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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岁禾》txt下载（全本+2番外）作者：恰逢春（长佩文学2021-04-14完结）
    简介：
    谢庭玉对贫困生周岁禾突然生出了不一般的心思。
    只因为那天他回教室拿落下的衣服，看见了周岁禾在夕阳中蓦然转过来的脸。
    他花了很多心思才走进周岁禾的心里。
    有一天，周岁禾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十八岁的初恋和高考一起结束。
    多年后重逢，谢庭玉重新对周岁禾发起攻势，随着爱意复燃的还有十八岁的秘密。

    第1章：
    五月的海城还不热，温度适宜。
    已经是下午放学的时间，海城一中的校园里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学生，操场上打球的男生刚刚散去。
    “谢庭玉，我先走了，回晚了我老妈又要河东狮吼。”吴文声提起放在地上的书包单挎在肩上，向谢庭玉招呼一声就飞奔出操场。
    谢庭玉头都没回，只扬起手向后示意一下。
    少年身材高挑，像迎风拔节的白杨，在他的身上除了有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朝气外还多了点与众不同的清冷贵气。
    他随便薅了一把额前被汗湿的头发，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校服外套被随意地拿在手里，簌簌绿叶声惊起白色衣角。
    夕阳在他身后不停追逐，把地上的影子无限拉长。
    谢庭玉回教室拿书包和水杯。
    以往这个时候只有值日生还在教室，但是今天教室里一片寂静，没有平时做值日学生打闹的声音。
    谢庭玉的座位在靠走廊的最后一排，从后门进去第一个就是他的座位。
    所以当谢庭玉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那个人，那个人似乎也听到了有人进来的声音，一转头，四目相对。
    窗户是开着的，所以当周岁禾在金色的余晖中蓦然转头和谢庭玉对视的时候，他的头发、他的睫毛、他的全身都笼在光辉中，这光辉是暖暖的、是温柔的、甚至是暧昧的，但恰好让周岁禾美的发光。
    这一幕让谢庭玉记了一辈子，尤其是在失去周岁禾的那七年里，他自我折磨般地反复回忆。就算谢庭玉在同学眼里是一个冷静自持的人，但少年的心最易躁动，就像静默深山响起暮鼓晨钟，而他刚好听到，此一时的心动，成了一生的信仰。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周岁禾慌张地垂下了眼，他平日里话少，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一放学就赶着回家，和班上的同学交流不多，虽然已经到高二了，但他和班上的许多同学都没说过话，其中就包括谢庭玉。
    但他记得谢庭玉，因为他一直是第二名，而第一名也一直是谢庭玉。
    慌忙转头的后果就是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岁禾捂着自己的喉咙咳的满脸通红，连生理性的眼泪都咳了出来。
    这时一双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拍了拍。
    “你没事吧？”
    周岁禾摆摆手：“没事。”
    “就是不小心把糖吞下去了。”
    声音极小，话语里还有一丝尴尬，幸好教室里足够安静谢庭玉才听到。
    这话不知道该怎么接，谢庭玉一时失语。
    周岁禾说完更觉得尴尬，这么大了吃糖被人发现就算了，还被人当场目击被糖卡住喉咙的场面。
    哎！有点丢脸啊。
    他向来脸皮薄，跟不熟的人说话脸都能红上半天，所以他平时不太主动和同学交流，再加上一放学就要赶回家陪伴奶奶，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冷漠不好接近。
    周岁禾想悄悄抬头看一眼。
    下一秒他又脸色爆红地低下了头，因为正对上谢庭玉的视线。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低笑。
    “果然被谢庭玉嘲笑了。”周岁禾在心里默默想着。
    “喝点水吧。”属于周岁禾的蓝色水杯递到了面前。
    周岁禾伸手接过，这才敢真正和谢庭玉对视：“谢谢。”
    “不客气。”谢庭玉回答，接着又问他，“教室要锁门了，要走吗？”
    “嗯，要走。”
    笔记已经做的差不多，周岁禾把面前的课本收到书包里。
    谢庭玉的书包是已经收好了的，他直接提起书包走出教室。周岁禾一一把课本、作业叠好装在包里，又慢吞吞去锁教室门。
    他在拖延时间，想等谢庭玉走远一会儿再走。
    主要是。。。。一起走多尴尬啊。
    等他花了将近五分钟做完这一切后，估摸着谢庭玉应该走出去很远了，他才下楼梯。
    当周岁禾走到最后一个楼梯口看到站着的谢庭玉的时候，他禁不住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磨蹭的时间太短，或者谢庭玉走路太慢，可是不对啊，谢庭玉腿这么长。
    “你怎么还没走？”周岁禾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等你。”
    “。。。。等我。。。。。做什么？”第一次有人等周岁禾放学，这种感觉让他特别不适应，甚至有些紧张，下意识握了握拳头又张开双手贴在裤缝处蹭了蹭，这是周岁禾紧张时候的反应动作，有些人紧张的时候喜欢喝水，有些人喜欢上厕所，周岁禾紧张的时候喜欢用掌心蹭裤子，他总觉得手心里有汗，而且那种实物接触的感觉让他安心。
    “等你一起走。”
    “哦，等我啊。。那。。那走吧。”
    谢庭玉似乎看出了周岁禾的紧张，他走在周岁禾的前面，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
    周岁禾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谢庭玉的后面，他踩着谢庭玉的影子，有时候西斜的落日把他们的影子连在一起，成了一个长长的大影子。
    到了校门口周岁禾叫住谢庭玉：“我去公交车站坐车。”
    谢庭玉应了一声：“嗯，走吧。”
    公交车站离校门口不远，两分钟的距离，周岁禾刚好赶上一辆。
    102路，这趟车可以直达周岁禾的家。
    放学浪潮已经过了，这时候车上没有多少人，周岁禾刷了公交卡转头看见谢庭玉还站在原地没有上车。
    “你不坐这趟吗？”
    谢庭玉在站台里看着他说：“我的车就在后面，你快上去坐好吧。”
    “那。。拜拜，明天见。”
    “明天见。”
    周岁禾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他看到谢庭玉走向后面的一辆黑色车子，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周岁禾回到家。
    他拿钥匙打开门，然后在玄关处换上一双蓝色拖鞋。
    “奶奶，我回来了。”
    慈眉善目的老人端着用砂锅炖好的汤从厨房里出来。
    “可算是回来了，今天怎么晚了？”奶奶把汤放在桌子上，桌上摆着几样已经炒好的菜。
    “有两道题不会，在学校弄懂了才回来。”
    周岁禾站在奶奶面前，他已经比奶奶高出了一个头，可以很轻易地看见奶奶灰白的头发。
    奶奶牵起他一只手，温暖的笑意从堆满皱纹的眼角倾泻而出：“我们家小禾苗学习已经够好了，不要太累，题是做不完的。要好好吃饭喝牛奶，将来长到爸爸那么高。”
    爸爸妈妈是周岁禾与奶奶之间的默契，他们害怕提到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提起，但是周岁禾能清楚地看到奶奶神情的变化，她在透过他看去世十年的儿子。
    周岁禾不忍心奶奶难过，故意撒娇：“奶奶又在夸我。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好饿啊。”
    奶奶牵着周岁禾往厨房走去：“有你爱喝的鸡汤，炖了几个小时的。来，奶奶牵我们家小禾苗去洗手，小禾苗饿了长不高。”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床上睡着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谢庭玉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浇了一捧凉水到脸上，他抬眼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会？梦里全是周岁禾昨天的样子。
    慌乱的、害羞的、紧张的周岁禾。
    甚至梦还自作主张地加了些别的。
    眼尾潮红的周岁禾盈盈对着他笑。
    像春日里盛开的第一朵花。

    第2章：
    黑色轿车平稳的停在一中校门口。
    吴文声看到谢庭玉从车上下来故意绕到他身后想吓吓他，奈何只收获到对方一个白眼。
    他挫败地说：“哥，你也太不配合了吧。”
    谢庭玉微皱了下眉头：“你吃什么了？”
    “葱油饼，怎么啦？”吴文声满脸问号地扣脑袋。
    “有味儿。”
    “哎！有味儿怎么啦，有味儿也是香的，都是大男人哪来这么多讲究。来，给你这个大少爷闻闻人间烟火的味道。”
    吴文声一脸坏笑地往谢庭玉身边凑，谢庭玉边躲边嫌弃地推开他。
    两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并肩走在校园里自然能收获无数女生倾慕的眼神，尤其是谢庭玉，学习好颜值高，还多项全能。虽然高中学习任务繁重，但也阻挡不了少年少女们对异性的关注，哪个班级的哪个学生成绩好，哪个长的帅，她们都会打听的清清楚楚，甚至会私下里评出校花校草。
    谢庭玉成了一中当之无愧的校草，也是女生们私下讨论最多的话题。这种关注和倾慕并不代表着一定要和对方在一起，只是少年慕艾时期的一种自然流露，也是对学业压力的有效调剂。
    少年心思纯澈坦荡，却能在无边的成长岁月里牵起一条丝线，顺着这条线，我们能回忆起学生时代里共同仰望过的白衣少年。
    吴文声知道谢庭玉有轻微的洁癖就没跟他过分打闹。
    “放学打球吗？我约了二班的陈浩和姜潮。”
    吴文声和谢庭玉是球友，在他和谢庭玉熟悉之前，吴文声自认可以凭球技在一中称霸，但是高一那场和谢庭玉的对打让他输的服服气气。
    “打。”谢庭玉被那些奇怪的梦困扰着，或许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球能让自己忘记。
    但是当我们一旦开始注意某个人的时候，就能时时刻刻准确无误地搜索到对方的身影。
    周岁禾戴着耳机背着蓝色书包的身影被谢庭玉捕捉到。
    吴文声顺着谢庭玉的眼神望过去：“那不是我们班的周岁禾吗？你跟他很熟？”
    “不熟。”
    昨天才开始说话。
    “他们家挺特殊的。”
    “嗯？”
    “他不是贫困生嘛，这东西弄起来麻烦，我们班就他一个。我也是那次帮班长收集贫困生资料才知道的，他爸爸妈妈好像都去世了，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他是烈士家属，我猜他爸爸应该是警察之类的。”
    谢庭玉再次把视线投放到周岁禾的背影上，他走路走的很专心，从不左顾右盼，书包乖乖背在双肩上，一看就是好学生。
    但是，这样的他在周围成群结队打闹的学生中显的很孤独。
    吴文声还在自顾自地说：“我也就那次和他说过话，但我感觉他性格应该挺好的，就是给人的距离感很强，对人太客气了，我帮了他一点小忙，他对我说了好几声谢谢，整的我都不太好意思。”
    “哎哎，我给你说个八卦。”他撞撞谢庭玉的胳膊，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首先强调我是个直男哈，你可别误会。”
    谢庭玉：“你强调了我反而会误会。”
    吴文声：“……。”
    “就是我发觉周岁禾长的还挺好看，那天我都被他抬起来的脸晃了下神，就怎么说呢，皮肤比女生还白，眼睛。。。眼睛也好看，反正我形容不出来，可能这就是课本里描述的肤如凝脂……”
    后面是啥来着？
    谢庭玉一脸看文盲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短路了短路了，老谢快点，我要去背课文。”
    早读课下课铃声响起之后，吴文声口干舌燥地去接水。
    学校在每个教室靠窗的角落里安了一个书柜，供学生课外阅读和查资料。
    周岁禾的座位就在书柜前面，平时他学习累了就会帮忙整理书柜，久而久之做值日的学生就会忘记打理书柜，因为每次去看书柜都是整整齐齐的。
    谢庭玉打算去找本书。
    经过周岁禾身后的时候他不自觉看了一眼，此时周岁禾还在研究昨天放学后做出来的那两道题，他想找一个更简便的做法。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出一个黑黑的圆点，但他还是没有找出破题的关键点。
    “在a点和f点做一条辅助线。”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周岁禾的冥思苦想，他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又是谢庭玉，他怎么会在我身后？”周岁禾心里疑问，但没敢问出来。
    谢庭玉走近一步，看着那道题目说：“连接af点，使af平行于bc。”
    接下来不用多说，他相信周岁禾能做出来。
    周岁禾做了一条辅助线之后稍微顺了一下思路就想通了，用这种解法可以节省差不多一半的时间。
    思考了很久的题目终于想通了，这让周岁禾很高兴，他又转过头向谢庭玉道谢：“谢谢你，这道题我思考了好久。”
    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弯出了微微的弧度，吴文声说的没错，周岁禾的眼睛很好看，很特别，是标准的桃花眼，这是一种极具风情的眼型，但是周岁禾的眼睛里盛着的是涓涓潺潺的溪水。
    谢庭玉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用谢。”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对于谢庭玉突然表现出来的友好周岁禾有点不知所措。
    “啊。。。。好。。好的，谢谢。”
    等谢庭玉走回自己的座位之后，周岁禾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从各方面来说，谢庭玉都是周岁禾羡慕的对象，不用怎么努力就可以得到第一名，而他要很努力才能勉强保住第二名；就算性格冷淡也有很多人愿意跟谢庭玉做朋友；成绩好就算了，身高还比他高。
    谢庭玉为什么会关注一个处处不如他的自己呢？周岁禾想不通。
    还是不想了，把题做完。
    虽然谢庭玉主动对周岁禾说可以找他问题，但是周岁禾一次都没去问过，反而像是在故意躲着他。
    比如有时候遇到难题看到谢庭玉过来他就会立马遮住，放学的时候确定谢庭玉走了之后他才会走。他习惯了一个人，不想有人突然出现打破这种常规状态。
    那样的话，他会不知所措。
    在周岁禾单方面躲着谢庭玉的情况下他们两周再没有过任何交集。
    直到学习委员高珊珊来找他。
    高珊珊算是周岁禾在班上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因为他们俩都是爱钻研学习的人，偶尔会一起讨论题目。
    高中生最懂怎么有效利用课间十分钟，教室里有的学生趴在桌子上睡觉，有的已经从小卖部满载而归，还有一部分则在埋头学习。
    高珊珊走到周岁禾的前桌坐下跟他说话：“周岁禾，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周岁禾停下笔：“什么忙？你先说。”
    “学校叫办一期新的黑板报，以五四青年节为主题，你字写的好，可不可以帮我写下字，你只负责写字就行，格式图案那些我来弄，可以吗？”
    这并不是难事，周岁禾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好。”
    “那谢谢你了，我下午就开始画格式，弄好了我叫你。”
    “嗯。”
    第二天高珊珊就画好了格式图案，她把找好的文字内容交给周岁禾。
    于是周岁禾就利用体育课的时间完成这件事。
    高中的体育课比较自由，学生可以自己选择是在教室学习还是在操场活动。
    把所有内容填进去以后，周岁禾站远了一点看一下整体效果，看了之后他对主题那几个字不太满意，打算擦了重新写。
    由于那几个字写的位置在最上面，高珊珊在黑板四周设计了彩色的花边，周岁禾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擦，擦的颇为费力。
    突然靠近的人取走了周岁禾手里的黑板擦：“我来吧。”
    周岁禾被谢庭玉圈在怀里，谢庭玉一只手挡在周岁禾的头上遮住掉下来的粉笔灰。
    谢庭玉比周岁禾高半个头，所以他很容易就擦干净了。
    “好了，可以写了。”谢庭玉把粉笔擦放下，顺便退到一边，周岁禾这才从他面前露出来。
    突然的靠近让周岁禾还没缓过来，谢庭玉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好像还在笼罩着他。
    “我。。我得搭个凳子写。”他慌慌张张地找刚才用过的凳子，但是凳子就跟突然消失了一样。
    谢庭玉忍不住被他找凳子的样子逗笑。
    “噗。。”他假装咳了一声然后说，“还是我来写吧。”
    周岁禾分明听到了谢庭玉笑的那一声，他怀疑谢庭玉在嘲笑他矮，可他也不矮啊，有175呢，虽然比不上谢庭玉。
    周岁禾觉得有点委屈，他走到窗边看着谢庭玉写字。
    谢庭玉的字和他的字有很大不同，劲瘦清峻，笔锋有力。
    不一会儿谢庭玉就写完了这几个字。
    周岁禾自觉收拾好用具。
    然后才向谢庭玉道谢：“谢谢你。”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客气吗？”
    “啊？”
    “我们是同学，你可以不用每件事都说谢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这两个字。”
    周岁禾又开始磕磕巴巴：“可。。可你确实帮了我，我不说谢谢说什么？”
    “互相帮助是同学之间应该做的，周岁禾，你需要朋友的。”
    需要朋友吗？周岁禾不曾考虑过这样的问题，他知道自己总是一个人，但是，习惯了也并没有什么。
    没等周岁禾回答，谢庭玉又问他：“为什么不来找我问题？”
    因为我故意躲着你啊！
    当然不能这么说，周岁禾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了。
    “我目前还没有碰到不会的，等我下次。。。。一定来问你。”
    其实他已经有两道不会的题了。
    他们一起去厕所洗了手，周岁禾又开始安安静静地看书。
    谢庭玉坐在位置上看从书柜里拿出来的课外书，可是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周岁禾刚刚写字时候的样子，衣袖挽到胳膊肘，露出半截荧白的手臂，男生中好像没有比周岁禾更白的了。
    周岁禾好像做每一件事都很专注，他的眼神只随着粉笔写出来的每一个笔画移动。
    谢庭玉在站教室门口静静看了周岁禾好一会儿。

    第3章：
    海城一中实行每月一考，这个月的考试临近，周岁禾抓紧一切时间复习。
    这次月考恰好也是期中考试，算比较重要的考试。
    全年级打乱顺序考，考完刚好是周末。
    星期一下午放学的时候成绩已经张贴在公示栏里面，吴文声拉着谢庭玉去看成绩，虽然第一名没什么悬念，但是去瞻仰瞻仰学神的分数也不错。
    “老谢，你跟周岁禾可真是咱们班铁打的一二名。不过你这分数也太吓人了，接近满分啊。”
    谢庭玉以接近满分的成绩稳坐年级第一，周岁禾在班级排名第二，但是在年级的排名离谢庭玉有点远。
    “哎，你说我们俩天天在一起打球，我怎么就没沾上一点你的学神之气呢？”
    吴文声的成绩也不差，次次都在年级一百名以内，但是被谢庭玉衬托的像个学渣。
    谢庭玉没回答他，他在看周岁禾的分数，语文考的很好，物理和数学差了一点。
    “周岁禾，你也来看成绩吗？”
    吴文声的话让谢庭玉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人。
    “嗯，我来看成绩。”周岁禾对着他们俩笑了一下。
    成绩单上的分数和自己心里预测的分数相差不大，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
    等周岁禾看完成绩后，三个人一同走出校园。
    吴文声是个开朗热情的性子，他看着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便主动打开话匣子。
    “周岁禾，你考的挺好的，你和谢庭玉包揽了我们班的前两名，我现在感觉自己被学霸的气息笼罩着马上就能飞升了。”
    周岁禾被吴文声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但他的笑总是浅浅的。
    “我哪里算学霸，很多知识我都不会。”
    吴文声特别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谦虚了。”
    “没有谦虚，物理和数学都让我学的很艰难。”
    “每个人都有擅长的科目嘛，你看我，语文差的一塌糊涂，今天背明天忘，不过幸好有老谢周末帮我补课，你要跟我们一起补课吗？谢庭玉的数学物理回回拿满分。”
    他又越过周岁禾问谢庭玉的意见：“老谢，你没意见吧。”
    谢庭玉回答：“我没意见。”
    “你要来吗？”他又问周岁禾。
    周岁禾被他们俩夹在中间，他先看了一眼吴文声才把视线对着谢庭玉：“我周末要在家陪奶奶。”
    周岁禾表现出来的局促不安被两个人看在眼里，吴文声又连忙出来化解他的紧张：“嗨，没事，自己在家复习也一样。明天体育课我们班和校篮球队有比赛，要不你也来看吧，就当学习累了换换脑子。”
    篮球赛吗？
    哪个男生不喜欢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感觉呢？周岁禾其实也喜欢打篮球的。
    “好，我会去看的。”
    到了校门口吴文声骑着自行车和他们告别，谢庭玉依旧把周岁禾送上公交车后才坐进那辆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车。
    周岁禾靠在车窗上胡乱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他的生活突然变的不一样了，自从那天谢庭玉走进教室，他的世界就多了一些人。
    他不知道这样的事是好是坏，但是他并不讨厌。
    体育课是在下午，周岁禾等上课铃声响了才放下笔走向操场。
    比赛刚刚开始，赛场周围围了一圈学生，大部分是这节上体育课的。
    周岁禾找了个远一点视线又好的地方看比赛。
    谢庭玉和吴文声的球技都很好，他们配合默契，比专业篮球队都不输，还有几个也是经常跟他们一起打球的，其中包括二班的江潮和李涛。
    今天的太阳有些大，站在操场晒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热。
    比赛打到一半两边的比分不相上下。
    体育老师充当临时裁判，哨声吹响，宣布中场休息。
    周岁禾坐在阶梯上，他看着走出人群的谢庭玉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谢庭玉穿着白色的圆领t恤，下半身是校裤，显得比例极好，他大步走来时，风扬起了额前的碎发，清清爽爽，正是年少模样，可是坚定的步伐又让他初具成熟的气质。
    他停在周岁禾的面前，正好挡住阳光，落了一片阴凉到周岁禾的身上。
    “别在这儿晒着，去找个阴凉的地方。”
    说罢，也不等周岁禾的回答就拉起他的手腕把他带到了一处树荫下面。
    “在这儿呆着。”他嘱咐了周岁禾一句。
    “哦。”
    周岁禾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可是没过一分钟谢庭玉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他把水递给周岁禾：“拿着。”
    周岁禾摆摆手拒绝：“我不渴。”
    谢庭玉把水收回来拧开瓶盖再次递给周岁禾：“渴了再喝，不用谢。”
    周岁禾：“……”
    于是周岁禾抱着瓶水呆在树荫下看完了整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操场上的人散的差不多了。
    周岁禾也打算回教室，但是身后突然响起了吵闹声。
    回头一看，竟然是两边队员打起来了。
    周岁禾没见过这种场面，他只知道打架应该要告诉老师吧。
    但是是先拉架还是先报告老师呢？
    那边打架打的如火如荼，这边周岁禾纠结的一塌糊涂。
    混乱之际他拉住旁边的一位同学：“你去报告老师操场有人打架。”
    “哦，好。”那位同学本来也是打算去找老师的。
    周岁禾跑到打的一场混乱的地方劝架：“哎，你们别打了，大家都是同学。”
    这微弱的声音对打架打的正嗨的一群人根本起不了作用，他试图去拉开两边的人。
    但是他还没碰到人就被篮球队的人给推开了，周岁禾被推地忘后退，眼看就要倒下，谢庭玉突然冲过来揽住他的腰把他扶了起来。
    吴文声也看到了周岁禾被推到，他一边下手更重一边喊：“卧槽，你们打他干嘛？”
    “站这儿别过来。”谢庭玉说完这句话又加入乱战。
    最后体育老师的一声怒吼才让这场打架结束。
    两边的人各自站成一排面对面，周岁禾也被算在里面。
    “挺能啊你们，黑社会啊？打的挺精彩啊，平时古惑仔没少看吧。”
    “说，为什么要打架。”
    姜潮率先举手做答：“他们输了比赛不服气，他们先动手。”
    李涛在一旁帮腔：“对，他们就是输不起比赛，算什么男人。”
    对面篮球队的一听这话又被激怒，气势汹汹打算动手。
    体育老师拿着把长长的量尺横在中间，避免他们再次动手：“年纪轻轻怎么那么容易动气啊？男人？我看你们顶多算个小男生，打个篮球赛最后还能动起手来。我告诉你们，你们以后遇到的委屈、挫折、挑战比现在多的多，难道每次都要用打架解决。都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毕业了遇见彼此会觉得像遇见亲人，我劝你们珍惜现在的时光吧。说说吧，现在怎么办？”
    全体沉默。
    “我也不为难你们，检讨写多了我还嫌难得看，这样吧，你们都和自己对面的人握个手，然后说声对不起就行了。”
    “啊？？”一声整齐的疑问爆发出来。
    “啊什么啊，这会儿倒团结了。怎么滴，各位公子少爷还有自己的想法啊？”
    哪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握就握吧，总比写几百字的检讨好。
    “老师，周岁禾没打架。”这时，谢庭玉的声音响起来。
    “对，他是被牵连进来的。”吴文声也帮忙说话。
    周岁禾是个乖学生，所有任课老师都知道。
    但是。。。。。
    “来都来了，就凑个数吧，刚好一对一。”体育老师此时化身无情的惩罚机器，“开始吧，少爷们。”
    两边的人都不情不愿地伸出自己的手，快速接触了一下立马收回，一声对不起也说的含含糊糊。
    但是正当周岁禾要和对面的人握手的时候，谢庭玉捉住他的手腕拉了回来，然后他一个人和对面的的两个人握完了手。
    期间周岁禾的右手腕一直被谢庭玉握在手里，周岁禾没敢挣动。
    事情解决后，他们三人一起回教室。
    吴文声问周岁禾：“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推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今天连累你了。”
    “没事，也没怎么样。”
    说话的时候，周岁禾嘴里突然响了一下，是硬物撞在牙齿上的声音，而且，在他身旁的谢庭玉刚刚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嗯？”他发出疑问。
    周岁禾自己也听到那声响动，他说话的时候动作太大把糖撞牙齿上了，他立马捂住嘴巴，试图解释：“我。。我刚刚太紧张了，就吃了一颗糖，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打架。”
    声音越说越小，脸上也飞起了红晕。
    第一次？打架？吃糖？
    怎么想怎么可爱，谢庭玉再一次被他逗笑。
    怎么又笑我？
    周岁禾瘪瘪嘴。
    吴文声比谢庭玉笑的还大声：“小周同学，你也太可爱了吧，打架还吃糖。”
    “嗯，吃糖很可爱。”谢庭玉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愉悦。
    “对对对，我老妈经常跟我说爱吃糖的都是甜心小天使，她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养了我这么个看起来都咯牙的儿子，你要是去我家了我妈肯定很喜欢你。”吴文声又说。
    这样说说笑笑让周岁禾刚刚的紧张心情缓解了不少。

