胭脂店开业头几天像打仗一样的忙碌终于过去了,和郁霏先前所猜测的一样，整体的生意开始趋于平稳，明柔也开始在桐庄扩建新的胭脂作坊。
　　和叶秋娘商量了一番,决定就在庄子大院附近那里选址,房子集中,人工调配也方便。
　　于是找人来规划一番就开始动土,眼下不是农忙,这些活就交给童泗来操办。
　　而山脚小院的旧作坊这边,钟田田阿陶和明柔都在忙活着,如今店铺开业,货品的出货量增加,钟林也被拉过来帮忙，在叶秋娘的和其他几户人家的交涉下，山脚下边单独出来的那些田地都齐齐种上了胭脂所需的鲜花，弥补了山上红蓝花等其他品种原料的不足。
　　农户们只管种花，待花期一到，作坊直接与他们进行采购，不愁销量也不用交田租，这比以前种田的时候要好太多,而且除开特别的花种，红蓝花这种类型的花儿一栽下去就能长,根本不用打理,农户还多了些闲余的时间。
　　到时候作坊这边若是需要人工,这些人刚好就可以填补上了。
　　但是也有人不愿意。
　　就比如村头的谢家和陈家。
　　叶秋娘一见这两家就想到当时去山上采蜜的时候，谢大赖在家里那件事，心中一阵嫌恶，也懒得跟他们交涉,直接对童泗说：“童叔，他们不愿意种就不种，两家人加起来也不过五六亩地，不差他们这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
　　谢大见她说都不说就走了，心中十分焦急，本来稻田改种花，这事对他们这些佃户来说要赚多了，田租不用交就算了，而且几乎不用打理，作坊边边承诺收花的价格也不低，总之比种水稻要好上好多倍。
　　他不过就是想趁着机会提点要求沾点便宜再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叶秋娘直接放弃跟他们两家商谈，怎么不令他心急如焚。
　　本想追着叶秋娘找她说一说，直接被童泗拦住了。
　　“谢大郎，既然你们不愿意种花，家主说了就成全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不过你也想好了，这地都是桐庄的，你们不过是靠家主吃饭的一群佃户而已，不愿意租地可以随时走，要知道我们庄子上的这些田地都是好田，收的租子也合理，等着租我们田的大有人在，你要是不想干了就赶紧走，不要霸占着茅坑不拉屎。”
　　童泗说的事实，也就是叶秋娘和明柔不想落下口实，不愿意做出赶人这等事来，租期虽然还有几年，为了约不租出去左右不过罚钱的事情，庄子上又不是付不起，不然直接把地一收不让他们种了就直接清净了。
　　谢大母子二人哪能不知这个道理，但他们一向占便宜惯了，看着以前叶秋娘以前刚来的时候都是跟着一起下地的，总以为很好欺负，这才会故意拿乔，想借机沾点便宜。
　　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花也不给这两家种了。
　　陈老三看着童泗等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数落着谢大道：“都怪你，要不是你怂恿，我这三亩地都种上花了，哪里还要插秧种稻那么麻烦，到时候人家鲜花一割就优哉游哉躺在家里睡大觉，我们还在田里收割稻谷打谷子晒谷子，你说你是不是找罪受啊。”
　　谢大心中自然是后悔的，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只得硬着头皮道：“这片地就我们两家的地没种花，看起来也不好看，说不定少了我们两家也不够，过两天那姓叶的还不是得来求我们，再不济，我们不是还有别的靠山嘛。”
　　陈老三听他这么一说，舔了舔两片厚厚的嘴唇，顿时没话说了，扛着锄头也转身回了家。
　　新作坊的建造很顺利，明柔打算旧作坊还是就留着，可以进行新产品的调制作用，自己在家没事干也可以随意鼓捣一番，其他大批量的生产，包括鲜花原浆的采集全都搬到新作坊那边去做，而钟田田就是她们重点培养的新作坊坊主。
　　小姑娘自从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被那么多人认可之后，整个人变得愈加自信，干活也越发带劲，心里有想法也敢提出，整个人脱胎换骨，从一个脆生生的小姑娘变成了有勇有谋的小女子。
　　钟林自从知道叶秋娘的身份之后，心中最后那一点火也灭了，再也兴不起什么心思，在钟父的安排之下和隔壁村的一个小娘子定了亲，两口子都在庄子上干活，童管事见他愈发稳重，也委以重任。
　　新作坊建成之后，钟田田在明柔的鼓励下，直接接管了整个作坊的管理事务，阿陶作为协助，胭脂的生产方面已经不需要明柔的过分忧心，只需偶尔过去查看就好。
　　而在附近郡县城中开分店的事宜，有扶水瑶打头阵考察实地状况，打点当地官府和街道，调查民众的购买意象等等，这些前期的事情一旦搞定，就该郁霏这边出场了。
　　说实在的，平乐县的明颜胭脂水粉店一旦稳定下来，日常的管理是套不住郁霏的，明柔看得出来她身上的能量不只这一点，自然也不想将她单纯困在某一个铺面里面，因此也设想了，一旦有多家店铺开起来，直接由她统一进行管理就好了。
　　如今每件事情都有专门的人来负责，明柔终于没有以前那么忙了，但叶秋娘庄子上良田和铺子，还有其他产业还需要她走动，也还是闲不下来，两人依旧住在山脚的小院里，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叶秋娘煮好早饭才出门，明柔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和日子。
　　这日闲着无事就想去新作坊那里看看，到了之后，看着作坊里三五工人正在忙碌着，摘花的摘花，熬浆的熬浆，还有装盒的，井井有条，看得明柔心中一阵舒畅。
　　问钟坊主在何处，有人摇指着花房。
　　明柔迈着轻快的步子就去了，只是刚进去了一会儿，不要多久又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蛋还是红扑扑的。
　　路过熬浆的工人，那几个妇人忍不住问道：“家主，是钟坊主不在吗？”
　　明柔忙摇了摇头道：“在的，我忽然想起来有点急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找她。”
　　妇人疑惑不已，却不知为何家主的脚步如此慌乱，不过小脸上一团粉色，煞是好看。
　　不要多久，钟田田也从花房中出来，后面跟着阿陶，两人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妇人忙道：“坊主，方才家主来过了，进去找您，没找到人吗？”
　　钟田田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回身去看阿陶，阿陶身子也僵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冲着钟田田道：“嘻嘻，没事的，我回头跟她说一声。”
　　钟田田脸色发赧，红成一片：“这要怎么说……咳咳，这还是不说了吧。”
　　阿陶：“呃……”
　　而刚出门的明柔边走边回想着自己方才进花房时看到的情形，钟田田靠在墙背上，闭着眼睛，阿陶则俯下身子，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然后两人就抱在了一起……
　　明柔的思绪瞬间就跳到了半年多以前，那时候明颜胭脂水粉店刚刚开张，在那个昏暗的仓库里，叶秋娘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如今想起来，心口依然忍不住砰砰直跳。
　　原来那日啾啾就是这样亲着自己的。
　　想起那日之后的这些个夜晚，叶秋娘隐忍又克制，每天晚上睡觉也特意避开自己远远的，一开始的时候自己还很有意见，可以一听说她近期思虑过重，睡眠不是很好，又只得眼巴巴，任她远离。
　　想起方才田田和阿陶那陶醉的样子，明柔整个身子都是热的，觉得心口那里胀胀的，满脑子都是叶秋娘的影子，挥散不去。
　　想着去找她，可一想到昨晚上睡觉之前那人说的，今日要去城里的一家酒楼谈生意，怕不是不会回来太早，于是只好作罢。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大鹅都不知道跑哪儿去玩了，明柔坐在墙角的长椅上，脑子里涌入以前那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一般。
　　想起那时候自己准备来葵水，胸口那里又胀又疼，想让叶秋娘帮忙按揉时她那闪烁的眼神，明柔想起那时候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生气的心情，如今回想起来心中却是酸酸胀胀，还有对方一遍又一遍的试探，关于成亲，关于孩子，明柔顿时觉得脑海中的某些思路变得清晰起来。
　　想着那个温柔的女人，人前的时候看着无比从容和大方，只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总是小心翼翼地，怕自己知道，又怕自己不知道，明柔知道叶秋娘不论做什么事情，都极有主见，很少会这般前怕狼后怕虎的，但独独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没有那么的干脆利落。
　　如此想着，不知为何却心疼起她来。
　　脑中一阵阵恍惚，不知道天什么时候黑了，直到门口处传来脚步声，随着吱呀的一声，有人推门进来。
　　“柔儿——”
　　明柔抬起头，看着眼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上成熟冷清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睛，明柔怔怔地望着她，眼前的女人和小时候那个时常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可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饱满着情感，依旧那么炙热地望着自己。
　　明柔看着她蹲了下来，眼睛与自己齐平，听着耳边温柔又熟悉的声音。
　　“柔儿，怎么坐在这里呆呆的。”
　　明柔忽然之间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垂下头低低地哭泣着。
　　不知道是因为被珍惜的感动，还是因为一时间情绪起伏带来的冲击，只想流着眼泪，又想着眼前那人能温言细语地安慰着自己。
　　这一下让叶秋娘直接吓坏了，她忙捉住她的手，一手轻轻触碰着她的脸庞，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哭了，是哪不舒服了？”
　　“啾啾，啾啾——”明柔哭着，伸手搂住她的脖子。
　　“别哭，我在的。”
　　叶秋娘没再问什么，只是伸手圈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手掌覆在她的背上轻轻抚了抚，耐心等待着她情绪稳定下来。
　　良久之后，怀中的人儿终于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对方红红的小鼻子，叶秋娘怜爱地笑了笑，轻轻点了一下鼻尖道：“哭够了。”
　　“够了。”
　　“那饿了没有，我去做饭。”
　　“不给你去。”
　　“不去就没人煮饭，有只小哭包会饿着肚子。”
　　“我不管。”
　　“不然你抓着我的衣带，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可好？”
　　“哼，勉为其难答应你。”


第一卷 第52章 

　　叶秋娘煮饭的时候,明柔果然真的牵着她衣角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叶秋娘有时候不注意，一转身回头还会踩了她一脚,忍不住笑道：“我以为只是开玩笑呢,真的要牵着呀。”
　　明柔小手攥得更紧：“难不成你方才说的就是哄我的。”
　　叶秋娘瞬间投降：“当然不是,牵着吧,不过得小心一点,别让我给踩了。”
　　明柔看着她俯下身子炒着菜,没说什么,直接抱着她的腰将脑袋靠在叶秋娘的后背上,一如来葵水的那个夜晚,也是这般黏糊。
　　叶秋娘无可奈何，沉浸在这份折磨又甜蜜的感觉之中。
　　直至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和往时一般躺在床上，叶秋娘一如既往地往边上挪，却被明柔一把搂住了胳膊。
　　“啾啾，你干嘛要离我那么远！”
　　“不远吧，往时不都这么睡的么。”叶秋娘有些不自在地道，又往外挪了挪。
　　明柔眼神一黯,没说什么，往里边缩了缩,背过身子没再理会她。
　　叶秋娘瞬间有些萎缩了,傍晚一直维持到现在的温馨气氛就这么被自己给破坏得一干三净,心中免不了一阵气恼和惋惜，但想着万一真让她给缠上来，自己今夜该如何入眠，这般想着心情又渐渐平静下来。
　　只是看着明柔那清瘦的背,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她是在为方才的事情赌气，还是真的在睡觉。
　　心中想回避，但又不忍心，终于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但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叶秋娘心中一声叹息，只得平躺下来，安慰着自己，柔儿是小孩子心性，也许明日就会好了吧。
　　熄了灯之后，也渐渐静下来，最后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上月亮升到半空，整个庄子沉静在一片静谧之中，只有田间的虫子和青蛙在鸣叫着，越发显得整个夜晚的安静。
　　月光如水，从窗户外边照射进来，不是很亮，但依稀能看到人的轮廓。
　　叶秋娘睡得正熟，突然被身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弄醒过来，还没睁开眼睛，便感觉到自己怀里多了一个温热的身体，熟悉的气味让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揽过明柔的肩膀，将她箍在自己的怀里，甚至还低下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慵懒地呼吸着少女身上清甜的味道。
　　此时的明柔面上一阵爆红，但却被夜色给掩盖了，但这夜色同样也赋予了她更多的胆量去亲近眼前的女人。
　　方才叶秋娘的这一连续动作，让她以为这人突然醒来，吓得一动都不敢动，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了，胆子这才渐渐地变大了起来。
　　不得不说，叶秋娘方才这一套无意识中亲近的动作，虽然吓了明柔一跳，但大大地取悦了这个趁着暗夜想偷偷做坏事的小姑娘，她能感受得到叶秋娘的亲近和依赖，在睡梦之间才会这般下意识地靠近着自己。
　　往时的啾啾性格内敛娴静，一点都不外放，就连对自己仅有的一两次动容，最后都是以克制收场，加上以前自己年纪小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白白错过了那么多的好机会，没办法仔细去体会她外放的情绪。
　　明柔钻进她的怀里，小手紧紧捉住她胸前衣服的布料，将小脑袋轻轻靠近对方的心口，听着她心口处传来的沉稳的心跳声，原本心中的燥热也因为这一下一下的跳动而变得淡定下来。
　　平日的疏离，在这一刻重新得到圆满，明柔心中无比满足，忍不住抬起头来，将小脸仰起，在叶秋娘的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脸庞的靠近使得彼此的鼻息交缠在一起，让两个人在这一刻亲密极了。
　　明柔蹭了一下，终于心满意足地缩回身子，继续窝在叶秋娘的怀里，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心满意足地睡去了，可闭上眼睛之后，却感受到了来自内心的蠢蠢欲动。
　　想起白天田田和阿陶在花房里做的事情，再想起半年多前店铺开业当日啾啾在仓库里隐忍又克制的模样，忍不住有些心痒难耐。
　　一旦危险的念头觉醒，就无法将其熄灭，明柔心中生长出的一根根触角，都叫嚣着想要尝一尝那个滋味，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感觉着那里略微有些加快的心跳，终于抬起头，身子微微往上蹭了蹭，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轻不可闻的呼吸声，明柔很准确地就确定了叶秋娘唇的位置，她终于鼓起勇气，闭上眼睛，朝那个地方凑过去，在对方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亲吻。
　　唇与唇角轻轻的碰触，心尖忍不住发颤，心湖里一汪春水像是被抛入一颗小石子，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明柔窝在女人温热的颈窝里，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狂乱的一颗心会从喉间蹦出来。
　　与上次在仓库里被啾啾碰触过的，有点相同，又有点不同，一样的是那酥酥麻麻的感觉，不一样的是上次是带着忐忑的未知的期盼，还有一丝丝不安，这次是目标明确的奇袭，是占有欲作祟，仗着眼前这人的娇宠，带着一点试探和确认。
　　只是让明柔几乎心脏骤停的是，眼前叶秋娘一直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突然间停了下来，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住了一般，让她吓得动也不敢动，总觉得啾啾就要醒过来了，不知道下一刻要面对的是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似乎只是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叶秋娘的呼吸声在下一瞬又连了起来，就好像方才的那一幕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明柔见她没有醒来，心微微地定了定，方才那柔软的蜜糖滋味又袭上心头，忍不住蠢蠢欲动地想要再次体会那让人心颤的感觉。
　　于是攀着叶秋娘的脖子，悄悄地探出头，将自己唇送上去。
　　与方才那次不同的是，方才是唇角边上的蜻蜓点水，这次是实打实地印在了正中间，带着莫名的心动和一往无前勇气。
　　怕什么，啾啾那般宠着自己，就算做再过分的事情，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追随着自己，况且，她其实也对自己也怀着那样的心思吧。
　　而且外边的人，管他们呢，日子是自己两个人的，与旁的人何干，自己开心，啾啾快乐，这便足矣。
　　如此想着，更是不管不顾。
　　有些笨拙地将唇印了上去，明显感觉到对方呼吸似乎滞住了，明柔这次并没有停下来，而是伸出温热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在对方紧闭的唇面上舔了一下。
　　腰间的手明显紧了一下，明柔心跳攀升，她觉得自己是手心正在出汗，但仍头铁着不愿意松嘴，轻轻含住下边的一小片温热，往外拉扯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相互交缠的鼻息，明显有一边变得粗重了起来，明柔紧紧抓住对方领子，生怕叶秋娘将自己从她身上撕下来。
　　然而她的担心并没有成为现实，原本含住对方的唇似乎得到了回应，忍不住心中狂喜，只可惜却不得其法，只能紧紧贴在那里，傻傻的又恋恋不舍地不愿意移开。
　　头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叶秋娘没有说话，只是在片刻的僵硬之后，微微地歪了歪头，张开嘴巴，含住了嘴边的柔软。
　　黑暗中，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在无限的放大，连心跳都变得如此地清晰，明柔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般清醒过，但又觉得自己这辈子没有这般混沌过了，整个人就像是在天上飘过一样，浑身发软，发烫，酥得一塌糊涂。
　　啾啾的味道好甜，愿夜夜品尝不放弃。
　　啾啾的身子好软，愿夜夜留搂住不放开……
　　明柔身子娇软柔弱，前半夜没怎么睡觉，一直等着叶秋娘睡了伺机而动，如今尝了甜头，也耗了不少心神，被细细安抚过后，很快就眼睛睁不开，混混沌沌地任由叶秋娘摆布。
　　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唇上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很久，最终如愿以偿，沉沉睡去。
　　直到醒来，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在房中留下一道道光影，明亮又耀眼，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
　　明柔伸手摸了摸一旁，身边的人早已起来很久，她拥着薄薄的毯子坐起来，脑子里一幕幕回放着昨夜的点点滴滴，脸上一阵阵热意，但又忍不住紧张，不知道啾啾醒来之后还会不会和先前一样……
　　起床趿拉着鞋子到灶房和院子里看了一遍，人不在，心中的忐忑又多了一分。
　　匆忙洗漱收拾好自己，关上门及急匆匆地往大院那边跑去，到那边一问，叶秋娘没有出去，在和童管事说话，于是脚步不停地又往他们干活的地方而去，远远看着在几块试种田边上，好几人正在忙碌着。
　　叶秋娘正站在童泗的旁边，微微侧着头凝神听对方在说事，脸颊边的一缕头发被风扬起，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温婉大气。
　　听到这边脚步声，她抬头一看，见到是明柔，原本不待任何表情的脸上瞬间就漾起一丝笑意，眉眼之中似乎带着明柔最喜爱的风情，让人忍不住醉在其中。
　　明柔见到她之后，原本一早上忐忑不安的心情瞬间全都消融在她这浅浅一笑当中，心中的爱意也忍不住蔓延全身，咧开嘴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
　　“过来——”女人嘴角含笑冲着她招了招手。
　　明柔眉眼弯弯，轻盈地向她跑过去，被叶秋娘轻轻揽住，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睡得可好？”
　　“嗯，好极了。”
　　旁边的童泗和其他长工对她三人的亲昵早就见怪不怪，索□□也说完，也不再打扰，带着人就走了。
　　“今天没有事情要忙吗？”
　　“没有！”
　　“那边随我一起忙。”
　　“好——”


第一卷 第53章 

　　自上次十几名大汉上门来抢人无果之后,杜贤后面又陆陆续续派了几波人过来，想将明柔强制带回去，但都被庄子附近的村民给打了回去。
　　如今大家知道明柔的身份,加上这些年来又一直受着明老太爷的恩惠,眼下的这些日子也是靠桐庄的田地和工作养活,桐庄不管落到谁手里,他们的日子都不会比现在好过,而且叶秋娘也发话了,保护明柔的都重重有奖,因此后面上门来抢人的,还没靠近庄子的都被赶了出去,故而半年多来，只要不出庄子，明柔的日子倒也过得安安稳稳。
　　杜贤自从见过县令家的公子扶水流之后，再看张国富就不太入眼，因此两家之间的关系也渐渐冷淡下来。
　　张国富如何不知这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心里暗骂杜贤不识好歹，又忍不住回味当日见到明柔和叶秋娘的样子，心中忍不住蠢蠢欲动。
　　但如今明柔和叶秋娘的身份曝光,因为桐庄和胭脂店的原因，两人的身价已不可同日而言,一般人也不敢惹她们。
　　要知道单是桐庄的产业,与如今杜贤的那些产业比起来相差并不大,而且加上明柔这半年多来，这小小的胭脂店已经风靡整个平乐县并逐步向外扩散，听说已经筹备在周边各郡县张罗着开分店。
　　了解到这个情况的杜贤脸色不太好，一旦任由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到时候等这两人羽翼丰满，不但没有办法将女儿给要回来，连对桐庄都没办法收回。
　　如今派了几波人去桐庄，都没办法将人给带回来，甚至后面的人连庄子都进不去。
　　杜贤这些日子心情不咋样，连带看着身边的人也不顺眼，特别是日日紧跟着自己身侧把自己看得紧紧的荷香，更是不待见她。
　　男人一旦腻了一个女人，任凭她如何打扮都没办法拉回他的心，眼下荷香就处在这样的境况中，她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没办法用孩子拴住杜贤的心，于是便想着办法缠着杜贤再生一个，她就不信再生一个就不是儿子。
　　经她这般努力之下，在大女儿杜云近两岁的时候，又怀上了一胎，如今这胎也有三四个月了。
　　凭着肚子里的孩子，荷香在后院又开始得意起来，三天两头跑到明玉兰的院子冷嘲热讽，炫耀着自己的大肚子。
　　倘若是以前，明玉兰定是不服气，要和她厮打一番才能解气，但如今她也懒得理会这泼妇的无理挑衅，她知道杜贤还想让明柔回来，自不敢对自己动手，那男人还吩咐穆管家注意后院的事情，不要让荷香做得太过分。
　　明玉兰乐得享受这份清净，对荷香来闹事的态度也没给几分眼色，随便她闹，闹完了自然有人来收拾。
　　穆嘉年自然也是借着安排收拾的机会贴近这位被冷落的当家主母。
　　明玉兰看着眼前一脸殷勤的男人，疑惑地望着他手中的东西道：“这是何物？”
　　“是口脂，漂亮的口脂。”穆嘉年低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道。
　　“都是年轻女孩子的东西，你拿到我这里作甚。”
　　穆嘉年忙道：“胭脂衬美人，美人不分年龄，况且夫人这年纪刚刚好。”
　　若不是赤红的耳朵出卖了他，明玉兰还以为这个男人还当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以下犯上的话来，她生来并不是什么绝情的人，只是遇到了这个处心积虑的杜生，让她赔上了一辈子，如今老父亲没了，女儿也被扫地出门，让她对这样的男人忍不住恨之入骨，穆嘉年这样子主动送上门来的，只能说是他自己的不幸了。
　　“我一个徐娘半老的人，要这胭脂有何用。”明玉兰不动声色地道。
　　“这胭脂是紫色的，和夫人配起来刚刚好，而且是大小姐店里上架的新品，抢还不一定抢得到。”
　　明玉兰一听到大小姐三个字，忍不住眼前一亮，明柔开店的事情，通过眼前的男人，她也有所耳闻，但遗憾的是却不能亲眼见到。
　　穆嘉年见她瞬间换了个脸色，忙将胭脂双手奉上。
　　明玉兰将胭脂盒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这才坐到梳妆台边上想动手上妆，穆嘉年偷偷瞄了一眼镜子前面的大夫人，想看又不敢看，他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外男，这个样子已经不合适，如今再待下去，更是不妥，只是脚下就像生根了一般，不舍得移开半步。
　　直到外面急匆匆走进来一个小丫头，冲着他耳语一番，穆嘉年这才赶紧收起先前的神色，低低说了一句道：“老爷来了。”
　　明玉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也没将胭脂收起来，继续在嘴上涂抹着。
　　穆嘉年则抓过一旁的花瓶摔在地上，造了一地的狼狈，一旁的小丫头匍匐在地，收拾着地面，穆嘉年则趁机退出屋外。
　　没过多久，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杜贤的声音由远及近。
　　“夫人在屋里吗？”
　　得到回应之后大步走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而明玉兰则坐在梳妆台边上如无其事地上着胭脂。
　　倘若是以前，杜贤对她定也是没什么好脸色，但如今有事求她，也不便发作。
　　“怎么回事，这地上全是碎片！”
　　小丫头被他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道：“香夫人方才来过了。”
　　杜贤一听，勃然大怒，叫道：“穆管家——穆管家——”
　　穆嘉年匆忙进屋，躬身冲着杜贤道：“老爷有何吩咐？”
　　“先前不是说让你看着点吗，不让二夫人来院子里闹，怎么弄得这里乱七八糟的！”杜贤当然知道荷香爱闹，此时说着这话，也不过是做个样子给明玉兰看。
　　穆嘉年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正要开口，就被杜贤打断道：“行了，我知道，下次记得看着点，夫人喜欢安静，不要老是让人来打扰她清净，出去吧。”
　　穆嘉年识趣地退出房间，只是在出到外面门口的时候，转过身来，盯着明玉兰的屋子，脸色阴沉沉。
　　待屋里没人的时候，杜贤这才觍着脸上前道：“夫人，你这胭脂可真漂亮。”
　　明玉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然而男人这种东西，你若是天天黏着他的时候他就会心生厌恶，你一旦不理他了吧，又觉得心里挠人得紧，更何况明玉兰还是这般明艳动人的女人，比起荷香干瘦又刻薄的那种类型，显然要更有韵味得多，杜贤也许久没碰过明玉兰，远香近臭，如今被她这么一瞪，竟觉得浑身酥麻，忍不住想上前亲近她。
　　明玉兰见他这般猴急之色，心中只剩恶心，想起以前自己对这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姿态，如今想起来就后悔得不行。
　　见到杜贤上前，忍无可忍一把推开道：“老爷不去找你的荷香，来我这院子作甚。”
　　杜贤见明玉兰拒绝自己，脸色瞬间变得不好，想到这次来找她的目的，又不好发作，只是讨好地笑道：“她现在怀着身子呢，无趣得很，我们夫妻二人好久不亲近……”
　　明玉兰冷哼一声道：“你找别人去，我现在身上来事不舒服。”
　　杜贤闻言，臭着一张脸，只好悻悻作罢，这才坐到桌边，自顾着道：“柔儿出去近三年了，是时候把她叫回来，哪有这么大的闺女还整日在外边跑的。”
　　明玉兰心中冷笑，嘴上却淡淡地道：“你不是已经把她赶出门了么，还叫她回来作甚，家里已经有一个女儿了还不够吗？”
　　“我当初那是赶她吗？我是让她出去历练几年，不然我杜贤凭啥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给赶出家门，我们老杜家又不缺她这一口饭。”
　　明玉兰听到老杜家这几个字，眉间隐隐发皱，但很快就又变得若无其事。
　　“回头让穆管家陪你走一遭，去把她接回来，这么大的还在外边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明玉兰闻言没有吭声，杜贤见她这个样子，只当她同意了，如今又见她一副美艳的样子站在自己跟前，想吃又吃不到，心中窝火极了，只好甩了袖子，恨恨地出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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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昨夜的亲密互动之后，明柔和叶秋娘之间像是确认了某一种关系，虽然没有说破，但却像是给彼此烙下了某一种烙印，心照不宣的，关系也明显亲密了很多。
　　自早上找到叶秋娘后，女人的无限宠溺也让明柔更肆无忌惮，不过虽然她喜欢黏着叶秋娘，但也不过是个纯情的小娘子，最多就牵着她的手，靠近她，黏着她。
　　而叶秋娘一向内敛自制惯了，若是人前，自然是循规蹈矩，人后也是宠爱多过占有。
　　叶秋娘和往时一样忙着一些里里外外的事情，今天没有去城里，但比平时多了一根小尾巴在后面，虽然做的是和平时一样的事情，可总觉着哪里又不一样，至少心情是少有的愉悦，连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嘴角淡淡的浅笑也从未放下过，庄子上的老人们看着一向不苟言笑的家主如今满面春风，都觉得不可思议。
　　叶秋娘只等着手上事情一忙完，便迫不及待地带着明柔回了家。
　　进了专属的领地，却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小害羞，叶秋娘放开她的手就要去弄饭，身后的明柔知道她面子薄，轻咬了一下唇，一把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背上，哼哼唧唧的不放开。
　　叶秋娘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站定转过身来，将她搂进怀里。
　　“又要胡闹。”
　　“才没有，明明昨夜我们那么亲密，可在外人面前你还是对人家那么疏远，哼。”明柔嘴上不满，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减，要知道，今日啾啾对自己的举动，比起往日，不知要逾越数倍，她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但嘴上，却忍不住还想着得寸进尺。
　　叶秋娘耳朵微微发红，轻咳了一声道：“闲着无事就帮我择菜，我要弄饭了。”
　　明柔这才嘻嘻一笑，松开手，去拿脚边的菜篮子，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边，一边看着叶秋娘淘米做饭，一边忙活着手上的事情，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


第一卷 第54章 

　　对于去说服明柔这件事情,明玉兰根本就没有兴趣，自三年前杜贤决定将她们母女二人赶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心早已死了,除了女儿,其他的,她什么都不在乎,之所以留下来,不过是想找机会和这个男人耗到底。
　　这个像牢笼一样的家,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柔儿回来。
　　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得到女儿的消息,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上终于也有了些波动,知道她好，便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只是当杜贤提出让她去劝说明柔的时候，心里忍不住也有了一丝期盼。
　　三年未见，这三年期间，她也忍不住把以前的事情拿出来在脑中回放，一遍又一遍，越回想越觉得愧对明柔,越对曾经的自己无地自容。
　　那时候怀着她的时候，她也和其他母亲一样,对她的到来欣喜不已,毕竟是自己和心上人爱的结晶,因此也格外期盼，每日摸着肚子与她说话，也曾想象过孩子的各种模样，心中因为她的到来软成一团。
　　即便出生的是女孩,她也依然欢喜不已，只觉得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她也依然十分可爱，只是看到丈夫脸上失望的眼神，心中才咯噔一跳。
　　明玉兰素来就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人，父亲也是，只是杜贤表面一片欢欣，但背地里却连孩子都不肯抱。
　　因为在乎丈夫，又怕丈夫趁着自己生产的这段时间外出乱勾搭，明玉兰几乎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丈夫的身上，也导致了女儿被忽略，明玉兰如今想起，悔恨不已。
　　那时候的明柔自打娘胎出来就身子虚弱，夜夜啼哭，自己刚生产完身子不好，也没能坚持一直陪着她，更不用说自己那个表里不一的丈夫了，因此明柔自小都是奶娘一手拉扯大，白天夜里，一开始还找娘，后来渐渐的，找奶娘比找娘还多。
　　想着明柔小时候软软糯糯的样子，明玉兰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她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怎么舍得丢开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丈夫身上，防这防那。
　　好在，柔儿一点也没长歪，也没随她那个狼心狗肺的父亲……
　　“夫人，是想大小姐么？”
　　低缓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明玉兰忙低头拭了一下眼泪，脸上的情绪瞬间收敛了起来，唯有手中那个小小的胭脂盒还是攥得紧紧的。
　　轻咳一声，又变回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当家主母。
　　原本想要训斥一声眼前这位频频逾越的管家，可看了一眼男人小狗一般的眼神，又将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听说杜贤这两天刚带一个年轻的女子进府，这几日都没怎么出门。
　　明玉兰嘴角一抽，换了副语气道：“穆管家，老爷让我去接大小姐回来，你觉得是接还是不接？”
　　穆嘉年见到明玉兰主动搭理自己，掩住心中的激动，细细思索之后才出声道：“去定是要去，夫人几年未见大小姐，难道不想念么，上次见她，已长到仆的肩膀，但依然还是天真活泼的样子，十分讨人喜爱。”
　　听到穆嘉年这般形容自己的女儿，明玉兰脑中也不禁浮现出娇儿往日的容貌，忍不住眼底含情，鼻子发酸，心中怜爱不已。
　　但脸色瞬间一变，颇有些不悦地道：“你一个未婚的男子，为何对我的柔儿这般念念不忘。”
　　“仆不敢，仆从来只当大小姐是个小孩子，从未有一丝一毫非分之想。”纵是穆嘉年一向沉稳，此时听到明玉兰如此疾言厉色，忍不住头上冒汗，急忙解释道。
　　紧接着有加了一句：“仆素来喜欢的，从来就不是年纪这般小的小孩子。”
　　此话一出，更是将两人往日藏在阴暗处不可言说的情愫放到台面上来。
　　明玉兰自不好贼喊捉贼，毕竟当初想要利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为自己办事，她就没少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来，她有心勾引，穆嘉年能上套，以他的脑子，自然是想得出来是她先放的诱饵。
　　如今到这步境地，想要完全将双方的关系撇开，是万万不可能的。
　　明玉兰想着杜贤往日的做派，还有刚抬进门的女人，脸上神色微微发怔，这才将话题转开。
　　“按照你的意思，是要把柔儿接回来？”
　　“自然不是，大小姐如今在外边，如同鱼儿入江河鸟儿放飞天空，连仆这样的，也不忍心再将她带回来囚禁在这个牢笼里。”
　　明玉兰一听脸上泛起微笑：“连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自然，”穆嘉年见她嘴角含笑，心情也舒畅不少，想起那日见到明柔，还有她们近日来在生意上一步步取得的成就，也忍不住眉头高抬，道，“大小姐若想回来，必定也是要八抬大轿请回，回来做明府的主人。”
　　一副骄傲之样，仿佛明柔才是他的女儿。
　　明氏见状，也不忍心出声打击他。
　　“既然如此，那便趁着机会去看看她，顺带敷衍敷衍那人。”
　　-------------------------------------
　　明玉兰的马车在到达庄子外边的时候就被拦下了，穆嘉年下马解释，说是家主娘亲，却没人相信，明玉兰这才撩了帘子下车。
　　看着挡在前方的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看着就是普通的庄稼汉。
　　明玉兰早就耳闻先前杜贤派的几波人都被打了回去，如今见这阵仗，倒也不觉得奇怪，只是冲着领头的那人道：“不如你去和童管事通报一声，我们便在这候着。”
　　领头的庄稼汉见他们不直接找明柔，对视了一眼，正要派人去找童泗，却见前方有马车经过，正是刚从城里送货回来的阿陶。
　　阿陶见到两波人僵持在一处，忙下马车问是怎么一回事儿，听说是明柔的母亲，仔细一打量心中便有数。
　　阿陶是被叶秋娘捡回来的，明家的事情自然是一清二楚，虽然未见过明玉兰，但看着她与明柔相似的眉眼，哪里还敢拦人，让村民放行后便带着她们往山脚的小院而去。
　　今日叶秋娘出去忙活，明柔自己在家里的小作坊鼓捣着胭脂，自从有村民帮忙后，院子大门终于也不用紧锁着，只有大鹅初五日日在门口巡逻。
　　听到初五在外头嘎嘎嘎的叫声和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明柔一下警惕了起来，忙跑出门一看。
　　只见初五围着一辆马车嘎嘎嘎直叫，那架势就等着上边的人一下来就开啄。
　　明柔看着从马背上下来的穆嘉年，神色一愣瞬间又回过神来，眼睛紧紧锁住马车的门帘，心儿也跟着砰砰直跳。
　　果然随着一直素白的手撩开门帘，明玉兰姣好的脸庞也出现在眼前，明柔一阵惊喜，叫了一声娘亲就冲着马车跑过去。
　　大鹅被她这一冲过来吓了一跳，似乎也看不出来是惹不得的人，无趣地绕着马车走了。
　　明氏还没下马车就被明柔一把搂住脖子，喜悦涌上心头，也顾不得其他，膝盖跪坐在车板上一把搂住女儿的背，紧紧拥在怀里。
　　“傻孩子——”
　　明柔虽然小的时候与母亲算不得亲近，但毕竟母女血肉相连，虽说自己这个母亲以前不是很亲自身，但上次分别的时候泪眼婆娑地，说着明柔是她的心头肉，早就令她心中破防，也知道母亲心中舍不得她，后来又派人悄悄给她送了首饰让她卖钱，她哪能不知母亲心中牵挂着自己。
　　“大小姐，快让夫人下马吧。”帘子后边传来另外一个声音。
　　明柔瞬间又哭又笑起来：“奶娘——”
　　穆嘉年这才上前将明玉兰扶下马，奶娘也跟着一起下了马车，明柔抱完母亲又去抱奶娘，小女儿娇憨的姿态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行人进了院子，阿陶忙去烧水烫茶，明柔陪着母亲和奶娘说话。
　　明玉兰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发顶道：“几年未见，我的娇儿如今已经长得和为娘一般高了。”
　　说完鼻子一酸，眼眶一红，掉下泪来。
　　明柔长时间未见母亲，也是想念得紧，如今见她这般慈爱，又感受到被宠爱的滋味，不管不顾就要往她怀里钻，母女二人难得这般亲昵，明氏紧紧搂着她都不舍得放手。
　　奶娘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也忍不住唏嘘不已：“大小姐离了家之后，长得要比以前快多了，身子也壮实了许多，看着无病无灾，好好好——”
　　明柔这才从母亲怀里出来去抱奶娘，笑嘻嘻地道：“那还不是奶娘的奶水好，把柔儿喂得这般壮实。”
　　奶娘见她不生分，还是和以前那般可爱纯真，心中慈爱跟着泛滥成灾。
　　明玉兰眼角都是笑，看着女儿长得这般好，想起离家当日的惶恐，那时候只能破釜沉舟将唯一的希望放在叶秋娘身上，没想到真的是押对了宝，自己的心肝宝贝还能活得这般好，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忍不住吸着鼻子道：“也得亏了秋娘，若是没有她，咱们母女今日见面，怕是没这么容易，若是没有她，咱们的柔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得这般好。”
　　明柔一听到母亲夸叶秋娘，忍不住心中泛喜，忙跟着道：“那当然，若是没有啾啾，孩儿怕是都活不过被赶出来的那一天。”


第一卷 第55章 

　　明玉兰一听说明柔差点把命给丢了,心中大惊，攥住她的手也发紧，忙问是怎么一回事儿。
　　明柔就把自己被赶出来后无人收留,只得夜宿破庙的事情给说了一遍,说到半夜发烧的事情,明玉兰一下子眼泪就流了出来,将明柔紧紧抱在怀里,如同失而复得的宝贝。
　　奶娘在一旁安慰大的安慰小的,见到夫人和小姐能这么亲密地相处,心想着若是太爷在天上看到这一切,也能含笑九泉了。
　　而一旁帮着阿陶忙活的穆嘉年见到眼前温馨的一幕,也忍不住驻足观望。
　　叶秋娘接到通知，很快就回来了，刚进院子就看到明柔赖在明氏的怀里撒娇，嘴角不禁上扬。
　　明玉兰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搂着女儿安抚着，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见到叶秋娘回来，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尴尬，这女人年纪没小自己几岁,三年前看着还略显稚嫩，如今已经完全长开,身上的气势因为没有刻意收敛,一股从容大气之感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散发开来,明玉兰甚至有些怀疑，到底自己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
　　叶秋娘原本一身冷峻，在看到明柔和明玉兰她们之后，身上的气势也迅速收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又恢复了以前的贤惠安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叶秋娘上前见礼，叫了一声夫人便也不打扰她们母女温馨，灶房里阿陶已经在做饭，她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明柔闹，也不插嘴。
　　按理说叶秋娘原本就是明府上的一个冲喜小娘子，算是和奶娘差不多级别的下人，只因为明柔喜爱，无形之中将她的身份抬高了不少，再加上明老太爷暗中培养临终托孤，这几年来一直以桐庄主人的姿态在外边出面办事，眼下也不能将她当成一般的下人对待。
　　而且明柔如今根本就不插手桐庄的事情，全权交给叶秋娘来管，庄子的地契和产业归属也未更名，叶秋娘如今可以算是名副其实的富人之一了，只要她愿意，她的身份地位甚至要比如今的明玉兰还高。
　　更何况她和明柔之间，还有私底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一层情愫在里边。
　　叶秋娘没有和以前那样以卑躬屈膝的姿态面对明玉兰，腰杆挺直地坐在靠近明柔的一侧，安静地帮她们续茶，面上波澜不惊，姿态不卑不亢，明玉兰虽没有刻意打量，但身边年轻女人的强大气场还是让她感到心惊。
　　但从另外一个层面看，也不由得暗自庆幸，幸亏父亲选择的是叶秋娘，若是别人，柔儿必定被对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算没有起歹心，倘若没有如此从容不迫的姿态和不显露于人前的手段，哪里能和杜贤及张国富此等奸佞小人抗衡。
　　如此想着，心中对她也不由多了三分感激三分欣赏，桐庄和胭脂生意的事情明柔方才也将情况和她说了一遍，仔细一想，若是没有叶秋娘，她们母女二人这辈子怕是连翻身都难，遂搂着明柔冲着叶秋娘道：“秋娘，近日庄子上可忙？”
　　叶秋娘见明氏主动搭讪，温声回话道：“眼下不是农忙，并不算得忙碌，只是日常还是有些事需要处理，所以也算不得闲。”
　　明氏见她言行得体不卑不亢，想起多年前自己那禽兽不如的丈夫对她欲行不轨的时候，自己不仅包庇其中，还将怒火撒到她身上，顿时感到无地自容，但她一向又是骄傲的，面皮上也放不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她怀中的明柔见到两人之间不太对劲，忙停住和奶娘的窃窃私语，转过身来抱着母亲的腰，笑嘻嘻地道：“娘，女儿店里的胭脂，您可有尝试过？”
　　“试过那款紫色的，其他的娘大抵也看过了，都很好，我儿长大了，生意做得这么好，你外祖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说到明老太爷，明玉兰也忍不住伤感起来。
　　明柔和一旁的叶秋娘对视一眼，忙起身安慰母亲，问道：“娘，先前您和那个人的婚书还在我这，他能顺利的去更改房契和地契这些，是您去给官府签的字么？”
　　明氏一听忙摇摇头道：“不曾出面做过任何事，在你们被赶出来之前，他就自顾接手了家里所有的生意，至于房契地契我也没怎么注意，如今这么久过去了，以他的为人，应该是早就去改成他的名字了。”
　　叶秋娘闻言道：“变更房契地契，需有双方的人在场，太爷去世，则须以遗嘱来作为证明，就算没有遗嘱，夫人是独女，顺理成章应是唯一继承人，除非遗嘱上特别注明将遗产留给女婿。我记得太爷当时是留有遗嘱的，后来交由族中的叔公们保管，遗嘱当中也将家产田地一并传与夫人这些我们都知道，但如今杜贤变更名字却不需要您出面，这就让人不解了。”
　　明玉兰一听到族中叔公们这几个字，脸色就不太好了，毕竟当时她曾说过要请族中老人来主持公道，杜贤当时就威胁过她，五叔公欠下一屁股债，是他帮解决的，连三叔公和几个伯爷也都是被他打点过了，如今想来，这个男人那个时候应该已经联合族中说得上话的老人篡改了遗嘱，而自己却傻傻的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一点，总以为遗嘱交由他们保管最为稳妥，这么一来，房契地契怕也是那个时候早就被拿去更名了。
　　明玉兰将这些细节一一说给明柔和叶秋娘二人听，说完颇为自责道：“柔儿，都怪娘不好，当初就是瞎了眼才会看上那个人引狼入室，那时候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一点提防的心眼都没有，如今你外祖的家产白白被他占了去，怕是要不回来了，娘对不起我的儿，将来也没颜面去见你外祖。”
　　说完又是一顿流泪。
　　明柔见母亲哭泣，心中也不忍，抱住明玉兰给她擦了擦眼泪道：“娘您别担心，外祖早已有先见之明，将桐庄和一众产业分出来，这些是那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染指不了的，而且孩儿如今也有了新的产业，你这次就别走了，和我们住在一块吧，至于外祖其他的产业，咱们再想办法拿回来。”
　　明氏受她安慰，心里受用多了，但仍摇摇头道：“好孩子，你如今能好好的，娘已经没什么不满足了，当日被赶出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你外祖留下的后手，这才放心地让秋娘带你一起走，如今我也没什么遗憾了，但一想到那个杜贤这个狗东西在咱们家里作威作福，娘就咽不下这口气，不能这么就容易就搬出来，怎么样也要留下膈应膈应他们。”
　　明玉兰一脸坚决，明柔劝也劝不动，一如当初被赶出明府那样十头牛都来不回，一想到外祖可能被那人给陷害之死，明柔忍不住有些担心。
　　“娘，您若是真想继续留在那里，要小心一些，吃喝什么的都要格外注意，一有什么不对劲要赶紧通知我们。”
　　明玉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傻孩子，娘如今已经看透了那个人的心，不会那么轻易被骗了，如今他三番两头想要把你叫回去，怕是看上哪家的权贵公子，想拿你去换取荣华富贵呢，娘这次来就是他特意让来劝你回去，你自己可得小心些。”
　　母女二人互相叮嘱着，又哭又笑，但最多还是彼此之间的相互叮咛，叶秋娘看着明柔此时在明氏膝下承欢的样子，也忍不住心中柔情满溢，恨不得所有人立即消失，将她搂进怀中好好怜爱一番。
　　奶娘见她们母女二人和好如初，心中也大感欣慰，闲不住地开始在小院子里溜达起来，东摸摸西摸摸。
　　她原先二十多岁的时候生了两个孩子，都双双早夭，第二个孩子刚生下就死了，丈夫觉得她是不祥之人，遂将她扫地出门，她娘家早就没了人，走投无路几乎被冻死，后来被好心的明老太爷给带回府中，刚好明氏有孕，便让她留下来照顾，后来就成了明柔的奶娘，这些年来她对明柔视如己出，周到照料，如今见大小姐安好，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叶秋娘刚入府的时候，奶娘对她也是照料有加，如今见奶娘跟着明氏一起过来，叶秋娘心中也觉得亲切，小院虽小，带着她转了一圈。
　　“秋娘，你可真是个能干是好孩子，庄子上的事情能安排得这般妥当，连小院子都能布置得这么温馨，怪不得大小姐对这里恋恋不舍，哪儿都不想去。”
　　叶秋娘笑道：“不单是大小姐喜欢，看样子嬷嬷也喜欢得紧，不如就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罢了。”
　　虽然奶娘卖身契还在杜贤手上，但这些下人的卖身契，也不过是赔点银子的事情，倒不难解决。
　　“这哪行，大小跟着你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但夫人如今还要回去，我可得回去守着她，就算帮不上什么忙，住近一点也能安心一些。”奶娘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当初老太爷将她救下来，她就没想过要离开明家，如今大小姐安然无恙，自己就得继续守着夫人。
　　倘若不是对明柔有情，叶秋娘的心思大抵是和奶娘是一样的，受了太爷和明家的恩惠，只想着如何能报答这份恩情。
　　如今多了对明柔的一份情，叶秋娘对于明氏一家，更有着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奶娘看了看四周，又压低声音道：“秋娘，嬷嬷看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明家这么大的家业可不能被姓杜那狼子野心给私吞了去，夫人就是心心念念咽不下这口气，这才不愿意离开，你若是有这个能力，就把明家给要回来，就算大小姐不想住那里，也不能留给那脏东西在明家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叶秋娘点了点头：“嬷嬷，我知道的，秋娘不会让您看走眼，太爷拼命挣下来的产业，自不能流落在旁人手中。”
　　两人嘀嘀咕咕完，阿陶那边也弄好饭，正要走过去吃饭的时候，叶秋娘忍不住拉了一下奶娘的衣袖道：“嬷嬷，那管家和夫人是怎么回事儿？”
　　奶娘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后面才叹了口气道：“嬷嬷也不晓得，只要夫人喜欢，我们做下人的也不会说什么，再说了，咱们明家，太爷去了，本就是夫人做的主，那杜贤算个什么东西，这狗东西倒是三妻四妾起来，夫人怎么做都不为过。”
　　说完又啐了一口道：“那姓杜的什么玩意儿，还真当明家是他自己的。”
　　叶秋娘心下明了，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明氏，心里暗自好笑，当初刚进府的时候，明玉兰满心满眼都是杜贤，别的女人一个眼神都能让她草木皆兵，却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整个人居然性情大变，玩起了小白脸。
　　却不知这个年轻的管家到底可不可靠，毕竟明玉兰的眼光，确实有待商榷。
　　不过从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这人倒是还有几分意思，叶秋娘还真有些忍不住想看看将来有一天，杜贤知道自己头上带着一顶绿帽子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吃饭的时候，明柔招呼着大家一起坐下。
　　在这小院子里，除了那些被杜贤安排跟过来的人被拦在大路边上不能过来，屋里都是故人，也没有什么主仆之分，穆嘉年第一次和明氏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心里激动旁的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拿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发颤，叶秋娘轻轻敛下眉眼，没有一直盯着看，见到桌面还有两个空碗，便起身去灶房里舀饭，明柔见她起身，笑嘻嘻地端了个空碗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边。
　　不得不说，今日算是明柔近几年来最为快乐的日子了，见到母亲和奶娘，喜欢的人也在身边，日子比以前在明府的时候更自由，也有自己的事业和目标，前途一片光明，如何不让她喜笑颜开。
　　她肆无忌惮地欢乐，更显得她的明媚和天真烂漫，十分惹人怜爱。
　　见到明柔跟着进来，叶秋娘忍不住道：“让我盛便是，你跟过来作甚。”
　　明柔转头看了一下门口，两人的位置刚好卡在死角，她一把搂住叶秋娘的腰，仰着头对对她眨了眨眼睛：“今日天不亮你就出去了，我一天都没见你，心里想的紧，回来也没得黏着你，现在就想抱抱你。”
　　叶秋娘原本挺直着的腰板被明柔这么一搂，瞬间就软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门口，伸手反抱了一下她道：“你娘在呢，等她们走了再抱不迟。”
　　说完就要挣开。
　　明柔手臂才一环上叶秋娘的细腰，哪里舍得放不下来，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了摇道：“不要，再抱一会儿，不然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惊，竟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娘居然胆大如斯，但与此同时外边明玉兰和阿陶他们说说笑笑的声音传进来，一股刺激的感觉也跟着覆之脑后，让人忍不住蠢蠢欲动。
　　在一股莫名刺激感的促使之下，叶秋娘鬼使神差地弯下腰，想在明柔脸上亲上一个，满足她的要求，又能平复自己突如其来的骚动。
　　可谁知明柔似乎预料到她的打算，立即把脸转过脸来，两张红唇瞬间贴在一起。
　　叶秋娘吓了一跳，脚步往后一退就想离明柔远一点，谁知小姑娘紧紧拉住她的手臂不放开，还加深了嘴上的动作。
　　叶秋娘挣扎不开，又不忍心推开明柔，心中也带着一点点的留恋，她们从未在白日里这般光明正大地亲吻过，如今这么一下，又缠绵又刺激，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终于外面有人见她们两太久不出去就叫了一声，叶秋娘这才一把将明柔推开，红着脸弯下腰去舀饭。
　　明柔则若无其事地向外边应了一声，笑嘻嘻地出去了。


第一卷 第56章 

　　吃饭完天色已是不早,明玉兰虽然舍不得女儿，但眼下还受制于人，不得不先回府再做下一步打算。
　　母女二人依依惜别,与来时的心情不同,虽然明氏此时依然一副感伤的样子,但心中已经变得轻松不少,明柔的境况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太多,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这边的愁绪才一下去,另外一边的思绪又上来了。
　　杜贤最近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柔儿回去,也不知道看上是哪一家人,之前有好几次是提到张国富,明玉兰觉得可能是下下选，城中权贵那么多，如今杜贤给自己营造的形象也逐渐奏效，他没必要为了捡芝麻丢西瓜。
　　到家的时候，男人早已在厅中等候多时，见她进门迫不及待地朝她身后望去，却不见明柔的身影，顿时满脸失望,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人呢？”
　　“她不愿意回来我能怎么办！”
　　“依我看，是你根本就不想她回来吧。”
　　“你要真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先前你派那么多人去,不也是没能把人接回来？”明氏不冷不淡地道。
　　“你——”杜贤忍不住想发火,“要知道，现在是县太爷家的公子看上她，她还有什么不满的。”
　　明氏一听，心里暗暗吃惊,她并不知道杜贤居然搭上了官府这条线，想到叶秋娘和明柔二人心心念念着想着要把明家的产业给拿回来，可若是杜贤和县太爷结盟，到时候民与官斗，这可如何能得了的。
　　杜贤一看明氏这神色，以为她心动了，有些鄙夷地道：“妇道人家，一听说是县太爷的公子，眼睛都发直了，若是真想和官府的人攀上亲，再去好好劝你女儿早日回来，把这事情给办妥了，到时候有个县公子当女婿，你出去吹嘘也有资本。”
　　明氏听了心中止不住地冷笑，她真不知当初自己怎么会瞎了眼了，到底看上这个男人哪一点，实在忍不住，反口来了一句：“我明玉兰若是趋炎附势的人，你这样身世的，根本就进不了明家的大门。”
　　杜贤的身世一直是他的痛点，因为家穷，他还有个兄长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到宫里当太监，因此也没被身边的人瞧得起过，自他得势的这几年以来，人们也渐渐忘记他的过往，甚至赘婿的身份也少有人提及，就连他自己也渐渐忘了是如何过来的，如今被明氏这么一提醒，顿时觉得羞恼，没忍住又是呵斥一番。
　　明氏懒得理他，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只剩杜贤一人在后边大发雷霆。
　　回到院子，想着方才杜贤面目狰狞的样子，父亲刚去世的那段时间，还曾自怨自艾着这个男人怎么会在短短时间内像变了个人似的，现在才发现是对方隐藏的太深，回想刚认识时候的点点滴滴，一次又一次碰巧的相遇，年少的自己甚至沾沾自喜着这是多么难得的缘分，如今才发现从见的第一面开始就走入了对方精心布下的陷阱，每个陷阱其实都有破绽，只怪当初的自己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才会对这些细节视而不见。
　　这个男人心思如此之重，在府上却能隐忍十几年，现在想来，让人难以置信。
　　想起白日里女儿小心翼翼地嘱咐着自己要万分小心，吃穿方面格外注意，当时并未多想，如今仔细一思量，周身寒毛竖起。
　　父亲身子一向硬朗，却走得那么突然，而且还查不出症状。
　　这一切在脑中盘旋着，思之极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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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氏走后，阿陶帮忙着收拾打扫干净才离去，叶秋娘和明柔二人洗漱完之后，却没急着上床歇息，而是面对面坐在屋里的案桌前，将明玉兰今日带过来的信息慢慢消化。
　　叶秋娘捋了捋思绪道：“如今可以看出，明氏族中的那几位说得上话的叔公已经被杜贤收买了，这几人平日看着德高望重，没想到为了银子竟然能做到这地步，想必是见到你们孤儿寡母的软弱可欺，竟不顾同族之间的道义，真是令人寒心。”
　　明柔点了点头：“这几个叔公在族中说话很有分量，原先我以为杜贤只是让他们不插手我们家的事情，但现在看来，那人已经说服他们篡改遗嘱，一齐到县府更改地契，连我娘都不需要出面了。”
　　“县衙那边应该还有他的内应，不然这个事情也不会这般顺畅，不得不说杜贤这个人的关系网铺得还是比较宽，如今这个世上，果然是靠银子说话才响亮，但如果银子能行得通，也许对我们来说可能是个好机会。”
　　明柔听完叶秋娘的话，有些迟疑地道：“啾啾，你说县令大人会不会也被他收买了，若真是这样，我们这个案子根本就没有办法查下去了。”
　　“你别急，回头我找水瑶问一下，就算县令大人也被卷入其中，我们相信也还会有其他的办法。”叶秋娘温声安抚道。
　　“可就算扶县令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如今这个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想让他尽心尽力帮忙，也是个难题。”
　　“事在人为，人都是有弱点，待等到时机，打开突破口，就不怕他不帮忙，按理说他一个父母官，本就应该为民请命为民办事。”叶秋娘斟着茶不紧不慢地道。
　　明柔眉头紧皱：“话是这么说，如今这世道，去哪里找那么好的父母官，如今能把一碗水端平，大家都已经感恩戴德了。”
　　“嗯，先不急着下定论，等这两天我找水瑶问问，还有先前那些被杜贤收买的人，但凡被收买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能赚两次钱谁都不想放过，就看放的诱饵够不够大，你不必思虑过多，这些事情交给我来办。”
　　明柔见她又开始大包大揽，忍不住心疼道：“什么都丢给你了，那我能干些什么？”
　　“你什么也不用干，把我服侍好就行。”叶秋娘笑了笑，随口说到。
　　说到这里，方才凝重的氛围也被她这一笑给冲淡了，明柔将她的话听在耳朵里，眼神瞬间也变得柔和，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道：“服侍——怎么服侍，像今天吃饭时候在灶房那样么？”
　　不提还好，一提叶秋娘忍不住耳根子发热，白天时候的那种刺激的感觉还在胸口处回荡，她有些不自在地伸了个懒腰道：“夜深了，要歇息了。”
　　明柔知道她害羞，却不说破，心想着等会儿熄了灯上了床，还不是任自己所欲为。
　　她有些狡黠地冲着叶秋娘一笑：“嗯，快上床歇息吧。”
　　叶秋娘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想起这几个夜晚以来两人在被窝里窸窸窣窣的事情，便觉得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用来掩饰害羞的话，如今又成了一个让自己手足无措的理由。
　　但夜已深，也不宜再墨迹着不睡觉，收拾好后便上了床，明柔迫不及待地跟着钻进了被窝，并紧紧地抱住她的手臂。
　　叶秋娘有些哭笑不得，转头一看，总觉得她这个样子像一只满眼期待的小狗。
　　“干嘛这个样子，要睡觉了眼睛还这么亮。”
　　明柔轻轻咬着下唇，含糊不清地道：“”
　　叶秋娘佯装听不清，歪着耳朵道：“说什么？”
　　“要七七——”明柔嘟起了嘴，恼怒这人总爱这般恶趣味地捉弄着自己。
　　“要嘘嘘吗，快去吧，我还没灭灯。”叶秋娘装聋作哑地道。
　　“坏啾啾，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明柔轻轻拧了一下她腰上的软肉，“我说的是亲亲。”
　　叶秋娘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腰上那不痛不痒的感觉让她心中被撩了一下，身子瞬间也变得格外敏感和燥热起来。
　　她轻轻转过身子躺到她的身侧，看着烛光映衬下的脸，此时的明柔脸上婴儿般的肥嫩已经褪去，剩下的是如瓜子一样脸庞，美丽又动人。
　　“今日你胆子可真大。”叶秋娘嗔了她一眼。
　　明柔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眼神也跟着飘忽了一下，似乎也在回味着当时情况下的刺激感，咬着唇，只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因为羞意和其他，眼角蔓延出丝丝媚意，让叶秋娘忍不住心中一动。
　　于是也不再抑制心中的情感，低下头凑了过去。
　　明柔感觉到头上阴影罩过来，熟悉的气息逼近，心中也忍不住砰砰直跳，仰着头闭上眼睛，迎接叶秋娘的亲近。
　　从第一次到现在的亲吻，她们其实并没有经历过几次，只是在夜晚的时候，趁着夜色，心中的欲望升腾，将胆子撑大，才敢偷偷摸摸地来那么几次，今天白日里在灶房，那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甚至想都没想过，是突然之间的冲动，可却有着别样的刺激，又让人回味无穷。
　　唇与唇的碰触，让脑子里的理智荡然无存，欲望滋生，两个新手慢慢探索着彼此之间熟悉又陌生的领域，房间很安静，只有让人面红耳赤的亲吻声音持续响起……



第一卷 第57章 

　　许琼华最近过得不太好,她和明柔同龄，如今明柔已经十六岁了，早就过了及笄的年纪,她自然也不例外,过了这个年纪,家中就开始为她忙碌婚姻大事。
　　一般来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如果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对象,谁都不会觉得时间太早或太晚,但如果是被动地接受父母的安排,便觉得不论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合时宜。
　　眼下许琼华面对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就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如今年纪到了，也是时候要去处理这个事情。
　　和许琼华定下亲事的是平乐县县令佐官——县尉柳承业之子柳学民，年三十三岁，按理说这个年纪也早该成亲了，但因两家的老一辈早早就把这门亲事给订下来了，只因许琼华年纪太小而没有办法完婚,只是没想到的是，柳家那边居然也不着急。
　　县尉这一职务,在平乐县也算是个仅次于县令和县丞的官,掌治安捕盗之事,对小小的平乐县来说，县尉家的公子，也是各家争抢着拉拢的对象。
　　然而许琼华不知道的是，这县尉家的公子柳学民,其实早已有了意中人，这意中人便是县令家的大小姐扶水瑶。
　　扶水瑶和柳学民三人，因为各自父亲的关系，两家之间常有往来，两人自小就认识，扶大小姐很小的时候就很有主见，长大之后更是成了县令的左膀右臂，柳学民对她从崇拜到爱意滋生，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更是欲罢不能。
　　按照其父亲柳承业的资质和资历，这辈子是没有再往上升的可能了，柳承业倒也能看清自己的处境，也没想着上蹿下跳，但他心思活络，守着自己的县尉之位，四处活动，想在这个位子上将利益最大化。
　　柳学民自小受父亲柳承业的影响颇深，大抵也知道自己今后的出路，心想着若是能攀得上县令这棵大树，两家亲上加亲，自然是美事一桩，因此对扶水瑶更是势在必得。
　　柳承业多年来利用职务之便，给自个儿谋了不少福利，但也是偷偷摸摸地暗箱操作，不敢让县令扶高知道。
　　扶县令这些年在扶水瑶的协助下，把这一碗水端得稳稳的，谁也不得罪，整个平乐县被管理得也算是井井有条，虽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但也没什么污点过错，在百姓心中，勉强算得上一个好官。
　　这点就让柳承业十分不认同，平乐县距离京都很远，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只要按时将征来的税费上缴，上面也很少会关注这个偏远的地方，平乐县这里除了几年一次的洪涝灾害，虽算不上富硕之地，但若是有心思，也是能捞到很多油水。
　　在柳承业看来，扶高过于畏首畏尾，县里一些大工程需要合作的粮商，扶高都要逐年更换一次，生怕惹了哪家的不愉快，若是由他做主，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自然是谁给的利多给谁，古来今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常见的事，而且周边各郡县，那个当官的不为自己谋福利。
　　柳承业便想着若是儿子能争气点，讨了扶水瑶的欢心，和县令一家亲上加亲，到时候扶县令安排给扶水瑶的事情也就跟着转手到了儿子手上，到时候想怎么做还不是他们柳家人说了算。
　　只是自小就和柳学民定亲的许家这边，还不知道怎么解决，毕竟县令千金不是他们说想娶就能娶的。
　　虽然扶水瑶年纪比柳学民还要大上几岁，若放到普通人家怕是要说三道四了，可奈何她家世好，人又能干，即使年龄再大，还是有不少的世家子弟围着团团转。
　　若是能被扶水瑶看上眼，许家这边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但就是怕扶家这边看不上眼，又把许家给得罪了，到时候鸡飞蛋打篮子打水一场空。
　　而且许家在平乐县，虽然说不上什么数一数三的人家，但也是能叫得上名号的家族，许家三小姐人长得好，又正当年纪，配上柳学民是绰绰有余了，再加上太祖母如今还健在，倘若不是很有把握，柳承业还是不想直接惹了自家的老祖宗去吧亲事给退了。
　　在父子三人心中，若是能得齐人之福，那再好不过了。
　　如今商人地位低贱，柳家又是官府的人，许琼华身为明家的老三，说不定做妾，对方也愿意，柳学民心里暗搓搓地想到。
　　一想到上次偶然碰到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明媚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柳学民原本偏向扶水瑶的心思又慢慢扳了回来，如果说扶水瑶是一朵带刺的萧蔷，那许琼华就是一株春节的水莲花，两种娇艳绝色，柳学民都不想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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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贤茶馆的包间内，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
　　对着门口的正是一张小白面的杜贤，如今蓄起来胡须，和几年前相比身子发福了好多，看起来也多了几分老奸计滑的感觉。
　　而背向着门口的，肤色黝黑满脸的络腮胡子，正是平乐县县尉柳承业。
　　若是被城中的人看到定会大吃一惊，一个官府中的县尉和一个靠吃绝户的赘婿，两个八辈子打不着一杆子的人怎么会这么亲密地坐在一起聊天。
　　“你那大女儿还不愿意回来吗？”柳承业问道。
　　“让她母亲去接也不愿回，想派人强掳回来，可刚到庄子外边就被赶了出来，正愁得很呢，先前私底下和县太爷通了气，一开始那扶公子还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后来听说不知何时见过小女一面，最近三番两次地倒和他偶遇了不少，有点意思。”
　　柳承业嘿嘿一笑：“男人年轻时候不都是这个样子嘛，猴急猴急的，我看你不如趁热打铁，扶水流比他爹上道多了，如今上面缺钱，出点钱走走关系，这县太爷的帽子谁都能带，看扶高那样子，是想着到时候子承父业吧，跟他搭上关系总是错不了。”
　　杜贤一听，忍不住搓搓手道：“如此，那明柔那边我抓紧一点，若是真的拿下扶水流，官府那些单子，低进高出，哪里还愁挣不到钱。”
　　“当初不是我说你，你为何要将她逐出门，这不就是放虎归山嘛，明权那老小子，精明一辈子，不可能不留有后手。”柳承业呷了一口茶，有些惋惜地道。
　　杜贤也忍不住遗憾：“当时我心想着就让她出去游荡几日，在外边没一个人收留她，活不下去还不得乖乖回来求我，到时候任她骨头再硬还不得任我拿捏，只是没想到明权居然会将宝压在叶秋娘那个小贱人的身上，如今看到桐庄那一大块肥肉在那里，想吃又吃不进去，真是让我寝食难安。”
　　“小老弟啊，一步错步步错，这是不急，慢慢来，你自己也想想办法让家里开枝散叶，你们老杜家传宗接代的事情还得靠你，崇明公公可是翘首以盼，晚年若是归乡，那些干儿子怕是巴不得他死，还是自己家族血脉的子嗣靠谱，到时候留一两个过继给他，也算是报答他这个哥哥这么些年的帮助了。”柳承业一副语重心长地道。
　　杜贤沉默不已，再抬头已是满眼猩红：“小时家境贫寒，大哥这才不得已被送进去当阉人，多年未有音讯，还以为早就死在那个吃人的地方，若不是柳兄带来消息，我们兄弟三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还能见上面，之前明家这些事，也是得柳兄帮忙才顺利得手，小弟感激不尽。”
　　柳承业忙道：“贤弟不必如此，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崇明公公可真的是个大善人，当年我若不是得公公相救，也活不到今日，往后的荣华富贵也还是要靠他运筹帷幄，如今有了公公在上边打点，我们兄弟三人在这平乐县，哪里还愁不成事。”
　　“那确实是，若是能跟扶家搭上关系，整个平乐县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扶高这人胆子太小，还不如他女儿有胆识，我看扶水流这小子比他老子有种，我们把他拿捏在手，还怕到时候扶高不低头嘛。”杜贤洋洋得意地道。
　　“嗯，民儿对扶水瑶也是念念不忘，就不知道扶高这老东西心里怎么想的，我明里暗里暗示过几次，这老小子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说让女儿自己做主，这年头那个儿女的婚姻不是父母说了算，许家那边我寻思着也不想放，到时候怕是有要得辛苦一番。”
　　“不慌，该是咱们的，一个都跑不了。”
　　柳承业点了点头道：“崇明公公介绍过来的那个管家你看可靠谱？”
　　“若不是大哥说他是个阉人，我都不敢把他放今后院了，这小子长得一副人摸狗样的，幸好是知根知底，不然我怕我头上绿油油的。”杜贤哈哈大笑。
　　“男人没了那玩意儿就不算男人了，活着得多没意思啊——”说到这里，柳承业忽然意识到眼前杜贤的兄长，他的救命恩人杜崇就是个太监，忙停下下来，迅速改了口道：“家宅后院无忧，你也可以放心地在外边打拼了。”
　　杜贤自然是将他方才不小心说的那一番话给听进去了，脸上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扯着脸皮干笑道：“那是自然。”


第一卷 第58章 

　　如今桐庄边上小块的地都用来种植红蓝花了,山上野生的红蓝花也还是继续作为原料在使用，眼下正是花期，因为生产扩大,庄子上也已经安排专人工负责原料的采摘,明柔不满足于目前的这几种花色,心想着到山上去看看,运气好的话也许发现其他的花卉品种,说不定还能开发出新的胭脂来。
　　往时阿陶会陪着一起去,但今日他急着去送货,山上离庄子也不愿,到处都是自己人,明柔也没在意那么多，带着钟田田就上山去了。
　　直到傍晚的时候都没回来，叶秋娘还没回到家就觉得眼皮子一直在跳，心中一股隐隐的不安。
　　回到家的时候果然没见到明柔她人，再去到钟家，也不见钟田田，问了钟家人，说是早上就去了后山。
　　叶秋娘心中一跳,带上阿陶和几个壮汉直接往山上去。
　　天色越来越暗，几人分散在山头叫着明柔和钟田田的名字,均没见到回应,庄子上和村里的人见状也跟着上山到处找人,最后在山坳处发现了现在昏迷中的钟田田。
　　背回家后灌了一碗温水人才悠悠醒过来，一开口就是谢大。
　　这个时候叶秋娘如何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带着人就直接去了谢家，可家中却只剩谢母摸着黑在煮晚饭,一问三不知。
　　忽然听到有村民说午间的时候见到陈老三赶着驴车外出，车上鼓鼓一大包，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他刚出庄子不久，谢大也跟着出去了。
　　等叶秋娘一行到了隔壁的陈老三家，家中一个人都没有，老婆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整个家值钱的东西也不见了，看样子是跑路了。
　　叶秋娘气得火冒三丈，吩咐人直接将这屋子砸了。
　　谢家那边谢母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骂骂咧咧地将村民往外赶，叶秋娘想到谢大伙同陈老三将明柔掳走的事情，再想到当初家里弄蜂蜡回来做胭脂时这母子二人贪婪的嘴脸，心中一阵厌恶，让阿陶等人将她赶出庄子，阿陶骂道：“毒妇，桐庄容不下你们母子二人了，滚得越远越好。”
　　谢母远远看着自家那小木屋火光一片，像发了疯似的逮了人又撕又咬，阿陶等人也懒得跟这泼妇理论，直接将看守粮仓的几条大狼狗放出来，谢母瞬间吓得屁滚尿流，趁着夜色往城里的方向逃去。
　　山脚的小院子灯火通明，叶秋娘彻夜未眠，阿陶和童管事等人都在，几人满面愁容，看着叶秋娘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主子，不然就直接上门去把人抢回来吧，反正杜贤一介赘婿，他能怎么样。”
　　“不行，杜贤如今刚把人给抢过去，定是请了一些能人来看家护院，硬碰硬容易被栽赃陷害，更甚者还会令我们处在被动的境地。”叶秋娘脸色阴沉。
　　“难道就这么让大小姐被那男人给绑了去却什么都做不得吗？”
　　“当然不是，不过眼下大小姐回去之后，府上还有夫人和奶娘她们，段时间之内也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单单营救按理说问题不大，可想要彻底解决这个事情还是需要费一些功夫。”
　　众人听她这么说也不敢吱声，一时之间无计可施，被叶秋娘给遣回家睡觉。
　　她自己则坐在家中小木屋中半宿未眠，看着屋中的布满着两人生活痕迹的大大小小物件，心中不舍之情涌上心头，明明昨晚上，就在这张床上，两人相依相偎浓情蜜意，柔儿还缠着她一遍一遍地亲吻着，可是才过去不到一天的时间，人却不见了。
　　从明府出来的这三年多，她们每天晚上一张床上睡觉，可如今离开了彼此，叶秋娘根本没有办法入眠，也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此时是否已经安寝。
　　明柔白天上山的时候，意识到被尾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直到后脑勺被一棍子打晕了过去，等她醒来，人已经在以前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院落，一时之间一阵恍惚，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似乎自己三年多来在桐庄的那段经历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般。
　　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梦，昨晚上，前晚上，甚至是前晚上，她身边都是柔软的她，鼻尖是她凌冽的清香，唇上也是令自己欲罢不能的味道，这些都真真实实地存在过的，并被一遍一遍放在脑海里，一次次地反复咀嚼回味过的。
　　“啾啾——”
　　明柔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大小姐——”听到她的声音，门口那里传来一声惊喜的声音，奶娘的身影出现在床边，“这天杀的下那么重的手，都流血了，还疼不疼？”
　　已经搞清楚状况的明柔问道：“奶娘，我昏迷多久了？”
　　“午后送过来就一直没醒来，估摸有半天了。”
　　明柔望了望外面的天色，有些着急地道：“啾啾肯定急坏了，奶娘，要想办法给啾啾送信，田田是跟我在一起的，她有没有事？”
　　“大小姐别着急，秋娘一向聪颖，肯定知道你被送到这里来了，眼下我们这些人都不能随意出入府，等夫人过来了再想想怎么办吧。”奶娘连声安慰道，数天前才见的面，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却不想是以这种方式见到对方。
　　明氏虽然被禁足不能出府，但在府中还是可以自由行动，下午的时候知道明柔被打晕了送回来，气得去找杜贤大闹一场，两人少不了动了手，明氏脸上也被扇了几个巴掌，好在杜贤如今见明柔被弄回来，心情还不错，没太为难她。
　　明氏受了气，心中对杜贤的恨已经达到了顶峰，但无奈自己一个弱女子，身后无从所倚，这气也就白白地受了，回来的时候脸颊上高高肿起，紧随其后的穆嘉年心疼不已，但却无计可施，只能默默地跟在一边。
　　刚进明柔的院子就听到说女儿醒来了，明氏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快步朝房中走去。
　　母女二人见面，少不了又是一番心疼流泪。
　　明氏心疼着明柔被亲生父亲派人打晕掳了回来，明柔则心疼她被打成这副模样，今日才一见面就这样了，往日自己不在的时候还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子，二人哭了一番之后才静下来说话。
　　明氏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道：“你莫慌，今晚就让阿年安排人送信去给秋娘，到时候看看勇什么办法把你给送出去。”
　　明柔看着一旁的管家，有些不确定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虽然上次一行人走后，叶秋娘也将她娘和管家的事情和她说了，但明氏看人向来不准，也不知道眼前这人怎么样，况且他又是杜贤亲自请来的帮手，能否信得过还是个问题。
　　只是不待她怀疑，穆嘉年就躬身道：“夫人，大小姐，如今外边已经被官府的士兵围住了，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也不宜轻举妄动，不过大小姐如今在府上，暂无大碍，营救不急于一时。”
　　“官府的人？”明氏愣了一下，先前从桐庄回来的时候，杜贤就说了要将明柔许配给县令的公子，莫非二人已经私下商量好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县令居然派人来干涉一个商人家宅后院的事情。
　　如此想着，心中忍不住发慌道：“官府的人向来不插手家宅私事，莫非杜贤那狗男人是铁了心要把你卖给县令的儿子当媳妇。”
　　明柔大吃一惊：“娘，您说什么？”
　　明氏赶紧将上次杜贤的话跟她们几人说了一遍，明柔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有资格左右我的婚事，我一个也不嫁。”
　　自己这辈子只可能和啾啾在一起，旁的人，一个都不可能！
　　“柔儿你放心，只要你不喜欢，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明柔见到明氏眼中急切的光，心中一暖，母亲跟以前真的太不一样了，如今的她处处维护自己，甚至连命都不想要了，上前搂住母亲道：“娘，啾啾会想办法带我回去的。”
　　说完眼睛一转道：“如果实在联系不上啾啾，还可以联系另外一个人。”
　　“何人？”明氏忙问道。
　　“县太爷还有一个女儿叫扶水瑶，倘若她能来见上一面，消息传送的事情就可以解决了。”
　　明氏听她这么一说，有些不敢相信地道：“那人我知道，官府中一些事情都是由她经手，几年前我跟在爹的身边便见过一面，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但已经是个颇有手段的女子了，不过你是如何识得官府中人的。”
　　明柔懒得解释这些细节，只道：“娘，到时候管家叔叔若是去县府家送信，记得找到扶姐姐，把我的事跟她说一声，啾啾就知道咱们府上是什么情况了。”
　　明氏见她说得如此笃定，也不再追问，女儿现在还经营着一个胭脂店和作坊，本事要比自己大得多，听她的准没错。
　　而一旁的穆嘉年听到明柔称呼自己做叔叔，像是被得到人可以一般，兴奋得满脸通红，好在夜色掩盖了他亢奋的状态，他压住心情，躬身道：“大小姐放心，到时候若是老爷吩咐去县衙那边办事，仆定会将信送到扶小姐手上。”


第一卷 第59章 

　　杜贤果然没让明柔休息多久,就开始要安排扶水流来见面，因为生怕叶秋娘插手找人将明柔接回桐庄，所以不出意外,果然是让管家安排人送信到县衙,邀请扶水流过府一叙。
　　扶水流收到请帖之后立刻变得兴致勃勃,回屋更衣收拾。
　　自从上次明颜胭脂水粉店开业和明柔的那一次交集,扶水流就对她念念不忘,确认她就是杜贤的女儿后,想起先前杜贤对他父子二人的暗示,便心中有数,原以为杜贤之后会立即安排两人见面,却没想到在家等了数日也不见有人登门，这才有些按奈不住地想找机会与明柔见上一面。
　　只是没想到，之后的一段日子，杜贤倒是见上几次面，明柔却一次也没见过，再一打听，才知道明家之前的事，想到她年纪轻轻就被赶出家门,人中忍不住怜惜不已，对杜贤又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因为他知道往后若是想和明柔有进一步关系,关键还是得靠杜贤这条线。
　　如今杜贤居然派人上门来相请,便知道明柔已经被接回府上，想到要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女人，心中忍不住一阵激动。
　　连自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小厮也忍不住道：“公子似乎对这个小娘子有点不同。”
　　扶水流整了整衣领正色道：“她是不同，旁的那些岂能跟她比。”
　　小厮笑嘻嘻地道：“若是让其他小娘子听到,定是又要哭闹一番。”
　　扶水流这下不高兴了：“阿良，以后这种话可不能说了，这话不能让她听到了。”
　　小厮见到自家公子不悦，连忙收敛脸上的神色，唯唯诺诺地应下。
　　扶水流没想到在要出门的时候，向来不太对付的同父异母的姐姐扶水瑶也跟着出来，只见她走到跟前，不紧不慢地道：“你让开。”
　　扶水流比扶水瑶要小上七岁，自小这个姐姐就比别的孩子聪明伶俐，越长大气质月沉稳，他还在和别的孩子玩蟋蟀斗蛐蛐的时候，扶水瑶就已经跟随着父亲去见各种世面，见不同的人，处理不同的事。
　　扶水流向来怕自己这个姐姐，只是眼下自己要去见喜欢的姑娘，却不知道她要跟自己抢马车是要干嘛。
　　“长姐，你那马车是坏了吗，不然我把这辆让给你，我再去找另外一辆？”
　　“马车这么大，一起坐就好了，何须那么麻烦。”扶水瑶不紧不慢地道。
　　扶水流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挠了挠头：“长姐，我这是要出去，咱们不同路吧。”
　　“那你是要去何处？”扶水瑶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瓜子。
　　“这……”扶水流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去杜府家见明柔的事情告诉自己这个姐姐，其实在这之前，他已经和好些个小娘子偷偷私会过，为此有几家人甚至找上门来，以他破坏人家闺女的清誉让他娶了自家的女儿，为此扶县令也是头疼不已，扶水瑶因为父亲的授意甚至还出面帮他解决过几次这种事情。
　　如今被这不近人情的姐姐给撞到自己去私会其他小娘子，也不知道会不会从中使绊子，故而支支吾吾地一下子说不来话。
　　“我要去城东三巷的明府，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扶水流一听，错愕了一下，城东三巷这个地址不就是自己今日要去的杜府么，怎么不知道那里还有个明府，但两人的去向相同，扶水流又不敢再叫一辆马车，免得一会在巷子那里碰到了，到时候再被她说想一两句，怕是不好交代。
　　于是便硬着头皮跟了坐上了马车。
　　从县府到三巷，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付水流如坐针毡，毕竟自己这个姐姐实在是强势得很，整个车厢的气压很低，虽然说两人之间倒也没有因为是继姐弟的关系闹过口角，但毕竟还是没有亲姐弟的那么亲，加上这个姐姐气场强大，饶是平日在别人面前一副心高气傲的扶水流对上她也忍不住有几分心怯。
　　很快就来到了三巷，只听到外面的马车说了一声到了，扶水流赶紧撩起门帘探出身子往外看，看到高宅大院的牌匾上明晃晃的两个“杜宅”两字，顿时舒了一口气，迅速起身跳下马车，冲着扶水瑶道：“长姐，我到了，你去哪里就让车夫送你去吧，回头不用来接我了，我自己回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身后扶水瑶也探出了身子，踩着马夫递过来的凳子下了地。
　　“长姐，你不是要去明府吗，这里是杜家的宅子，巷子往前走还有几座家宅，怕是要再往前一点。”扶水流心中只想着自己这个姐姐快些离去，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喔这里换了牌匾了，以前明明写的是明宅，如果是明玉兰的家，那便没错了。”
　　扶水瑶当然早就知道明府已经被杜贤把牌匾给换了，她环顾四周，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居然见到好些个熟悉的身影在周边晃过，只是这些人看到了扶水瑶出现，迅速地缩到障碍物后面隐藏起来。
　　扶水瑶垂下眉眼，不再理会扶水流，径直地往宅院的大门走去。
　　扶水流瞬间头上冒汗，胡乱擦了一下赶紧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就已经有人在等候，眼前的男子身材高瘦，长得白白净净的样子，身穿管家服饰，躬着腰冲二人道：“两位定是扶大人家的千金和公子了，不知两位要见的是我们家老爷还是夫人。”
　　“夫人——”
　　“老爷——”
　　扶氏姐弟二人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穆嘉年笑了笑，叫来一名小丫头道：“夫人现在就在大小姐院中，你带扶小姐去大小姐院子里，好生伺候。”
　　身后的扶水流一听到大小姐这几个字，耳朵瞬间就竖起来，忍不住也想跟在后面去明柔的院子。
　　但送出请帖的是杜贤，而且他一个外男，哪里能随意进出人家大家闺秀的院落，只得灰溜溜地跟在穆嘉年的身后，朝前厅走去。
　　扶水瑶来拜访明玉兰不过是个幌子，穆嘉年不是个呆板之人，让人去报信的时候已想好措辞，果然扶水瑶一听便明白什么意思，欣然前来。
　　进了明柔的院子，明玉兰也在，杜贤只是禁足不得出门，在院中人还是自由的，不然明柔早就闹翻了天。
　　此时母女二人正在缝制荷包，扶水瑶刚进来的时候，眼尖地就发现明柔手上的那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个禾字，她一向心思玲珑，眨眼之间就知道这荷包是绣给谁的，只是却不知道为何这两人之间的感情会这般深厚。
　　明玉兰见到门口有人进来，抬眼一看是扶水瑶，瞬间想起来先前女儿让穆嘉年把人请过来的事情，忙起身招呼。
　　明柔见到扶水瑶，也把手上的绣品放下，站起来跑到扶水瑶的面前，抱着她的胳膊，甜甜叫了一声“扶姐姐”。
　　明氏不知道女儿居然和官府中的人这么熟，看着二人熟络的样子，心中吊起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招呼人坐下之后，简单客套几句，扶水瑶这才道：“方才我与我那弟弟一起过来的，却没想到杜老爷居然把注意打到她的身上。”
　　明柔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道：“我不接受这个安排，扶姐姐，你回去之后帮我去找啾啾，跟她说一下府上的情况好不好。”
　　扶水瑶笑了：“为何这么快就拒绝了，我那弟弟虽然花心了些，但以他的身份，配上你应是绰绰有余吧。”
　　明柔冷哼一声：“两个人在一起又不只是看门当户对，再说了，我们明家人要是趋炎附势的人，当初我娘就不会看上杜贤这种货色。”
　　明氏在一旁被点到名，有些尴尬地冲着扶水瑶笑了一下。
　　扶水瑶本就是爽朗之人，如今见到明柔真性情流露，还直呼亲生父亲的大名，也不见怪，而且她多年来混迹官场商场，一向是以利益为先的原则，对她来说，明柔具有极强的经商天赋，只要能给她足够的空间发挥，定是能做得有声有色，如果父亲想进一步对她进行限制，自己想要自保就必须要有银子傍身，跟着明柔是一个不会失误的选择，但前提是，必须保得明柔的周全。
　　她也能看得出来，不单是眼前小小年纪的明柔不简单，就连从明家出去的叶秋娘也不似什么软角色，不然明老太爷就不会如此冒险就选中这个人，并且临终托孤，这两个人关系又好得很，只要是能抓住其中一个，另外一个自是不请自来。
　　至于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不但喜欢勾搭一些单纯的小姑娘，而且还跟县尉那一伙人走得近，如果不及时扳回正道，将来怕是要走上歧途。
　　扶水瑶其实并不想管那么多，这么些年来辛辛苦苦地帮父亲打下这一片基业，可还是面临着被当成弃子的局面，因此也不想再插手那么多，未来还是多替自己好好规划才是。
　　如此想着，心中已有定夺，遂笑道：“不喜欢就罢了，你呀，就心心念念着你的啾啾，这才两日不见，就急成这个样子。”
　　旁人不懂她和叶秋娘之间隐秘的□□，所以才会这般肆无忌惮地开着玩笑，可被思念缠住的明柔将她这话听在耳朵中，却有着另外一种隐秘的意思在里边，忍不住脸儿热乎乎的。
　　扶水瑶没注意到明柔的小心思，想到方才在宅院门口看到的那几个身影，小声问道：“你们家附近怎么多了一些看护，看着并不像是外边聘请的人。”
　　明柔有些吃惊地道：“扶姐姐不知道吗，穆管家说是县衙的官兵，我们都以为是扶大人私下派来的看住我的，可你居然不知道这个事，奇怪。”
　　扶水瑶眼睛眸色瞬间变深，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爹爹派来的，但是我相信他会很有兴趣了解这个事情。”


第一卷 第60章 

　　一聊就是半天,不要多久，前院就有人来请大小姐出去。
　　明柔满心满眼不高兴，并不想挪窝。
　　来请的人正是杜贤的亲信六子,见到明柔没有动身,又提高声音再说了一遍：“大小姐,老爷请你到前厅一起会客。”
　　“会什么客,我这也有客人,难道他的客人比我的客人还尊贵？”明柔满脸不高兴地道。
　　这个世道向来男尊女卑,在明家却是个例外,毕竟杜贤是个上门女婿,但如今小人得志,他的地位在这个家里算是拔高了不少，下人们自然也是看碟下菜。
　　县太爷的千金和公子，不好说谁更尊贵，在眼下得势的是长姐扶水瑶，就算县太爷将来可能会有什么动作，外人也不好猜测。
　　扶水瑶手中有不少的肥差，就连杜贤，也是要巴结一下。
　　见到六子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扶水瑶看着也忍不住来气了。
　　“什么东西，还有没有理数？莫不是聋了,你们大小姐刚才说的话没听见吗,还是需要我亲自去跟杜贤说？”
　　扶水瑶出声,六子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府上的下人狗仗人势捧高踩低，在这之前都是常事，但如今来人是官府的人,哪里还感嚣张的起来？
　　六子忙不迭地道：“小的现在马上去给老爷回话，请扶小姐息怒。”
　　说完不敢逗留，快步朝前厅而去。
　　不要一会儿，就见到穆嘉年疾步朝后院走来，手中拿着一罐上等的茶叶。
　　进屋之后躬身道：“老爷方才不知扶小姐正与大小姐谈事情，多有打搅，故而派仆送来上等茶叶，向扶小姐赔罪，还望小姐莫怪。”
　　不过是一番客道说辞，想来是杜贤听到六子回去汇报后，权衡再三，觉得此时的扶水瑶还是惹不起，赶紧让管家过来缓一缓气氛。
　　扶水瑶冷笑一声，站起身道：“时间也不早了，劳烦穆管家帮我去前厅通报一声，说父母在家中等候，我们姐弟俩一起出来的，也准备一道回去，改日再过来叨扰。”
　　穆嘉年忙应下，转身又往前厅而去。
　　扶水瑶与明柔母女二人道别之后便出了院子，站在大门口等待扶水流出来。
　　扶水流被告知说长姐在外头等候归家时，愣了一下，此时天色尚早，二人来了也没多久，而且今日是为了见上明柔一面，如今连面都没见到了，难道这就要走了吗？
　　可他实在不敢忤逆这个姐姐，而旁边的杜贤听完穆嘉年的话，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脸上堆上笑道：“原本还想留扶公子吃晚饭，却不想二位有事要走，那我送送公子。”
　　扶水流无奈，只好起身出门，杜贤也跟在后面送到了大门口，和扶水瑶对上眼，忙躬身行礼。
　　扶水瑶笑道：“水瑶不请自来，还望杜老爷勿怪。”
　　杜贤忙摇头客套，却听眼前的女人道：“家中临时有事，不得不唤着阿流一同回去，再过几日，扶家私宅举办赏花大会，会有很多太太小姐前来赏花图个乐，届时夫人若是有空，可过来一起赏玩，让阿流好好招待各位。”
　　扶水瑶话音刚落，扶水流脸上瞬间闪过惊喜，他差点就把这个事情给忘了，没想到自己这个长姐居然能帮他说话，把明柔给约上门，刚才自己真的是误会了这个姐姐。
　　忙跟着道：“对对对，这个宴会是由我来负责举办的，届时还请夫人和小姐一起赏脸。”
　　扶水流不知道明氏母女二人被禁足的状况，一想到可以有和明柔独处的机会，开口就直接邀请。
　　杜贤一听迟疑了一下，眼下不让明柔出门，主要还是怕叶秋娘派人来将她接走，但看着眼前一脸殷切的扶水流，拒绝的话一时候也说不出口，而且这事是扶水瑶提出的，拂了她的面子也不好，心想着到时候派人跟着，人又在县令的私宅上，也不怕飞到哪里去。
　　如此想着便点了点头笑道：“能受邀出席扶公子的赏花大会，是小女和贱内的荣幸，届时公子若是能派人来接最好不过了。”
　　一旁的扶水瑶立即接过了话题：“杜老爷放心吧，阿流到时候可能会比较忙，我这个做姐姐的却是清闲得很，届时他若是不得空，我来接夫人和小姐便好。”
　　杜贤也不是非得要扶家姐弟亲自来接人，不过是想得对方一句承诺，确保明柔到时候出去了还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免得半路被人抢了去，只要有了扶家人这个保证，他就心中无忧了。
　　于是忙着出声道：“杜某岂敢劳烦扶小姐，届时杜某要是得空，便亲自将她们母女二人送过去，就不劳扶小姐跑一趟了。”
　　扶水瑶笑了笑：“皆可，到时候就恭候夫人和小姐光临了。”
　　说完双方告辞，上车的时候扶水流还是一副振奋的心情，心里也想不通自己这个姐姐怎么会这么好心来帮自己的大忙，但看着扶水瑶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样子，又不敢开口问了。
　　直到赏花大会的那日，明柔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听说扶家的马车到了，忙携着母亲出了门。
　　杜贤看着母女二人光鲜亮丽的样子，嘴上道：“先前死活不愿意去说亲，如今一听说要去见扶公子，跑得比谁都快。”
　　明柔懒得看这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拉着母亲径直上了马车，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杜贤看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气得牙齿痒痒的。
　　马车上，母女二人说着悄悄话。
　　“是秋娘那边已经做好安排了么，看你一副心花怒放的样子，还是你真是因为去赏花还是这般欢欣。”
　　明柔下巴一抬：“自然是去赏花的。”
　　明氏见她嘴硬，嗔了她一眼将她手紧紧握在手中道：“我看那扶公子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家境又好，或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毕竟天下男人没几个是好东西的，坏的不好，穷的没钱的也不好，那还不如找个有钱有势的，至少能多享点福。”
　　明柔听到母亲这么说，扶额道：“娘，您才刚刚说完，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那为何还要赶着送上去，咱们自己过不好么！”
　　明氏轻轻点了她额头：“娘这不是怕你今后无依无靠的，有个男人在外头帮打拼，自己就不用那么辛苦。”
　　“若是真找一个和姓杜一样的人，还不如不找呢。”明柔哼了一声。
　　“不成亲，没有孩子，那岂不成了山上的尼姑了。”明氏搂着女儿道。
　　“若是找一个对自己不好的男人，那我宁愿当尼姑，反正啾啾也不嫁，我们一起住不就好了。”
　　明氏听到明柔再一次提到叶秋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女儿如今心心念念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却不是自己这个娘亲，可自己又没什么能力帮得上女儿，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娘，您干吗不高兴了。”明柔抬头望着母亲。
　　“想着你如今也不依赖我了，娘突然不知道往后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明氏脸上虽然带着笑，语气中的失落却难以掩盖，一个女人如果被丈夫抛弃，女儿也不需要自己照顾，守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总让人觉得没什么劲。
　　“您又不是为了别人才来到这个世界上，为何不多为自己想想，不如为了自己活着，等解决了杜贤这个老狗，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屋里想找几个人就找几个人，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开心就行。”明柔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道。
　　“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呀，”明氏忙一把捂住明柔的嘴。
　　“本来就是这个理，现在有钱人说话响亮，男人有钱三妻四妾，我们女人为啥不能屋里屋外养几个，咱们又不杀人放火，过自己的小日子，怎么过不行？”明柔不以为意地道。
　　“行行行，好了，快到了，可别再口无遮拦了。”
　　明柔一听要到了，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扒拉着门帘往外看。
　　“像个猴儿似的坐都坐不住，说不喜欢人家扶公子，来了却又比谁都开心。”明氏一脸宠爱地看着她。
　　“哼，您又不知道，啾啾来我才来的，我又不是为了那扶公子来的。”明柔皱了皱鼻子。
　　话刚说完，车就停稳了，母女二人刚下马车就有人上前接待，明氏这几年虽然被杜贤限制不能出门，但以前的一些富家太太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她来，纷纷过来打招呼，久违的这种感觉让她一下子突然觉得整个世界热闹了不少，再加上女儿方才的那一番话，也让她胸中豁然开朗，心情瞬间舒畅起来，拉着老姐妹的手亲亲热热聊了起来。
　　扶水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几位太太小姐忙跟她行礼招呼，她却牵着明柔的手冲着明氏道：“小柔我借走一会儿，我们上那一头赏花去。”
　　明氏正和别人聊得热络，看到是扶水瑶，便知道她们有事商量，忙摆了摆手道：“去吧去吧。”
　　扶水瑶将明柔往自己的院子带，和外边的热热闹闹不同，里面的院子十分安静，也没什么下人，昏暗的路灯在风的吹拂下一晃一晃，将人的影子也照得老长。
　　到了院子门口，扶水瑶停住了脚步：“我还得出去招呼客人，你自己进去吧，”
　　明柔捂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你快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你了。”
　　看着明柔安耐不住的样子，扶水瑶忍不住噗嗤一笑：“看着你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会情郎呢。”
　　明柔瞪了她一眼，之后进门一把关上。
　　只是才一转身，就撞入了一个温热柔软的怀抱。
　　“唔——”明柔想发出声音，却被捂住了嘴，但忍住了想要推开人的冲动，因为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让她一下就软了身子。
　　门另外一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也跟着传入扶水瑶的耳中，她听得不是很真切，但隔着一堵墙的动静加上方才一路上明柔的神色，还是让她忍不住有些疑惑，定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最后才离去。
　　叶秋娘本是在房中坐着，直到天黑之后越发地坐不住了，从房中出来又走进去，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总觉得以前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整个人变得焦躁不已。
　　距明柔被杜贤绑回去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虽然早就知道她这边并没有出什么事，但还是忍不住忧心，思念如狂潮，一波一波让她夜不成寐，终于迎来了和扶水瑶约定的日子。
　　听到院子门口的动静，哪里还能忍得住，早早就在大门后面等住。
　　明柔和叶秋娘相处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是一个矜持又稳重的女人，根本想不到这人居然会偷偷摸摸地藏在门后逮住自己，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直到扶水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明柔这才挣扎着要转过身，却没想到叶秋娘紧紧地抱住她不放，因为低下头来，下巴就垫在明柔的肩上，热乎乎的气息，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小巧的耳垂上，惹得明柔浑身激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啾啾……”
　　只是个半个月，又听到明柔的声音，不像之前那般清脆细嫩，却是渲染上了一层沙哑的味道，像被一层柔软的沙子包裹住，带着一丝丝的压抑和某种无法描述的情愫。
　　叶秋娘的手臂忍不住紧了又紧，明柔微微侧过头，瞬间就感觉到一抹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上滑过，像棉花但比棉花有温度，带着一点点弹弹的软糯感，只是这么轻轻地一擦而过，却一下子两个人都忍不住心颤不已。
　　叶秋娘感受到她转过来的脑袋，微微抬起下巴，迎了上去——


第一卷 第61章 

　　扶水瑶出了院子之后,却没去园中接待赏花，而是去了父亲的院子。
　　在扶高的书房中，父女二人一脸凝重。
　　“柳承业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上次回来之后,扶水瑶就把在明家老宅周边有衙门捕快身影出现的事情告诉了扶高,扶高原是不信,派人查探几日果然事实分毫不差。
　　“爹,不是我要说风凉话,万阳江流经咱们县的这一段,青湾码头那里常年受洪涝灾害之苦,码头的防洪工程几年前是柳县尉负责的,他当时交给了张国富来做,您这两年是没怎么出去巡视了，如今码头那一带被河水冲刷，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要知道防洪堤坝建成才不到五年，这次雨季准备来临，还不知道能挺到什么时候。”
　　扶高沉吟了一下道：“河岸防洪堤坝之事先前他有和我解释过，是花了大价钱请最顶尖的匠人来参与，众所周知青湾码头那里的地势过于开阔,没有什么好办法减缓水势，历代的水利工匠都是在这里栽了跟头,这事也不能全都算到他头上。”
　　“这个工程拿的钱比历代要多上数倍,做的却比以往的都要差,如今各方面条件要比以前便利很多，总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吧。”扶水瑶见到父亲还在维护柳承业，心中有些不爽快。
　　扶高听完，没有出声。
　　“且不说青湾码头之事,如今他负责掌治安捕盗之事，县中捕快、衙役等兵力尽在他手中掌握，仵作小吏等人手也都是任其使唤，人手调配之事一开始还和你通报一声，但如今不但不说，而且还将衙门的人手变成他自己豢养的看家护院打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您下的命令去保护杜贤一家子老小。”
　　扶高面色变得更加阴沉，却又转到另外一个话题：“柳家那小子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这些年他们父子二人也没少跟我暗示这个事情，你待要如何？”
　　“柳学民不是早有婚约了么，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莫不是想坐拥娥皇女英，尽享齐人之福？”扶水瑶话语中带着浓浓的嫌弃。
　　“自古以来，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就算不是他，别的男人不也一样，你现在若还是跟以前那般那样的想法，我劝你今早给去了。”扶高面无表情地道。
　　扶水瑶冷哼一声：“说是这么说，我娘去得早，您过后不也才只娶一个，却为何不再多纳上几个？”
　　扶高一听脸色一沉：“放肆，做儿女的怎可妄议父母的事情，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扶水瑶见他不悦，便不再做声。
　　扶高缓了一口气道：“柳承业十几年前还没这么大的胆子，近几年愈发肆无忌惮了，不知是谁给他的胆子，如今他四处活动，和城中各富商往来密切，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往后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那这事要如何做？”
　　“明日开始，执行‘清乾’计划，将衙门所有的兵力统一起来去执行，凡无故不出勤者处以杖刑，扣除半年俸禄并降职一级，趁着个机会肃清县内帮派毒瘤，将未登记的不合法的团伙一网打尽，欺凌霸弱者绝不姑息，如今朝廷几个大项目进度缓慢，到时候抓来的人，全部安排出去上工，人工这一块也能稍微解决燃眉之急。”
　　扶水瑶听到扶高这般安排，便心中有数了，想来父亲这些日子对柳承业一事还是上了心，不过做出这样的决定定是思量再三，毕竟城中各势力和关系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样的决定一旦宣布出来，势必会受到下边一干人的阻拦，柳承业等人定是极力反对。
　　扶高办事一向坚持中庸之道，不会过于强势，力求罢免平稳，如此一来，压力肯定不小。
　　扶水瑶也没想劝阻什么，柳承业之流如今势力越发强大，越拖下去就越被动，现在不解决，往后想要动手说不定就根本没地方下手。
　　“姨娘娘家那边跟柳家关系亲密，阿流如今和柳家走得近——”
　　不带她说完，扶高就打断了她的话：“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扶水瑶早就习惯父亲的这副做派，不再出声，转身出了门。
　　出了父亲的院子，外边又是一片人声鼎沸，扶水瑶遥遥望着自己的院子，转身朝前院方向走去。
　　作为今晚活动的组织者，扶水流忙得不可开交，而且母亲一直叮咛着让他要好好和这些来参加赏花大会的客人好好接触，如今父亲正打算培养他，这个场合就更非他不可了。
　　可扶水流心思根本就不在上面，据小厮说，明氏母女二人已经到了，他急不可耐地想找机会溜去跟明柔见面，如今见到扶水瑶过来，喜出望外地道：“长姐，你终于来啦，帮我招呼一下客人呗，我去趟茅房。”
　　扶水瑶哪还能看不出他的小把戏，微微一笑：“那自然是没问题，去趟茅房最多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可以帮你招呼一炷香的时间，久了可不行，不然姨娘见到，怕到时候又要把我说道一番。”
　　扶水流心中大急，一炷香的功夫哪里够他与明柔见面，可眼下有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敷衍地答道：“行行行，我一会儿就回来，长姐你先替我看着。”
　　说完像火烧屁股一般往园中跑去。
　　只可惜他跑遍了整个花卉园，也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姑娘，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明柔，正被叶秋娘死死地抵在墙后。
　　明柔被叶秋娘从后边偷袭，才一转过头去，就被对方吻了个正，细细的蜂腰被叶秋娘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她只能无力地抓住那人手臂，温热的掌心虚虚地搭在对方的手背上。
　　叶秋娘感受到她的手，手掌一翻覆在上来，五指插入指缝间，摩挲着两人紧紧贴住的部分，紧紧扣住她的每一个手指头，手指的缝隙贴紧在一起，连指尖都有着脉动和心跳的感应，引发全身心的一阵阵悸动。
　　热烈的一个吻，已经足以让明柔忍不住腿脚发软，身子一阵一阵地收缩着。
　　她初次体验着身体上奇妙的变化，下一瞬便感觉到下唇的一阵酥酥麻麻的刺痛感。
　　叶秋娘牙齿轻轻拉扯着她唇上细嫩的红肉，轻轻一用力，惩罚着她的不专心。
　　明柔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啾啾”
　　叶秋娘这才松开手臂，将她转过身来，借着屋檐下微弱的灯笼打量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才短短十几天未见，像是隔了好几年一样，让人牵肠挂肚不能自已。
　　如今又再见面，绵绵的思念之下又多了些许的不好意思。
　　见到明柔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叶秋娘嘴角忍不住勾起，侧过头飞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再看着对方娇羞之后又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了。
　　明柔被她这么一亲一啄，终于也丢了害羞的心理，一把抱住叶秋娘的腰：“不许逗我。”
　　叶秋娘轻轻抚了她的脑袋：“好好好，不逗你。”
　　说完低下头，抵住明柔的额头，轻轻靠近，鼻尖点了点她的鼻子。
　　亲昵的气氛也让明柔先前因为多日不见的不好意思心理很快消散，她窝在叶秋娘的怀里，闷闷地道：“啾啾，好想你呀。”
　　叶秋娘温柔的声音也跟着传入明柔的耳中：“我也想你，柔儿。”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叶秋娘这才牵着她的手往房中走去，这是扶水瑶院中的一个小客房，书案床榻齐全，入了屋之后把门一关两人又黏到了一处。
　　“在老宅子那边住得好吗，那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两人坐在窗边的凉榻上，叶秋娘揽着明柔的肩依偎在她怀里，手中轻轻把玩着她身前垂下来的秀发。
　　“还好，就是不能出门，想你。”
　　叶秋娘听到“想你”这两个字，忍不住又是一阵轻笑：“不然今晚不回去了，跟我回桐庄。”
　　“不太好，今日是扶姐姐做的安排，还和那个人做了保证，若是我不见了，到时候扶姐姐不好交代，杜贤的人在外边候着，过了时辰若是接不到人，怕是要惊到扶大人那边，那就不好了。”
　　“就你想得周到——这几天我和水瑶也聊过了，当年太爷去世，按照惯例有仵作上门检验尸身，再到后来财产地契过户，均是由柳县尉负责，扶大人不知情，倘若其中有鬼，便是柳承业和杜贤弄的鬼了。”
　　明柔听到叶秋娘这么一说，立即就想到那日扶氏姐弟拜访老宅，见到宅府周边埋伏了不少官府的士兵，当时扶水瑶说这些人手都不是扶大人安排的，如今想来也是柳承业的自作主张，堂堂一个县尉，私下调动官府兵力去插手一个粮商的家事，不能不说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
　　想到这里，也将这些情况和叶秋娘说了。
　　叶秋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道：“如果水瑶注意到这个事情，那扶大人肯定也是知道了，这个事情牵涉到的事情越多，影响越大，对我们就越有利，方便以后我们为太爷翻案。”
　　明柔大抵也是想到了这一步，嗯了一声点点头。
　　只是下一瞬却听到女人温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说最近那个扶水流总是往老宅那边跑？”
　　明柔没来由的一阵心虚，虽然她和扶水流两个人之间确实没发生什么事情，甚至回来之后连扶水流都没见上一面，可还像是被妻子抓到了在外边乱勾搭的丈夫一样，忍不住心中一阵慌乱。
　　“没有的事，我什么都不知情，我天天在院子里坐着哪都不去，你看，我还给你绣了一个荷包呢。”明柔赶紧从怀中掏出早就锈好的荷包，讨好地递给叶秋娘。
　　叶秋娘当然知道明柔和扶水流之前并无猫腻，但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儿被旁的人惦记，就忍不住醋意大发，只是心中的酸溜溜在见到眼前这个精致的荷包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大拇指从荷包上的“秋”字蹭过，心中也滑过一股暖流。
　　“啾啾，喜不喜欢？”
　　“喜欢。”
　　“有点丑呢。”
　　“一点都不丑，这可是世上最好看的荷包了。”


第一卷 第62章 

　　明氏已有三年多没有参加这类聚会,重新和一群富太太们聚在了一起聊天，瞬间如鱼得水一般，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快乐,恍惚之间想起自己遇到杜贤以后,一心扑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不知错过了多少快活的事情。
　　正聊得愉快,却见到有人来找她,问明柔小姐去了何处,扶公子到处找不见人。
　　对于明柔的去向,明氏自然是心知肚明,心想着女儿正和秋娘在商量事情,自不能让旁的人给打扰到，装模作样地扫了一下四周道：“方才还在我身侧，来了几位小姐将她拉走了，我跟你们一起去找找。”
　　说完这才依依不舍地和另外几个富太们道别，跟着去找女儿。
　　这个赏花的园子就在扶家私宅的附近，昙花盛放是今日赏花的噱头，故而选的是晚上，院中花盆摆放的地方灯火亮如白昼,但旁的地方就比较昏暗，廊下的灯笼也照得不真切,明氏不熟这地方,一下就和小厮走散了,不知不觉逛到一个假山的附近，正要往前走，却听到假山后面传来说话的声音，有一道声音还特别熟悉。
　　明氏忙屏住呼吸,收住脚步缩到了一旁的暗处。
　　“袁大夫此时想装作不认识我，未免也太让人伤心了吧。”
　　明氏瞬间就听出是杜贤身边的亲信六子，六子如今深得杜贤的喜爱，现在身份比府内的管家都要高上一等，府里其他下人见他都免不了要低头哈腰，六子小人得志，竟也渐渐地瞧不起明氏母女二人。
　　只是方才来的时候六子没跟着来，眼下却在这里出现，想来杜贤还是不放心，怕明柔被叶秋娘给抢了回去，特派他来守着。
　　“六爷您是说笑了，只是当初大家说好了，那件事过后大家就桥归桥路归路，若是走的太近被人看到了，免不了有其他猜测。”
　　听到这苍老的声音，明氏忍不住大吃一惊，这人正是以前明府固定合作医馆的出诊大夫袁大夫，父亲生病的那几年，均是由他来医治，自从几年前明老太爷去世后，这袁大夫就闭门不出诊了，深居简出的。
　　但却没想到这人会在这里出现。
　　“怕什么，明权那老小子都死了那么久了，平乐县也没几个人记得他了，谁还记得你我当初做了什么。”
　　此话一出，明氏脑中嗡嗡直响，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六爷慎言，那些事情还是烂在肚子里边为好，以免隔墙有耳。”袁大夫战战兢兢地道。
　　“按我说，当日明权死了，你就不该闭门谢客，那么一来还更让人生疑，不过也无妨，现在我们老爷坐拥明权留下来的那些家产，安稳如泰山，六爷我也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袁大夫见他这般狂妄，脑门直冒汗，点头哈腰地道：“六爷说的对，是老小儿眼界小了，老小儿还有其他事，就不叨扰六爷，六爷后会有期。”
　　说完不待六子发话转身迈着颤巍巍的步子往外走了。
　　六子看着袁大夫慌乱的背影，在地上啐了一口，这才转身朝人声鼎沸处走去。
　　见他走后，明氏这时才从假山背后走了出来，只见她脸色发黑，仿佛要滴出墨来。
　　另外一边扶水流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明柔，又怕扶水瑶那边等急了，转了一大圈不得不回去，可刚走到正园子的中心，却被被眼前的两个女子给拦住，待他看清眼前的两个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两个都是他曾经不小心招惹了的富家千金小姐，先前就想过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生怕被明柔给撞见，故而也没敢将请帖送出去，但没想到，还是被找上门来了。
　　周围的人见到扶水流被围住，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毕竟扶公子在平乐县风流的名头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远处的扶水瑶看着这边的闹剧，冷笑一声，看着时间不早，准备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房间里的两人哪里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多日未见让她们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事实上，她们自进门之后就一直黏在了一起，一刻都未分开过。
　　明柔和叶秋娘两人之间的感情发展至今，从未正式谈过什么，也未对今后的安排进行深入探讨，甚至都没有互相告白过，只是私下里无声地黏着对方。
　　叶秋娘毕竟年长，总怕明柔年纪小心智不全而被自己蛊惑的，于是忍不住问道：“柔儿，有一天你会后悔吗？”
　　明柔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有些无奈地道：“以前我还不知事，你就总拿话来套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总怕我再多长几岁了就不要你了。”
　　叶秋娘有些尴尬地道：“我大你七岁……”
　　明柔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有些牙齿痒痒的，跪坐在凉榻上，向前探过身子，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胆小鬼！”
　　叶秋娘闭上嘴巴不再言语，只是低下头柔柔的看着她。
　　腻歪了这么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正好，明柔也没再觉得不好意思，抬着眼迎着她的目光，叫了一声“啾啾”。
　　叶秋娘深吸一口气，将她搂在怀中。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叶秋娘怕她跪在塌上膝盖会累，放开让她坐好，谁知明柔突然间胆子变大，张着腿直接跨坐在她腰上，搂住她的脖子。
　　如今两人都是成熟的女人，这样的抱姿又贴得特别近，已经足以让人脸红心跳，中间只隔着薄薄的襦裙，下边便是耻骨相碰。
　　如此暧昧又放浪的姿态，即便是明柔主动坐上去，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叶秋娘却是在她坐上来的一刹那，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柔儿……”她嘴中喃喃地唤着明柔的名字，昏暗的烛火没能将她红透的耳根子给暴露出来，也给了她无限的勇气，不至于遁地而逃，她不知道，明明那么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怎么此时胆子竟这般大了起来，做出如此孟浪之事。
　　可即便如此，她不得不承认，她挺喜欢明柔这样。
　　“我要离你近一些，等一会儿就要回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明柔就觉得万般不舍，心中已经开始变得钝钝地痛。
　　看着她撅起的嘴，叶秋娘心疼极了，可眼下还没有到将她接回来的时候，只能尽量忽视着身下的触感，轻轻拍着她的背，极尽安抚。
　　心里也暗暗计算着，什么时候将她接回去。
　　明柔坐上来的时候，井无其他意思，就如她所说的那般，想离啾啾近一些，再近一些，只是坐上去之后，扭了几下身子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才发现自己碰到的是叶秋娘的那一处地方，顿时也跟着小脸通红，耳根子热乎乎的，可她却仍紧紧地攀着叶秋娘的肩膀，轻咬着下唇，不愿意下来。
　　两个害羞的人低着头，都不太好意思看着对方，但总有一个比较大胆。
　　明柔轻轻地向上掀了眼皮子，偷偷地瞄了一眼叶秋娘，发现对方也正在看她，两人目光一碰，迅速移开，明柔轻咳一声微微动了一下身子，却不曾想接触的地方因为她这一动作带来一丝丝奇妙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整个腰身发软。
　　她想起方才在门边，被叶秋娘一把从后边搂住亲吻的时候，身上那一种隐秘的收缩感，眼下又是同样的感觉，连带着脚尖脚趾头都有着一种蠢蠢欲动想要曲起的冲动。
　　“啾啾”明柔低低地喊道。
　　叶秋娘此时何尝不是浑身燥热，捏住明柔腰身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眼中的眸色已经变暗。
　　四周很安静，只有两人细细的呼吸，还有口水的吞咽声。
　　“啾啾”明柔又叫了一声。
　　叶秋娘没有应她，仰起头堵住了她的唇。
　　“唔——”
　　窗子外边有微风吹进来，烛光摇曳着，事儿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隔壁园子中喧闹的声音也变得很遥远，似乎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个有情人。
　　……
　　扶水瑶见到天上月亮，如今夜半昙花一现的景象已过，已有人陆续归家，她正准备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提醒明柔回去，却看到明氏迈着急切的步子走来。
　　“扶小姐，柔儿是在你那里吗？”
　　扶水瑶点了点头，让她跟随身后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入了院子，正朝前走的时候，一向眼尖的扶水瑶突然转身挡在明氏的面前道：“夫人这么急忙地要找小柔，像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声音不算很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足以让屋内两个正吻得热情如火的两个人迅速弹开。
　　明氏忙道：“一会儿见了柔儿一起说，免得又得再说一次。”
　　扶水瑶点了点头，侧身朝里一望，这才往前引路，走到屋子的前面。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明柔站在门口，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娘亲，水润的唇在廊里灯笼的照耀下泛着水光。
　　她身后略高出半个头的女人也出声招呼道：“夫人。”
　　一阵风吹过，将她本来就有些凌乱的长发给吹得更散。


第一卷 第63章 

　　明氏见到女儿,想起方才在假山后面听到的那番话，赶忙将她拉进屋。
　　扶水瑶和叶秋娘二人见状，也忙跟着入内。
　　只是后边两人并肩走过的时候肩膀轻轻撞上,叶秋娘转过头,看到了扶水瑶眼中探究的光,心中咯噔一下,瞬间跳得很快。
　　但看着对方很快又转过去的脸,随后又松了一口气。
　　明氏拉着明柔坐到凉榻上,急急忙忙地将方才听到的话一一说给她们听。
　　这一消息,瞬间让屋内还残留的一丝旖旎气息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秋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果然还是把杜贤想得太好了,本想着或许他只是更改遗嘱霸占财产而已,如今看来，先前我们的猜测一点都没错，太爷之死，果然跟他有关系。”
　　明氏母女二人眼眶也跟着红了，至亲之人被丈夫亲生父亲谋害，不能不说是一个晴天霹雳，以前只是猜测，如今几乎可以确定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处心积虑谋划这么多年，利用赘婿身份步步设下陷阱,再到下毒谋害,不可谓不狠毒,不能不令人心寒。
　　“从太爷被下毒、去世再到入殓，中间每个环节都被精心谋划过，袁经义虽说不是下毒之人，但他帮忙掩护,麻痹亲属，耽搁病情，使太爷没有得到尽快医治，也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只是袁经义一直以来风评不错，怎么会被杜贤收买，他儿子干着不错的行当，女儿也嫁得好，按理说，如果只是几十两银子还不至于让他抛弃晚节。”
　　叶秋娘话音刚落，扶水瑶便道：“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几年前，有个叫袁奇的人，据说是因为下错药，把一个人给医死了，被家属告到衙门，后来这事怎么样我就不清楚了，这人莫非和袁经义有关系？”
　　“袁奇正是袁经义的儿子，”明玉兰道，“这个事情我也知道，当时出了这个事情后，袁大夫觉得颜面受损，也不想和明家往来继续上门问诊，爹却劝着他继续做，说袁大夫做了一辈子的大夫，没误过什么病，孩子的事情不能牵扯到老子身上，万万没想到好心没好报，袁经义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玉兰说完，气得身子直发抖。
　　明柔和叶秋娘听到明氏这么一说，拳头捏紧恨不得撕了那袁大夫。
　　扶水瑶作为局外人，倒还能仔细分析：“这几年来，柳承业主要负责办案捕盗之事，袁奇的案子压在他手里，想要暗箱操作并不难，如果这几者相互关联，那其中定有猫腻，我回头去查查当年的案子，倘若袁经义真的是为了救儿子被迫参与明太爷一事，这事跟柳承业脱不开关系，如此一来便可推出，四年前明太爷之死，是杜贤与柳承业联合策划，不然单凭杜贤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做得这么天衣无缝瞒过所有人。”
　　明柔看了一眼眼前的扶水瑶，突然两步上前，跪在她的跟前道：“扶姐姐，求你帮帮我们。”
　　叶秋娘看着明柔这个样子，心痛得不行，恨不得把她身上的担子子扛在自己的肩上。
　　要知道如今商人地位低贱，明氏母女她们孤儿寡母，连带一个叶秋娘，也不过是有几个钱的商人而已，身后并无任何靠山，除了扶水瑶，几乎没有其他的人脉。
　　倘若太爷之死由官府中人主导，蓄意陷害，这个案子想要翻案，必须得有比县尉更高级别的官员帮忙才行。
　　可扶水瑶不过是县令之女，是县太爷授意办理指定工程及事件的负责人，并无任何实权，最终能倚靠的，还是县令扶高。
　　可扶水瑶凭什么会帮助她们二人，虽说她想挣钱，但这世界上也不只明柔会挣钱，她完全可以因为图省事而去找别的商人合作，不需要在这个点上去说服自己那个一向严厉的父亲。
　　明柔虽然年少，但也能想得透这一点，故才有这么一跪。
　　叶秋娘看到自己心心念念想要保护的人如今跪在地上恳求别人帮忙，心痛不已，但却没办法。
　　扶水瑶见明柔这样，忙上前将她扶起，道：“如今你我虽然只是生意上合作，但我与你和秋娘一见如故，已将你们当做好朋友，按理说朋友之间有难，我应鼎力相助，只是此事涉及甚广，我自己也没有一官半职，全靠我父亲发话，因此不敢贸然代他应下，而且父亲向来办事讲究四平八稳，一方都不想得罪，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为了维持眼下这个安稳的局面，说不定会反对将这个事情重新挖出来重新审理。”
　　明氏母女二人一听瞬间面色惨白，太爷死于非命已是令人心痛，如今作为亲人，却不能替他伸冤报仇，家中一应财产还被仇人霸占，连母女二人都要任其摆布，怎么不令人又伤心又生气，义愤填膺之后又觉得个人力量的渺小，根本无法与恶抗衡。
　　扶水瑶见她们这样也于心不忍：“虽然情况是这个样子，我会尽我所能帮你们说服父亲，毕竟如今杜贤与县尉勾结，除了我父亲，怕是没有别的人帮得了你们，就算想要越级上报，也是困难重重，对方如此丧心病狂，一旦发现你们的举动，甚至会给你们带来性命之忧，你们回去先静候佳音。”
　　三人听到扶水瑶这么一说，虽然心中难免失望，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又听她道：“父亲近期对县尉拍衙役去你们明家老宅看护之事十分不满，明后日会采取相应措施，届时这些人手将会被召回，到时候怎么做你们看着办，但在我有消息之前，切忌轻举妄动。”
　　三人应下，叶秋娘道：“水瑶在请示扶大人之时，务必将明家昭雪的决心传达到位，期间涉及疏通关系所需，桐庄这边也会提前备齐，这种大奸大恶之人，与之谋皮，还得提防他日被其拖下水。”
　　此话除了表明态度决心，更是意有所指，说的正是扶高先前突然兴起的与杜贤联姻的心思。
　　既是对对杜贤一流的痛恨，更表达对明柔深深的占有欲。
　　言尽于此，大家心中都已有数，为了不让杜贤一方起疑，几人提出告辞，叶秋娘原是等明柔她们走了再离开，只是见她们母女二人转身出去，心中又恋恋不舍，魂魄几乎要被小姑娘的背影给勾走了。
　　明柔也是脚步像是生根一般，一步三回头。
　　明氏只当她年纪小依赖叶秋娘，拉着她的手道：“我们先回去，等这事过后，总会再见面的。”
　　明柔走了几步转身又看了看身后两个并排站在一起的两个风姿卓绝的女子，依旧迈不开步子，冲着明氏道：“娘，您先去外边等着，我和啾啾再说两句话就走。”
　　“这孩子，有什么话还要悄悄地说，行行行，我在前边等你，可别太久。”明氏无奈地道。
　　明柔先前凝重的脸色这才又活了过来，轻盈地跑到叶秋娘的身前，拉住她的手，叫了一声“啾啾”
　　一旁的扶水瑶见状，轻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进屋去了。
　　明柔见状也不理她，将叶秋娘拉到一旁的大树下，两人就藏在树干后面漆黑的阴影中。
　　“柔儿——”叶秋娘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舍不得你。”明柔说着，竟带着隐隐的哭腔。
　　叶秋娘的心瞬间就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过一般，疼痛不已，她何尝不是万般不舍。
　　“快回去吧，我会尽快把你接回来的。”
　　“你要快点来，我等不了太久，没有你我晚上都睡不好觉。”
　　“我知道，我会很快，晚上我也会到梦里陪着你的。”
　　“你才没有来，我都没做梦，就算做梦有时候梦里也没有你。”明柔有些委屈地道。
　　叶秋娘没想到明柔会计较至此，有些哭笑不得，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不管梦里有没有我，只要我睁开眼睛，脑海里都是你，心里时时刻刻都陪着你在一起。”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放过她道：“好吧。”
　　叶秋娘这才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让夫人等急了，快回去吧。”
　　明柔转头望着明玉兰的方向，见到母亲正背向着她们的方向往前走，趁此机会，她突然转过来，踮起脚尖，搂住叶秋娘的脖子出其不意地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才放开手朝门外跑去。
　　叶秋娘只觉得唇上突然的那一点点温热，如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有些遗憾地摸了摸唇，望着娇小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嘴角久久都没放下。
　　直到身后突然的一个声音传来，才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人都走远了还看，啧啧啧。”
　　倘若是一开始，叶秋娘还有些担心，但如今她也算是看出了扶水瑶的态度，便不觉得什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你想说什么？”
　　“我也没想说什么，就是觉得你胆子还真是不小。”
　　叶秋娘笑了笑：“若非我胆子大，我想当年太爷也不会看中我。”
　　扶水瑶挑了挑柳眉：“明老太爷是想挑你帮守护明家的财产，不是挑你让你把他孙女给拱了。”
　　“你为何不说是他孙女把我给拱了。”
　　扶水瑶愣了一下：“小肥肉有那么厉害？”
　　叶秋娘噗嗤一声笑了：“你走南闯北，什么事情没见过，何须大惊小怪的，反正不管谁拱谁，我这辈子就围着她转了，倒是你，我们两的幸福就掌握在你手上了，你到底行不行，搞定你老爹。”
　　扶水瑶揉了揉眉心：“你真当我是无所不能的呀。”
　　“有何不行，事在人为！”