    第4章：
    自从打架事件之后，周岁禾与谢庭玉吴文声两人的关系近了不少。
    周岁禾会主动找谢庭玉问题，虽然更多的时候是谢庭玉主动给他讲；放学的时候三个人也会经常一起走。
    周岁禾感觉的到，他们两个是有意在拉近和自己的关系，谢庭玉说他需要朋友，他们就努力跟他成为朋友。
    周岁禾不是冷漠的人，他不爱强求任何事，但也不会拒绝任何善意。
    现在是中午休息的时间，教室里没多少人。
    周岁禾坐在谢庭玉的位置，谢庭玉站着给他讲题。修长的手指指着练习册上的图案，三言两语就讲出了解题的关键。周岁禾跟着他的思路，不一会儿就做出了一道题。
    这本练习册是周岁禾自己去新华书店买的，上面有一些超纲知识点。
    谢庭玉从他的桌面上拿出一本练习册给周岁禾：“做这本吧，你那本不太适合现在做。”
    周岁禾没接：“那你呢？”
    “我做不做意义都不大，你拿去用，不会的过来问我。”
    周岁禾把练习册接过来：“那我给你钱吧，多少钱？”
    “不用，你好好把这本练习册做完就发挥了它最大的价值。还有，周岁禾同学，我们是朋友，所以不用跟我那么客气。”
    谢庭玉看出来周岁禾还在犹豫，他放柔了一点声音说：“把手伸出来。”
    周岁禾懵懵地望着他：“啊？？”
    “手，伸出来。”
    “干什么呀？”
    “有东西送给你。”
    周岁禾把双手放在腿上，他捏了捏裤子上的褶皱后下意识想张开手掌在裤子上擦擦。
    谢庭玉早就发现这是周岁禾紧张时候的反应动作，于是他拿过周岁禾的一只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把他的手掌心朝上。
    捏成拳头的手在周岁禾的掌心张开，他的手比周岁禾的大，能严严实实地把周岁禾的手遮住。
    移开手掌，一颗糖果出现在周岁禾的掌心。
    “糖？”
    “好可爱。”
    白色的包装纸上是粉色的兔兔脑袋，中间包着一颗圆圆的糖果。
    “喜欢吗？”
    “喜欢。”周岁禾点头，眼里亮晶晶的。
    “以后每天都有。”
    “为什么？”周岁禾不解，仅仅是朋友的话，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也爱吃糖。”
    谢庭玉不爱吃糖，但是他昨天去逛了很久的糖果店，买了各种各样好看的糖果。
    “那。。谢。。。。”
    “不客气。”
    周岁禾看着谢庭玉，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谢庭玉的眼睛很清澈，周岁禾在里面看到一个自己。
    晚上躺在床上，周岁禾把那颗糖果放在灯光下，白色的灯光仿佛能穿透糖果一样，光滑的包装纸反射出一圈细细的光晕。
    像一颗星星。
    周岁禾把这颗糖果放在盒子里。
    保存起来，他不舍得吃。
    早上。
    周岁禾起床叠好被子，洗漱完毕，整理好书包然后跟奶奶告别：“奶奶，我去学校了。”
    奶奶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牛奶别忘了带。”
    “拿了。”
    为了让奶奶多睡会儿，周岁禾选择早上走路去学校，顺便在路上买早餐。
    卖早餐的是一对中年夫妻，他们已经在这儿卖了十多年的早餐，周岁禾喜欢他们家的奶黄包和加了糖的豆浆，所以经常来这儿买。
    周岁禾拿了一个豆沙包和一个奶黄包，老板娘送他一杯豆浆，他拒绝了说自己带了牛奶。
    周岁禾喜欢走路去学校的这段时间，他可以见证一个城市的苏醒。早餐店里面冒出的热气蒸腾到空中；上班上学的人们捧着豆浆排队等公交车；红绿灯交替闪烁送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是新生的一天，也是充满期待和希望的一天。呼吸着这样新鲜的空气，人们会忘记昨天夜里惴惴不安的忧虑，重新拥有过好一天的勇气。
    周岁禾在路边等红绿灯。
    一辆车子停在他的面前，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谢庭玉的脸。
    “周岁禾，早上好。”谢庭玉的声音像被早上的雾气洗过一样，带着一点清冽。
    “早上好，谢庭玉。”
    谢庭玉打开车门：“上车。”
    这儿不是停车的地方，周岁禾来不及犹豫就上了车。
    他的手里还有剩下的半个奶黄包，用包装袋包起来，打算等下车了再吃。
    “没关系，你吃吧。”谢庭玉说。
    “可是我怕会留下味道。”
    “没事，凉了不好吃。”
    “哦，好。”
    周岁禾重新打开包装袋，他想快点吃完，所以就咬了一大口。
    车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会被放大，周岁禾嚼的很慢。
    所以谢庭玉的余光里就是周岁禾鼓起来的侧脸，一动一动的，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不知道戳一戳会不会漏气。
    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轻轻扬起嘴角。
    周岁禾两口就将半个奶黄包解决掉了，他用纸巾把垃圾包好放在口袋里等下车了再扔。
    “你也从这里走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周岁禾问。
    “嗯，可能是以前没注意过吧。”
    其实谢庭玉见到过周岁禾几次，哪怕穿着同样的蓝白色校服，谢庭玉也能在人群里分辨出周岁禾，只是那时候还不熟。
    谢庭玉的性格里有一种天生的矜傲，他从不主动去接近别人，都是别人主动找他。
    直到遇见周岁禾，他是个意外，是打破他的矜傲让他主动的一个意外。
    二十分钟的路程在他们时不时的交谈中很快过去，在这期间，谢庭玉觉得他被一种淡淡的甜香包围着，以至于他看到周岁禾轻微颤动的纤长睫毛，磷光微动的清澈眼波时就像被一杯浓醇的葡萄酒吸引着，光是闻闻味道就已经微醺，但是那杯酒却还在引诱着他去尝一尝。
    周岁禾不知道谢庭玉的心理活动，他对司机说了一声谢谢后打开车门下车。
    谢庭玉紧随其后。
    周岁禾已经不再像刚认识时那般拘谨，他和谢庭玉并排走，中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谢庭玉比周岁禾高，所以周岁禾有时候会微微仰头看着谢庭玉的眼睛和他说话。
    到教室外面的走廊的时候，谢庭玉叫住周岁禾，像昨天一样在他的掌心放了一颗糖，这次的糖果是蓝色的，像星空一样。
    周岁禾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糖果，笑的比任何一次都灿烂：“哇，好好看！今天的跟昨天的不一样哎，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吃呢。”
    谢庭玉听了这句话微一挑眉，他俯下身凑近周岁禾盯着他的眼睛说：“周岁禾同学，昨天的你没吃。”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周岁禾自知说漏了嘴，他闭上嘴巴无辜地看着谢庭玉，过了一会才开口解释：“太好看了，我不舍得吃。”
    谢庭玉闷闷地笑了一声：“笨蛋，放久了会坏。”
    周岁禾点点头，他先前忽略了这个问题：“也是，不过我要先吃昨天那颗，今天吃昨天的，明天吃今天的，那就会一直剩下一颗。”
    兜里永远有一颗明天的糖，就像握着明天的幸福喜悦。
    周岁禾把糖果揣进兜里，还在兜的外面轻轻拍了拍，确保东西在里面。
    谢庭玉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呢，一举一动都可爱。
    上课铃响起，吴文声刚好跑到教室外面，他看到谢庭玉和周岁禾还站在外面，就提醒他们：“上课了，你们怎么还不进教室？”
    于是，三个人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开始早读。
    第一节是语文课，语文老师利用课前一分钟的时间给学生们讲了征文比赛的事，一般这种比赛学校会把希望放在文科班，理科班的学生大多听听就忘了，周岁禾认真听了老师讲的内容，记下作文主题和要求。
    下午放学，谢庭玉专程等周岁禾一起走，周岁禾坐在车上整理了几番措辞才开口：“谢庭玉。”
    “嗯？”
    “你明天不用专门载我了，我们那边路窄，不好倒车，我还是自己搭公交车好了。”
    谢庭玉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好，我知道了。”
    坐在车里看着周岁禾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转回视线，谢庭玉开口对司机说：“陈叔，以后你不用接送我，我自己骑自行车去学校。”
    陈叔以为自己要被辞退：“少爷，我。。。。。”
    “不是你的问题，你放心吧，工资照常发，爸妈那儿我自己会去说的。”
    陈叔这才放心，他又想起刚刚下车的少年说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第5章：
    第二天早晨，周岁禾走下最后一级阶梯看到了等在下面的谢庭玉和吴文声。
    吴文声大喇喇的向他招手问好：“早上好啊！”
    “你们怎么来啦？”
    “来接你啊。”
    谢庭玉扶正自行车，对周岁禾说：“上车。”
    周岁禾想起昨天他们说好的话，明明谢庭玉都答应他了为什么还来接他：“可我们昨天都说好了，我自己搭公车的。”
    “哦？我没答应啊。”谢庭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逗弄。
    周岁禾果然生气了，他瞪了一眼谢庭玉，正想谴责他出尔反尔：“你怎么这样啊？”
    吴文声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可是老谢第一次骑自行车上学，你是他后座的第一个人，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周岁禾，你就别挣扎了。”
    谢庭玉踢了一脚他的后车轮：“啰嗦。”然后又对周岁禾说：“上来吧，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周岁禾慢吞吞坐上后座，还不大高兴。
    “还生气？是我不对，我道歉好不好？”
    周岁禾摇摇头：“没生气，就是觉得很麻烦你。”
    “不麻烦。书包里有早餐，你自己拿，我尽量骑慢一点。”
    “。。。。嗯。”仅有的一点气也在这句话中消失了，周岁禾觉得此时他的心像被慢慢融化的巧克力，软软烂烂的，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迁就他了。
    他伸出一只手抓着谢庭玉腰侧的衣服。
    在校门口放自行车的地方他们遇到了同样骑着自行车的姜潮和李涛。
    姜潮和李涛跟周岁禾不太熟，上次打架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所以他们主动打了个招呼。
    姜潮：“早上好啊，周岁禾。”
    “早上好。”对于周岁禾来说，那天太混乱了，他对姜潮没什么印象。
    姜潮看出他的陌生，主动介绍自己：“我是二班的姜潮，他是李涛。我们上次打架见过，我对你有印象，因为你和我弟弟一样好看。”
    第一次被人当面说好看，周岁禾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啊。。。谢谢。”
    姜潮又对其他几个人说：“你们先进去吧，我去给我弟弟送早餐。”
    “姜潮，你真是没救了，弟控属性暴露无遗，整天把你弟挂在嘴边。”吴文声鄙视他。
    “弟控怎么啦？你是不知道我弟弟多可爱，算了，你反正是不懂养弟弟的快乐。”姜潮反驳。
    “快走吧你，一会儿该上课了。”
    姜潮把车开的飞起：“中午约球啊！”
    周岁禾利用下课时间把写好的作文交给语文老师修改，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女生，高挑秀气，脾气还好。她对周岁禾的印象特别好，安静乖巧语文成绩还好。
    老师只对作文里一些病句做了简单修改，内容没有多大问题，她让周岁禾重新誊抄一遍然后就可以正式提交。
    有些东西会在不知不觉间慢慢入侵一个人的生活，比如习惯，比如某天发现的一种好喝的饮料，比如谢庭玉。
    周岁禾渐渐和谢庭玉吴文声组成一个集体，放学后在操场打篮球，周岁禾成为了他们的观众，他带着单词本坐在台阶上等他们打完；早上周岁禾不用一个走路去学校或者放学搭公车回家，他坐在谢庭玉的后座看拥挤的人潮离他越来越远。
    周岁禾靠在谢庭玉的背上，他的手里拿着谢庭玉带给他的早餐，但却迟迟没有动。
    谢庭玉没有听到像往常一样窸窸窣窣吃东西的东西。
    “怎么了，不想吃？”
    周岁禾没回答，他把额头贴在谢庭玉背上滚了滚。
    谢庭玉停下自行车，转头问他：“嗯？”
    “我想吃点热的。”周岁禾捏捏手里的牛奶盒。
    比如豆沙包，奶黄包，蔬菜包，还想喝一杯加了糖的豆浆。
    谢庭玉把他手里的面包和牛奶拿过来放进包里，戳戳他的嘴角，那里有个酒窝，嘴角轻轻牵动就会出显露出来：“怎么不早跟我说。
    “带你去买。”
    自行车停在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外面，周岁禾跳下车跑着去买，老板娘亲热地招呼他：“来啦，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
    “最近都跟我同学一起。阿姨，帮我拿两个奶黄包，还要一杯豆浆。”
    “好，豆浆加糖是吧。”
    “嗯。”
    周岁禾接过包好的早餐，早餐袋里多了一个小猪模样的糕点。
    “新出的样式，送给小同学尝尝。”阿姨笑着说。
    憨态可掬的小猪糕点趴在奶黄包上面，周岁禾眉眼弯弯，嘴角现出圆圆的酒窝。
    “谢谢阿姨。”
    谢庭玉的眼里只有一个向他奔来的周岁禾，迤逦眼尾缀着尚未消失的盈盈笑意，他把手里的早餐袋打开给谢庭玉看，像在展示自己得到的意外之喜。
    “看，早餐店阿姨送的。”
    “嗯，好厉害。”谢庭玉夸奖他的惹人喜爱。
    这句话好像真的发挥了很大作用，周岁禾笑意更深：
    “阿姨说里面是糖心的，甜甜的小猪，要被一口吃掉了。”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剥离了疏离的外壳，显出柔软的本质。
    谢庭玉突然很庆幸，他在一个余晖融融的午后偶然窥见角落的玫瑰，他试着靠近，才发现玫瑰的刺不是真的刺，而是甜味的云朵棉花糖。
    如果你愿意走近一朵被遗落在角落的孤单玫瑰，如果你愿意冒着被扎伤的风险也要将他捧在手里呵护他，那么玫瑰就只会为你一个人而盛开。
    谢庭玉隔着袋子戳了戳那个憨憨小猪：“可是只有一个小猪怎么办？”
    言下之意，他也想吃。
    可你不是吃了嘛！
    周岁禾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周岁禾看着谢庭玉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你吃吧。”两只修长白皙的手捏着小猪送到谢庭玉的面前。
    谢庭玉看着他有些舍不得的表情笑了：“逗你的，我不吃，我又不可爱。”
    可爱的人才吃可爱的东西。
    又被逗了，周岁禾轻轻哼一声，指着手里的猪猪包说：“它叫谢庭玉，我想告诉它随便逗人可是会被吃的。”
    然后，一口咬掉猪猪脑袋。
    “嗯，谢庭玉知道了。”
    夏日凉爽的晨风送着远去的少年，所有涌动的情愫和因对方而起的欢笑都留在原地，留在他们行过的每一处街角巷落。
    滴滴答答的时针转过一天又一天，转眼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高二时光还有半个月即将结束，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进入高三。海城一中是重点高中，因此许多学生已经有了高考的紧迫感。
    语文课上，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老师站在讲台讲话：“同学们，老师今天要给大家带来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我们班的周岁禾同学在本次征文比赛中获得了市一等奖，现在有请周岁禾同学上台领奖，大家掌声欢迎。”
    周岁禾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走向讲台，双手从老师手里接过证书，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朵已经一片绯红。
    拿过证书，周岁禾企图溜回座位，语文老师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周岁禾同学能在征文比赛中获得好成绩，想必有很多写作方面的经验，可以把你的经验分享给同学们吗？”
    经验？
    无非就是多看多读多写，再加上自己对文字的一点敏感度，周岁禾不过是把自己最真切的感受写到了纸上，他不懂怎么把这种感觉转化成所谓的经验传递给别人。
    说不出经验，就送点祝福吧。
    语文老师把讲台让给周岁禾，周岁禾站在讲台中央，这里是教室最高的地方，能看清每个学生的脸，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里，站在全班同学视线的中央，他看到了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脸，和他说过话的只有小半。有些人为他发出真诚的祝贺微笑，有些人在疑惑为什么两年都没有发现周岁禾长的这么好看。
    窗外有一颗开的正好的梧桐树，大片大片的梧桐叶被阳光穿透，落下一地阴影，远方的蝉鸣传到校园里，声声叫着夏天，身后的黑板擦的干干净净，还没有写上一个字，黑板前站着身穿白色衬衣的少年。
    一黑一白，在这个充满热情和理想的夏天，周岁禾让世界变的分明。
    周岁禾把视线集中到一出，除了先前领奖时候的害羞，他已经能镇定自如地说出想说的话：“我并没有什么经验，只是写出自己的所思所感。那么，就祝各位同学在一年后金榜题名，壮志得酬。”
    说完后，他朝大家微微鞠了一躬就走回自己的座位。
    而座位上的众位同学心里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突然发现周岁禾不仅长得好看而且还特帅是怎么回事？
    此时谢庭玉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复，他为周岁禾宠辱不惊的态度和他在讲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而心旌颤动，他的心像一面被重重敲响的鼓，咚咚咚，起先是有频率的，但现在已经彻底乱了节奏。
    他见过夕阳中的周岁禾，见过因为尴尬而脸红的周岁禾，见过因为一颗糖一个猪猪包而开心的周岁禾，他以为目前的心动已经足够满足一颗情窦初开的心，但是，仅凭一举一动，周岁禾就能把他的心动扩大，扩大到无法忽视、不能满足的程度。
    “我还要怎么喜欢你呢？周岁禾。”谢庭玉在心里问自己。
    放学后三个人照例一起走。
    吴文声：“周岁禾，可真厉害啊你，我今天可是鼓掌鼓的最响的那个。”
    周岁禾笑笑没说话。
    “哎，老谢，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庆祝一下，市一等奖啊，多牛逼。”
    谢庭玉征求周岁禾的意见：“想去吗？”
    “可是。。我得早点回家陪奶奶。”周岁禾犹豫。
    吴文声：“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去学校外面那家烤肉店，快期末了，就当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放松。”
    “是啊，去放松一下。”谢庭玉说。
    “那我打电话给奶奶说一下。”
    周岁禾拨通奶奶的电话：“奶奶，我今天晚点回来，和同学去吃饭。”
    “嗯。”
    “你别等我吃饭了。”
    “好。”
    他们去的自助烤肉店是最受一中学生欢迎的店，环境好东西多还不贵，不仅有各种食材，还有餐后甜点。
    周岁禾刚想拿出手机付钱谢庭玉就已经扫码付好账，他只好作罢。
    拿好要吃的食材，周岁禾坐在一旁看谢庭玉烤肉，他一只手拿着夹肉的镊子，一只手拿着小刷子刷油，骨节分明的手让这些最平常的动作也具有了艺术感。在这之前，周岁禾想不到谢庭玉也会来这些地方吃饭，当他坐在这里，他自身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是格格不入，但是他的举动却是悠闲自得的。
    慢条斯理，闲庭信步，好像他手里摆弄的是一件艺术品。
    吴文声是肉食动物，他一边吃一边嘱咐周岁禾多吃点：“你多吃点我们才能回本，别管老谢了，他不爱吃这些。”
    周岁禾接过谢庭玉递来的肉，绿色的菜叶里包着刷好酱汁的肉，他小口咬着手里的肉。
    “不想吃肉了，想吃冰激凌。”前面吃了太多，已经有些腻了。
    “坐着，我去。”谢庭玉起身。
    “我要原味的。”
    一会儿谢庭玉就拿了一个冰激凌过来。
    周岁禾接过：“谢谢。”
    冰激凌很小，没一会儿周岁禾就吃完了，他还想再吃一个。
    他拉拉谢庭玉的袖子，谢庭玉用眼神示意他说。
    “我想再要一个。”
    “不行。”
    “……为什么？”
    “刚刚吃了烤肉，现在不能吃太多冰的东西，不然会闹肚子。”
    边说话谢庭玉边抽过一张纸帮周岁禾擦掉嘴角残留的冰激凌，意识到他在干什么，周岁禾脸轰地一下红了起来，连忙接过纸巾自己擦。
    吴文声对这一幕简直没眼看：“啧啧啧，老谢，你像极了一个男妈妈。”
    谢庭玉抬头冷冷瞥他一眼，吓得吴文声差点把嘴里的烤肉掉出来。
    三个男生吃东西自然很快，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走出了烤肉店。
    吴文声和他们在中途分别。
    夜晚的凉风吹在周岁禾脸上，几颗稀稀疏疏的星子随意地被撒在天幕中，周岁禾闻到自己身上的烤肉味，他用轻快的语气对谢庭玉说：“我闻到了身上的烤肉味，你有吗？”
    “你闻闻。”
    周岁禾在他背后动了动，双手搭到他的肩上，真的凑上去闻：“你也有，烤肉味的谢庭玉。”
    清凌凌的笑声落在谢庭玉的耳畔：“这么高兴？”
    “对啊。谢庭玉，骑快一点，我要体验飞起来的感觉。”
    “好，抓紧我。”
    周岁禾紧紧抓着谢庭玉的衬衣，路灯晕染出的黄色街景在他们身边极速后退，风也变大了。
    楼下的路灯旁站着一个人，周岁禾不等谢庭玉停稳就跳下了自行车。
    “奶奶，你怎么又到楼下等我。”
    奶奶迎着他：“我下来散散步，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回来。”
    明明是专门下来等他，周岁禾心里明白，他把奶奶肩上的披肩拢拢好：“我以后会早早回来的。”
    谢庭玉从后面走上来，周岁禾向奶奶介绍他：“这是我的同学谢庭玉，是他送我回来的。”
    “奶奶好。”谢庭玉乖乖打招呼。
    奶奶握住谢庭玉的手，借着灯光仔细打量他。
    “模样长的真俊，个子也高。真好，我们家小禾苗跟同学一起玩了，他从小就不爱交朋友，小时候看着院儿里的小朋友玩，他端个小板凳坐到我旁边读课本，说他不爱跟别人玩儿，要陪着奶奶。他长这么大了，也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我呀，就怕他一个人孤单。”
    谢庭玉看到老人眼里的泪光：“奶奶放心，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喜欢周岁禾，我也会一直陪着他。”
    周岁禾关注着奶奶情绪的变化，没有留意到谢庭玉这句承诺一般的话。
    “真好，真好。”奶奶欣慰地点头。
    周岁禾揽着奶奶的肩膀:“奶奶，我们上楼吧，下面会冷。”然后对谢庭玉说:“今天谢谢你，你快点回家吧。”
    奶奶:“好孩子，快回家吧。有时间就到家里来玩，奶奶给你们做好吃的。”
    谢庭玉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目送他们上楼的身影。