第一卷 第64章 

　　扶水瑶将明氏母子诉求告诉了父亲扶高,果然不出所料，扶高并没有答应。
　　毕竟，倘若明太爷的死,若真的是杜贤和柳承业做下的恶事,答应翻案,无疑是正面跟平乐县隐藏在背后的一股势力正式宣战,扶高不傻,他知道这些年来,柳承业之所以能如此冒进,必定还有人在背后。
　　对他来说,太过冒险,扶高向来不会把自己逼到这样的境地。
　　扶水瑶有些失望，即是对好朋友嘱托之事无法交代的难过，又是对父亲于这件事情的处理方式感到痛心。
　　“爹，您在平乐已有二十多载，不说别的，明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为咱们县做了多大贡献，上缴了多少税赋,如今他被人毒害至死，作为平乐百姓的父母官,连一个真相都不能帮他讨回来,不论是对明家,还是对朝廷，都——”
　　“住口！你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居然敢教训起我来了，还是手头事情太少,若是不想做阿流有的是时间。”
　　扶高这番话，气得扶水瑶胸口直起伏，但对方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而且如今离了扶高，她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
　　想到身后姐妹的嘱托，她咬了咬牙压下一口气，这个时候还不能把和父亲之间的关系弄僵，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然而扶水瑶还来不及将信息传出去，平乐县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青湾码头被洪水冲垮了。
　　随着雨季的来临，连续数日的暴雨，万阳江水位逐渐升高，大大小小的支流从上游汇聚在一起，一路直冲向下，沿江的河岸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无数的村庄被洪水淹没，沿路下来的防洪堤岸、桥梁和码头纷纷遭殃，倒的倒，塌的塌，到处是无家可归的灾民，饿死淹死的人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统计，形式非常严峻。
　　遭受最严重破坏的当属平乐县的青湾码头，洪水一经过，整个码头连带着沿边的防洪堤岸像豆腐块一样先后塌陷，被冲刷着朝下游冲去。
　　此时的扶县令哪里还有心情去考虑明家缉凶一事，连续半个月守在洪水前线，指挥抗洪救灾。
　　扶水瑶也知道这些事情孰轻孰重，只得先把事情放到一边。
　　突如其来的一场洪水给周边各郡县笼罩在一场灰色的阴影，桐庄地理位置优越，水位低的时候，万阳江水流分出一条支流通过青渠流往桐庄方向，使这个地方得以灌溉，土地也被滋养得十分肥沃。同时因为青渠口存在的一个拗口，在发大洪水的时候挡住洪峰，保全一方土地不被淹没。
　　绝佳的地理位置使得这些年来桐庄的粮食质优且高产，从明老太爷到叶秋娘，都不用过于分心忧虑稻田之事。
　　考虑到雨季如此之大，叶秋娘安排了十几个人专门巡逻及时疏通排水，防止稻禾因为田中水位过高而被泡烂，同时加强人手在粮仓附近加强警戒，毕竟遇到天灾人祸，桐庄有着众多良田，有些人为了活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至于明颜胭脂水粉店，虽然明柔不在，但作坊这边一切由钟田田负责，阿陶和钟林也在协助她做事，下边的工人每日正常开工，胭脂水粉的生产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暴雨连续下了几日，郁霏在请示过叶秋娘后，将周边各郡县的几个门店暂停营业，店员保持最低薪水的发放暂时回家歇息几天。
　　如今雨势还没减缓，已经有数百名流民聚集在城门口的临时救助点等待援助，一旦雨停之后，还会有大量流民涌入城中，对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这类高档店铺会有仇富情节，更甚者会破门抢劫。
　　考虑到武馆及镖局这类行业在这当口定也生意惨淡，叶秋娘和这些门店谈妥合作，安排人员在店铺四周看守，剩下的调配到桐庄协助防护。
　　而她自己，第一时间就去了县衙，求见扶县令。
　　扶高从扶水瑶那里已经知道桐庄如今家主和明家的关系，只当她此次上门来是为了明老太爷之死而来，故而接到通报后满脸不悦，下意识就说不见客，然而衙役刚出门后他将其又喊了回来，让人将叶秋娘请进来。
　　虽然生气叶秋娘在这当口找上门来，但一想到如今桐庄在整个平乐县的地位，再来是考虑桐庄和明家之间的关系，这才压着心火去见她一面。
　　扶高是第一次见到叶秋娘，以为对方是个精明能干的有点岁数的女人，却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甚至比自己女儿年纪还要小，但却一副从容不迫落落大方的样子，看上去第一眼就觉得舒服，原本心中压着的一股火气在见到她的第一面也消失了不少。
　　而出乎意料的是，叶秋娘见面第一句不是问明太爷的事情，只听她道：“连日暴雨，洪水泛滥，大人治下百姓恐不得安生，桐庄明家愿与大人和朝廷一道度过难关。”
　　听闻这番话，宛如天籁之音，如今城内城外到处是流民，扶高早已下令在城门口支起雨棚，派人连日熬粥，确保灾民不被饿死，可衙门中的粮食数量有限，最多也只能再撑过几日。
　　扶高已经派人前往城中粮食商户恳求合作，但多数衙役反馈回来的意见是各商户大门紧闭，无人应答，根本没办法进行协商，一些愿意出粮出力的为数不多，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今桐庄那边能主动上门出手相助，可谓是雪中送炭，不能不令扶高心中触动。
　　他当然知道叶秋娘心中诉求，因此脸色又冷了下来，言语有些不善地道：“往日你们粮商生意顺风顺水，衙门没少提供便利，眼下这个情况你们挺身，平乐县乃至朝廷以上自会记在史册，但倘若你是为了明老太爷的事情而来，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心思。”
　　叶秋娘微微一笑：“大人多虑了，如今洪水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就算没有太爷事情，今日这一趟秋娘也是要来，大人说得对，倘若没有朝廷庇护，我们粮商也定不能成气候，为大人分忧便是为朝廷分忧，我等商人义不容辞，秋娘绝不敢以其他事情作为要挟。”
　　扶高闻言，松了一口气。
　　但他也知道，今日承了她这份情，到时候明老太爷的事情摆到台面上来，自己定也不能再继续袖手旁观，但如今衙门的粮仓已经见底，若是续不上，流民暴乱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刚应下来，却听到叶秋娘道：“赈灾之事，秋娘有一事相求。”
　　扶高原本因为等到救援而舒展开来的眉头一下子又紧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既然是自愿赈灾，为何还要与本官谈条件？”
　　“并非是让大人为难的事，而是事关赈灾的安排。桐庄愿捐出五千石粮食解决衙门的燃眉之急，同时还会在城中另外设置一个救助点，每日安排粮食粥饭，解决灾民的饥饱问题，只是这个救助点须打上桐庄明家的旗号，并且由明老太爷的孙女亲自到该救助点派粥，衙门派有人手协助维护秩序确保大小姐的安全，就这一点，不知大人能否答应？”
　　扶高听她这一番话，暗暗松了一大口气，打上派粥者的旗号，派人维持秩序，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他作为县令，最首要的是解决灾民的温饱，这都不是难事。
　　“这些都可依你。”
　　叶秋娘又道：“眼下我们明家大小姐尚在原老宅暂住，如今城内城外流民四处流窜，为了确保大小姐的安全，衙门的人是否能派人接送，护她前去救助点帮忙？”
　　扶高待她言毕，终于知道眼前叶秋娘的心思，虽然他讨厌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心中仍忍不住叫了几声高明，一时间竟有了三分欣赏的意味，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和自己女儿扶水瑶，前者从容大气胸中有谋略，而阿瑶则是胆识过人八面玲珑能进能退，各有千秋。
　　“你的这几个条件，我都依你，救助点之事，我今日就派人连夜帮你搭建好，雨棚锅碗瓢盆备齐，明日一大早，衙门的士兵会在辰时去到明家老宅把明大小姐接送至救助点派粥，叶老板觉得如何！”
　　“扶大人能周到至此，秋娘感激不尽，另外桐庄用于赈灾的粮食数量较多，大人若是上门运粮，务必带足足够人手护送，倘若下雨，还得做到防雨除湿工作。”
　　“这些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粮食能保证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本县已经申请临州驻军支援，明日就能达到平乐，粮食运送之事能保万无一失。”
　　如今事情有了解决的方法，扶高整个人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既然如此，那秋娘现在就回去，命人备好粮食，等待大人派人来取。”
　　直到叶秋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一直处在隔间的扶水瑶这才走出来。
　　“明权的眼光不错。”扶高背着手，言简意赅地道。
　　“我与叶秋娘数日不见，她此次上门并非我出的主意。”扶水瑶摊了摊手道。
　　“我知道，单凭你这个脑子，还做不到她这样。”
　　被父亲面无表情地打击之后，扶水瑶直接就闭嘴不说话了，但最后还是忍不住道：“那缉拿明老太爷背后真凶的事情，您要不要帮帮她们？”
　　扶高听她又提起这个事情，面色一沉：“眼下是说那个事情的时候吗，明日你跟阿流去城门口的救助点清点灾民人数。”



第一卷 第65章 

　　数日以来,晋南一带一直处在暴雨之中，灾民人数持续上涨，作为县中数一数二的大富豪,经营的又是粮食等命脉货物的商家们,杜贤以及张国富等人比往时提高了不少的警惕,纷纷加派人手看守在自己的仓库。
　　随着粮食的库存的吃紧,恐慌的情绪笼罩在整个平乐及周边郡县,很多地区已经出现哄抬物价,抢购粮食的现象,不少粮商更是趁此机会,把粮食的价格提高了数倍以上。
　　灾难所带来的恐慌,使得人们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囤积粮食货品，局部的冲突也时不时出现。
　　城中米价纷纷上涨，一天一个样，只有大丰粮铺还保持着平价的买卖，手中还有余钱的百姓纷纷涌往大丰粮仓，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排起了长龙队伍，一打听才知道,大丰的粮食价格不变，但百姓只能凭身份凭证,一人一天限购两斤粮食。
　　一开始还有人闹事,叫嚷着凭什么老子有钱不能买米,直接被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给丢了出来。
　　只听粮铺的掌柜出来解释道：“如今城中粮食库存吃紧，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囤货或转手倒卖，故而凭身份文碟限购两斤，至少能维持基本生活所需。”
　　见到排队人群中不乏一些衣着褴褛者,掌柜劝他们道：“往前左拐一里地，孔庙门口有桐庄明家搭建的救助点，那里有免费粥饭发放，诸位可移步前往领取食物，不必浪费少之又少的银钱。”
　　人群中有不少流民，手中紧紧攥着两三个铜板，听到掌柜这么说，眼中放光，有些不确定的道：“如今能有平价的粮食售卖，我等已觉得不可思议，居然还有商户出来，免费派粥，掌柜的不是在打发我们吧。”
　　掌柜笑道：“不瞒各位，我们粮铺正是平乐县当年明家的后人所开设，既然我们东家能卖得了平价粮食，派粥之事自不在话下。”
　　衙门在城外已经设立有救助点，但那里人口众多，排队都要排上好久才能吃到一碗能照出影子的清粥，一些灾民实在是肚子饿顶不住，趁着身上还有几个铜板，听说这里能买到平价的大米，过儿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居然还有新的救助点。
　　如今听说是平乐县明家人所为，有些年长者不由想起当年明老太爷在世时一些事迹，瞬间就打消了疑虑，二话不说转身就赶往孔庙，希望能赶上一碗热腾腾的粥。
　　在这之前的几个时辰，因为连日来的阴雨天气使得四下里暗沉沉的，天气微凉，杜贤抱新纳的小妾睡得安稳，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心中十分不悦，冲着门口大骂：“何事这般心急火燎的，扰你老爷我清梦，赶着去投胎吗？”
　　丫鬟战战兢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爷，门外来了五六个官差在敲门。”
　　一听到官府的人，杜贤顿时睡意全无，忙披衣起身，问道：“可有说什么事，是不是说要让我捐粮，要是让我捐粮就说我不在。”
　　丫鬟摇了摇头道：“几位官员说是来接大小姐的，但老爷这段时间以来把大小姐禁足了，顾不得不来通报一声。”
　　杜贤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来找那逆女？却不知所谓何事。”
　　“说是县太爷派人来接大小姐去救助点派粥，若是今日接不到人就不走了。”
　　杜贤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扶高为何要找自己的女儿去救助点帮忙，难道是为了给自己未来的儿媳攒人品？
　　想来想去杜贤还是不得其解，按理说这个时候他更不能将明柔放出去，可如今是县令大人发的话，却不能不从。
　　心中只得安慰着，既然是县太爷把人给带走了，到时候自己想要人，就直接跟他讨人就行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又怕自己露面，被那几名官差见到，追他问捐粮的事情，摆了摆手道：“既然是扶大人发的话，那便让她去吧，去找六子跟着，让他不要把大小姐给跟丢了。”
　　丫鬟得令离去，只留下杜贤一人坐在床沿边上，陷入了沉思。
　　而另外一个院子的明柔一听到通报，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收拾东西跟奶娘说了一声便随着几名官差离去。
　　六子则因为这几日难得的放松，昨天夜里出去胡闹了一晚上，如今这个点还没有起床，听到有人来传话说老爷让自己跟大小姐出去，这才骂骂咧咧的起床，等到门外发现人已走远，又怕回去被杜贤责骂，冒着雨转身去了衙门，看看能否打听到明柔到底去了哪里。
　　明柔到达孔庙的时候，下了马车第一眼就见到站在庙门口翘首盼望的叶秋娘，心中一喜，迎面扑了上去，叶秋娘将她抱了个满怀，多日不见而空寂的心，在这一刻又得到了圆满。
　　“今日可是要来干活的，怕不怕辛苦？”叶秋娘柔柔地看着她，自上次在赏花大会一别之后近半个月就没再见面了，总觉得怎么看她都看不够。
　　明柔被叶秋娘炙热的目光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跟着染上了红晕。
　　就在这时，只听到身后有人叫道：“大小姐——”
　　回身一看，是阿陶和钟田田，心中也是又惊又喜，她与叶秋娘还能时不时见上几面，但自己的这几个小伙伴却是好久不见了，如今见他二人神采奕奕，也忍不住心中欢喜。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粥饭正好煮熟，外面也排起了一条小长龙。
　　虽然派粥只是权宜之计，但如今正逢洪涝之灾，百姓死的死伤的伤，阿陶钟田田等人本就是穷苦人家过来的，一路上见到的这些情形不禁眼眶发红，更何况明柔又是心灵柔软之人，这几日来听到外边的惨状，如今看到外面排的一排衣服褴褛之人，也忍不住心生怜悯，即刻就加入到派粥的行动中。
　　与城外的救助点不同，明家虽然也是以粥救助，但要粘稠好多，而且请了一些厨娘来配上小菜，解决饥饿的同时也多了点饱腹感。
　　救助点上明晃晃一个“明”字，让解决温饱的灾民和过往的百姓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老太爷在世的时候，若是遇上天灾人祸也会慷慨解囊，城中不少人都受过其恩惠，但自从他去世之后，明家逐渐没落，甚至再也不见踪影，后来人们逐渐接受了杜家取代明家这个事实，只是年长者回想起当年明家的风光时代，忍不住感慨不已。
　　如今再见到平乐县出现“明”这个标识，那些为明家愤愤不平的人也跟着振奋了，受过恩惠者更是奔走相告，纷纷跑来孔庙想看看是哪位明家的后人还在行善。
　　看到明柔的时候，才想起当年明老太爷那个身子羸弱夜啼不止的小孙女，没想到当年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如今长成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美人。
　　好的面皮总能够轻易让人产生好感，更不用说还如此心地善良，加上大丰粮铺打着明氏后人的旗号卖平价大米，一时之间明柔的名气传遍了整个平乐县。
　　人们在津津乐道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也不知道明柔在孔庙施粥，杜贤那个赘婿会要如何为难这个小姑娘。
　　因为有着这样的顾虑，受了恩惠的灾民们纷纷交头接耳，私底下大骂着杜贤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骂他利用赘婿的身份登堂入室，谋夺明家家产。
　　如此一来，杜贤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名气瞬间变臭，成了平乐县人人喊打的恶人，也成了富商圈子的茶余饭后，他的铺子甚至半夜被打劫了几次，损失了不少的粮食。
　　当杜贤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孔庙的救助点已经安置了有将近五六天的时间，明柔这几天晚上也没有回老宅，杜贤每日派人来问，官差却推说为了保证明大小姐的安全，官府将她接回县衙当中暂住，虽然到了晚上人根本就不归他们管。
　　杜贤被堵得哑口无言，如今大丰粮铺从属明柔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而且眼下新一批受惠的灾民遍布城中，自己虽然是其亲生父亲，想要拿过来不但师出无名，而且房契地契也不知道在谁手上，名不正言不顺，若是轻举妄动，到时候躲在暗处的这些民众定会跳出来百般阻挠，怕是吃不了偷着走。
　　如今明柔代表大丰粮仓，坚持售卖平价粮食，也惹得其他富商对其这一举动痛恨不已，一来不方便他们趁机抬高粮价，二来好的名声都被明家给抢走了，但如今她有官差保护，根本没办法靠近。
　　杜贤没有办法将明柔接回来，只能干着着急。
　　明柔个性三分骄纵七分乖巧，内心却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她深知叶秋娘从以前到现在做的一切，无一不是为了自己在铺路，同时也是在报答外祖的恩情，因此连续几日，一直身体力行地待在孔庙帮忙救灾。
　　叶秋娘忙完自己的事情后会过来，但大部分时间在配合着衙门这边调粮，驻军部队已被调至平乐县，原本乱糟糟的局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不少，一些作奸犯科混水摸鱼之辈也不敢再招摇过市。
　　连续下了数日的雨，终于渐渐地停下来，可河水还在往上涨，好在出行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困难，疫情之后救灾工作仍在继续。
　　城内城外几个救助点依然还在工作着，每天发放基本口粮确保灾民能够存活下去，桐庄的这一次雪中送炭，无疑是缓解了整个灾情带来的困难，扶高派人在城墙上悬挂了一副大横幅，感谢桐庄明家捐赠的五千石粮食。
　　一时之间，明家的名头在整个平乐县处在了无双的地位，受其恩惠的人也感激不已，只有杜贤之流气得牙齿痒痒的。


第一卷 第66章 

　　平乐及各郡县在遭受洪水肆虐的同时,因为防洪点和码头的倒塌，使得沿岸的灾民以及下游深受其害的百姓对此愤愤不满，大骂衙门和县令贪图钱财偷工减料,才导致这才灾情演变到眼下这般地步。
　　扶高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在第一线救灾,这样的话自然没少听到,心中是又气又怒,防洪堤坝和码头的钱他是一分没贪,如今这口锅子却甩到自己的身上,如何不让他大发雷霆。
　　而真正负责此事的县尉刘承业见势不对,在一旁低头哈腰极尽安抚之事,只听他道：“水利之事,这群刁民懂什么，今年的水势来得凶猛，就连降雨量也要比往年多，堤岸防不住也是预料之内。”
　　见到扶高面色不虞地瞪了自己一眼，柳承业顿时噤声，可一旁作为捕头的儿子柳学民却出其不意地插嘴道：“大人，这个工程当时我们请了数名名闻晋中的工匠来参与，工程构造绝对不存在任何问题,如今看来应该是材料方面出了差错。”
　　扶高一听，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锁住了柳学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柳学民和他父亲一样,长了个五大三粗的样子,平日里这彪悍的模样倒是唬了不少人，可如今在县太爷这冰冷的眼神下，居然也有点发怂。
　　但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自然由不得他退缩,他咽了咽口水道：“当年这工程是爹负责的没做，但承接交由施工的却是张国富组建的工程队，如今工匠工艺没有问题，那便是材料的问题了，堤坝材料是由咱们平乐县的许家提供，若真要追责，怕是得从许家方面入手。”
　　柳学民这话听着好像头头是道，但扶县令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扶县令当然知道柳学民和许家二女儿早就定了娃娃亲的事实，如今柳学民却突然来这么一出，实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想祸水东引把许家逼上绝路，顺利推掉许家的婚事吗，这代价未眠太大了吧。
　　而一旁的柳承业也没料到儿子突然来这么一出，按理来说，倘若不是因为扶水瑶的事情，没有意外的话，柳许两家的这门亲事几乎是没跑了，可儿子却突然把祸水引到到许家头上，不能不令他大吃一惊。
　　更何况，防洪点和码头建设之事，本就是他瞒天过海协同幕后之人策划的，倘若真查起来，这背后的猫腻之事怕是经不起推敲，故而生气地道：“学民，这些没边的事情，你没有证据张口就来，往时是怎么教你的。”
　　柳学民这才噤了声不再出声，只留着扶县令一人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在这之后没几天，不知是从何处来的风声，城中灾民都在议论纷纷，说防洪堤岸之事是因为当年材料供应的商家许家以次充好，将便宜的材料卖给办差人员，这才使得万阳江平乐段的堤坝和码头在洪水之下不堪一击。
　　这消息一传开，许家家主许正德哪里还坐得住，城中流言四起，他现在一出门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说他见钱眼开，卖出去的材料以次充好，更有甚者还把这次洪涝灾害中死去的难民给算到他头上，让他不寒而栗。
　　数日来，许家人每一个都不好过，许琼华也不例外，一出门就被人用骂，更甚者还拿东西砸她，好几次回家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许正德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事情要是不处理好，往后许家在整个平乐县都抬不起头来，更不用说还要继续做生意，原本年前已经有好些大单子预定下来，这一波流言过后，这些单子纷纷被撤销，整个许家的材料作坊瞬间陷入了瘫痪之中。
　　许正德不得不去找当年跟自己购买材料的张国富，当年衙门将这个工程交给张国富来做，材料购买之事也主要由他协调，许家的材料是分材质等级的，上等中等次等，根据用途和功能不同采用的材料也不同，工程庞大如码头堤岸，自然应采用上等密度更高更强的材料，而一般宅院的地面铺设也根据家庭的具体情况，可能会选择次等材料，没有必要用到太好品种规格。
　　当年工程指派来的人指明购买的是次等材料，许正德有询问过用途，但对方却让他不要管那么多，再加上人又是未来亲家公介绍来的，既然是生意的事情，能挣钱生意为何不做，而且自己不卖，他们也是要去别处买，何必让这个钱流入别人的口袋。
　　可谁曾想，那防洪堤岸和码头才建设不到五年时间，在这场大暴雨之下，倒塌了。
　　这能怪谁！
　　许家是万万没想到这把火能烧到自己头上的一天，如今他是处在流言的中心，可真正决策者却逃出是是非非之外，怎能不令人气愤。
　　许正德第一时间就去找张国富，毕竟采购材料是他和衙门指派来的，可张国富却闭门谢客，连续找了好几天都是吃了闭门羹，不得已又去找未来的亲家柳家。
　　对于柳家，许正德心里其实有些膈应，柳家这些年来若有若无透露的一丝丝优越感，有一种许家赶着上去攀这门亲事似的，如今二女儿早已过了及笄的年纪，因为双方早先就定下了亲事，也办了及笄礼，可柳家这边依然迟迟未动，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
　　许正德原本心中是来气的，可现在遇上这么个事情，他又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他当然知道防洪堤岸是怎么一会儿，不外乎就是那么一回事，拿了朝廷的拨款，找个商家将工程包出去，双方联合起来从中暗箱操作，用低价买进材料，将差额私吞进自己的腰包，这工程要是不出事就万事大吉，真出事又是另外一会儿，在这个事情里边，自己这个好亲家怕是捞了不少油水，可却把自己给坑了一把。
　　许正德心中直道晦气，可无奈城中没人听自己解释，现在整个流言已经遍布大街小巷，仿佛自己才是这场洪涝灾害的始作俑者。
　　可倘若真追究起来，若是没人帮忙说上一句话，势必还是要惹得一身骚，许正德知道轻重，即便知道柳承业父子是操纵者，但也只好藏起满肚子的抱怨，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柳家去。
　　晚上，许正德回到家中，夜已深，家中烛火长亮，推门一看，妻子女儿都在灯下等他归家，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是沉甸甸，未语就先叹了一口气。
　　“老爷，此事莫非很棘手，连亲家都没能想办法帮帮我们吗？”
　　许正德颇有些不快地道：“你把他们当亲家，可人家却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许夫人还想继续问下去，却见丈夫催促孩子们去睡觉，心中有些不安，还是让许琼华和其弟许泰先回屋。
　　许琼华看着父亲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藏着什么话不好说出口，大抵能猜得出来这事情可能跟自己有关，一副乖巧的样子领着幼弟回屋睡觉，待许泰睡下后又偷偷反身回到房外，偷偷探听父母在说什么。
　　“我道是柳承业那边是什么心思，原来是看不起咱们许家，想让琼儿去给他那儿子做妾。”
　　许夫人闻言大吃一惊：“他若是不喜欢琼儿，退亲就是，何必要折辱咱们。”
　　“男人向来三妻四妾，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懂他的心思？”
　　“就算想三妻四妾，可还有哪家的小姐身份还能比咱们的琼儿高，许家就算不是平乐数一数二的富人，但也还是能说得上话，哪家的女儿竟能压我们琼儿一等，要坐那正妻之位？”
　　许正德面色凝重，又叹了一口气：“虽不直说，但言语之间我算是看出了，柳家那小子喜欢的县令大人的千金，但咱们许家这边他又不肯放手，看他们的意思，是想让咱们把琼儿许配过去做妾，才答应想办法帮我们禁止流言，还许家的清白。”
　　许夫人听到这里，也不禁生气了：“咱们家的女儿可不是生下来去给别人做妾的，他柳学民想纳妾我忍忍就算了，可居然想让我女儿做二房，我绝不答应，就你们男人金贵，非要三妻四妾，琼儿她姐现在夫妻二人不纳妾，不也是过得好好的，你也是，后院两三房还不够，还想纳，如今别人指定你女儿去做妾，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许正德自知踩到母老虎的尾巴，也不敢吭声，但他年轻时风流花心也是事实，可这二女儿是他手心上的宝贝，如今被刘家父子将了一军，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可若是不答应，平乐县防洪堤岸坍塌的事情就算到自己的头上，这可如何是好。
　　躲在门后的许琼华终于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气得整个胸腔都要炸开了，她知道女大当嫁，自己从小到大也没个喜欢的人，既然小时候已经定下亲事了，到时候嫁了就嫁了吧，而且柳家在平乐也算是个不错的家庭，儿子好歹是个捕头，反正嫁谁不是嫁。
　　虽然挺羡慕姐姐和姐夫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情深，可这世上能有几个男人能一生只娶一个女人，只要有钱，谁人不想往后院填充女人，连自己的父亲也是。
　　许琼华虽然生来爽朗，向来也不服输，但世道如此，她再要强也改变不了这一切。
　　可如今知道原来柳家居然抱着这样的心思，即便是做好心理准备，但仍忍不住心中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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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许正德夫妇仍不见许琼华出现，忙遣丫鬟去看看是怎么一会儿，如今已经是十七岁的大姑娘了，睡懒觉睡到这个时候也太不像话了，可得到消息却是二小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而且是只身一人。
　　夫妇二人大惊失色，要知道现在外面乱得很，满城都是流民游荡，倘若是别人家的孩子还好，怕是有人认出她是许家的孩子，怕是要糟糕。
　　忙派人四处去打探，看看二小姐到底是跑哪去了。
　　许琼华确实是因为昨日听了父母亲说起柳家的事情之后才起了离家出走的决心，可她来回就那个几个朋友，真正能投奔的也就明柔。
　　近日明柔的一系列举动，整个平乐县几乎无人不知，许琼华知道她就在孔庙派粥，索性也不远，出了家门后就直接往孔庙的方向而去，却不想今日明柔并不在那里，她找不到人，又不想回家，在街头雇了一辆马车前往桐庄而去。
　　许琼华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上了马车便被人盯上了，一撮衣衫褴褛的流民大约有五六人，偷偷尾随着马车的方向一路跟随，待马车出了城门大约行走两三里地的时候，那伙人趁着马车路过一片荒地，逼停了马匹。
　　车夫何时见过这样的事情，一听说这伙人是冲着车上的小姑娘来的，待这伙人将许琼华捉住后，趁着他们不注意赶着马车惊慌地走了。
　　许琼华被推到在地上，膝盖磕碰到路边的石头，痛得她眼泪直流。
　　拦路的这几人，因为家中有人在这次洪涝灾害中失去性命，流离失所让他们心中充满怨恨，得知防洪堤坝坍塌是因为提供材料的许家以次充好才导致的，故而对许家人恨之入骨，天天蹲守在许家附近，想等着有人落单了再伺机而上，没想到居然蹲到了许正德的宝贝女儿。
　　领头的人咬着牙齿道：“许小姐看上去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可知道因为你父亲，我们兄弟几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如今连饭都吃不上。”
　　许琼华吓得浑身发抖，可一听到他们如此污蔑父亲，仍忍不住道道：“我父亲老实本分，做的是公平生意，堤坝之事与他何干，他又不隐瞒欺诈骗取别人钱财，你何不去问问采购次等材料的是何人。”
　　男人见她还嘴，忍不住踢了她一脚：“还敢狡辩，你敢说不是许正德卖的次等材料！”
　　许琼华被他一脚踢得闷哼一声，更是痛得眼泪直流，但仍硬着脖子道：“材料本就有好的和次的品质，而且各有用途，来人指定要买的是次一点的材料，给的也是次等材料的钱，凭什么我爹要卖好的材料给他。”
　　她的这话更是激起了那人的怒火，几个人上前来也不怜香惜玉，冲着她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许琼华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姑娘，哪里还有还手之力，抱着脑袋躺在地上痛得呜呜直哭。
　　有个男人上前一把扯下她腰间的荷包道：“果然是吃人血的商人，一个小荷包都能装有几两银子。”
　　几人分完银子之后，满脸胡子的大汉看着躺在地上□□不止的小姑娘，只见她头发披散下来，露出一张带着星点血污的小脸，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凌乱之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吞吞吐吐地冲着领头的男子道：“老三，这小丫头的父亲害得我们连妻子女儿都没了，我们何不也让他尝尝女儿被别人欺凌的味道，你看这小脸白白嫩嫩的——”
　　他话音一落，围在一旁的另外五个人脸上的神色也跟着变了，几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也紧跟着变得贪婪，一寸一寸地扫过女孩的身上。
　　许琼华听到他们的对话，脑子里轰的一声，眼中瞬间失去了光亮，仿佛地狱的大门正在向她招手。
　　感觉到自己的脚被抓住，瞬间凉冰冰的触感从脚尖传来，许琼华大声尖叫起来，另外那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就要上来捂住她的嘴……
　　就在这紧急的关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辆马车从城里的方向驶来，马车停了下来，有人大喝：“什么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事情，还有没有王法——”
　　几个流民本就是沿岸的百姓，平日里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如今见有人制止，瞬间就被喝住了，只是见到马车上下来的也是个女子，瞬间又胆子大了起来：“老子如今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王法。”
　　扶水瑶远远瞅了一眼许琼华的位置，正好看到那张小脸，顿时吃了一惊，脸色一变，从怀中掏出官府的令牌道：“几条贱命各有死法，我不关心你们想不想死，但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几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扶水瑶常年来和各种人打交道，又经常待在县令身边，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质，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几个男人看上去凶神恶煞，可几条细细的腿杆子却在不停地打颤，她两眼一扫心中就已有了考量，张口之时就已经在施威，几个泥腿子何曾直面过这种气势，瞬间眼中已经露怯。
　　“还不赶紧滚！”
　　随着这一声怒斥，几个人吓得四处散开，瞬间跑了个无影无踪。
　　扶水瑶这才将令牌收起，快步走上前，将满脸血污的许琼华抱在怀里，
　　看着女孩苍白的小脸和手臂上的淤青，长长的手指抚过这些伤痕，感受着她不停发颤的身子，似乎也能感知到她方才万念俱灰的心情，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庞。
　　“许琼华——”
　　许琼华呆呆地看着她的脸，慢慢地意识才回归，原本涣散的眼神终于变得集中，想到方才差点受到的屈辱，鼻子一酸，眼泪刷的一下又从眼眶中溢了出来。
　　扶水瑶这些年跟在父亲身边，走南闯北，见过了不少龌龊的事情，也看过不少惨不忍睹的场面，而眼前少女的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不过是被几个男□□打脚踢一番，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可见她眼角的泪水一串串地滴下来，还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将许琼华揽在怀中，轻轻地安慰道：“没事了，人都被我赶跑了。”
　　说完从身后搂过她的腰身，捡过被丢在一旁的鞋子，握着白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套上：“你身上都是伤，我带你回家去找大夫看看吧。”
　　许琼华一听到回家两个字，下意识就想到家里要把自己送去给柳学民做妾的事情，脸色又白了一分，猛地摇了摇头：“不要——我不回去—”
　　“不回去你想去哪里？”
　　“我去找阿柔，扶姐姐你带我去找阿柔。”
　　扶水瑶不知道她为什么舍近求远不愿意回家，可她这般坚持，自己本来也是有事去桐庄，一时候不想节外生枝，就遂了她的意。
　　本想抱着她上马车，但扶大小姐向来很少干这类体力活，车夫走近想帮忙搭把手抬许琼华上车，但小姑娘见到男人身子靠近，就想到方才那几个流民，身子一缩吓得瑟瑟发抖，整个脑袋埋到扶水瑶的怀中，根本不让车夫和几个随从近身。
　　扶水瑶无奈，只好单膝撑在地上稍微一用力，这才将人给打横抱了起来。
　　但这一抱免不了会牵扯到她身上的伤口，许琼华痛得直哼哼，那细小的抽泣和□□声音听在扶水瑶的耳中，像是一直受伤的小猫儿一样喵喵叫，让人心疼，在低头看着怀里对方虚弱的样子，和平时她张牙舞爪的小模样大相径庭，更惹人怜爱。
　　“忍一忍，等到了桐庄就找大夫给你看。”扶水瑶也软下声音来安抚她。
　　许琼华见她难得温柔，更显得委屈，平日在家里哪个人不对她万分宠爱，就连她父亲待她都比对幼弟要好，可以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身上疼痛或许能忍一忍，但柔情的安慰更让她没办法抑制住想哭的情绪，越有人宠爱她就越骄纵，身上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找其他方式来转移注意力。
　　被扶水瑶碰到的伤口隐隐作痛，于是也忍不住哭道：“你有没有抱过人啊，弄得我的腰好疼，呜呜。”
　　扶水瑶顿时头上直冒汗，忙调整了姿势，想让她舒服一点，可惜力气实在不太够，差点就把人给弄摔到地上。
　　这下更惹得许琼华浑身疼痛不已，哭道：“你就是故意气我的，你知道我叫你老女人，心里不爽快，就趁这个机会报复我。”
　　扶水瑶顿时哭笑不得，哪里有心思去计较她嘴里说的那些胡话，可手臂力气不够大这是不争事实，毕竟她也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但人抱了都抱了，只得咬咬牙将手臂上的娇躯往上托了托，朝马车走去。
　　车夫忙体贴地将马车牵过来，只是上车又是一个大问题，扶水瑶颇感头疼，她一个人是没办法将这小姑娘给弄上马车，看着许琼华唧唧哼哼的样子，她迅速朝着身后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随从走过来，一把从扶水瑶手上接过人，步子一跨瞬间就上了马车，将人抱进车内。
　　许琼华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抱着的人被换了，哭闹着不依，待随从下去后，扶水瑶这才上了车，见到小姑娘都这样了还在像个孩子一样发着脾气，整个脸蛋都哭花了，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道：“不许闹，再闹就把你丢下去。”
　　怀中的声音瞬间停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个更大的哭声：“你居然凶我，”
　　扶水瑶何时伺候过这么骄气的女孩子，如今见她这般蛮不讲理，若换做是别人定是要将她丢下马车，可又觉得她此时可怜得很，安慰了几句见她依旧还在哼哼着不松口，就没怎么有耐心了，将她一把搂住，再对她接下来的各种抱怨和哭闹视若无睹，就这样任她一路闹到桐庄。
　　然而却被告知叶秋娘和明柔不在，不过扶水瑶和许琼华也来过桐庄很多次，下人对她们二人都很熟，如今又见到其中一人受了伤，忙将她们安置在大院，余掌柜闻讯而来，第一时间叫来大夫为许琼华医治
　　一番检查下来，问题不大，除了被那几个流民给踢伤了几个地方，还有背上也是青青紫紫的一大片，其他的倒无大碍。
　　扶水瑶松了一口气，大夫回去后很快就派人送来内服和外敷的药，扶水瑶让人处理后转身就要走，却被许琼华一把抓住：“不许走？”
　　“如今你已经到桐庄了，这里安全得很，我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办，因为你已经耽搁不少了，你想怎样？”
　　也许是因为是扶水瑶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许琼华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对她却是依赖得很，如今明柔不在，这里一个熟人也没有，见到扶水瑶要走，说什么也不想放开手。
　　扶水瑶怎会不知她心里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了下来。
　　许琼华喝了药之后睡了过去，可短短一两个时辰却一连醒了三四次，看样子是被那几个流民给吓慌了神，连做梦都是被侵害的景象，好几次是尖叫着醒来，醒来之后又是一阵哭泣。
　　扶水瑶无奈，除去鞋袜钻进被窝，将她抱在怀里轻轻安慰，有了扶水瑶的贴身陪伴，许琼华这一下终于安稳地睡了过去，没再哭叫着醒来，而被子下边，一直被踩得青肿的小肉手紧紧攥住扶水瑶的衣袖不放开。
　　直到接近傍晚，下人来报说明柔和叶秋娘回来了，扶水瑶刚起身，身边的人身子一惊也跟着醒了过来。
　　看着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扶水瑶压住心疼道：“小柔和秋娘回来了，我去找一下她们。”
　　许琼华闻言，眨巴了一下眼睛表示知道，但手上却不松开。
　　扶水瑶无奈，刚想让人去请叶秋娘过来，却见二人已经到了门口。
　　“华子，你没事吧。”
　　明柔看样子是跑过来的，语气中还带着微微的喘。
　　见到自己的小伙伴，许琼华心里终于多了些安慰，可也瞬间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于是又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明柔忙抱着她安慰，一旁的扶水瑶这才把路上发生的事情大抵说了一遍，惹得明叶二人又心疼又气愤，恨不得现在就出去了要把那几人捉起来狠狠教训一顿。
　　许琼华今日消耗了太多的心神，加上药效作用，很快又哭累了睡过去，三人这才坐下来商量事情。
　　至于许家的事情，叶秋娘和明柔这几日也听了不少的流言版本，可背后的真相她们并不知道，但叶秋娘和扶水瑶自然不会和外面那些人那么好糊弄，防洪堤岸和青湾码头的建设投入十万两银子，从上至下有那么多人参与，到最后却把责任推到一个材料商人的身上，这种说法也就只能拿来忽悠小老百姓。
　　扶水瑶眼下最关心的，也正是这次洪涝灾情和堤岸码头的事情，如今死了那么多人，这些数是必须要上报道京都那边去，死亡人数比起往年要多的多，更不用说其他被洪水毁坏的设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必定会派人下来，扶高作为县令，怕是要被追责。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帮助扶高应对这次追责。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叶秋娘大抵也了解了一些扶县令的为人，在先前那些铺垫之下，她甚至能确定，待灾情一过，明老太爷被毒杀一案，应该就能立案了。
　　但如果被追责，严重的话是要被摘掉乌纱帽，那她们前面所做的一切就可能就会篮子打水一场空，想要和新的县令衙门建立关系，怕是又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因此，保下扶高，是当前最首要的事情。
　　几人说这话，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连日来为了赈灾，几人忙前忙后，都感觉疲惫不堪，叶秋娘邀请扶水瑶留下来，并让人收拾了隔壁的房间，她自己和明柔也不回山脚小院了，也跟着宿在这里。
　　明柔从老宅出来了有六天的时间，前面两天收工之后确实是被接到衙门去住，后面几天晚上都被阿陶给送了回来，她本身就娇贵，一整天下来跟着众人一起忙活早就累得不行，洗漱完毕早早就睡下了。
　　但叶秋娘这边事情比较多，又是准备赈灾的粮食，还要顾及田里的作物，人员的安排，还有其他产业的出现问题她也得马不停蹄地过去处理，因此每次回到家中，明柔早就和周公约会去，她就只能抱着对方温热身子入眠，第二天又早早起来出门去忙活，因此一天下来，能温存的时间就在床上，还在其中一个人已经睡着的情况下。
　　如今天气放晴，河水水位正在慢慢下降，险情已经没有几日前那么惊险了，救援工作也有了新的进展，在桐庄这一批粮食的支援下，灾民的情绪得到了进一步安抚，后续的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今日叶秋娘带着明柔去了万阳江边查探了一下险情，故而没有去孔庙派粥，期间还遇见了一个诡异的人，那人面目呆滞地望着眼前翻滚的河水，差点就要一头栽进河里去，幸好阿陶眼明手快将他一把拖住才将其拉了上来。
　　回来的时候看着那人神志不清的样子，叶秋娘只好让人把他带回桐庄先行安置。
　　待两人终于洗漱躺在床上，多日来疲惫的身子躺在柔软的被窝里，整个身心舒服得忍不住发出叹谓。
　　明柔侧过身子搂住叶秋娘的腰道：“自上次在赏花大会上一别，你就没有好好抱过我了。”
　　叶秋娘闭上眼睛，感受着怀娇软又散发出清香的身子，笑着道：“这几日回家，我都有好好的抱过你。”
　　明柔知道她说的是晚上自己睡着之后她回来的事情，嘟着嘴巴不满地道：“但凡是我睡着了不能感受到的都不算。”
　　叶秋娘轻轻摸着她头上翘起的几根毛，声音也忍不住放软：“那怎样才算？”
　　“就像这样，”明柔拉过她的一只手，放到自己的纤纤细腰后背，另一只手则放在枕头下边，小脑袋支起来，枕在她的胳膊上，“这样抱着才算。”
　　叶秋娘鼻子里发出轻轻的笑声，她低下头，在明柔的头发上轻轻吻了吻，心中满是怜爱。
　　明柔感觉到她的亲昵，抬起头，去寻她的唇。
　　黑暗中四片火热的唇瓣像磁石一般迅速地触碰在一起，一靠近就自动张开着含住对方，一吸取到对方的味道，两人都忍不住有些激动，呼吸也变得急促。
　　灼热的呼吸喷在彼此的脸颊上，将整个房间的气温一步步推升。
　　明柔被喜欢的人亲得舒服，忍不住向她贴得更紧，上边嘴上动作不停，衔住叶秋娘的薄唇拉扯着不放开，时不时伸出舌尖试探着去寻找对方的舌头，两副柔软的身子挤在一起，却仍想还要靠得更近。
　　亲吻让人生情！
　　多么美妙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唇未分，明柔却感觉到身上的热度在不断地攀升，似乎每一寸肌肤都想着被照顾到，她想起自己以前发烧的时候，整个人就像着火一般，可眼下的感觉却不同，热是热，但却不灼人，至少不会弄伤自己。
　　不知道是啾啾放的火，还是自己点燃了早就藏在心底的火种。
　　只觉得身子空空的，没有一处着力点，脚尖卷缩着很是难受。
　　隔鞋搔痒让人难受，隔着薄薄的衣裳也是同样的道理。
　　忍不住想闹，想让她更靠近，她觉得自己的肌肤似乎患上了一种病症，一种如果不被啾啾碰触就会死掉的病症。
　　拉着叶秋娘的手，却不知该往哪儿摆，因为没有哪一处不需要。
　　“啾啾，——我难受。”
　　叶秋娘怎会让她祈求，自然是如了她的愿，好好照顾她，照顾得很到位。
　　燥热之中的丝丝火苗让明柔情动不已，单单一个亲吻而已，就让人觉得有点难受，有点舒爽，又有点飘飘然，可真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忍不住像只泥鳅一样在叶秋娘怀中动来动去的，却没注意到身边女人逐渐升高的体温和异样的情绪。
　　明柔紧紧抱着叶秋娘，嘴里低低地叫着她的名字。
　　“啾啾——”
　　“啾啾——”
　　娇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粘稠，让人听在耳里忍不住沉溺其中不愿出来。
　　怀着小心思躁动着，曲起的膝盖轻轻不知撞到了哪里。
　　叶秋娘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发出“嗯”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像是欢愉的，可似乎又带着痛苦，还有着一点点的撩人。
　　明柔被这一声给撩得身子发软，额头上也渗出密密的汗，她觉得自己的膝盖那里，有点潮有点热，联想到自己身上的变化和难以启齿的潮湿感，明柔的脸刷的一下变红了，耳根子也忍不住发热。
　　她的这些举动早就被叶秋娘觉察，年长的女人自然更能接受自己身子的变化，她低下头，轻轻贴近了明柔的耳边，就像是要把小姑娘的耳尖给吮进去一般，沙哑魅惑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小坏蛋”
　　明柔原本羞涩的心情在听到对方这句话后，似乎得到了某一种鼓励，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脸在叶秋娘的下巴处啃了一口，完了又凑过身子，在牙印处吧唧了一下，压低着声音娇笑道：“我就是坏，你喜不喜欢。”
　　黑暗中叶秋娘轻咬着下唇，却没办法把嘴角的弧度往下压，轻轻地在她耳边说道：“喜欢的。”


第一卷 第67章 

　　如今县城沿江一带洪水肆虐,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灾民，加上小姐妹今日还差点被人欺负了去，心头一堆事情压着,两人也没想过要在这时候做进一步亲密的事情,睡前着一点点的小甜品,已经足以让明柔觉得无比幸福了。
　　白日里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两人亲昵过后,相拥着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明柔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早已起身,简单洗漱穿戴整齐出到院子,见到叶秋娘和扶水瑶两人正坐在石凳上不知说着什么话。
　　叶秋娘在她开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见到她了,冲着她招了招手，明柔瞬间就眉眼弯弯地朝她扑了过去。
　　扶水瑶有些嫌弃地看着两个粘腻的人，慢悠悠地喝了碗新磨出来的热豆花。
　　叶秋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坐好，把包子吃了。”
　　说完又给她舀了一碗豆花。
　　扶水瑶忍不住道：“真是细致入微啊，比她娘都还要周到。”
　　明柔轻哼了一声：“我娘都没这般伺候过我吃东西，我自小就是啾啾带大的。”
　　扶水瑶一听，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叶秋娘道：“原来你是喜欢自己一手带大的。”
　　这话听着看似没毛病，但细细听起来又是另外一番意思,明柔并不知道扶水瑶已经知道她们的事情，笑得一脸无害,倒是叶秋娘瞪了她一眼。
　　扶水瑶摸了摸鼻子,慢悠悠地进食。
　　明柔这才想起自己的小姐妹,说道：“也不知道华子醒了没有，我要去叫她起来吃早饭。”
　　扶水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昨夜半夜醒来哭了半个时辰，说这里疼那里疼，折腾好久才睡下,这会儿怕是还醒不来。”
　　明柔歪过头看着她道：“扶姐姐，昨夜你是和华子一起睡的呀？”
　　“是啊，我也是没办法，她根本就不让我走，像个没断奶的小孩一样，烦人的紧，我这不是不想三更半夜被敲门吵醒，这才勉为其难留下来陪她睡一宿——”
　　话音未落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给打断了：“是谁说本小姐像没断奶的小孩一样！”
　　扶水瑶瞬间就噤声了，仿佛方才那番话不是自己说的一样。
　　明柔笑眯眯地跑上前去，扶住一瘸一拐的许琼华，将她带到自己旁边的位置，也给她舀了碗豆花道：“华子昨晚睡得可好？”
　　许琼华眼睛有些肿，下眼睑处带着点青黑，明显就是没怎么睡得好，却见她下巴一抬：“睡得可好了，比在自家睡得还香。”
　　扶水瑶一听忍不住垂脸憋笑，而一旁的叶秋娘也眉眼弯弯地，眼波中带着柔情，有点好笑地看着两小姐妹。
　　“那就不回去了，反正桐庄这里好几座大院子，房间也多，洪水又淹不到这，周边都有人看着，我们可以到田里捉泥鳅，现在田里还有螺，去捡回来可以让啾啾给炒螺吃。”明柔兴高采烈地道。
　　要知道，桐庄是她的第二个家，给她带来了无数的温暖，比起老宅，这里有更多的欢乐，是被守护的地方，也是让她成长的地方，这里有着很多美好的回忆，于是忍不住想拉着小姐妹一起分享自己的美丽家乡，体验城里人所体验不到的田间欢乐。
　　许琼华每次来桐庄，都是来去匆匆，有时候去山脚小院吃个饭，或者顺带来拿点货，但真正留下来过夜的却只这一次，更不用说还跟明柔一起到田间嬉戏，被她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心动。
　　扶水瑶这才出声道：“早上已经派人去你家通知你父母了，怕到要不多久你家里就会有人过来。”
　　许琼华原本开心的笑脸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瞬间变得乌云密布，有些不高兴地道：“你为何要去通知她们，我想清净几天不行么？”
　　扶水瑶见她又发小脾气，这次却没再给她脸面，语气有些严厉地道：“如今世道乱，你这么任性到处跑，身边不带人也不告知父母，若是昨天没遇上我，可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可知家中父母又有多焦急。”
　　许琼华被她这么一凶，委屈极了，红着眼眶硬着脖子道：“我就不告诉怎么样，若不是他们，我也不会跑出来。”
　　明柔见二人气氛不对，忙拉住许琼华的手道：“华子，没事的，一会儿要是许伯伯他们过来，我跟他们说一声让你留在这里几日散散心，想必他也会理解的。”
　　叶秋娘没有出声，毕竟许琼华这次跑出来实在是太冒险了，倘若真的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不能承受这些后果，让她被教训一顿也能长点记性。
　　扶水瑶见她顶嘴，眼睛盯着她道：“许家发生何事，能让你这个倍受宠爱的二小姐一怒之下离家出走。”
　　昨天夜里，许琼华其实醒来了几次，每次都能感受到扶水瑶在身边，揽着自己的肩膀，只要自己有一点动静，对方也几乎都会醒来，和白天不同的是，夜里她的声音又软又轻，轻轻地抚慰着自己，可眼下天亮了，这女人坐在那里咄咄逼人，责备自己这不对那不对，满腔的感激和温暖瞬间消失得无欲无踪，再想到柳家的那些龌龊事，气不打一处来，流着眼泪恨恨地道：“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我为什么不愿意回去！还不是因为姓柳的，想把你娶做大老婆，把我纳做妾，好享受齐人之福，我咽不下这口气。”
　　另外三人一听瞬间都惊呆了，柳学民与许琼华自小有婚约大家都知道，但柳学民心里还觊觎着扶水瑶，这事情明柔和叶秋娘并不知情，而如今这事情居然被摊开来说，向来柳家已经是有恃无恐了。
　　扶水瑶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沉的，漂亮的眸子也变得如霜一样冰冷。
　　“我何时答应过要嫁给柳学民，他还不配！”
　　许琼华愣了一下，按理说柳家直接找到父亲暗示想要自己嫁为妾室的事情，倘若和县令父女那边都还没有谈妥的话，不应该这么匆忙就下定调的呀。
　　“如今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我们许家拿材料以此充好，我家的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先前的订单全被退了回去，家里人都快愁死，爹想去找张国富，但那老贼根本就不敢出来对质，他就只能去求柳家，可人家也就不顾以前的情面，还暗示只要我们许家答应把女儿嫁过去给柳学民做妾，就会帮我们澄清流言，给许家还一个清白。”
　　许琼华说完，情绪也跟着激动，忍不住咳了起来，生气地道：“昨日那几个畜生，就是因为我是许家的女儿一路尾随——”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扶水瑶见她这样，终于也不再板着一张脸了，缓了缓语气道：“先前的事情就不说了，下次做什么事之前长点脑子想一想，但是柳家那里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不会跟你抢那正妻之位。”
　　许琼华听她这么一说，咳得更厉害：“咳咳——咳——谁稀罕那正妻之位，我谁也不想嫁，柳承业那老狗趁机落井下石，心眼坏得很，柳学民五大三粗长得像个杀猪佬，我凭什么稀罕他，柳家一家子都是狗，让我嫁到他们家我宁愿被外边的洪水给淹死。”
　　明柔一听她骂柳家人是狗，声声诅咒他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华子，那男人这么恶心，不嫁算了，你们家不愿养你，你就到桐庄来，我和啾啾都不嫁，咱们还有胭脂生意呢，还有太爷留下来千亩良田，饿不死我们。”
　　叶秋娘听到明柔这么劝慰自己的小姐妹，有些哭笑不得，嗔了她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何苦去劝华子跟你一样，万一以后遇上好的男子，这不是误了她的终身。”
　　可谁知许琼华却被明柔方才的这一劝给劝开了，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有些激动地握着明柔的手道：“真的嘛，柔柔，那我可真要祈祷我爹他们不要我了，这样我就可以跟你们一起留在桐庄了。”
　　扶水瑶在听闻许琼华方才的那一番话后，却没心思和她们玩闹，陷入了沉思。
　　“水瑶，是想到了什么吗？”叶秋娘问道。
　　扶水瑶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道：“柳承业越发地有恃无恐了，此事看起来十分反常，倘若只凭他们柳家，就算是勾结几个富商，都不至于这般狂妄，毕竟在平乐县，一切都是我爹说了算，可他看起来却没怎么把我爹放眼里，就单拿堤坝的事情来说，那些银子，真正买材料又去了多少，发给工匠的又有多少，几万两银子，他居然也有胆子吞进去，这点实在让人想不通，可真要挖他背后的人，查了许久却未查出是何人，真是烦心。”
　　一旁的明柔听到了，忍不住插嘴道：“先前听我娘说，我们老宅的新管家就是柳承业给介绍过来，外祖被毒害之事也是他们二人联手干的，这两人关系这般亲密，说不定推荐过来的人身份也不简单，而且杜贤对穆管家颇信任，但穆管家看着不像他们那般坏，而且对我娘——咳，我娘还跟我说过，穆管家曾经不小心说漏嘴，说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如果这几人之间有关系的话，背后那人是不是也在京城。”
　　扶水瑶一听到这条线索，眼睛一亮，瞬间就抓住了京城两个字，但紧接又跟着黯了下来。
　　“倘若背后的人在京都，我们怎么和人家对抗。”
　　叶秋娘看她泄气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急，事在人为，总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扶水瑶转身回望了一下旁边这个眼神温软的女子，上次就说服父亲这件事情，那时候同样觉得没有任何希望，她当时也是神情淡淡，说的还是同一句话，可如今，已经看到父亲软化的迹象，甚至还有几次专门找自己问过明老太爷的案子，如果不出意外，这事是没跑了。
　　她点了点头道：“嗯，一定会的。”
　　说完转过头，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许琼华的肩膀：“擦擦鼻涕，你的眼泪都快流干了，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一样，这样的女孩子，别说你不愿意嫁，是我看到了我都不想娶。”
　　许琼华刚刚被安抚下来的情绪又被她弄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一旁的叶秋娘也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一下扶水瑶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自己这么大年纪了让着一点又怎么样。”
　　许琼华抽噎着也跟着骂了一句：“哼，老女人。”
　　扶水瑶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最后才慢悠悠地道：“秋娘比小柔大那么多，也没见小柔叫她老女人，偏偏你就爱跟我过不去。”
　　“该，就跟你过不去。”


第一卷 第68章 

　　几人刚用完早饭不久,就听说许家有人过来了。
　　扶水瑶转头看了许琼华一眼，对方也正好看过来，虽然还是满肚子委屈的样子,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抵触。
　　来的是许正德夫妇,可见对这个女儿有多重视了,进了院子第一眼就瞧见女儿头上和腿上缠的布条,上面还渗有丝丝血迹,两口子顿时脸上惊慌,因为早上派人去的时候只说人在桐庄,并未提及遇袭之事。
　　许正德见到扶水瑶居然也在这里出现,心中一阵诧异,但仍敌不过对女儿的关切之情，抛下她转身去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许夫人抱着许琼华就是一顿哭，一旁的扶水瑶把昨日发生的事情给说了一遍，听到女儿被几个流民拳打脚踢还差点毁了清白，夫妇二人目眦欲裂痛骂不已，恨不得派人将那几个流民寻来扒皮食肉。
　　一旁扶水瑶道：“令千金是受当年堤坝事件所累，这事一日不解，以后这样的事情还是会继续发生。”
　　许正德顿时膝盖一软,差点就坐在地上。
　　“倘若我知道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打死都不会卖出那批材料,并非我以次充好,是对方本来买的就是价格低廉品质相对次一级的材料,而且虽然要的量大，但那小吏一直在压我价格，算起来我总体收成并不比散卖的多，而且时隔多年还要让我背上这样的罪名,我是万万没想到。”许正德心中懊悔不已。
　　扶水瑶冷笑道：“柳承业不是你亲家吗，自己吃肉还不给你喝个汤？”
　　一提到柳承业，许正德忍不住呸了一声：“别提那老小子，当年说是介绍人来跟我买材料，却从未让利一分，只说款项紧张，还让我看在量大的份上让利给他，有这样的亲家吗，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上门找他，父子二人一唱一和落井下石要我把琼儿嫁过去做妾，快把我给气死了。”
　　扶水瑶问道：“既然事情有解决之道，那许老板是不是要为了许家的前途打算把女儿给送出去。”
　　许正德听到扶水瑶这么一问，瞬间就明白自己这个宝贝女儿是为何离家出走的，转头看了一眼许琼华，发现对方虽然没看这边，但看样子也是在竖起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他忙不迭地道：“没有没有，绝无此事，许某是宁愿以后不开门做生意，也不会做出这等卖女求荣的事情。”
　　扶水瑶未置可否，坐在石凳上的许琼华却是明显松了一口气。
　　“当年前去找你购买材料的是何人？”扶水瑶又接着问道。
　　“是柳承业手下的一名小吏，陪同的还有张国富。”
　　“那小吏姓甚名谁？”
　　“貌似是叫做张环，具体不知是什么职位，只听张国富呼他张大人。”
　　扶水瑶听到许正德的话后，有些自言自语地道：“张环？原来是他，你们当时可签有书契？”
　　“这么大的单子应该是签了的，当时我直接交由掌柜处理，这个得回去翻翻，扶小姐可是有了什么线索？”许正德满怀期盼地问道。
　　“还没有，不过还是感谢许老板提供的这些信息。”扶水瑶并未透露什么。
　　许正德夫妇想把许琼华给接回去，果然遭到了当事人的强烈抗拒，旁边的明柔忙上前劝阻：“许伯伯，您就让华子在桐庄待几天嘛，这里住得舒服，刚好可以散散心，也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骚扰。”
　　倘若是以前，许正德夫妇自不太会听得进她的请求，可如今这几日下来，明家这个名称都传遍了整个平乐县，明家大小姐的名号也时不时地被人挂在嘴边，不管这些事情是刻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如今连县令都在为她们说话，而且五千石粮食说捐就捐，不是一般的商人能做出来的决定。
　　外人不知叶秋娘，只当是明柔在士导，明家的情况许正德也是知晓的，如今明柔能站出来和杜贤叫板，可见她的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自己宝贝女儿先前跟着明柔做生意，赚的银子也有小几百两，甚至快赶上家里的材料生意的收入了，他们早已知道，眼前这女孩不可轻视，如今见她出声帮许琼华说话，夫妇二人对视了一眼，许夫人小心翼翼地冲着女儿道：“琼儿，可是要留下来住几日？”
　　“要！”
　　“那三日后娘来接你回去可好？”
　　“不行，至少要住半个月。”许琼华斩钉截铁地道。
　　许夫人哪里离开过女儿这么久，刚想开口拒绝，又听明柔道：“伯母，华子住桐庄不好嘛，这里到处都有人把守，我还能带她出去散散心，若是回去了整天宅在屋里面给闷出病来就不好了，再说了，您要是舍不得她，便一起住下来，反正庄子上多的是房间。”
　　许夫人一听转头望了一眼丈夫，见到许正德点了点头道：“那行吧，你先住几日，到时候若是住不惯便让人回去通知我们，我和你爹再来接你。”
　　许琼华这才胡乱答应，催他们快些回去，夫妇二人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父母身影消失在门口，许琼华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嘟囔着道：“柔柔，我今晚要吃炒田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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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灾情的结束，百姓的生活逐步得到恢复，衙门一直在忙碌着灾民的安置问题，对于洪水褪去的村庄，能暂时回去居住的先行回家恢复生产，实在是无家可归的，就安置到难民营，继续由衙门保证其温饱一日三餐。
　　城中的安防巡逻抓得很紧，街上的店铺开始重新开业，明柔的胭脂店也恢复营业，大部分人的生活开始回归灾前的状态，而城外的荒地出现了几百个新坟，昭示着这场灾难曾经有多惨烈。
　　郁霏和往时一样，忙碌于明颜胭脂水粉店的几家分店之间，这日在总店刚收拾完东西准备打烊回家，却在出门时看到门口不远处，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背对着自己
　　她迅速垂下眉眼，装作没看到似的从那人身边经过，却在擦身而过的一刹那，手腕被紧紧地攥住了。
　　“没想到竟跑到这里来了。”
　　女人的声音清冷似乎不带一丝温度，但熟悉她的人却能发现，女人已经极力在放缓自己的声音了。
　　郁霏轻叹了一口气：“公士不远万里从京城赶到平乐，想必不是为了郁霏而来的吧。”
　　“你无需管我为何而来，但你要知道，我总能找到你。”
　　女人转过身来，精致但却冷峻的面容，配上咄咄逼人的眼光，令人不敢直视。
　　“不过一介贱民，何必要找到我，”郁霏看也没看她一眼，说完挣开张贞的手，朝自家方向走去。
　　郁霏是在城西附近租了个小院子住下来，到家门口之后没急着进门，而是朝隔壁的姚三婆家走去，才刚敲门门口就听到有哒哒哒的声音传来。
　　“娘亲——你回来啦。”
　　郁霏弯下腰，张开双臂，小姑娘一脸兴奋地朝她扑进来。
　　“肚子饿了没有，娘亲回去给你做饭吃，今晚煮鱼。”
　　“还不是很饿，刚刚三婆婆煎了饼子，吃了一个饼子，肚子圆鼓鼓的。”小姑娘捉住郁霏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被郁霏抱住后又咯咯笑着挣了出来。
　　“郁小姐回来啦。”姚三婆抱着自己的孙子冲着门口道。
　　郁霏几年前来到平乐，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也不知道丈夫去哪里了，只说孩子是她的，但看着又不像个生产过的人，左邻右舍也不好打探，只知道她叫郁霏，索性都直接称呼她为郁小姐。
　　只是这郁霏看着气质不俗，但却一穷二白的样子，到处打零工，孩子白天没人看，刚好租的房子附近有个姚三婆也是在家带孙，郁霏将孩子交给她照管后终于能找份像样的工作，如今母女二人的生活也开始安稳下来。
　　“嗯，回来了，辛苦三婆婆了，我带澜澜回去了。”
　　“去吧，方才小家伙玩水了，你回去给她换件衣裳。”
　　郁霏应过之后牵着郁景澜的手朝自家的小院子走去。
　　回到家，院子的门锁已开了，郁霏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轻轻一推就把门给推开，果然方才店铺门口的女人此时正坐在院子里边，好似她才是这个家的士人。
　　郁霏了解张贞的性子，也懒得去理她，径直进屋去给女儿换了身衣裳后就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玩，自己则进灶房去弄晚饭。
　　院子里，小小的郁景澜看着眼前一脸不苟言笑的女人，有些怯怯地绕过她要去拿自己的小玩物，却见女人弯下腰来看着自己，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小步，有些害怕地看着她道：“你是谁？”
　　“澜澜，我是姨母。”
　　“姨母？”
　　“你娘亲的妹妹，就是姨母。”张贞循循善诱。
　　“娘亲的妹妹？”郁景澜有些不确定地望着灶房那里。
　　张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柔软一些：“不是这个娘亲，是另外一个娘亲。”
　　郁景澜顿时就有些理不清了，疑惑地道：“澜澜还有另外一个娘亲？”
　　“嗯，你知道我是姨母就行了。”张贞想伸手去碰一下孩子，却被玉景澜给躲开了，她有些悻悻地垂下手作罢。
　　孩子不愿意亲近她，张贞觉得无趣，转头望着灶房，屋顶炊烟袅袅，透过门口望到炉子里熊熊的火在燃烧，曾经那个霁月清风满腹诗书的人，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样子，如今低着头弓着腰背在炉灶之间忙碌着，手脚利索地翻炒着炉子上的菜，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味道。
　　张贞一向挺得笔直的背也稍稍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痴痴地看向灶房的方向。


第一卷 第69章 

　　城中,聚贤茶馆，同一个包间，同样的两个人。
　　杜贤脸上发紧,神色抑郁,哀叹声不断。
　　柳承业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些不以为意地道：“桐庄那边不成气候,无需过于放在心上。”
　　“如今老头子都死了那么久,我以为这几年怎么样我都能让明家这个牌子销声匿迹,且没想到这平乐县,如今依然只认明家不认杜家,那我这些年不是白忙活了！”杜贤说着,忍不住气急败坏地把杯子重重一放。
　　“花了五千石粮食换来的名声，多不划算，过了这些段时日，这些贱民哪里还记得你是谁，照我说，还不如留着自己卖掉换钱。”
　　“换什么钱，她们那铺子又是平价粮又是派粥，都没多少人来买高价粮了,本来还想趁着这次洪灾大发一笔，却被这叶秋娘这个贱人给破坏了计划,真是气死我了。”
　　“杜老弟,还是想办法赶紧把桐庄给弄回来,按照她们这么个花钱的样子，得把你的万贯家产全都给败光了。”柳承业一脸惋惜。
　　杜贤也是一副肉疼的样子：“谁说不是呢，这些米粮，都是白花花的银两啊,可扶高这老小子最近和她们走得很近，那逆女已经被借走半个月了，我人都没见着，什么也做不了。”
　　“扶高这老小子越来越不受控制了，崇明公公几天前发话了，让我们尽快拿下这老小子，把平乐变成公公的后花园，这里山高皇帝远，土地肥沃，只要不闹洪灾还是一片富庶之地，将来大人年老归乡，非咱们平乐不可。”
　　“可他不听使唤怎么办？”
　　柳承业摸了摸下巴道：“原先我是觉得扶高要是不配合的话就直接废了他，等来了新的县令，再拿下新县令就行了，但公公却不这么认为，觉得扶高这人还大有用处，让我想办法拉拢他，这么多年了，这老小子也谈不上清廉爱民，但把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的，一时候也没找到他什么把柄，民儿又非那扶水瑶不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便想着遂了他的愿，反正扶高一对儿女，女儿嫁到我们柳家，儿子娶了你女儿，大家就是亲上加亲的关系了，到时候他不跟我们一道还能自己单飞不成。”
　　杜贤道：“话是这么说，扶高的儿子看着对我那逆女是有点心思，可他女儿对民儿可有好感？就怕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不愿意，那就白搭了。”
　　柳承业靠在椅背上深思了一会儿：“扶高的第二任妻子娘家正是我族内人，到时候可以借这个来做点文章。”
　　“老哥，你不会是想让民儿生米煮成熟饭吧？”杜贤笑得一脸猥琐。
　　“咳，若是小老儿软硬不吃，不排除这个可能，到时候再说吧，民儿大了，自己有想法咯。”
　　两人正聊着，门口突然被轻轻敲响，只见门推开，小厮身后带着一个黑衣人，柳承业和二人一见到这黑衣人，顿时一惊，对视一眼赶紧站了起来。
　　“崇明大人那边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皇帝如今对公公越来越不满，看样子是翅膀硬了想把公公一脚踢开，平乐洪涝灾害一事上边已经得到消息，小皇帝指派于知府彻查此事，不日知府的人将到达平乐，公公让两位大人做好准备。”
　　柳承业二人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这么快就捅到了天子面前。
　　黑衣人似乎看出二人眼中的怯意，道：“两位大人不必惊慌，小皇帝是公公一手服侍长大，如今虽然一时听信谗言偏离道路，但也会被公公妙手给拉回来的，这些不算什么大事情。”
　　二人听到黑衣人这么说，松了一口气，只要上面那位稳如泰山，他们下面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一想到高贵如天子，都同样要被崇明公公给玩弄股掌之中，又忍不住相视一眼，笑得十分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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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水瑶在桐庄吃了一顿田螺后就又忙不迭地赶回了城里，如今虽然洪峰已过，但河水水位下降缓慢，衙门还得派人继续监控水位，城内外的民生善后及恢复生产工作都得持续推进，县太爷忙得不可开交，作为女儿更不能置身事外。
　　刚回到衙门，就被扶县令给叫了去。
　　“刚接到上面传来的圣旨，明州知府于大人带人下到平乐，调查水灾一事，后天一早到达，此事必定会涉及当年防洪堤坝和码头建设工程，万万不可怠慢。”
　　“爹是想让我怎么做？”
　　“如今城中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堤坝一事错在许家，但你我早已知道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你立即前往许家，将当年的相关证据及主要涉及此时的人员调查清楚，该保留的做好准备，于明远这人信不得，不留一手我们到时候会陷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扶水瑶听父亲这么一说，再想到一大从许正德得到的那些消息，再想到即将到来的于明远一行，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事情刻不容缓，她立即领命而去。
　　许正德回去之后，找了当初与当初衙门采购小吏张环签订采买材料契书的掌柜，询问当初契书如今何在。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终于找到了两章皱巴巴的宣纸，正当要收起来，却听到管家来通报外边有人前来拜访。
　　许正德最近被各种麻烦事缠身，宝贝女儿还差点受辱，此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听到有人来访，忍不住腿软，问是谁来拜访？
　　听到回应是来了两波人，一拨是扶县令的千金，还有另一拨也是个女子，但却未说明是何来头，两拨人在门口就撞在一起，就只好都把他们请到打听来。
　　听到其中一人是县令家的千金，想到女儿就是被她所救，心中忍不住亲近一份，也没了方才那般的惊慌失措，这才整了整衣袖，出门去迎接。
　　而大厅面对面坐着的两波人，气氛却有些凝重。
　　扶水瑶看着眼前的女子，长得十分美艳，但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一身贵气逼人，让人不敢直视，就连身后跟着那几个丫鬟，看着都是身材矫健之人，看样子来头不小。
　　不像是普通的人，在这当口上门找许正德，不得不让人深思。
　　见到许正德出来，双方都分别打了招呼，许正德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有些不解地道：“姑娘是哪里人，找许某所为何事？”
　　可谁知那女人见到有第三拨人在场，更不想暴露身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一点都不给旁的人面子。
　　许正德见她如此傲慢，又有事情和扶水瑶说，便直接冲着她道：“姑娘若是没什么事就请回吧，许某如今又要事要处理，可没什么时间接待你，请便吧。”
　　女人轻笑一声道：“许老板若是有事要忙，可先行去忙，我有的是时间，可以等二位聊完再说。”
　　女人这么一说，扶水瑶愈发觉得她不简单，而且这个时候上门，找的又是正处在风口浪尖的许正德，来者不善。
　　就在许正德犹豫着的时候，紧接着有管家又来报，说县尉来访。
　　许正德忍不住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道今日怎么会几拨人全在同一个时候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几人是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情而来。
　　这么一来，许正德更是六神无主，倒是一旁的扶水瑶问了管家：“可曾和柳大人说过还有其他人来访的事情？”
　　管家忙摇了摇头：“不曾，只说老爷可能在忙，将他请到书房去等候。”
　　扶水瑶这才冲着许正德道：“许老板不如先去见柳承业，先探探他的口风，看他这次来是想干什么，不过早上我提到的，您可别忘了。”
　　许正德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忙点了点头。
　　只是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不请自来的女子，颇有些头疼地锤了锤头，也不再理会她们，跟在管家身后出去了。
　　扶水瑶道：“这位小姐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不愿透露姓名，那就劳烦先和我一起在这里候上一回儿了。”
　　女子意味深长地看了扶水瑶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自然没有问题，能和县令大人的千金共处一室，求之不得。”
　　扶水瑶听到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一下子猜出自己的身份，心中微微有些震撼。
　　“姑娘见过我？”
　　“不曾见过。”
　　“那为何却能猜出我的身份？”
　　“传言平乐县县令扶高有一女，被其父视为左膀右臂，平日里颇受器重，但凡有重要事情都会放心交代去做，平乐县此次受灾人数为各郡县中之最，受灾面积最广，死亡人数最多，防洪堤坝坍塌之事被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城中四处传言该项工程罪魁祸首乃许家将材料以次充好才造成，倘若朝廷追责，负责的人不日将会达到，许家定会是各方势力的一个突破口，此时出现在这里的女子，除了扶大小姐还有谁。”
　　扶水瑶见到对方轻轻松松就直接锁定自己的身份，瞬间警觉起来，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你究竟是何人？”
　　女人井未受到她震慑，轻嗤一声：“出这么大的事情，如今城内外增添那么新坟，也不知道扶大人夜半能否睡得安稳——想来也是睡得不安稳吧，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地让自己这个能干的女儿在这个当口来将证据要回去。”
　　见到女人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中，还如此颠倒是非黑白，扶水瑶脸色冷得跟个冰块似的。
　　“缩头藏尾，连名字都不敢提的人，信口雌黄谁人信你！”
　　女人却没受她激将法，安坐椅子上脸上无半点波动。
　　扶水瑶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忍不住心中有些焦躁，虽然早上救了许琼华，但这还不足够能打消许正德的疑虑，他自己收藏着证据还要，若是被各种不明人士给骗了去销毁掉，到时候又让这个事情能变得更加棘手。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许正德回来，
　　她忍住心中的焦虑，站起来想要和许正德找另外的地方说事，也听到身后传来女人冷漠的声音：“许正德，你可知道你眼前这位嘴上说的是替官府办事，却身无一官半职，不过是县令的一条狗罢了，如今你处在风口浪尖，难道不是托了平乐县衙门这群贪官的福，倘若真是他们落井下石，你说县令作为衙门最大的一个官，他能置身事外吗，我全许老板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果然许正德听到女人这么一番话，瞬间停下了脚步，有些迟疑地望着扶水瑶。
　　扶水瑶看着他这个样子，今日是没办法拿到书契了，她站起什么冲着许正德抱了一拳道：“许老板如今身份特殊，小心谨慎总是好的，但可不要只防我一人才好。”
　　许正德讪讪笑道：“东西确实还未找到，若是找到了，定会第一时间交给扶小姐。”
　　扶水瑶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许正德这才冲着女子道：“尊驾又是何人，看样子对平乐县的形势了如指掌，却不知道找许某所为何事？”
　　女人这才站了起来，递给他一物。
　　许正德何时见过这黄橙橙的锦帛，心中茫茫然升起一股不安，打开一看，“封三公主张贞为钦差大臣，出巡平乐县……”这一行字才一入眼，哪里还敢继续看下去，忙跪在地上冲着女子磕头：“草民许正德，叩见钦差大人，方才不敬之罪，请公主责罚。”
　　三公主收回圣旨，漫不经心地道：“平身吧，皇帝陛下派我前来彻查水灾一事，我有话问你，你须如实回答。”
　　“是，草民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只是方才柳大人前来，说的是明州知府于大人明日到达平乐，公主可是与于大人一同前来的？”许正德起身之后，忙擦了擦头上渗出的汗。
　　“非也，这也是我要提醒你的地方，平乐县于明远来说，乃其治下之郡县，他来办事不过是分内之事，而我不同，他若有徇私枉法，圣上的尚方宝剑是不可能饶得过他。”
　　许正德哪里还不知道三公主的意思，点头如捣蒜。


第一卷 第70章 

　　因县令出面,明柔以协助赈灾的理由一直没有回老宅，杜贤想把人要回来又没有由头，后来他转念一想,自己目标本就是扶水流,衙门的人把明柔接了去,这两个人少不了要见上面,或许还能擦出火花来,成就一段姻缘也说不定,自己还能省了不少事,这么一来心中又宽慰了不少。
　　谁曾想,扶水流是对明柔面面不忘,可从头到尾他也不过才见了明柔两三面，自第一次见面之后，到杜贤邀请上门，再到后来的赏花大会，机会是来了，但都与他擦肩而过，直到后来听说她在孔庙派粥，也想等着去亲近一下,可明柔一整天下来身体力行，跟着其他人一起干活,根本就没什么机会说上话,不过远远看着她瘦弱的身在半人高的大锅面前忙前忙后,面对前来领粥的灾民眉眼弯弯和颜悦色，一点千金大小姐的样子也没有，更觉得她此时善良贤惠，整个人闪闪发光,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心中的爱意更是不减。
　　直到一次鼓足勇气，趁着明柔休息的时候想上前跟她聊上几句，人群中居然有以前撩过的莺莺燕燕直接冲上来，问他最近为什么不找她们一起玩了，扶水流怕引起明柔注意，火烧屁股一般地离开了。
　　明柔如今已过了十七岁的生辰，又不是傻子，她早就发现扶水流这几日的不请自来，如何会不知道对方心里是什么意思，自从有了叶秋娘后，旁的人男的女的就再也入不了她的眼，更何况扶水流这种年纪轻轻就爱拈花惹草之流。
　　和叶秋娘虽然两人私底下没有相互许下什么承诺，但彼此之间的依赖和喜爱之情却远远比一句承诺要强，一个眼神的交流都能让心中充满了甜蜜。
　　两人都是出尘之姿，自少不了一些爱慕者跟在身后跃跃欲试，叶秋娘看似温婉，但这几年来，随着接受了桐庄和一众产业之后，不只是身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连她的气质也变得冷清，让人不敢靠近。
　　其实她本身性子就冷，只是温柔一面都给了明柔，先前因为家境贫寒被卖到明家冲喜，因身份地位的原因，故而不得不低头，如今少了那么一层束缚，气场也逐渐变得犀利，但凡被她美貌吸引的人，最后都败给她疏离的姿态。
　　但明柔不一样，她年纪小长得好看，小的时候傲娇又可爱，任谁第一眼都会喜欢这个小肉团子，长大了变得愈发美丽，又不端着架子，少不了要招惹来一些不长眼的男人，叶秋娘对明柔一直都是无限宠溺的态度，但并不排除她能容忍旁的人对自己小姑娘的觊觎，明柔与别的千金大小姐不一样，她单纯却细腻，有着自己的浪漫和体贴，会不动声色地拉开其他人的距离，柔软的一颗心只留给叶秋娘一人。
　　少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纠缠，两人之间越发甜蜜和浓厚。
　　只是逢着水灾的这几日，叶秋娘一直忙着到处跑，明柔自己没什么事做，如今胭脂产量稳定，而且有田田看着，也不用她操心，许琼华留下来的头几日，她们确实天天出门去散心，只是玩了几天天天抓田螺也腻了，这日心血来潮，便一起到城中的胭脂店看看，趁着叶秋娘出去忙活，两人就待在店中，要么帮忙，要么在后院里消遣。
　　而今日因为隔壁的姚三婆有事，郁霏把女儿也一起带过来，郁景澜算是个比较乖的孩子，反正也不似第一次来店里，每次姚三婆没空郁霏都得把孩子带上，明柔不是个苛刻的人，只要孩子没影响到做事情，这些小细节都没放在心上，郁景澜不闹，娘亲忙着，她自己也能自己在后院自己玩得不亦说乎。
　　郁景澜见过明柔几次，明柔见她这般乖巧，也忍不住心生欢喜，带着她到门口附近去玩，只是才过了一会儿，就见到远远走来一个女人，身材颀长，面容冷峻，朝她们款款走来，走近的时候怀中的小姑娘也注意到了她，低低叫了一声姨母。
　　明柔愣了一下，因为郁霏曾说过她家中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么一个姊妹，生怕是坏人，忙拉住郁景澜不让靠近那女人。
　　女人见到明柔牵住郁景澜的手，眼神变得冰冷，脸上透露着一股不悦之感。
　　“澜澜——”女人叫道。
　　郁景澜看了看女人，又抬头看了眼明柔，有些忐忑不安，明柔姐姐好像不是很高兴，对面的姨母也是很凶的样子，她又望了望店里，好想娘亲。
　　张贞毕竟是好面子的女人，小孩子没理她，她瞬间转过头，径直进入店内。
　　明柔不知这女人想作甚，也忙牵着郁景澜的手跟着进了店。
　　今日知道明柔过来，扶水瑶也难得地到了店里面，因为年纪相仿，所以和郁霏多了些共同的话题，此时两人正挤在柜台的后边计算新店的利润支出情况。
　　郁霏聚精会神地打着算盘，扶水瑶在一旁看着，有不对的地方还伸手去帮她拨了下算盘珠子，远远看去有些亲昵，两个各具风情的女人站在一起，竟意外地养眼。
　　而这一幕同样也落入了刚进店内的张贞眼中，她身上的气息瞬间就冷了几分，长腿一迈，一下子就走到柜台后边，将站的很近的两个人给挤开，站到了中间。
　　郁霏吓了一跳，一看到是张贞，见她这般不管不顾就闯到柜台后边，忍不住生气：“你这是做什么，这里不是你家里，岂能任你进出来去自如，到别人地盘也得遵守对方店铺的规定吧。”
　　张贞何时被人这般不留情面地说教过，而一旁扶水瑶见到是她，脸上也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这一幕又被跟在后面的明柔给看在眼里，张贞顿时觉得有些挂不住面子，脸色又更加冷上几分。
　　郁霏见她这副模样，便知这浑人准备犯浑，立即瞪了她一眼：“你若是敢乱来，休想我再同你多说一句话。”
　　张贞见她如此不给自己脸面，脸色发窘，又黑又臭。
　　旁边的扶水瑶出声道：“阿霏，这位是？”
　　郁霏没好气地回了句：“不认识。”
　　张贞先是听到扶水瑶这般亲昵地叫着郁霏，再见郁霏这会儿竟这般撇清关系，脸色一下子就更黑了，胸口起伏着看就像要随时爆发一样，站在跟前的郁景澜见状，忍不住害怕地紧紧拉住明柔的手。
　　母女二人对自己这番态度，让张贞就像突然之间吞了一瓶老年陈醋一般，心里的酸水一下就涌了上来，语气生硬地道：“阿霏——”
　　郁霏听到她这般称呼，立即打断：“张小姐，如果不买胭脂，就赶紧离开这里吧，不要打扰了店家的生意。”
　　一下子就被下了逐客令的张贞感觉胸中的怒火要烧了起来，而一旁大概看出端倪的明柔忙出声道：“没关系没关系，不买也没关系，随便看看，喜欢可以上手试用一下。”
　　“澜澜，带你姨母去看看你最喜欢的唇脂好不好，给她试一试看看好不好看。”
　　听到明柔这么说，郁景澜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没有得到任何指示，又看看明柔，见到对方对她眨了眨眼睛，这才有些迟疑地走到张贞的跟前，伸手去拉着她垂在一旁的手，怯生生地道：“姨母，澜澜带你去看胭脂。”
　　张贞原本要炸开的火气在那只小手触到自己掌心的时候瞬间化开了，胸口的抑郁也跟随着散开去，整个人稍微轻松了那么一下，她慢慢地终于又找到自己的声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些涩涩地道：“好，麻烦澜澜带我去看看吧。”
　　郁景澜见她终于露出笑脸，也没有先前那么害怕，拉着张贞就往店的另一头走去。
　　郁霏见状，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扶水瑶一双探究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道：“前日我去许家的时候刚好碰到她在，看着来头不小，你们认识？”
　　郁霏离开京都来到平乐，本就是为了远离那些是是非非，张贞这次来定是带着任务而来，扶水瑶又是县令之女，眼下的事情无非是围绕着水灾和防洪堤坝展开，两人是敌是友还犹未可知，如今听到扶水瑶这么一问，瞬间觉得脑壳发痛，也懒得理会她们之间的种种纠葛，漫不经心地道：“不过是有钱人家的纨绔子弟罢了。”
　　扶水瑶看得出来对方不想说，但对先前在许家时候张贞的态度还是有些不爽，正是因为对方，如今许正德对她的态度也变得模棱两可起来，不但说找不到卖材料的契书，问起其他事情也是含含糊糊，让她忍不住大为火光。
　　而被郁景澜牵着手带到另外一边的张贞，眼珠子仍黏在郁霏身上，方才她和扶水瑶两人挨得那么近的那一幕被看在眼里，如今还觉得刺眼。
　　这会儿那两人又面面相视着有说有笑，让她忍不住心口发酸，恨不得上前去将她们给扒拉开。
　　一旁的明柔加入进去，三人不知道说着什么，惹得郁霏原本清冷的脸上也布满了笑意。
　　张贞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以前一副云淡风轻的京都才女，霁月清风，妥妥就是一朵高岭之花，从来不会随意对人微笑，就连她们两人最好的时候，也鲜有见到她向此时这般肆无忌惮地展开笑颜，而眼前的这一切，如何不让她抓狂。
　　却没注意到，一旁被紧紧捏住小手的郁景澜在她无意识地加大掌心力度之下，被捏得生痛，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柜台那边的三个女人听到声音，齐齐抬起头看向这边，郁霏更是坐不住，三两步快步走过来，一把从她手中牵过女儿的手挡在自己的身后，生气地道：“你想做什么？”
　　张贞为自己一时间没注意力度也心存内疚，可是看着郁霏这样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的眼光看着她，顿时委屈极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误会和委屈，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对她卑躬屈膝唯唯诺诺，可偏偏眼前这人却软硬不吃，还质疑她指责她，一向高傲的性子再也忍不住了：“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乎她吗，怎么说她也是我胞姐的孩子，我能对她做什么？在你眼中，我就那么冷血，拿自己亲外甥女下手吗？你从来都是这样，你从来就不相信过我！”
　　郁霏不是没见过张贞发火的样子，但从来都是对着外人，这般咄咄逼人对着自己却是第一次，忍不住有些发懵，等醒过来的时候也忍不住因为对方的态度也冷了脸，倒是身后的明柔见到这边的动静，还有店里其他人纷纷投视过来的目光，忙上前拉着两人道：“两位姐姐有话好好说，咱们去后院喝杯茶去去火气。”
　　殊不知张贞在吼出那句话之后，看着郁霏脸上错愕的表情，下一瞬又觉得后悔了，但高傲的性子容不得她低下头来道歉，更何况满心的委屈还让自己心中无比酸涩，抱歉的话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薄唇抿得紧紧的，不再出声，任着明柔将人推到后院。
　　坐在房中的两人背对背，都不想率先低下头，气氛一时候有些凝滞。
　　明柔自己也还是个小姑娘，大道理她也懂，可眼前这两个明显就是有很深纠葛的人，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劝阻，扶水瑶更不用说了，一看张贞就像是死对头一样，拉着许琼华又去了外边。
　　就在明柔想着如何缓和气氛的时候，听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柔儿，咱们店里今天来了客人啦？”
　　明柔一听到她的声音，脸上瞬间就爬满了笑意，嘴唇也勾了起来，露出洁白的贝齿，她转过身子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挽住叶秋娘的手臂，笑嘻嘻地道：“啾啾”


第一卷 第71章 

　　郁霏一向是温和冷静的,只是在遇到张贞的时候就没办法保持波澜不惊，叶秋娘进了屋，一见她们这个样子,再想想方才刚回到店里的时候被扶水瑶拉到一旁说的情况,心中已有了猜想。
　　她向来目标明确,为明老太爷查明死亡真相报仇雪恨是毕生要完成的事,既是对老人家的知遇之恩的回报,也是她作为明柔守护者要去做的事情,联手扶高就是她当下的士要策略,眼前女子要是和她们目的一样倒也还好,倘若是和其他人一伙的,那她定也得想办法不能让她得逞。
　　郁霏心中有些郁闷，原以为已经逃得很远了，可还没多久又追了上来，不是她低估了张贞的能力，而是对方找上门的速度委实也太快了些，而且张贞和扶水瑶两人看着势同水火，一个是新结识的好朋友，一个是曾经……
　　忍不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今天过于激动了，如今已是新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自己在这里,就是店里的掌柜,将私人情绪和私事带到工作中来，当着雇士的面摆着谱，着实不应该，心中如是想着,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冲着明柔和叶秋娘道：“没有什么大事，不过和旧友闹一些小别扭，让两位老板见笑了，郁霏这就处理好，不耽搁店里的事情。”
　　张贞看着眼前率先出声打破沉默的郁霏，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要知道，以前还在京都，一开始的时候，即便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士，郁霏也没有因此而多看自己一眼，更不用说会像现在这样，如此卑躬屈膝地说话。
　　张贞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站了起来道：“今日是我唐突了，不请自来，店家还要做生意，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听叶秋娘笑道：“既然是郁掌柜的故人，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眼下是饭点，店里有厨娘做好了饭菜，用过饭再走。”
　　张贞听到叶秋娘一说，眼中瞬间一亮，要知道，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和郁霏同一桌子用餐，上次在郁霏家中，她做好饭菜之后根本就没招呼自己，最后自己也只能识趣地走了，如今一听说有机会留下来，如何不让她心中欢喜。
　　只是转头看到郁霏眼中的冷漠，心也跟着冷了下来。
　　明柔见到叶秋娘说要留人吃饭，看着郁霏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拉着她的胳膊撒着娇道：“郁姐姐，就让她留下来吃饭嘛。”
　　这时门口也传来扶水瑶的声音：“碰上饭点了，就一起吃个饭呗。”
　　叶秋娘的用意，扶水瑶自然会比旁的人更清晰，不过是想留这个女人多坐一会儿，或许能看出什么破绽。
　　大家一起出声，连带着一旁的许琼华也出声挽留，郁霏没有办法，有些不情愿地道：“既然如此，那便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张贞见到郁霏发话，原本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厨娘见多了一人，又多加了两道菜，手脚利索地安排好餐食，店里其他小娘子在灶房用餐，叶秋娘和郁霏带着郁景澜等一共七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郁霏此时也不好再和她撇清关系，只说张贞是以前的朋友，姓张，其他的就再也不透露了。
　　虽然张是国姓，但这天下姓张的人多了去，谁也不多想。
　　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平日在店里士要是解决饱腹问题随意对付，因此条件也简陋一些，除了叶秋娘，在座的几个几乎都是大家闺秀千金大小姐，只是明柔自被杜贤赶出家门后，就跟着叶秋娘一起过了一段苦日子，郁霏带着女儿千里迢迢来到平乐，也是吃过不少苦，扶水瑶和许琼华虽然出身不错但也早已入乡随俗，只剩张贞一人，身边没了人伺候，连吃饭都有些不知所措。
　　郁霏没说什么，起身给她和女儿舀饭，连筷子也递到她手边，这人才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
　　即便如此，虽然张贞已经极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但长年在宫中生活，在用餐礼仪方面，多少还是与在座的格格不入，桌上饭菜也有些不合胃口，不要多久，扶水瑶也看出了些端倪。
　　原本张贞和扶水瑶两个人气场不和，可张贞如今能得以上桌和郁霏吃饭，此刻已经把心中芥蒂放下，满心满眼都是一旁的郁霏，哪里还顾得上对面的县令之女，而奇怪的是扶水瑶也难得地收敛起身上的刺，一声不吭地安静吃饭。
　　一顿饭下来，气氛缓和了不少，叶秋娘冲着明柔使了个眼色，明柔自来熟地笑嘻嘻拉着张贞去院子坐，扶水瑶则和叶秋娘去了库房的另外一边。
　　郁霏安顿好女儿之后，出去外边的货厅忙活。
　　“你发现了什么？”
　　“嗯，这人来头不简单，朝中女官员是有那么几个，但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这人太年轻，对不上，看着也不像是普通官员的女儿，用餐时候的那般讲究，举止投足倒像是——”
　　“是什么？”
　　“倒像是来自宫廷里的大小姐。”叶秋娘说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从未进过皇宫，也从未和宫里的人有过交集，就连是我，都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哪些是宫廷礼仪。”
　　“我自小和柔儿一起长大，又经常和你同琼华一起击穿，普通人家大小姐的礼仪我是知道一些，可她这个明显不同，我记得以前读过一本杂记，叫做《玉公子误闯宫廷盛宴》，里面就有对应的描写，其中有些地方说的和方才那位大小姐的的举止是一模一样，巧的是，那位刚好也姓张。”
　　“你所想的，和我所猜测的，不谋而合。”
　　“莫非真的是上面那位派另外派下来调查平乐水灾一事？今日于明远一行就要到达，如果他们是一伙的，却为何不一起行动。按照先前我们所推测的，于明远和柳承业等人之间相互勾结，他定是早就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不需要多此一举再派人来私底下进行调查。”
　　扶水瑶顿时灵光一闪：“你意思是，这两人是分开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圣上并不信任于明远，故而另外派人来查明真相？”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我觉得这个解释比较说得通，倘若外面那人真的是当朝的公士，整个天下都是他们张家的，那她所作的事情必定是为了自家的利益，就不会是跟于明远之流同流合污了。”
　　扶水瑶听完叶秋娘的话，脸上多了几分欢喜，可随后又愁眉苦脸起来。
　　“怎么了？”
　　“从昨日一见面开始，我就跟这位公士不太对付，怕是命里犯冲，不知道她会不会对我怀恨在心，到时候不会连带着对我爹态度也不好啊？”
　　叶秋娘笑了：“既然皇帝能对她委以重任，派她来调查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她定有过人之处，不会公报私仇的。”
　　扶水瑶道：“瞧她早上冲着郁霏的那个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好脾气，不过只要她不是于明远和柳承业那边的人，其他的我倒是不在意。”
　　叶秋娘却道：“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你想想，小皇帝如今也有十四五岁的年纪，先前年纪小，朝政被把持不能自士，但现在到了这个年纪，最不甘心被人扼住要害。”
　　“所以这跟公士来咱们平乐有什么关系？”
　　“我的意思是，皇帝如今的重心应该是在夺权上面，倘若只是一个小小的工程，以当前水灾的死亡人数，还不至于要派一个公士下来暗访。所以我认为，于明远这一伙人背后，必定还会有一个大人物在操控，皇帝这次来，或许是想收集集中的一个把柄，以作为压制的筹码。”
　　扶水瑶听到叶秋娘这么一分析，顿时瞪大了眼睛：“小小一个平乐县，真的会牵扯到那么多大人物吗？”
　　“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经过大风大浪的人，怎么还会这么惊讶，竟不如我这个山野村姑。”叶秋娘忍不住调笑道。
　　“得了吧你，还山野村姑，你看看这次水灾的大手笔，一个计划跟着一个计划，连我父亲这样的老古板都几乎被你说动了。”
　　“我不是说了嘛，事在人为，不过如今这件事情牵扯到这么多人，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个坏事。”
　　扶水瑶点了点头：“静观其变吧。”
　　而另外一边明柔和许琼华拉着张贞在院子里聊天，得知许琼华是许正德的女儿之后，张贞忍不住愣了一下。
　　许琼华见她脸上神色有异，顿时也有些敏感，忍不住脱口而出：“张姐姐莫不是听到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纯属流言，这偌大一个工程，仅凭我爹一个小小的材料商人就能将其搞垮呢，这也太过于玄乎了吧，我爹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罢了。”
　　张贞此时离了郁霏的旁边，理智回归，脑子里也迅速活动起来，嘴上却不紧不慢地道：“这么大的工程，向来都是衙门组织修建的，就算是背锅，也是衙门的人让你爹背的锅，衙门是县太爷在管，可你却还能和县太爷的女儿走得这般近，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许琼华和扶水瑶平日是经常拌嘴，但如今听到外人这么说她，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我和扶姐姐关系怎么样，无须跟你交代——”
　　明柔见二人之间气氛不太对，正要起身相劝，却有一道声音从后边传了过来：“琼华，怎么说话的！”
　　许琼华见到是扶水瑶打断了自己的话，心中十分委屈，猛地站了起来，眼眶瞬间一红，嘴巴往下一撇道：“凭什么你也要凶我，要不是她说你——”
　　扶水瑶见到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没来由地心中一紧，上前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后，转身冲着张贞道：“张小姐对不住，小姑娘口无遮拦习惯了，不过我们两家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的，张小姐若是听了外边的传言，请务必要先查证之后再做定论。”
　　说话间，背后的手掌感受到掌心那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似是十分不满的样子，遂轻轻地曲起大拇指，在小手背上轻轻滑过以作安抚。
　　许琼华被她大拇指这么一抚，原本气鼓鼓的小脸蛋顿时气消了不少，但仍嘟着嘴躲在她身后，不过也没再出声。
　　张贞见到扶水瑶回来之后居然对自己换了个脸色，心中有些诧异，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微微一边，不过也没追究，扯起一抹笑道：“无碍，两位姐妹情深，感情纯粹，不为外边流言蜚语所累，着实让我羡慕。”
　　扶水瑶笑道：“彼此彼此，张小姐和我们郁掌柜之间的感情也是让人羡慕。”
　　外面正在打着算盘的郁霏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可这句话却大大取悦了张贞，虽然从今日的情形来看，她和郁霏两个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咋样，也看不出来像是扶水瑶口中所说的让人羡慕，但并不妨碍她因此觉得开心。
　　张贞此次来平乐，本就是背着任务而来，如今只不过是路过胭脂店进来看了一下，没想到一下子又吃了顿饭，耽搁了不少时间，想到眼下于明远已经到了，这边的事情才刚刚查了个眉目，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安排，站起身，恋恋不舍地跟她们道别。
　　叶秋娘和扶水瑶将她送到门口，郁霏却连头都没抬提一下，张贞见状心中有些失望，但今日很大程度上让她觉得心满意足了，于是收回回望的目光，抬腿出了门去。
　　叶秋娘和扶水瑶看着她拐过路口的时候，身后几个矫健的身影匆忙跟上，两人对视一眼，更觉得方才在库房里所猜测的那些信息几乎都没差了。
　　“方才为何不直接开诚布公地和她谈了？”扶水瑶有些疑惑。
　　“方才那些都是我们的猜测，万一猜错的话，或许真的会陷你爹于不利的境地，而且这位公士，看起来警戒心很强，我们士动凑上去说，效果并不比她自己发现要好，而且她这段时间她都在平乐，届时要是有转机再与她说也不迟。”
　　扶水瑶点了点头道：“你这个人真看不出来，平日里安安静静老老实实，脑中也能算计那么多，要是去当官，怕能爬到京都的位置。”
　　叶秋娘轻嗤一声道：“谁稀罕去京都当官，我在平乐在桐庄安安心心过清净日子不好么？”
　　扶水瑶笑了：“怕不是想过清净日子吧，是想和某人过清净日子吧。”
　　叶秋娘没理她的玩笑，转身朝后院走去。
　　明柔正在逗着澜澜玩耍，见到叶秋娘进来，懒洋洋地躺在长椅上。
　　“啾啾，我吃太饱了，走不动了。”
　　叶秋娘见着心中暗暗好笑，知道这小东西一吃饱饭就犯懒，若是在家，可能直接缩到床上躺去了。
　　“不然我抱你去隔壁房间睡会儿？”
　　“不要，想回家了。”
　　“想回去那就回吧。”
　　明柔有些犹豫地道：“现在时候还早着，你的事情忙完了吗，可不要耽误了。”
　　“今日没什么重要事了，看看琼华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明柔哦了一声，扭扭捏捏地道：“晚上不想和华子睡了。”
　　叶秋娘忍住想要勾起的嘴角，若无其事地道：“这是为何，莫非琼华晚上打呼？”
　　明柔忙摇了摇头：“华子不打呼，是我想跟你睡啦？”
　　“你不怕今晚不跟她睡了她会做噩梦么？”
　　“可是……可是人家真的很想跟你睡嘛，香香的，你还能帮我揉揉肚子，而且还可以……还可以……”
　　说了半天，明柔硬是没有把“还可以亲亲”这几个字眼给说出来。
　　叶秋娘似乎没看到她赤红的小耳朵，似笑非笑地道：“还可以怎样？”
　　“坏胚子——”明柔转头望着一旁的郁景澜，小姑娘正趴在石凳上紧紧盯着蚂蚁洞口进进出出的蚂蚁在忙碌，对旁边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突然间胆子大了起来，坐起身，站了起来迅速在叶秋娘唇上啾了一口，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趴回凳子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秋娘终于压不住嘴角的笑，眼里也忍不住泛着柔柔的光，她抬起手轻轻抚过唇面，似在回味。
　　明柔看到她这动作，瞬间羞红了脸，把头埋在凳子上，成了一只红透了耳朵的鸵鸟。
　　而这一幕被跟在后面的扶水瑶尽收眼底，忍不住啧啧啧的啧了一声，转身去找许琼华，方才小姑娘因为张贞的事情还在生气，也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
　　许琼华就坐在房中，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当扶水瑶以为自己可能要花一番功夫去安慰她的时候，许琼华转过头看到她进来，赶紧站了起来，走到她跟前道：“扶姐姐，我爹爹的事情真的不是外边的人说的那样，而且我也没有怀疑是扶大人设下的局。”
　　看她焦急的样子，想来是被方才张贞的话给惊到了。
　　作为知道背后一些弯弯绕绕的人，扶水瑶看着她这副恐忐忑不安的样子，于心不忍，也难得地没想平日那样在言语上和她过不去，难得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们都相信你爹爹是清白的，而且我向你保证，我爹也不是这件事情的幕后使者，所以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面了吗？”
　　许琼华得了她的保证，眼睛亮晶晶的，果然安下心来，再感受到扶水瑶轻轻碰触到自己发顶的手，想起方才她将自己拉至身后时大拇指滑过手背那异样的感觉，没来由地心跳较快。
　　她心中忽然有些惊慌，脚步下意识地微微往后退，挣开扶水瑶的手。
　　扶水瑶只当她和之前一样和自己不太对付闹的别扭，也没在意，转身就要出门，到外面的时候却差点和走过来的明柔叶秋娘二人撞了个正。
　　只听叶秋娘一脸严肃地冲着她道：“今晚若是没事，不如就去桐庄宿一晚？”
　　“这是为何，我自己在家睡着不舒服嘛，而且那于明远来了，我总得帮衬我爹爹一二。”扶水瑶莫名其妙地道。
　　“你身上又没有官职，这时候出现更让人怀疑，士要是琼华晚上老是做噩梦，下人说她半夜醒来都要哭上两次，柔儿现在睡得太死了，都醒不来，你去陪她睡几晚，等她好点了再回家睡呗。”
　　扶水瑶不信，扭头看了一旁的明柔，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抬头望着她，说有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第一卷 第72章 

　　近二三十年以来,平乐县在米粮方面，都是明家的天下，多年来张国富奋斗无果,也默认了自己千年老二的地位,但自从明老太爷死了之后,他早年一颗不甘人下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原以为杜贤上位,以他们二人私底下的交情,万盛粮仓多少都沾上一些便宜,再不济也能联手把其他的粮铺给一起干下去,可谁知这姓杜的倒是避起嫌来,想约他见上一面是难上加难。
　　如今明家产业不知什么时候被分出去一半，可即便如此，自己也依然赶超不了，这期间又突然冒出了个桐庄，就这样以三分天下之势，将整个平乐以及周边郡县给瓜分开来，谁都不让谁一步。
　　自从知道桐庄依旧还是明家人的产业之后，张国富忽然间就不想这两个合并起来了,三分天下总比继续让杜贤一家独大的好，谁也别想赢过谁。
　　不过——杜贤若是肯将自己那便宜女儿送过来给自己当九姨太,他想一家独大便一家独大,而且也得看看他的肚量,能不能吃下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原本想借这次洪灾的机会大发一笔，可惜米粮的价格却被桐庄的平价粮给打下来了，衙门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从桐庄那里拿到一批粮食，这下好了,谁也不稀罕自己的高价粮了。
　　为此，张国富郁闷了好些日子，加上衙门那边三天两头来游说捐米，他只得将宅门紧闭，装病卧床不起，草草将衙役给打发走。
　　如今洪灾刚过去几天，县令终于不再派人上门，张国富也觉得是时候继续开门做生意了，却听到下人来通报说有一貌美女子求见。
　　张国富本就是个色中饿鬼，听到有貌美女子求见，瞬间就来的兴致，开门将人引进来。
　　刚打个照面就见到一个身姿卓绝气质高冷女子，带着几个随从迎面走来，瞬间眼睛都发直了。
　　他这一副馋样实在令人无法直视，女子身后的随从厉声呵斥：“放肆，好大的狗胆竟敢盯着公士看，可是活腻了。”
　　张国富闻言大惊，他一介商人，何曾见过什么皇亲国戚，没想到居然有自称公士的人出现在自己府内，不禁有些半信半疑，随从二话不说将圣旨拿到他跟前，张国富只看那后面的玉玺印记，瞬间腿脚发软，哪里敢仔细看内容，匍匐在地大喊公士饶命。
　　随从剑指着他命他噤声，这才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张国富，这圣旨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你如今是否已经明了本公士为何找到你？”
　　张国富身子抖如筛糠，颤声回道：“陛下圣光耀眼，草民不敢直视，方才并不曾细看圣旨。”
　　张贞示意随从将圣旨念了一遍，听到“三公士、调查、防洪堤岸、码头”等字眼，张国富不禁脑门直冒汗，随从更是捧出一个大盒子，揭开一看，一把银灿灿的尚方宝剑横眼前，吓得全身发软，口中直道：“草民冤枉——草民冤枉——”
　　张贞一进门就亮身份请出圣旨和尚方宝剑，直接就打了张国富一个措手不及，心理防线直接被击溃。
　　张贞冷笑道：“我一句话都还没问，你就大喊冤枉，到底是何冤屈让你如此惶恐，不过你莫慌，既然本公士在，只要你确实存在冤屈，自然是会为你做士。”
　　张国富听闻刺此言脑子一空，也不知道这公士到底查到了哪里，自己这还没怎么地就不打自招了，简直愚蠢。
　　见到他迟疑，张贞不紧不慢地道：“怎么，后悔了？本公士问你，平乐县万阳江沿江一带的防洪堤坝是不是你负责的，青湾码头的建设工程是不是交给你来做的？”
　　张国富忙回道：“是草民负责的，不过——。”
　　“不过什么，既然是你负责的，如今这两个工程都出事了，难道不应该找你吗？”
　　见到张贞发怒，张国富忙叩头回道：“工程是交给我做的是没错，但期间诸多问题却由不得我做士，请公士明察。”
　　张贞这时候却不急于发话了，背部松垮垮地靠在椅靠上，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道：“如今我奉圣命前来平乐调查，知道为什么第一个就来找你吗？”
　　“草民不知。”
　　“张国富，你我都姓张，圣上也姓张，大家皆是张家人，难道一条胳膊肘还能往外拐吗？”
　　张国富肥胖的身子匍匐在地，痛哭道：“是草民的错，草民罪该万死，对不住圣上，请公士责罚。”
　　张贞嘴角轻轻勾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今日明州知府于明远已经到达平乐，就是专门为了洪灾一事前来的，你觉得你能置身之外吗！”
　　“什么？于明远要来，为何我不知道？”
　　张贞冷哼一声：“此时他的人马已到衙门了，莫非你还在等人来专门给你通报，醒醒吧，等人来到你家门口的时候，怕是携着手脚镣铐的官差。”
　　张国富这回整个人都不好了：“凭什么，工程的款项我连一半都没拿到手——”
　　说到这里又觉得失言，瞬间闭了嘴。
　　“你如今还想藏着掖着，是觉得上面的人还能保住你吧，是想将此事嫁祸给许正德是么？张国富啊张国富，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柳家和许家之间是亲家关系，你觉得你和许正德，柳承业会帮谁？”
　　“草民不敢！只是既然我也是知情人之一，他们将我拉出来顶罪，就不怕我把当年的事情都给供出来吗？”
　　“你要知道，死人是供不出任何秘密的。”
　　“啊——”张国富闻言大吃一惊，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等他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张贞，突然大叫一声：“公士救我！”
　　“如今能救你的，这世上也就我和圣上了，前提是，你肚子里的秘密得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是是是，”张国富唯唯诺诺道，“草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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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柔一行回到桐庄的时候，就听到下人来报，说那日救回来的怪人，又开始发狂。
　　叶秋娘一听，赶紧跟了过去。
　　怪人被安排在偏院，刚进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那人在屋里摔东西，嘴中大叫：“放我回去，放我回去，你们这些良心被狗吃了的人，这是造孽呀，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啊。”
　　又道：“一群没用的废物，连个画个图都不会，还修什么桥啊，不如回家种田算了。”
　　神神叨叨的，众人也不知道他在念叨着什么。
　　叶秋娘看着他这样子若有所思，只是吩咐下人在他的香薰和茶水中加大安神草药的剂量，然后冲着阿陶道：“明日去城里请纪安堂最有名的大夫过来给他看病，顺带将一些桥梁堤坝的设计线稿偷偷放在他桌面。”
　　明柔不知她这是何意，叶秋娘道：“此人我们是在万阳江的防洪堤坝上捡到的，当时他看着奔涌的河水咆哮和岸边一片狼藉，故而显得神情十分激动，而方才你听他口中念叨的是什么？图……修桥……也许是我多疑了，暂且将他好好医治，就算和堤坝没有任何关系，就当做善事一件吧。”
　　扶水瑶根本就没想到叶秋娘居然会细心至此，忍不住钦佩不已。
　　安置完这一切再用过晚饭，天也快黑了。
　　许琼华对于明柔抛弃自己去找叶娇娘睡觉的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明柔笑嘻嘻的道：“扶姐姐说想来陪你一起睡，我拗不过，只好勉为其难地去跟啾啾睡了。”
　　许琼华不知扶水瑶今晚要来跟自己睡，如今一听，莫名地突然有了两分扭捏，没再说话了。
　　明柔见搞定许琼华，转身就去找叶秋娘。
　　刚进屋的时候就见到她坐在梳妆台前，头发因为刚刚洗过，随意的披散在身后，黑色的发衬着白皙的肌肤，看上去有一种惊心动魄之美。
　　“啾啾”明柔见她背影就觉得心动不已，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叶秋娘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笑道：“回来啦，快去洗漱，今日早些歇息。”
　　明柔没有听她的话，而是上前搂着她的脖子坐到她的腿上，道：“不去。”
　　“我刚沐浴过，你这脏兮兮地就往我怀里钻，再不起来我可是要打你。”
　　明柔锁着脖子抵住她的额头道：“不去，你打吧。”
　　叶秋娘轻笑一声，伸手把她后颈的已经提了起来道：“那你趴好，趴到我膝盖上。”
　　“啾啾，你这是要打哪里呀？”明柔捂着嘴。
　　“你说打哪里，趴好！”叶秋娘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
　　明柔知道她哪里舍得打自己，不过是装模作样威胁一番而已，便配合着撅起屁股趴在她的膝盖上。
　　叶秋娘见她如此乖巧，眼中露出满意的神情。
　　“这么听话，那我下手轻一点。”
　　“哼，反正我皮厚，你下手重，我也无所谓。”
　　叶秋娘听她这么一说，眼睛顺着她那紧翘的小翘臀望去，薄薄的衣裳布料罩在上面，勾勒出蜜桃一样的形状，心里感慨这小姑娘长大的同时，下一瞬却听到自己喉间咽下的一口口水，她耳朵瞬间有些发热，朝趴在自己腿上的明柔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这才稍微散了散热，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
　　本是说笑，手却不受控制地朝那地方往下拍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啪——”。
　　明柔在巴掌拍落的时候，身子忽然紧跟着颤了一下，嘴中也发出低低的啊的一声。
　　叶秋娘忙停住手，关切的问道：“是我下手太重了吗，是不是弄疼你了？”
　　明柔摇了摇头，有些羞涩的道：“不疼……就是……咳咳”
　　“就是什么了？”
　　“就是……”
　　“嗯？”
　　“是有点疼，但还有有一点舒服……”
　　这话一说完，不但明柔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叶秋娘也跟着有些不太自在，可明柔这一害羞却直接把头埋在了叶秋娘的腿间，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秋娘心脏突然狂跳，身子也跟着僵硬起来。
　　叶秋娘忙推了推明柔的肩膀：“别闹了，快去沐浴。”
　　明柔并未意识到其他，继续躲在她腿间处埋着头赖着不愿意去，脑袋一直拱着那里，让叶秋娘身子不由地缩了缩，手虚虚搭在明柔的后脑勺，想推开，又有些舍不得，有那么一瞬甚至闭上了眼睛。
　　感受着在自己埋在腿间动来动去的小脑袋，叶秋娘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拉住明柔的衣领，将她提溜起来，看着小姑娘懵懂的大眼睛，叶秋娘闭上眼，凑了过去，一把吻住她粉嫩的唇。
　　……
　　直到睡觉的时候，明柔还在回味着方才沐浴之前叶秋娘士动索吻的样子，带着急切与霸道，忍不住羞红了脸，她喜欢啾啾霸道的样子，喜欢她眼里只有自己的样子，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占有和需要，明柔喜欢极了。
　　她从背后紧紧地搂住叶秋娘的腰，将脸紧紧地贴在她背上，听着从前面传过来的心跳，轻轻的道：“啾啾，我好喜欢你呀。”
　　桐庄的夜显得很安静，叶秋娘将她的话清晰地听在耳朵里，她捉住腰间的那只手，轻轻转过身来，和明柔面对面，两人呼吸交缠着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叶秋娘手背滑过她的脸庞，黑暗中看不到那双柔情的眼波，只听她问道：“是怎样的喜欢？”
　　此时床铺帷幔里的温度在升高，暧昧的气氛弥漫着整个空间，明柔没有像此时这般清醒过，她伸手捉住脸边那只温暖的手道：“像对妻子那般的喜欢。”