    第6章：
    少年涌动的情意能穿越时光的隧道帮助历经沧桑的人们找回初心。
    谢庭玉的记忆里一直有一张惊艳的脸。
    期末考试将在下个星期进行，全班同学进入了紧张的复习阶段。吴文声放弃了篮球事业整天抱着语文课本背之乎者也，周岁禾对物理颇为头疼，整个班看下来就属谢庭玉最悠闲。
    课间时候，谢庭玉经常在周岁禾的位置上为他讲题，上下学的路上已经被吴文声背课文的声音填满，周岁禾坐在谢庭玉的后座帮他纠正背错的地方。
    蝉鸣声，汽笛声，还有极速蒸腾的热气构成了一个炎热的夏天。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考完最后一科，周岁禾走出考室，一如既往在校门口看到等着的谢庭玉。
    周岁禾自觉坐上去，单手抓着谢庭玉的衣服。
    自行车慢慢行着，他们感受着空气里微弱的凉风。
    谢庭玉问:“考的怎么样？”
    “还好。”语气轻快。
    考的是挺好，谢庭玉讲的重点几乎都考到了，周岁禾做起来游刃有余。
    楼下，谢庭玉等周岁禾下车站稳后跟他告别:“快上去吧，外面太热了。”
    周岁禾欲言又止，他手里捏着书包带，视线飘忽不定，看一眼谢庭玉又快速移开。
    最终，他开口:“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谢庭玉看着他万般纠结的样子心里想笑，他极力装出毫不知情的表情:“嗯？什么事？”
    周岁禾以为他是真忘了，但是他又做不出开口要糖的事:“算了，没什么，我上去了。”
    谢庭玉在他转身之际拉住他:“骗你的，怎么可能忘。”
    看着谢庭玉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周岁禾耳朵微红，一面是因为羞耻，一面是恼怒，他跺了一下脚，转身不理谢庭玉:“哼，你又逗我！”
    谢庭玉走到他的面前，弯腰寻找他的视线:“谢庭玉不好，谢庭玉是猪，谢庭玉想请求小禾苗的原谅，可以吗？”
    小禾苗这个昵称只有爸爸妈妈和奶奶才叫过，现在被谢庭玉叫出来总让周岁禾有一种羞耻感，他的耳垂红的快滴血:“哎呀，你快别说了。”
    “那你原谅我了吗？”谢庭玉捧起周岁禾的脸，让两人的视线相接。
    他的眼神里有周岁禾看不懂的宠溺和深情，以至于周岁禾觉得多跟他对视一会儿他的脸会烧起来。
    周岁禾慌忙移开视线，不情不愿回答:“。。。。嗯。”
    谢庭玉给了周岁禾五颗糖。
    “这一颗是奖励周岁禾同学考试顺利的。”谢庭玉拿着那颗粉色的糖果说。
    接下来，他又拿出一颗浅棕色的，上面有许多个小棕熊脑袋:“这一颗祝周岁禾同学暑假快乐。”
    周岁禾看着手里的两颗糖，愉悦的笑意在眼里晕染开来:“那剩下的三颗呢？”
    “这是未来三天的，三天后我来接你。”谢庭玉把剩下的三颗放到他手心里。
    周岁禾:“去哪里啊？”
    “我家。”
    周岁禾反应了一会儿，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家？”
    “放心，我家就我一个人，我不跟爸妈住。”
    那。。。。行吧。
    周岁禾心不在焉地点头，心里还是有点犹豫，就这么去谢庭玉家了吗？他是第一次去同学家，多少有些新奇的感觉。
    谢庭玉唤回他的思绪:“快上去吧，三天后见。”
    “嗯。”
    谢庭玉在后面看着周岁禾一边上楼一边挨个数糖果，然后把它们都揣兜里，最后还安心地拍了拍兜外面。
    周岁禾只休息了一天就开始写暑假作业，他计划在暑假作业完成后预习高三的知识。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周岁禾提前给奶奶打好招呼要去谢庭玉家玩。
    早上九点，谢庭玉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喂，我到楼下了。”
    “好，我马上下来。”
    周岁禾匆忙下楼。他今天上身穿一件浅蓝色圆领短袖，搭配宽松牛仔裤，稍长一点的碎发随着他跑下楼的动作在额前扬起，似夏日清凉的风迎面吹来。
    吴文声也在，他和谢庭玉相熟已久，经常借口补习去谢庭玉家玩游戏。
    谢庭玉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给周岁禾，周岁禾接过，熟练地坐上车后座。
    “对不起，我今天起晚了。”他在解释让两人等候的原因。
    “你不会已经把作业做完了吧。”吴文声表示震惊，他从放假开始已经睡了三天，暑假作业打算最后半个月再补。
    周岁禾心虚地吸一口豆浆，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是。”
    谢庭玉适时地笑了一声，虽然很轻，可是坐在身后的周岁禾还是听到了，他拿额头轻轻嗑了一下谢庭玉后背，以此表达他的不满。
    昨晚周岁禾并不是在熬夜写作业，写到九点，他洗漱完成后准备进行每日惯例–磕糖，打开装糖的盒子，里面躺着两颗糖，一颗是蓝色星空的，另一颗是有棕色小熊头像的那颗，这两颗是他最喜欢的，他留到了最后。
    今天要吃一颗，吃哪颗都舍不得，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决定吃哪颗。
    刚巧谢庭玉的消息发过来，他把仅剩的两颗糖拍成照片发给谢庭玉。
    这么难决定的事，就让谢庭玉来替他选择吧。
    接下来，就吃哪颗糖的问题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
    最终，周岁禾听从谢庭玉的建议吃了那颗蓝色的，理由是那颗糖放的久一些，怕过期了。
    周岁禾一路以沉默表达对谢庭玉取笑他这一行为的生气。
    车子停下，周岁禾默默下车，站到一旁，不看谢庭玉一眼。
    谢庭玉停好车，把周岁禾手里的垃圾拿过来扔掉，然后走过来牵着一言不发的周岁禾往电梯里走去。
    吴文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按电梯楼层。
    谢庭玉输入开门密码，滴一声后门在周岁禾的面前打开。
    他站在门口扫视整个房子的情况，客厅宽敞而明亮，放置着几张灰色的矮沙发，沙发前铺着灰色地毯，光是看起来就觉得柔软。
    房子的装修风格是简单而低调的，但是丝毫不能掩饰它的昂贵。
    这里是有名的富人小区，一套房的价格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周岁禾对谢庭玉的家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周岁禾还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谢庭玉拿过鞋柜里的拖鞋给他换上。
    “抬左脚。”周岁禾反射性地照做。
    等他看到谢庭玉蹲在他面前已经帮他换了一只鞋的时候，他连忙蹲下来制止。
    “我自己来。”
    谢庭玉退开，蹲在旁边看周岁禾面红耳赤地换另一只鞋。
    “好了，带你去洗手。”周岁禾继续被谢庭玉牵着去洗手间洗手。
    谢庭玉直接带周岁禾去了他的卧室。
    卧室的风格和客厅差不多，深蓝色的被子，浅灰色的落地窗帘被拉到两边，太阳透过玻璃照进房间里。
    周岁禾看着谢庭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是蓝色的，上面有星空银河图案，他把盖子揭开，浅色的拉菲草中间躺着一颗深蓝色的糖果，和他昨天晚上吃掉的那颗一模一样。
    “昨天晚上害你吃掉了一颗你喜欢的糖，今天送你一颗一样的。”谢庭玉低沉磁性的声音萦绕在周岁禾耳畔，这个声音好像有魔力一般，让周岁禾的心也酥酥麻麻的一阵颤动。
    只是一颗糖，为什么要这么郑重呢？
    周岁禾看着谢庭玉的眼睛，那是如深海般深邃的眼睛，周岁禾不止一次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某种东西，一经触发便是山呼海啸。现在，仅仅是一点，便能让他周围的每一寸空气，每一粒阳光中的灰尘都跳动起来。
    喜欢是一种能让生命鲜活沸腾的东西，谢庭玉一直在掩饰自己对周岁禾的感情，他想慢慢来，不吓到他。
    他们尚是年少，来日方长，可是对他的喜欢和心动却是一种本能，常常催促着谢庭玉快一点，再快一点。
    谢庭玉把盒子放在周岁禾的掌心:“以后不用再犹豫，你喜欢的我这里都有。”
    一整个早上，都在谢庭玉和吴文声教周岁禾打游戏中度过。
    最后在谢庭玉手把手教周岁禾的情况下赢了吴文声一次。果然，男生天生喜欢竞技类游戏，饶是周岁禾在一次次失败的结局下也被激发出不服输的天性，他气呼呼地一次次重新开始，谢庭玉为了缓解他的情绪拿了一瓶罐装可乐给他，周岁禾果断扭开头:“不喝这个，要白水。”
    喝完一杯水，谢庭玉在周岁禾旁边坐下，顺势圈过他把他彻底抱在怀里:“我帮你，一定让你赢。”
    周岁禾已经被胜负欲冲昏了头脑，哪里顾得上他们现在的姿势亲不亲密密。
    倒是旁边的吴文声看到了，发出直男式的惊呼:“哇哦，兄弟情深啊，不过就算是你们两个也赢不了我。”
    谢庭玉:“废话少说，来吧。”
    当屏幕上出现胜利两个字的时候，周岁禾小小的欢呼了一下，他放松自己往后靠，等发现靠的是谢庭玉的胸膛的时候，谢庭玉先开口化解他的尴尬:“不玩了，先吃饭吧。”
    周岁禾从他怀里挪开:“嗯。”
    谢庭玉家有专门的做饭阿姨，阿姨大概四十多岁，笑起来很和蔼可亲的样子，在他们打游戏的时候给她们送过一次水果。
    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周岁禾乖乖对阿姨说了一声谢谢。
    阿姨:“不客气，你们喜欢就好，阿姨下次再给你们做。”
    做好饭以后，阿姨就离开了。
    吃到第一口菜，周岁禾由衷赞扬:“阿姨做的饭真的好好吃。”
    吴文声:“是啊，今天早上的早餐好吃吧，也是他们家阿姨做的。”
    “嗯？？”周岁禾转向谢庭玉。
    谢庭玉白了一眼吴文声:“多吃饭，少说话。”
    吴文声: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我以为是你去买的，原来是自己做的吗？”
    谢庭玉给周岁禾剥了一只虾:“外面的毕竟不放心，没事，只是多给阿姨一些工资而已。”
    周岁禾再次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感到无所适从:“这样啊。。。。。”
    周岁禾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比如谢庭玉每天早上跟阿姨学习做各种各样的早餐，加多少糖能调出不腻不腥的豆浆。

    第7章：
    夏日暮色昏沉，太阳已经完全隐在了山后面，天边是一抹橘色的彩绘。
    傍晚的气温相对白天来说已经下降了很多。
    小区后面有一个专门的运动场，里面设备齐全。打了一天游戏，他们准备去运动场打打篮球。
    周岁禾不怎么会打，以前除了体育课他几乎不会专程去看篮球比赛，自从认识了谢庭玉和吴文声才开始接触篮球。
    天慢慢黑了起来，海城的天气似乎总是这样，哪怕是大晴天，也只挂着几颗像模像样的星星，但一闪一闪，总归是很亮的。
    周岁禾坐在台阶上看谢庭玉和吴文声打了一会儿，中间休息的时候谢庭玉来喝水，他问周岁禾要不要一起打。
    周岁禾:“我不会。”
    他用一双被夜晚衬托的更亮的眼睛凝视着谢庭玉，每当这种时候，谢庭玉就想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来。
    谢庭玉把周岁禾拉起来:“我教你。”
    周岁禾按照谢庭玉的指示双手托举篮球，他看着眼前的篮球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高啊，篮球框也好小，这怎么投的进去啊？
    谢庭玉和吴文声示意他投一次看看。
    周岁禾转回视线再次对准篮球框。
    跃起，发力，向上投。
    篮球和球框擦肩而过，顺利地偏了。
    周岁禾失望地“啊”了一声。
    吴文声安慰他:“没事，姿势的问题，让老谢再帮你纠正纠正。”
    谢庭玉再次把篮球递给他:“再来，跟着我说的做。”
    谢庭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周岁禾能感觉到谢庭玉偏高的体温和有些快的心跳。周岁禾一心想投进球，他按照谢庭玉的指导做好每一个动作。
    但谢庭玉却不能做到全心全意，他垂眸看到周岁禾柔软的头发被夜风吹起，像烟雨迷蒙中飘来荡去的柳丝，连叶尖都透着欢愉，偶尔有发丝吹到谢庭玉的脸上，痒意直达心底。
    谢庭玉任由这种心思发酵，在这种三心两意的情况下，他还是能让周岁禾准确地把篮球投入篮球框。
    看着球入框，周岁禾转过来和谢庭玉击掌:“耶，进了，这是我投进的第一个球，好厉害。”
    他跑着去捡球。
    谢庭玉发现周岁禾总是很容易满足，得到一颗糖，打赢一盘游戏，投进一个球都能让他欢呼雀跃。他之所以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只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去走近他。
    后来，周岁禾在两人的帮助下陆续又投进了球，谢庭玉和吴文声像哄小朋友一样夸他厉害，一学就会，周岁禾知道他们是在哄自己，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高兴，像鱼浮出水面吐出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泡泡一样。
    一直到谢庭玉把他送回家这种好心情还持续着。
    谢庭玉看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实在没忍住伸手捏捏他脸颊，没用力，但是一掐就能掐出一团肉。周岁禾无语地看着谢庭玉:“你干嘛？”
    “就想捏捏你。”
    “那你捏好了吗？我要上楼了。”
    谢庭玉松手，脸上留了点红印，像对称的两颗心，谢庭玉又在留红印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好了。”
    “哦，那我上去了。晚安，谢庭玉。”
    “晚安。”
    周岁禾走到楼梯口，声控灯应声而亮。
    “周岁禾。”谢庭玉的声音传来。
    “啊？”周岁禾回头，他站在光里。
    “我明天能来你家。。。”
    “帮你补习吗”
    周岁禾:“当然可以呀。”
    厨房里，周岁禾围着奶奶打转，奶奶把他手里削好的土豆放到盘子里，然后领着他去洗手:“好了好了，奶奶一个人做就行了，你把手洗干净了去外面坐着。”
    “我帮奶奶做饭嘛。”
    奶奶笑着说:“我们小禾苗越长大越黏人，你已经帮了奶奶很多了，厨房太小两个人转不开，你去看看同学来了没有。”
    “哦，好的。”
    周岁禾在窗台望了望，刚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谢庭玉，他穿一件灰色休闲衬衣，既稳重又不过分严肃，但是周岁禾在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点紧张。
    “快进来。”周岁禾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灰色拖鞋，上面有两只兔子耳朵，是他早上和奶奶一起买菜的时候顺便买的，谢庭玉的脚比他大一些，家里没有适合的拖鞋。当时觉得这双拖鞋可爱就买了，没想过它和谢庭玉的气质这么不搭。
    周岁禾看着谢庭玉的拖鞋笑出了声。
    谢庭玉一脸无奈:“就这么不搭吗？”
    “没有，这是我专门为你选的，你喜欢吗？”周岁禾捂着嘴问他。
    谢庭玉屈指轻轻弹了一下面前的调皮鬼:“喜欢，太喜欢了。”
    周岁禾接过谢庭玉手里的水果，把他往客厅里带，奶奶听到动静走出厨房。
    “哎呦，小玉来啦，饿了吗？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奶奶给你们烧了很多菜。”
    谢庭玉:“还不饿，麻烦奶奶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来了奶奶很高兴，去跟小禾苗看电视吧。”老人的喜悦溢于言表，谢庭玉之前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好。”
    周岁禾洗了点水果端过来，两个人一起看电视，没一会儿饭就做好了。
    谢庭玉发现周岁禾在家里比在学校活跃很多，他绘声绘色地推荐奶奶做的每一道菜，害得谢庭玉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奶奶看着两个大小伙把她做的菜吃的干干净净甚是欣慰，高兴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把要帮她收碗的周岁禾和谢庭玉赶到房间里:“你们去学习，奶奶来收拾就好。”
    周岁禾的房间和谢庭玉的房间比起来多了些明亮的色彩，被子是大海一样的浅蓝色，上面有鲸鱼和云朵图案，床头放着一个圆圆的鲸鱼布偶，眯着眼睛，翘着尾巴，像是在和同类发射某种交流信号。
    几层书柜上都放满了书，除了几本教材就是古今中外的名著。
    周岁禾找了把椅子给谢庭玉。
    谢庭玉从包里拿出高三的教材和几本参考书，他准备把高三的物理和数学帮周岁禾梳理一遍。
    几个小时很快过去，周岁禾沉浸在学习中，等他抬头望窗外发现夜色已深。
    他直起身伸伸懒腰。
    谢庭玉看出他的疲惫:“累了？”
    “嗯。”
    “今天就这样吧。”
    周岁禾重又趴到桌子上，他侧头看着谢庭玉:“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怎么那么厉害啊？连高三的知识都会啊。”
    谢庭玉当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可能，因为我聪明。”
    “一点也不谦虚。”周岁禾皱皱鼻子，轻哼一声。
    谢庭玉瞧他耍小脾气的样子也这么可爱，便也趴在桌上和他脸对脸:“你也聪明，还好看，还可爱。”
    周岁禾被他夸的脸热，他像小学生被老师当众夸奖了一样羞涩地笑了一下，还要乖乖道谢:“谢谢。”
    谢庭玉刮了下他秀挺的鼻子:“不客气。”
    奶奶端了两碗放凉了的酒酿圆子犒劳两位好好学习的人。
    一碗冰冰凉凉的酒酿圆子下肚周岁禾舒服的只想睡觉。
    谢庭玉被奶奶留下来在家里过夜，周岁禾洗完澡后给他找了套睡衣让他去洗漱。
    浴室就在房间里，当谢庭玉带着满身水汽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周岁禾坐在床尾昏昏欲睡。
    谢庭玉轻笑一声，走近他，两手提着他腋下把他带起来，想把他带上床。
    “怎么不躺下睡？”
    周岁禾极其配合地起来，把头枕在谢庭玉的肩上:“等你啊。”
    他现在的模样实在太乖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困的晕乎乎的小猫咪，只想在主人怀里找个舒服的位置睡觉。谢庭玉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多抱他一会儿。
    周岁禾睡觉的时候喜欢攥着点东西，此时困极了的他手指摸索着去攥谢庭玉的衣角，但他的手却触碰到了别的东西，硬硬的，带点温热的温度。
    周岁禾清醒了一些。
    “你有腹肌？”
    谢庭玉看他睁的圆圆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微挑了下眉:“是啊，要不要再摸摸？”
    周岁禾犹豫，谢庭玉继续诱惑:“很好摸的。”
    谢庭玉捉住周岁禾蠢蠢欲动的手直接放在腹肌上。
    放都放上去了，再退回来也不太好，而且，男生之间摸摸腹肌很正常。
    周岁禾这样说服自己，食指指尖顺着浅浅的沟壑滑动，人鱼线条流畅优美，周岁禾不敢盯着看，他把眼神望向别处，但是绯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谢庭玉把他揽回怀里，低沉悦耳的轻笑声吐在周岁禾的耳侧。
    被谢庭玉温热的吐息拨乱了心神，周岁禾的手越来越往下，直到滑到不能再下的位置，感受到谢庭玉突然收腹的动作，周岁禾连忙蜷回手指。
    他猛地推开谢庭玉，两步跨到床上钻进被子里。
    “我睡觉了。”声音透过空调被传出来。
    谢庭玉慢条斯理地扣好睡衣，关上灯，掀开被子躺在周岁禾的身后，他对着周岁禾的后脑勺说话:“周岁禾，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今晚的月亮好美。”
    “嗯。”
    “月光照到你身上了。”
    “哦。”
    “你转过来看我一眼好不好，周岁禾。”
    被子里的人没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开始动作，周岁禾一点一点转身过，然后扒拉下一点被子露出脑袋，整个过程像旧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谢庭玉伸手帮他理理在被子里弄乱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柔，像透过窗户照在周岁禾身上的月光一样，轻飘飘，软绵绵，但又有着无法忽视的存在。那只手顺着头发到额头，再到鼻子，最后到嘴唇。
    谢庭玉想，他可能是被今晚的月色蛊惑了，不然不会控制不住自己。
    他凑上前，在周岁禾的额头印上一个吻。
    这个吻轻柔的像羽毛浮在水面，云朵飘在天空，像被微风吹拂的和湖面若即若离的柳叶儿。
    生怕唐突，却又隐藏着声势浩大的告白。
    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周岁禾失了神，他呆呆看着谢庭玉。
    谢庭玉受不得周岁禾拿春水浸过的眼睛对他的凝视，里面有神奇的魔力，会让他失掉自己。
    他把周岁禾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
    “睡吧，小禾苗。”
    睡吧，我爱的人，我会处理好所有的兵荒马乱和辗转难眠，给你夜夜好梦和安眠。

    第8章：
    辗转心绪一月有余，谢庭玉在上学的前一天向周岁禾告了白。
    那是一个星辉满天的夜晚，整个城市陷在夜色斑斓的静谧中，谢庭玉骑车穿过如织的车流，路过他载着周岁禾经过的每一个红绿灯，披星戴月，携夏夜里微凉的风奔向所爱的人。
    周岁禾在手机上接到谢庭玉发来的信息: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拿上手机匆匆下楼。
    “怎么啦，有事吗？”周岁禾一边走近一边说。
    “上来。”谢庭玉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去哪里呀？”
    虽然有疑问但周岁禾还是毫无犹豫坐上了后座。
    “带你去个地方。”
    微凉的风从海上扑面而来，少年的衣角在夜晚划出明亮的弧度。谢庭玉把自行车随意停放，和周岁禾并肩走在海堤上，周岁禾默默跟着他，看出他心里有事，但是周岁禾没有过分追究，如果他想说那么自己就听。
    谢庭玉被海风吹的头脑清醒了些，但是想要拥有周岁禾的念头更加明确。他停下脚步拉住周岁禾的手腕:“我有话想对你说。”
    周岁禾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说，我听着。”
    谢庭玉并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是静静凝视了一会儿周岁禾，面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他用所有的深情来唤醒勇气，坦白的勇气。
    风有些大，周岁禾的头发被吹的散乱，天上的星星也被吹的晃晃悠悠，像醉倒在三月的杏花酿里。
    “周岁禾，我喜欢你。”
    他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像是给周岁禾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
    “我们一起同窗了两年，可是直到几个月前我才真正认识你，但是我很确定，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你。忍不住想靠近，想对你好，想看你笑，还想要。。。。做你男朋友。”
    “周岁禾，你答应吗？”
    周岁禾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直接的告白，他不懂怎么应对，他懵懵懂懂地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那你对我好都是因为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无时无刻想对你好，周岁禾，做我男朋友好不好，我什么都让着你。”
    见周岁禾对他的告白没有那么排斥，谢庭玉试着把周岁禾揽进怀里。
    被谢庭玉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闻着谢庭玉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周岁禾才明白原来这个怀抱是独属于他的，而谢庭玉对他所有的好都是带有占有欲的，但是这种占有欲并不让自己讨厌，或许他可以试着回应一点。
    “谢庭玉，男朋友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吗？”
    “是，我会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那你会一直对我好？”
    “会，只对你好。”谢庭玉回答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在许下一个关于一生的承诺，也在尽力讨好一个他爱的人。
    周岁禾把头往他的肩上埋了一点，透过衣服传出来的声音有点羞怯和模糊，“我答应你。”
    谢庭玉抱紧了他:“周岁禾，我听到了。”
    然后，他像是故意调笑他一般凑近周岁禾的耳边喊:“男朋友。”
    果不其然周岁禾的耳朵更红了。
    感受到耳垂上冰凉的触感，周岁禾缩了缩脖子:“不准欺负我。”
    声音里带着点哭腔，谢庭玉以为是自己把人逗狠了，双手捧起他的脸，一颗晶亮的泪珠刚好从眼眶滑落，睫毛被晕染的湿漉漉。
    泪珠顺着谢庭玉的大拇指滑入手心，好像能把谢庭玉的手心烫出烙印。
    “我不好，第一天就把自己的男朋友弄哭了，我错了，不哭了好不好。”谢庭玉小心哄着。
    周岁禾吸吸鼻子:“不是你，我就是太高兴。谢庭玉，你要一直陪着我。”
    周岁禾心里有年深月久的孤独，他珍惜所有的善意，却从来不敢主动与人结交，因为他怕失去，像小时候失去爸爸妈妈一样。
    “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谢庭玉在周岁禾纤长湿润的睫毛上印上一吻。
    或许所有的喜欢都带着小心翼翼和患得患失，谢庭玉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周岁禾感受到他对他的喜欢，他只有用日日月月、年年岁岁的相守来证明他的无限爱意。
    但，漫长岁月不及我爱你的十分之一。
    星火闪烁长明，身后的河灯与岸上的城市霓虹相映成辉，他们头顶星月，背负红尘灯火，在盛世年华里表白心迹。眉目如画，清朗卓绝，周岁禾是落入人间的天使，他的存在总有星河相伴，谢庭玉被蛊惑的挣脱不得，他着迷一样靠近周岁禾:“现在，你的男朋友要吻你了，闭上眼睛。”
    周岁禾闭上眼睛，期待又紧张，手不自觉抓住谢庭玉的衣裳。
    就像两颗星星相遇会碰撞出火花，仅仅是两唇相触，也让两片微凉的唇瓣燃起烈火。
    浅尝辄止，谢庭玉控制住自己想深入下去的欲望，他移开嘴唇，一呼一吸清晰可闻。
    周岁禾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发软，他被谢庭玉带着双手抱着谢庭玉的脖子，把全身的重量交给谢庭玉，他觉得自己都快忘了如何呼吸。
    仿佛喝了一口陈年佳酿，醉在悠长的余韵里。
    谢庭玉一下一下拍着周岁禾的背，缓和他的情绪。
    等所有的情难自制收拾好后，周岁禾从谢庭玉的怀里起来，害羞的情绪像复发的山洪淹没了他，只要一想到谢庭玉已经是自己的男朋友他就不敢看谢庭玉的眼睛。
    把他送到楼下的时候，周岁禾还是不太敢面对谢庭玉，他匆匆说了一句晚安就想上楼，谢庭玉拦腰抱过逃跑的周岁禾，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语:“晚安，愿你的梦里有我。”
    梦里有没有谢庭玉周岁禾不太清楚，但是那个柔软的吻和谢庭玉身上的气息一直萦绕在他的梦里。导致开学的那天早晨周岁禾红着脸去见自己的新晋男朋友。
    一样的路口和红绿灯，一样的单车与少年，不同的是少年之间流转的情意已经不同。
    谢庭玉把那两只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换在他的腰间，周岁禾靠在谢庭玉的背上。到最后一个转角的时候，谢庭玉把单车停下，周岁禾看一眼周围:“嗯？还没到啊？”
    谢庭玉转过身，单手抓着自行车龙头，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周岁禾的下巴印上一吻:“早安吻。”
    然后，他敛眉轻笑:“嗯。。。豆浆味儿的。”
    周岁禾双手捂住他的嘴巴，试图辩解:“豆浆很好喝的。。..还好闻。”
    谢庭玉拉下他的手:“今天的男朋友是甜味豆浆。”
    周岁禾垂眸低笑，敛尽山光水色。