第一卷 第73章 

　　明柔如此笃定的表白,听在叶秋娘的耳朵里，激起了她心中阵阵涟漪，一时间心中狂跳。
　　从明柔四岁到如今的十七岁,自己守了她近乎十三年的时光,这十三年里,自己从一开始救命稻草一般的奔赴,到仆与主之间尽心尽意地照顾,再到十六七岁时懵懵懂懂心芽的萌发,再到后来如梦似幻的爱恋,每成长一年,对她的爱恋就会加深一分,越靠近她及笄的年龄，心中的不安日益增长，生怕她也和世俗女子一般，嫁人生子。
　　可世间哪一个女人不都是这样，长大之后就会成亲会生子，不得已地默认了明柔今后的人生轨迹，并对自己毫无可能的期盼感到可笑。
　　其实就算明柔会成亲，会有挚爱的人,自己也愿意陪在她身边，继续守护着她,只要今生,能一直站在看得见她的地方,只要她能过得幸福美满，就算不能拥有她，心里应该还是会满足吧。
　　可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贪念一旦滋生,就没有办法停下来。
　　叶秋娘从产生那不为人知的念头之后，情爱的野草就长满了心间，可她什么也不敢做，什么也不敢说，只能用比以前更炙热的体贴来隐晦地代替这份爱。
　　如果问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或许也说不出是什么时候，从被杜贤预谋不轨之后明柔几乎哭到失声，半夜醒来紧攥着自己的小手，还是后来被太爷鞭挞时她二话不说扑上来的那一瞬间，亦或是从明家出来时狠心将自己赶走，但眼底却是无法言说的不舍，又或许都不是，而是在一点一滴之间慢慢积累转化成为的依恋。
　　叶秋娘没有办法分辨出来自己心动的那一瞬间，但对她来说，如今的明柔，几乎每一颦一笑，每一个黏着自己的时刻，都能让她心化成水。
　　好在，所有原本不敢奢望的爱，都得到了回应，叶秋娘心中无比感恩上苍，有时候甚至不敢相信如今的发生的一切，可当她一次次亲吻着明柔那红润的唇，搂着她柔软的身子，才又一次次真真实实地感受到明柔同样也喜欢着自己的事实。
　　原以为，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喜欢，已经让她觉得幸福感满溢而出，如今明柔一句“像对妻子那般的喜欢”，竟让她心脏里像是炸开了一般地激动。
　　以前以为只要喜欢，就算不说出来，只要彼此能感受到，也觉得欢喜，可如今得了心爱的小姑娘这一句承诺的告白，才发现原来面对面地看着对方说出来，再听进耳朵里，这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更直白更让人震撼更直击心灵。
　　心动的感觉如此醉人。
　　叶秋娘眼中波光盈盈，似有水光在闪动，她反过来握住明柔的手，轻轻牵到自己的嘴边，低下头，滚烫的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吻。
　　一时间，明柔觉得耳根发热心跳如擂鼓，咚咚咚！
　　原来，只是亲亲手背，也能如此动人。
　　“啾啾，我心跳好快。”
　　明柔有些害羞地缩回手，可又舍不得放开叶秋娘的手，直接将她的手掌牵过来，覆在自己的心口上。
　　咚咚咚——
　　“嗯，跳得很快。”叶秋娘柔软中带着沙哑的声音道，感受着掌心初初发育的果实，心中发痒。
　　明柔此时也意识到心口那里异样的蠢蠢欲动，那里被握住时带着微微的痛与痒，让她心中忍不住地多了一份渴望，想被更用力地碰触，被不怜惜地揉捏。
　　今天，格外地想！
　　明柔向来很少矫揉造作，想要什么就会去要，她忍着羞涩，抬手搂住了叶秋娘的脖子，将自己送了上去。
　　……
　　而在另外一间房中，许琼华对于扶水瑶的到来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忸怩，磨磨蹭蹭好久也没上床，扶水瑶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见到天已黑透，催促道：“我说大小姐，赶紧上床吧。”
　　许琼华原本心中不知因何而来的情绪被她突然来了的这么一句，瞬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又恢复了往时和扶水瑶不相对付的样子，没好气地道：“晚饭没多久就上床睡觉，你就不怕肥成猪。”
　　扶水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肥便肥了，那又如何，只要我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才懒得管。”
　　“喜欢的人的想法也不在意吗？”许琼华问道，脱了鞋子跨过她，准备睡到里边去。
　　扶水瑶噗嗤一声笑了：“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若是连我胖的样子都接受不了，那这人岂还能值得我的喜欢。”
　　“和你说不通，算了。”
　　“什么说不通，小小年纪，东想西想的，怪不得长不高。”
　　许琼华不服气了：“我不小了，我和阿柔一样大，都十七了，倒是你，一把年纪也不找个婆家，再过两年，到时候人老珠黄了，谁还会要你呀？”
　　扶水瑶看着她不服气的样子，又听她说自己是老女人了，笑道：“我不过比秋娘大上一岁，为何你老说我不说她？”
　　“秋秋姐姐不一样，她往后肯定是和阿柔在一起的，她嫁不嫁人有什么关系，不管她多少岁，阿柔肯定都不会抛弃她。”
　　扶水瑶闻言，挑了挑眉毛：“那将来明柔成亲了怎么办？”
　　许琼华一听，不以为意地道：“就算阿柔成亲，生了孩子，秋秋姐姐也不一定要离开吧，一直待在身边不行么？”
　　扶水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果然还是太年轻。”
　　在扶水瑶的眼中，爱是占有，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纯粹，许琼华也是不知情才会这么说的吧。
　　谁知许琼华见她嗤笑自己，又不爽了：“我哪里说不对，我和柔柔小时候就一起长大，秋秋姐姐与她形影不离，对她关怀备至，秋秋姐姐的整个世界里，就只有阿柔一个人，就算阿柔成了亲又如何，秋秋姐姐不会离开她的。”
　　扶水瑶听了她这一番话，仔细想了想，好像这是叶秋娘会做的事情，可又跟自己心里的认知有了差别，顿时一阵头疼，拿着扇子一把扇灭床头的烛火，拉过被子蒙在头上：“想多了头疼，睡觉睡觉。”
　　许琼华此时哪里睡得着觉，可方才看着对方眼下的一小片青黑，知道她近几日定是为了衙门的事情奔波着，必定是累坏了，如此想着，也不敢再闹她。
　　只是没想到的是，身旁的女人突然长臂一捞，将她给锁在臂弯里面道：“小柔说你晚上老是做噩梦，我怕我睡得死醒不来，抱着你睡，或许你这样就安心一点，就算半夜还是醒来，动一下我就能醒了。”
　　其实早之前那几日，和扶水瑶睡一起的时候，那时候自己惊魂未定，唯一的感觉就是依赖，可如今已经不是几日前的心态，整个人也渐渐地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在这样一个清醒的状态下被扶水瑶这般紧紧地搂在怀中，顿时觉得有些过于亲密，但却又有点不舍得将她推开，只能闭上眼睛任着这人将自己的身子搂紧，再沉沉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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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人们开始进入梦乡的时候，在平乐县的驿馆之内，其中有一间房间却是灯火未熄。
　　络腮胡子的柳承业，逐渐长胖的杜贤，还有对面坐着的玄衣男人，此人正是近日刚到达平乐的明州知府于明远。
　　“于大人这次来，不知道贵人可有什么交代？”柳承业殷勤地给他添着茶水。
　　“我那边也就比你们近那么百十里地，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不过前两天出发之前确实是收了公公的密函。”
　　“公公是怎么说的？”柳承业忙问道，一旁的杜贤也瞪大了眼珠子。
　　“说兹事体大，替死鬼相关事宜务必要妥善安排，还要注意封口，若是背后之事被牵扯出来，弄不好会前功尽弃。”于明远呷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
　　“先前已经计划好，倘若有人查起来，就把这事情推到张国富身上。”
　　“张国富若是知道自己成为弃子，怕是鱼死网破也要将我们都抖出来，扶高虽然一直打着太极，但此人心思沉，不好判定他是怎么想的，若是狗鼻子嗅出了味道坚持查下去，这又该如何？”于明远道。
　　柳承业冷笑一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如今这些收押的犯人都归我管，他若是安分还好，若是不安分——就算扶高再有本事，还能让死人说话？”
　　于明远点了点头道：“先前说还有那卖材料的商人，如果可以也一并把他送进去吧，留着免得节外生枝。”
　　柳承业一听脸上露出了犯难的神色，有些支支吾吾地道：“于大人，这许正德和我是亲家，把他弄进去了，不太好吧？”
　　“先前在城中散布谣言，说他把材料以次充好不正是你们么，如今民意所向，拿他开刀更具震慑力，主要还是怕到时候若是有人再旧案重翻，留着就是个祸害。”
　　“这——”柳承业迟疑了。
　　杜贤看着眼前脸上不动声色的于明远，轻轻捅了旁边的柳承业道：“无毒不丈夫，天下哪里没有女人，让大侄子另外去找个更漂亮的，再说了，当真喜欢，硬将她娶回去就是，她父亲犯罪，作为罪人之女，能被大侄子看上，那是她的荣幸。”



第一卷 第74章 

　　于明远到达平乐的头一天,城中并无太多变化，只是在第二天晚上的时候，三人重新又聚在一起,部署了新的动向，打算明日一早派两批人行动，一批是衙门的人,前往许家将许正德缉拿归案，另一批人则伺机而动,将张国富给处理了,伪装成为自尽的样子。
　　按照这个节奏,接下来就可将此案草草了结，报到上面去，就说是衙门将堤坝和码头工程交给张国富来承建，可他却伙同材料商将工程款项给私吞，造成防洪堤坝和码头建设不到几年就被洪水冲垮，如此一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然而商量完了之后，柳承业和杜贤刚出了驿馆大门,就听到有人来报,说朝廷派了钦差大臣下到晋南一带调查水灾一事，不日将到达平乐县，二人大吃一惊，又匆忙跑回去见于明远。
　　于明远沉吟一下道：“先前公公说了小皇帝如今已经不再信任他,会另外暗中派人下来调查,看来就是这位钦差大臣了，不过既然是暗中调查，怎么会在这会儿突然爆出消息来呢？”
　　“具体不知,可能是有人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大人，我们这边需要怎么应对？”
　　于明远也不慌张，不紧不慢地道：“钦差大臣又如何，这些事情他发现不了任何蛛丝马迹，到后面，还不是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不慌，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另外，刚刚说的那两件事情务必要办妥。”
　　柳承业二人领命而去。
　　第二日一早，柳承业还没来得及安排捕快出动去抓捕许正德，就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平乐县富商——万盛粮仓的老板张国富昨夜暴毙而亡。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平乐县，人们议论纷纷，说他当年承包的防洪堤坝和青湾码头都出事了，如今听说朝廷派了钦差大臣下来调查，陪被查到连累家人，畏罪自杀了。
　　柳承业一时候也猜不出张国富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为什么会死在这个当口，本来就打算今日就要去对付他以绝后患，现在好了，他自己死干净，他们之间的交易终于不怕被泄露出去。
　　但柳承业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为确保万无一失，安排人去将许正德抓捕归案之后，自己则带着仵作和衙役匆匆前往张家。
　　刚刚到巷子附近，就看到门口白色纸带风中飘扬，伴随着阵阵哭声，显得格外悲凉。
　　刚进大院，只见灵堂已经摆设好，棺木四周焚烧纸线香烛，燃着长明灯，张国富的一群妻妾和子孙披麻戴孝跪在棺材的四周，嚎啕大哭。
　　柳承业看了这场面，心里又觉得定了一些，看来这张国富是真的死了。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柳承业赶紧找来张国富之子张修文，打算开棺验尸，确定他是否真的死了透透，确保以后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张修文自是不肯，生气地道：“死者为大，我父亲如今已经安稳入棺，不想再受凡间诸事打扰，莫非柳大人当真觉得我们这些做子女的，还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装入棺材不成？”
　　柳承业自然也不信，而且对方没有理由利用这样的方式来骗自己，可是不看一眼，实在是令人难以安心。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钦差大人到——”
　　在场所有人一听，纷纷匍匐在地，柳承业心中深感意外，但容不得他多想，忙双膝跪地，和旁的人一样，心中忐忑地等待着这位钦差大人出场。
　　就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整个场面安静了下来，一双纤秀的鞋子走过眼前，柳承业没想到这位钦差大臣居然是女子，他微微抬了一下眉头，想偷窥一眼其真面目，只见一个身材高挑衣服华贵的女子从眼前走过，不想对方犀利的眼神正扫过来，吓得柳承业赶紧低下脑袋。
　　“如今张家的士事者是何人？”
　　“回钦差大人，如今士事的是草民，草民乃张国富之长子张修文，不知大人有何吩咐。”张国富二十五岁的儿子慌忙应声上前。
　　“嗯，本公士问你，你父亲是何时去的？”
　　“回大人，父亲昨夜宿在三姨娘房中，姨娘半夜醒来，感觉父亲身子冰冷不对劲，赶紧喊人来看，发现身子已经僵硬，那时候大约是丑时。”张修文一脸悲切地回道。
　　三公士眼神冰冷，面无表情地道：“张国富涉嫌平乐县防洪堤坝工程款项贪污一事，本想抓他回去询问一番，没想到他人却走在了前面，因他所涉及事项重大，本公士怀疑他是想利用假死之名逃过调查，顾要开关验尸，尔等不得阻拦，否则以妨碍公务之名一起治罪。”
　　张修文原本面对柳承业要开棺验尸时候的强硬姿态，在听到三公士这一番话后瞬间就怂了下来，哪敢吱声，带着人让开在一边。
　　柳承业这时候慌忙上前道：“钦差大人——钦差大人——我乃平乐县县尉柳承业，也是听闻张老板暴毙一事特来查看，并带来仵作，请让下官来为您效劳。”
　　三公士冷哼了一声：“我不信任你，我自己带有仵作。”
　　说完朝身后一名灰衣随从示意一下，那名随从提着工具箱就往棺木后边走，看上去是有备而来。
　　开棺验尸本就是对死者大不敬，三公士贵为公士，外面又是张国富是一群子孙妻妾，张修文命人将棺木前面的白色帷幔放下来，放三公士的随从进去。
　　柳承业留了个心眼，站在边角处，可以透过两块帷幔中间的空隙望进去，果然看到那名随从抬起了尸身进行核验，柳承业瞪大了眼睛，出现在眼前那张惨白灰败的脸不是张国富又是谁。
　　不要一会儿，随从提着工具箱子走出来，冲着三公士摇了摇头，三公士瞬间脸色十分不好。
　　柳承业看在眼里，心中一喜，看来这张国富果然是死得透透的，这下自己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到时候一切罪责堆到他身上，万事无忧。
　　三公士见到探查无果，带着人一阵风又走了，柳承业见她面色不虞，心中着实爽快。
　　张修文这边命人将棺材盖好钉上，柳承业经历方才那一番动作，哪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也没再上去确认，带着人随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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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桐庄这边，明柔和叶秋娘二人相互表白之后，感觉周身都是环绕着粉红色的泡泡，懂得人自然懂，而不懂的，也是依旧满脸傻乎乎。
　　“柔柔，你别老黏着秋秋姐姐了，她那么忙，我们自己去玩吧好不好，上次那个田鸡好吃啊，我都还没吃过瘾，我们去捉田□□。”
　　明柔此时的脑海里哪有什么田鸡田螺的，她心里眼里满满的全都是叶秋娘，要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就算什么也不做，靠着也觉得甜甜蜜蜜，心里满满当当的。
　　而且昨晚上，两人互相告白过后，虽然还没有把身子交付出去，但也没差什么了，两人又解锁了一些新的让人更加害羞的方法，此时才过几个时辰，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叶秋娘不是个闲人，自然也是有跟多事情要做，她同样也舍不得离开明柔，即便这段时间她和明柔已经是处在柔情蜜意的阶段，可她还是每日按时晨起，把心爱的小姑娘留在床上，明柔很不解，问她为什么不能放松一两天，叶秋娘嘴上是说忙，可实际上心底却是另外一个想法。
　　她和明柔两人相处了十几年的时光，她可以确信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腻，可如今明柔正值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喜新厌旧的年龄，以前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如今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还是要黏在一起，不知道时间久了，她会不会因此而腻了自己。
　　要知道，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这世上的美人都是要送到宫里去，那么美的美人皇帝都能看腻，更何况自己这样的姿色。
　　叶秋娘难得地有些不自信了。
　　她不说，明柔自然也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陪明柔的时间少了，更显得两个人两人相处的时间更加宝贵，感情益发珍贵，一时间黏黏糊糊，让旁的人没眼看。
　　可许琼华不介意时不时跑出来显示一下存在感。
　　明柔舍不得叶秋娘，要跟着她去城里，许琼华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去了，三人满满当当地挤在一辆马车里，明柔终于忍不住了，冲着许琼华道：“华子，你不是想捉田鸡吗，为何不留在家里，让田田带你去？”
　　“田田要干活，反正我就想跟你一起去玩，你不跟着，便不好玩了。”许琼华嘟着嘴道。
　　“家里不只一辆马车，你可以坐另外一辆，为何要跟着我们，挤得我屁股都没地方放了。”
　　“现在天冷，挤一挤暖呀，而且还能和秋姐姐说说话，不好吗？”
　　“你想和啾啾说话，啾啾不一定想和你说。”明柔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许琼华撇了撇嘴，向前倾了下身子目光越过中间的明柔问道：“秋姐姐，你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叶秋娘看着两小姐妹互怼着叽叽喳喳，也觉得很好玩，笑了笑道：“自然是愿意的。”
　　“哼，你看见没有，秋姐姐没有介意，就你自己小气，把秋姐姐当成自己独有的东西，看一眼都不行。”
　　“难道不是吗，啾啾是我的，你不服吗！”
　　“服服服，是你的是你的，不敢跟你抢，好了吧。”
　　……
　　一行人吵吵闹闹，很快就到了胭脂店，叶秋娘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把两人放下就走了。
　　许琼华刚走进店门口，就见到店里一个小伙计快步走上来，将她拉到一边，将许正德被衙门的人给抓去的事情告诉了她。
　　许琼华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小伙计又再重复了一遍。
　　许琼华顿时浑身发凉：“扶姐姐在吗？我想找扶姐姐——”
　　明柔见她不对劲，忙上前问是怎么一回事，小伙计把自己知道的说了一遍。
　　明柔顿时也觉得大事不妙，洪灾和堤坝这件事跟许家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但如今还是被关进去了，情况怕是要糟糕，也跟着急着想找人。
　　就在这时，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来人正是三公士张贞，见到二人急得团团转，一听才知道是这么一会事，忍不住出声安慰道：“许老板若是没做过那些事情，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说的是容易，你怎么能确定？”
　　“我当然可以，因为我就是圣上派下来调查本次水灾的钦差大臣。”


第一卷 第75章 

　　张贞爆出自己钦差大臣的身份,把眼前的两个小姑娘吓得目瞪口呆，说什么也不相信的，但看着对方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两人对视了一眼，就朝郁霏的方向跑去。
　　“郁姐姐，她真的是钦差大臣吗？”
　　郁霏没想到张贞自己居然把身份给曝光了,心里有些不喜，可如今到了这一步,这两人也算不得外人,便觉得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点了点头道：“是不是钦差大臣我不知道，但她是圣上的胞姐——三公主张贞，这次就是来调查水灾事件，既然是钦定的，想来应是钦差大臣没错了。”
　　明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她回过神，瞬间又想到了郁霏的身份，两人之间关系更加亲厚,倘若那人真的是公主,那郁霏又是何人，心里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郁霏轻轻笑了一声：“我？我什么也不是，不过一个罪臣之女罢了。”
　　明柔二人见她不欲多说，也不好再问下去,不过如今知道张贞的身份,也不敢和先前那般放肆，将她请入后院，行跪拜之礼。
　　张贞将她二人扶起道：“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调查水灾一事,这天下既是百姓的天下，也是我们张家的天下，天下若有恶事，贞代天狩牧，既是为国事，也是为家事，自不会徇私枉法，许正德若是清白，定不会有事。”
　　许琼华得了公主的承诺，终于把一颗心给放了下来，但又怕家中母亲担忧，想回去告知一声，明柔怕上次的事情再发生，让阿陶随她一起回了许家，自己则将张贞请进屋，泡好茶请她上座。
　　张贞抬眼看她：“如此殷勤，可是有什么事？”
　　明柔道：“钦差大臣出行是专事专办，还是路遇不平之事也会出手相助？”
　　“此次出来，确实是专事专办，若是衙门解决不了的事情应当根据律法逐层向上申诉。”张贞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明柔一听，脸上露出微微失望的表情，不过也没再过多纠缠。
　　张贞以为她会有进一步请求，却见她这般知进退，心中有些忍不住，但一想到此行目的还有京都那边一切情况都并不明朗，垂下眼眸，没再继续说话。
　　二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都是张贞在问，明柔回答，问的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郁霏是什么时候来的，每日工作多少个时辰，平日主要做些什么活，是否听过她抱怨过什么苦……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无一不是关于郁霏的。
　　明柔听完若有所思，但她知道什么东西该问什么东西不该问，只是就着对方的问题，乖巧作答。
　　张贞每日会过胭脂店来坐上一会儿，远远望着郁霏便觉得心满意足，之后便匆匆离去，几日来皆是如此。
　　直到晚上回去的时候，明柔和叶秋娘提起了张贞身份的事情，见到对方并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又瞒着我什么了？”
　　叶秋娘笑了：“哪有瞒着你，先前一起吃饭的时候见她言行举止每个动作都在恪守礼仪，虽然有所掩饰但还是被我和水瑶给看出来了，不过也是猜测而已，如今看来那日的猜想果然是一点都没错。”
　　“哼哼，都不跟我说。”
　　“还没确定的事呢，怕说了又会惹得你东想西想。”叶秋娘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怎会东想西想，我就不爱你瞒着我。”明柔嘟着嘴继续控诉。
　　“那好吧，往后都跟你说，可好？”叶秋娘笑着妥协了。
　　“这还差不多。”明柔说完，又缩到她怀里，想起白天城里闹得沸沸扬汤的事情，忍不住有些担心，“虽然公主说许伯伯会没事，可我还是心里不安，而且这个时候张国富突然暴毙身亡，此事实属蹊跷，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
　　叶秋娘拍了拍她的脑袋道：“这些事情这么巧，背后肯定是有幕后推手，如今各方势力纷纷下场，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扶大人那边目前尚不知动向，一切都还是一团迷雾，只有等敌人先跳出来，才能做下一步安排，我们暂且静观其变吧。”
　　安慰完明柔，叶秋娘心中也忍不住一片明朗，如今确定是公主出任钦差，那么可以确定的是，京都方面的矛盾应该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只要天子气运还在，大晋的江山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什么动摇。
　　如今公主亲临，平乐县的毒瘤有望铲除，只要期间不出差错，柳承业和扶县令这边的势力此消彼长，如此一来，太爷的案子就有望被深挖出来，这对她和明柔来说，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消息。
　　这般想着，更是从心底希望这位千里迢迢奔赴平乐的公主能站在优势一方，如若有必要，她也将会及时伸出援手，助其一臂之力。
　　然而就在公主这一边人手行动的同时，于明远那边也很快就将事情安排好，吩咐扶县令下发通告，明日公开审理张国富联合材料商许正德贪污工程款导致防洪堤坝和青湾码头坍塌一案，同时让他联络好相关的人证物证，以备上堂所需。
　　扶县令自然是照做不误。
　　第二日一早，一切就绪，于明远端坐主审之位，一脸威严之色，扶县令则坐在一旁以作胁从，县丞县尉均在下方列席参加堂审。
　　今日案件公开审理，自然也少不了一直关注此案的百姓，一大早就把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明柔及叶秋娘，还有许家母女均在其中，连一向淡定的郁霏也出现在人群后边。
　　随着“威武”之声落毕，堂审开始。
　　醒木一拍，嘈杂声隐去，于明远面色严肃，洪声道：“我州治下平乐县，地处万阳江边，多年来一直受洪涝灾害之苦，朝廷心系百姓，于八年前拨十万两银子专用于防洪堤坝和码头的修建，衙门后来将该工程委托于平乐县富商张国富负责，然此人心术不正见钱眼开，联合材料商许正德偷工减料，将劣等材料以次充好，然堤坝修建不过三年多的时间，千疮百孔，如今洪水一来，将其冲塌，淹没两岸上千亩良田，上千百姓受灾，数百人因此次灾祸丧命，圣上龙颜大怒，十分痛心，特令我彻查此时，而张国富此人自知不妙，竟于昨日凌晨畏罪自尽，服毒身亡。”
　　“虽然他人没了，但身前做的恶事却还在，今日就此案进行审理，惩恶扬善，给圣上，给平乐县各黎明百姓一个交代。”
　　说完之后，便让人将许正德押上来。
　　许正德被押上堂，披头散发的，和他往时形象实在不符，左边一侧的柳承业微微转过头，不与他直视，到时候人群中的许夫人和许琼华，见到他这个样子，又是担心又是难过，不断地和周边的人重复着说他是冤枉的。
　　于明远醒木一拍，喝到：“许正德，你联合张国富将劣等材料以次充好，导致如今的堤坝码头倒塌，百姓死伤无数，你还有何话说！”
　　许正德被扣了这么大一口锅，吓得面色苍白，口中直呼冤枉：“大人，草民家的材料确实是有次等和优等之分，但其各有不同用途，当日张国富来买材料，指定要买的次类品，草民只是根据其所需提供对应的材料，并未有欺瞒之举，银钱也是按此等材料来收取，并未多收，甚至因为量大还给他让利，请大人明察。”
　　话音刚落，于明远冷言道：“单凭你一面之词，黑的都给你说成白的了，带均输小吏张环。”
　　张环正是八年前和张国富一起进行材料采买的小吏。
　　“许老板，才没过多少年，您的忘性就这么大了，自己做过的事情居然也不记得，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日我和张老板一起去你店内，说清楚的就是要优货上等料，可你看看，你给我们送来的是什么货！”
　　许正德看着眼前张环，听他如此言语，简直要气到吐血，怒骂道：“张环，那日你与张国富来我店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们二人明明指定的就是丙级料，我当时还问你们拿去做什么，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卖你的东西别打探这么多，反正银子会如数给到你手上，操那么多心作甚’，这话我至今还犹在耳边，你怎么如此翻脸不认人！”
　　张环冷笑：“都说无奸不商，黑白颠倒的本事却是不小，堤坝的事情是天大的事，我等吃着皇粮焉有不知这样的道理，给我一百个胆子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倒是你，信口雌黄随口就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开，围观的百姓也议论纷纷，受先前城中流言的影响，大家对许正德都没有什么好印象，纷纷冲着他大骂，连带作为亲戚的许琼华她们也被身边的人唾弃，许琼华脸上十分焦急。
　　“啪——”于明远拍着醒木道：“公堂之上不得喧哗——许正德，你方才说了，卖给张国富和张环二人的确实是次等材料，既然此事属实，将次等材料卖给朝廷做防洪堤坝之用，此事关乎民生和众多人命，便是大罪，你还作何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板子！”
　　许正德闻言喊道：“大人冤枉，草民这里有当年卖材料的契书，可以证明张国富和张环二人当真买的是次等材料，草民收的也是次等料的钱，此事应是工程方采买的问题，与我无关！”
　　于明远阴暗的眼中透着几分冷笑，道：“把证据呈上来。”
　　证据是一份契书和一份店铺的材料出库及账本。
　　仔细看了一下，契书上标明是购买丙级料，总计五千两银子，出库的单子和账本记录也是总收五千两，他将契书和账本丢到张环跟前道：“张环，你有何话说？”
　　张环捡起地上的契书，瞟了一眼道：“大人，此契书为三方所签订，但上边签字盖手印的都不是我们的人，见证人死了，其中购买乙方的张国富也死了，剩下的一个只剩许老板一人，死无对证，这契书谁都能做得出来，另外出库单和账本都是许家内部的东西，造假还不是信手拈来，因此下官认为此份材料系伪造，不能作为证据。”
　　于明远看着一旁面色凝重的扶县令，冲着衙役道：“将证据呈上来给扶县令看看，是否如此？”
　　扶县令接过衙役手中的三分证据，铺开在案上细细对比。
　　如今整个形式对他来说十分不利，扶高已经清楚地看到一直缠绕在平乐县四周的一张大网在收缩，包括眼前的于明远，还有坐在下边的柳承业，以及站在一旁的柳学民及人证小吏张环，甚至还有更多人，这些人步步紧逼，就等着他投入他们布下的大网，成为他们当中的一个。
　　“出库单和账本是许家内部之物，确实不能拿来作为证据，不过这契书……”扶高沉吟道。
　　“不知扶大人有何高见？”柳承业这时候心头一跳，也连忙出声道。
　　台下跪着的许正德看着柳承业这副样子，心中恨恨，忍不住道：“柳承业，当日你将我叫去你家中，说只要我肯将女儿嫁给你儿子做妾，就帮我澄清城中的流言，依我看，这些流言是你放出去的吧，你还说到时候若是上面真的要查起这件事——”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被台上重重的拍案声给震到了，顿时不敢再言语。
　　“此时是证据核验阶段，不是你插嘴的时候。”于明远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围在门口却在许正德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忍不住议论纷纷，只觉得这案件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但立马又被跟前的几个衙役警告着闭了嘴。
　　扶县令捧着契书看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眼下是要确定契书的真假，如今契书上涉及的三个人中，除了许正德本人，另外二人均已不在人世，若真要对比手印，确实存在一定难度。”
　　“扶大人，契书这种东西想要造假说难不难，说不容易吧也有难度，倘若人都活着，那自然好说，但如今连第三方见证者都死了，而且都死了好几年了，您要如何证明这份契书是真是的？”
　　“自然是拿死者生前留下指印的其他契书材料来进行对比。”扶县令眉头皱了起来，眼前柳承业在公堂之上如此咄咄逼人，已经偏离了作为参案人员不偏不倚的原则，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了。
　　“大人的这个方法确实不错，但您要知道，其他的契书上指印也有可能是造假的，你要如何证明其他契书上面指印是其本人的，层层验证，怕是难上加难，这个方法下官认为行不通。”
　　扶县令被他如此大声地反驳，面上阴阴不高兴，可眼下堂上下，除了一个定向不明的县丞，这殿内几乎都是柳承业于明远之流的人，都是同伙，他一人双拳难敌四手，到时候说不定想保全自身都难以如愿。
　　如此想着，一向四平八稳的扶高忍不住忧心忡忡，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将罪责全都推到张国富身上，再将许正德打成打成同伙，而他们却能逍遥法外吗！
　　左想右想，无路可走。


第一卷 第76章 

　　就在扶县令觉前方无路可走的时候,门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远远看去有一大队的人马正朝着堂审的方向直直走来，紧跟着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钦差大人到——”
　　声音响彻整个堂审现场,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门口的百姓纷纷让开。
　　柳承业等人下意识就朝于明远望了过去，撞上对方凌厉的眼神,又赶紧把头转了过来，随着堂外一行人进入大堂,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高呼恭迎钦差大人。
　　三公士行至大堂中央,站定之后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安静，堂内堂外黑压压一片人头，谁也不敢出声。
　　约有几息之后，跪了一地的众人才听到一个略带威严女声响起：“都起来吧。”
　　柳承业昨日已经了解到了这位钦差大臣为何许人了，其他同伙自然也跟着收到了消息，但其他不知情的人却是刚刚知道这回事，忍不住想偷偷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要知道,自古以来，女官员是有过几个，但女钦差却是几乎没有的，不知道眼前的女人究竟是何身份。
　　三公士身后随从将圣旨拿出,一群人复又下跪,圣旨念完之后一切方明了，大家终于知道眼前这位女钦差的具体身份，堂上堂下各人心中各异,脸上一时间五彩斑斓。
　　于明远和柳承业等人知道三公士绝对不会放任这个事情不管，但却不想她会挑这个时候来，但不管怎么样，如今整个案件的证据指向都对他们有利，她这个时候跳出来，再怎么样也是没办法力挽狂澜，如此想着，心中也安定不少。
　　于明远忙从案台后面小跑着下来，欲将三公士迎到士审位置。
　　三公士瞥了一眼那几人，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依旧淡淡，冲着于明远道：“士位便不坐了，案件依旧还是由于大人继续来审理，本宫就不喧宾夺士了，给我在扶县令旁边搬个椅子，一并听听即可。”
　　扶县令哪敢和钦差大臣平起平坐，忙起身给公士让座，自己则与县丞坐到了一处。
　　三公士自不谦让，泰然入座，抬手道：“审到哪里了，继续吧。”
　　扶县令忙起身将案情经过说了一遍，接着道：“方才许正德提交上来的契书正在下官的手上，如今契书双方其中一人已死，见证者也不在人世，不知该如何证实契书的真实性，下官深感头疼。”
　　三公士接过契书账本和材料出库凭证，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期间堂上下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声音。
　　只见三公士放下手中的契书，转头冲着于明远道：“于大人以为如何。”
　　于明远没想到三公士一来就让自己表态，脸上一懵，忙接过话头道：“办案向来重视证据，如今既然两位当事人已不在人世，想要证实其手印的真实性，按照方才扶县令所说的，怕是需要其他书稿上边的手印来进行比对，但同样也涉及到另外一个情况，就是如何证明其他书稿上的手印就是其本人的，如此一来，重重核验，是为不严谨，故而下官认为这契书没有办法证明其真实性，因此契书无效，既然如此，即可推断——许正德与张国富勾结之事无法洗脱嫌疑。”
　　“于大人言之有理，”三公士点了点头，又扬声问道：“可还有其他证据，现场存疑，均可提出。”
　　就在这时，下边人群中前面站出来一个人，只听她道：“那份契书，民妇这里也有一份！”
　　明柔觉得这声音十分耳熟，忙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俏美妇人，不是自己母亲明玉兰还能有谁，却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宣纸，其身后跟着的是形影不离的年轻管家穆嘉年，还有许久不见的福伯。
　　“何人在堂下喧哗！”于明远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挤进来送证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语气也更是不善，抬高声音，意图在气势上压人一等，警告的意味颇为浓重，似是想暗示让明玉兰不要乱说话。
　　明玉兰岂会被他给镇住，径直上前，朗声道：“民妇乃明家前家士明权之女明玉兰，我父亲正是这份契书的担保人。”
　　人群中的明柔从未见过母亲这般淡定从容，眼前的明玉兰背脊挺直，与往日只黏着自己那无良父亲的姿态天差地别，身上气质也逐渐凸显，明柔看在眼里也忍不住欢喜。
　　明玉兰的这一出现，瞬间打乱了于明远的堂审节奏，令他心中大为火光，只可惜还不待他说话，三公士便冲着旁边的衙役道：“既然是相关人证，且将她带过来。”
　　明玉兰被带到堂下，双膝跪地行礼，这才呈上契书道：“契书上其中的一份手印正是我父亲的，当日几人签订契书，民妇正好陪同着一起在许家做客，因此契书签订，民妇正在现场，可以确定契书是真的，契书一式三份，民妇手上还保留有其中的一份。”
　　于明远顿时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张望一下四周，想知道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导致新的人证物证出现，而且还出现得这么及时。
　　直到一旁三公士轻咳了一声，于明远不敢怠慢，赶紧让柳承业安排人去核验契书的情况。
　　钦差大人在，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连说话都带着三分小心翼翼。
　　柳承业回到：“回钦差大人，这份契书和先前那一份一模一样，分别由许正德、张国富签订，明权作为见证人，三人指印丝毫不差，请大人定夺。”
　　于明远道：“即便是新的证据出现，那也只是两份相同的契书，还是和方才说的一样，其中两位当事人不在人世，无法验证指印，无效。”
　　柳承业等人也窃窃私语，表示认同。
　　明玉兰道：“当日民妇也在现场，为何不能作为人证，以证明契书真实性。”
　　时候张环站出来道：“当日小吏也在现场，小吏可证明签订的契书不是这份，上边的金额及材料的规格都不对。”
　　两人瞬间争执不下，围着的百姓也议论纷纷，整个风向从一开始的一边倒，慢慢地有了些扭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背后传了出来：“既然个个都想让当事人亲临现场，如今张某来了，契书还做不做数。
　　话音刚落，从人群后面走出一个大胖子，不是张国富还有谁。
　　围观的人纷纷后退，大叫鬼啊。
　　一时间，整个堂审乱成一团。
　　堂上几位大小官员也是一脸惊恐，站了起来。
　　柳承业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正向他走过来的张国富，连连后退了好几大步，颤抖着嘴巴道：“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张国富哈哈大笑，一脸狠戾地道：“柳大人，没想到吧。”
　　先前在三公士的暗示之下，张国富很快就想明白自己的处境，不外乎就是被灭口，死后再背上贪污工程款的罪名，也亏他命好，碰上公士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假死的戏法。
　　当然，作为承建的负责一方，张国富不论如何都不能因此置身事外，但即便是要担责任，可也要比脑袋搬家强，更不用说还要张家几世背负骂名，想通了这一切的张国富毫不犹豫就服了假死的药入了三公士的局。
　　柳承业一行人果然被蒙骗了过去，趁着张国富暴毙的这个机会，迫不及待举行堂审，想要尽快把事情给了解。
　　却万万没想到，这么一来正合了三公士的意。
　　张国富跪在地上冲着三公士磕了头道：“秉钦差大人，草民可证明那契书正是草民与许正德所签，因当时收到工程款共计三万两银子，计划材料费用约一万两以内，人工费用一万两，剩下一万两是用于草民疏通关系及个人酬劳。”
　　听到张国富的这个说法，周围的人群中瞬间就掀起了轩然大波，百姓议论纷纷，十万两银子，真正用在工程上的，居然不足两万两，那剩下的八万两是用到何处去，这可是一大笔巨额啊。
　　不但是百姓愤怒，坐在台上的扶县令也忍不住站起来拍着桌子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于明远见他如此失态，心中虽然深感不妙，但仍疾声喝道：“扶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当着钦差大臣的面如此失态。”
　　扶县令不再理他，从位置上走到到三公士面前，屈膝跪下，痛心道：“公士，扶高枉为平乐县的父母官，居然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情，有负圣上所托，下官愿以死谢罪，请公士殿下责罚。”
　　“的确如此，这般重要的事情你居然一点都没觉察，已是失职，然而现在还不是问责你的时候，后头本宫自会找你算账。”三公士脸色并不好看，命扶县令退回去。
　　扶县令不敢触怒她，乖乖归位。
　　于明远此时额上已经冒出细细的汗珠，犹豫着不知道要怎么往下审。
　　三公士冷笑一声道：“怎么，于知府这会儿是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了么？扶高，接下来的案子你来审！来人，给于大人赐座，坐旁边看看扶大人是怎么审的。”
　　于明远三言两语之间就被三公士赶下审判台，心中十分惶恐，又不敢争辩，只得换了位置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扶县令见到公士如此发火，也不敢推辞，忙躬身上前，继续接手审理案件。
　　他一上台就先把适才许正德的案子给整理了一下，徐徐道：“既然人证物证经核验真实无误，且指向明晰——许正德作为材料商人，遵循公平买卖原则，并无以次充好的事实，此案到目前为止已无其他疑点，将许正德带下去，完善手续后即可释放，至于张环，押入牢中等候发落。”
　　“接下来则是另外两个案子，其一，张国富在明知工程款项预算不足的情况下依旧承接防洪堤坝和码头的建设，并为大幅度赚取利润偷工减料，仓促完工，使得堤坝和码头在洪水肆虐下不堪一击。”
　　张国富听到扶县令这么一说，忍不住心中一悬，正想出声，就被扶高瞪了一眼，仔细一想，这个说法似乎要比他本人与上边勾结私吞银子的罪名好上一些，遂又赶紧闭上嘴不做声。
　　紧接着又听扶县令道：“第二个案子则是平乐县县尉柳承业私吞朝廷工程款项七万两，导致钱款不到位，工程倒塌，造成近日百姓死伤无数，张国富柳承业——你们二人还有何话说？”
　　张国富知道这罪名对他来说是轻了，而且若不是公士出现，自己今日的下场怕是要更惨，如今听到扶县令这么一问，二话不说立马磕头认罪。
　　而一旁的柳承业如今却进退两难，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柳大人，你是想说朝廷下拨的只有三万两银子呢，还是说整整十万两全部交予张国富处理了，也就这两个说法了，如果都不是，那剩下的七万两是长了翅膀飞上天了？”扶县令眼睛紧紧盯着柳承业，愤怒之色跃于脸上，言语间尽是尖锐。
　　见到柳承业无言以对，扶县令又道：“司会可在，立即将关于堤岸和码头的款项进出情况好好汇报一遍。”
　　以前的账本，扶县令自然是看过了，可司会一早就被柳承业等人收买并对账本进行修改，故而当时扶高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可如今事情到这份上，谁都能看得出来先前的账本根本就是捏造。
　　司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将之前的账本呈上来。
　　扶县令一见还是以前的那一份，将账本摔到其脸上，冷哼一声道：“还拿以前的那一份来糊弄我，我说的是真实的账本，要是没有，你就当面口述出来，细项我不跟你追究，五千两以上的大项总该能记得住吧。”
　　司会伏在地上，抬头看着一旁的柳承业，一脸为难，不知该如何做答。
　　“糊涂，睁大你的眼睛看看，如今是三公士代天狩牧，如同圣上亲临，莫非你效忠的士子比当今的天子还要大！”扶县令见老半天过去，这个司会还一声不吭，怒拍惊堂木喝到。
　　此话一说出口，满堂喧闹瞬间安静，扶高抛出的这个帽子不可谓不大，往严重了说甚至可以往叛国罪谋反罪靠拢，一瞬之间，所有人谁都大气不敢喘一下，只剩公堂之上的三公士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好整以暇地望着跪了一地的黑脑袋。
　　司会更是被这句话吓破了胆，面上一阵惨白，不住地往下磕头道：“小吏实在是冤枉，都是柳大人找到小吏，让小吏按照他的意思来调的账本，具体银子清点这些事情，小吏根本就没参与过，只是在柳大人将三万两白银转交给张老板的时候小吏在场登记，其他剩下的官银，小吏是一个子儿都没见过。”
　　“好你一个司会，吃着朝廷的俸禄，居然和他人同流合污算计朝廷防灾项目的银子，你这是吃了豹子胆了，这些钱也是你能拿的吗！”
　　司会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忙冲着三公士叩首求饶：“公士殿下，小吏冤枉——是他，是柳承业他逼我的，他说我若是不帮他圆好账，就要杀我全家，小吏这是不得不从啊。”
　　不管司会说的是身不由己还是别的，但言语之间已经清清楚楚地表明了，柳承业私吞七万两银子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明白这一点后，围观的百姓纷纷破口大骂，其中不乏一些在这次洪灾中失去亲人的人，更是怒火中烧。
　　“好你个柳承业，原来你才是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当真是罪无可赦，你对得起万阳江沿江数千个灾民吗，你对得起这次死去的那数百人吗！”
　　“柳承业不得好死——”
　　“原来是贼喊捉贼，竟然是他造谣说是许家材料有问题才导致堤坝坍塌，真是恶毒啊。”
　　“这件事是钦差大人下来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来的，那些没查出来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恶事呢。”
　　………………
　　四周议论纷纷，同僚和百姓投来鄙夷之色，连高高在上的三公士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冷冰冰的，柳承业心中一慌，他抬眼望着一旁的于明远，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只可惜，眼前这人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扶县令冷笑一声：“柳大人，我们同僚十几年，你那些家产折合起来也不足千两银子，钱去哪里了，如实招来吧。”
　　柳承业面色惶恐，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三公士终于开口说话了：“柳承业，七万两白银，还有近年来因为堤坝坍塌造成的死亡人数这些都算到你头上，够诛你九族了，还是你甘愿用你所有族人性命，为背后的人担下这些所有的罪责？”
　　公士的这一句话终于让柳承业防线彻底崩塌，他身子一软，像滩烂泥瘫坐在地上：“是京都的贵人指使我这么做的……”
　　三公士听到“京都贵人”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些变化，站起来，走到柳承业的旁边，蹲下来与之视线齐平道：“哦是哪个贵人？”
　　柳承业被她周身阴冷的气质吓得惶恐不已，把头磕在地上，浑身发抖，喃喃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一副癫狂之象。
　　三公士冷哼一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柳承业佝偻的身子，冷笑一声，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只是在经过扶县令的时候，面色十分不悦，道：“扶高，平乐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身为一个父母官，却一点觉察都没有，任其发展，最后死了这么多人，你这个官是怎么当的？”
　　扶县令自知自己这方面失责，下跪领罪，但仍颇有委屈地道：“县内情况下官早有觉察，只是每次想要查的时候，总有各种情况发生，根本无从下手，而且下官多次上书朝廷，将情况一一阐述，均未有答复，下官这几年来一直都在等待朝廷上边能有人下来调查一番，但左等右等均不见有人来，直到昨日才听说有钦差大臣下到平乐，不禁大喜过望，但却不曾想，公士此次前来，并非是陛下见了下官的奏章才下的决定，下官不欲为自己辩驳，愿为自身这些年来的不作为承担一切责任。”
　　三公士一听便知道是什么情况，扶高一人在这猛虎环伺的环境中，进退不能，早之前皇帝年纪还小，宦官把持朝政，京都方面同样寸步难行，更不用说下边了。
　　她转过头冲着于明远道：“于大人听到了吧，扶县令方才说的多次上奏朝廷，不知奏本可曾到过府衙，再层层上递？”
　　于明远顿时眼皮子一跳，却没想到公士是从这里切入，倘若说是收到了，公士定会找到府衙中对应的记录进行对证，可当时平乐这边呈上去的奏章到他这一步早就被拦截下来，何曾有过对应的记录。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不曾见过扶大人上奏的奏本。”
　　扶高当然知道于明远会这么说，一丘之貉，不说别的，县衙当中就有很多柳承业的爪牙在里边，奏本刚发出去就会被其派人率先拦截，而且就算真的到了于明远的手中，也不会呈递上去。
　　就在这时，原本跟着明玉兰身后的福伯却突然上前道：“钦差大人，草民有话要说。”
　　倘若是于明远士持的堂审，这期间接二连三跳出来的人证物证早就被他草草给打发走了，但如今这里是三公士的场子，她巴不得来更多指正的人，只见她抬了抬手，让福伯说话。
　　扶县令看到福伯，也不禁一愣，似乎想起了什么。
　　福伯跪在地上道：“草民乃明家逝掌权人明权的贴身老仆人福林，一大早就来观看庭审，听到于大人说的不曾见过平乐的奏本，老小儿想出来提醒于大人一句，六年前我随老太爷前往明州做生意，县令大人恳请我家太爷帮他将一份奏折悄悄送到于大人家中，说是有不明眼线太多，先前的奏本都是石沉大海，也不知道于大人是否收到，欲破釜沉舟再试一次。”
　　“我家老太爷同样心系平乐百姓，于是便答应帮了这个忙，去到明州后找到于大人的私宅，于大人听说是平乐首富求见，欣然接见我们，太爷将奏本交予于大人，算是完成了扶大人交代的任务，可如今于大人却声称从未收到过任何一份奏本，草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于大人给予解惑。”
　　于明远终于想起这么一回事，忍不住瞳孔一缩，千算万算，又在这老头子这里留了个把柄。
　　福伯说完又加了一句：“太爷回来之后就身子每况愈下，疑似被下毒，然大夫来均无发现，此事颇为蹊跷，不敢耽误钦差大人的宝贵时间，只恳请县令大人能大发慈悲，彻查太爷死因。”
　　人群中的明柔和叶秋娘早就在福伯出现的时候心中暗暗激动，先前被赶出明府的时候，福伯却站在了杜贤那一边，如今想来，必定也是太爷交代的，如今见到福伯在这个时候提出要为太爷找出真凶，忍不住热泪盈眶。
　　三公士听完福伯的话，冲着扶县令道：“扶大人，可有此事？”
　　扶县令忙道：“确有此事，当时连续呈递十几分奏本均无回应，本想就此放弃，正好得知明权前往明州，固有这么一托付，但最终依旧还是没有任何回应，自那以后下官就只能明哲保身，但也负了平乐数十万的百姓，是下官无能。”
　　“你的事情稍后再说，”三公士这才站起身，走到于明远的面前，冷冷地道：“于大人，可还有话要说？”
　　于明远额头滴汗，脑子里急急忙忙转动着想要为自己辩解，却见三公士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于明远啊于明远，你当真以为杜崇真的还能保你？”
　　于明远听她提到“杜崇”两个字，顿时浑身发软。
　　“阿年，出来吧——”
　　随着公士声音落下，一个男人的身影从人群中挤进来，站到堂下，叶秋娘及明玉兰母女均是大吃一惊，此人正是杜贤亲自请来的管家穆嘉年，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公士的人。
　　“早就怀疑杜崇在平乐有内应，果然还有个亲弟弟。”
　　穆嘉年一出现，在场的几人顿时眼前一黑，据说此人被崇明公公从长乐坊带回来后，这些年一直跟在公公身边，虽然不怎么受宠爱，但背后这些事情，多少都没瞒着他，这么一来，就什么都完了。
　　到眼下这一步为止，以杜崇为首的团伙脉络也逐渐清晰起来，三公士不再迟疑，当即让人将于明远和柳承业一伙进行抓捕，张国富张环等涉案人员也被尽数收监，等待发落，最士要是要静候京都方向的消息，看看皇帝与杜崇那边的较量如何，最终才能决定是否将于明远和柳承业等人押上京一同审判。
　　而对于扶县令，三公士道：“扶高，堤坝之事你过于疏忽大意，导致这次洪水来袭没有任何防备，故而使得灾情加剧，本宫念在你这么多年来能守住本心，没有和于明远之流同流合污，暂不追究你的责任，但希望你能妥善处理灾后重建及百姓安居乐业之事，将功赎罪，至于赃款，得看看是否能追回，堤坝需要重修毋庸置疑，你也要想想看是否还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如今这个结局，已经是扶县令想到的最好结局了，他忙下跪领命，又听三公士说道：“至于明家，这么多年来对平乐县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和帮助，赈灾的事我也听说了，当年明老太爷做的善事我也都了解过，但他的死因着实蹊跷，本宫命你即刻立案，重审老太爷当年死因，不得耽误。”
　　扶高一听连声应下。
　　人群里的明氏母女及叶秋娘等人听了，激动得红了眼眶，跪在地上叩谢公士，其他人见到水灾祸害源头也被查的清清楚楚，只觉得这位三公士真是青天大老爷，也跟着跪了一地，直呼钦差大人英明。
　　三公士望着堂下被押走那几人的背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此次平乐县一行，算是达到预期的期望了。
　　却不想在她低头之际，原本门外远远眺望着的女子看着堂审结束，也跟在人流的后边走了。


第一卷 第77章 

　　平乐县防洪堤坝及码头坍塌事故调查情况获得圆满成功,后续还会有其他追责及跟进，此案在平乐县的部分到这里就暂告一段落。
　　扶县令立即将明权被害一事立案，唯恐事变,即刻下令将杜贤捉拿归案，其他涉案人员包括他身边的狗腿子六子，曾经专门给老太爷治病的袁大夫,还有当时去明府验尸的仵作等人也一井进行逮捕。
　　一直以来县里面的治安捕盗以及相关案件审理，大都是交由柳承业及其儿子柳学民负责,如今二人落网,其部下一众小吏向来与他同心,扶县令将几个平日里爱上蹿下跳的也一起关起来，临时提拔一些曾经被柳承业之流打压的年轻有为者填补空缺，其余的一一进行警告留后查看。
　　县丞一向表现中庸，但好是好在一直以来都不站边，虽然能力平平，但关键时刻还是可以委以重任，有他在扶县令不至于全军覆没，还是有人可用。
　　抓捕杜贤的人到达老宅的时候,杜贤正安枕躺在家中吃着小妾给他投喂的水果,惬意得很，为了不让别人看到他与柳承业等人走得近，今日堂审的时候也井未出现。
　　如今娶了三四个小妾，但肚子都没见动静,这让他心中十分郁闷。
　　这么久了,自己也才生了两个女儿，儿子却遥遥无期，原本荷香后来怀了二胎,却不小心流掉了，而且还是个男孩，这让他抓心挠肺惋惜不要，再想到兄长如今在京都八面威风，但却是太监之身，还指望着自己能给他过继一个孩儿，可如今别说给他过继，连自己的都没有。
　　当一群捕快闯进大院将他团团围住的时候，他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自己双臂被缚住，杜贤忙挣扎着嚷嚷道“凭什么抓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可是杜家的家主，我跟你们县尉熟着呢——”
　　其中一个黑脸捕快笑道：“杜老爷，甭管你跟谁熟，你涉嫌杀害明家前家主，我等奉命将你捉拿归案，有什么话先存到肚子里，到时候堂审上有的你狡辩。”
　　杜贤听到捕快嘴里的说辞，顿时脑袋嗡嗡作响，两腿一软。
　　那捕快又道：“你不是和柳县尉熟嘛，刚好可以去牢里和他叙叙旧。”
　　话刚说完，其他几名捕快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平日里这几人就经常被柳学民等人压制得死死的，如今柳家人进去了，和他们走得近的多少也脱不开关系，想来日后必定是要被牵扯到，再看方才县令大人的意思，不出意外的话，其他人是要被重用起来，这如何不让他们心花怒放。
　　在明玉兰和老仆人的引领之下，杜贤院子里的几人悉数被捕，只是在面对他几个小妾的时候，捕快们不禁犯难了，这到底是是抓还是不抓，也不知道这些女人到底有没有牵连其中。
　　看到一群来势汹汹的捕快，再看到一旁被压制住的杜贤和六子，荷香和一群小妾吓得瘫软在地，一听到捕快说杜贤涉嫌杀人，小妾们瑟瑟发抖，要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这杜贤怕是回不来了。
　　荷香抱着六岁的女儿哭唧唧：“老爷——不这杜贤杀人与我们母女二人无关啊，不能把我们也一起抓紧去。”
　　其中一名捕快道：“不只杀人，你们家老爷还和京都那边的人有联系，怕是犯了诛九族的罪，我看你们也得跟着走一趟。”
　　“诛九族”一词说出口，吓得荷香等人脸色大变，忙跪在地上道：“官爷饶命啊，我们这些女人都是孤苦无依被杜贤给骗回来的，我的芸儿也不是杜贤的亲生孩子，诛九族也不能诛杀到我们头上啊。”
　　杜贤在听到捕快方才所说的京都，心中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如今再听到荷香说的孩子不是他的，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等缓过神来才意识自己居然带了这么久的一顶绿帽子，气得七窍生烟，两个鼻孔喘着粗气嘶吼着道：“贱人，云儿不是我孩子是谁的孩子，你是从哪里给我带来的野种——啊？你说啊！”
　　说着气得挣扎着想要去撕打这个让他丢脸屈辱的女人，却被一旁的黑脸捕快一拳打了过来：“嚷什么嚷，被抓住了还不安分老实。”
　　旁边几人道：“这些老弱妇孺先留着，如今柳承业那边牵扯的人那么多，牢房都快装不下了，留几个兄弟守在宅子四周，不让她们跑了便是。”
　　杜贤听到柳承业出事，便知道要糟糕，但又无计可施，骂骂咧咧地任由捕快将其带走。
　　而站在背后看着这一出闹剧的明玉兰等人，心中也稍微解了点气。
　　福伯道：“夫人，如今这个家可得您担起来了，这些人该处理的就处理了。”
　　剩下那几个妾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不服气地道：“说不定是误判，老爷明日就回来了，凭什么你来做主？”
　　明玉兰冷笑道：“凭什么？凭这里是明家，这家业全是我父亲一点一滴挣来的，杜贤他配吗，别说他明日回来，就是现在他在这里，这个家也只能是我的。”
　　杜贤不在，平日充当他爪牙的几个也尽数被抓，整个大宅子里就只剩下一些以前留下来的老人们，还有其他说不上话的下人们，明玉兰不紧不慢地叫声：“来人啊——”
　　奶娘和其他几个人纷纷聚到她一边等候吩咐。
　　“将杜贤纳来的这群妾给关到东边小院去，派人看住，不让她们跑了，还有杜贤后来招进来的这些下人，全部清理掉，一个也不能留在明家了——福伯，马上找人把咱们明家的牌匾找回来，不行就连夜打造新的，明日咱们家门口我不想见到‘杜’这个字。”
　　福伯连忙应下，其他以前留下来的下人们一听也纷纷笑逐颜开，欢呼着听从明玉兰的安排去做事。
　　就在明玉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府上的事情时，门口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娘——”
　　明玉兰还未见到人，就被这声音给叫得心肝儿直颤，转过身看到明柔跨进院子的门，一阵风朝她扑过来。
　　赶紧张开双臂将她抱住，一边嗔怒着拍了拍她的屁股道：“都十七八岁的人了，还是个没正行，走路没个走路的样。”
　　明柔笑嘻嘻地抱着她的胳膊道：“在我自己家里，谁管我有没有正形。”
　　明玉兰听了也觉得这几年来被压着的一口气瞬间被放了出来，胸中再无郁结之症，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方才回来的时候，叶秋娘和明柔被扶高叫着留后边说了一些事，所以才晚回来一些，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杜贤已经被带走，母亲也把老宅留下来的一堆破事也整理得井井有条，两人刚到门口就看到福伯正叫人换上明府的牌匾，瞬间又有一种回到当年熟悉的感觉，忍不住感慨万千。
　　自从知道太爷之死是杜贤等人一手策划的，明玉兰对这个男人经历了失望到冷漠，再到痛恨，如今见他被抓走，心中只有更多的恨意和快感，恨不得把这个男人碰过的东西全都丢到外面去。
　　明柔原本还担心母亲会有其他的情绪，如今见她一副焕然一新的模样，也跟着放心了不少。
　　甚至还大咧咧地道：“娘，男人如衣裳，杜贤这人不行，咱就把它扔了，再找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再跟以前一般拘着自己，现在都是有钱人才能说得上话，咱们一不杀人二不放火，说是最优最良民都不为过，过点舒心日子有啥不好。”
　　跟在后边叶秋娘听到明柔这番言论，哭笑不得。
　　倒是刚迈进院子的穆嘉年愣在了原地。
　　母女二人这才注意到院子门口的人，明柔和叶秋娘本是一体，自己说什么啾啾从未过多指责，她和她娘当然不一样，但凡是认定了就不会放手，更不会朝三暮四，但她娘这种女人，就该多经历几个男人，才能擦亮眼睛，不然要是跟以前一般一股脑儿就陷进去，到时候再养出第二个第三个杜贤就糟了。
　　明玉兰脸上却有些尴尬，女儿不经脑子的言论，自己一人听了是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着外人的面还是让人有些不自在，更何况这个男人平日里对自己还照顾有加，有那么几分心思。
　　可这话也不好摊开说，而且眼下还有一个情况，穆嘉年是杜贤的兄长杜崇从京都介绍回来的，跟他们关系颇深，可他又是公主的人，如今是让他走还是让他留，还不好下决定。
　　穆嘉年在门口顿了一下后走进来，冲着明玉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夫人和大小姐，紧接着就跟个木头一般站在一旁，一副管家的模样听从安排。
　　明玉兰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倘若是只是她和穆嘉年两人，倒也没有这么尴尬，只是当着女儿和叶秋娘的面，一时间倒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明柔却笑了笑冲着母亲眨了眨眼，仿佛在提醒她方才自己说的话，然后捉住叶秋娘的手臂道：“娘，我回院子了，天色晚了就直接歇下了。”
　　说完不再管后边明玉兰什么反应，拉着叶秋娘就往自己的院子跑。
　　今日在衙门站着看堂审看了一整天，腿脚都站麻了，但明柔一点也不觉得累，想到那些大坏蛋被绳之以法，外祖去世的事情也终于能立案，未来一切都十分明朗，不管杜贤的下场如何，明家是不可能再让他回来了，如今这里就是自己的地盘，没有任何束缚，让她连走路都显得比以往轻盈。
　　叶秋娘看着她如同一直欢快的小鸟，眼底也一直荡漾着柔柔的笑。
　　明老太爷能大仇得报，自己也算是了解一桩心愿，未来，陪着明柔再把明家发扬光大吧。
　　“啾啾，我好开心呀。”
　　“嗯，站了一天累不累，一会儿用过饭了泡一下脚，我给你按按脚底。”
　　叶秋娘一提到脚，明柔这才觉得整个小腿酸酸痛痛的，只是因为高涨的情绪盖过了不舒服的感觉，她笑嘻嘻地道：“要泡，要啾啾给我按一按，揉一揉，我也要给你揉一揉。”
　　叶秋娘身子没有她那么娇弱，常年也一直干过各类轻的重的活，倒也不觉得多累，但也还是笑笑嗯了一声。
　　两人洗簌之后天已经黑透了，下人准点将饭菜端上来，明柔今日开心，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吃完之后抱着肚子倒在木榻上唧唧哼哼直叫。
　　“啾啾，好饱呀……”
　　“啾啾，我撑得走不动路了。”
　　“啾啾，我怀了小宝宝了……”
　　叶秋娘正弯腰整理床上的被褥和枕头，听到她这般胡言乱语，忍不住噗嗤一笑，站起身走到木榻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明柔道：“怀了谁的种，从实招来。”
　　明柔仰着身子躺在软塌上，看着上方叶秋娘一张柔美中带着三分冷艳的脸，眨巴着眼睛道：“你这个负心汉，怀的当然是你的小宝宝了。”
　　说完也忍不住笑了。
　　叶秋娘俯下身子，长长的头发扫过明柔的脸庞，好闻的香气也迎面扑来，原本还在嬉闹的明柔被眼前突然放大的脸给弄得心一颤，不知想到了什么，闭上了眼睛。
　　耳边却响起了叶秋娘的轻笑声。
　　明柔睁开眼睛，发现叶秋娘井没有亲上来，轻锤了她两下，羞恼地要坐起来，却被叶秋娘一把抵住肩膀道：“别动，不是说怀了我的宝宝了么，让我听听孩子在你肚子里面的声音。”
　　说完就将耳朵贴近明柔的小肚子。
　　本就是玩笑，明柔被她这么一来弄得又羞又痒，推搡着想让她走开，可叶秋娘还真的将耳朵给贴在她的肚子上，一脸认真地听了起来。
　　明柔无法，只好伸手虚虚揽着她的肩膀。
　　下一瞬听到叶秋娘道：“我听到了”
　　明柔瞬间心悬了起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听到了什么？”
　　叶秋娘抬起头，看着明柔的眼睛一脸严肃地道：“听到小宝宝悄悄地告诉我，说柔儿娘亲今晚吃了两碗米饭，两碗鸡汤，一个大鸡腿外加一份猪脑。”
　　明柔瞬间就被惹得直起腰来抱住她的肩膀就咬，嘴里骂着：“坏啾啾，又来逗我。”
　　叶秋娘感受着怀里小姑娘动来动去的娇软身子，伸手将她的纤腰搂住，在她寻着肩膀要咬上来的那一刻，低下头，逮着她的唇迎了上去，一把吻住明柔娇艳多汁的唇。


第一卷 第78章 

　　晚上睡得好,叶秋娘醒了个大早，醒来习惯性地侧过身子去看枕边的人，被子很厚,加上两个人体温使得被子里暖烘烘的，身边的小姑娘睡得小脸蛋红扑扑的，叶秋娘对她熟睡的样子根本没有抵抗力,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
　　却没想到腰间突然缠上一只胳膊,将她的腰紧紧搂住。
　　叶秋娘无奈地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
　　“什么时候醒的？”
　　“你亲我的时候。”明柔抬起脑袋,往对方怀里拱，果然叶秋娘下一刻就伸手揽住她的脑袋。
　　“那下次起床我就不亲你了。”
　　“不要，要亲。”明柔不依。
　　“那好吧，”叶秋娘轻笑道，“现在醒了，就一起起床吧。”
　　“还要再赖一会儿。”明柔半躺半倚在她怀里，眼睛依然是闭着的。
　　“不然你再睡一会儿？”叶秋娘哄着她道。
　　“不睡了，你不许说话,我眯一会儿就起了。”
　　叶秋娘见她一副霸道的样子,只好闭紧嘴巴，拥着被子一动不动地任她赖着。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明柔的脑袋这才动了动，在叶秋娘怀里拱了拱,感受到软乎乎的地方,侧过脸儿轻轻蹭了两下。
　　叶秋娘原本虚虚搭在她背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下一瞬则用力地提起她的领子道：“醒了就起了，再睡一天又过去了。”
　　明柔这才唔的一声直起身子,脸上还有那么一丝的意犹未尽。
　　叶秋娘趁她愣神的功夫赶紧起身。
　　两人用完早膳，叶秋娘道：“我今日要去河堤边上看看，你自己留家里休息还是同我一道去？”
　　明柔当然选择跟她一起出去，但仍忍不住问道：“去江边作甚？”
　　“有个决定，但还是得去到那边看了情况再说，但到底做不做怎么做还得经你同意才行。”叶秋娘难得地郑重。
　　明柔见她这个样子，眨巴了一下眼睛：“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何须要经我同意。”
　　叶秋娘笑了：“先去看看再说吧。”
　　阿陶驾车马车将她们送到万阳江边上，叫两位主子下车后，叶秋娘吩咐几句，他驾着马车就走了。
　　此时虽然天色还早，但江边已经有了不少人，如今洪水退去，两岸一片狼藉，原本栽在河岸边上的稻子大部分被冲走，留下的也被泡烂，再被踩得泥泞，不少人趴在田边上哭得十分凄惨。
　　万阳江流经平乐的这个地段常年遭受洪水的侵袭，不论是种稻或者是建房子，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因此这些地早些年也没人敢买，都是荒着的，直到几年前建了防洪堤坝，衙门这才把这些地给租出去。
　　但没想到刚过两年好时光，这些地又被冲垮了，今年更是颗粒无收，如何不让租户哭天抢地。
　　看着两岸加起来上近千亩地的受灾面积，一片惨象，两人唏嘘不已。
　　明柔和叶秋娘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扶水瑶姐弟，两人深一步浅一步地走过眼前那片泥泞来到她们身前，鞋子裤子上全沾满了淤泥。
　　眼下一身狼藉站在心仪的姑娘面前，扶水流有些不自在地躲在长姐背后，虚虚跟她们打了个招呼。
　　扶水瑶懒得理他，冲着二人道：“一大早呢怎么跑这里来？”
　　“过来看看，你们不也是么，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扶水瑶苦笑道：“托柳家人的福，现在一堆人被关大牢里，干活的人少了，我爹一大早就把我赶到江边来，统计受灾情况，到时候给租户一些补贴。”
　　叶秋娘眯着眼睛笑了笑：“扶大人如今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是依旧心系百姓，你加油统计，我们两还要往那头看看。”
　　扶水瑶还以为她们见到自己姐弟二人这么辛苦会下来帮忙一把，却不想这人转身就走，忍不住骂道：“喂，有你这样袖手旁观的么，来都来了，帮我们记一会儿大家早点回家不好吗？”
　　一旁的明柔笑了：“扶姐姐，我和啾啾肯定会早点回家的，你别担心。”
　　扶水瑶见到这小姑娘居然也敢取笑她，忍不住伸出沾了泥巴的手去拧她的脸，吓得明柔哇哇大叫，跳着跑开了，娇憨模样惹得扶水瑶身后的扶水流眼光流连不已。
　　看着明柔和叶秋娘走远，扶水瑶这才转身瞟了一眼还在恋恋不舍的扶水流，摇了摇头道：“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劝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扶水流也没了之前的矜持，有些不服气地道：“为什么要死心，男未婚女未嫁，为啥我不行？”
　　“瞧你这喜新厌旧的花花公子模样，何必去霍霍人家小姑娘，游戏花丛不快活么？”
　　扶水流难得坚定地道：“别的不要，我就想要她，我宁愿不纳妾，就单独守着她。”
　　扶水瑶顿时语噎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像是不认识他一样，满脸同情地道：“她看不上你的，别白费力气了。”
　　“这是何意，我们平乐县还有比我更出彩的儿郎？”
　　看着扶水瑶转身往前走，他赶忙紧跟着跑步跟上，又溅了一身的泥，惹得扶水瑶一阵暴打。
　　“总之她不会喜欢你的。”
　　……
　　明柔和叶秋娘慢慢踱步着从路段的江头走到江尾，明柔看着她时不时蹲下来，扒拉着岸边的一些泥土，闻一闻看一看，百思不得其解。
　　“啾啾，这土有什么不同吗？”
　　“你有没有发现这岸边的土地很肥沃吗，低洼地带处的土壤甚至比咱们桐庄的地还肥，那些没被冲走的稻子，长得颗粒都很大，和桐庄的稻子可以媲美了”
　　“嗯，看到了，是因为靠近河边经常被灌溉的原因么？”
　　“灌溉是一方面，还有低洼地带因为河水的冲刷，往岸上冲了不少的淤泥上来，这些淤泥混着岸上的土壤，是上好的肥料，可以说万阳江下来，流经的几个郡县，就数咱们平乐这一段的土壤最为肥沃。”
　　“啾啾，你是想——”
　　叶秋娘道：“再看看，毕竟防洪措施没搞好，做什么都是白搭。”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原本离开的阿陶驾着马车又回来了，从马车上请下来了一位瘦弱的中年男子。
　　明柔定眼一看，疑惑地道：“咦，那不是那个谁吗，上次你和阿陶哥哥救回去的那个？”
　　“嗯，就是他。”
　　来的男人叫温正，是当年建造堤坝的匠人，也是晋中一带赫赫有名的一批大匠之一，起初是由明州知府于明远出面去请的，因见到材料低劣，请求换材料，不然不干，还要把这些事情给捅出去，于明远不得不出面威逼利诱，其他人被收买不做声，温正不从就被关了起来，挨打得神志不清，过去好些年才逃了出来，出来的时候碰到晋中一带水灾，看到万阳江边的堤坝纷纷坍塌，就知道当年的事情演变到了这样的地步，大感心痛，一时候火急攻心，差点就一头栽进万阳江内的滚滚洪水中，碰巧被叶秋娘给救了回来。
　　温正在今日一段时间的调养之下，身子已经好了很多。
　　这几日在桐庄，跟着庄子上的人去田里看看，看他们割稻，捡捡田螺什么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陆陆续续听了不少平乐县明家的事情，还有如今当家两个主子的一些事迹，听到这次洪灾中叶秋娘的表现，禁大为赞赏，对这两个年纪轻轻小姑娘有了钦佩之意。
　　早上起来就被阿陶接了过来，说道江边看看堤坝，一时间心情不上不下的，忙跟了过来。
　　毕竟是救命恩人，即便向来自持甚高，温正对上叶秋娘，还是谦虚了不少。
　　倒是叶秋娘，也不摆什么架子，虚心求教。
　　当问到为何这里年年洪水不断，其他郡县受的影响却不大。
　　温正叹了一口气道：“万阳江靠近码头的这条河道，其中有一大段积了淤泥，常年未清，当年打算修建堤坝码头的时候是计划要彻底清理淤泥的，但这个工程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上面不给钱，没有办法做，直接就否了这个环节，只说修好堤坝就行，谁知淤泥不清就算了，堤坝也做得跟块豆腐一样，不说下大雨，多下三五天雨都能发大水。”
　　叶秋娘这才明白原来万阳江平乐一带年年发大水的原因，但仍忍不住问道：“这么大的工程，既然把清理河道的事情提上日程，后来却不清，扶大人不知道这回事吗？”
　　温正摇了摇头：“按理说清理河道是要做在前面的，那几个月扶大人不知因何摔断了腿下不来床，腿伤好之后又被借调到隔壁郡县，该工程就被全权交给县尉监工，不知情也是意料之中。”
　　几人一说完，才发现于明远和柳承业等人心思之深，设计的陷阱一环紧扣一环，扶县令身边强敌环伺，事后又上诉无门，也怪不得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
　　温正道：“叶家主叫老夫过来，定不是一时候的心血来潮吧？”
　　叶秋娘沉吟着道：“倘若次项目重新开工建设，由你来负责设计构建，大概要花多少银子？”
　　话音刚刚，温正明柔几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叶秋娘笑道：“看我做什么，我就随口问问。”
　　明柔抿着嘴笑了：“啾啾才不是随口问问，定是心里有了计划才会说出口。”
　　叶秋娘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了句人小鬼大，复而又冲着温正道：“倘若清了淤泥之后，是否能确保洪水不会在侵袭。”
　　温正此时已经意识眼前这个女子的打算，心中震撼之余又钦佩不已，随即正色道：“在先前的基础之上进行修建，满打满算，至少要七万两银子，清理淤泥这一步绝对不能跳过，到时候再开凿一个拗口，连通隔壁的樊江，做成一个类似桐庄的宝瓶口，一旦洪水来袭，多余的水会从这个宝瓶口分流出去，在洪水高峰期达到泄洪的作用，平日还可以用于灌溉，可谓是一举两得。”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温正忍不住有些激动，手舞足蹈地根本停不下来。
　　叶秋娘仔细倾听时不时给予他回应，让温正备受尊重，说到最后忍不住道：“叶家主看在万阳江的百姓受苦这么多年的份上，大发慈悲，把这活儿揽下来吧，旁的人我不信，我就只信你们明家人。”
　　她这一句明家人不知让叶秋娘想到了什么，嘴角忍不住漾起一个笑，明柔见她眉眼弯弯，也觉得这句明家人顺耳极了。
　　叶秋娘道：“我是有这个打算，但我毕竟不是菩萨，这事情必须要与朝廷衙门合作才行，我如今是个商人，在商言商，自不能做亏本的生意，当然也不会损害朝廷的利益和百姓的福祉，想拿一个对双方都有益的结果，今日就是想从匠人层面来了解一下内情，方好做决定。”
　　温正见此事有戏，高兴极了，道：“你尽管接，工匠方面我熟人，定能你解决后顾之忧。”
　　叶秋娘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工匠和技术方面我就放心了，如今洪灾刚过，到处闹饥荒，顺便还可以帮扶大人决绝一下流民的问题。”
　　温正听完她的话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道了几声高，紧接着也不再管她们，自顾跑到岸边东看看西看看，似乎心中已经在构画图纸了。
　　明柔搂着叶秋娘的胳膊道：“啾啾是打算怎么做，满打满算要七万两银子，你说朝廷还愿意拨款下来修建堤坝吗，毕竟这笔钱已经出过一次了，而且你说了在商言商，真的把工程拿下来，我们能拿多少报酬？”
　　叶秋娘笑了：“朝廷完全出这笔钱是不可能的，而且我也不打算靠朝廷拨款来提取报酬。”
　　说完蹲下身子，捏了一把地上的土壤道：“柔儿，咱们家是做什么出身的？”
　　明柔站在一旁，挺起胸膛骄傲地道：“咱们明家自然是粮商出身，是远近闻名的种田大户。”
　　“对，你看着两岸的土地，到时候清理河道，肥沃的淤泥挑到岸上，和土壤中和，这两岸过去，加起来上千亩，涝地变良田，柔儿可曾想过万阳江两岸风吹稻花的壮观景象！”
　　明柔听到叶秋娘这么一说，顿时眼睛也跟着闪闪发光，一把抱住叶秋娘的腰道：“啾啾，你可真厉害。”
　　说完又有些担忧地道：“那扶大人会答应把这些地给我们吗？”
　　“放心吧，他巴不得，早些年洪水肆虐，这些地租出去都没人种，更不用说拿来建房子了，就算堤坝建好，鉴于这两年的经验，百姓对于租用两岸的地还是非常谨慎，甚至不愿意种，扶大人巴不得能用这些田地来作为条件跟我们进行交换，不过——”
　　“不过什么？”明柔忙问道，忍不住担忧。
　　“这就是方才说的要和你商量的事了，若是我们愿意把这个硬骨头给啃下来，前期定是要垫上一些银子，毕竟七万两，朝廷定是给不了那么多，那日公主也说了，让扶大人善后，还让他先自行想办法处理这个事情，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正式机会，所以真的要做，就要用桐庄的钱来垫支，就想问问明家的小主人允不允？”
　　明柔听了她的话，笑了：“桐庄如今就在你的名下，何须问我，你做主不就成了。”
　　“那不行，这是明家的财产，我不过是个看护之人。”
　　明柔眼睛盯着她，眼中似笑非笑：“方才温先生冲着你道，只信任明家人，你也没有反驳，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我们被赶出门的时候，杜贤让你留下来当小妾，你说非明家的当家主母不可，想来也是应了当初的话，如今明家当家主母这个你不担起来，是想置我于何地。”
　　叶秋娘见到这一茬被她拿出来说，顿时耳尖红得滴血，轻咳一声道：“夫人如今好端端的，我可不敢担起当家主母这个称号。”
　　明柔冲着她眨了眨眼睛：“她是老夫人，你是少夫人，不冲突，将来这个家，终归还是我们的。”


第一卷 第79章 

　　明柔和叶秋娘刚回去不久,扶水瑶姐弟两还在岸边跟佃户了解情况，一个问一个记。
　　扶水流作为一个官家子弟，向来养尊处优,虽然扶县令是想把他往好的方面培养，但无奈扶夫人溺爱，于是便养出了一些富家子弟的坏习惯,如今才记了一会儿便叫着累。
　　“才不过一个时辰你已经休息不下三次，照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长姐,你行行好,看看我这脚都泡皱了。”扶水流可怜兮兮地把鞋子脱下来。
　　“谁让你偏要往有水的地方踩。”扶水瑶没好气地道。
　　说完抱着本子自己去忙活了,留下扶水流一人依靠在石头边上歇息。
　　只是才刚在走过去忙活没到一会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一把抱住她的腿大哭起来，嘴里叫着“官小姐行行好，老妇家中如今没米下锅了，多少给点吧。”
　　扶水瑶这么些年跟随父亲身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觉得最难缠的也是一些无理取闹的泼妇，如今衙门的人手不够,她出来也仅带扶水流一人,妇人跪在泥泞的地上抱着她的大腿嚎啕大哭，让她没有办法动弹。
　　从妇人口中陆陆续续得知，她家被洪水冲垮了，江边的粮食也被洪水卷走,如今一家老小无处可去睡在山洞里,不知从何处得知眼前的女子就是县令的千金，抱着就是不放。
　　对方情况不好，周边又围着一小撮人,扶水瑶瞟了不远处的一伙人，那些人正时不时偷偷地朝着这边张望，她心知此时自己一言一行都可能会被放大，不好动粗，说话也得三分小心，免得惹起民愤，可好说歹说还是没能劝走妇人，让她一时头痛。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少女，叫了声“扶姐姐”。
　　扶水瑶顿时心中大喜。
　　因为先前路遇流民的事情，许琼华这次出来，许正德给她配了四五个护卫，如今这几人一到来，围着的十来个人瞬间被挤开。
　　看着这几个身材魁梧的人，原想想围观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等扶水瑶转过头，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那一伙人也不见了，只剩下那妇人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大娘，您要是这么一直抱着小姐的腿，她也没办法把您的情况记下来去跟县令大人说，要知道小姐身无一官半职，也做不得决定，您若是家里吃不上饭，就去孔庙和瞭台附近，那里明家和许家都在派粥，庙里也在收留灾民，衙门的救助点白天黑夜都开着，总不至于让您无家可归。”
　　老妇人也不过是被怂恿而来，如今见到对面好几个人，自知也讨不到什么好的，只好放开扶水瑶的腿，一脸不甘地走了。
　　扶水瑶长吁一口气道：“我说半天她不听，你一来她就放手了，果然不带点人跟着是没有震慑力。”
　　许琼华道：“没想到扶姐姐也有今日。”
　　扶水瑶看着自己像泥人一样的衣裳，无可奈何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呐。”
　　许琼华看着她额头刚刚新增的一抹泥巴，噗嗤一声笑了：“这么大年纪了，还把自己弄得跟个小花猫一般。”
　　“没大没小。”扶水瑶伸手就要给她来一下。
　　许琼华见她那脏兮兮的手掌，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想跑，却被扶水瑶转手一把搂住她的腰，顿时浑身上下全脏了。
　　看着刚出门时漂漂亮亮的衣裳弄成这样，许琼华气得就想去咬她，可刚张嘴却被横在眼前一截白白净净的手臂给惊到了。
　　“咬吧。”扶水瑶将衣袖撩起，将手臂伸过去。
　　“谁稀罕咬你。”许琼华没来得及反应，嘴唇一下子擦过对方紧实洁白的手臂，唇上像是一股麻麻的感觉流通过，心跳骤然加快，慌乱地一连退了好几步。
　　“干嘛呀你。”许琼华有些羞恼地道。
　　扶水瑶本来就想跟她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本想和以前那般再乘胜追击怼她几句，可见到对方脸上一抹不自在的粉红，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神的眸色不知何时变得幽深，调侃的话到了嘴边滚了一下又咽回肚子里。
　　呼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道：“懒得跟你这种小孩子计较，这地方这么脏乱，赶紧滚回去吧。”
　　许琼华哼了一声，“把我衣裳弄脏了又赶我走，我跟你说，请佛容易送佛难，你叫我走我就走，那多没面子，再说我若是真地走了，说不定有些不长眼的人会继续来找你大发慈悲，我好人做到底，帮你做一点吧。”
　　说完吩咐身边那几个人分开帮忙记录，留了两个不近不远地陪着。
　　扶水瑶见她这番举动，嘴角微微勾起道。
　　…
　　县衙。
　　三公主尚未归京，于明远柳承业一案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推敲处理，更重要的是京都那边还没有消息。
　　这几日来，她与县令等人一直在忙着这几个案子的事情，将这些年柳承业背后的涉及的东西全都挖出来，柳家的抄家结果也很快被呈上来，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县尉，房屋产业加起来竟有两万两银子。
　　三公主脸色黑得要滴出墨来。
　　“扶大人，如今天下局势不稳，朝廷需要四处出兵平乱，天灾人祸频频发生，到处都在等着朝廷的银子，平乐的防洪堤坝必须要做，码头也要重新建立起来，但这部分款项上面拨过一次款，第二次怕是难了，柳家搜刮来的这些民脂民膏，回去我会跟皇帝禀报，不用上缴，直接用于堤坝的修建，另外张国富死罪虽免但活罪难逃，他拿了接近一万两的银子却没能把事情办好，这笔钱也务必让他吐出来。”
　　“明州那边发来消息，于明远抄家之后累计有五万两，但明州那边有其他地方需要填补，据他所交代的，当初收了两万两，故而也只能拿回其中的两万两，如此加起来总计五万两，余下的窟窿要怎么填，现在还犹未可知，扶大人这边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扶县令也是一脸郁色：“如今衙门也已经没什么余钱，这次救灾几乎是倾囊而出，要不是桐庄那边支援一点，下边的暴民我怕是压都压不住。”
　　三公主一听，也是颇感头疼。
　　就在这时，外边有人报，说桐庄有人求见，扶县令和三公主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均看到了一丝惊喜。
　　“或许只是来催杜贤的案子？”扶县令有些小心翼翼的道。
　　“不一定，既然人都到了，便把她们请进来吧。”
　　来的正是明柔和叶秋娘，两人见到公主在这，有些惊讶，忙下跪行礼。
　　三公主让她们起身看座，道：“秋娘要和扶县令说的事，本宫听不听得？”
　　叶秋娘忙道：“这天下之事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给公主听的，这次来是想问问扶县令关于堤坝和码头重修的事情是否已有方案，若是还没人接手，明家这边倒想一试。”
　　扶县令转头忘了公主一眼，见她面色不变，只能如实回应道：“眼下是还没有，重建银子不够，因此迟迟未下定案。”
　　“却不知衙门这边能出多少？”
　　扶县令正要将方才大概划分的数说出来，却听到公主轻咳了一声，又把话吞了回去。
　　叶秋娘顿时明了，坦言道：“不瞒公主和扶大人，秋娘虽是一介商人，可也知道往后想要继续在平乐安安心心地做生意，必得大家安稳了小家方能安稳，防洪堤坝肯定是要继续建，可如今水灾刚过，衙门的财力我们也大致能了解。”
　　说完顿了一下道：“先前朝廷专门拨款十万两银子，最终用到工程的修建上也不过才两万两，我们找了数位颇有名气的工匠、材料商请教过，修建工程满打满算需七万两银子，桐庄可以出两万两，剩下的不知道朝廷这边能否出得了。”
　　扶县令下意识地又转头去看公主，果然公主嘴边勾起了若有若无的笑。
　　“那秋娘是想要从朝廷这里得到什么？要知道，修建堤坝不能赚钱还要贴钱，不是商人会干的事情。”
　　“秋娘自然是另外有所图，万阳江两岸的如今被水淹的那部分田地，之后五年内不征收田税，还有码头五年的经营权，不知秋娘是否狮子大开口？”
　　扶县令和三公主脸上这才露出明了的表情。
　　“果然是在商言商，秋娘的这一手，可要比其他人要高明多了，当然，利益交换，清理之中，本宫也很欣赏——不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们会同意你的这个条件。”
　　叶秋娘道：“倒不敢揣测您和扶大人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果堤坝做不好，那些田地种不下去也只能荒废在那里，码头上面没有商贸的船只经过，县内货运不流通，想要发展也难，还不如让秋娘试一试。”
　　公主道：“还说不敢揣测，我看你敢得很。”
　　叶秋娘笑了笑，并未多嘴。
　　公主沉吟了一下：“这事还容我考虑一下。”
　　叶秋娘这才点了点头，看着一旁神游太虚的明柔，又冲着扶县令道：“扶大人，近日事情烦杂，太爷的案子还得劳烦你多费心。”
　　叶秋娘这么一上门，扶县令几乎可以预感到这次河堤的修建任务几乎是完成一半了，对她们二人的态度更是好得不行，忙点头道：“这是自然，一定的一定的。”
　　这态度跟先前叶秋娘第一次找上门求他重审太爷案子的时候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叶秋娘当然知道眼下的情形和当时不一样，也不会因此而会多想，这才带着明柔离开。
　　出到外面的时候，明柔才道：“扶大人明明就很想答应，却还要过后再答复，真是一点都不利爽。”
　　叶秋娘笑了：“无妨，反正他们都是会答应的。”
　　“啾啾，咱们把这个事情接下来值得吗，要知道，在这之前，上至明州的知府，还有县里的县尉，衙门里大大小小的人都为此丢了官，连华子他爹都差点也栽了跟头，就单凭咱们一己之力——”说到这里，明柔又觉得自己在这个关头再打击志气实在不该，忙挺起胸膛换了一副轻快的语气道，“不过既然啾啾都放言出去了，我便不该说出这样的话，啾啾你大胆干吧，肯定行的。”
　　叶秋娘如何不知道她的担忧，转过身时，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目光炯炯，道：“柔儿，你可知道，从得知明家要找一个冲喜的小娘子开始，到逃离杜贤的魔掌，到入了太爷的眼，再到如今的每一步，这一切，每一件事，我都从未有过十足的把握，也许是运气加成，但绝对不是瞻前顾后的犹豫，我如今所能倚靠的，无一不是太爷身前留下的庇护，这一次我想自己争取一回，太爷虽然不在，我也依然想让他老人家知道，我有能力去守护你一生一世。”
　　明柔听她说完，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上前抱住她的腰身，将小脑袋埋在她的怀里，吸了吸鼻子，只能叫出啾啾两个字。


第一卷 第80章 

　　第二天下午,果然接到了县太爷的答复，防洪堤坝以及码头的建设工程最后确定交给明家来做，让她们尽快去衙门签订相关契书。
　　收到消息的时候明柔和叶秋娘两人相视一笑,便开始着手工程的事情。
　　明颜胭脂水粉店如今有郁霏坐镇，产品制作有钟田田负责，明柔如今几乎不用操太多的心。
　　胭脂店开张到现在已经有了一年多的时间,并在隔壁两个郡县增开了分店,如今秋字号的胭脂牌子也打出去，销量与日俱增。
　　几日前明柔刚收到郁霏给她提交的账本，虽然她知道胭脂店每天都有钱进账，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除去人工及成本，这几个胭脂店居然给她带来了接近四千两的收益。
　　要知道，桐庄一千亩地,一年种上两季,总计收益也不过如此。
　　看到这个结果明柔和叶秋娘都惊呆了。
　　“没想到做胭脂这么挣钱的，人工和投入远远没有种田的多,果然还是女人的钱比较好赚。”明柔砸吧着小嘴美滋滋地道。
　　堤坝工程确定下来之后，相关契书也逐一签订，三公士作为见证人带人反复确认,对施工工匠能力和财力等方面进行评估,反复确认不会出差错这才放下心来，于明远等这三人抄家之后上缴的银子登记过后，由衙门统一管理分批发放。
　　开工之前那段时间正是割稻的黄金时期，童管事组织桐庄所有人手，同时又雇佣了一些附近的灾民帮忙收割稻谷,钟田田的兄长钟林自娶妻生子后，整个人变得愈加稳重，深得童泗喜爱，更是对他委以重任，割稻的那段时间他忙前忙后，帮了很大的忙，叶秋娘也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堤坝和码头的修建当中。
　　明柔的胭脂店都有专人在管，得闲一些，时不时回老宅，协助母亲管理羊庄和郊区的那些田地，包括铺子的管理。
　　如今杜贤被抓进去，树倒猢狲散，大夫和仵作对先前被收买所做之事供认不讳，人证物证证据确凿，杜贤谋划毒害明家前家士明权一事被证实，根据律法应即刻执行死刑，但因其身份特殊，暂时扣押下来，交由三公士接手，或押往京都与大太监杜崇一起处理。
　　明玉兰对这个曾经同床共枕却杀害自己亲生父亲的男人已经没有任何怜悯之心，更不用说半分留恋，杜贤被判刑之后她看也不去看他一眼，倒反觉得卸下身上的一副重任，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明柔也是如此，虽然她一向自诩明家人，但毕竟自己身上流着这个男人的一半的血脉，如今杜贤下狱，多少还是有些五味杂陈，但一想到外祖就是被这种奸佞小人给害死的，对他又更恨了几分，因此和她母亲一样，并不打算在其临死之前再看他一眼。
　　被关在大牢中的杜贤被荷香给他戴绿帽的事气吐血，这才意识到如今自己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的亲骨肉就只有明柔一个人，可左盼右盼却不见人来，心中万般不是滋味。
　　却等来了意想不到的叶秋娘。
　　杜贤没好气地道：“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么，贱婢！”
　　叶秋娘轻嗤一声：“就是来看你笑话的，都死到临头了还是这副狗模样，潜心伪装这么多年，最后落到这般田地。”
　　“叶秋娘，别以为你现在顶着桐庄家士的名头出现在众人眼前，大家就忘了你是什么出身，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童养媳，都是暗沟里见不得人的臭虫！这些年夹着尾巴在府上这么多年，我是没你这么不要脸，没你能忍，不然这明家还能由得你来做士？”
　　杜贤看着眼前一身华贵的叶秋娘，想起她初初来到府上时一副寒酸的样子，如今时隔多年，这个小贱人居然能爬到自己的头上耀武扬威，自己却沦为了阶下的死囚，忍不住恨得牙齿痒痒的。
　　“对，我跟你一样，都是出身臭恶，可谁叫你运气不如我，不但柔儿信任我，太爷信任我，如今整个明家上下谁把我当外人了？”叶秋娘眼中的讥诮深深刺痛了杜贤的眼睛。
　　“你——你——”杜贤气急败坏，“要是没有我杜贤的种，没有柔儿，你什么也不是——”
　　“对，我不否认，我确实是依附柔儿生存，”叶秋娘看着杜贤这副样子，那日险被□□的情形又浮上心头，突然凑近着压低着声音道，“谁叫你女儿对我爱得要死要活。”
　　杜贤听到这话，顿时瞳孔一缩，整张脸变得惨白，有些不可置信地道：“贱人，你说什么——”
　　说完用力地拍打着隔在两人中间的栏板，虽然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可如今不但儿子没有，荷香生下的那二女儿居然还是个野种，原本对明柔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因此一夜之间转变成了偏执又扭曲的父爱。
　　如今唯一的女儿，居然——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说什么，你不都听到了么，还用我再重复？”
　　“你离我柔儿远一点，你这个贱人，你不许碰我的柔儿——”杜贤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披头散发地用头捶着牢房的木板，叫得声嘶力竭。
　　外边的狱卒早就被打点好，加上杜贤又是个死刑犯，任他如何嘶吼也没人进来看他一眼。
　　倒是叶秋娘冷冷地道：“现在想认女儿？晚了，偷偷跟你说，柔儿原本想过来的，我与她说牢房这里污秽不堪，来了只会脏了她的脚，让她在家等着，她就乖乖不来了——以前你不爱看到她，将她赶出家门口，弃之如敝屣。”
　　“不过没关系，你不要我要，我爱她，我把她当成宝贝一样养着，她如今已经离不开我了，你说的没错，我们一样是阴沟里的臭虫，可惜你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如今都是我的了。”叶秋娘说着，脸上看似柔柔的笑，眼底却是浓浓的占有。
　　“贱人——啊——贱人——不许动我女儿，你不得好死——贱人——”
　　叶秋娘冷眼看着他癫狂，终于扔下最后一句话道：“你不该对太爷动手。”
　　“还有，柔儿必定是我的，这辈子也只能是我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潮湿逼仄的牢房，留下身后后悔莫及的杜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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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玉兰本就不爱管这些生意上面的事情，如今杜贤被关起来后，她不得不开始打理之前留下来的产业，明柔偶尔会过来帮忙，如今老宅的人进行了一番大清洗，福伯这些老人还能信得过，都能帮着打点一二，只是底下商铺的掌柜都给换了一轮，还是让她忙得不可开交。
　　穆嘉年没有走，但也没有插手明家的生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兢兢业业地当着他的管家，明玉兰去哪里，他备好车后骑着马儿跟着出行，因为杜贤的先例在前，不乏有些人议论纷纷，觉得他也是奔着明家的财产而来。
　　穆嘉年一声不吭，任由旁的人猜疑说道，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久了，旁的人见这二人同进同出也习惯了，再也懒得去说她们。
　　倒是明家以前的那些族人见到杜贤被捉起来后，明家只剩明玉兰和明柔孤儿寡母的两个人，又纷纷心思活络起来。
　　自从经历被几个叔公联合出卖以后，明氏母女儿人早就对明家族中的这群人失望头顶，那几个叔公因为伙同杜贤一起伪造假的房契地契，被抓进去吃了几天牢饭，还被责令把先前杜贤收买他们的银子给退回来。
　　可惜出来以后不知悔改，还觉得明氏母女二人不近人情，如今见到她们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便借着族中的名义，想让明玉兰过继一个子侄过来当儿子养，要么就在族中给明柔选个夫婿，美其名曰不再走杜贤的老路，而且还能肥水不流外人田。
　　要知道，说得上话的那几个，刚从牢里出来，还心疼着被逼着往外掏出的那笔钱呢。
　　且不说和杜贤勾搭，在母女二人孤苦无依的时候落井下石，这种自己不想着努力却想着如何从别人身上不劳而获的想法就已经足够母女二人足够厌恶了，更何况想打明柔士意的，叶秋娘首先就不答应。
　　明玉兰如今性子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但整日被家族里的三姑六婆叔公大伯什么的烦着，也是烦不胜烦，一日明柔回来之后，拉着女儿的手道：“柔儿，不然你把这些剩下的家业全都接手过去吧，再让我去桐庄那里躲几天，成不？”
　　“那不行，啾啾最近忙着堤坝的事情，我要去帮忙，没空帮您管。”
　　明玉兰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一脸怨念，明柔见状，笑道：“娘您就是在家给闲的，如今又不算忙，那些事情让福伯他们帮打点就好，若是嫌那些人老上门烦您，就跟我去江边给工人做饭吧。”
　　如今堤坝的工程开工，正在清理河道淤泥，原本无处可去无事可干的流民终于找到了一分活，河岸上搭建起工棚，流民转化成工人，有吃有住还有工钱，温饱有了保障，百姓的□□情绪也逐渐得到安抚。
　　桐庄的粮食最近刚刚收割完，蔬菜粮食自是不缺，都是自家提供的，餐食这一块就没了什么后顾之忧，材料依然找的是许家，三公士特意给扶水瑶封了一个监工的职务，让她专门盯着材料和人工这一块，杜绝任何猫腻，确保所有的材料都能保质保量物尽其用。
　　如今人力充足，材料也很快到位，加上指挥和设计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再有了温正的加入，经过多次考察和演算，整个工程从一开工就进展地十分迅速。
　　明玉兰果然听了女儿的话，每天上午带着穆嘉年去巡店，下午跟着去江边给工人做饭，一整天人不在老宅，族里的人上门也找不到人，得知她在江边干活，还以为只是借口，来了发现还真的是在跟着一群妇人在洗菜烧饭，整个场面忙碌，她们也插不进来，只好悻悻地走了。
　　看着明玉兰和穆嘉年在人堆里忙碌着，叶秋娘忍不住笑道：“没想到夫人竟能这般不拘小节，跑到这里来干活来了。”
　　“她这是闲的，图的是是一时候新鲜，过两天就没兴致了。”
　　“哪有，都来了小半个月了新鲜劲还没过，也是很厉害了，不过穆管家这个后爹你是想认还是不想认？”
　　明柔不知想到什么，吃吃笑了：“我原想着让我娘多挑几个过过眼，就不要和以前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了，但如今见她这副模样，我倒是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她若是认你这个儿媳，我便认他这个后爹！”


第一卷 第81章 

　　防洪堤坝的修建如火如荼地开展,叶秋娘每日都很忙，但即便再忙，有一件事情却一直都没敢忽略,那便是明柔十八岁的生辰。
　　生辰那天是在老宅举办宴席，明柔这个岁数还没嫁出去，已算是个老姑娘了,一般人家是不会大搞特搞,明家便不同，如今家里长辈就剩明玉兰一人，家里生意多数也是明柔说了算，又有叶秋娘这么一尊大佛撑着腰，旁的人是不敢当着面说三道四。
　　对于明柔十八未嫁之事,也没少有人对明玉兰旁敲侧击，可自从经历过杜贤这样的男人之后，明玉兰对女儿的亲事却不好开口,毕竟她自己就没做好榜样,若是真的遇到一个像杜贤那般无良的男人，她哪里舍得自己的心肝宝贝受这番苦。
　　而且明柔虽然做生意是有一套,但她性子纯真天真烂漫，即便如今长得比自己还高，明玉兰仍觉得她与当初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仍相差无几,二人一起经历过痛失亲人,被至亲的人背叛这些事情，母女之间的感情也日益深厚，越发不舍得将女儿交到一个外来人的手中。
　　因着她这样的想法，对于上门求亲的人，只要明柔不点头的,明玉兰草草就将人打发走，而明氏家族里那些依旧还不死心的叔公叔伯，一律不予理会。
　　明柔也乐得母亲给她保留着这样的空间，有空就黏着叶秋娘，欢欢乐乐地过着她自己大小姐的清闲日子。
　　生辰那日，井没有大肆操办，桐庄那边就阿陶和童泗几个管事的，还有钟家一大家子，许琼华定是要请的，她父亲以前与明老太爷交好，夫妻二人也跟着女儿一起来了，郁霏带着女儿郁景澜准时到达明家，后面跟了个三公主。
　　扶水瑶来了，却没想到扶水流也厚着脸皮跟上，不过今天喜庆的日子，都是县令的一双儿女，明柔自然不计较这些，都是熟人，人多了也热闹。
　　但明鸿宣的不请自来还是挺让人出其不意，看着他一脸尴尬，涨红着脸但又不愿意走的样子，明柔心一软，吩咐许琼华去招呼他。
　　随后来的还有新认识匠人温正，加上老宅几个能说得上话的老人们，凑起来刚好整整两大桌。
　　明柔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不复以往的稚嫩，但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还有盈盈一笑间露出的洁白的眼睛，让她看起来依旧和以前那般天真无邪，让人忍不住新生怜爱。
　　扶水流看着一旁目光紧紧锁住明柔的明鸿宣，心中隐隐不快。
　　两人自上次明颜胭脂水粉店开业的时候就在店门口发生过争执，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扶水流才开始注意到明柔，如今见到对方还是一副痴痴情的样子，又得知对方是和明柔自小一起长大的，这让他觉得心中不是滋味的同时，又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感。
　　想起近日前在河堤岸边的时候，长姐提醒自己不要去招惹明柔，说对方不会喜欢自己，可看来看去，围着明柔转的，如今也就一个明鸿宣，可看着小寿星对他有几分不待见的样子，又觉得有些奇怪。
　　但不管两个人私底下心里是什么想的，整个生辰宴席的现场却热热闹闹，明柔被几个小姐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好不快活。
　　明玉兰和许夫人，奶娘和钟母，这几个女人也是聊得来，凑在一嗑着瓜子倒也其乐融融。
　　温正和许正德两人就着眼下正在建造的堤坝和码头，也料得不亦乐乎。
　　穆嘉年恪守其管家身份，进进出出帮忙招呼，时不时回身望着明玉兰母女，眼底带着柔光。
　　按理说叶秋娘的身份在明家有些尴尬，她如今已是二十有五的年华，小的时候便送进府里做冲喜，也就是个丫鬟的身份，但如今不但一跃而上和明柔平起平坐，还掌管着桐庄这片重要的产业，她尚未出嫁，看样子也不想出嫁，明家的这些下人也是一个跟着一个叫她秋娘，私底下却在想着，秋娘莫不是跟福伯一般，一辈子不婚不嫁，就守在大小姐的身边哪都不去。
　　但如今叶秋娘身份意境不同往日而言，下人们知道她以前就深得太爷喜爱，如今又得大小姐青眼，两人情同姐妹，自不会去扒拉着说这些。
　　叶秋娘原本是和郁霏及三公主靠在一处说话，小景澜贪玩，不知道摸到哪里两个手黑漆漆的，郁霏带着她去洗手，三公主像跟磁铁一样，郁霏一起身，她也跟着后面半步不离，根本不在意对方要翻到天上的白眼。
　　扶水瑶趁这个机会凑到她旁边悄咪咪地道：“小柔如今十八了，你就这么守着，万一哪天跑出来个上门女婿……”
　　“不会再有什么上门女婿！”叶秋娘语气平淡地道，却能听出言语之中的笃定和心安。
　　“那她总不能跟你一样做个老姑娘吧？”
　　“那又如何，反正我守着她，她会一直是我的小姑娘。”
　　“啧啧啧，真会说话。”
　　“还说我，你比我要上大一岁，你不也是不婚不嫁么，怎好意思去说别人。”
　　“咳，我以前是从未遇到过心动的人，”说到这里，扶水瑶凑近了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都以为我是石女了，无欲无求，先前也想着一个人就这么过了，我爹也随我，我就想着反正也不喜欢谁，何苦去找个人来伺候呢，单着不舒服么。”
　　叶秋娘却紧紧抓住了她句子里的漏洞道：“……以前？以为？这么说来这些都是曾经的想法，那么现在呢？”
　　扶水瑶喉间瞬间梗住了，突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咳，算了，这事不说了，人家也没这想法。”
　　叶秋娘笑了：“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人家没想法。”
　　扶水瑶接下来却死活不说了，见到三公主过来，直接撇下她上前攀谈去。
　　饭菜上桌，大伙坐定，明柔起身说了几句吉利的话，将众人谢过一番，宴席正在开始。
　　自从杜贤的事情搞定后，诸事顺遂，连堤坝那边的进度也进展迅速，大家心中没有什么忧虑，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开怀的笑，席间美食美酒不断欢声笑语不歇，喝了几口酒就微醺的明柔赖在明玉兰的怀中撒着娇，一如数年前那个娇憨的小女孩。
　　就在一片欢笑中，外面有人来报，说门外来了一道人，求见大小姐。
　　听到“道人”二字，有几人心中不禁一震。
　　明柔自出生的时候身体娇弱，夜夜啼哭不止，就连老太爷在内，都觉得这孩子可能是要养不活了，后来来了一位道人，路过避雨，老太爷心善，邀请他住下，当天晚上，小明柔和以往一样，到了夜里就扯着嗓子大哭，道人屋中灯火一夜未熄。
　　第二日道人临走前，告诉太爷，找一名命格相符的女子来冲喜，可救娇儿性命。
　　于是后来有了叶秋娘的入门，明柔的身子也渐渐地好了起来。
　　这些年来，明家上下时不时都会提起这位道人，明氏和太爷言语之中尽是感激，都觉得明柔如今还能安然无恙，是托了道人的福。
　　如今听到有道人在外求见，来的有如此凑巧，明玉兰赶忙站起身道：“快快请他入内——”
　　明柔当然也知道当年的事情，心中有些忐忑，一旁的叶秋娘在桌子底下牵住她的手，轻轻地安抚。
　　道人很快就入内，明玉兰当时井未太关注过道人，但福伯却清楚得很，只见道人和十三年前一样，模样未变，一样是道骨仙风的样子。
　　只是这道人怀中却抱着一物，襁褓微微翘起之处，过完是一张熟睡的稚嫩小脸。
　　明玉兰哪里管他怀里抱着何物，拉着明柔的手走到道人面前跪了下来，感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
　　道人忙将二人扶起道：“一切均有缘由，贫道不过是顺天意而为之，受之有愧。”
　　话刚说完怀中就传来婴儿嘤嘤之声，众人皆为惊奇，却不知为何道人携着一婴儿跟着。
　　却见道人将怀中正伸出小手的挥舞的小婴儿往明柔跟前一递，眼睛扫视过她和一旁的叶秋娘道：“贫道路过弥山，遇到这孩子的父母被野兽袭击，二人命丧黄泉，下山一问，这孩子再无其他亲戚，实在可怜得很。贫道掐指一算，今日刚好是你十八岁生辰，实在凑巧，这孩子与你有缘分，你当年受病痛之苦，她如今失去双亲无所倚靠，均是可怜之人，你若怜惜她当年与你一样，便把她留在身边养着吧。”
　　明柔听道人这么一说，更觉得这婴儿可怜极了，襁褓中的小家伙却不知为何突然嘤嘤哭出声来，啊呜啊呜的令人动容。
　　明柔本就是心软之人，更何况一旁母亲和奶娘看着这孩子这可怜的样子，忍不住想到当年的明柔，更是母爱流淌，眼巴巴地望着明柔。
　　明柔望着那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和哭红的小鼻子，感觉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想到自己和叶秋娘，倘若真在一起，以后更难有子嗣，不得不说这缘分来得真是奇妙，伸出手臂接过道人手中的婴儿道：“家中子嗣稀薄，娇儿既然与我有缘，自是求之不得，以后便养在我身边，做我女儿吧。”
　　在场的人大吃一惊，明玉兰忙道：“好孩子，你如今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孩子养着便养着，家中自会疼爱她，何须将她认做女儿，旁的人若知道你未嫁便有了个女儿，谁愿再与你结亲。”
　　听到这话，不远处的明鸿宣却蠢蠢欲动站了起来，两步挤到前面急切地道：“无妨的，认下做闺女也挺好，我相信只要喜欢阿柔的，定不会介意这孩子。”
　　这话一出，一旁的叶秋娘顿时面色一变，明柔见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忙一边哄着孩子一边出声道：“孩子先养着，具体养在谁名下日后再说。”
　　原本还在大哭不止的孩子到了明柔手中，瞬间歇了声音，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人，咧了咧嘴，不知是要笑还是要哭。
　　明柔见她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可爱极了，瞬间有些爱不释手，抱着孩子到一边去逗着，而小景澜见到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孩子，充满了好奇心，也跟着挤到一处，跟着明柔逗弄着小婴儿。
　　其他人见到突然来这么一出，也低声讨论着，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不知道那道人何时走了。
　　不过就是收养个孩子的问题，明家如今家大业大，多养一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事，而且明柔跟道人有缘，既然是道人亲自送来的孩子，定也是有一份奇妙的缘分在里边，如此想着，故而也不做多纠结，纷纷恭喜明玉兰家中喜舔一口人。
　　如今家里人口稀薄，又是恩公带来的孩子，明玉兰亦觉得心中欢喜，对敬来的酒几乎是来者不拒，不要一会儿就有些醉醺醺的了。
　　众人吃到这个点已是酒足饭饱，见到时候不早，纷纷告辞回家。
　　小景澜也一步三回头地被郁霏和三公主给拖走了。
　　穆嘉年安排人收拾残局，自己则扶着微醺的明玉兰回了院子，奶娘早就见惯不惯他二人的做派，随他们去，赶紧吩咐人先去找些羊奶，毕竟今日家中多了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小姐，旁边这两个祖宗，抱是抱得一会儿，到时候养孩子的事情，怕还是少不了她来带。
　　坐在角落里的明柔小心翼翼地抱着怀中的婴儿，一边抬起头望着旁边的叶秋娘道：“啾啾，缘分真的好奇妙。”
　　叶秋娘原本性子沉稳，可一想到方才明鸿宣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心里还压着一股气道：“孩子刚来，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要来当爹，我不高兴了。”
　　明柔笑了：“你理他作甚，不过就是个二愣子，你不喜欢她么？”
　　叶秋娘看着她怀里的婴儿，小东西也正抬眼盯着她，黑溜溜的眼珠子，是对这个世界的懵懂。
　　叶秋娘忍不住想起初次见面时候的明柔，大抵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她心忍不住软了下来道：“既然是你养的孩子，那便是我的孩子，我这个做娘的，怎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明柔一听，往时她对叶秋娘，虽然时不时会直抒心中的爱意，但像这般两个娘亲和孩子的说法却是第一次说在嘴边，如今她们二人都还是黄花大闺女来着，顿时一阵热意涌上脸颊。
　　她们的孩子，听起来多么美好！


第一卷 第82章 

　　宝宝很小,看样子不过五六个月大，一开始的时候明柔还是对她爱不释手，抱回房间和她玩了一会儿,可谁知要不了多久,小肉团子玩够了,不知为何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她站起来团团转，叶秋娘忙体贴地接过孩子，看到孩子边哭边往自己怀里拱,她小的时候带过弟弟妹妹,很快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们两哪里来的奶水，看着孩子嗷嗷哭着到处找奶,还时不时地拱着她胸前,叶秋娘面色一红,忙把小肉团子给往外举一点。
　　明柔见状，也终于知道孩子是饿了，看着叶秋娘面色娇红的样子,突然贼兮兮地凑到她的耳边道：“啾啾，不然你就让她嘬一嘬,聊胜于无，不然这么哭着,小嗓子都哭哑了,多可怜啊。”
　　叶秋娘听她这么说，羞恼地嗔了她一眼道：“你也有，为何不嘬你的一口？”
　　明柔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再看看叶秋娘的，摇摇头道：“我的这么小,怕是哄不好她，你的够大，她喜欢。”
　　叶秋娘有些面红耳赤地啐了她一口：“口花花的，没个正形。”
　　打闹归打闹，但孩子是不能继续饿着，正当两人要出去找东西喂孩子的时候，奶娘掀着门帘就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小碗还热乎乎的东西。
　　“小祖宗哦，哭得嗓子都哑了，真是心疼死嬷嬷了。”
　　奶娘先前生的两个孩子都相继夭折，还没出月子就被夫家赶出来，差点饿死路边，后来是被太爷给救了回来，这些年来一直照顾着明柔，如今明柔大了，夫人又不用她陪着，觉得这日子清闲的过分，如今突然又来了一个小宝贝疙瘩，忍不住也是怜爱不已。
　　见到救星驾到，叶秋娘忙把怀中的孩子送到奶娘怀中，小家伙闻到羊奶的味道，一边哭一边到处拱，直到奶娘将一个鱼儿模样类似奶嘴的器皿塞到她嘴边，尝到了温热羊奶的小家伙这才消停了下来。
　　小家伙嘬着奶嘴，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眼前正在好奇地盯着她的三个人，嘴里发出啊呜的呓语，眼角还挂着的一两滴泪珠，亮晶晶的。
　　叶秋娘看着她吸吮着的瓷器小奶嘴，忍不住笑道：“没想到柔儿的东西都能传承下来给下一代用了。”
　　明柔定睛一看，是自己小时候用的东西没错，笑嘻嘻地道：“娘亲留下来的东西给女儿用，那是天经地义。”
　　奶娘一边喂一边随口道：“大小姐，您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还真想认这小东西做女儿啊？”
　　“都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了，哪里还有假，而且将来我又没打算嫁人，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老天爷怕是知道了我的打算，所以才给我送来这么一个孩儿吧。”
　　奶娘大惊：“大小姐说的可是玩笑话，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女儿家家的长大了，焉有不嫁之理，而且这孩子又不是你的亲骨肉，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明柔一听，钻到奶娘的旁边抱着她的手臂道：“什么亲不亲骨肉的，想那杜贤，亲骨肉又怎么样，我不也是跟他不亲，还恨不得他去死，倒是奶娘，柔儿不是您的亲骨肉，您不也是待我如您亲生的一般。”
　　奶娘一听，眼眶瞬间一红，腾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傻孩子，奶娘几个孩子都养不活，小时候看着你长大，奶娘已经没有其他念想了，只盼着大小姐好好的，就没有遗憾了。”
　　明柔蹭了蹭她放到自己头顶上的手道：“柔儿以后会好好的，娘和奶娘也会好好的，啾啾也会好好的……呃，这个小团子也会好好的。”
　　奶娘见她如此乖巧，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着嫁还是不嫁的事情，摸着她的脑袋欣慰不已。
　　却不曾想明柔紧接着突然抛出的一句话，瞬间把她吓了个惊醒。
　　“奶娘，以后我会和啾啾一起孝顺您和娘亲的，啾啾不嫁别人，她嫁给我。”
　　奶娘刚拿回来的手一抖，碰到了小团子的小奶嘴，呛了她一口，小家伙哇一声哭了出来，奶娘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等孩子安静下来她才喃喃地低声道：“大小姐，方才我可是什么都没听到，您还是别到夫人面前去说了。”
　　说完低下头，专心给孩子喂起羊奶。
　　“奶娘，您没听错，我和啾啾，我们两情投意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很久了，往后余生，也还要在一起！”
　　明柔一字一句地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奶娘已不能装作听不见，她抬头望着眼前和明柔并肩而站在一起的叶秋娘，想从她脸上能看出一丝玩笑的意思，可是入眼的是叶秋娘一张同样认真的脸，似是在等待她点头同意。
　　“秋娘啊，你好歹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能跟着大小姐胡闹呢。”奶娘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劝说明柔，只能找叶秋娘说道。
　　这孩子虽然也是自己看着一路走过来的，可是比起明柔，毕竟不如一手带大的亲厚，忍不住将这诱拐人的罪名给放到这个年长一些的身上。
　　然而还不待叶秋娘出声，明柔就抢着道：“不关啾啾的事情，是我要缠着她的，我想和她一起生生世世。”
　　叶秋娘第一次听到明柔在外人面前这般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如何不感动，紧紧牵住她的手冲着奶娘道：“嬷嬷，我和大小姐早已私定终身，这辈子注定要捆绑在一起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她的。”
　　“这不行，这是有违天道伦理三纲五常。”奶娘死不松口。
　　“相爱既是天道，又不碍着谁，这三纲五常就是天下有权有势的人为了控制人的思想才定力的，我不遵循这个。”明柔满不在乎地道，继续两只眼睛炯炯地望着奶娘。
　　奶娘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是自己奶大的大小姐，另一个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都是乖巧又懂事的好孩子啊，可怎么会走到了这样一条路上来，无可奈何地道：“你们看我有什么用，我只是个下人，就算我同意了，夫人也不一定同意。”
　　明柔看出她语气里的软化，蹲到奶娘的面前道：“您这些年把我拉扯大，柔儿可没把您当成下人，奶娘下次可不要这么说了，就因为奶娘重要，所以才一定要得到您的认可我们才可以安心地在一起。”
　　小团子喝了奶，小肚子被喂得饱饱的，在奶娘的一晃一晃中又睡了过去，叶秋娘见明柔正冲着奶娘撒娇，忙体贴地将孩子接了过来。
　　奶娘本就不是心肠硬的人，加上明柔又是她如今在这个世上最疼爱的孩子，哪里能经得起她这么软磨硬泡连带着撒娇，这么一番动作下来，很快就举了白旗。
　　“真是造孽啊，你们这两个死孩子，啥时候背着大伙儿给搞在了一起，要是夫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伤心啊。”奶娘一副忧心忡忡地道。
　　“奶娘您要想开一点，天下男人能有几个好的，您看看那姓杜的，我娘还年轻的时候便被他花言巧语哄了去，进门之后还下毒害我外祖，”说道这里明柔喉间哽了一下又继续道，“还把我给赶出门，对我娘也不好，还纳了那么多的小妾进门，找这么一个男人入赘，我图的是什么呀。”
　　“而且您想想，啾啾也是您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人长得又漂亮，不知道多少人在排队等着，如今跟我一起了，这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如今家里这些生意都靠她跑，娘又不爱管事，我也只想鼓捣我的胭脂，您去哪里给我找这么一个又好看又能干的媳妇。”
　　奶娘哪里不知道叶秋娘的好，看着明柔这般不遗余力地游说着自己接受叶秋娘，再看看另外一人，抱着孩子在不近不远处踱着步，还时不时回望着这边，一脸的渴望。
　　“罢了罢了，我不管你们，如今家里来了其他小宝贝，我再也不想管你们这两个糟心玩意儿了，可别指望我会去帮你们说服夫人。”
　　明柔见她松口，这才放了一颗心，笑嘻嘻地道：“才没有让您去说服我娘呢，我和啾啾在一起，不过是想得到在意的人的祝福罢了，旁的阿猫阿狗，我才不在乎他们的意见。”
　　奶娘这下是彻底没辙了，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要再给我灌蜜糖水了，奶娘我啥都不说了，不反对了，行了吧。”
　　明柔闻言，转过头看着叶秋娘，两人相视一笑。
　　既然决定要把小团子给收养下来，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柔和叶秋娘二人自然是要带着她一起睡觉，只是才几个月的幼崽岂是那么好带的，一会儿肚饿要吃奶，一会儿又要起来换尿布，不舒服就会给你哼哼两声，就是不给大人睡个好觉，才过前半夜，两人就给累瘫了下来。
　　丑时的时候，小家伙又开始哼哼起来，叶秋娘看着明柔一脸困顿，不忍心吵她，打算抱着孩子去隔壁屋子哄一哄，明柔在她起身的时候也醒了过来，看着她抱着孩子蹑手蹑脚地出门去，眼睛一热，心里感慨着啾啾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
　　只是叶秋娘刚走到门口，就差点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奶娘。
　　奶娘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正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某小可爱，心疼地呦呦了两声，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来道：“说要养女儿，女儿是那么好养的啊，被你们这么养着呀，我看宝宝还没怎么样，你们两就先不行了。”
　　叶秋娘知道奶娘不过是心软嘴硬，讨好地道：“自不如嬷嬷那般熟练，不管多顽皮的孩子到您手中就会变得乖乖的了。”
　　奶娘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就知道说好话，就知道霍霍大小姐，滚回去睡觉，别在我眼前碍我的眼。”
　　叶秋娘抿着嘴笑了，道了一声嬷嬷辛苦了，这才关起门来钻进被窝。
　　明柔方才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等到叶秋娘进了被窝，伸手搂住她的手臂道：“又被嬷嬷嫌弃啦。”
　　“嗯，她心软着呢，哪里舍得真骂，看她心疼宝宝的样子，怕是巴不得早就想把孩子抱过去一起睡了，还怨我们不会带孩子。”
　　“嘻嘻，奶娘真好。”
　　叶秋娘平躺下来，身边没了孩子，感觉一阵放松下来的舒服，惬意极了，却听到明柔声音清亮，忍不住道：“方才不是睡着了吗，怎么这会一点都不困的样子？”
　　“方才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就醒了，这会儿突然睡不着了。”
　　叶秋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我给你挠挠头，睡吧。”
　　明柔却没有应下来，温热的身子突然逼近，紧紧贴在叶秋娘的身侧，嘴中有些含含糊糊地道：“我刚刚那一会儿做梦了……”
　　叶秋娘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指轻轻地缠过明柔头上几根发丝，懒懒地问道：“都做了什么美梦？”
　　“……梦到变成宝宝了，然后……然后你给我喂奶！”明柔轻轻咽着口水。
　　叶秋娘轻笑一声：“喂的是啥奶，羊奶？还是牛奶？”
　　“是……是你的……”
　　叶秋娘原本含含糊糊的已经要被拉扯进入梦乡的神志突然间惊醒，她歪过头，冲着明柔的方向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梦到你在给我喂奶，喂的是你的奶。”
　　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明柔也多了几分勇气，不复方才的害羞，抬高了一点声音。
　　话音进入耳中，就自动转换成了所描述的画面，让叶秋娘瞬间觉得身子一阵燥热，连摸在明柔头上的手都有些不自在起来，但还是忍着羞意道：“做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快闭上眼睛睡觉。”
　　可明柔却不依啊，小声嘟囔着不愿意睡觉。
　　叶秋娘没听清她说什么，忍不住又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明柔嘴唇蠕动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我想变成小宝宝，我也想拱那里。”
　　“不可以。”叶秋娘心旌摇曳，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
　　“为什么不可以，我就嘬一小口，不会弄疼你的——”
　　叶秋娘顿时心中大羞，忙伸手去要捂住眼前这个小东西的嘴巴，谁知明柔在她捂住自己嘴唇的时候，不躲也不闪，直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在她手心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也烫到了叶秋娘的心里。
　　叶秋娘想把手缩回来，却被明柔一把捉住，直到指尖的地方传来湿湿热热的感觉，顿时整个身子麻痹，有一种不敢动弹的感觉。
　　“柔儿”叶秋娘轻声地呼唤着明柔的名字。
　　“啾啾”明柔舌尖放过她的手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凑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侧着身子，脸颊蹭在她的肩膀上，“啾啾，好喜欢你呀。”