    第9章：
    开学前两天将成为整个高三最轻松的日子。
    报完名，全班学生集中在教室等班主任布置新学期的计划。
    教室里吵吵嚷嚷，前后桌的同学交流着假期的趣事，有些紧迫感强烈的学生已经提前进入了学习状态。
    学习委员把暑假作业收上去交到办公室。
    谢庭玉把周岁禾送到座位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不一会儿吴文声风风火火地跑来，手里提一瓶冰镇矿泉水，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随手抄起一个作业本扇风。矿泉水在桌子上留下一圈水痕，冷气袅袅上升，一会儿就消失在闷热的空气中。
    “这天儿可真热。”
    谢庭玉眼睛盯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嗯。”
    吴文声拧开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口，热度降下来不少感觉心里舒坦多了:“哎，老谢，你猜我今天干啥去了。”
    手机里发来一个猫咪拜拜的表情，谢庭玉勾唇笑了一下才把手机关掉放进桌肚里。
    而后他才转头给吴文声一个表情:“你说。”
    “老听姜潮那个弟控讲他弟弟，今天我才亲眼见到传闻中的弟弟，他不是初中毕业了嘛，也进了我们学校，今天刚来报名，我去帮他拿东西了。”
    然后，吴文声轻咳了一声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竟有一丝从未有过的不自然:“他弟弟....确实挺可爱的哈。”
    谢庭玉没说话，只是用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吴文声。
    倒是吴文声莫名其妙地红了脸:“哎，你看我干嘛呀，确实就挺可爱的嘛。”后面半句话越说越心虚，虽然并不知道他在心虚什么。
    谢庭玉:“我并没有问你。”
    吴文声:“哦。”
    他欲盖弥彰地喝了一口水，这次把水瓶拿在手里没放在桌上。
    这瓶水是姜生小朋友买的。
    报名第一天学校不开课，走读生下午很早就放学。
    路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周岁禾不敢明目张胆地和谢庭玉太亲密，他像平时一样只抓着谢庭玉的衣裳。
    坐在自行车上并没有多热，再加上谢庭玉专门选了一条树荫多的路，虽然远了一点，但是能凉爽不少。
    自行车轮轧过地上的斑驳光点，周岁禾摘下一只耳机塞到谢庭玉的耳朵里。
    “过完整个夏天，忧伤并没有好一点....”
    耳机里传出低沉缓慢的声音。
    周岁禾对谢庭玉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歌手，他叫小刚，唱歌很好听，他的每一首歌他都喜欢，他最喜欢的是另一首，叫《关不上的窗》。
    谢庭玉静静听着周岁禾说着自己，他的内心是欢喜的，因为周岁禾在心里为谢庭玉开了一扇窗，让他走进。
    歌声有淡淡的忧伤，但是听歌的人能生出浓浓的甜蜜。
    谢庭玉觉得，自从他遇见周岁禾，见山不是山，见海不是海，见悲不悲，见喜更喜。
    但是，让谢庭玉想不到的是，在他失去周岁禾的那七年里，这两首歌成了揭开他伤疤的刀子，他像个对痛苦上瘾的人一般，重复播放这两首歌，他在悲伤的歌里一遍遍唤周岁禾的名字，血淋淋的伤疤上镌刻着周岁禾这三个字。
    人没有预见痛苦的能力，那七年里谢庭玉每天都在后悔。
    忙碌的高三生活是时间的加速器，转眼已经快要入秋。周岁禾有心仪的大学，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理想，谁的高考不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呢？
    谈恋爱并没有对他们的学习造成影响，相反对周岁禾的学习很有帮助。他们在该学习的时间尽力学习，在谈恋爱的时间尽力相爱。谢庭玉一点一滴教会周岁禾接吻。
    他们在每一个日出日落时候接过吻，在每一个街角巷落唇齿相依。
    晨雾，朝霞，星河都是见证者。
    昏黄的路灯只能让小巷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周岁禾唇间泄出喘息声，他在尽量控制自己。但是生理性的腿软由不得自己控制，谢庭玉把他抵在墙上，让他的手圈上自己的脖子，然后一只手紧揽着他的腰，一只手垫在他的脑后。
    衣袖在谢庭玉的肩上蹭上去一截，露出周岁禾萤白的半截手臂，手腕纤细。骨节分明的手圈在谢庭玉的脖子上，微微发着抖。
    在感觉身体要烧起来之前，谢庭玉极力控制住自己才停下，他把站立不稳的周岁禾紧紧抱住，感受到周岁禾大口大口地呼吸，而他自己也是气息不稳。
    缓了足足两分钟才平息下来，周岁禾在谢庭玉怀里动了一下表示该松手了。
    谢庭玉不仅不松手，反而在周岁禾耳边说:“能走吗，要不要我抱你。”
    周岁禾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周边看了一下，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安静的路灯，他重又埋回谢庭玉的怀里，“要背。”
    就算被人看到了也不会觉得太奇怪。
    谢庭玉在周岁禾面前蹲下。
    他们的影子在身后融成一个。
    周岁禾在谢庭玉背上小弧度晃着腿。
    “谢庭玉，你今天还没有说喜欢我。”谈恋爱怎么可以不说喜欢呢？
    “我爱你。”
    得到比想象中更好的回答，周岁禾心情愉悦，嘴里轻轻哼唱最爱的歌曲。
    入秋的第一场雨连绵一个星期，带来凉意。
    周岁禾看着雨势减小，想趁着这个时候冲到公交车亭等公交车，他们没带伞，这种下雨天也不适合骑自行车。
    他想趁着谢庭玉打电话的功夫偷跑出去，但是刚迈出个脚尖谢庭玉的严肃的声音就响起来:“敢迈出去一步试试。”
    立马缩回来，还往后面退了一步，一点点挪近谢庭玉，伸出两根葱白指尖捏着谢庭玉的校服衣角，眼睛却始终不敢看谢庭玉。
    他在认错。
    向来如此，撒撒娇谢庭玉就什么都依他啦。
    可是这次却没那么管用，直到司机把伞送来，谢庭玉撑开黑伞，把周岁禾揽在伞下:“要是让自己淋到一滴雨，后果自负。”
    黑色大伞向周岁禾那边倾斜，听到这句话，周岁禾立马把自己往谢庭玉怀里送，一段不长的距离，走的周岁禾战战兢兢，时不时往自己的肩膀瞧瞧有没有淋到雨。
    轿车在校门口等着，周岁禾坐在车里用食指指尖捂住肩膀上那个颜色深一些的小圆点，捂了会儿还是没干，只是颜色浅了点。
    周岁禾决定坦白从宽，他指着小圆点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这个不是我自己弄的，是刚刚你收伞的时候滴上去的，就一小滴。”
    胆小又可爱。
    谢庭玉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脸挤成包子型:“嗯，我的错。”
    然后在他的唇上吧唧一声。
    周岁禾:“那你不能亲我。”
    每次谢庭玉惩罚他的时候就是把他亲的头昏脑涨，这次他又没犯错，所以不能亲他。
    谢庭玉:“那你亲我。”
    周岁禾掰开谢庭玉的手，学着他的样子把谢庭玉也挤成包子脸，吧唧一口。
    检验一个学校学生的努力程度，可以从干饭速度窥见一二。才过去二十分钟，食堂里已经吃完几波。
    周岁禾坐在座位上等谢庭玉排队打饭。
    跟谢庭玉一起吃了一段时间自带餐，周岁禾想换换口味，早上在楼下的时候周岁禾主动在谢庭玉侧脸亲一口，然后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谢庭玉色令智昏，一口答应。
    饭盒里的菜都是周岁禾喜欢吃的，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谢庭玉的碗里，朝他露齿一笑:“谢谢。”
    谢庭玉捏捏他的脸:“不客气。”
    周岁禾坐的位置面向食堂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吴文声走进食堂，他的身边跟着一个人。
    那人只到吴文声脖子高，一头精神的小碎发，精致小圆脸，五官柔和，自带娇憨可爱。身上穿着和她们一样的蓝白校服，他把上衣脱了只穿一件白色短袖，而他的校服外套在吴文声手里拿着。
    周岁禾猜测应该是他们学校的学弟。
    吴文声制止姜生喝水的动作:“刚运动完，不要马上喝冰水，歇会儿再喝。”
    姜生热的快受不了，他撇撇嘴，圆圆的杏仁眼里满是委屈:“可是我热。”
    吴文声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抬起手帮他扇风:“给你扇扇。”
    好像这点微弱的风真的起到了很大作用，扇了一会儿姜生感觉没那么热了，吴文声掏出纸巾帮他擦掉额头半干的汗。
    “吴文声，你个狗东西，竟敢拐走我弟弟。”姜潮从外面跑进来。
    吴文声:“谁拐啦？”
    “我去送个球的功夫弟弟就不见了，不是你拐的还能是谁。”
    说着他像模像样地把姜生拉到自己身边，并且对他说:“生生，以后别理怪叔叔。”
    吴文声:“啧，怎么就怪叔叔了？”
    “我弟弟这么可爱，跟他一比你可不就是怪叔叔了。”
    吴文声:“我…”
    姜生探出小脑袋打断他们的争论:“我饿了。”
    姜潮:“哥哥去给你打饭，你坐这儿别乱跑，马上就来。”
    姜生坐在座位上乖乖点头:“要鸡腿，还有红烧肉。”
    “知道啦，都有。”
    弟弟好乖，姜潮咕噜咕噜他的头发，恨不得在他白嫩嫩的脸上咬一口。
    姜生拿回自己的外套，仰头对站在面前的对吴文声说:“声哥，你也去打饭吧，衣服我自己拿。”
    “嗯，你别乱跑。”吴文声走到打饭窗口，期间还回头看了一次姜生有没有呆在原地。
    周岁禾看到小学弟坐在座位上抠手指，被姜潮揉乱的头发又妥帖地落回原处，跳跃的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暖绒绒的。
    他一定是被好好宠爱着长大的，周岁禾想。
    “好好吃饭。”
    谢庭玉的声音打断了周岁禾的思绪，他夹起一片莴笋送进嘴里。

    第10章：
    对周岁禾来说，高三的生活忙碌而甜蜜。他时常在谢庭玉的后座畅想明年的大学生活。
    说起来，他们还从来没有讨论过高考志愿的事情。周岁禾把下巴从围巾里挣出来，谢庭玉给他围的太严实了，半张脸都包在了围巾里面。
    “谢庭玉，你想考哪所大学呢？”说话间有白雾哈出来。
    “你呢？”谢庭玉的声音在寒风有些冷冽。
    “清大，这是我高一就订下来的目标。”他的语气里有无限憧憬。
    “我也是。”
    “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会…异地恋。”最后三个字说的极小声，确定恋爱关系已经几个月了，但是周岁禾在某些方面还是放不开，一说到恋爱这个词就忍不住脸红。
    他把下巴重新埋进围巾里，靠在谢庭玉背上。
    “真的。”
    谢庭生在心里补充: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今年的冬天好像格外冷，周岁禾本来就穿得多，可是谢庭玉总觉得他穿少了，围巾帮他围上，手套也戴上，这才满意。
    周岁禾承受着男朋友温暖的爱意，手心都闷出汗了。他尝试着告诉谢庭玉其实他并不怎么怕冷，但是谢庭玉在这个问题上寸步不让，讲道理，摆事实，甚至撒娇都用上了。
    周岁禾也被气到了，他赌气不坐谢庭玉的车，谢庭玉骑着自行车跟在周岁禾身边哄:“宝贝，先上来。”
    周岁禾不搭理他，埋头向前走。
    谢庭玉紧跟上两步，腾出一只手拉住周岁禾，周岁禾把头偏向一边，就是不看他。
    谢庭玉:“我错了，宝贝，你说我改，好不好？”
    周岁禾低下头，瘪瘪嘴，很是委屈的样子:“我不想戴手套了。”
    然后，他挣脱被谢庭玉牵着的那只手，把手套摘下来，“你看，手心都出汗了。”
    谢庭玉一看，他的手心果然有一层薄薄的汗，让手心显得格外红润细腻。
    谢庭玉拿出纸巾帮他擦了擦。
    周岁禾见他没给出回答，有点着急:“谢庭玉，我可不可以不戴了，我一点都不怕冷，而且戴着行动都不方便，你都把我裹成球了。”
    接着，他又软下声音:“好不好呀，谢庭玉。”
    周围没有垃圾桶，谢庭玉把擦过汗的纸巾揣进兜里，“好，就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呢？”
    周岁禾有点心虚，他也觉得自己被谢庭玉惯的有点恃宠生娇:“那我跟你说对不起。”
    “不用，你大可以更娇纵一些，我宠的起。”
    “我会很乖的。”双手被解放，周岁禾心情也变好了，他眉眼弯弯地朝谢庭玉笑。
    “快走吧，奶奶在家等我们吃饭呢！”周岁禾拉着谢庭玉去骑车。
    自从谢庭玉暑假去周岁禾家，奶奶对他印象特别好，经常叫他去家里吃饭。
    天气阴沉了几天，终于出了太阳。
    教室里只有周岁禾与谢庭玉两人。
    谢庭玉趴在桌子上看周岁禾熟睡的侧脸。
    “睡美人需要王子的吻才会醒吗？”周岁禾的眼珠动了下，谢庭玉知道他早就醒了。
    睡美人点点头:“嗯。”
    谢庭玉凑近，亲在他的侧脸，下一秒周岁禾就睁开了眼睛，笑容染上了冬日阳光的味道。
    门口传来的动静打破了两人间的脉脉温情，吴文声任凭篮球滚远。
    “你们…感情可真好。”
    “哎，不对，你们莫不是…谈上了吧？”吴文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他老早就觉得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今日可算是整明白了。
    谢庭玉不打算隐瞒吴文声:“是。”
    吴文声如遭雷劈:“合着我做了这么久的电灯泡。”
    周岁禾本以为吴文声会介意他们的关系，但是直男的思维果然与常人不同。
    吴文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上去，一副严刑逼供的架势:“说吧，啥时候的事？”
    谢庭玉:“开学。”
    吴文声眼睛瞪的像铜铃:“快一个学期了，你们都没打算告诉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我以为你能看出来，没想到…你脑子这么…直。”谢庭玉已经尽量委婉。
    “怪我咯，谁想的到啊。老谢，我说你一开始接近周岁禾就是图谋不轨吧，你就是见人长的好看。周岁禾，你可得小心着点，老谢心眼儿多着呢。”来自单身狗吴文声的挑拨离间。
    谢庭玉牵起周岁禾的手故意在吴文声眼前晃了晃:“我就是见色起意，但我喜欢他的全部，他也只能属于我。”
    这是明晃晃的宣誓主权，吴文声被气的不轻，周岁禾被臊的脸红。
    从此以后，吴文声同志开始了吃狗粮生涯，虽然以前也吃，但是以前是不知道自己被喂了狗粮，现在是知道自己被喂狗粮还得含泪吃下去。俩人之间的甜蜜劲儿看的吴文声牙酸，心里也酸。
    憋了几天，吴文声终于忍不住找谢庭玉问出心里的疑惑。
    他看了一下教室的情况，人很少，两个做题的同学离他们很远，应该不会被人听到。
    “老谢，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周岁禾的？”
    谢庭玉指指吴文声的心脏:“这儿会告诉你，你的眼睛会围着那个人转，能在人群里一眼认出他。”
    吴文声泄气:“可我是直男。”
    谢庭玉一脸冷漠，眼神里有一丝嫌弃:“每个人在弯之前都以为自己是直的。”
    吴文声:“……”
    “行吧，我自己琢磨琢磨。”
    他的脸上有罕见的迷茫，谢庭玉拍拍他的肩:“承认喜欢也是一种勇气和担当。”
    一直被这个问题困扰着，吴文声连打球都没了动力，姜潮也是打的有气无力，他们并排坐在台阶上叹气。姜潮撞撞吴文声的肩膀:“哎，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弟弟？”
    吴文声:“我大概，可能……”
    姜潮打断他:“你肯定不能喜欢。”
    “我为啥不能喜欢。”
    “人至少也应该不能肖想朋友的弟弟，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让糙老爷们儿拐走我们家宝贝呢。”
    “说的好像你不是糙老爷们儿一样。”
    “我是，可我有一个可爱的弟弟，你有吗？”
    好的，绝杀，吴文声哑口无言。
    憋了良久他才放出一句话:“你等着。”早晚他要有一个可爱的男朋友。
    姜潮语重心长的劝说:“我弟和你不配的，他还太小，你要是不喜欢他就直说，我会把帮你转告的。”
    吴文声快郁闷死了:“他哪是喜欢我啊，他只是喜欢我的球技。”
    自从看到过吴文声打球后，姜生就跟个小尾巴一样缀在他身后要跟他学打球。
    “也是，那我就放心了。”老父亲姜潮起身拍拍屁股投入球场，精力百倍。
    吴文声独自坐在那儿，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个伤心的人。
    高三上学期放假的那天下了一场雪。
    周岁禾偷偷把帽子摘下，他想让雪落在头发上。
    “戴上。”
    好吧，戴上。
    周岁禾戳戳谢庭玉的背:“你后面长眼睛了吗？”
    谢庭玉笑了一声，后背没长眼睛，只是有个人被男朋友裹的太厚，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声响。
    “好好休息几天，过两天带你出去。”
    “去哪里啊？”
    “约会。”
    “好。”
    他们的约会被推迟了一个星期，因为奶奶感冒了，拖了一个星期才好，周岁禾不敢出门太久，于是他们选了近一些的游乐场。
    周岁禾站在每天等谢庭玉的地方，等谢庭玉来接他。
    等了一会儿还没看到骑自行车的人出现，周岁禾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拨了拨。
    忽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的面前，车窗里是谢庭玉的脸。
    周岁禾扒在车窗上:“今天怎么开这个车？”
    “自行车冷。”谢庭玉为周岁禾打开车门。
    周岁禾在副驾驶座坐好，谢庭玉倾身过来给他寄安全带，顺便在他唇上厮磨了一会儿。
    “一个星期没见了，想不想我？”
    周岁禾气息不稳:“想。”
    他脑子里还记得有正事要问:“你什么时候学的驾照？”
    “暑假。”
    他们暑假经常在一起学习，他竟然不知道谢庭玉去学了驾照，周岁禾再次为谢庭玉的学习能力惊讶。
    谢庭玉真就是来约会的，不管是在摩天轮上、旋转木马还是鬼屋里，抓住一切机会亲吻周岁禾，到最后周岁禾被亲的嘴都麻了，满脸绯红地被谢庭玉牵着走。
    周岁禾:我单纯以为是出来玩的。
    路过冰激凌店，周岁禾停下脚步:“想吃冰激凌，特别想吃。”
    谢庭玉被他一汪如春水般的眸子望着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况且他刚刚把人亲狠了，嘴巴还有点肿。
    “乖乖站这儿等我，别乱跑。”谢庭玉把他拉到人少一些的地方。
    周岁禾点点头。
    买冰激凌的人比较多，谢庭玉排了一会儿队才回来。
    冰激凌买的原味的，谢庭玉剥开包装纸递给他。
    “谢谢。”周岁禾接过冰激凌。
    他们走在人来人往的游乐场，衣袖下的手紧紧牵着。
    冰激凌有些大，一时半会儿吃不完，周岁禾不敢咬太大口，毕竟有些冰牙齿，他带点可惜的语气说:“冰激凌太大了，一会儿化掉了脆皮就不脆了。”
    谢庭玉:“我帮你。”他取走周岁禾手里的冰激凌，把吃的还剩下一半的冰激凌两口咬掉，然后把剩下和脆皮齐平的冰激凌还给周岁禾。
    “现在可以吃了。”
    周岁禾呆愣楞举着冰激凌:“……谢庭玉，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顾不得人多，谢庭玉把眼眶微红的周岁禾抱进怀里:“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快吃吧，一会儿脆皮不脆了。”
    一直到把周岁禾送到楼下，他的情绪都有些不对劲，很黏谢庭玉，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诉求。
    谢庭玉把他抱在腿上，狭小的车厢里他们呼吸相闻，谢庭玉轻吻他的眉心:“怎么啦？”
    周岁禾往他肩窝里钻:“你对我太好了。”
    “我对你好会让你难过吗？”
    周岁禾摇摇头:“不是难过，是感动。”
    原来是被感动成这个样子了，谢庭玉轻笑一声，低沉而磁性。
    “那怎么办呢？我以后还会对你更好，我的小禾苗岂不是要被感动死。”
    简单的一句话，却有对未来的承诺。周岁禾突然发现，他们早就已经成年了，而谢庭玉对他表现出来的喜欢和爱，早就拥有了一个成年人承担一份爱的勇气和担当。
    少年顺风成长，迟早会学会如何爱人。

    第11章：
    时间被不知名的手按下了快进键，高三的学生们在忙忙碌碌中度过一天又一天，等他们在成山的书堆前抽空抬起头，发现窗外的树叶绿了一茬又一茬，高二高一的学弟学妹们完全是陌生面孔。
    或许，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有璀璨烟火盛开，有皓月星空照耀，有成群鲸鱼跃出水面，有七色彩虹雨后出现，所有的美好都在上演。但是，总有某一个时刻，美好会眷顾那些因为努力而错过的人，它将再次上演。
    纸、笔、课本，这些东西，都有时间的味道，它们会记录一个人努力的过程。所以，很多人有收藏旧课本、草稿纸或者笔芯包装袋的习惯。
    花花绿绿的一捧，好像看到了自己那段埋首苦读的日子。
    周岁禾有记日记的习惯，他有一个用了几年的笔记本，封面是三只黑色的猫，不每天记，经常是两三句的心情。
    今天，他记的多了些:学校举行了百日誓师大会，我们跟着老师一起喊，虽然知道那些话对考试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心里还是很激动。大家回到教室里，感觉学习的热情更高了。
    我看到教室后面的标语，每个高三班级都有，红艳艳的布上面写着激励人心的话，看起来挺吉利的。
    蝉要开始叫了，不知道今年会不会像往年一样令人心烦。
    谢庭玉又睡了一节数学课，他已经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考上我们理想的大学，但我还需要努力，想要和他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周岁禾看着自己记的零零碎碎的日记笑了下，把封面合上，就像把所有的激动和担忧合在笔记本里，剩下平和的心情来学习。
    自从上了高三，他们很少去篮球场打球，大部分的时间都拿来刷题和背书。
    今天是周日，周岁禾早上打开窗户迎着晨风背了一个小时的课文。出来接水的时候看到奶奶拿着菜篮准备出去买菜，周岁禾放下水杯。
    “奶奶，我去买吧。”
    奶奶停下换鞋的动作:“奶奶去就行了，你好好学习。”
    “正好背书背累了，去外面走一走放松一下。”
    “那好，你去买，早点回来。”奶奶把菜篮递给他。
    休息日外面的人比较少，周岁禾身边只有两三个和他一起等红绿灯的人。他来的很不凑巧，距离下一次绿灯还有五十多秒。
    身旁出现一个穿黑西装的人，周岁禾往旁边让了一步，那个人也跟着上前一步。
    “您好，请问你是周岁禾同学吗？我们太太想见你一面。”周岁禾听到西装男说，虽然是问句，语气里却已经笃定他就是周岁禾。
    周岁禾起了一点警惕心:“你们太太是谁？还有，为什么要见我。”他从上衣兜里拿出手机握在手里，以防有情况就报警。
    “谢庭玉的母亲，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并不知情。”
    谢庭玉的妈妈？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的事所以来找他吗？
    周岁禾心里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要不要打电话告诉谢庭玉。
    车就停在不远处，西装男上前两步为他拉开车门，周岁禾道了声谢，心不在焉地坐上了车。西装男也就是司机，他坐在驾驶座转头对周岁禾说:“太太希望这次见面的事不让少爷知道。”说完这句话他就发动车子。
    周岁禾把刚打出来的字删掉，退出和谢庭玉的聊天界面。
    车开的很稳，路边的风景像一长幅拉到模糊的水彩画，没有尽头。周岁禾多多少少猜到一些这次见面的原因，手机在他手里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那条消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这里是整个区域最繁华的地方，高楼大厦装着无数人攀爬的梦想，而有些人生来就站在顶峰。
    面前的妇人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雍容高雅，姿态端庄，自带富贵人的疏离感，眉目间可以看出谢庭玉的影子。
    周岁禾心里紧张，他尽量克制自己用最礼貌的方式问好，他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
    顾方雅点点头:“坐吧。”
    服务员端来一杯咖啡。
    “不知道你喝什么，提前帮你点了一杯咖啡，能喝吗？”
    周岁禾:“能的，谢谢阿姨。”其实周岁禾不爱喝咖啡，咖啡对他来说太苦了。
    顾方雅用勺子在咖啡杯里搅了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周岁禾倒希望能出点声音来缓解空气里的安静。
    “今天见了你才明白谢庭玉为什么会喜欢你，你果然长的很…漂亮，不介意阿姨用漂亮这个词形容你吧？”顾方雅先开口打破安静。
    “不介意的。”周岁禾哪里还有心思介意这个问题，何况他是真的不介意别人说他漂亮，他乐于接受自己身上所有的优点和缺点，而且他的相貌是爸爸妈妈送给他的礼物。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我找你来的原因。阿姨就直说了，你和谢庭玉谈恋爱，我和他爸爸都不会同意。”
    就算谢庭玉事先猜到是为了这件事，但是他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反对。
    “你们都还小，或许只是把一点微弱的好感当成了喜欢，但是这点好感是不足以支撑你们走到最后，可能你们毕业后就会分手。”
    周岁禾抬起头看着顾方雅的眼睛，他把自己的怯懦努力藏起来，“阿姨，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和谢庭玉走到最后，但是谢庭玉喜欢我，我也喜欢他，而不是您所说的一点点微弱的好感。他对我很好，我不会主动放弃他。”
    “你知道你们将面临什么吗？世俗的不理解和排斥，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多少同性之间的爱情都是死于流言蜚语。还有，你考虑过你和谢庭玉之间的差距吗？你们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谢庭玉将来要继承谢家家业，他不可能有一个同性爱人。”
    像一根针头，戳进周岁禾刻意掩盖的忧虑，他低下头沉默着，手紧紧攥着裤子。顾方雅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残忍，需要给面前的少年一些时间消化。
    气氛再次归于沉默。
    周岁禾再次给了自己一点信心，他告诉自己不能被三言两语动摇，这是对谢庭玉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我知道我们将要面临很多困难，但我认为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我们不伤害到别人，不违背法律道德，总有一天会得到祝福。至于阿姨说的距离问题，我会很努力，努力拉近我们之间的差距。我不可能放弃谢庭玉，如果我轻易就放弃了他，他会很难过，我也会…很难过。所以，请让我和谢庭玉在一起。”最后一句话好像带上了祈求，他突然很想让面前的人怜惜他一点点，毕竟，她是他喜欢的人的母亲。
    可顾方雅只觉得可笑，她不懂面前的少年在坚持什么，爱情吗？很多人以为爱情可以超脱物质和世俗独立存在，但是没有物质为基础的爱情就像空中楼阁，虚幻地让人抓不住。她和谢父是世家联姻，就算没有自由恋爱，在婚姻生活中他们也做到了对彼此忠诚。
    他们结成了最牢固的婚姻关系。
    而周岁禾所说的拉近距离的问题更是难如登天，抛开那些社会地位，光从资产上来说，谢家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在物质方面永远实现不了平等。但是顾方雅并不打算在在周岁禾面前揭露这个残酷的事实，少年人的自尊心高傲而易碎。
    顾方雅知道单是劝说已经起不了作用。
    “很抱歉，我选择离你高考只有一个月这个时间节点来找你，我承认这有些卑鄙。”
    周岁禾不安地问:“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离开谢庭玉将无法顺利参加高考，不止是今年，以后也是。我调查过你，家里只有奶奶，成绩优异，可以上很好的大学。且不说你自己，如果奶奶知道你不能上大学，她的身体承受得住吗？”
    顾方雅的心里也生出一丝不忍，但这点不忍心远远不足以让她成全两个少年人的稚嫩爱情。
    击碎别人的努力和理想是周岁禾无法理解的事。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方雅:“为什么？”从自己的声音中听出了颤抖，周岁禾努力控制眼眶里的湿意。
    “因为我是一位母亲，只想给自己的孩子创造最好的人生。”
    “那就可以伤害别人吗？”周岁禾挺的像白杨一样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他低下头，像在喃喃自语。
    “很抱歉，我确实伤害了你，但我必须这么做。”停顿了一会儿，顾方雅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推给周岁禾:“如果你愿意离开谢庭玉，我会安排你进其他学校继续学习，你只是换了一个环境参加高考而已。还有，这张卡里的钱足够你和奶奶往后的生活。”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三次沉默。
    良久，周岁禾抬起微红的眼睛望向窗外，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地面，让空间都扭曲了。
    “我会离开谢庭玉，学校不用帮我安排，卡也收回去吧。”周岁禾怀疑是受外面太阳的影响，所以他的话才失了真，模模糊糊像从另一个时空而来。
    他起身，走出咖啡馆，不顾司机说要送他回去的话，一个人走进明亮的阳光里。
    隐忍了许久的眼泪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一颗颗砸在地上，顷刻就蒸发了。
    周岁禾浑然不觉，他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什么都抓不住。

    第12章：
    人生好像有一种惯性，幸运的人会一直幸运，倒霉的人时常倒霉。
    这就造成了不同的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有的人希望家财万贯、锦衣玉食；有的人希望受人尊敬、声名鹊起；而有的人渴望家人在侧、心有所爱。
    周岁禾守着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一生不得圆满。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看过生死，经历过离别，所以他看待万事万物总有种淡然的态度，不过分亲近，因为很多东西一旦握在手里再放开的话，就会扯的连皮带骨。
    谢庭玉是他生命里的一个意外，以自然而强势的态度闯进他的生活，他们在青春年少的时光里互相喜欢。周岁禾被谢庭玉承诺的美好未来打动，他也生出了一种许久不曾有过的冲动，那就是和谢庭玉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阳光照的到的地方是光明，照不到的地方是黑暗，周岁禾不到二十岁的生命里只有这样黑白分明的认知，他一直以为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所以他从来不去忧虑所谓的差距和不对等。但是，现实总会把美好的东西打碎，露出残酷本质。周岁禾一直以来的担忧成了现实，他没有抓住任何一样东西的能力。
    早上出门，中午太阳正大的时候才回到家。奶奶已经在窗口望了他几次。
    周岁禾没来得及拿出钥匙开门，奶奶就为他打开了门。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奶奶，“奶奶，对不起，我没买到菜，还把篮子丢了。”积蓄了一路的热意滚烫而出，奶奶连忙捧着他的脸帮他擦去眼泪，可是怎么擦也擦不完。
    “没事啊，小禾苗不哭，篮子丢了就丢了，奶奶不怪你，不哭不哭。”
    奶奶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轻拍他的背。
    周岁禾哭的更厉害。
    “奶奶，我们…我们搬家吧。”
    奶奶顾不得问原因，小禾苗的眼泪砸得她心疼，这是她在人世唯一的牵绊。
    “好，搬家，小禾苗说搬家咱们就搬家。”她的语气越发轻柔，“奶奶在呢，不怕啊。”
    当初周岁禾相继失去父母，他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奶奶就把他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对他说这句话。
    周岁禾坚信，就算他的生命中满是来来去去的过客，奶奶也会一直陪着他。他愿意为这生命中唯一长久陪伴他的人做出一切牺牲，他不怕高考参加不了，只是不想让奶奶伤心忧虑。
    很多人说情侣间过了热恋期就会趋于平淡，但是谢庭玉并没有这种感觉，因为这几天周岁禾似乎更黏他了。
    不管是上学前还是放学后都会主动跟他接吻，时常被亲的双腿发软倚在谢庭玉的怀里。睡觉前会主动给谢庭玉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聊天时间明显变长，很多时候谢庭玉都在电话里听到浅浅的呼吸声。
    周岁禾说不要骑自行车上学了，谢庭玉问他为什么，他说他想和别的情侣一样压马路。
    这样的答案无疑取悦了谢庭玉，虽然花的时间要比以前多。
    他们牵着手从黄昏走到黑夜，看见日月交替，星河迭起。周岁禾把他的耳机分一半给谢庭玉，耳机里放的是周岁禾最喜欢的歌手唱的歌，循环往复，唱的不知道是谁的心情。
    周岁禾听歌的时候很安静，他的眼睛里好像有一场落日沉沉的黄昏，谢庭玉看着周岁禾的侧脸，觉得余生美好。
    周五那天，傍晚的太阳终于退场。
    夜晚也有自己的光芒，星星、月亮和路灯。
    一切都渲染的刚刚好。他们在经常接吻的巷道里接吻，这次他们的吻进行的很温柔，周岁禾一直睁着眼睛，他看到谢庭玉直长的睫毛垂下来，看到他挺拔的鼻子和他的鼻子碰到一起，看到谢庭玉薄薄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辗转厮磨。
    谢庭玉一直这样，对周岁禾万分珍惜的样子。
    温柔和离别这两种东西最叫人受不了，周岁禾的心仿佛要碎掉了。
    冰冰凉凉的液体流到两个人的唇边，谢庭玉停下动作，他看到周岁禾泪水涟涟的眼睛，以为是自己吻痛了他，谢庭玉连忙道歉。
    “对不起宝贝，我太用力了。”却是不敢再吻了，谢庭玉用手轻轻为他擦掉眼泪。
    谢庭玉越是对他珍惜，越叫周岁禾伤心，眼泪流的更汹涌，“不是的，不是因为你。”周岁禾一边摇头一边断断续续说。
    他的眼神伤心极了，水光氤氲的好像随时要碎掉一般，谢庭玉的心也跟着难受。
    “宝贝小禾苗，不哭了，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事。”
    周岁禾用哽咽的声音说:“不能，我不能…”
    不能告诉你，我即将离开你。
    谢庭玉打算先把他安抚好再慢慢问，感受到怀里的人只是有轻微的抽搐，他握住周岁禾双肩把他从快里拉出一点距离，眼睛果然肿了。
    谢庭玉:“都哭成小花猫了。”
    换做平时被这样笑话，周岁禾少不得要脸红。但是今天周岁禾一反常态，他抬头认真地问:“谢庭玉，你能把明天的糖给我吗？”
    明天的不是不可以给，只是他没带，谢庭玉略带歉意地回答:“对不起，明天的我没带，明天早上给你送来好吗？”
    周岁禾失望地低下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滑到下巴，“为什么我不可以得到一颗明天的糖？”声音轻微的好像是在对自己说，可是谢庭玉听到了。
    “谢庭玉，你为什么不给我明天的糖，我只是…想要一颗糖而已。”声音陡然增大，像是在发泄所有的委屈，他给自己最后一次任性的机会，在他的男朋友面前，他可以感到委屈，可以发泄，甚至可以大喊大叫。
    就让他再被有恃无恐的偏爱一次。
    谢庭玉头一次慌了神，“我现在回去拿好吗？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不用了，我只是有点委屈，你哄哄我就好了。”吼完那一句，周岁禾像大雨后的花朵，湿淋淋的，没有一点活力。他把自己的脸埋在谢庭玉的脖颈里，安安静静的，好像之前的大哭大闹都不曾发生过。
    “好，哄哄我们小禾苗。小禾苗是不能哭太久的，这样会缺水，缺水就会长不高。”
    周岁禾一直想长到和谢庭玉一样高，这样就不用在接吻的时候累着脖子，但是他长谢庭玉也在长，差距一直存在。为此，周岁禾没少跟谢庭玉发小脾气，当然是一哄就好的那种。
    谢庭玉真的耐心哄了周岁禾许久，久到周岁禾以为会在这种温柔中度过一生。
    可是离别总要有一个开始，对周岁禾来说，离别是漫长舍弃；对谢庭玉来说，离别是猝不及防。
    周岁禾固执地要看谢庭玉走远的背影，他说:“谢庭玉，你走慢一点。”
    谢庭玉问为什么。
    周岁禾回答:“因为我好喜欢我的男朋友。”
    谢庭玉就真的走的很慢，慢到他这次独自转身的背影被拉长到跨越七年寻找周岁禾的时光。

    第13章：
    天气有时候挺善解人意，会随人心情的好坏调整阴晴。
    周一早上灰蒙蒙的，好像要下一场大雨。谢庭玉出门的时候特意带了伞。
    他在楼下等了十来分钟，还没看到周岁禾下楼。以为是他睡过了头，谢庭玉拨打周岁禾的电话，电话里只有传出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庭玉把自行车停好，打算上楼去看一看。
    楼道里有一点黑，声控灯闪出黄色的光。
    谢庭玉站在门外敲门，迟迟没有人来开门。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快上课了，或许周岁禾已经去学校了，他打算先去学校看看。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学校，早读已经开始。谢庭玉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周岁禾的座位，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书整整齐齐地码着。
    吴文声赶紧把愣神的谢庭玉拉到座位上，“大爷，还愣啥呢？赶紧的吧，一会儿班主任该来了。”
    谢庭玉:“周岁禾来了吗？”
    吴文声看了一眼周岁禾的座位，“你问我？他不是每天跟你一起吗？”吴文声也是到现在才发现周岁禾没来，“你们俩吵架啦？也不对啊，周岁禾不像是会因为吵架而迟到的人。”
    没等吴文声琢磨个明白，谢庭玉就起身跑出教室。
    他跑进教师办公室，连声报告都没来得及喊。班主任收拾好桌面上的作业正准备去检查学生的早读情况，迎面看到跑来的谢庭玉。
    “谢庭玉，找老师有事？”
    “老师，周岁禾请假了吗？”
    班主任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微胖，教数学的，鼻梁上架的圆框眼镜显的他脸更圆，跟学生说笑的时候像个弥勒佛，算是一中比较受欢迎的老师。
    班主任叹息一声，“哪是请假，他退学了。这马上就要高考了，可惜了。”
    谢庭玉的脑子被退学两个字砸懵了。
    “退学？”
    班主任推推眼镜，“是啊，上周五退的，跟他奶奶一起来的，书都没搬走。”
    “为什么？”谢庭玉的声音不像是他自己的，难过、震惊、害怕。
    “说是家里有急事，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劝了他挺久，但是他执意要退学。一个上大学的好苗子，平时学习也努力，可惜了。”
    退学两个字像尖刺一样扎着谢庭玉的脑子，让他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周岁禾为什么要退学？
    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谢庭玉后退一步，班主任的声音传不进他的耳朵里。
    他突然转身向外面跑去。
    班主任跟到走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谢庭玉的身影，“谢庭玉，你去哪里？”
    谢庭玉飞速踩着自行车，擦肩而过的风刮得他心烦意乱，班主任的话在他脑子里不断重复。
    扔下自行车跑到周岁禾家门外，他竟然不敢敲门，他害怕结果会让他失望。
    像平时一样轻轻敲了三下，没有人应。他继续敲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声音大，他的心，也沉入谷底。
    隔壁邻居打开门，出来一个中年阿姨，“小伙子，别敲了，这家人搬走了，房子都卖了。”
    谢庭玉:“阿姨，您知道他们搬到哪儿去了吗？”
    阿姨摇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周六搬的。”
    “…谢谢阿姨。”谢庭玉沉默地盯着那扇门，尔后才反应过来对阿姨道了一声谢。
    “不用谢，快回去学习吧，马上就高考了。”阿姨看到谢庭玉身上的校服，结合他的身高猜测谢庭玉可能是高三的学生。
    走廊里回荡着阿姨关门的声音，穿堂风掠过谢庭玉沉入谷底的心，惊不起半点波澜。他还在盯着那扇门，企图通过这扇门找到周岁禾的踪迹，或者他在等待一个奇迹，一个可以让他的心起死回生的奇迹，那就是这扇门能打开，露出周岁禾言笑晏晏的脸，对他说一句甜甜的早安。
    长久的安静让声控灯灭了下去，留下一片白日的昏黑。谢庭玉在昏暗里打开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帮我查一个人。”少年的声音像浸过冰水，没有一丝温度。
    紧接着谢庭玉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送自己去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谢庭玉的手机里收到一条信息，是关于周岁禾的资料，上面清楚地记载了周岁禾的老家，在另一个城市，离海城有些远。
    谢庭玉曾经听周岁禾提过他们是后来搬到海城的，只是他对自己的过去似乎不愿意多提，所以谢庭玉也没有多问。
    司机把谢庭玉送到机场外面，谢庭玉下车前司机对他说:“少爷，太太已经知道了。”
    谢庭玉打开车门下车，“没事，告诉他们。”然后他大踏步走进机场。
    司机看他走远后打了一个电话。
    “太太，……对，少爷去找他了。”
    手机里传来顾方雅的声音:“让他去吧，总要让他死心才好。”
    司机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他是看着谢庭玉长大的，也见证了周岁禾与谢庭玉的相爱过程，虽然同性恋在社会上还不被大多数人认同，但他挺喜欢周岁禾的，乖乖巧巧的小少年。
    只能说，豪门有豪门的无奈吧。
    谢庭玉花了一天时间找到周岁禾的老家。那里由一个小镇变成现在的商业中心。
    倒是相隔一条马路的对面小区显得陈旧，留下岁月的痕迹，好像一个见证者。
    谢庭玉*据地址一路找过去，无疑地，结果让他很失望。他的心和周岁禾的过去一起被压在一座座高楼大厦下面。
    他逆着阳光前行，不知道要去哪里。
    守着水果摊的老大爷叫住他:“小伙子，你找谁啊？”大爷注意他很久了，看到他如何焦急地寻找，又如何失望地转身。
    谢庭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大爷，您知道周岁禾吗？”
    大爷用蒲扇指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谢庭玉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您认识对不对？”
    大爷眯了眯眼睛，手里的蒲扇摇的慢了些，“认识，他的父亲是周舒望，我们看着长大的。转眼间，都过去十二年了。”
    老大爷的目光好像穿过了几十年的漫长时光，看到当年那个清清朗朗的少年周舒望。
    “当年，我们这里哪有现在这么热闹，人也少。周舒望是我们这儿的孩子王，不管年纪大的还是小的都乐意听他的。我们做家长的也放心，周家教的好，小舒望带着孩子们也不做坏事，整天带着一群跟班去捡镇子上的垃圾，维护交通秩序，甚至连家长里短都管起来了，逢着有人吵架啊，那孩子就带着一群人去劝架，仰着一张小脸说叔叔阿姨别吵了，叫谁还吵的起来呢。”
    大爷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因为微笑而出现皱纹。
    谢庭玉静静听着。
    “镇子上的人都说小舒望将来是个有出息的，果然，他以状元的身份考上了大学。大学还没毕业就有人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他支支吾吾地拒绝，说是有女朋友了。一毕业就把女朋友带回来了，文静漂亮，看着不像小地方出来的姑娘，倒像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闺女。那闺女来了就没回去了，和周舒望结了婚，在我们镇上的中学教语文，假期教学生唱歌跳舞。一时间，他们成了我们这儿的佳话，都说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第二年，小禾苗就出生了。”
    “刚开始，我们都不知道周舒望是做什么的，只知道他的职业比较特殊，一年也回不了家几次。刚开始还好，小禾苗四岁的时候他突然不见了，中间我模模糊糊看到过几次，有时候是夜深人静，有时候是天还没亮，他穿着一身黑衣服戴着帽子，偷偷回家，看一眼就走。我大概也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听到这里，谢庭玉也能猜到周舒望的职业，后面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才导致周岁禾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他迫切地问:“那后来呢？”
    老大爷靠在椅背里，扇风的动作停止了，他的眼睛盛满了岁月的沉重。
    “后来啊…后来我就再也没看到过小舒望了。”
    “我记得那一天。天还没怎么亮，我去赶早集，小禾苗牵着妈妈的手打开门，背着小书包，软糯糯地叫了我一声爷爷好，小模样长的比他爸爸还好看。我先前就注意到了他们门前放着一个盒子，以为是别人送的东西，于是我就提了一句，禾苗妈妈说没有人送东西，会不会是别人搞错了。那盒子上没有绑东西也没有留信息，甚至盖的也不怎么严实。小禾苗离的近，他蹲下来就去揭开了盒盖，里面…里面是一只手。”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那只手的掌心有颗痣，我认得，我们从小就打趣说小舒望手心有痣，是个有大志气的人。”
    “禾苗妈妈当场就晕过去了，我帮着禾苗奶奶把她送上救护车，小禾苗被奶奶抱在怀里吓得连哭都忘了。后来，警察局和政府来人，进进出出好多天，大家心里都有个底了，心照不宣地不提这个事。只是禾苗妈妈自从出院后到底是不清醒了，整天地坐在门口，说是等她丈夫回来。三个月以后，她也去了，喝了一整瓶安眠药。”
    老大爷抹着脸上的眼泪，谢庭玉心神震荡，他不知道小小的周岁禾是怎样度过那段连续失去父母的日子的。
    “这事后来也有了结果，周舒望被封了烈士，那些人也被抓到了。我们都老了，老房子也拆了，镇子也不是以前那个镇子了，可小舒望在我们心里还是那个说着要为祖国做贡献的小少年。他躺在烈士陵园里，也带走了一些人的心。”
    老人偏头看了一眼谢庭玉，“我的儿子跟他同年生，他们一起长大，对他生了些不能说的心思。周舒望下葬的那天，他跪在我的面前说他对不起列祖列宗，因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生子，他心里就惦记着一个周舒望，就算死了也一辈子惦记。我不怪他，周舒望值得人惦记。这么些年了，他在外打拼，事业有了，钱也有了，就是孤身一人，我曾经问他一个人孤不孤单，他说心里有人就不会孤单。”
    谢庭玉眼中有和他儿子相同的执着，所以老人才对他说出这些事，“小伙子，你丢了人，就一直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有些人，想找都没处找了。”
    太阳快落山了，谢庭玉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阴影。
    老大爷说，搬家的那天，七岁的周岁禾在一个太阳初升的早晨被奶奶牵着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地方，小的身量未高，老的白发斑斑，连太阳都叫人瞧不见希望。
    谢庭玉走过七岁周岁禾离去的路，他希望上帝赐他慈悲，跨越十二年时间，跨越晨昏界限，吹一场周岁禾曾经吹过的风。
    而他在夏日昏沉的傍晚，希望周岁禾往后的生活永远都是重逢和圆满的旭日东升。
    谢庭玉回到了海城，他没放弃高考，也没放弃寻找周岁禾，但是他所有的努力得不到一点回报，周岁禾好像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
    愤怒、恐惧、担心，种种情绪折磨着谢庭玉，他只能一遍遍地走他载着周岁禾行过无数遍的路，看同样的风景，听周岁禾喜欢的歌，喝加糖的豆浆。
    他失去了最爱的人，但他的生活都变得与他有关。

    第14章：
    七年后
    天色将暗时，云顶大楼在暮色里更显高耸。身穿灰色衬衣的男人眉头微微拧着，修长的手指翻阅着一页又一页文件，他浏览的速度很快。
    放在旁边的手机发出震动，谢庭玉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电话另一头是吴文声，“老谢，你不会还在加班吧？”
    谢庭玉把头转向窗外，原来已经快要天黑了，他回答了一声:“嗯，什么事？”
    吴文声:“有你这么敬业的老板嘛，出来喝酒，老地方。”
    一层玻璃隔出了黑暗和明亮，谢庭玉看着灯火渐起的黑夜，那好像是他丢失已久的夜的璀璨。
    他像一个失去了灯塔的行船，在茫茫夜色里没有方向，岸上万家灯火阑珊，没有一处与他有关，任凭风吹浪打，管他茫茫无涯。
    这七年，他过的魂不着地。
    车子里放的是《黄昏》，唱出了谢庭玉七年的心情，他时时刻刻念着一个叫周岁禾的人，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七年前他在周岁禾哭着问他要一颗明天的糖的时候给了他，结果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他们会不会多一个明天。
    可万事没有如果，他成了一个在黄昏里孤独寻觅的人。
    现在出来吃夜宵的人还少，吴文声坐在一个烧烤摊前朝谢庭玉招手，白色衬衣解开一颗扣子，原本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乱了，外套和领带随便堆放到一边，勉强还能看出一点社会精英的模样。
    谢庭玉走近，他的外套已经在下车之前就脱掉放在车上了，现在只穿着一件灰色衬衣。吴文声对他瞎讲究的样子已经习惯，毕竟这么多年了。
    吴文声推了一罐啤酒过去:“看看还要点什么。”桌上放着两盘烤好的肉，牛肉羊肉猪肉都有，就是缺点素的，谢庭玉不爱吃这些，他讨厌太浓的孜然味，于是就随便点了几串素菜。
    “酒只有两罐，不能多喝。我一会儿还得开车去接我们家生生。”吴文声扣住拉环打开啤酒。
    谢庭玉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不是你叫我出来喝酒的吗？”
    “我是怕你累死，你看看你这几年过的跟个苦行僧一样只知道工作，偶尔也要放松放松。”
    谢庭玉喝了一口啤酒，刚刚打开的啤酒进入喉咙有一点刺刺的感觉，“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还不如工作。”
    几绺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遮不住他落寞的眼神，吴文声知道他这几年过的多苦。
    “还是没有消息？”
    谢庭玉摇头。
    “当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瞧着你们甜甜蜜蜜的，我都快酸成柠檬精了，谁知道周岁禾突然就不见了。”
    谢庭玉其实不爱喝酒，但是这七年他喝了很多，好像在很多人心里，烟和酒是孤独的伴侣。他把空了的啤酒罐捏在手里，轻轻捏一个洞下去一会儿又复原，他想要是人生的许多事情也能这样轻易复原就好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连道别都没有对我说一句。”
    他只是在那一天看到周岁禾流不完的眼泪和无法诉说的悲伤，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令人伤感的黄昏，不曾想那是他七年无法弥补的遗憾和悔恨。
    吴文声欲言又止，有件事他藏在心里几年，如果说出来无异于在谢庭玉的伤口上撒盐，但是，他突然觉得在在一个失去爱人七年的人面前，哪怕是一点关于对方的事他也是愿意知道的。
    所以，吴文声开口:“那个，…可能周岁禾跟我道过别。”
    谢庭玉猛地抬眼望着他。
    吴文声有点心虚:“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真的要走，不然，我早就帮你拦着了。就在他退学的那天，我骑自行车经过公交站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站台上，车来了也不坐车，就静静地坐着。我上前跟他打招呼，看到他在流眼泪，他说是被风吹的，我当时也就没多想。分别的时候他对我说再见，还说后会有期，现在想起来他可能是在跟我道别。”
    吴文声心里挺愧疚的，如果他当时能细心一点发现周岁禾的反常，说不定他们就不会分别七年，到现在周岁禾还杳无音信。
    “哎…我当时要是能早点发现就好了。”
    谢庭玉收回视线，发出一声苦涩的笑，“你看，他都不肯对我说一句后会有期。若是他说一句，再有无数个七年，我也愿意等。”
    吴文声心想，就算他什么都没留下，你也不心甘情愿等了他七年了嘛。照这架势，你还会继续等下去。
    七年了，总是这样，周岁禾是谢庭玉心里的一根刺，扎的他鲜血淋漓，但他却想用新鲜的血液供养出一朵玫瑰花来。
    吴文声不知道怎么安慰谢庭玉，也无需安慰，换位思考，若是他丢了姜生，怕是什么安慰的话语都不管用，心里空了一块，便只有熟悉的跳动和温度能够填满，寻常的不过是烂泥废瓦，勉强安上去了只会带坏整个心脏。
    毕竟，爱情里没有勉强。
    时针走到八点半，吴文声拿起外套穿上，“我得先走了，生生快到机场了。”
    谢庭玉:“嗯。”
    吴文声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早点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接着找，说不定就找到了，毕竟咱们老祖宗有话:皇天不负有心人。”
    谢庭玉勉强露出点笑意:“行了，走吧，啰嗦。”
    “啧…那我真走了啊。”
    吴文声边走边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宝贝儿，你到了？我马上来，你呆在机场别出来，外面冷。衣服穿了几件？”
    这世上多的是聚散分离，有人破碎，就有人圆满。吴文声的感情之路是谢庭玉的对立面，他很羡慕吴文声这种无波无澜的爱情，虽然开始闹了点小波折，但过程很美好，结局也可预料。
    他怕了所有的不可预测和无能为力。
    趁着夜风，车子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上，谢庭玉奔向一个空荡荡的家。
    当生活准备给人一个惊喜的时候，会事先发出一点预告。
    吴文声昨晚的话就是预告。
    所以，当谢庭玉在电梯里迎面碰到周岁禾的时候，他被惊喜砸晕了脑袋。
    是七年苦心寻找耐心等待后不期然的惊喜，是命运的眷顾和恩赐。谢庭玉在事业上善于抓住机遇，所以他不靠家庭背景就可以成为商界人人称赞的天才。
    他将这种灵敏度完全运用到了爱情上，他只反应了几秒，就一把抓住妄图逃跑的周岁禾。