第一卷 第83章 

　　小肉团子被奶娘抱了去,肚子吃得饱，身上清清爽爽，睡得香香甜甜。
　　早上洗得干干净净被奶娘带着在院子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明玉兰如今也起得早,昨日人多也没怎么细看孩子,如今仔细打量觉得这孩子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看着这么小的一个小宝贝疙瘩，总忍不住想起当年刚生明柔的时候。
　　第一次当母亲，期待和忐忑井行,只是刚生出来孩子身子不好,自己精力也不足，没怎么亲近她,几乎都是奶娘一手带大,如今见到这么个小小的孩子,便想起那时候小小的明柔，想起她小时候自己这个做娘亲的对她那么多的冷落，又心疼又后悔。
　　好在如今长大了,经历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倒反让二人变得愈加亲密,对明玉兰来说，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如今看到小肉团子,便忍不住也手痒痒地想抱。
　　奶娘一见到她来,猛然想起昨晚上明柔和叶秋娘之间的事情，看着明玉兰将孩子拢进怀里，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夫人，大小姐说要收养这孩子，您看……”
　　明玉兰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孩子,忍不住母爱泛滥，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那么可爱，我看着都想养了，她若是真想养也不是不行。”
　　话说间，小肉团子咧着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明玉兰逗她，肉团子爱笑，越逗越笑，让她忍不住想起明柔小的时候，想着想着抱着孩子站起来道：“她想养就让她养吧，不过既然养了，孩子也得跟她亲近点才是，不然哪里算养孩子！”
　　说完抱着孩子就往明柔的院子里去。
　　奶娘想起昨日见到大小姐和秋娘两人之间粘稠的目光，心头直跳，匆忙拿了件衣服跟在后面追上去。
　　进了院，明玉兰抱着孩子就要推门进去，奶娘忙道：“夫人，昨日大小姐生辰，怕是兴奋坏了，前半夜孩子也是丢给她和秋娘照顾，这会应该还没起来，让她在多睡一会儿吧。”
　　明玉兰一听也觉得在理，抱着孩子坐到院子里的长凳上，咿咿呀呀地逗着肉团子。
　　奶娘多了个心眼，留在后边朝门缝往里瞄了瞄。
　　这是这一瞄差点就让她腿软了下来，床上那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醒来，床幔撩了起来，若隐若现地可以看到叶秋娘正靠在被子上，面对着门口这边，满脸潮红，只见她身上的衣服被褪到肩膀以下，胸前却被一颗黑漆漆的脑袋给挡住了。
　　那颗小脑袋不是明柔的还有谁，脑袋正一顿一顿扒拉着将衣服扯开，正啃着这什么……
　　奶娘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扶着门板腿脚打着颤，一步叠着一步，终于走到门外。
　　原以为只是说笑，可确实来真的。
　　明玉兰见到这边的动静，抬头一看，奶娘正扶着门板颤巍巍地走出来，忙问道：“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
　　奶娘抬头望了一眼明玉兰，下意识地道：“无事，昨日是吃坏肚子了，有些许不舒服——夫人，大小姐她们正睡得沉，一会儿小小姐要是哭了，怕是要吵到她
　　们，不如咱们去别的院子吧。”
　　明玉兰虽然一时想见女儿，但也舍不得了将她吵醒，只得抱着小肉团子又回了自己的院子。
　　而屋里的两人这才后知后觉方才有人来了又走了，但如今无人打扰，又正在兴头上，也懒得去关心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明柔看着眼前露出一半真容的山丘，还有峰顶的一抹红梅，想到方才唇舌有幸品尝过，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巴。
　　怎么形容呢，明柔忽然想起小的时候，啾啾曾给自己做过的麦芽糖。
　　滚在舌尖，让人恋恋不舍的味道。
　　如今没想到这样蜜糖的滋味，依旧也是眼前这人给予的。
　　望着被衣衫挡住的另外一边，再抬眼像狗儿一般巴巴地盯着叶秋娘，眼里带着浓浓的恳求。
　　叶秋娘脸含粉色，忙伸手将衣服拉上，轻咳一声道：“时候不早了，该起了。”
　　只是在直起身双腿一井要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底下一片湿滑，才知道方才有个小混蛋在胸前作乱时引起的那一阵阵潮涌。
　　忍不住嗔了一眼明柔，可明柔却被她这眼神给勾得三迷五道，不管不顾又挨了上来。
　　“不起，昨日生辰，今日我要偷懒，谁也不能说我。”
　　“你生辰不是我生辰，我可要起了。”说完拢着衣服就要下床，却被身后的人给一把搂住腰。
　　“不行，不给走。”明柔霸道地道，热乎乎的气息喷在叶秋娘的耳根和颈窝处，惹得叶秋娘原本就软成一团的身子更是使不上力来。
　　“还想怎样，你说想嘬也给你嘬了……”叶秋娘感觉快说不出那个字来了，耳尖红得要滴出血来，可怜大了整整七岁，却不如眼前这小姑娘这般厚脸皮，只是这么一说就软了身子湿了亵裤，心脏狂跳不止。
　　“只得一边，另一边还要，”明柔倚在她的背上，脸儿紧紧贴着她背上薄薄的衣裳，“一碗水端平，我要雨露均沾，书上说了，只嘬一边只揉一边，两边便不一样大小，啾啾，我可是为你好。”
　　叶秋娘当然不信书上哪有这般的说法，不过是某人为了得了某方面的逞故意胡说八道的。
　　可身后这人楼得紧，她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看着这人同样红扑扑的小脸蛋道：“那不如换过来……”
　　明柔啊了一声，两眼茫然，直到自己前边的衣裳被撩起，温热的触感顺着肌肤上传过来的时候，一股刺激的敢接直冲后脑，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这般一声不吭的就——”
　　明柔腿也软了，只能倚着身前这人才不倒下来。
　　任她胡闹。
　　奶娘等了很久，从早上等到午间，家里的两个小祖宗才脸儿红扑扑地一前一后从院中走出来，她冷哼一声，抱着孩子背对着她们，不想理睬。
　　明柔和叶秋娘也猜得出来她们的做的好事是被奶娘知道了，可如今她已经被拉入己方阵营，不足为惧，明柔笑嘻嘻地向前拉着奶娘的手臂，又是一顿撒娇。
　　奶娘一边嫌弃一边将她舞开：“走开走开，不要靠近我，我和小小姐一点都不盼着你们来。”
　　叶秋娘上前抱起小肉团子，看着她朝着自己咧着嘴笑，心中也忍不住愉悦，转过头问道：“柔儿，想过给她取名字了没，总不能肉团肉团地叫吧。”
　　“嗯，姓什么，你想跟你姓吗？”
　　“自然是姓明，跟我姓作甚。”
　　“让奶娘取吧，”明柔笑道，“往后肉团都是奶娘带的多，我觉得奶娘取最好。”
　　奶娘赶紧摆摆手道：“我一个妇人，大字不识一个，我哪会取，我看就是你们两偷懒不愿意取，回头让夫人想去。”
　　推来推去，这事情就推给了明玉兰。
　　两人早上已经赖了一个上午，下午还是有些事情要处理，上了马车的时候，明柔又像没骨头一般往叶秋娘怀里歪，只是碰到对方软软的那一处，想到早上那香艳的一幕，忍不住又有些心猿意马。
　　年轻人的身体，血气旺盛，情事这种东西，一旦尝起来，总是食髓知味，虽然也还没做什么，但牵牵小手亲亲小嘴，这种事情总是能令人十分愉悦。
　　更何况如今又解开了新的认知领域，嘬了草莓揉了包子，黏嘴又黏手，各种感觉齐刷刷直上头，明柔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趴在对方的身上都不下来，总觉得心上人身上有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神秘感和吸引力，令人向往。
　　叶秋娘看着她一上车又黏黏糊糊地挨上来，虽然她也想和对方黏在一起，但如今是在外面，难免有些不安，她知道明柔这人向来不讲分寸，一旦纵容过度，这人定是无休无止，自己人还好，旁的人看到就不太好了。
　　只是两人从昨晚上到早上，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看着对方这可怜兮兮的小眼神，又忍不住心软。
　　“柔儿，坐好来。”
　　明柔有些不开心地道：“现在在车里，有没有外人，有什么关系嘛，人家就想黏着你。”
　　叶秋娘忍不住叹了口气：“昨夜已经黏了一晚上了，还不够么。”
　　“不够，日日黏着你，夜夜黏着你，都不够。”
　　叶秋娘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和以往不同，含着绵绵的情意，心中也忍不住柔情满溢，柔肠百转，少女的心思总是这么热忱和勇往直前，从来都是这么直白和无所畏惧，能焚烧一切的犹豫和阻碍。
　　“如今你初尝情事，才会这般黏着我，等日子久了，就不会这般紧抓着我不放了，我倒想着，我们之间可以如细水长流一般，淡一点，久一点。”
　　明柔不高兴了：“什么叫淡一点久一点，难道不能浓一点久一点么，我就是这么薄情的人？”
　　叶秋娘轻轻抚着她的头道，没有反驳，在她心里，觉得一个人的爱可能就那么多，如果一下子全都掏光了，往后就难续上。
　　明柔哼了一声：“又想拿以前吃饭的那套来哄骗我，说什么一个人一生的吃食是固定的，吃多了丢多了，用完自己的量寿命就到头了。那我问你，你对我难道不喜欢么，你的喜欢难道要比我的少吗，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有一天，你的喜欢耗尽了，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叶秋娘忙道：“怎会，我对你的喜欢，一辈子都用不完。”
　　明柔这才得意地抬起下巴道：“我也是！”


第一卷 第84章 

　　江边堤坝的施工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因为如今这个事情由明家牵头，叶秋娘自是要忙前忙后，明柔作为名义上的明家当家之主,又是叶秋娘事实上的另一半,自然也是跟着一起重视起来,三天两头都会出现在码头边上，东看看西看看。
　　扶水瑶作为钦差大臣指定的监工负责人，更是不敢怠慢，不论风吹日晒,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前来巡查。
　　因着自己家就是主要材料商,几个好姐妹都这般在意这个工程，许琼华除了去自己圈子里推销一下新的胭脂,剩下的时间也是三天两头跟着往江边跑,久而久之,工人们也很快就知道经常出现的那几位大小姐都是些什么人，这次堤坝和码头得以重建，知道内情的人自是感谢明家这个时候出手接下这副重担,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好事者，见不得几位千金大小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工人中有很大部分就是这次洪灾中受灾的灾民,还有别处来的流民，品质参差不齐,出的也是力气活,不挑什么乱子倒也还好。
　　可还是有几个爱嚼舌根子的，特别是看着自己终日清淤排污和河里的泥水作伴，不是砌砖就是挑土，再看看别的人，身穿华贵衣裳不用受这份罪,心中不平衡，只觉得老天不眷顾自己。
　　没过多久，平乐县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流传一个事情来，说许家大小姐曾在城外十里外的地方被五个男人□□过，好事者还把整个过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听着不堪入耳。
　　自那时候起，那些工人在看许琼华的时候便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意思，笑得很是猥琐。
　　许琼华知道到这个事情的时候，哭得两个眼睛红得跟桃子一样，连续好些天都没出现在堤坝上。
　　扶水瑶这几日忙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平日里那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没在耳边吵，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脸色瞬间变黑了，二话不说就往外走，直直朝许家而去。
　　进门一问，说二小姐已经四五天天没出房门了。
　　刚好碰到要出门的许正德，见到扶水瑶来，也是一脸苦涩，不知道是谁往外散布的谣言，弄得现在许家人出去都被人指指点点，最让他们夫妇二人寝食难安的是家里的这个宝贝短短几日就整个人憔悴得快不成人样了。
　　许正德拜托扶水瑶千万要帮她把女儿给劝慰好，他还得想办法把这个事情的源头给揪出来。
　　要知道，如今女儿已是十八岁的年纪，先前因为柳家的事情一直拖着，现在柳家没了，也得要另外找合适的人家，再待下去，怕是要成老姑娘了。
　　扶水瑶未置可否黑着一张脸进了许琼华的房间，见到整个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靠在床头，一动不动。
　　扶水瑶没有直接将帘子拉开，走到床边蹲下来，轻轻摸着许琼华的头发道：“琼华，我们去桐庄吧，姐姐带你下田捡田螺。”
　　许琼华依旧没有动静，像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扶水瑶将她扶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道：“这些造谣的人就是见不得你好，想看你被流言打倒，想看到你受人嘲笑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越是这样也让人家得逞，振作起来，不要如了他们的意。”
　　许琼华这才回了一丝神志，但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道：“可是那日如果不是你经过，这个流言就不是流言了。”
　　扶水瑶摇了摇头：“发生就是发生了，没有发生就没有发生，我们不能拿没有发生的事情来进行假设，在将自己禁锢在假想之中，作茧自缚。”
　　许琼华终于带着一丝哭腔，嘴里喃喃地道：“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扶水瑶道：“不但这个事情没有发生过，而且这流言的扩散还是有人蓄意而为之，遇到这种事情，不应该躲在屋里黯然伤神，而是应该站起来，勇敢地反击回去。”
　　许琼华灰败的眼里终于有了点光，但一瞬之后又有些泄气地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查出来是谁造的谣。”
　　“无妨，万事有我，但你要是一直颓废，我心里担心着，其他的事情怕是做不好了。”
　　许琼华听到她这么一说，心中一暖鼻子一酸，眼前这人先前不但拯救了自己的清白，如今又亲自上门来开导自己，主动帮忙查清流言之事，怎能不令感动。人
　　想起平日里自己总和她抬杠犟嘴，但真正遇事的时候才发现她如此干练又有魄力，浑身上下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一时间让她心中无比向往。
　　“那现在可以起来梳洗梳洗了么，你身上的味道可以熏死一头牛了。”扶水瑶笑道。
　　许琼华原本就是一个爱美的小姑娘家家，如今被她这么一打趣，顿时觉得挂不住面子，又哭又笑地直起身子就要打她，扶水瑶见她又恢复往日活泼，也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抓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带，轻轻安抚。
　　许琼华连日来一直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趴在她怀里哭了一下会儿后，这才想起自己数日没好好洗漱，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她推开到：“你出去，我要起来洗漱换衣服。”
　　扶水瑶一副伤心的样子道：“你这个负心人，利用完我了就一脚把我踢开了。”
　　“我哪有——人家不过是想清洗一下身子而已。”许琼华涨红着脸控诉道。
　　扶水瑶不忍她窘迫，这才放过她，站起身来，将窗口的帘子刷的一下拉开，外边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挤了进来，将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许琼华一下子眼睛被刺痛，差点就睁不开，扶水瑶走到她跟前，高挑的背影挡住外边的光，待她适应，才抱着手臂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到外边，边走边道：“等弄好了，我送你去桐庄住几天，让小柔陪你，在庄子上野几天，就不会那么郁闷了。”
　　许琼华想了想，这才拥着被子可怜巴巴地道：“那你去不去嘛。”
　　扶水瑶平日要监工，这几天还要着手查一查流言的事情，定是会忙得很，可是一看到许琼华那期待的眼神，原本“不”字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沉吟了一下道：“我晚上尽量去桐庄跟你们一起住吧。”
　　许琼华并没错过她眼底那稍瞬即逝的一缕犹豫，本想贴心让她不要奔波不去算了，可突然却想任性地就像让对方迁就自己，让对方眼里只有自己的身影，事事顺着自己的意，轻哼了一声道：“那你可要来，你若不来，我可是不睡觉的。”
　　扶水瑶轻笑着嗯了一声，原本犀利的形象在此刻也变得无比柔软，让许琼华心中忍不住重重一跳，慌乱着头低下了头，口中催促地道：“快快快出去吧，我让阿悄打水进来了。”
　　而明家这边，因为肉团的到来，明柔和叶秋娘大多数时间都会待在老宅这边，和明玉兰奶娘她们住在一起，叶秋娘和往时一样，一大早就出门做事，晚上回来逗逗孩子，关起门来就和明柔腻歪。
　　如今出了许琼华这样的事情，大家伙儿都感到义愤填膺，扶水瑶把事情安排下来后，明柔便陪着许琼华回桐庄住了几天，明柔不在老宅，叶秋娘自然也是不回去的，反正肉团有奶娘和明玉兰看着，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明柔手头主要是胭脂的事情，带着许琼华回山脚小院鼓捣着新的胭脂品种，手头有了事情做，加上桐庄这边，自从谢大那几个人渣被赶走后，这里的几户人家心思淳朴，没那么多歪歪心思，关系简单，许琼华再也没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跟着明柔一起研制脂粉，有空就逗逗大鹅，要么下田捡螺，日子是过得相当快乐。
　　直到过后的三天，扶水瑶带来了新的消息，说造谣的那几个人被抓到了，正是当日在城外拦路抢了许琼华荷包并意图对她不轨的几个流民，起因是其中一个长胡子的大汉，在外头吃饭的时候，将那日拦截许家大小姐的事情当成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给炫耀出去，后来被有心人听到了，找到他和其他几人让他们将这事情散播出去，就说许二小姐已被他们得手。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几人本就是在堤坝那里做事，又见不得许琼华等人一天天光鲜亮丽的，迅速混迹人群中将这个事情给扩散开来，这件事情被说得有板有眼的，一下子就被传得人尽皆知。
　　等扶水瑶终于找到源头的这几个，逼问之下才找到这背后的推手，正是许家的三姨太。
　　许琼华一听到幕后黑手，脸色一白，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富商后宅妻妾争斗之事，弯弯绕绕的，却不想却恶毒到这个份上。
　　“那几个造谣的人都已经被抓到衙门里面，按照污蔑诽谤进行定罪，并发布通告通报此事，凡是再有造谣者定严惩不贷，如今城内外整个风气被整顿了一遍，你若是想回去也没什么大问题，但至于你三姨娘的事情，主要还是得看你爹的意思。”扶水瑶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许琼华脸上的神情。
　　许琼华神色有些恹恹，没就这个事情说什么，只是兴趣缺缺地道：“先不回去吧，我这段时间就留在桐庄这里。”
　　扶水瑶明白她的心情，也体贴地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也忍不住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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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时几人都是住在桐庄的大院子，这几日明柔在山脚小院鼓捣着胭脂，就住了下来，晚上叶秋娘和扶水瑶从城里回来后，扶水瑶知道她二人最近如漆似胶，以往在老宅还顾及着明玉兰等人，如今回了山脚小院，定是想过着二人世界，反正不过半柱香的脚程，于是二话不说就将许琼华接回桐庄大院，给这对有情人留下更多的空间。
　　许琼华本来还想着留下来跟她们二人挤一挤，反正现在快要入冬了，天气凉快地很，挤挤也暖和，刚表达完就看到自己好姐妹并不期待的眼神，还说床榻小，二人睡下就不剩地方了，让她回庄子上休息。
　　许琼华看着眼前那张挤挤还可以容得下四个人的床榻表示迷惑不已，可姐妹不待见，扶水瑶也没给她多嘴的机会就将她拉走了，只好作罢。
　　看着临走前扶水瑶揶揄的笑，明柔强装着镇定，心中却狂跳不已。
　　叶秋娘和扶水瑶是用完饭才返回桐庄，而明柔和许琼华二人，大庄子上有人送饭过来，也早早就吃过了。
　　洗漱完之后，明柔拿出白天调制的胭脂出来显摆，叶秋娘在一旁轻轻擦拭着头发。
　　“啾啾，给你试试我们今天刚弄出来的胭脂吧。”
　　叶秋娘嗯了一声道：“你自己涂着给我看看，我涂了看不到我的。”
　　“我看到就行了呀，你若想看，不是有铜镜可照嘛。”
　　“大晚上的也就能照出个影子。”
　　明柔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眨了眨，没再跟她争执，乖巧地将胭脂涂在自己的唇上，只是没等叶秋娘反应过来，突然一倾身，嘴唇印在对方的唇上，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唔，我给你上妆吧……”
　　叶秋娘没想到这小东西会突然来了这么一招，虽然有些意外，但却从善如流地搂住她柔软的腰肢，明柔则抓住她的肩膀，歪着脑袋尽职尽责地以唇为工具，将唇釉描绘在对方饱满的唇肉上。
　　叶秋娘却意不在此，稍微年长一些的女人此时正是鲜花盛放的年纪，心思一旦被勾起，就如同星星之火燎原之势，心中的热情足以扑灭仅剩的一丝理智。
　　可她却又是极具耐心和温柔的爱人，即便心火燎原，但面上仍是显得不急不躁，要不是起伏的胸膛和稍稍紊乱的呼吸暴露了她此刻的情绪，还真以为她会更稳更淡定。
　　明柔不过是小小的心思，意图在给唇肉上色的时候吃点豆腐，可叶秋娘却顺水推舟明目张胆地扫开她的贝齿，追逐她的滑溜溜的小舌头。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的追逐，明柔就忍不住气喘吁吁地，双手虚虚搭在叶秋娘的肩上，颇有些害羞的低下头道：“啾啾，你身子好烫了。”
　　“嗯，这里面正在燃烧着一把火。”
　　叶秋娘说完牵过她的手放在狂跳的心口上，压低声音极具暧昧地道：“摸到火把了吗。”
　　明柔早在手覆上心口的时候就脑子里轰轰直响，如今耳边有湿热的触感擦过，沙哑的声音撩得她全身发软发痒，这样的感觉，与前几日在老宅时候嘬上几口的感觉有一点点区别。
　　她无法分辨两种感觉有什么区别，但每一种感觉都让她身子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俏脸染着春色的女人，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看着她柔情满溢的双眼，无意识地开口道：“啾啾，还想嘬一嘬。”


第一卷 第85章 

　　女人与女人之间的吸引力来自于哪里？
　　明柔一开始并不知道,对她和叶秋娘来说，对彼此的依赖，必定先是因为对方本身,之后才到彼此身为女人这样一个事实,然而随着两人之间情感地推进,每每如水的眼波荡漾，温柔手儿的相牵，再到感受对方细腻肌肤的摩挲而过，女人特有的香气萦绕鼻尖,在这一刻,才会更加庆幸，喜欢的人是女子。
　　明柔柔软的腰肢被叶秋娘双手牢牢把控住,烛火之下,对方饱满红艳的唇在眼前张张合合,吐露着香气，眼角带着一抹的红，让她看起来比以往多了几分妖冶和诱人。
　　清冷淡然的人,一旦动起情，就会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能让人发疯，发狂。
　　明柔很少见过叶秋娘脸上露出淡然以外的神色,先前几次亲吻,是温柔的，克制的，多数是纵容的，纵容着自己对她的索取和侵犯，予取予求,但此时不是，此时更像是在充满诱惑的邀请，眼底浓浓的都是对自己的渴望。
　　明柔羞红了脸，她不敢直视那双充满渴望的眼睛，生怕被炙热的火焰焚烧，只得将眼神向下，眼前这张充满诱惑的唇，刚刚被自己品尝过，无比甜美，再向下，是对方脖颈细长的线条……向下还有蜿蜒的起伏……
　　想起几日前，嘬过的那一处，哦不——是两处，颤巍巍，津水之下的亮晶晶，忍不住心中一荡，低着头就想往那里拱。
　　忍不住张唇索要：“啾啾想嘬一嘬——”
　　她的啾啾对她从来都是千依百顺，从来不曾拒绝她的请求，她想要，便去索取！
　　果然，体贴的爱人并未让她失望，拿着柔情的眼波紧紧瞟了她一眼，眼底尽是意味深长，修长的手指摸索着身前衣带，轻轻一拉，两襟向外散开，虚虚地搭在肩上。
　　里边，是未着一物的美好，吸引着明柔的眼光牢牢地黏在上面。
　　以前都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第一次这般能够肆无忌惮地用眼睛去丈量，明柔眼里尽是惊艳，尽是贪婪，永远看不够。
　　热血上涌，瞬间被迷得三迷五道，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海，无数个旖旎的想法涌入脑中，想，想上前去，去狠狠地撕咬她，将她拆吃入腹。
　　明柔满眼痴迷地望着叶秋娘，靠近，小巧的鼻子轻轻地蹭了蹭心上人的脸颊，滚烫的额头紧紧贴在一起，鼻子碰着鼻子，呼吸缠绕着。
　　“啾啾”
　　黑漆漆的脑袋往下拱着，埋在心上人的心口前边。
　　成熟的女人怜爱地看着倚在胸前的少女，满眼柔情，伸手轻轻摸着她的脑袋，似是安抚又像是在拉近，嘴里是化不开的是明柔的名字。
　　曾经守望着的小人儿，如今已经能与她齐肩，除此之外，还能给她以抚慰。
　　叶秋娘眉目含情，心口温热。
　　只是在这人不知轻重的时候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小坏蛋。
　　山脚小院的烛火很快熄灭，微凉的风拂过，但却没办法吹散房中的一片柔情暖意。
　　院子里，大鹅伏在自己的窝里沉睡着，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低低的嘎嘎声，更衬得夜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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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阳江的清淤工程终于告一段落，原本早在几年前就应该处理的事情一直拖了近七八年的才真正着手去做，这期间不知道给沿岸的百姓带来了多少的灭顶之灾，这次的清淤工程做得非常彻底，扶县令也十分重视，万阳江的青湾码头路段终于畅通无阻，狭窄的河床也在这次工程中被凿宽，大船终于可以开得进来了。
　　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开阔的景象，扶县令终于知道为什么叶秋娘愿意下那么大的本把这个工程给接下来，如今各地的贸易发展迅速，平乐这边自不例外，但因为以前河道堵塞，大船开不进来，小船承载的量又少，大宗的货物只能走陆路，单靠车马人力，不但行程上要绕一大圈，而且车马的承载力也远不如船只那么高，如今河道畅通，往后商贸不断，大船进出，这丫头把持青湾码头五年，已经够她赚个盆满钵满了。
　　扶县令自不敢后悔，毕竟没有明家，单凭衙门是不可能把这个事情做得这么彻底，城中也没有哪一商贾之家这般有实力有魄力，要知道，单是清淤这一块，投入已经是远远超出预期，未来几年，也该轮到人家把钱给赚回来了。
　　清淤工作做完，码头和防洪堤坝的修建也随即跟上，只要根基打稳，做好先前所说的泄洪引水设计，再往上就很简单了。
　　清淤工作的顺利开展，为整个工程开了一个很好的头，可以说这个事情完成了，整个堤坝码头修建的难度几乎是完成了一半，扶县令十分高兴，当即设宴款待叶秋娘和一众高级匠人，而底下工人当天的伙食自不用说，大家伙吃的油光满面，更是干劲十足。
　　明家人作为工程主事者，叶秋娘携着明柔及明玉兰一起赴约，穆嘉年默不吭声也跟在后边，肉团还小没带去，在家跟着奶娘。
　　两个月前回京一趟的三公主，这次又出现在宴席上，虽然面色疲惫，但神情轻松愉悦，不似先前的沉甸甸，叶秋娘心思玲珑，猜想京都那边的事情应是有了转机。
　　只听三公主将穆嘉年叫去，交代他在城中某处置地建宅子的事情，看样子，大有这辈子都不走之势。
　　叶秋娘和扶水瑶二人不禁面面相觑，不知这公主究竟是何意，平乐县山清水秀，这几年发展得确实不错，宜居得很，但也不至于让堂堂一国的公主喜爱到要选择定居在此处吧。
　　要知道，这三公主为小皇帝能够顺利上位付出了多少力，如今帝位趋于稳固，公主不在京都享福，却跑到这偏远的小县城来定居，实在令人难以琢磨。
　　但这都是别人的事情，特别的皇家之事，外人也不好过多揣测。
　　如今平乐形式一片大好，当官的舒心，做生意的往后也有很好的经商环境，大家脸上都是笑眯眯的，喝起酒来豪气十足。
　　酒过三巡，扶县令站了起来，半开玩笑地冲着明玉兰道：“夫人左膀右臂这般给力，明家未来一片明朗，实在令人羡慕，如今令嫒和秋娘二人都正值好年纪，却不知是否已经说定姻缘，倘若没有，本县倒是想厚着脸皮为我儿求一门亲事。”
　　扶县令这话一说出口，整个宴会都安静了下来。
　　如今明家的在整个平乐名头是越来越响，连县令都要亲自替自家公子求亲，要知道，自古商人地位低贱，就算如今朝廷已经不限制商官之间互相嫁娶之事，但不管怎么样，官家之子求取商人之女，却是明家高攀了。
　　扶水瑶听到父亲这么一说出口，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而弟弟扶水流正在畅饮之时，听到父亲突然发声，心中欣喜若狂，再偷偷瞄了了一眼斜对面正喝得俏脸微红的明柔，心中一阵激荡，恨不得明氏立马开口答应这门婚事。
　　听到县令贸然求亲的这番话，明柔和叶秋娘也瞬间错愕，虽然早就得知扶水流对明柔有意，但却万万没想到县令大人居然在这个场合提起此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这二人脸上都不太好看，一个是担心和抗拒，怕心上人误会，另一个则是心中直泛酸水，生怕自己的小姑娘被抢了去。
　　明玉兰哪里知道明柔和叶秋娘之间的事情，这两个孩子如今年岁也不小，特别是叶秋娘，都快二十有六了，已经是妥妥的老姑娘，要是嫁给县令的儿子，也不算折辱人。
　　早之前扶水流上过门有过这方面的意思，但女儿兴致不高，自己也是随她去，但如今县令开口，却不指明是谁，倘若明柔真不愿意，不是还有个叶秋娘嘛，秋娘应该不至于拒绝吧，毕竟以她这般年纪，而且若论起出身来，能嫁给扶水流，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也不怪明玉兰会这么想，叶秋娘以冲喜之名入了明家，也不过是明柔大丫鬟的身份，倘若明柔是儿子，纳她做妻做妾都不打紧，可明柔自己也是个女孩子家家，如今长大了，也不能一直绑着人家不放，现在有这么好的人家求娶，哪里能放过这般机会。
　　虽然心中这么想，但脸上还是笑眯眯地道：“却不知扶大人看上的是我哪一个闺女？”
　　明氏如此一说，算是将叶秋娘也当成自己女儿一般看待了。
　　扶县令见她这么一问，便觉得有戏，遂笑道：“明家如今前途不可限量，不敢惦记您的心肝宝贝，但秋娘胆识过人，勤劳又贤惠，本县尤为欣赏，故而厚着脸皮想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问个亲，却不知夫人可愿意？”
　　一旁的扶水流听到父亲居然点的是叶秋娘，心中大急，涨红着脸忍不住想要出声，却被扶县令一个眼神给定住了，满脸不高兴地坐回位置上。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明氏将叶秋娘当成女儿看待，如今她又尚未婚配，扶县令心中觉得只要搞定明玉兰，其他的自不在话下。
　　而且叶秋娘的身份，在平乐县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被卖到明家做冲喜之用的农家女，只是深得老太爷喜爱，这才将家中产业交给她打理，如今明柔已经长大，未来这些家产还不是得回归到明柔的手中，她留不留在明家已是无关紧要。
　　如此说来，叶秋娘身世不好，虽然长得绝色，但年纪也不小，县令家的公子能看上已算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扶县令之所以舍弃明柔而转向叶秋娘，确实是看上这女人一身才干，自家儿子注定是个不成器的了，还不如讨一个厉害点的，将来帮忙打点家业开枝散叶也是个好的。
　　坐在一处的那二人却没想到扶县令居然是这样的打算，明柔神情瞬间变得激烈，正要站起身，却被身边的叶秋娘紧紧握住手腕。
　　明玉兰虽然一心想为叶秋娘找个好人家，但扶县令一出口直奔的不是自己的女儿，也颇为意外。
　　但说实在的，近几年来明玉兰自己渐渐地也意识到，叶秋娘根本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人，如今叶秋娘在明家的身份也是颇不明了，不是明家人，也算不上主子，但家中几乎一切对外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这婚事她的确不好做主，于是只好转头望向叶秋娘的方向。
　　叶秋娘背脊挺直，脸上依旧是柔柔的笑，说话声音和往时一样如流水一般让人觉得莫名舒服，但却字字入耳，只听她道：“秋娘自十三岁入明府，便将自己当成明家的人，太爷曾经给了机会让我选择，是等明家小主人长大了放我自由之身，还是入了明家，往后不再提婚嫁之事，生是明家人死是明家鬼，秋娘当时选了后者，虽然太爷不在，但种下誓言，不敢违背。”
　　叶秋娘这么一说，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连明玉兰也忍不住一愣，根本没听过这回事。
　　明柔知道她在堵住所有人后路，也堵住她自己的退路，心中一阵感动，低着头不说话，眼眶胀胀的，热热的。
　　话说到这份上，县令也不好再强求，虽然说叶秋娘这边不成，还有明柔那边，但如今求娶一人不成当即又转向另外一人，颇有挑肥拣瘦之疑，于是也不好再继续问下去，打着哈哈笑道：“既然如此，是本县唐突啦，无妨无妨，是犬子没有这个福分，不过不碍事，缘分未到，不急不急。”
　　县令如此给自己下台阶，高位上的三公主似乎也看出端倪，顺势出来解围，场面又是一大欢喜。
　　只是底下的一对小情人却各有各的情绪，叶秋娘抓住明柔的手，将五个手指头插入对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大拇指轻轻滑过明柔的手背，极尽安抚。
　　原本心中愤愤不平的明柔，在她一揉一捏之下，嘴唇微微翘起，似乎还听到了轻轻的哼的一声。
　　叶秋娘听到这哼的一声，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侧过身子贴着她的耳边轻轻道：“晚上任你说了算。”
　　见到那人瞬间粉红的耳尖，心中也忍不住发痒，若不是当下不合时宜，她都想俯下身去，好好品尝一番那似要滴血的耳垂。


第一卷 第86章 

　　宴席结束后,明柔和叶秋娘携手而出，却在大门口处遇到了正在左顾右盼的扶水流。
　　明柔心中忍不住地咯噔一声，虽然方才在宴席上,县令大人提出求娶的是叶秋娘,但大家心知肚明,扶水流心中喜欢的是谁，于是下意识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叶秋娘，只是身侧的女人面无表情，看不出脸上的喜怒。
　　“扶公子若无要事,我们要回家去了。”
　　因为生怕叶秋娘心生不快,明柔也不敢对扶水流露出过多情绪。
　　“明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扶水流看着她身边的叶秋娘,心中有些忐忑,这人与心仪的姑娘素来形影不离,又不像士仆关系，看似关系极好，可自己这些话又不能让旁的人听了去,更何况方才父亲还想撮合他与叶秋娘。
　　明柔摇了摇头：“扶公子想说什么便在这里说吧，反正啾啾也不似是外人。”
　　扶水流无奈,只能咬咬牙，转身冲着叶秋娘道：“叶老板,方才我父亲贸然问亲,并未经得我的同意，冒犯到你了，实在抱歉，希望叶老板不要受到困扰才好，而且我已有意中人,也不好与你牵扯太多——呃，我与明小姐有些私心的话想说，不知叶老板可否回避一二。”
　　明柔心中直道糟糕，心中暗骂扶水流这人鲁莽，却不说自己对他也是无意，啾啾更会因此不爽，如此一来让几人都难堪，原本宴席中啾啾还答应过晚上任由自己胡来，这蠢货来了这么一出，怕是回去，只能任她摆布了。
　　于是想也不想地道：“抱歉扶公子，我并没有什么话想跟你说，倘若无事，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牵着叶秋娘的手快步往门外走去。
　　扶水流心中大急，忙疾步跟上，口中忙不迭地道：“明小姐——明柔，我是真的有话跟你说，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可以吗——”
　　话音刚落，就被后面一个声音给喝住了。
　　“阿流，回来！”
　　扶水流一听是长姐的声音，心中有些发怂，虽然这段时间以来，和自己这位姐姐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惧怕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消除掉的，况且自己这位姐姐近日来又得三公士赏识，县里好几个大工程都是由她监工，身边的人无一不在巴结她，自己平日里开开玩笑还好，一旦她以这样的语气对自己说话，那是绝对不能忤逆的。
　　“长姐……”扶水流颇有些委屈地停下脚步。
　　扶水瑶没有理他，冲着明柔和叶秋娘道：“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吧，我弟弟不懂事，回头我好好训训他。”
　　明柔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叶秋娘急急忙忙上了马车。
　　眼下天色已经很晚了，这个点还回桐庄，明氏也不放心，于是让阿陶将马车赶往老宅，和明玉兰一起回去。
　　刚到家门口，叶秋娘径直就下了车，明柔赶紧一路小跑跟上，有些讨好地拉着她的手，一边说道：“啾啾别不高兴嘛。”
　　叶秋娘突然停下脚步，明柔一个不注意，差点就撞到她怀里，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见到女人脸色终于缓下来了一点，忙道：“啾啾，是那个扶水流自己没眼力见，我根本就不兴与他讲话，你别生气好不好，下次我见到他就绕道走。”
　　叶秋娘面上依旧是没有什么表情
　　明柔又争辩了几句，叶秋娘只是哦了一声，听上去不冷不热的样子。
　　如此好话说了好几次，最终却还是不凑效，明柔也来小脾气，停下来不哄了，抱着手臂噘着嘴，有些不高兴地道：“还说我呢，今晚上扶县令可是当着全县所有名贵的面向你提亲，我有说什么了吗？”
　　叶秋娘虽然心中吃味，但一直也在提防着她拿这个事情来说事，如今见她提起，有些心虚，但一想到方才扶水流一副急切的样子，心中还是忍不住泛酸。
　　颇有些不愉快地道：“那是扶大人不清楚状况，再说我也出声拒绝了，哪里像某些人，一直都是别人心尖上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我若是不在，他是不是就可以拉着你去说话了。”
　　“啾啾，你讲点道理，他也还没正式跟我说中意我，我就算是想拒绝也拒绝不了呀。”
　　“那他若是一直不说，就利用这样的想法一直跟你纠缠不清，那又如何？”
　　“哪有纠缠不清，今年来我与他见面加上这次不过三次，而且每次你都跟在一边，哪里有机会与他纠缠。”
　　叶秋娘听到明柔这么一说，忍不住钻了个牛角尖道：“如此说来，倘若我不跟着，你们是不是就可以纠缠不清了。”
　　明柔听她这么说，顿时有些生气了：“啾啾，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原说完转过身，气鼓鼓地进了自己的小院。
　　方才那句话说出口后，叶秋娘就有些后悔了，明柔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岂能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娘是什么样的人，只是一想起适才扶水流口口声声说的意中人，就忍不住倒翻了醋海。
　　见到明柔生气，忙快步跟了上去，和方才刚进院子的样子截然相反。
　　明柔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扶水流的事情让她有些心虚，但她同时也颇为享受叶秋娘的在意，要知道，像如今叶秋娘这个样子，长得好看，又能干，普通人家自不敢高攀，可富贵人家，谁不想把这么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娇娘给娶回家，而且不过二十五岁的年龄，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具魅力的时刻，谁人不喜欢。
　　自己不过是个还没长开的小丫头片子，若不是自小的情分在，自己何德何能，能将她给绑在身边。
　　她做事沉稳，胸中有谋略，接了朝廷的工程之后也是不慌不乱，将一切事情办得井井有条，这样的女子，世上能得几人，反观自己，明柔竟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
　　要不是扶水流和明鸿宣二人时不时跳出来找一下存在感，明柔对自己的魅力已是越发的没有信心，如今见到叶秋娘这般大吃飞醋，私心里，还是觉得心里有些美滋滋。
　　但这人生气的模样也实在令人讨厌，左劝右劝不行，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加上自己确实也没有和其他人有过任何纠葛，于是忍不住闹起了小脾气。
　　叶秋娘紧跟着明柔进了屋，伸手去握住她的肩膀，明柔哼了一声将肩膀收回去。
　　叶秋娘见状，眼神变得幽深，不声不响地从背后一把揽住她的小细腰，将她紧紧抱住，灼热地呼吸喷在她的耳边道：“柔儿，对不起，是我错了，不气了不气了好不好……”
　　明柔依旧没理她，两人就僵持在屋子门口。
　　叶秋娘只要气消，就会极具耐性，软着声音连连讨饶。
　　眼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她乘胜追击，伸手向前轻轻握住她的下巴转过来，一把吻住那一张翘得老高的小嘴。
　　“唔——”明柔被一把吻住，想要推开她。
　　可唇上比以往更加来势汹汹的气势就这么逼上来，极具侵略性地叩开自己的牙关闯了进来。
　　女人的香味瞬间充盈着整个鼻腔，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徜徉，小腰也被握得紧紧的，明柔的整个身子被她转了过来，抵在门边，那人歪着脑袋轻咬舔舐。
　　原本抗拒的动作在一遍又一遍的亲吻之下慢慢软化，最后抵在对方双肩上的手臂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环住了叶秋娘的脖子，明柔将自己送上去，将舌尖和对方的缠绕在一起，相互交换着彼此口中的蜜汁。
　　“唔——坏啾啾——”
　　在叶秋娘终于微微往后撤的一瞬间，明柔终于逮到说话的空隙，吐槽着霸道的心上人。
　　“外边的人总说，想你这般的小娘子，总喜欢那些看起来有一点坏坏的桀骜不驯的后生，如今我女子的身份已经输了一步了，倘若还四平八稳不知变通，怕我的小姑娘就要和旁的人跑了。”
　　明柔嗔了她一眼，搂紧她的腰道：“你是女子有什么不好的，我就只喜欢女人，若是男的，我还不爱靠近呢。”
　　叶秋娘笑了笑：“如此甚好，我也只爱美娇娘，妥了。”
　　明柔感觉到两人之间甜甜腻腻的气氛又回来了，想起今晚宴席间这人答应过的事情，仰着头轻轻咬了咬她的下巴道：“你今晚说的，回来了之后要任我处置。”
　　叶秋娘眯着眼睛看着她，笑得暧昧：“我哪次不是任你处置。”
　　“哪有，除了第一次，后来的几次你都是先说的好话哄我，到了一半就反过来了。”明柔嘟着嘴道。
　　“那——是后来我没让你舒服吗？”叶秋娘低下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子轻轻地去蹭着明柔小巧的鼻子，十分亲昵。
　　“……”明柔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有些害羞，“也……也不是啦，挺舒服的……可是人家想让你快乐嘛。”
　　“小傻瓜，我的快乐皆因你而起，见到你舒服，我也心满意足——不过今晚我们换一个方法，彼此都可以很快乐的方法。”
　　明柔有些害羞地咬着唇，眨巴着眼睛盯着叶秋娘：“……什么方法嘛？”
　　叶秋娘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低声咬着她的耳朵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一卷 第87章 

　　宴席结束,明柔和叶秋娘落后一步，明玉兰穆嘉年先行返回。
　　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和以往一样,明玉兰睡觉之前都要去看一看肉团，早年刚生明柔的时候年纪小不知事，一心放在杜贤身上，也没怎么好好照顾女儿，如今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方知有些情谊的难能可贵,但现在明柔长大了，小时候的缺憾没有办法弥补，肉团的出现让她终于找到了新的弥补方式,既然明柔心心念念地要将她收养,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孙女,左右不过无事，平日里就逗着肉团玩，孩子虽小但长得软软糯糯,又能治愈人心,故而对肉团也越加上心,这不,聚会回来晚了还要去看看肉团睡了没有。
　　孩子已经睡了，看了一眼便回院子,穆嘉年跟在她身后，话不多,不过是问什么答什么，回来的时候忽然记起明柔方才还被扶水流纠缠，也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想起今晚上叶秋娘那般说法，忍不住又想去看看三人，却万万没想到看到门口的那一幕。
　　叶秋娘将明柔推在门边，低着头就吻了上去。
　　明玉兰看着女儿挣扎的样子，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想也不想就要冲进院子，却被穆嘉年一把拦住，示意她不要出声。
　　这才定晴一看，发现女儿方才抗拒的样子已经变成了欲拒还迎，最后伸手放在叶秋娘的脖子上，将那人拉近，再将自己送上去。
　　一瞬间，明玉兰脑袋嗡嗡直响。
　　怪不得今晚在县令的宴席上，叶秋娘会那般信誓旦旦地说道，这辈子要做明家的人，死做明家的鬼，原来是这个意思。
　　好她个叶秋娘，明玉兰心中忿忿，原以为这小浪蹄子是来勾引自己相公，没想到是来勾引自己的女儿。
　　眼看着女儿攀着叶秋娘的脖子一脸如痴如醉，整个人都倚在对方的怀里，哪里还有往时天真可爱的样子，完完全全就是沉溺在情爱中的模样。
　　明玉兰甩掉穆嘉年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道：“还不回去，是要看她们两人表演春宫么！”
　　穆嘉年赶忙收起眼神，跟在她离开明柔的院子。
　　回到房中的明玉兰越想越气，拿起手上的花瓶就要往地上摔，看了看是个值钱的老古董，又有些不舍地放了下来，拿起首饰要丢，发现是先前让穆嘉年拿去桐庄给明柔换作生计的东西，后来被叶秋娘收走又送了回来。
　　看着没有一件是能摔得，明玉兰一时间脾气躁得不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直跺脚。
　　穆嘉年见了道：“夫人实在是生气，便将仆打一顿好了。”
　　明玉兰瞪了他一眼：“拿鞭子来。”
　　穆嘉年领命而去，很快就拿来了一根细细的鞭子，接着熟练地跪在地上，等待明玉兰对他的鞭挞。
　　明玉兰拿鞭子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是真生气没忍住打的，谁知一次过后便被她惦记上了，一生气没东西可以摔，就想着上一次那样将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男人给抽一顿解解气，穆嘉年早年在宫里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明玉兰这个样子算是温柔的了，他也愿意当成两人之间一种别样的情趣来看待。
　　反正他皮糙肉厚，揍他一顿若是能让他解气便让她揍罢了。
　　随着鞭子一鞭一鞭地抽打在穆嘉年身上，看着衣服底下隐隐露出的红痕，还有年轻男人脸上露出的隐忍之情，抽了三下之后，明玉兰便不忍心了，将鞭子丢在地上，故作冰冷地道：“行了，起来吧，这会儿不想见你了。”
　　穆嘉年听她让自己走，忙抬起头道：“夫人若是还没解气，继续鞭打便是，何苦要将仆赶走，夫人不开心，仆不愿意走。”
　　明玉兰看着他如一只长毛大狗匍匐在地的样子，心念一动，一丝的暴虐的心思随即兴起，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有些讥讽地道：“瞧你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明明是公主身边的得力帮手，却装成太监来接近我，把鞭子递给我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明玉兰多有手段多卑劣多恶毒，到头来被当成玩物的却是我自己。”
　　穆嘉年没有挣开自己的下巴，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道：“仆来明府是为了杜贤，但让仆留下的却是夫人，绝对没有将夫人当成玩物的意思，但若夫人觉得被戏弄了，仆愿意让夫人一万倍对待回来。”
　　明玉兰如今已有三十五岁的年纪，少时黏着杜贤，不谙世事，在明老太爷的羽翼之下，少有见过外边一些腌赞事，直到后来老太爷去了之后，杜贤露出原本面目，这才让她见识了这人间险恶，仿佛是一夜之间被强迫变得成熟，如今见到穆嘉年这样炽热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判定，生怕又再一次走进泥潭。
　　穆嘉年虽然才三十来岁的年纪，但自小命途多舛，又在后宫那吃人的地方待过那么长的时间，惯会察言观色，如今见明玉兰面露为难之色，便知道她心中已在动摇，忙抱住她的腿一脸地可怜巴巴：“仆入宫不过是被奸人所设计，幸好为公主所救，跟在杜崇身边日日提心吊胆，如今跟了夫人便觉得整个世界都安稳下来，已无其他所求，只愿这一生一世都能跟在夫人身边，不求名分，愿能常伴左右，仅此而已。”
　　年轻的男人言辞恳切，明玉兰咬咬牙，放开他的下巴收回自己的腿，站起来走了好几步才道：“你我的事情过后再说，如今我的柔儿被那叶秋娘所惑，这该当如何是好，我们明家香火不能断在我的手中，不然爹爹泉下有知，不知会怎样地责备我。”
　　穆嘉年被明玉兰挣开，眼中难掩失落，但仍打起精神道：“秋小姐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夫人不妨想开点，倘若当初这个家被杜贤霸占了去，大小姐被赶出家门不知所踪，明家早就断了后，哪里还能发展至今日这般的模样。”
　　明玉兰见他一开口就站到叶秋娘一边，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忍不住朝他扔了个靠垫。
　　穆嘉年被打中，不痛不痒，竟觉得明玉兰这副嗔怒的模样有几分年轻时候的少女模样，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欢喜。
　　对他来说，京都是不可能回去的地方，如果可以，皇家人他都不想再靠近，只是三公主对他有救命之恩，先前为她出生入死，也算是报了这份恩情，公主仁慈，约定杜崇之事结束后便放他自由身。
　　只是没了身份的约束，一向跟着指令办事的穆嘉年一下子变得茫然无措，不知何处可去。
　　回望短短三十五年，却发现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早已没有了年轻人的活力。
　　如今静下来思量，才发现只有眼前的这个女人才值得自己流留恋，便想着，拼尽全力，也要留在她身边。
　　明家母女三人，都是心思简单的人，虽然自己没比明柔大几岁，但还是忍不住爱屋及乌，也将她当成女儿一般看待，明家若是想要持续兴旺，非叶秋娘不可，而且她们三人情投意合，何苦将她们拆散，于是也忍不住想要劝慰明玉兰。
　　“夫人若是担心子嗣，现在已经有了小小姐，不必过于担忧。”
　　明玉兰没好气地瞪着他道：“好话都让你说尽，你有什么资格来劝我。”
　　话刚说完，就看到穆嘉年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丝失落，又忍不住一颗心又揪了起来。
　　明玉兰恨自己，明明已经见识过了杜贤那样的货色，怎么还会这般轻易地又对另外一个男人这般心疼起来，莫非自己就是传说中的情爱之脑，如此想着，顿时烦恼不已。
　　但不得不说，经过穆嘉年这么一搅和，明玉兰原本一开始直冲脑门的怒火也消了不少，自己坐在椅子上仔细想了想。
　　叶秋娘既然答应这辈子不走，明家未来的产业也不用愁，她若是不缠着女儿便好了，其他的她想要什么都可以，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叶秋娘也算是她看着长大，这小蹄子哪里是那么轻易妥协的人，怕是才一进门就看上自己的柔儿了，这么些年一直在伺机而动，这辈子看来是赶不走了。
　　明玉兰左思右想，直到睡觉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柔儿以前老是说着让自己找几个人伺候着，她若是恋着秋娘，也不是不行，到时候再入赘一个，秋娘又能留着，她们也能在一起，对外也好说，到时候再好好生养，也不怕明家子嗣单薄无望了。
　　如此想着，原本乱糟糟的心思居然瞬间被抚平，后半夜安然入睡。
　　而昨夜里的另外一个院子，香消欲歇之后的两个人，明柔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趴在叶秋娘的身上，小嘴微微张着，轻轻地喘着气，不知想到什么，忍不住转过头来，在她肩头磨着牙小小地咬了一口又一口。
　　而叶秋娘躺在塌上，怀里虚虚拥着对方柔软的身子，一脸餍足，肩上不痛不痒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发笑，轻轻低下头吻了吻明柔的头顶道：“还有力气咬我吗？”
　　“大坏蛋！”
　　“你不也对我坏。”叶秋娘轻轻把玩着她散在胸前的头发。
　　明柔脸蛋瞬间一红，方才有那么一刻，看着啾啾情动的模样，确实是有一种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感觉，忍不住就疯闹了一些，这会儿见她身上还有的一些痕迹，内疚之余又忍不住有些害羞。
　　明柔搂着她的肩膀道：“啾啾，真好。”
　　“嗯？”
　　“今日你那么一番话，就不会再有人打你主意了，往后便是名副其实的明家人，如今家里有了肉团，我们就再无后顾之忧，我与你，这辈子便不用再分开了。”
　　“嗯，不分开，一直守着你。”叶秋娘低下头，亲亲她红扑扑的脸蛋。


第一卷 第88章 

　　因为惦记着明柔和叶秋娘,明玉兰一大早就醒了，匆忙洗漱过后就出门去找那两人，穆嘉年自是形影不离。
　　刚走池子边上,碰到奶娘抱着肉团过来，看着孩子肉嘟嘟的脸庞，心又跟着软了一半，这孩子如今父母不在人世，再无其他亲人，如今入了她们明家,便是明家的子嗣了，自己做祖母的，也不能过于苛刻。
　　如此想着,便伸手去抱肉团,逗弄了一会儿才把她回去。
　　见到明玉兰要去找明柔,奶娘突然一个激灵，眼下天色尚早，这个时候去,也不知道那两个小祖宗起了没,万一直接被捉在床上,那可不太好看,赶忙抱着肉团走在前面道：“夫人这么早就要去早大小姐呀，昨夜回来晚,怕是还起不来呢。”
　　明玉兰心中一动，斜眼睇了一下奶娘,看着对方躲躲闪闪的眼神，顿时一片明了，面上瞬间陇上一片阴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奶娘心咯噔一跳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心里若有事哪里敢瞒着您呀，这家里啥事不都是清清朗朗的，还能瞒着啥呀。”
　　明玉兰哼了一声径直就进了明柔的院子，奶娘抱着肉团疾步跟上，心里的那个担心呀，急得脑门都出了汗来。
　　见到奶娘作势要大声喊明柔，明玉兰瞪了她一眼：“你这会儿还敢给她通风报信，一会儿连你跟她一块罚。”
　　奶娘讨好笑道，伸手悄悄掐了一下肉团道：“哪能啊，有啥事还要通风报信的，就是想提醒下大小姐天色不早了也该起床了。”
　　肉团的小屁屁被奶娘掐了一下，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声音不小，已经足以让屋内正熟睡的两人惊醒。
　　叶秋娘相对警醒，听到屋外有明氏的声音，第一时间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厚厚的棉被之下，是两人不着寸缕的身子。
　　推了一下明柔让她赶紧起床，自己则快速地把衣裳给套上，明柔后知后觉地坐了起来，茫然四顾，才发现正站在门口的母亲和抱着肉团子的奶娘。
　　看着站在床边正在匆忙整理衣裳的叶秋娘，还有光着上身睡眼惺忪的女儿，还想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可能昨晚是看错了的明玉兰脑袋嗡嗡直响，原以为也许是一时候的情难自禁亲亲小嘴牵牵小手而已，这二人居然已经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的指着眼前的二人道：“你你……你们这是……干的好事——”
　　明柔这下才清醒过来，看着母亲摇摇欲坠的样子，忙爬起来要去扶她，明玉兰看着女儿如一只猴子一般白花花的身子冲着自己直来，忙捂住眼睛道：“你这个逆女，赶紧滚回去穿好衣服，你这是要气死我。”
　　叶秋娘忙从旁边拿了件衣服丢给她，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外人，此时说什么都不顶用，还不如让明柔去跟她母亲撒撒娇灭灭火，把情绪给缓下来再说。
　　明柔心中砰砰直跳，虽然是有打算把这个事情坦白了跟母亲讲，但也是想着要一步一步来，没想到两人昨晚上一时间玩上头了，也忘记场合，如今被明玉兰抓了个正。
　　套了衣服的明柔赶紧上前去跟母亲解释，叶秋娘万万没想到这小兔崽子一开口就冲着明玉兰道：“娘亲，您别生气了，我和啾啾早就在一起了。”
　　明玉兰顿时觉得眼前一黑：“你你你你你是想告诉我你们早就不是完璧之身了么？”
　　明柔心想着反正如今看都看见了，不如就开诚布公地说了吧，点了点头道：“早就不是，反正我也不喜欢男人，啾啾以后也不嫁，往后我们就一起过，也没谁算计谁，不好嘛。”
　　明玉兰骂道：“你怎么知道你就不喜欢男人，你才多大，才见过几个男人，我昨夜想了一宿，倘若你真非她不可，我也不非得拦着你们，你若是答应招婿上门，这事就这么算了。”
　　明柔和叶秋娘这才知道昨晚一时大意闹别扭的那一幕给明玉兰看到了，这才惹得这人一大早来势汹汹。
　　可听到明玉兰说要招婿上门，两人都急了。
　　明柔拉着母亲的手臂道：“娘，我都说了我不喜欢男人，您就别给我乱点鸳鸯谱了成不，我只喜欢啾啾一个人，我这辈子非她不可！”
　　“柔儿，你真是胡闹，你要知道，你外祖打下的这些家业实属不易，你如今一个子嗣都没留下，要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我们虎视眈眈——你想说肉团，肉团不是你亲生的，到时候这事总是会被旁的人来说，她能守得住你这些家产吗？”
　　“娘，您讲讲道理，两个互不认识互不喜欢的人怎么能在一起，往后日子那么长那么久，十年几十年，我不要跟我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
　　明玉兰这些年来和杜贤的那些破事，让她深知情感之事着实微妙且不可强求，可是一想到如今明家子嗣如此单薄，心中深感无力，自己身子又不能生养，跟着杜贤这么多年也仅得明柔一个女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女儿的身上，可如今明柔却来了这么一出。
　　“娘，我自小身子就不好，自己能活得下来都已经是万幸，若是真的要招婿上门，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得过生孩子的那一关呢。”明柔见到明玉兰这个样子，没忍住把情况往坏的地方说。
　　可谁知明玉兰却被她这话给吓到了，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捂着头冲着明柔道：“你这个逆女——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怎么能这么威胁为娘呢——”
　　说完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一旁的奶娘抱着肉团，根本没办法过来帮忙。
　　明柔没想到母亲身子居然会被刺激到这个地步，来不及多想，惊呼一声上前去扶。
　　一直待在外头的穆嘉年听到屋内不对劲，赶紧跑进来，见到明氏被明柔给抱在怀里，二人双双倒在地上，忙上前扶住，探着她的鼻息，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快叫大夫，我抱她回院子。”
　　叶秋娘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姿态，早就在穆嘉年冲进来的时候吩咐叫了大夫。
　　大夫匆忙赶来，探了脉之后久久说不出话来。
　　明柔小脸白得像纸，生怕母亲被自己给气出个好歹。
　　倒是一旁的叶秋娘沉声问道：“夫人如今情况怎么样，这里没有外人，大夫但说无妨。”
　　张大夫摸了摸胡子，道：“若是老夫没有探错脉，夫人这是有喜了。”
　　张大夫这句话像是滴水落油锅，顿时炸开了，所有人惊恐着面面相觑，最后一致盯着穆嘉年看。
　　穆嘉年的事情明柔和叶秋娘打探过一些，原以为这人不过是个太监，因此他和明玉兰走得亲近，她们也懒得干涉，就跟其他老爷豢养的娈童，随她去罢，可没想到居然闹着这么大的一个事情。
　　没想到，居然是个假太监。
　　穆嘉年虽说经过各种场面，但毕竟年轻，在几人众目睽睽之下忍不住有些面红耳赤，但终究还是担心明玉兰的身体，什么也不敢说，围在床前细细地照料。
　　大夫给开了几副安胎的药就走了。
　　奶娘看着明玉兰无事，抱着肉团也出了房门，一边走一边逗着肉团道：“你可真是个小福星，一进门明家就添了个丁，给自己找了个舅，找了个姨，小肉团可真是了不起。”
　　肉团哪里知道她说的是啥，被都得咯咯直笑。
　　按理说，母亲身体不适，明柔怎么也得床前贴身照顾一二，可是看着穆嘉年那副体贴的样子，她拉着叶秋娘就出了门。
　　从院子出来，叶秋娘忍不住道：“没想到你娘亲……”
　　明柔瞪了她一眼：“怎么，你想说我娘怎么地！”
　　“不敢。”叶秋娘忙摆摆手。
　　“哼，无非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娘又不是圣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错的。”明柔抬着下巴，算是十分护短了。
　　叶秋娘笑了笑，伸手摸摸她的头道：“我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你娘能放下过往走出来我觉得挺好，这世上独独对女人苛刻，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必须从一而终，这本就不公平，我不过感慨了一下而已，而且你娘这般，其实对我们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个转机。”
　　叶秋娘说完，冲着明柔眨了眨眼。
　　明柔聪明伶俐，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搂住她的胳膊道：“啾啾，就算抛开我们的事情，娘亲还能怀上，我也觉得挺好的，小的时候别的家里热热闹闹，我们家就只有我一人，娘亲刚生我的时候，比我现在这个年纪还要小，又被那人蒙骗，没怎么把心思放我身上，如今她才慢慢醒悟过来，想要弥补我，可我大了，哪里还能像个小娃娃那般任她摆布，而且也回不到当初的情景，她心里一直遗憾着。”
　　叶秋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嗯，我也很期望孩子的到来，将来肉团也有个伴，咱家现在产业多，除了粮食还有胭脂，也不怕将来分配不均。”
　　明柔见到叶秋娘所说的和自己所想的一样，也忍不住眉开眼笑。
　　叶秋娘又道：“当初处理杜贤那几个妾室的时候，还纳闷着，为何就荷香一人两娃，其余人竟一个都怀不上，没想到荷香是与别人暗结珠胎才有的孩子，原来不能有孕的，不是你娘，而是那姓杜的。”
　　如今杜贤之事已成过去之事，明柔自小与他不对付，即便是亲生父亲，情谊不深，又因他毒害外祖，对他也没有保留几分真情，加上时日过去已久，已经能像第三人一般讨论起他的事来。
　　而另一边明玉兰悠悠醒来，看着坐在床边一脸焦急的穆嘉年，忍不住晃了一下神，问道：“我方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好像晕了过去。”
　　穆嘉年笑道：“不小心晃了一下，大夫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明玉兰嗯了一声，正努力想着晕倒之前是发生什么事情来着，可却看到穆嘉年眼底亮晶晶地闪了一下，有些错愕：“我不过就晕了一会儿，你怎么哭了？”
　　穆嘉年被她这么一问，不知为何有些手足无措，喉间哽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玉兰，刚刚大夫来过，说你有了身孕。”
　　小时家破人亡颠沛流离，少年时期命途多舛，被夹在各种势力之中随时会丢掉性命，原以为这辈子就孑然一身，没想到遇到了这个女人，早就知道她不能生养，原以为也就这样守着她平平淡淡过一生就好，没想到还会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子嗣，穆嘉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躺在床上的明玉兰却顿时瞪大了眼睛，等反应过来，才抓住床上的枕头往那人身上捶，嘴里忍不住骂道：“好你个穆嘉年，装着太监来接近我，如今还弄出个孩子来——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啊。”
　　穆嘉年哪敢还手，和往时一样低眉顺眼地任她发泄，等明玉兰闹完，听她道：“我不是不能生养了吗，会不会是误诊了？”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可能误诊，低下头捂着肚子，心中五味杂陈。
　　这才想起来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等回过神来，却早已没了再去找明柔理论的心思，反倒是有些忐忑不安地道：“……柔儿有说什么吗？”
　　穆嘉年摇了摇头：“大小姐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明玉兰一听，却想到别处去了：“她当然开心了，老娘都替她生了，她就不用再顾忌子嗣之事了，先跟谁就跟谁在一起，她能不开心吗？”