    第15章：
    七个年岁的日日夜夜，谢庭玉把和周岁禾的过往嚼碎了咽进灵魂里。
    一个人若是把另一个人放在心上，就算多年未见，就算音容有变，也能在偶然一瞥后发出灵魂共振。
    谢庭玉紧紧抓住企图转身逃跑的周岁禾，他只是转了下头，眼神却不离周岁禾半秒，他对助理说:“出去。”
    助理感受到空气里的不同寻常，做了几年谢庭玉的助理，他惯会察言观色，此时谢庭玉的情绪极不稳定，为了不被波及，助理缩成鸵鸟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王助理劫后余生般拍拍胸膛，总裁的怒气不是他一个小小助理可以承受的。
    不过，刚刚电梯里被总裁拉住的那个人是谁？
    长的…超级好看。
    电梯里的气氛确实僵硬的可以，尤其是谢庭玉，怒气全部表现在了面部。他还捏着周岁禾的手腕，力气大得周岁禾都感受到了疼痛。
    周岁禾没敢看谢庭玉的眼睛，他挣了挣手腕，换来谢庭玉加重的力气。
    周岁禾低着头，谢庭玉只能死死盯住他的发顶。
    “抬头。”压抑的声音隐含着怒气。
    周岁禾没动。
    僵持了片刻，周岁禾发出声音:“疼。”
    谢庭玉看了看交握的地方，他的手背因为用力已经青筋突起，而周岁禾被握住的那截细白手腕也已经出现红痕。
    意识到自己弄疼了他，谢庭玉松开手，转而把他困在电梯角落，两手撑在墙壁上，杜绝他逃跑的可能。
    周岁禾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抬头看着我。”
    “周，岁，禾。”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几个字碾碎在唇齿间。
    周岁禾像许久不曾运转的机械一样慢慢抬起头。时隔七年再次看到这双璨如星辰的眸子，一瞬间酸涩涌上心头，谢庭玉的眼眶红的能滴血。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岁禾，所有的问题都没法问出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自动打开。谢庭玉揽住周岁禾的肩膀，把他带进办公室。
    一路上，无视公司员工向他的问好。只有周岁禾知道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用了多大的力气，致使他无处可逃。
    办公室的门被大力关上，隔绝一众公司员工好奇的视线。
    周岁禾依旧被困在谢庭玉和墙壁中间，他被谢庭玉的气息紧紧围绕着，自然也能感觉到谢庭玉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的想法。
    “还想跑？”谢庭玉怒极反笑，配上他现在的表情，有点疯又有点邪气，这样的谢庭玉，让周岁禾更想逃。
    “跑了七年了，还想跑到哪儿去？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七年。”
    周岁禾一如既往的沉默，没提公文包的那只手紧紧贴着裤缝，谢庭玉知道，他在紧张。
    可是谢庭玉现在正被怒气控制着大脑，又被他沉默的态度激怒，不由得声音大了些，“说话。”
    听起来就像在吼周岁禾。
    周岁禾瞬间抬起头，眼睛里雾气蒙蒙，声音也有点哽咽，“你凶我。”
    怒气瞬间泄下去，他眼睁睁看着周岁禾眼角发红，眼睛里的雾气渐渐聚拢成一颗晶莹的泪珠，然后从眼眶里滚落。
    心里的愤怒瞬间被砸的七零八碎。
    “我…没凶你。”
    他看着周岁禾固执地不让第二颗眼泪落下来，眼睛已经憋的通红。
    他是见不得周岁禾受委屈的。
    谢庭玉用指腹轻轻按揉着周岁禾的下眼眶，语气也轻柔了下来:“别憋着了，你这个样子…我心疼。”
    肌肤相触的刹那让周岁禾轻轻打了一个颤。但他习惯倔强，不让自己在温柔中陷落。
    就像对峙一般，谢庭玉越温柔，周岁禾就越冷硬。谢庭玉被他半分不退的样子刺痛了心，“连哭都不愿意在我面前哭了吗？周岁禾，你到底想怎样？七年前为什么不辞而别？为什么不参加高考？为什么…不告诉我？”
    太多的疑问积压在心里，谢庭玉想一一问个清楚，但是现在他更想问问他:“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告诉我…”
    我改。
    不要离开我。
    未尽的话沉在谢庭玉的心中，他终于丢下愤怒的伪装，失而复得的心情瞬间席卷他了，他把周岁禾紧紧抱在怀里，方觉飘了七年的灵魂落到了实处。
    谢庭玉的怀抱是有温度的，烫的周岁禾的指尖都在发颤，他生生克制住自己反抱谢庭玉的冲动。
    谢庭玉把头埋在周岁禾的脖颈间，微微发着抖。
    周岁禾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
    “周岁禾，我不问你七年前为什么离开我，我们从现在开始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怪过周岁禾的不辞而别，只是想问个清楚，但是当他看到周岁禾，却连一点计较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好好抓住他，和他重新开始。
    周岁禾从谢庭玉的肩头望过去，太阳在林立的大厦中间总被挡住一角，怎么也圆满不了。
    “不好。”
    拒绝的话语击碎了重逢的喜悦，谢庭玉猛地推开周岁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周岁禾也不复先前的躲闪，淡漠地回望他。
    “为什么？”
    “不为什么。七年了，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信。”谢庭玉企图在周岁禾的眼睛里看出谎言，但是周岁禾毫不避讳，甚至把自己再也不爱的眼神赤裸裸地摆出来。
    “信不信由你。我要出去工作了。”周岁禾从谢庭玉手下挣脱。
    他在拉开一半的办公室门前停了下来，“别打扰我工作，不然，我会辞职。”
    “周岁禾，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谢庭玉看着周岁禾的背影问他。
    因为背对着他，所以谢庭玉看不到周岁禾脸上的表情。
    他没有得到答案，周岁禾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或者，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曾经爱过但现在不爱了，或者从来没爱过，这两种答案都让谢庭玉无法接受。
    办公室里的暖气吹得他心乱如麻，他烦躁地把外套脱下来，然后在办公室来回走动。
    整整两个小时，谢庭玉一份文件都没看完。
    他把手机打开，播通了一个电话。
    “你们是不是新招了一个员工，叫周岁禾？”
    “是，新招的设计师。”
    “别给他安排太繁琐的工作。”
    “……是。”
    电话另一头的设计部主管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机，什么叫不能安排太繁琐的工作？设计师加班不是很正常的嘛。周岁禾到底有什么背景啊，竟然能让总裁亲自打电话过来？
    总裁心，海底针。
    猜不透。
    这是谢庭玉第一次没把工作完成，他看着堆在办公桌上的文件，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里混沌一片，他偶尔觉得今天发生的事不太真实，或许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为了获得一些真实感，熬到快下班的时候终于坐不住了。
    隔着一扇玻璃门，周岁禾修长的背影在办公桌前忙碌着。
    骨肉匀停，清瘦纤细。是他朝思暮想了七年的人，爱人是自己身上的肋骨，这些年，谢庭玉缺了这根骨头，神思难属，无所归依。现在，终是骨肉生新，灵魂归位。
    谢庭玉一直跟着周岁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入口。
    车子停在路上，谢庭玉把听了七年的歌打开，孤独而缓慢的吟唱让谢庭玉起伏了一天的心绪安定下来，但是心里始终有一股冲动，他需要发泄。
    于是他给吴文声发了一条信息:出来喝酒。
    这次是谢庭玉选的地方，一间酒吧，环境优雅安静，看起来格调挺高。
    也是他们经常喝酒的一个地方。
    吴文声看着面前一杯接一杯喝酒的谢庭玉，觉得有点不正常，他拦下一杯酒，问道:“哎，别喝了，你这哪是喝酒啊。发生什么事啊？”
    谢庭玉把酒杯放下，盯着杯子里红色的液体看了一会儿，才说:“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吴文声一下子反应过来，“你说…周岁禾回来了？”
    “嗯。”
    震惊过后，吴文声是真心为谢庭玉高兴，但他看着谢庭玉这个样子又有些奇怪，“那你怎么还来喝闷酒？”
    沉默良久，谢庭玉才说出这句话:“他好像已经不喜欢我了。”
    吴文声一时哑然，他不知内情，也无从安慰，
    “那你打算放弃吗？”
    “放弃？呵…不可能。”
    对于周岁禾，不管是七年前还是现在，他都志在必得。
    吴文声觉得现在的谢庭玉才是真正的谢庭玉，野心勃勃，信心满满。
    “对嘛，这才是你。他不喜欢，那就追到他重新喜欢为止。这事要搁我身上，我就天天跟我们家生生后面，让他生活的每分每秒都有我，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放弃自己的命呢！”
    爱到骨子里去了的人，是要用一生去追逐的。
    喝到最后，俩人都叫了代驾。

    第16章：
    周岁禾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寂静无声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班，一个人乘地铁，一个人去医院。
    有段时间网上流行孤独等级测试，他按照等级上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发现那些不过是自己的日常。
    孤独不孤独，都只是习惯而已。
    奶奶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周岁禾生了一场大病，需要住院一周，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一个人，世界之大，举目无亲。
    周岁禾戴着口罩乘公交车去医院，公交车上人声鼎沸，但是那一纸口罩好像把他和世界隔绝开来。世界热闹，他的生活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挂号、缴费、排队，等做完所有的检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哭了一场。
    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崩溃来的猝不及防。
    和谢庭玉的重逢是意料之外，但周岁禾并不打算改变现状，就像沉寂的湖水偶然投入一颗石子，微波荡漾后终会回归平静。
    若是谢庭玉还要纠缠，大不了辞职，尽管他讨厌所有的改变。
    在员工餐厅吃完饭，周岁禾突然很想喝一杯甜豆浆，已经三天没喝了。
    问遍几个窗口，都没有，这里只有早餐才会提供豆浆。
    窗口阿姨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人，看着周岁禾失望的样子安慰他说:“明天早上来吧，早上有。阿姨给你多加糖。”
    周岁禾心里想说其实我不爱喝太甜的豆浆，加一点点糖就好了，但他还是感谢了阿姨的好意，“好，谢谢阿姨。”
    转悠了一圈才回到办公桌前，周岁禾拿起笔完成设计稿。
    同事小张从后面推门进来，他和周岁禾其实也并不熟，只是在周岁禾报道的第一天主动带他熟悉了一下公司情况。
    周岁禾话少，平时不主动结交人，小张算是和他说话最多的人。
    小张把一杯温热的豆浆放在周岁禾的桌上，然后说:“多买了一杯，请你喝。”
    周岁禾:“多少钱，我转给你。”
    小张哪里会要钱，而且这也不是他买的，刚刚在公司门口碰到总裁，总裁冷着一张脸把他叫到人少的地方。
    “帮我把这个送给周岁禾。”谢庭玉把手里提着的豆浆递给小张。
    小张一脸懵逼的接过来:“啊？？……哦…好的。”
    谢庭玉:“就说是你买的。”
    “……”小张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反应过来，“好的。”
    谢庭玉:“谢谢。”
    小张受宠若惊地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谢总，那我先上去了？”
    谢庭玉点点头。
    无缘无故送豆浆，如果说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断不会有人相信。
    若说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看总裁和周岁禾的行为，也不太像。
    小张琢磨不透。
    平白接受别人的豆浆，周岁禾心里不安，“要不，我明天给你带早餐吧？”
    小张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别客气了，就一杯豆浆，咱们都是同事，以后要相互照顾。”
    “那…谢谢你了。”
    虽然只是接受别人一杯豆浆，但周岁禾还是寻思着以后找机会还回去。另外，周岁禾心里有些奇怪，他想喝豆浆的时候就有人送豆浆，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这个问题只在心里寻思，没敢问出口，毕竟随意揣测别人的好意不太好。
    豆浆握在手里是温热的，周岁禾喝了一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因为这杯豆浆的温度、甜度都拿捏的刚刚好，就像…就像七年前谢庭玉亲手做的一样。
    已经很久没喝到这么合心意的豆浆了，缓缓流进胃里的液体勾起心底最隐秘的回忆。人有时候以为给一些东西盖上盖子就会忘记它的存在，但它存在过的痕迹永远不会消除。
    总有一天，时间会让它爆发出无法估量的力量。
    日子在慢悠悠地过着，周岁禾对新工作适应的很快，他刻意忽略和谢庭玉重逢的事实，哪怕他们相隔仅仅一个楼层，偶遇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设计部有工作任务时常常忙的脚不沾地，但周岁禾发现自己的任务比旁人轻松很多，几乎不用加班，对此主管的解释是:周岁禾是新员工，所以分配到的任务比较简单。
    小张为了赶任务中午没去吃饭，周岁禾心心念念还了那杯豆浆的人情，特意帮他带了饭，小张感动得拍着他肩膀直呼好兄弟，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谢庭玉看到，他抿着一张薄唇，清冷的脸庞更显疏离，眉头微皱，烦躁的情绪从心里升腾而起。
    下午，主管告诉周岁禾让他去总裁办公室一趟。
    这意味着周岁禾会见到谢庭玉，他皱着眉头问:“是有什么事吗？”
    主管回答:“别紧张，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关于这次的项目的事，你去了说一下自己的想法就行。”
    周岁禾半信半疑，“好，那我现在就去。”
    只敲了一下门，谢庭玉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请进。”
    周岁禾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停下脚步，谢庭玉抬眼望着他。
    这是周岁禾第一次看到谢庭玉戴眼镜的样子，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那双狭长眼睛里的锋芒。
    斯文禁欲，自成一派贵气。这种人应当是很受欢迎的，周岁禾其实不大相信谢庭玉找了他七年。
    把文件放在谢庭玉的办公桌上，周岁禾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谢总，这是关于这次项目的初步设计稿，您可以先看看，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做修改。”
    谢庭玉哪里是叫人上来谈工作，一遇着周岁禾，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不轨心思。那双眼睛自从周岁禾走进办公室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没有跨越周岁禾划定的安全距离。
    “设计稿完成的很好，我想请你吃饭。”
    直白到周岁禾不懂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谢总不必破费。”
    真是把疏离表现的淋漓尽致，谢庭玉自嘲一声，跨过他们之间的几步距离，他比周岁禾高，所以他低下头，让彼此视线相交，“叫什么谢总，你忘了吗，我是你…前男友。”
    前男友三个字特意靠近周岁禾的耳边说，低醇磁性的声音拨乱沉寂已久的心弦。
    周岁禾一瞬慌乱，他在谢庭玉的眼睛里看到了恶劣。七年前也是这样，谢庭玉惯会逗弄他，喜欢看他面红耳赤。
    “谢总也说了是前男友，既是前男友，便已成过往，我们现在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所以，请谢总以后和我保持距离。”
    “为着那段过往，我不该请你吃顿饭吗？”
    谢庭玉退回去，坐在办公桌的边沿，信心满满地看着周岁禾。这眼神让周岁禾烦躁，仿佛他是谢庭玉逃不掉的猎物，所有的疏远都显得十分刻意，而这些刻意到头来都是无效。
    他明明只是遵循着世界最自然的本质在发展。周岁禾一直认为，万事万物最终的结局就是离去和遗忘，
    他们已经分别七年，谢庭玉早该忘了他。
    周岁禾不想再这样对峙下去，谢庭玉总不能把他绑了去。
    “谢总，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任凭谢庭玉有再多信心，周岁禾的一句话也能轻易击垮。
    谢庭玉拉住他的手，“我只是想和你吃顿饭而已。”
    “我不想吃。”周岁禾直接拒绝。
    “为什么？你可以给别人带饭，为什么不可以和我一起吃饭？”
    这句话充满着诸多情绪，例如委屈、质疑和不甘。
    周岁禾自动过滤掉这些恼人的情绪。
    “你偷窥我？”
    “整个公司都是我的，还用得着偷窥嘛？”
    行。
    周岁禾彻底耐心告罄。
    “放开。不吃。”
    干脆利落的几个字，外加一个冷冷的眼神。这眼神谢庭玉七年前见过，在他们吵架的时候才会有，周岁禾不常生气，一旦生气很难哄好。
    这个眼神代表着他即将生气。
    谢庭玉不敢再纠缠，放开他的手。
    “别生气，你不想吃就不吃。”
    周岁禾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他的手心里握着一颗糖，是谢庭玉塞给他的。
    路过垃圾桶的时候，他停了几秒，然后匆匆走开，把那颗糖放进兜里，没敢拿出来看一眼。
    他逃避那颗糖，就像逃避着谢庭玉的那句话，“周岁禾，我把糖带来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第17章：
    感情最是恼人心，周岁禾晚上又不出意料地失眠了，月光洒在窗檐，窗台的多肉泛着一层饱满的光。在有月无风的夜晚，树是寂静的，云朵悄悄移动，天地做着一场浩大无声的梦。
    梦里，有人安睡，有人失眠。
    两颗不安且躁动的心是寂静夜梦里跳动的脉搏。
    谢庭玉坐在窗前，在月色里抽烟。一点火星忽亮忽暗，似要点燃这覆盖天地的月色。
    抬起手把烟放在唇间，烟雾散进月光里，模糊了凌厉的五官。白日里静心打理的头发此刻散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少年时的样子。
    安静的环境特别容易让人忆起往事。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岁禾的那个黄昏，想起他们正式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想起周岁禾或哭或笑的情绪，想起他们的青春年少和情难自抑。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不管周岁禾在与不在，他始终存在于谢庭玉的生活，存在于他的脑海里、心里和灵魂里。
    刻进灵魂里的东西怎么能拔除呢？谢庭玉从没有过忘记周岁禾的念头，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他怜惜周岁禾小小年纪就失去父母，也钦佩他在经过心灵重创后还能勇敢生活，脆弱和坚强一同体现在周岁禾的身上，谢庭玉感谢十八岁的自己，找到了这么好的周岁禾。
    他将更加好好爱周岁禾。
    当周岁禾进入熟睡以后，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上面有一条短信:今晚的月色很美，晚安。
    对着电脑画了一上午的图，周岁禾关上电脑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盯着窗外的建筑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后建筑的轮廓线条仍在眼前一跳一跳地晃悠。
    手机里的那条短信还在，兜里的糖也在。
    只是都被周岁禾放的远远的，手机放在抽屉的角落里，昨天的外套也被挂在衣柜里。
    好像一碰，就会发生摧枯拉朽的改变。
    周岁禾看了下手表，距离午休还有十几分钟，他打算提前下班。
    像是被人刻意盯着一样，他刚准备走，总裁办公室的助理就来找他。
    “周岁禾，总裁叫你去办公室一趟。”是上次在电梯里遇到的助理，年龄跟周岁禾差不多大，挺清秀的人，此时笑眯眯地跟周岁禾说话，叫他生不起来气。
    不知道谢庭玉又要做什么。
    “好，我知道了。”周岁禾回答。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周岁禾刚走到门口谢庭玉就让他进去，好像专门等着他似的。
    似乎真的是找他上来谈工作上的事情，谢庭玉指出了几个设计稿上的问题，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十来分钟的时间，助理进来了两趟，一趟为他们端咖啡，周岁禾的那杯加了糖，喝起来不苦；后面一趟提进来一个食盒，放在休息区就出去了。
    设计稿讨论完的时候下班时间刚过去五分钟，谢庭玉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一副略显惊讶的表情，“真是不好意思，已经过下班时间了。刚好我点的饭到了，一起吃吧。”
    “不了，我去楼下餐厅吃。”公司有专门的员工餐厅，下几层楼就到了。
    “本来设计稿也没什么大问题，是我过度追求完美才耽误你的下班时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表达歉意而已，希望你能接受。”
    谢庭玉说的一脸诚恳，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位向下属表达歉意的上司而已。
    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出任何端倪，周岁禾不知道怎么拒绝。
    当他在苦思冥想着拒绝理由时，谢庭玉已经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前，然后把他按坐在沙发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庭玉已经自顾自地在打开桌上的食盒。
    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周岁禾以为只有他一个人犹豫和不安。
    几碟菜被摆到桌上，不多不少，刚好三菜一汤，但是这些菜肯定是在某个名贵餐厅里打包回来的，光看食盒都很贵的样子。
    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
    只是，全是周岁禾喜欢的，米饭、餐具都有两份，这让周岁禾不得不怀疑谢庭玉是故意的。
    他抬眼瞧着谢庭玉，对方一脸坦然地说:“不是故意的，只是我也喜欢这些菜，毕竟吃了七年。”
    不是故意拿你的喜好来讨好你，只是我喜欢你喜欢的所有东西。
    谢庭玉的顺口一提，周岁禾的心里波澜生起，他只好装作毫不在意。
    像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周岁禾把视线放在面前的饭菜上，但是谢庭玉能从他平静的外表看出慌乱的心，比如他的左手食指放在裤缝处来回摩擦。
    以前的习惯没有一点改变，据说守旧的人最重感情，他就不信周岁禾真的把他们的感情忘的一干二净。
    谢庭玉轻笑一声，周岁禾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咳，没事，吃饭吧。”谢庭玉把筷子递给周岁禾。
    一顿饭吃的岁月静好，完美诠释了上司和下属之间的相敬如宾。周岁禾专注于吃饭，谢庭玉专注于为周岁禾夹菜，努力想让他多吃点。
    周岁禾看着碗里怎么也吃不完的菜，无奈道:“别夹了，吃不完啦。”
    谢庭玉看他紧皱眉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饭碗的样子有些想笑，“饭量怎么越来越小了，再吃一些。”
    周岁禾索性把筷子和碗放下，“不吃了。”
    像小孩子不爱吃饭时的耍无赖，要大人哄哄才能好。
    谢庭玉一肚子哄人的话没说出口，周岁禾就用行动表达了拒绝，他把身子转向一边，拿侧脸对着谢庭玉。
    他们的动作像极了七年前，一个耍小脾气一个哄人，此时此刻，谢庭玉竟有种错觉，好像这七年的空白都不存在一样。
    “奶奶身体还好吗？”谢庭玉问。
    听到这个问题，周岁禾往另一边再移了一点，让谢庭玉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奶奶…没在了。”
    谢庭玉收拾餐具的手突然停下来，他难以置信地问:“奶奶…去世了？”
    “嗯。”
    谢庭玉看不到周岁禾的表情，但是他想他肯定是难过的。他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正对着周岁禾。
    周岁禾的眼里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忧伤，薄薄的一层水雾，像一溪清霜。
    谢庭玉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疼，为着那个慈祥的老人，也为着眼前伤心的爱人。
    他想抱抱周岁禾，想把他所有的忧苦悲喜揽进怀里。
    “对不起，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也不该没有陪在你身边。”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周岁禾眼神动荡，悲伤的薄冰破裂，暗涌冲出复杂的情绪。他推开谢庭玉想要揽他入怀的手，匆匆站起来往外跑。
    洗手间里，周岁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有余悸，差点他又陷进谢庭玉的温柔里。
    不可以再这样。
    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后面的发展就会顺其自然，经过那次吃饭后，谢庭玉经常在快下班的时候把周岁禾叫到办公室，美其名曰谈工作，谈完工作顺便吃个饭。
    对此，周岁禾已经麻木了。
    作为下属，你无法拒绝一个关心员工的上司。
    最主要的是谢庭玉除了请他吃饭，没有别的出格举动。
    茶水间历来是公司员工分享八卦的好地方。
    助理被谢庭玉分配去做其他工作，所以他不得不自己冲咖啡。
    茶水间的门隔音效果不好，谢庭玉听到里面聊八卦的声音本来想直接敲门提醒他们，但是“周岁禾”三个字让他停下了动作。
    “哎，你猜周岁禾为什么要辞职来我们公司？”
    “不知道，为什么？”
    “我有个同学刚好在那个公司，据说是因为上司对他性骚扰。”
    “真的？男的也能性骚扰？”
    “这年头，男生也不安全啊。再说周岁禾那张脸女的也比不过啊。”
    “这倒是，配上他那性格，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再神仙又能怎么样，多的是人想把他拖入万丈红尘。咱们公司就有不少人对他有意思吧。”
    “据说，咱们总裁老叫他上办公室吃饭，难道总裁也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了？”
    这句话明显比前面的声音小。
    “难说，这俩人啊，搁小说里就是一个人间帝王，一个天上神仙，乍看隔着千里万里，但只要月老的一根红绳就解决了。”
    “你咋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没什么，也就是小说看的多，理论知识丰富。”
    茶水间的对话还在继续，但是谢庭玉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周岁禾被性骚扰的事。
    握着咖啡杯的手已经出现青白。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脚步沉重。
    他在想，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周岁禾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第18章：
    天灰蒙蒙的，淅淅沥沥地落起雨。
    带伞了的人撑着伞行走在雨幕中，大多数是踽踽独行，各有各的方向；没带伞的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妄图赢过风雨。
    周岁禾站在公司门口等雨变小，收入眼中的有五颜六色的伞、行色匆匆的人和灰暗暗的天际。
    雨势明显变小之后，他才打算走出去。
    头上突然出现的一片阴影让他迈出的脚步收了回去。
    谢庭玉撑着伞出现在他身旁。
    “又打算淋雨？”谢庭玉的话不辨喜怒，只是眉头紧紧锁着。
    “雨并不大。”周岁禾往旁边挪了些，半边身子挪出了伞外。
    “那也不行。”前进一步，谢庭玉把伞塞到周岁禾手里，“在这儿等着，我去开车，不准跑掉。”
    说完后，不等周岁禾的拒绝就大步走向车库，徒留周岁禾对着他的背影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
    谢庭玉用最快的速度把车开出来，开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果然没看到周岁禾，他烦躁地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
    又是这样，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果断转身离去。
    顺着周岁禾上班路线追过去，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看到他撑伞独行的身影。
    车子降下速来，谢庭玉打开车窗对外面的人说话:“上车。”
    语气说不上好。
    周岁禾当没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甚至速度还加快了一些。
    调到慢速跟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上车的意思，谢庭玉把车停下来，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胳膊被人大力扯住，周岁禾不得不面对他，两个人脸上都有怒气。
    “发脾气可以，先上车。”谢庭玉的身上淋了些雨水，头发尖上有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像他隐而不发的愤怒。先环视了一圈周岁禾身上，发现裤脚处的颜色明显变深，谢庭玉越发生气。
    “谁发脾气了？”发现自己挣脱不掉，周岁禾不由得声音大了些，“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就辞职。”
    “辞职想都不要想。”
    谢庭玉一把揽过还在挣脱的周岁禾，将他半抱着塞进副驾驶座。
    扣安全带、收伞、关车门，一气呵成。
    周岁禾没他力气大，此时气的说不出话，只能瞪了一眼坐进驾驶座的谢庭玉，然后转头打算彻底无视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狭小的车厢里只能听到雨滴打在车窗上的声音。
    周岁禾在生气，谢庭玉冷静之余思考怎么哄人。
    “不闹了好不好？”谢庭玉的声音在风雨夹杂的空间里显的特别温柔，跟此时潮湿的空气似的，缠缠绵绵，挠人心窝子。
    “我没闹。”
    “没闹怎么不打伞，没闹怎么不坐我的车，这种天气淋雨了肯定会感冒，你的身体有多弱自己不知道嘛？”
    说着说着谢庭玉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生气周岁禾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我不知道会下雨。还有，你只是我的上司，我有权利决定自己坐不坐你的车。”
    一句话就将他们的关系划的清清楚楚。
    谢庭玉握着方向盘的手不断用力，他企图从周岁禾的眼里看到言不由衷的情绪，但是对方全程看着窗外，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车子终于发动，在湿淋淋的路上孤独行走，大雨加重了整个城市的失路感，好像永远找不到归途。
    车行一路，谢庭玉感觉自己的怒火也被大雨浇了个底，连点烟灰都不剩。
    “你住在哪里。”
    谢庭玉哪里不知道周岁禾住的地方，只是，装的可怜无辜一些更容易攻破周岁禾的心防。
    “要是不说的话，就只好把你拉到我家去了。”
    “……锦绣佳苑。”周岁禾不情不愿地吐出一个地名。
    今天这雨一阵儿大一阵儿小，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停的差不多，只是似有若无地飘着细丝。
    周岁禾解开安全带，下车前对谢庭玉说了句礼貌而疏远的“谢谢”。
    沉默了一路，好不容易开口还是一句泾渭分明的谢谢。
    谢庭玉无奈。
    可他还是追着下了车，把刚刚那把伞递到周岁禾的手里。
    “伞拿着，雨还在下。”
    “谢庭玉，我不要你的伞。还有，能不能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已经分手七年了。”好像要把积蓄了一路的情绪发出来，周岁禾几乎是用吼一样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分手？当初你一声不响就走，没有留下只字片语，我从来没有认为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好，我现在告诉你，谢庭玉，我们从此时此刻起分手。”周岁禾终于肯直视谢庭玉的眼睛，一字一句，生怕谢庭玉听不清。
    谢庭玉的眼里酝酿着风暴，所有的暴戾仿佛要倾泻而出，又被生生压制下去，他声音艰涩地说:“周岁禾，哪有你这样的。我等了你七年，好不容易等到你，满怀希望地以为我们能重新开始，却等来了你的分手和不纠缠。你到底把我放在哪里，你的心里有没有我？”
    细细密密的雨像针一样扎在周岁禾的心上，他强忍着涌上眼眶的酸涩，“那七年……我很抱歉。”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难受，他的声音发着颤，“但是，以后请你不要再打扰我。”
    凄风楚雨，这世上多的是情人别离。周岁禾以为他们绵延七年的感情能就此断在这场雨里。
    但是风一吹，雨就来了，谢庭玉对他的爱，比风雨更迅猛长久。
    “周岁禾，你到底是低估了我对你的爱。”深吸一口气，谢庭玉继续说:“你想分手，我成全你。过去的七年，我也可以不追究。但是请你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从今天起，我只是谢庭玉，一个你的追求者。”
    不论过去，不追究那七年，谢庭玉想创造一个清白相爱的未来。
    周岁禾前行的脚步蓦地顿住。
    然后，又匆匆离开，几乎是用逃跑的速度。
    谢庭玉捡起地上的伞，看着周岁禾渐行渐远的背影。
    还是不肯为我停留吗？