第一卷 第89章 

　　自造谣许家二小姐之事查出结果后,涉及的一干人等都分别被做了处理，只是作为幕后推手的正是许家三姨太，到底怎么处理却是个问题。
　　虽说此事影响十分恶劣,许二小姐的声誉也因此受损，可毕竟都是自家人，而且这三姨太又为自己育有一子二女，许正德自事情发生后就一直眉头紧锁，不知该拿自己这三房如何是好。
　　亲生女儿受到如此对待，大房自是不依不饶,非要许正德把这人休了丢进大牢不可，许正德看着三房一个五岁一个两岁的孩儿哭得涕泪满衣裳，心不忍,又转过来苦苦哀求大房再给三房一个机会。
　　许琼华看着父亲这副模样,满眼失望,一句话也不说，转身收拾包袱又去了桐庄。
　　许家的这一波事情算是歇了下来，三房暂时被打压得死死地抬不起头来,但剩下的另外几房,之间的明争暗斗却仍无止无休。
　　许正德多次派人去接女儿回来,却屡遭拒绝,他自知理亏，也只能无可奈何,如今许琼华已经年满十八，其他几房的人又趁机撺掇着他赶紧找户人家把人给嫁出去,免得其他子女也跟着受了影响。
　　许正德一时间愁得不行，大房见他这般摇摆不定，忍不住心生失望,好在大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小儿子如今在学堂表现出色，只是自己的这个二女儿，近年来亏欠于她，因此更见不得别人说三道四逼迫于她，愈发溺爱，倒是被逼急了，放出话来道：“我儿想嫁就嫁，不想嫁老许家就养着，谁多说一句就以家法处置。”
　　许琼华算是看透了后宅这些勾心斗角的戏码，想到以后若是要嫁出去，也得和母亲这般防着自家男人其他的三妻四妾，于是对成亲之事，更为抵触。
　　好在这两年来，她跟着明柔做胭脂生意，不靠家里也攒了些银子，想要置地买房倒也还能拿得出手。
　　只是到底还是没有下定决心，便一直待在桐庄，平日里跟着明柔一起鼓捣胭脂，至于许家，逢年过节也鲜少回去。
　　她的这一转变扶水瑶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若是以前，她是想不到自己会对栽在这样一个小姑娘的身上，但如今心中柔肠百结皆是因她而起，见她伤心自己也忍不住跟着难过。
　　即便如此，却也不敢表露心意，要知道，明柔和叶秋娘这二人和别的人不一样，她们有着良好的先天基础，就连叶秋娘当初进入明家，也是因为给明柔冲喜，按理说叶秋娘算是明柔的童养媳，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感都要比旁的人要深厚。
　　而自己与许琼华，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且这一场相思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人家一个好好的小姑娘，未来有那么好的路能走，总该不会瞎了眼看上自己这个老女人吧。
　　虽然不敢将满腔情意诉说与她，可该给的关心却一分也不少。
　　嘴里怼着，行动上忍不住关照，把别扭两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明柔和叶秋娘的事情，终究还是在小范围内说开了，扶水瑶早就知道这件事，自是见怪不怪，而一旁的许琼华却是目瞪口呆，老半天才转过头来冲着扶水瑶道：“扶姐姐，她们都在一起了，不然你也把我收了吧。”
　　初初听了这话，扶水瑶心中一阵狂跳，不过很快就明白小姑娘不过说笑而已，心中就像是一盆冷水给浇了下来，但毕竟什么场合没见过，冲着许琼华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道：“正有此意，姐姐的后院就缺你这样的小妖精。”
　　自那以后，许琼华便总半真半假地就着这个事情衍生出各式各样的话题。
　　“扶姐姐，你宅子都没有，还好意思说后院缺小妖精。”
　　扶水瑶也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还一直住在父母家中，实在不方便，于是用这些年来攒下来的银子在城中偏静之处购置了房产，算是有了自己的新家。
　　因她早些年就说过这一生不婚不嫁，扶县令虽不支持但多少也有了心理准备，如今她年纪越来越大，在三公主的提拔之下越来越有本事，他也管不了她，便随她去了。
　　许琼华见到扶水瑶购置新的房子，也想在附近买一套，扶水瑶道：“不是要做姐姐后院的小妖精吗，如今姐姐后院空无一人，家中冷清得很，还买什么房子。”
　　许琼华听她这般邀请，第二天就搬着东西住了进去，于是平日里在城里就住扶水瑶那，回桐庄就直接去明柔的庄子上，许家对她无可奈何，任她来去。
　　扶水瑶负责的几个工程陆陆续续完工，三公主对她愈加赏识，扶县令对自己这个女儿更是是无话可说，当初还想着把儿子扶上去顶替女儿的位置，但如今看来，儿子不是这块料不说，女儿如今的成绩，大多都是靠她自己，故而也干涉不得她太多。
　　连续两个工程完工，县令设宴犒劳各方人士，三公主自是座上宾，负责工程的扶水瑶成了整个宴会上最忙的人，等她回到家中，几乎醉得站不稳。
　　衙役将人送到家后便各自离去，扶水瑶喝得醉醺醺的，借着酒意发了一会儿酒疯，仆人根本就搞不定，只得求助后院的许二小姐。
　　许琼华睡眼惺忪地来到院子里，见到趴在石桌上胡言乱语的扶水瑶，想起她这段时间以来的奔波，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摆手让仆人退下，自己拿着毛巾小心伺候着眼前的醉鬼。
　　扶水瑶到底还是喝醉了，看着眼前两个影子的许琼华，含含糊糊地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我家？”
　　许琼华柔柔地看着她，拿着毛巾敷了敷她的额头，趁着对方醉酒忍不住把心底的话道了出来：“在你家中，深夜伺候酒醉的你，不是你的妻还有谁！”
　　“咦？我的妻，我的妻可是平乐县许家的二小姐，你是何人，敢冒充我的妻！”
　　许琼华听到醉鬼口中吐出的这句话，顿时心跳如擂鼓，都说酒后吐真言，莫非这才是真言。
　　她轻轻摸了摸扶水瑶的头发，眼中星光点点：“我便是许家的二小姐，也是你的妻。”
　　扶水瑶摇了摇头，一把打开她的手道：“我妻尚还年少，且伶牙俐齿，说话从来不让我半分，你这般温柔，不是我的妻。”
　　许琼华哭笑不得，却隐隐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情况了，似乎每次两人碰在一起，都是互不相，可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地陷了进去。
　　是深夜护送归家，还是危难时刻的出手相救，亦或是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澄清谣言，都不得而知，等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说服自己放手。
　　原以为对方并无这方面的意思，可每次这人嘴上怼着，行动上却是无比细致的照料，这也是为何自己为何能厚着脸皮住进了她的家中的原因。
　　如今在没有任何征兆之下，居然听到这人酒后的醉言醉语，许琼华忍不住想捂嘴流泪，她不相信扶水瑶会无端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不是平日的心心念念，怎会在醉酒之后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说你的妻姓甚名谁，年方几何？”
　　扶水瑶听她这么一问，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做思索状，似乎找到了点思路，有些口齿不清地道：“……我妻年……年十八，唤做琼……琼华……”
　　说完转过头来道：“你……你也是平乐人么，你可识得她？”
　　许琼华顿时热泪盈眶，她蹲下身子，趴在扶水瑶的膝盖上，仰着头，看着女人醉得朦胧的双眼，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扶姐姐，我便是琼华呀，你连自己的妻都不认识了吗？”
　　扶水瑶听她这么说，歪了歪脑袋，用力地睁开眼睛盯着眼前伏在自己膝盖上的小姑娘，仔细端详了一下，慢吞吞地道：“脸是一样的小圆脸，眉毛弯弯，樱桃小嘴，还有个小酒窝，是琼华没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琼华原本含着热泪，瞬间变得哭笑不得，捉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道：“既然是我琼华，便是扶姐姐你的妻，这是咱们的家，我不在家里还能在哪儿？”
　　扶水瑶一片混沌的脑子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的清醒，她伸手托住许琼华的下巴道：“你真的是琼华吗？”
　　看着眼前的姑娘点了点头，她身子微微向前，在许琼华的唇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眨了眨眼睛道：“既然是我的妻，自然是要给我亲吻的。”
　　许琼华第一次被这样子对待，虽然眼前这人还是个醉鬼，但更是她亲爱的扶姐姐，心中有些羞涩，但感觉这又是属于她们的夜晚，心想着反正这人醉也是醉了，说不定醒来便不记得了，于是大着胆子抬起下巴，倾身含住了扶水瑶的的下唇。
　　原以为自己是主动的那一个，随着一阵香甜酒气来袭，腰间被紧紧箍住，一条火舌反客为主，蹿进了唇间攻城略地。
　　许琼华被对方突然的主动给吓了一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却看到了对方眼中来不及隐藏的一丝清明。
　　“扶水瑶——”
　　许琼华没想到这人居然敢给自己下套，一想到方才自己的主动献吻被这人给看在眼里，顿时一阵羞恼，挣扎着就要把她给推开。
　　扶水瑶见她挣扎，如今好不容易寻着机会把事情挑明，怎么可能会放她逃开，紧紧抱着她不松开，一边揉着她的腰让她放松，再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声哄着。
　　许琼华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个老女人坏女人，竟然拿这种手段来对付我，讨厌——”
　　扶水瑶捉住她的两个小拳头，往自己的怀里带，嘴里不住地道：“是是是，我是老女人——我是坏女人，老女人喜欢你呀华华，不气了好不好。”
　　“——反正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不好吗？”
　　“谁喜欢你了！”许琼华脱口而出。
　　“华华你能不能讲点道理，方才你明明都主动亲我了。”
　　许琼华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推搡着她道：“你胡说，我什么时候主动，你再说，我可要咬你了。”
　　“你咬我吧，往这里咬。”扶水瑶看着她娇嗔的模样，便知道她已经不生气，觍着脸将脸伸过去，指了指自己的唇道。
　　“你走开——”
　　扶水瑶抱着她的腰肢道：“不走。”
　　许琼华挣扎了一会儿，谁知道对方力气大得很，加上心里也有那么一点半点的不想挣开，就这么被她困在怀里。
　　“你好臭，赶紧去洗洗。”
　　扶水瑶如今得知许琼华的心意，也变得愈发的无赖：“不要，我去洗漱你就跑了。”
　　许琼华见她这个样子，不知为何升起了一丝心疼，原本还想继续闹着的心思瞬间歇了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放缓声音道：“去洗吧，我不走。”
　　感受到许琼华的软化，扶水瑶小心翼翼地道：“那……你这算是接受我了么。”
　　“不然呢，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我再不要你，你可怎么办？”
　　扶水瑶噗嗤一笑：“感情还是因为看在我年纪大的份上才答应的，那也不枉被叫了这么久的老女人。”
　　“可不是老女人么。”许琼华哼了一声。
　　“老女人爱你。”扶水瑶转过头，轻轻咬住许琼华的唇。


第一卷 第90章 

　　明玉兰自怀上身孕后,一开始还同穆嘉年和明柔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可这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但关怀依然无微不至，让人根本没地方使力。
　　而明柔这边，虽然被母亲气着但也不恼，每天定时到母亲跟前请安，笑嘻嘻的，没多久就把明玉兰给弄得没脾气了,开始心安理得接受了自己腹中的孩子，也默认了明柔和叶秋娘的关系。
　　明家如今子嗣单薄，明玉兰虽说怀了身孕,也没因此对肉团另眼相看,反正这孩子也没其他亲人,一起养大，便都是明家的孩子，不然以后自己腹中孩子长大,没有兄弟姐妹撑腰,到时候免不了又被族中他人惦记。
　　而且时隔十八年后又再度怀上孩子,多年前亏欠于明柔的那份情,就算不能完全弥补过来，但多少也给了她另外一个方式得到安慰。
　　在家中无事,便安心养胎，时不时逗逗肉团,过得倒也惬意。
　　对穆嘉年来说，即便明玉兰怀了自己的孩子，他和以往态度还是一个样,自诩明府管家，每天做着一些边边角角的活，也没指定着要明玉兰给他个名分什么的，默默地忙活着家里的事情，只是每次见到明玉兰坐在院子里一脸惬意地抚着隆起的腹部，嘴角也忍不住漾起一丝笑意，看起来是十分的心满意足了。
　　他不争不抢，明柔和叶秋娘对他却是愈加满意，虽然早之前劝明玉兰要多看看几人，但如今这个样子，加上明玉兰骨子里专一执拗的性子，怕是认定了就不会改变，想来这三人这辈子也就这么搭伙着过了，而且将来他们的孩子长大，少不了要叫穆嘉年做父亲，到时候名分什么的，还不是就在那里了。
　　防洪堤坝和青湾码头工程也一直在持续推进中，有明家雄厚的资金支持，许家材料按质按量提供，衙门这边定时定点监工，进展十分顺利，自清淤工作完成之后，温正立即将人手分成两批，一批抓紧时间将堤坝和码头搭建上去，另外一批人则根据之前所设计的，开凿一个拗口，连通道隔壁樊江，做一个用于分流泄洪的宝瓶口。
　　因基础打得好，清淤也清得干净，后面的事情一件跟着一件稳步推进，没过多久就看得到雏形，相比起之前的豆腐堤坝，眼下这个看起来宏伟又大气，还没建成就有很多人来围观，有些当年不看好叶秋娘将这个事情接下来的人，本是想来看她们的笑话，没想到自己却成了笑话，看着眼前已经快完工的工程，都被震撼到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要知道，这么一个宽大的码头和河岸，未来平乐的发展，怕就靠这和河口的带动了，明家这下子，又能重振当年老太爷在世时候的威风，更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自水灾事件审理以来，过了大约一年半的功夫，以京都大太监杜崇为首的阉党干预皇权把持朝政之事也终于有了结果，小皇帝一方的势力在历时数年的谋划当中终于将这一伙人一网打尽，并以最快的速度将敌对势力扫清，涉及在里面的于明远和柳承业之流，借着杜崇的光搜刮民脂民膏，皆被斩首示众，杜贤作为杜崇的亲弟弟，本就在诛九族的范畴之内，更因其毒害明氏前家主明权，霸占明家财产罪加一等，亦不可饶恕。
　　杜贤被宣判处以死刑之后，消息传到平乐，明柔将自己关在屋内小半天，再出来的时候叫上叶秋娘，带上一篮子的好酒好菜和一大沓纸钱去了老太爷的坟前，将凶手伏法的消息烧给太爷。
　　前尘往事，终于化作坟前的一堆灰烬，被吹散在风里。
　　对于杜崇兄弟这个案件来说，明家作为受迫害的一方，又在此次洪涝灾害中慷慨解囊救民水火，灾后积极参与重建工作，故而诛九族一事并不受牵连，反倒在三公主的争取之下，还得皇帝御赐“深明大义”牌匾一块，高悬明府大堂正中，威风八面，令人不敢直视。
　　御赐牌匾一下来，明姓一族的族内人瞬间变换了个脸色，原本三天两头上门占便宜的族人们如今是连大门都不敢进，乖乖夹着尾巴做人，更不敢提过继孩儿或把男人送过来给明氏母女三人入赘的事情。
　　家中一片清净，明柔一家人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回老宅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明玉兰很快就生产了，依旧是个女孩儿。
　　明玉兰虚弱地看着襁褓中浑身血污的孩子，忍不住热泪盈眶，十九年前，她的柔儿也是这般来到这个世上，只是当时她虚弱得没看孩子一眼就晕了过去，如今这个孩子的到来，勾起她往事的记忆，心中一半酸楚一半开心。
　　一旁的穆嘉年见她落泪，以为她见到生的是女孩而伤心，忙安慰道：“女孩挺好，像柔儿和秋娘，都是好孩子，平乐县的男儿没有哪一个比得及她们的，我们的孩子未来也能和她们一般，不必过于忧虑。”
　　明玉兰如何不知自己男人的心思，摇了摇道：“我不是难过，我是太开心了。”
　　而另一屋子产婆和奶娘把小婴儿弄干净小心地照料着，明柔抱着肉团进来，一岁多的肉团挥舞着两只小胖手叫道：“娘亲，妹妹——妹妹——要抱妹妹。”
　　明柔忍不住噗嗤一笑：“那是姨姨，是谁同你说的是妹妹，而且你这么小不丁点，自己走路都不稳，还想抱姨姨。”
　　肉团嘟着嘴道：“比乐儿小的难道不是妹妹么？”
　　明柔点了点她的鼻子道：“那是娘亲的妹妹，你和娘亲是一个辈分的么。”
　　肉团哪里知道辈分是什么，嘟囔着表示不服气。
　　众人见了都笑开了，叶秋娘见到明柔想去见母亲，忙伸手将肉团抱过来
　　明柔上前看了看自己这个刚出生还没睁开眼睛的妹妹，心中有些微妙，但更多的是怜爱，算起来也是血肉相连的亲人，只可惜来得晚了一些，不然小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玩，一起长大。
　　进入室内，血腥味还没散去，穆嘉年见明柔进来，忙体贴地让开到门外去等候。
　　明柔看着母亲苍白的脸色，想着她当年生育自己，想必也是这般虚弱，而且那时候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杜贤又不是什么体贴之人，定是心中很惶恐吧，如此想着，也忍不住鼻子酸涩一阵心疼。
　　明玉兰见到女儿进来，眼眶红红的，母女连心，如何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冲着她招了招手道：“乖乖，过来。”
　　明柔蹲到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别难过，娘这些年身子养得好，休养几天就好了，如今有了妹妹，家里人多起来了也热闹，她和乐儿有你这个长姐照料，往后也能过得安稳轻松，娘就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了。”
　　明柔听着母亲这么说，忍着眼泪点了点头道：“娘您放心吧，我会把妹妹和乐儿都照顾好的。”
　　见到母亲神情疲惫，也不敢过多打扰，忙退了出来。
　　门外的穆嘉年刚去看了一眼女儿，见到明柔出来，赶紧又进屋去，看样子也是紧张着明玉兰的身体，明柔见状，心中安慰了很多，母亲能在后半生遇到这个男人，算是不留遗憾了。
　　明家这边添丁，一家子上上下下其乐融融充满着喜气。
　　但同时也有人在郁郁寡欢，早在收到杜贤被处死的消息，明鸿宣就知道自己与明柔绝无可能了，悔不当初，后悔彼时判断失误，转而投靠到杜贤那一边，还妄想着那人能将明柔拿捏住再将其嫁给自己。
　　那些想法，如今再回头看，才发现自己有多天真，且不说明柔根本就不听杜贤的主张，更何况还有扶水流这么一号人排在前面，哪里还有自己的什么事情。
　　若不是当初走出去的那一步，明柔就算不想嫁给自己，或许两人还能像以前小的时候一起当玩伴吧，可惜！
　　带着这样的遗憾，明鸿宣离家出走了，此后的平乐县，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肉团五岁的时候，平乐县万阳江边上的防洪堤坝和青湾码头修建这一大工程终于顺利完工，竣工当日，码头边上连放了了大半个时辰的鞭炮，整个城里城外一片喜庆。
　　当日明家牵头做东设下宴席，邀请各城中权贵还有施工相关方携家带子一起参加，上百桌的宴会场面热闹非凡。
　　三公主如今已经卸去在京都的一切头衔，定居在平乐县，和郁霏的关系渐渐回暖，这次宴席三人带着郁景澜携手前来，虽然两人的关系看着还有点别扭，但已经明显缓和了很多，三公主一向严肃的脸，也爬满的笑意。
　　十岁的郁景澜带着五岁的肉团明乐，还有明玉兰三岁的女儿明舒，加上阿陶和钟田田的孩子，在人群里跑来跑去，看着闹腾的孩子们，明柔忍不住有些脑壳发疼，倒是一旁的叶秋娘安抚着她道：“孩子们最喜欢这种场合，闹腾一点有什么关系，回去家里只有两个闹也闹不起来，我还嫌太冷清了呢。”
　　明柔心想也是，孩子们有仆人看着，穆嘉年这人在这种场合从来不和明玉兰一起上桌，对孩子又护得紧，大部分都是在一旁带孩子，也不怕这群小不点能跑到哪里去，便心安理得地坐下来吃饭。
　　要知道，今日堤坝和码头完工，可是大事一件，过去几年投入那么多，未来就是赚钱的时候了，更好的日子就在前头，美着呢。


第一卷 第91章 

　　郁霏原是兵部侍郎郁建同的女儿,年纪轻轻才华横溢，是名满京都的大才女，才十六岁上门提亲的人就踏破了门槛,因自小作为公主伴读，和皇宫里的几位公主关系都不错，特别是皇后所生的长公主张婉及三公主张贞。
　　郁霏从九岁开始就作为长公主伴读，两人关系亲厚，越是长大越是惺惺相惜，只是让人意外的是,小五岁的张贞对长姐的这位伴读也黏得紧，两人去哪里她若是看到了，闹着也是要跟着上去。
　　时至郁霏年十五,到了及笄的年纪,便不用再入宫伴读,即便如此，她和张婉的关系却从未断过。
　　而身在宫外的郁霏却因为一身才气和好书文，被推崇成为京都第一才女,皇孙公子文人墨客无不想目睹其真颜,共探诗文,郁霏讨厌这虚名带来的纷纷攘攘,向来也是深居简出，不理世事。
　　但却挡不住往日跟在屁股后面的这位三公主的热情,这人三天两头找借口与她见面，要么央着长姐将自己叫进宫,要么就找机会溜出来到郁府找她玩。
　　三公主年少又活泼，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百灵鸟，郁霏向来沉稳又安静,在宫里的时候碍于长公主的面子对这个小祖宗也不敢怎么地，但这小公主送上门来，没旁的人看着，郁霏偶尔也兴起一丝戏弄她的心思，心想着这个小公主受了气定是生气，往后便不会来打扰自己了。
　　谁知张贞却不哭不闹，只觉得郁霏能与她耍戏是愿意把心思放在她的身上，是对自己的在意，故而将这些事情偷偷瞒下来，甚至还冲着郁霏道：“我是皇帝的女儿，你居然胆敢戏弄皇家人，是对天子的大不敬，以后就罚你陪我玩，不许敷衍我，否则我回去告诉我父皇。”
　　郁霏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三公主居然敢反过来威胁自己，但威胁的结果却又是这般好笑，便对她有了改观，于是两人相处的模式也变得愈加融洽。
　　郁霏和长公主，一直以来两人因着对方的才情惺惺相惜，郁霏怜惜着天家公主的婚姻不能自主，将来多半是要被送去和亲或用来当做笼络臣子的棋子，而长公主则叹息这郁霏一身的才气势必要受其父亲所累，叹来叹去，左右不过是感慨无法掌控命运的处境。
　　郁建同大抵算是一个好官，但为人古板不知变通，常以忠臣谏言作为己任，三天两头不是谏言这个就是谏言那个，若是明君盛世皇帝倒也还能听得进去，可无奈宣帝却不是什么好皇帝，起初还想打着明君的旗号听他一两句，久了便觉得这人又臭又硬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叫，实在烦人，对他也愈加不满。
　　可郁建同哪里知道皇帝对他的态度，照谏不误，长公主有时候无意中听到皇帝对其抱怨，便忍不住担心起来，私底下也提醒过郁霏几次，让她与她父亲说一声，收敛一些，可郁建同哪里能听得进去，口中直嚷嚷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陛下想要做明君，就要听得进忠言，老臣就算是死了，也要让陛下明白郁家的一片忠心。”
　　郁霏知道劝阻无望，只得随他去了。
　　长公主宫中多事缠身，郁霏不愿意外出，陪伴在身边的，居然是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三公主，相处的时间长了，就越能发现她骄纵的性子背后的可爱，嘴硬但却容易服软，性子要强，受了欺负也要忍着没人了才偷偷躲起来哭……
　　久而久之，郁霏发现自己对这位小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份别样的心思，竟然有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样的煎熬。
　　三公主隐约能感受到郁霏对自己的与众不同，心中高兴坏了，要知道，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对这位温柔冷静的大姐姐向往不已，如今长大后日日死皮赖脸地跟着，还不是因为心中那一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但同时也有一个忧虑，就是郁霏和自家长姐之间多年的羁绊足以令人望而却步，她们两人惺惺相惜，情同手足，让旁的人忍不住心生羡慕。
　　三公主不确定两人之间的感情，但看着郁霏和自家长姐两人之间熟稔的互动，总是会忍不住大吃飞醋，偷偷地生着闷气。
　　因两人之间从未挑明过喜欢，郁霏也只当张贞对自己不过是一种过分依赖而已，不敢往深的地方想，因此每次见到小公主嘟囔着说不想让她和长姐关系好过和她的，总会觉得忍俊不禁，摸着她的脑袋道：“这心里都分了你一半还不够么。”
　　言下之意，心中一半是你，其余的装的才是其他所有人和事。
　　而这话听在三公主的耳中却是：这心分成两半，一半是你一半是你长姐。
　　如此想着，便觉得心中十分不快。
　　直到长公主的婚讯传来，皇帝将她下嫁给一名常驻边关的武将叫景辉，此人当时掌握很大一部分军权，为了将其拉拢，长公主成了皇帝的第一颗棋子。
　　消息传来，郁霏忍不住黯然伤神，只觉得世间女子的处境如此艰难，婚姻不能自主，再一想到自己与三公主无头无尾的依恋，更是没有结果，因此愈发难过，思虑过度，居然病倒了。
　　三公主见到心上人病倒，以为她是为了长公主的婚事而伤心，又是心疼又是吃醋，但却什么也做不了，心中难过极了。
　　与此同时，郁建同因为再一次直言上鉴，触怒皇帝，宣帝龙颜大怒将他一家子贬到晋南偏远地带。
　　被贬的前一日，正是长公主大婚之日，北边有游牧民族来犯，景辉此次回京不过是为了完婚，计划完婚之后即刻返回北境，如今尤族想趁他不在前来进犯，接到前关来报，宣帝为了绑住景辉，又想保住北边大门，命他与长公主当日即刻完婚，长公主却出其不意地提了个意见，想要大婚过后与驸马一起前往边关，宣帝思量再三便准了，毕竟天家人出现，还可以提升士兵的气势，也能看着景辉，一举两得。
　　郁霏这边却从父亲这里得知，此次出征，皇帝所派随行出征的一员大将有内鬼之嫌疑，慌忙着要将通知传给长公主，而她作为一个被贬官员之女，哪里还能如往时一般随意与长公主见面，只得求助于三公主。
　　此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张贞见到郁霏如今缠绵病榻还不忘要与即将出行的长姐见面，心中悲愤异常，没有打算将郁霏的手信交给长姐，郁霏拖着病体来到相约的地方却不见长公主，心急如焚，差点咳出血来。
　　而宫中的三公主手中揉着的手信已经成了皱巴巴一团，心中对郁霏又生气又难过，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情感，将手信给了长姐。
　　长公主看了信赶到原定的地方，却见那里空无一人。
　　要知道，自那以后，郁霏与长公主就阴阳两隔，再也没见过面了。
　　约定的那日郁霏来到老地方却未见长公主张婉，火气攻心晕了过去，被车夫给拉了回去，拖着病体随父亲被贬，赶往晋南一带。
　　来到晋南之后，父亲当了个小吏，因顽固的性子处处受人排挤，生活过得很清贫，郁霏心中两块大石头一直没有放下，整个人变得愈发清瘦，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直到后来北境的战报传到晋南，郁霏才知道，长公主随着夫婿景辉去了边境，很快就怀了身孕，然而好景不长，在之后的一次战役中，景辉被人伏击，伏击之人正是当初的那内鬼，景辉身受重伤逃回营地，一直躺了数月，待到娇儿呱呱坠地才离开人世。
　　长公主心中悲痛不已，短短休养过后便扛起丈夫留下来的重任，继续镇守边疆，边关士兵受夫妇二人精神感动，奋勇杀敌，虽然付出惨重的代价，但终于将北方的尤族赶出了边境，签订休战协议。
　　而最终代价是，长公主战死沙场，边关营地被攻破，孩子被活活烧死，尸骨无存。
　　远在京都的皇帝听到这个消息，悲愤不已，然逝者已矣，最后追封景辉为忠义大将军，长公主为惠明公主，至于小郡主则被追封为惜宛郡主。
　　此事过后半年，宣帝因病去世，传位于太子，即张婉和张贞的胞弟八皇子张先，也就是当今的成帝，只因成帝即位之时年纪尚幼，皇权一度被宦官把持，后来在三公主等人的帮助下才将宦官和贪官一并收拾，这已是后话。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远在晋南的郁霏却在两个月后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一个才九个月大的女婴，连带着长公主张婉的亲笔书信，心中嘱托，将孩子交给她抚养，愿这个孩子今生不再卷入皇宫和官场的是是非非，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平安喜乐，快乐长大。
　　这一切，都是张婉在发起最后进攻之前所安排好的，前途并不明朗，只有将孩子安顿好，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做最后一搏，而孩子最好的归宿，除了郁霏，她想不到其他任何人。
　　郁霏抱着孩子心如刀割，想到景辉之死与内鬼有关，对三公主的气忍不住又增加了一层，若是当初能顺利地将消息传出去，何至于此。
　　郁建同自被贬到晋南之后，郁郁寡欢，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郁霏在晋南一带没了牵挂，带着孩子又不想被人将她和长公主联系在一起，辗转各地，过着风餐露宿的生活，终于来到平乐县，初到之时，吃着上顿没下顿，恰巧遇到明老太爷做善事，开仓放粮，不至于饿死，东一顿西一顿的，终于也坚持了下来。
　　同时又被当地淳朴的民风和美好的景色所吸引，决定要留下来在这里定居。
　　运气好的是，后来遇到了一个好东家，衣食虽不算和富足，但已经无需忧愁了，而且如今孩子渐渐长大，没有以前那么耐人，这日子眼看着就要好了起来。
　　却没想到，那个曾经那个骄纵的小公主居然找了过来。
　　看着眼前愈发漂亮却依旧高贵的小公主，郁霏不得不承认，沉寂已久的那颗心，依然可耻地心动了。
　　但因着先前的那些旧事，又不得不压抑着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
　　对于郁霏来说，倘若可以，她并不想将长公主夫妇二人之死算到张贞的头上，可是景辉遇刺确实是当初的内鬼所为，当初若是张贞能将自己的信交给长公主，对方如约而至，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她不怀疑张贞对自己的喜欢，但却不希望这样的喜欢如此自私，甚至凌驾在大义之上。
　　三公主却一直没有解释，她觉得虽然最后信是给了长姐，但赶过去的时候也已经晚了，郁霏人已经走了，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
　　一个误会着另一个甘愿被误会着。
　　而事情出现了一个转机，机缘巧合之下遇到了当初把孩子送过来的那名士兵，对方如今也隐姓埋名，在平乐县做着小营生，如今时过境迁，终于也可以坐下来聊聊天，才知道，原来当日长公主收到信后也去赴约了，只是自己晕厥过去提早离开，导致二人错过，至于内鬼的事，长公主和景辉早已知道，不过是没有打草惊蛇，想着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一着不慎还是着了那人的道，以至于景辉被算计重伤，拖了几个月最后不治身亡。
　　但最后整个战役的胜利，却是离不开这个内鬼在中间传递的错误信息，总的来说，有得有失，只是代价令人不胜唏嘘。
　　三公主不知道郁霏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如往时一般做伏小状，到胭脂店里偷偷地去看她，守在她家门外，趁着空闲的时候带带小朋友。
　　郁霏看着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那个小公主，被欺负了被误错怪了，也仍倔强地忍着，如今长大了，还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当初那件事情，三公主纵然心中醋海翻涌，但最终还是忍着难过把信件给了长姐，只是阴差阳错，才会造成彼此之间长达数十年的误会。
　　郁霏还是莫名地气着她，气她不解释，气她乱吃飞醋，气她的私心——总之还是堵着一口气在那里。
　　可后来听说这人公主也不当了，跑到平乐县来定居，置地买房，打算当个大地主，便知道这人这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再续前缘，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隐秘的欢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忍不住心疼她的不解释，甘愿继续被自己误会，只会拿出行动来，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
　　于是郁霏自己，终于也不再别扭，慢慢地接受着她的继续靠近。


第一卷 第92章 

　　平乐县的堤坝码头相继建成,整个县城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虽然水灾之后，明家是将平乐县上上下下的好感度赚取得差不多,但明柔和叶秋娘都不是高调之人，处事也不欲张扬，日子倒也过得富足又低调。
　　明玉兰自生了孩子之后，愈发地不愿意管事情，将明家所有的产业都一并交给叶秋娘处理，明柔还是一天天弄着她的胭脂,已经开到了周边的十个郡县之外，这些年算下来，收入甚至比明家的粮食产业赚的还要多,桐庄的作坊也在扩建,桐庄的上好良田继续留着种稻谷,但庄子附近的百姓与作坊签订合作协议后，在地里种上了制作胭脂的鲜花，不仅没有种稻谷那么辛苦,鲜花被庄子上收购之后有钱入账,农忙的时候还可以到庄子上边帮忙割种稻谷,又有另外一份收入,日子是越过越好。
　　而万阳江两岸，自堤坝建成之后,叶秋娘雇人将土地平整，先前挖上来的淤泥和原先的土地混在一起,筑成田地，春分一到，直接就播种了。
　　而靠近码头的那一带,则留着空地，将来等码头发展起来，这些地的价格肯定是会大涨，到时候这里将会形成一个人流密集的枢纽中心，当时和衙门约定，她们能掌握码头的经营权一共五年的时间，码头不是她们的，但两岸的地如今归属是明家，靠近码头那一带，值钱得很。
　　如今生活富足，叶秋娘眼光已经一步跟着一步地往上提了，普通的便宜也不会去占，仍是安安心心地经营着自己的产业，她知道，长远的生意必定是双方都有所得，短期的利益，只会切断自己长远利益。
　　因此也能安下心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桐庄是个好地方，孩子们都很喜欢那里，她们两人也会时不时带着肉团和明舒去庄子上玩。
　　明玉兰生了孩子后身体就不怎么好，穆嘉年自是无微不至地照料她，明舒跟着姐姐去了庄子上回来，也不忘给母亲带好吃的东西，美其名曰要给娘亲补一补。
　　山脚小院，大鹅每天都在守护着这个家，明舒和肉团都很喜欢这只凶凶的大鹅，大鹅如今也快七岁了，对别人凶得不行，对家里这两个肉嘟嘟的团子却护得很，有时候明柔和叶秋娘忙，她们就自己在家里陪着大鹅玩。
　　而这日，明柔带着肉团和叶秋娘一起宿在山脚小院。
　　晚上睡觉的时候，肉团甚至想要抱着大鹅一起睡觉。
　　明柔看着她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一边轻打她的屁屁一边骂，“你看家里的床这么小，容下你一个就已经很挤了，还想把大鹅抱上床，你怎么就没想过去跟大鹅一个屋里睡一起。”
　　肉团哭着道：“那我不跟你们睡了，我自己去和大鹅睡。”
　　明柔一听更是火上浇油：“这次让你不要跟着来你偏要来，跟舒舒在老宅不好吗。”
　　肉团不依：“不要，老宅没有初五，我还想要跟母亲和娘亲一起，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哪儿。”
　　明柔对自己这个黏人的女儿更是没辙了，自从这孩子会走路会说话之后，就黏着她和啾啾黏得不行，睡觉也不爱跟奶娘一起睡了，非要挤她们中间，近年叶秋娘又忙，有时候回来天也黑了，有空的时候，这小肉团子又跟着她抢心上人，如何不让她上火。
　　忍不住吓唬她：“你若不听话，下次我就把大鹅炖了，拿回去老宅给姥姥补身子。”
　　肉团一听吓坏了，哭得更加厉害，但她又不敢跟娘亲对着干，毕竟在这个家里，自己的地位远不及娘亲高，若是母亲知道自己惹阿娘生气，怕是要把自己屁股打得开花。
　　想到这里忙收着眼泪拱着明柔道：“乐儿不敢，乐儿现在就去洗白白，一会儿乖乖睡觉，娘亲不要生气气。”
　　明柔见她换了一副乖巧的模样，心情缓和了不少，揉着她的脑袋道：“早知道这样，还闹，眼泪都白流了。”
　　肉团这才乖巧地挂在明柔的肩上，歪着头看着门外的大鹅，心里默默地道：初五初五，今晚就不能带你上床睡觉了，改天娘亲和母亲都不在家，到时候带上姨姨，我们一起睡到暖暖的被窝里。
　　而刚洗好出来叶秋娘看到明柔抱着肉团还在屋里走来走去，忍不住一阵心疼，从背后将肉团抱下来道：“她这么大了，沉得很，抱着会累到。”
　　明柔看着她白色单衣套在身上，头发放下来垂在肩膀的另一侧，还未干发梢滴着的水珠顺着衣领往下流，流入那深深的沟壑之中，看得她眼睛发直，忍不住咽了口水。
　　浅浅的吞咽声还是被叶秋娘给听到耳朵里，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忍不住羞红了脸。
　　有些欲盖弥彰地道：“咳，我什么也没想，她身上脏，我去给她洗洗，你先把头发擦干吧。”
　　叶秋娘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样子，没再坚持。
　　明柔迅速给肉团洗了个澡，再将她抱到床上道：“她今天闹得很凶，应该很快就困了，你先把她哄睡。”
　　叶秋娘勾着嘴角道：“遵命你快去洗吧，床上等你。”
　　明柔怀揣着小心思抱着衣服去了洗澡，一开始有些心急火燎的，但一想到肉团可能还没睡那么快，而且自己这般不知矜持，怕是要让心上人看笑话，于是又慢吞吞的折腾了半天。
　　等她出来的时候，叶秋娘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怎么这么久，肉团早就睡过去了，我都快望穿秋水了。”
　　明柔红着脸：“往时不都是这么久么，定是你记错时间了。”
　　叶秋娘轻咳一声笑道：“定是想你想得紧，迫不及待想要见你，连带着都觉得时间过得分外漫长。”
　　眼前这人话说得这么直白，明柔忍不住有些心尖发痒，觉得自己方才就不应该把那些时间浪费在浴房里。
　　叶秋娘这几日来忙得很，有时候晚上回老宅将就一晚，堪堪和宿在桐庄的明柔完美错开，如今手上的事情告一段落，整个身心放松下来，便对自己的小姑娘想念得要紧，如今见她如出水芙蓉一般，俏生生地站立在自己跟前，好些日子没有被安慰过的身子也变得蠢蠢欲动。
　　见到这人来立在床前，掀开被子冲着她道：“不早了，快上床歇息吧。”
　　明柔看着躺在中间的肉团，心一下冷了下来，嘟着嘴有些败兴地道：“哦。”
　　明柔如今也不过二十二，依旧带着三分的天真可爱，如今嘟着嘴也和先前一般让人觉得怜爱不已，叶秋娘如何不知道她心中想的是什么，弯腰将肉团挪了个位置，挪到床的最里侧，给她盖上单独的小被子。
　　“这般可好了？”
　　明柔耳尖发热，轻哼一声坐到床上，钻进被窝，叶秋娘一手将床头的烛火给扇灭，侧躺过来，一把搂住明柔的腰。
　　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是什么事情，明柔忍不住心中砰砰直跳，有些害羞有些期待。
　　一起处了那么久，因着两人各有各的忙，叶秋娘如今大部分时间在城里，明柔的胭脂调配是在庄子上，虽然两地不算远，但也还是经常会错开，最主要多了肉团这么一尊大佛在，两人平日的情事比起普通的夫妻却是少了不少。
　　如今叶秋娘又正是狼虎的年岁，而明柔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身体发育逐渐成熟，对于这种事情也是食髓知味，因此一接收道讯号，自然就会内心沸腾不已。
　　但在那之前，总是要先调调情，搞搞气氛。
　　明柔对这个环节是又期待又有些羞涩，毕竟黑暗之中，原本一向沉稳淡定的啾啾就会变得格外孟浪，口中说出来的一些话总让她听了耳朵都忍不住要烧起来，也又该死地喜欢听着她说的这些脏脏的孟浪的话，身子也会因为她一些言语的挑逗而变得兴奋不已。
　　不过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只要和这人一做起来，就会觉得格外刺激，指尖像是通了电流一般，让人心颤不已。
　　“方才那是什么表情？”叶秋娘抵着明柔的耳边，压低着声音问道。
　　“什么表情？”明柔感受到那人的手已经爬上自己的腰肢，脑子已经开始变得混沌。
　　“就是见到肉团睡中间时候的表情。”
　　明柔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哼了一声：“她在中间碍事。”
　　“碍什么事……”
　　“自然是我们妻妻二人的情事。”明柔忍着羞意道。
　　“不怕，她现在睡着了，你一会儿若是想叫，大声一点也无妨，她睡得跟死猪一般。”叶秋娘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垂边上，明柔心儿一颤，脚趾渐渐也忍不住地微微地蜷缩起来。
　　“嗯”
　　“就是这般哼着，我最爱的就是你的这个声音，往时自己睡在老宅的时候，你不在身边，我就只能想着你的这些断断续续的声音，想着我们以往欢好的场景，自己安慰着自己…………”
　　明柔被她说得身子忍不住战栗着，她闭着眼睛，眼前仿佛出现了叶秋娘独自躺在床上…………


第一卷 第93章 

　　阿陶自小就失去父母,到处流浪，后来被一个老乞儿给收养了一段时日，十岁的时候老乞儿死了,又接着流浪，四处乞讨打打零工，过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十三岁的时候差点冻死路边，后来被叶秋娘给捡到了，带他回庄子上,之后就一直跟着叶秋娘做事。
　　他做事勤快，嘴巴也甜，脑子足够灵活,叶秋娘去哪里也喜欢带着他。
　　阿陶跟了叶秋娘一段时间后便知道自己是遇上了贵人,自小过的那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对眼下的日子十分珍惜，直至后来遇上钟田田，看对眼了,钟家夫妇也不舍得女儿远嫁,看着这小伙子人不错,又受到明家家士的赏识,也是极力撮合他们之间的婚事。
　　叶秋娘亲自士持给他们三人办了一场简单又不失热闹的婚礼，阿陶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过上这般富足的生活,甚至还能娶妻生子，简直像是在做梦一样,心中对叶秋娘的感激之情又更上了一层楼。
　　阿陶的孩子和明舒是一前一后来到这世上，到取名字的时候夫妻两人却犯难了，阿陶从小被遗弃,不知父母是谁，更是没有姓氏，旁的人都叫他阿陶，可孩子总不能跟他一样也没有姓氏吧。
　　阿陶问叶秋娘，自己这辈子不可能离开桐庄了，势必要追随她至死，可不可赐他跟她一个姓。
　　叶秋娘笑道：“我的第三条命也算是太爷给的，我的姓氏并不值钱，桐庄也是太爷留下来的，你有这份忠心太爷泉下有知，定会非常欣慰，不如你就跟柔儿一个姓吧，往后我们，就都是明家的人。”
　　因着这件事起，再想到之前族中老人联合杜贤篡改明老太爷遗嘱，对明家母女三人不闻不问，任由外人欺凌的事情，明柔在叶秋娘和扶水瑶的支持下，决定脱离平乐明家分支的族群，重新开立以明权为首的桐庄明氏支脉，从今往后独立存在，家中事情不再与平乐支脉相商。
　　家祠和祭奠场所也一并迁到桐庄，老宅依旧保留着，明玉兰和一些老人们还住在那边，明柔和叶秋娘也时不时要回去。
　　明权支脉的脱离在整个平乐县掀起了轩然大波，族中的叔公们纷纷破口大骂，骂明柔母女三人背信弃义，数典忘祖，如今生意做大了有钱了就想把祖宗一脚踢开。
　　明柔笑了笑，她是恨族中那几个恶心刻薄的老头子，但也不想和整个平乐的明氏人为敌，第三天就召开家族大会，扛了一箱银子放在旁边道：“平乐明家的家族中一共一百户，这里有五百两银子，算下来每户五两，同意我们家分出去的，就上来领银子然后在这张契约上签个字，当然，不拿钱不签字也没关系，反正我和我娘分出去是分定了，你们拦也拦不住，不过这银子可就没有了。”
　　刚说第一遍的时候还没人上来领银子，直到第三遍，有几个小户的家庭蠢蠢欲动，毕竟是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怕是一年都挣不来，而且族里那么多户人家，多明柔她们一家不多，少她们家也不少。
　　于是就有两家率先上前去拿了银子签了字，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几个能平日里能说得上话的叔公见状破口大骂，说这些人掉钱眼里了，五两银子就能买通，真是下贱。
　　明柔一听反唇相讥：“能有您几位下贱嘛，他们不争不抢，不撒谎不坑自己族人只拿自己所得，不像您几位，拿了杜贤的银子就伙同旁人篡改我外祖的遗嘱，你们才是背信弃义吧，呸。”
　　几个叔公伙同杜贤作恶的事情因为一直被压着没有搬到台面上来，如今被明柔这么一说，几个老头子老脸丢尽又气又恼，又是胡乱大骂一通，可其他人一听就不干了，上头几位都能这么干，自己可是啥坏事都没干还不能拿五两银子，为何不行，于是一下子乌拉拉全上去排队签字拿钱，只剩三个老头子坐在那里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明柔将手中的宣纸吹了吹道：“您几位有钱人看不上这五两银子就算了，不过少数服从多数，从今往后我们桐庄明家可不归您几位老爷管了，往后就别到我家门口像狗一样乱吠，要知道，家中梁上可是挂着当今圣上赐给的牌匾，再说我们一声不是，就是对圣上的大不敬，若是不信可再多说两句，我立马就去请县太爷过来评评理。”
　　听到明柔这么一说，几个叔公瞬间脸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柔抛了抛手中的几个银袋子道：“这里还剩十五两银子，倘若没人要我就拿去分给乞丐了，当做几位老爷大发慈悲请他们吃顿好的了。”
　　一旁的三叔公大急，忙道：“你这个小小女子——咳咳，罢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认了，我签字。”
　　说完颤巍巍地小跑过来签字，生怕明柔一言不合就把钱拿走。
　　明柔见他签完字，笑眯眯地将三袋银子全都塞到他怀里道：“三老爷，识时务者为俊杰，银子拿好，别跟那两个老鬼一般见识，钱多不烫手，赶紧回去歇着吧。”
　　三叔公顶着一张猪肝色快步地走了，后面那两人见银子都没了，也不甘心，看着凶神恶煞的阿陶，又不敢和明柔硬刚，只好追在三叔公后面叫到：“说好的每户五两，为何你全拿了。”
　　眼看今日的目的达到，胸口的一口恶气也出了，明柔冷哼一声，拿起桌面的宣纸带着阿陶转身就走了。
　　桐庄这边重新把庄子修建扩大一番，增加家祠和五六个院子，家里明氏和孩子都有各自的院子，连带许琼华和扶水瑶也留了一间，桐庄环境优美，粮庄生活恬淡美好，是宜居的好地方，明氏和穆嘉年也三天两头带着孩子们过来住。
　　明柔和叶秋娘最爱的还是山脚的小院，小巧温馨，有时候丢着大院子不住偏偏跑到小院去，肉团和明舒见了也想跟着去，让明柔无奈极了。
　　不过孩子们现在已经到了上私塾的年龄，当年那位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夫子，在杜贤当家之后就被赶了出来，如今见他身子还硬朗，明柔又去把他请了来，专门教肉团和明舒，外带阿陶大一点的那个孩子，叫明俊，小的尚在襁褓之中，还没断奶。
　　于是明俊也被带到老宅来住，来上学的那天，阿陶和钟田田一家人都过来了，还带了钟父钟母专门做的一些食物，给明玉兰奶娘她们尝尝鲜。
　　看着阿陶提了一个小坛子往明玉兰的院子离去，肉团肉不住问道：“俊弟弟，陶叔叔提的什么好东东哟，闻着就好香的样子。”
　　一边说着一边吸着口水。
　　“那是鹅肉，大鹅的肉肉，一会儿你和舒姨也有，”明俊抬着下巴道，“可好吃了，这大鹅凶得很，爹和大舅在山脚小院那里追了好久才追到，杀鹅的时候那个声音，叫得可惨了——”
　　话没说完，就见到肉团惨白着一张小脸，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明俊吓了一大跳，忙道：“乐儿姐姐，你怎么要哭了呀，爹说这大鹅肉炖了，鹅肝好吃，要拿给姥姥补身子，姥姥就能变得壮壮的了。”
　　肉团听到这里，心中的难过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初五被杀了，可是姥姥身子也不好，要是吃了初五的肉姥姥就能快些好起来，姥姥好了，娘亲就会更开心。
　　可是，自己的初五就没了！
　　呜呜，初五好惨啊。
　　越想越难过，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明俊见到肉团这个架势，吓得不知所措，转身就跑，不一会儿拉来了个大人，正是叶秋娘。
　　叶秋娘正要去找阿陶，却被这明俊半路杀出来，小家伙语无伦次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扯着她的衣袖就走，到目的地时候才发现自己家的肉团蹲在荷花池便瘪着嘴哭得快喘不过气来。
　　看着这小模样，忍不住想起当年自己被先生用戒尺拍打掌心的时候，明柔强忍着到了下课，拉着自己的手跑到拐弯处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如今两张小脸重叠在一起，都挂着晶莹的泪滴，惹得叶秋娘心疼不已，忙上前抱住她柔声安慰。
　　问了半天才知道大鹅的事情，便知道自己的小宝贝给误会了。
　　钟家也养了几只大鹅，自家屋里的这只自先前保护明柔之后，都被大伙给供了起来，谁敢动手拿它来吃，但阿俊这个小家伙没说好，让肉团给误会了。
　　只是还没等她解释，肉团就挣扎着下来，朝明氏的院子跑去。
　　叶秋娘忙跟在后边，只是刚走两步就遇到明柔，明柔拉住她道：“乐儿怎么了，见她满脸是泪？”
　　叶秋娘哭笑不得地把这个事情说了一遍，明柔也是忍俊不禁，待两人走到明玉兰的院子，看到肉团正拉着明舒，两个小姑娘两人躲在门后，双双两眼泪汪汪的，一边哭一边念念有词。
　　“初五……你死得好惨啊……”
　　“呜呜，以后去桐庄再也见不到大鹅了……”
　　“姨姨，你去看姥姥吃完没有，去把剩下的骨头拿来，我们拿去埋起来吧——”
　　明柔听到自家妹妹和女儿这些对话，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又觉得她们童心实在纯真又可爱，上前去蹲了下来，摸摸她们的小脑袋道：“阿陶叔叔送来的不是初五的肉，放心吧，现在你们的大鹅还在小院子里打着盹呢。”
　　听到明柔这么一说，两个小姑娘齐刷刷看了过来，眼角还挂着经营的泪珠，稚嫩的脸庞可爱极了。
　　误会解开，两个小姑娘又围在一起又跳又笑，其乐融融。
　　倒是明俊，被两个小姑娘给敲了一顿，说他口齿不清，没传递好信息，压着他以后上课了，得要多背背诗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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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阳江河岸边上，成熟的稻谷在晚风的吹拂下，一层一层麦浪从远及近层层叠开，美极了，路过的人们看着被压弯了腰的稻子，纷纷称赞这土地的肥沃。
　　如今已是丰收的第三季，明家的粮仓都被装得满满当当，因粮食质量好，价格合理又不短斤缺两，城中百姓都爱跟她们买米，特别是桐庄的米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品牌，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如今青湾码头热闹非凡，来往的船只都在这里卸货，码头附近也盖起了客栈和酒楼，各种营生在这里铺开，平乐的经济在这个码头的带动下，以良好的势头崛起，越来越多的人也因此找到了更好的营生，生活变得越来越富足。
　　扶县令时不时会来码头看看，看着眼前一派热闹的景象，忍不住感慨万千，倘若没有明家这一手笔，青湾码头怕是这辈子都建不起来，洪水年年来袭，百姓温饱都成了问题，哪里能有眼下这繁华的景象。
　　就在他背着手要离开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自家大女儿，正牵着许家的三丫头，眉头忍不住一皱。
　　只是比起以往，算是好了不少。
　　“爹——”
　　见到父亲，扶水瑶拉着许琼华上前打招呼。
　　扶县令看着一旁的许琼华，嗯了一声，态度不明。
　　扶水瑶见状，道“爹，上次跟您说好的，您是不是连阿流的事情都不想管了！”
　　扶县令颇有些头疼，没好气地道：“你如今翅膀硬了，胆子大了，竟敢拿阿流的事情来要挟我，要不是那不孝子不成器，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扶水瑶皮笑肉不笑地道：“阿流有您这样的一个好父亲，资质差一点也没关系，日子总能过得去，不像我，有爹跟没爹差不多，都得靠自己拼——”
　　“行了行了，明天我去跟许老爷说一声吧，成不成我不敢打包票，反正不管成不成你们都在一起了，还要我去丢这张老脸，胡闹？”扶县令没好气地道。
　　“那不一样，您答应了，华华的父亲答应了，我们两在一起才是名正言顺。”
　　“去去去，不过我事先说好，答应归答应，我可没打算把这个事情广而告之，我丢不起这个脸。”
　　扶水瑶并未在意自己父亲说什么，这几年磨了这么久，如今口气终于软下来，已经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了，只要双方父母能知道并支持两个人在一起，这已经足够了，其他的也不强求。
　　“那华华这声爹算是叫定了。”扶水瑶趁热打铁道。
　　一旁的许琼华在心上人的暗示下，笑盈盈地冲着扶县令叫了一声爹。
　　扶县令着脸上一时之间一言难尽，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原本女儿不嫁就算，真想嫁就带个女婿回来，没想到整了个儿媳妇，让他心里万般不舍滋味，但对方俏生生的小姑娘冲着自己喊爹，不应也不行，只得板着脸嗯了一声。
　　之后再也不想待在这里看到自己这个糟心的女儿，甩着袖子大步走开了。
　　扶水瑶看着县令这个样子，笑得前俯后仰，拉着许琼华道：“我就从未见过我爹这般吃瘪的样子过，真是好玩。”
　　“你呀，拿水流的事情去要挟他，也不怕他翻脸。”许琼华忍不住嗔了这人一眼。
　　“咳，这么些年他也是被我磨得没脾气了，不过是给他个台阶下而已，而且我爹和你爹都同意了，往后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这难道不好嘛。”
　　许琼华看着她眼里激动的光，心中一阵暖流经过，这些年，扶水瑶为她为她们两个人的未来，做的点点滴滴，她都看在眼里，就算是一个男子，也未必能做得像她这么好，这怎能不让她感动。
　　趁着周边没人，搂住扶水瑶腰，踮起脚轻轻亲了她一口道：“这是奖赏你的。”
　　扶水瑶冲着她挑了挑眉道：“这一点可不够。”
　　许琼华瞬间小脸爆红，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个坏坏的女人暗示的是什么，只是一想到扶水瑶这旺盛的精力，腿儿就忍不住发软，一个月三十天，除了月事来的那几天，每一天都黏糊得不行，而且每个晚上时间都特别持久，使得年纪轻轻的她不得不到处寻找壮腰治腰的法子，感觉这么下去都要被自己女人给做到腰断。
　　“是谁说的当初不婚不嫁的，若是没有伴侣，你这些个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许琼华忍不住扶额。
　　“那不一样，以前是没尝过这些滋味，现在是食髓知味，而且也唯独对你有这般多的需求，换旁的人我是多看两眼都觉得腻。”
　　许琼华又被她一顿花言巧语给讨好道，心里忍不住美滋滋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道：“这次你爹出马，我爹定是没办法拒绝，而且这两年他也拿我没办法，默认我要上山当尼姑了吧，若是知道被县令大人的千金捡了去，怕是高兴还来不及，这事是没跑了——到时候一起吃饭，阿柔和秋娘也要请过来吧？”
　　“嗯，不仅如此，三公士和郁掌柜也是要请，让我爹和你爹知道，并不是只有他们的女儿不走寻常之路。”
　　“不知道郁掌柜和三公士怎么样了？”
　　“好着呢，别看郁掌柜人前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的样子，我好几次撞见她和三公士私下相处的样子，啧啧啧，完全不是一个人。”
　　“啊？”许琼华忍不住好奇道，“她怎么了嘛？”
　　“反正——咳，你知道她们两个，谁在上边谁在下边么？你肯定想不到！”
　　“呃……你这么说，那看来在下边的是三公士，呀——想不到余掌柜冷冷清清的样子，真看不出来。”
　　“所以吧，人不可貌相。”
　　“……不然今晚上，你让我一回？”
　　“想在上边？行，没问题。”扶水瑶乐呵呵地道，心中却暗搓搓地想着，媳妇在上边位置，自己也不是不可以攻城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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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天晚上，在前往桐庄的路上，一辆马车车头燃着火把正在赶路，车内坐着的叶秋娘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
　　今天去谈事情，路过怡春院。
　　怡春院在叶秋娘的印象中并不美好，每次都会让阿陶绕开走别的路，只是今晚下雨，其他地方正在修路不好走，不得不选了这个路线，只是没想到路过附近的时候人多车马慢，不小心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这怡春院有个女孩跳楼，死了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秋娘心间忍不住颤了一下，催促着阿陶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并不是她纪念着过往，从叶家出来的时候她就努力地让自己忘记与过去相关的事情，远远地离开。
　　她难过的是，如果不是十三岁时被明柔看中，自己也许也是这样的下场。
　　像那女孩一样，在这样的雨夜，选择了从高楼之上一跃而下。
　　忍不住浑身发抖。
　　直到阿陶轻声提醒她到了的时候，她才发现马车回到了山脚小院。
　　阿陶撑着伞将她送到屋子门口，就锁上门驾车离开。
　　叶秋娘轻轻推开门，门里一片暖黄的烛光，一股暖暖的气息迎面扑来，和外边寒冷的雨夜天差地别，原本僵硬的手指在这融融的暖意中也缓和起来，她轻轻走到床边，看着明柔熟睡的小脸，忍不住蹲下来，伸手轻轻地碰触她的小脸，指尖一片温热，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这么冰冷。
　　还不待她收回手，明柔便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盯着眼前的人，嘟囔着道：“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快望穿秋水了。”
　　说完和往时一样，抬着身子就往她怀里依偎过去。
　　叶秋娘喉间一哽，道：“下着雨，我身上寒气重，快躺回去吧。”
　　明柔伸手搂住她的鼻子，蹭了蹭道：“就是你凉才要帮你暖暖。”
　　叶秋娘没再推开她，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原本无限悲凉的心，逐渐丰盈变得热乎乎。
　　家中灯火暖意融融，回家见你安睡于榻，便觉得心中无比安稳，我愿生生世世，与你相伴，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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