    第19章：
    从那天以后，谢庭玉就真的变成了周岁禾的追求者，抛弃前男友的身份，以一个全新的角色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接送上下班、请吃饭、送花，做着所有寻常人会用的追求方式，但他的举动中总有些不经意的体贴和熟悉，比如周岁禾不喜欢太浓烈的花，他就避免送玫瑰；比如把周岁禾放在公司门口人少的地方，避免引起同事非议。
    虽然大多数邀请都被周岁禾拒绝，谢庭玉还是乐此不疲地追逐他。
    他会寻找各种各样合理的借口制造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最好的借口就是工作，导致周岁禾离职的愿望越发强烈。
    秋日的风吹着有些干燥，周岁禾把车窗打开小半，纷乱的思绪还是纷乱。
    他在心里问自己:到底还在留恋什么？一走了之不好吗？
    车突然停下来，谢庭玉边解安全带边对转过头的周岁禾说:“在车上等我，马上回来。”
    “嗯。”周岁禾点头。
    他看着谢庭玉迈着一双大长腿走向冰激凌店。店面前排着三四个人，全是女生，谢庭玉缀在队尾，一米八八的身高显的特别突兀，一身冷冽严肃的气质和冰激凌店严重不符。
    可就是这样一位成熟稳重的社会精英拿着买好的冰激凌走向等在车里的人，小小的甜品好像给他带来了无限的甜蜜，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原味的。”谢庭玉把冰激凌递给周岁禾。
    周岁禾怔了一下才接过，“谢谢。”
    “吃慢些，小心受凉。”
    周岁禾从来不知道甜食还能吃出酸涩，冰冰甜甜的冰激凌在嘴里融化，那些名为委屈的情绪也在心间蔓延，他低下头藏住泛红的眼睛。
    谢庭玉见他好久没吃到一半，在红灯间隙伸手拿过冰激凌，周岁禾沉浸在自我情绪里，手心一空才反应过来。
    只见谢庭玉三两口咬完剩下的冰激凌，把脆皮还给他，“好了，吃吧。”
    动作熟悉的一如当年。
    却击垮了周岁禾最后的坚强。
    大颗大颗的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滚落，他俯下身把脸埋在腿上，好像要藏起七零八落的脆弱。
    “谢庭玉，你不要再逼我了。”
    谢庭玉被他突然的崩溃吓到，等到绿灯亮起他赶紧把车开出去靠边停下。
    “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我哪里做的不好？”
    谢庭玉握着肩把他扶起来，看到他脸上纵横的泪痕和微红的眼睛。
    眼泪像是擦不完一样，谢庭玉捧着他的脸。
    “不要逼我，也不要对我好，因为…因为我难过。”周岁禾说。
    “可我喜欢你啊，喜欢你就想对你好。”
    我的喜欢让你难过了吗？谢庭玉想。
    “你别喜欢我了，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为什么不会有结果，你会因为我对你好而难过，说明你心里是在乎我的，既然我们彼此喜欢，就一定会有结果。”
    “不会的，不会有结果，他们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这句话像惊雷炸响在谢庭玉脑袋里，他放开周岁禾，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什么意思？谁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七年前周岁禾为什么不辞而别？明明他们什么矛盾都没有，会不会有谁找过他，威胁他离开？会不会周岁禾不是自愿离开？
    “七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是不是有人逼你离开？”谢庭玉的表情变的严肃，语气冷硬，眼神锐利。
    “…不是。”这个回答显然没有底气，谢庭玉了解周岁禾，他不擅长说谎。
    “告诉我，到底是不是？”
    “……”周岁禾无法避开谢庭玉审问般的眼神，他一言不发，眼泪掉的更凶。
    他沉默地掉着眼泪，掉到谢庭玉想得知真相的急切和强硬软成一滩水。
    他只好把面前的人抱进怀来，一遍遍安抚。
    “我不问了，你别哭。”
    “小禾苗乖。”
    “我错了，不该这样逼你，也不该吼你。”
    谢庭玉看着周岁禾走进小区楼，他的身影在黄昏的暮色中格外脆弱。
    但就是这样一个脆弱的身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一个人独自支撑了七年。
    对于这个不知名的原因，谢庭玉隐隐有了一些猜测。若是这个猜测成真，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周岁禾，面对他们遗失的七年。
    真相还没大白，他已经开始愧疚。
    谢庭玉驱车回家，回他父母的家，有些事，需要当面问清楚。
    “喂，周六姜生有时间吗？”谢庭玉给吴文声打电话，办公室的最外面是一整面玻璃墙，玻璃墙里倒映出的他眉头紧锁。
    “有事吗？”
    “周岁禾这几天心情不好，我想让他和姜生见见面，或许能让他开心一点。”
    “生生早就想见他了，跟我念叨好久，我要是告诉他他肯定说有时间。”
    姜生和周岁禾有一段时间关系特别好，可能是姜生的性格讨人喜欢，一见到周岁禾就甜甜地叫学长，周岁禾恰好喜欢甜甜的东西，姜生看起来又甜又软。
    谢庭玉和吴文声在球场打球，姜生打球累了会凑到周岁禾的身边和他一起记单词。姜生记性差，周岁禾教了他许多记单词的方法。
    直到周岁禾无缘无故失踪，除了谢庭玉，最伤心的就是姜生。
    听说学长回来了，姜生早就想约出来见面，一直没找着机会。
    “你们又怎么啦？”电话还在继续。
    “我可能知道周岁禾消失的原因，或许…和我爸妈有关。”
    电话里有几息沉默。
    “那你打算怎么办？”
    谢庭玉没回答。
    “老谢，咱们都是大老爷们，自己的人当然要护好，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事，都不能让那些破事儿影响到现在和未来。既然有你爸妈的原因，那你就尽力弥补他、爱他，好好护着他。”
    “我知道。”
    电话挂断，谢庭玉回想起那天他和顾方雅的对话。
    谢庭玉问的很直接，但是顾方雅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谢庭玉，这是你对母亲的态度吗？为了一个男人来质问自己的母亲，从小学的衿贵守礼都到哪里去了？”
    “我所学的东西就是勇于承担，我爱的人是我要承担一辈子的人，若是母亲做了伤害他的事，作为你的儿子，我会好好弥补。但是，请母亲以后不要再干预我和他的事，不然，我会选择离开这个家。”
    “你什么意思，在他和父母之间，你要选择他吗？”
    谢庭玉转身离开，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顾方雅的声音还在身后盘旋，“谢庭玉，你的父母，还有谢家偌大的家业你都不要了吗？”
    他从来都不会把周岁禾拿来做选择，因为他是唯一。
    周岁禾坐在咖啡厅等姜生，手机上时不时发来一条信息报告自己还有多久到达。
    微信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熊猫，周岁禾看着姜生发来的表情包不自觉露出笑意。
    看来，姜生这些年过的很好，性格一点没变。
    五分钟没到，一个穿着白色卫衣蓝色牛仔裤的人就推门进来了。
    他径直走到周岁禾的面前，“学长，还记得我吗？”
    微卷的栗色头发，小圆脸，鼻尖上一颗小痣随着微笑的动作显的无比灵动。
    看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
    “记得，生生小朋友。”
    周岁禾一笑，姜生眼前一亮，不管过去多少年，他都觉得周岁禾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学长还是像以前一样好看。”
    “你也好看。”
    学长学弟多年未见，先吹一波彩虹屁，疏离感瞬间消失无踪。
    俩人对咖啡都不怎么热衷，之所以约在这里还是吴文声找的地方。
    一口咖啡让姜生苦的灵魂差点出窍，他眼睛一动，对周岁禾说:“学长，咖啡好喝吗？”
    “不好喝，太苦了。”
    姜生觉得有戏，他凑近周岁禾，悄悄说:“不如我们重新找个地方？”
    周岁禾看他一副生怕别人听到的样子，“去哪里？”
    “跟我走，我带你去。”
    出去打了个车，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就到了姜生说的地方。
    一个酒吧。
    周岁禾被他拉进去，看他明明不熟还装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好笑。
    七弯八拐终于进去了，虽然是大白天，但是酒吧里色调昏暗，跟晚上气氛差不多，只是人不多。
    角落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周岁禾环视一圈，“怎么都是男的？”
    姜生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回答他:“因为这里是gay吧。”
    别说gay吧，一般酒吧周岁禾都没去过，他无意结交朋友，公司同事的邀请都会拒绝。
    第一回来，震惊之余还挺新奇。
    姜生凭借仅有的一次经验到吧台处给他们一人点了一杯酒。
    调酒师花里胡哨的动作晃的他们眼晕。
    谢庭玉要了一杯蓝色的，姜生要了杯粉色的。因为这两种颜色看起来好看。
    殊不知，越好看的颜色度数可能越高。
    一杯酒下肚，两个人已经开始晕了，这酒开始尝起来有点甜味，姜生又要了两杯。
    杯子里的粉色液体在灯光下不断变换，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姜生把酒杯放到眼睛前方，透过玻璃杯看周岁禾。
    “学长是粉色的。”
    周岁禾脑袋也不清醒了，他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脑袋，用仅存的理智纠正，“我不是粉色的，是酒。”
    姜生一口干完剩下的酒，甚是豪气地把杯子拍到桌上，然后揽着周岁禾的肩膀拉近距离，“学长，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啊？我可伤心了。”
    “因为有人不想我跟谢庭玉在一起。”
    借酒消愁，今晚周岁禾什么都不想憋着了。
    “好坏啊，学长这么好，他们欺负你。哼，不让就不让，我们不跟谢庭玉一起玩了。”
    “那你呢？你是怎么跟吴文声在一起的？”周岁禾问。
    醉成这样了，姜生还记得害羞，他先是扯起嘴角笑了下，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然后瘪嘴嘟囔:“声哥看起来憨厚老实，其实心眼儿多着呢！”
    周岁禾调整姿势，准备听故事。
    “毕业那年，他把我约出来，带一口袋房产证。挺破烂的一个口袋，里面全是房产证。他说我要是答应跟他在一起就把这些房产证当聘礼，当时我才知道他原来对我怀着这种心思。那天我正好背了个双肩包，他说提着怪重的，借我的背包装一下，最后我就莫名其妙背回家了。我哥知道后差点跟他拼命。”
    果然是直男，表白的方式都那么独特，周岁禾笑了一声后道:“挺好的，你们看起来很幸福。”
    姜生迷迷糊糊地把脑袋靠在周岁禾的肩上，嘴里还在抱怨，“有时候好，有时候可烦了。声哥什么都管着我，吃少了穿少了也得念。最可恶的是他自从带我来了一次酒吧就不让我来了，明明他和谢庭玉经常来喝酒。”
    姜生努力撑起自己的脑袋，严肃地对周岁禾说:“学长，你可不要轻易答应谢庭玉，因为有男朋友就等于没自由。”
    俨然已经忘了吴文声对他的嘱托，适当的时候帮谢庭玉说点好话。
    周岁禾盯着头顶变换的光影，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他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当晚，谢庭玉和吴文声在微信好友群里看到一张照片和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是:捡到两只小醉猫，顺便艾特了谢庭玉和吴文声。
    照片上赫然是醉着的周岁禾与姜生。
    他们头靠头挨在一起，看起来甚是亲密。

    第20章：
    谢庭玉和吴文声赶来的很快。
    此时关越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观摩两个小醉猫之间的惺惺相惜。
    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关越扭头，果然看到一前一后赶来的两人。
    “来啦，再不来就被人捡走了。”关越看着他们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调笑道:“幸好今天我在，不然两个醉醺醺的小美人哪能安然坐在这儿等你们来接呢？”
    关越是是谢庭玉的发小，后来和吴文声也熟识起来，三个人经常在关越开的这间酒吧喝酒。
    关越是个游戏人间的浪子，一张花花嘴。
    谢庭玉和吴文声无视他的揶揄，走到沙发上捡起自家的醉美人。
    看着沙发上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他们虽没什么表现，但嘴角还是抽了抽，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姜生被吴文声半抱起来，眯着眼睛认了半天才认出面前的人，“嘿嘿，你来啦？”
    傻乎乎地往人怀里凑。
    吴文声摸摸他的小卷毛，心里舒服了不少。
    周岁禾一直很安静，不知道认没认出抱着他的人。脸上绯红一片，眼睛里蓄着一汪春水，波光微漾。喝醉之后的他没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淡，静静靠在谢庭玉的怀里，很依赖的样子。
    谢庭玉在他耳边轻声问他头疼不疼。
    “这就是你逃跑了七年的小娇妻？”关越知道谢庭玉的事，当初还帮着他找过人。
    谢庭玉横他一眼，“没事多看报表，少看小说，酒吧都快垮了。”
    关越跳脚，“你懂什么，我这是高级酒吧，来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
    谢庭玉:“哦。”
    “还别说，真人果然比照片好看，瞧这小模样长的。”
    谢庭玉推开关越不断凑近的脑袋，“站远点。”
    真是卸磨杀驴，感受到谢庭玉满满的嫌弃，关越又把注意力转向姜生。
    “生生的小卷毛又卷了不少。”
    姜生感受到头顶作乱的手，仰起头朝关越控诉:“不要碰我的小卷卷。”
    语气凶巴巴的。
    吴文声拍掉关越的手，“别碰他，一会儿该生气了。”
    接连两次吃瘪，关越对所谓的兄弟情已经绝望，他长叹一声，站到一边做出送客的动作，“好走不送，几位大爷。”
    酒吧外面，谢庭玉和吴文声对望一眼，刚刚酒吧里两个喝醉的人互相依偎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两人的表情变了又变。
    沉默是今晚的秋风萧瑟。
    若是在平常，吴文声总是要哥俩好地拍拍谢庭玉的肩膀然后再道一声离别。
    最终，吴文声把姜生打横抱起，无比生硬地说了句:“走了。”
    “嗯。”
    门口就剩下谢庭玉和醉着的周岁禾。
    谢庭玉本想把周岁禾抱到车上，但是周岁禾竟然挣脱了他的怀抱，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连忙跟上去，谢庭玉想去扶他的手一次次被周岁禾挥开。
    “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好不好。”看他走的歪歪倒倒，谢庭玉生怕摔跤，只能紧紧跟着他，以防随时可以拉住他。
    “让我扶着你，路上有点黑，我怕你摔倒。”
    “小禾苗听话好不好，告诉我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
    “不要你带，…不要你。”周岁禾沿着人行通道一直走，偶尔扶着路灯杆，竟然没有摔倒。
    走到一处小型广场，上面有一些出来玩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弹吉他的中年人，他的周围围着一听歌的人。琴音低哑，配合他的烟嗓，仿佛在说着一个关于生活的故事。
    周岁禾站在那圈人里，刚好填补了一个圆圈的空缺。
    等一曲终了，周岁禾走到唱歌的人面前，中年男人主动把吉他递给他。
    谢庭玉站在周岁禾刚刚站过的位置，看着人群中央的人温和的眉眼，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
    他唱着一首歌，是他最喜欢的歌手唱的歌。
    我是心门上了锁的一扇窗
    任寒风来来去去关不上
    这些年无法修补的风霜
    看来格外的凄凉
    风来时撩拨过往的忧伤
    像整个季节廉价的狂欢
    低吟声、吉他声戛然而止，后面的一句，他唱不出来。
    让我们从头来吧，如梦如花。有人对他说从头再来，他却连正视这几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在这一刻，谢庭玉懂了他的突然停下，也知道他对重新开始的惧怕。密密麻麻的心疼和愧疚席卷了他，是他没保护好周岁禾，才让他对一切该得到的东西望而却步。
    因为失去过，所以哪怕有再次拥有的机会，也不敢争取。
    周岁禾，我把这个机会捧到你的手里，你不需要争取，也不需要浪费心思挽留，你只要接着就好了。
    周岁禾，你会接受吗？
    在铺满暖黄色灯光的路上，谢庭玉追着周岁禾的影子。
    身后不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扰得周岁禾头疼欲裂，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说:“别跟着我了，我已经酒醒了。”
    “我不放心，把你送回家就走。”
    总是那么固执，非要在他的生活里留下谢庭玉的痕迹，明明他们已经分别多年，为什么还不放过？
    周岁禾几乎是用吼的，“谢庭玉，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以为是，我说了不要你就是不要你，你总是那么霸道，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
    情绪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像火山一样爆发的猝不及防，他大声哭着，蹲在地上。
    “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为什么讨厌我。”谢庭玉也蹲下来，看着眼前的人哭的这般伤心，声嘶力竭地说讨厌他，他的心像被锋利的刃一下下划过，眼泪竟也无知无觉地落下来。
    “你欺负我，你的父母也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今夜的醉酒给了周岁禾勇气，他将深埋在心底不能说的委屈说了个干净。
    谢庭玉想要抱他的手突然顿住，虽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周岁禾亲口说出事实还是让他难以接受。
    “真的…是他们逼走你的。”谢庭玉声音喑哑。
    “我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没有。”周岁禾抱着自己的腿，这样好像能让自己怀里没那么空虚。
    他的名字叫岁禾，是爸爸取的，希望他每长大一岁都能有所收获。
    岁岁禾，岁岁收获。
    但他人生的每个阶段好像都在失去。
    他生来平淡，性格平淡，人缘平淡，活了二十多年学不会从容，既不坚韧也不过分脆弱，大多时候都在失去，用尽一生求一个圆满。
    “你有我，周岁禾，你看看我吧。”
    “我不要，不要…”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周岁禾缓慢抬头看着他，“我要我的七年有谢庭玉。”
    谢庭玉一瞬哑然。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不了。
    在那些苦苦寻找而不得的日子里，谢庭玉有过抱怨，他以为是周岁禾放弃了他们的爱情。当尘埃吹尽，当一切的被逼无奈和迫不得已摊开在谢庭玉的面前，他除了心疼还有自责。他不知道十八岁的周岁禾，是怎么在他父母的逼迫下离开自己生活的地方，离开自己喜欢的人。他那么容易害羞，有交到新朋友吗？答案不言而喻，奶奶去世后，周岁禾一个人生活了五六年。
    谢庭玉突然想起周岁禾离开前的那个晚上，他哭着要一颗明天的糖。如果他把那颗糖给他了，会不会多一个明天？或者他走慢一点，会不会从周岁禾的眼神里看出端倪。
    人生漫长而复杂，少年简单而自负，自以为能护住喜欢的人，却在最美好的年纪弄丢心上人。而后的年岁，像树干上长出的藤藤蔓蔓，再也寻不回当初一往无前的简单。
    周岁禾的一生，孤独是永远的疤痕。他在人群里捂着自己的伤疤，做不合群的正常人。谢庭玉突然出现，把他拉进人群里，当他逐渐开始习惯热闹，却不得不黯然退场。
    他本可以忍受孤独，如果他不曾见过温暖，可温暖退散后的余温让他的孤独更显凄凉。
    “你给不了对不对？我一个人过了好久好久，没有谢庭玉，没有奶奶。我是小禾苗啊，孤零零的呆在土里，没有人给我浇水，也没有人带我回家，我会渴死的。”周岁禾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前走，醉的好像更厉害了。

    第21章：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从缝隙里切进来一道阳光，照得房间里没那么暗。
    被子发出轻微的响动，原本熟睡的人睫羽颤动几下，慢慢睁开眼睛。
    眼皮好像负着千斤重量，周岁禾睁开又闭上，如此反复几下才缓和一点。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他很快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家，他微眯着眼睛看了看四周，房间很大，装饰简单。
    昨晚发生的事还有些残存在脑海里，周岁禾猜想这里是谢庭玉的家。
    他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昨晚自己失控的样子和谢庭玉最后抱着他说的那句话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谢庭玉说:“我带你回家，只是，我怕你不要我。”
    要或者不要，好像从来不能遂他的意愿。
    门从外面推开，谢庭玉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房间里，拖鞋在厚厚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无声地走到床前，新增的重量使周岁禾身后的床陷下去了一块，他从背后抱着周岁禾，把他完全拢进自己怀里。
    周岁禾一动不动，假装还睡着。
    “我知道你醒了。”
    周岁禾背对他睁开眼睛。
    “虽然晚了七年，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如果我能早一点察觉或者早一点找到你……”
    可是没有如果，是他欠了周岁禾七年时光。
    哽咽的声音从周岁禾的脊背传到心口，温热的感觉也一并被他感受到。
    谢庭玉在哭。
    两个人都静默着，空气里跳动的微尘好像都有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谢庭玉才开口说话。
    “为什么考海城大学？我曾经去清大找过你。”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些嘶哑，昨晚一夜没睡，看了周岁禾半晚，抽了半晚的烟。
    今天早上趁着周岁禾还睡着，他去了一趟爷爷家。回来后助理就把查到的资料给他送来。
    上面是关于周岁禾这七年的经历。
    清大是他们当初约定好的学校，也是周岁禾的目标。即使猜到周岁禾可能会为了躲自己而放弃报考清大，谢庭玉也抱着一丝侥幸去清大寻过他。
    结果当然是没有周岁禾这个人。
    直到今天早上拿到那一叠资料，他才知道原来周岁禾就在自己身边，他们上的是同一所大学。
    谢庭玉当初选择留在海城的原因是期盼有一天周岁禾能回来，另一个原因就是这里充满了他和周岁禾的回忆。
    兜兜转转，当年梦想着能走出去的少年都选择留在原地。
    可命运也着实弄人，他们在同一个学校呆了三年，竟一次都没碰见过。
    哪怕方寸之间，那些该错过的人和事也终将错过。
    周岁禾复读了一年，那时他尚处于来到陌生地方的惊慌中，当时的状态不足以让他应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高考。
    他和谢庭玉差了一届，一差就差了近在迟尺的几年。
    “奶奶想让我报海城大学。”刚刚醒来的声音有些干涩，周岁禾继续说:“她说这里总归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
    奶奶的身体一直不好，早年儿子儿媳的相继离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她独自支撑了这么多年，养大周岁禾是支撑她活着的唯一信念。周岁禾高考完的那一年，奶奶突然晕倒，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就离世了。周岁禾记得很清楚，那一段时间，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大雨，一场滂沱大雨让老人永远安息，也让周岁禾在这个世界真正孑然一身。
    窗外滴滴答答，病房里仪器也在滴滴作响。奶奶的精神看起来比平时好一些，她握着周岁禾的手，眼睛不离他片刻，好像要把她这后半生唯一的牵念刻在脑海里。
    奶奶的眼神太迫切也太悲伤了。周岁禾心里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反握住奶奶的手，急切地喊了一声，“奶奶。”
    “不怕，小禾苗要学着长大了。”奶奶露出平时一样慈爱的笑容，语气温和地说:“奶奶本想等小禾苗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再离开的，现在看来，怕是不行了。其实奶奶知道你和谢庭玉的事，当时他对你很好，奶奶以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
    “奶奶，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们的小禾苗太简单了，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奶奶一看就知道。”奶奶抬手摸摸周岁禾的脸，带着薄茧的干瘦手掌在周岁禾的脸上留下温度，他贪恋这种温暖。
    “后来，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事，你哭着跟我说要搬走，奶奶心疼你啊。我的小禾苗值得被很多人喜欢，以后你会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你们会互相陪伴到老，他会代替奶奶和你的爸爸妈妈陪着你、爱你。”
    这是他对小禾苗的祝福，希望他余生都不孤独。
    “奶奶走了以后，带着奶奶回海城吧。那里是你熟悉的地方，小禾苗太没有安全感了，在熟悉的地方可能会快乐自在些。”
    她是何等的了解周岁禾，她知道他心底年深月久的孤独，知道他在陌生人群里的惶惶不安，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周岁禾在她走后能快乐一些。
    或许，这个爱着自己孙儿的临终老人冥冥中感觉到周岁禾会在海城找到一生的归宿。
    周岁禾一直以为谢庭玉不会留在海城，谢庭玉也一直以为周岁禾不会回来。
    那些只能算作奢求的隐秘希望在经历无数个失望后悄悄生根发芽。
    两条越轨已久的弧线，终于在原点重逢。
    “我很感谢奶奶，如果不是她让你回来的话我可能就会永远失去你。”
    “周岁禾，你说没有人带你回家，那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给你一个家。你不需要马上答复我，你看着就好，如果我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再来判定我合不合格。”
    “七年前是我做的不好，一心以为只要互相喜欢就能过一辈子。我欠你一个七年，也欠七年前的周岁禾一段稳定的爱情。现在，我想请七年后的周岁禾帮七年前的周岁禾讨个公道，看看谢庭玉能不能成为合格的男朋友。”
    “相信我，会处理好所有事。”
    “周岁禾，不要再躲我，也不要再说不要我这种话。”
    “好不好？”
    谢庭玉固执地想要个答案。
    感受到抱着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周岁禾说:“我想洗澡，我要回家。”
    弹指间即可摧毁一个人的信任，重建却需要旷日持久的努力。谢庭玉知道他的小禾苗还有创伤后遗症，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抚平他的伤口。在他孤苦无依的人生里种出美丽的花，阳光雨露、日月星辰皆伴他。
    “洗漱用品已经准备好了，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最后周岁禾还是留下了。
    谢庭玉在厨房熬粥，听到动静转过身就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周岁禾。他刚刚洗完澡，发梢有些湿，谢庭玉的衣服穿在身上有点长，简单的白衬衣更加突出他的少年感，一瞬间，谢庭玉以为看到了七年前的周岁禾。
    周岁禾是一个刺激物，随时随地能诱发谢庭玉的心跳加速。
    他走到楼梯口牵起周岁禾的手，自然而然地说:“你昨晚喝了酒，适合吃一些清淡的东西，我熬了粥。”
    而后，又加了一句，“加了鱼片。”
    鱼片粥是周岁禾最喜欢的粥。
    周岁禾移开视线，“嗯。”
    除了粥还有几个清淡的菜，都是谢庭玉自己做的。
    “你老看着我干嘛？”对面赤裸裸的视线让周岁禾忍无可忍。
    谢庭玉低笑一声，“秀色可餐。”
    被吼了还这么开心，周岁禾心里一阵莫名其妙，不是很懂他的快乐。
    将近两点才把周岁禾送回家。
    然后谢庭玉开车回了老宅，顾方雅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好像等他已久。
    谢庭玉没有坐下，开口叫了她一声妈，然后问:“爸呢？”
    “在书房，早就等着你了。”
    谢庭玉早上给谢父打了电话，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去叫他。”谢庭玉准备上楼。
    “不用了，我来了。”谢父从书房出来，他的声音浑厚，透出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
    等谢父坐好后，谢庭玉把拿在手里的文件递到父亲手中，“爸，这是谢氏的股权转让书。”
    顾方雅一怔，满眼不可思议。
    谢父倒是波澜不惊地问:“什么意思？”
    “我自愿放弃在谢氏的所有股份。”
    “为什么？就为了一个男人？”
    “是，就为了他一个人，如果谢庭玉这个身份给我们的爱情带来阻碍，给他带来伤害，那么我自愿放弃这个身份。你们是我的父母，该尽的责任我会尽，但是除此以外，我将一切以他为重。”
    这几句话被谢庭玉说出了宣誓般的庄重。
    谢父把股权转让书放在茶几上，“早上你爷爷打电话来，把我和你母亲臭骂了一顿，说我们白活这么些年，还干些拆人姻缘的事。看来你已经找过他了。”
    谢爷爷是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见过生死，一身风骨，双眼清明。
    “是，爷爷很支持我。”
    “那你今天是拿这些来威胁自己的父母？”谢父用眼神示意茶几上放着的东西。
    “不是威胁，是请求。他是很好的人，我希望我的父母能真正接受他，和他成为一家人。”
    “我好像从来都没说过反对你们这种话吧？”谢父说的从容不迫，就像在谈判桌上掌握着主动权。
    但这句话在谢庭玉心里引起波动，他先是惊愕再是惊喜，“爸，你真的不反对？”
    谢父却在这时端正了姿态，略有些严肃地说:“谢庭玉，我从小教你男人要负起自己肩上的责任，自己的选择自己扛。我不会干涉你的所有决定，也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我们谢家人向来敢作敢当。你母亲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但她确实做错了事。往后，你代替你母亲好好弥补他。”
    今天的一切都让谢庭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他走出家门的脚步确实轻快了不少。
    顾方雅欲言又止地看着谢父，“你真的不反对？”
    “为人父母，只能在他做错事的时候纠正他，但爱一个人没有对错之分。我平时虽然凶了点，但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爱情是谁都逃不过的东西，我当初如果不是已经爱上了你，又怎么会同你结婚呢？”
    顾方雅怔住，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以为……”
    “你以为我们只是商业联姻？”
    顾方雅点头，眼泪滑落。
    谢父把他揽进怀里，温声说:“你就是太要强了，这么多年难道你还没看到我对你的心嘛？”
    一向强势的人骤然温柔下来最是惹人心动，顾方雅哪里没看到，她只是不敢相信。
    当初她为了拯救岌岌可危的顾氏企业和谢氏联姻，两方实力的差距让她忽视心底萌生的爱慕，极力做好谢太太这个身份。
    原来，一切的相敬如宾都是脉脉温情。
    她脑补出一场冷漠的婚姻，逼着自己强大，然后伤害了无辜的人。

    第22章：
    小区门口种着一排数，四季常青，周岁禾经常在晚上从卧室窗口望出去，暖黄色路灯照在树上，隔几米一个路灯，让那排树的颜色一段黄一段黑。
    秋天的太阳出来的晚，此时天边还是红彤彤的云，酝酿着一场温柔的日出。
    谢庭玉等在那排常青树下。
    他从车里拿出一束花，一圈金黄色的花瓣围着彤云般的花心。
    把一束向阳花递给周岁禾，他说:“早上好，我来接你上班。”
    在天光乍现之前，我先送你一轮阳光。
    周岁禾看着手里的花束，花叶饱满稚嫩，应该是早上刚买的。
    谢庭玉边发动车子边说:“把花放着，先吃早餐。”
    保温盒里装着小米粥，周岁禾尝了一口，清清淡淡的甜味，里面应该加了糖。
    “谢谢。”
    “不客气。”
    循序渐进，虽然周岁禾还是一如既往地客气，但至少他肯主动上车，谢庭玉乐观地想。
    在公司门口下车的时候，谢庭玉特意对他说:“放心，公司没有人敢乱说。”
    “谁怕啦？再说我们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周岁禾假装淡定地说，但是耳朵上的红晕却出卖了他。
    “对，我们只是单纯的老板和员工关系。”
    谢庭玉正襟危坐地附和他，翘起的嘴角却久久放不下。他眼睛里的温柔和宠溺让周岁禾觉得车厢里的空间狭小的有些逼仄，“我先上去了。”
    谢庭玉紧跟在他后面下车，“既然你不怕，那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去吗？”
    “不可以，你站在这儿不许动，两分钟以后再走。”周岁禾命令他，指着他站的地方。
    谢庭玉真的停在原地不动，看着周岁禾飞快跑到电梯口走了进去，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还往外面看了一眼。
    路过大厅的的公司员工奇怪地看着谢庭玉，心里纳闷儿:站在大厅里傻笑的那个人是我们总裁吗？莫不是被人换了个芯子？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周岁禾才想起花还放在车里，他拿出手机给谢庭玉发短信:花还在车里，下午肯定会蔫了。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花被插在玻璃瓶中，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下班给你带回家。
    周岁禾:好。
    花被养的很好，晚上下班的时候还是生气勃勃的样子。花盘像个笑脸，跟他有时候在网上看到的表情包很像，周岁禾不禁笑了出来。
    “很开心？”谢庭玉看过来。
    “花很漂亮。”周岁禾把花捧到跟前，露出一个和花一样灿烂的笑容。
    “你喜欢就好。”很久没有看到周岁禾这么开心的样子，谢庭玉心里由衷高兴，他继续道:“明天陪我参加一个酒会？”
    趁热打铁，谢庭玉抓住这个机会邀请他。
    “嗯？”周岁禾表示疑问。
    “就是一个本市企业家交流的酒会，算是公事。”
    “为什么要我陪你？你的秘书和助理呢？”
    “酒会上有许多青年设计师，你去了可以多和他们交流交流。”
    “可是……”
    “就去一个小时。”
    “可是我没有参加酒会的衣服。”他的衣服都是相对便宜的西装和休闲服，去那些交流酒会肯定不能穿的太寒酸。
    “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来我办公室，里面有换衣间。”
    周岁禾考虑了一会儿才回复:“那好吧，衣服的钱…”
    “你是为公司办事，当然得公司出钱，这是我司一惯的传统。”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传统？”
    “你刚来不到一年，肯定不了解。”
    “哦。”
    酒会在兰茵酒店举行，车在酒店门口停好后，谢庭玉率先从后座下来，然后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车上下来的人穿着一身银色西装，流畅平滑的布料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腰细腿长，面貌秀丽清俊，一双含情目蕴三江春水无边星河。
    周岁禾拍掉谢庭玉向他伸来的手，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我又不是女生。”
    谢庭玉摸摸鼻子浅笑，既不反驳也不生气。
    距离酒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周岁禾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多多少少都有些紧张，走到大厅的时候说想去个洗手间，让谢庭玉在大厅等他。
    谢庭玉知道他的方向感不太好，把他带到洗手间外面，回到大厅继续等。
    突然，迎面撞上来一个人，径直往他怀里倒，一个成年人的力道让谢庭玉后退两步，浓郁的香水味让他眉头紧皱，脸色铁青。
    跌在他怀里的人紧紧抓着他的双臂，仰头看着面前的人，小鹿一样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慌失措。只是，凑近了看，酒会发现他的脸上铺着厚厚一层妆，精致的脸盖不住贪慕虚荣的野心。
    谢庭玉一眼就看出他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放手。”冷漠至极的声音让那双紧紧抓着他衣服的手抖了一下。
    “对不起，我刚刚脚崴了。”
    “离我远点。”谢庭玉把他的楚楚可怜视若无物。
    听话的后退两步，小可怜怯怯的说:“弄皱了你的衣服，我很抱歉。需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吧。”一口尖细的嗓子被压在喉咙里故意做出娇滴滴的语气，眼里含着一层水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的人，这不就是某些“贵人”爱养的小宠物嘛？
    见过珠玉的人又怎么会把石头当宝物，谢庭玉觉得恶心。
    “行，三十万。一会儿我的秘书会来跟你交涉，你直接把钱转过来就行。”
    小可怜眼里的泫然欲泣立即停止，他瞪大眼睛看着谢庭玉。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赔三十万。
    “谢总，我……”
    小可怜还没说完一句话，谢庭玉被一道快速跑过的身影吸引住视线，那是从洗手间出来的周岁禾。
    他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的事？
    谢庭玉怕他误会，挥开身前的人就要去追。但是又一个人突然出现阻止了他。
    “谢总，好久不见。”
    来人只到谢庭玉下巴高，长的肥头大耳，挤出谄媚的笑多着谢庭玉。
    谢庭玉依稀记得这人姓王，是个贸易公司的老板，跟他们公司签过一笔合同。
    谢庭玉心里急着去找人，语气不怎么好地问:“这是你养的人？”
    养小情人儿是这个圈子里公开的秘密，王老板点点头，嘿嘿笑了两声，“谢总看他如何，能入得了您的眼吗？”
    原来是专门给他送来的，谢庭玉嗤笑一声，“栓好你的狗，别让他见人就扑。”
    声音冷的像是掉了一堆冰渣子在他们身上。
    周岁禾跑到一处比较隐蔽的走廊才停下，走廊很安静，只时不时经过的工作人员。
    他靠在墙上拍拍胸口，好险，差点就被看到了。
    不承想，他一系列侥幸逃过的表情被另一人看在眼里。
    “周岁禾。”
    停下动作，周岁禾机械转头。怕什么来什么，还是自己高兴的太早。
    喊他名字的人是叶澜，也是周岁禾的前老板。
    “叶总。”周岁禾硬着头皮打招呼。
    “我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叶澜眼里的落寞显而易见。
    “怎么可能，好歹我也在公司呆了几年。”
    “为什么辞职？”叶澜一步步走近他。
    “因为…不想干了。”周岁禾步步后退，直到退到角落里，无处可退。
    “就因为我喜欢你，对你告白了？”
    是的，叶澜头一天告白，周岁禾第二天就辞职跑路，等叶澜出差回来发现人去楼空，只能把怒火发在人事主管身上。
    周岁禾被困在角落里，不敢抬头看他，想想都知道对方的脸有多黑。
    “叶总，你这样为难我的员工不太好吧。”谢庭玉把周岁禾从叶澜的身前拉出来，伸手揽在他的肩上，似乎把周岁禾完全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但是这个动作在叶澜的眼睛里却显得占有欲十足，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并不和善，“谢总，许久不见了。我是周岁禾的前上司，只是想和他叙叙旧。”
    “巧了，我是他的现任上司。”
    两只交握的手一触即分，空气里却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两人丢掉了客套的假面，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
    “叶总，我们先失陪，酒会快开始了，一会儿酒会上我再陪叶总好好叙旧。”
    谢庭玉说完就带着周岁禾转身离开，徒留叶澜痴痴望着周岁禾被别人拥着的背影。
    经过一个转角，周岁禾第二次被困在墙角，他一脸无语，总裁都喜欢用这种方式吗？
    谢庭玉眼里隐藏着风暴，“他就是对你性骚扰的上司？”
    “什么性骚扰，他不过就是对我告个白而已。”
    告白？
    这并没有让谢庭玉心里舒服一些，“那你怎么回答的？”
    周岁禾有点心虚，“没回答，我跑了。”
    跑了？行，是周岁禾的风格。此时此刻，谢庭玉无比庆幸周岁禾爱跑路的习惯。
    “跑的好，以后不管谁对你说喜欢，你都跑。当然，除了我之外。”
    “凭什么除你之外？”周岁禾再一次为谢庭玉的霸道感到无语。
    “因为我最爱你，最有钱，最养得起你。”谢庭玉说的理所当然，霸气侧漏。
    可是周岁禾却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他挑起周岁禾的下巴说:“刚刚跑那么快，是不是吃醋了？”
    周岁禾:“嗯？”
    谢庭玉看着他眼里不似作假的疑惑和茫然，叹气，“算我自作多情。”
    原来他根本看都没看。
    周岁禾拍开在他下巴处作乱的手，“起开，挡住我呼吸新鲜空气了。”
    谢庭玉跟在自顾自往前走的周岁禾身边问:“饿了没？”
    “有点。”
    “酒会上有小点心，先吃点垫垫肚子。不过，不准喝酒。”
    “凭什么？酒会不喝酒算什么酒会？”
    “凭你一杯就倒的酒量。”
    “谁一杯就倒了，我那次喝了两杯。”
    “好好好，两杯倒。”
    说好只去一个小时就真的只去了一个小时，八点多他们回到周岁禾住的小区。
    谢庭玉执意要把他送进小区里面。
    秋风拂面，周岁禾突然觉得心里无比轻松，酒会上觥筹交错的沉闷也在一阵凉风中吹的干干净净。
    但是，谢庭玉的声音破坏了这惬意的氛围。
    “你刚刚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周岁禾否认的很快，都两个小时了，中间还吃了一顿饭，他就不信谢庭玉还能闻出来，而且他只喝了半杯。
    谢庭玉老神在在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周岁禾眼前，上面的他正在喝酒，照片拍的还挺好看，把他上扬的颌角和突出的喉结都拍了出来，在酒会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性感。
    “你偷拍我？”
    这下子矛盾便转移到谢庭玉偷拍照片的问题上了，谢庭玉不得不服气。
    “宝贝儿，你转移话题的本领真不错。我要是不留点证据的话，某个小醉猫还得赖账到底。”
    周岁禾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那一句宝贝，还是说他赖账。
    “我才没醉。”
    “如果你能告诉我天上有几颗星星，我就相信你没醉。”
    周岁禾往天上一望，满天都是小星星。
    “无聊，你能数清楚有多少颗？”
    “能啊，只有两颗，满天星辰皆入你眼。”

    第23章：
    日子就这样清淡的过着，对于和谢庭玉的关系，周岁禾采取随缘的态度，他能感觉出来其中细微的变化，但最终是不是他，又有谁能保证呢？
    风吹来的时候，地上的树叶摇一摇，天上的云朵飘一飘，最后都会归于平静。人没有树坚定，誓言比彩云易散。
    人坚强而脆弱，可以在孤独中行走，也会在人走茶凉后高楼陷落。
    周岁禾从拥挤的地铁上下来，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他把脸埋进围巾里。
    他去赴一个约。
    两天前手机里打进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她是高珊珊。
    临近傍晚，咖啡店里坐着些聊天的人，周岁禾找了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杯咖啡。
    咖啡表面用浓稠顺滑的液体拉出一朵花，周岁禾心里也生出甜丝丝的愉悦。
    故人相见，他喜欢这种生活小惊喜。
    本以为第一次见面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认不出，但高珊珊进来后直接向他走来。
    “周岁禾，还认得出我吗？”
    好像大多数很久没见的人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还认得出我吗”，仿佛这样就能化解没被人认出的尴尬。
    但是周岁禾认出来了，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而且高珊珊的容貌并没有大的变化，只是气质更沉稳了。
    “当然认得出。”周岁禾起身帮她把凳子拉开，然后问:“喝什么？”
    “跟你一样就好。”
    等咖啡的间隙，高珊珊盯着周岁禾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么多年了，你没怎么变，还是跟高中时候一样好看。”
    每逢被人夸赞必然是他的外貌，周岁禾知道自己好看，但也仅限于普通好看的程度。
    “谢谢，学委看起来比以前更有气质了。”
    高珊珊笑着说:“是不是成熟了很多？”
    “确实。”
    “整天带着一群学生，我要是不成熟怎么镇得住他们。”
    “老师这个职业很适合你。”
    “我自己也很喜欢站在讲台上的感觉，跟学生呆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你呢？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高珊珊问他。
    “挺好的。”
    高珊珊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落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你…结婚了吗？”
    近半高中同学已经结婚，周岁禾这么优秀的人肯定很多人追，高珊珊不确定他有没有结婚。
    周岁禾抿嘴一笑，原来他都已经到了该被催婚的年龄了吗？
    “当然没有。”
    高珊珊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那你有女朋友了吗？”
    听到这句话，周岁禾心里升起一丝预感，他可能猜到了高珊珊接下来要说的话，但他还是诚实回答:“也没有。”
    “其实我找了你很久，前一段时间碰到吴文声才要到你的联系方式。”高珊珊又看了他一眼，她淡定从容的面容后是泛红的耳朵，“我…一直有一句话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周岁禾微怔，他没想到高珊珊那么直接，“啊？我…我一直都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啦，你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你想想，一个女生主动找你说话，主动找你帮忙，除了喜欢你还能是什么原因？”
    “我太迟钝了，但是…对不起。”
    不出意料地被拒绝，高珊珊除了有些伤心，还有多年执念被解开的轻松，“没事，我早就猜到是这种结果，只是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我将永远带着这个遗憾生活，求而不得的东西总会让人时刻惦记，这对我将来的男朋友也不公平。今天我说出来了，也算是对我那段暗恋时光的一个交代。”
    “我啊，要去好好谈个恋爱了。”
    终于放下了青葱时光里惦念的那个人，高珊珊不确定自己对周岁禾有几分喜欢，只是在那几年里，她对自己说:“等一等吧，再等一等。”
    等到她自己走上讲台，看着和她当初一样年纪的少年少女躁动不安的青春隐秘，她觉得一切都很美好，一切等待都值得。
    因为青春稚嫩的喜欢纯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它可以被一切人原谅。
    高珊珊的眼里盛满了轻松，没有被拒绝后的不甘心和怨念，周岁禾喜欢这种从容豁达的性格。
    他由衷高兴，“祝你幸福，你会遇到一个很爱你的男朋友。”
    “你也要幸福，周岁禾，”高珊珊说:“你有出色的外貌，性格也挺好，但是我总觉得你跟别人隔着一层屏障。或许你有自己的世界，但是人是不能脱离环境而独立存在的，我们每天都会和周围的人事物发生联系，所以，不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东西，鲜花、掌声和爱，每一样都会让人觉得幸福。你很好，大胆地接受别人的赞美与掌声，去试试看，或许你自己也会喜欢那种感觉。”
    他们在咖啡店里喝完一杯咖啡，慢悠悠地谈着过去，好像刚刚告白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他们只是两个多年后重逢的老同学。
    岁月改变的不止人的容颜和气质，还有对待世界的态度。高珊珊的话一直在周岁禾的心间盘旋，他看着身边的人来了又去，但是好像唯有他一个人在原地踏步。
    树上的落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周岁禾的脚边。颜色枯黄，但是脉络仍然清晰。树叶遵循自然规律，从春到冬，由青变黄，最后零落成泥碾作尘。
    那么他呢？他是否也要向前走。
    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周岁禾把落叶放在长椅上接通电话。
    手机里传来谢庭玉的声音，“你不在家吗？去哪里了？”
    “在外面，有点事”
    “事情办完了吗？”
    “嗯。”
    “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周岁禾把地址说给谢庭玉后，不久谢庭玉就找到了他。
    谢庭玉下车走过来，周岁禾看了他一眼又转开视线，坐在长椅上没有挪动的意思。
    “怎么啦？闷闷不乐的。”谢庭玉问。
    周岁禾把叶子捻在指尖转来转去，等了一会儿才说话:“谢庭玉，你喜欢我？”
    “不是，我是爱你。”谢庭玉不管周岁禾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他每时每刻都想告诉他:他很爱他。
    “可是我今天又被人告白了。”
    周岁禾把手里的叶子塞到谢庭玉手里，一溜烟钻进车里，留下谢庭玉一个人消化这句话。
    车上，周岁禾无视谢庭玉几番欲言又止的表情。
    哼，他就是不想告诉他，就是要让他猜。

    第24章：
    这段路不是交通繁忙地段，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慢悠悠行走。周岁禾不知道谢庭玉要带他去哪里，他也没问，总不会把他拉去卖了。
    谢庭玉问他有没有吃饭，周岁禾说没有，他们就近找了个餐厅吃饭，虽然是临时找的，但也是个高级餐厅，一顿饭死贵死贵的。周岁禾没吃出来和平价餐厅有什么区别，不过饭后甜点还是挺不错的，清清淡淡的甜味，正符合他的口味。于是他多吃了些甜点，引得谢庭玉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吃到自己嘴里一样满足。
    把最后一勺冰激凌送到嘴里，周岁禾满足地眯了眯眼，好吃的食物有治愈功能。
    谢庭玉把餐巾纸递给他，周岁禾接过擦了擦嘴。
    有进步，这次没有说谢谢。
    谢庭玉得知有人对周岁禾告白的郁闷心情也好了不少。
    夜幕悄悄将近，秋天的夜晚冷冽而干净，好像只有这样的风吹来才能拂去尘埃，露出墨玉般的天空和闪亮的星子。
    这样的夜晚让人的心也不自觉变得透亮清澈。
    谢庭玉一直注视着周岁禾，看他眉眼柔和，清亮的眸子压出弯曲的弧度，唇角微扬。淡淡的喜悦，却让谢庭玉从他的眉眼间看出整个春天。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谢庭玉说要带他去个地方，周岁禾今晚心情好，也便随着他去。
    没走多走就到了目的地，周岁禾停下来，“来这儿干什么？”
    谢庭玉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带你玩儿。”
    “谢总，你还小吗？”
    不然为什么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要来游乐场，还是大晚上。
    谢庭玉边走边回头，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更显立体，“小禾苗还是小朋友，我带我们家小朋友出来找童年。”
    周岁禾被他一句小朋友羞到，红着脸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的脚步。
    高大的摩天轮在空中形成一个闪耀的圆弧。周岁禾站在摩天轮脚下想，不知道站在最高出能不能摘到星星。
    “我们不应该从第一个项目开始玩吗？”
    来都来了，不多玩几个项目怎么行呢？但是谢庭玉带着他直奔摩天轮，好像没有玩其他项目的意思。周岁禾除了方向感差点，既不恐高也不晕车，此时此刻，倒有点跃跃欲试的样子。
    看到他眼里溢出的小期待，谢庭玉笑了一声，“果然是小朋友，不过晚上太冷了，怕你感冒，想玩的话下次再带你来。今天，只玩儿这个。”谢庭玉指着眼前的摩天轮。
    “谁要你带啊，我自己不会来嘛？”周岁禾小声哼唧。
    谢庭玉假装没听到，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周岁禾走进座舱里，里面的空间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他转身，对着谢庭玉。
    谢庭玉还站在原地，此时，他觉得周岁禾是深夜乘着南瓜马车来见心爱之人的公主。浩瀚星空为幕，万点灯火为序，他们在舞台中央上演夜半爱情剧。
    他是公主，他的公主。他为他的公主准备好了水晶鞋。
    只是，如果他再继续幻想下去，公主的南瓜马车就要关上了。
    “你再不上来我就自己走了。”
    谢庭玉两步跨上去，舱门关闭，夜晚的摩天轮缓缓转动起来。
    上升的速度很慢，周岁禾趴在舱壁上，看着他们一点点离开地面，离星空越来越近。
    在到达顶点的那一刻，摩天轮突然停止了转动。周岁禾以为是出了故障，“怎么啦？出故障了吗？”
    谢庭玉安抚他，“没事。”
    看着对方一脸淡定，周岁禾说:“你故意让它停的？”
    谢庭玉点头，“带你上来摘星星，你试试看，能不能摘到？”
    “恕我直言，谢总，星星离我们还远着呢！”周岁禾不解风情地答道。
    最近周岁禾特别爱怼他，谢庭玉发现了这一点。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直接上手捏捏周岁禾的脸，“怎么最近那么爱怼人呢？我看看，是不是小虎牙又变尖了？”
    力道很轻，虽然没什么痛感，这样亲密的接触还是让周岁禾有几分怔然，他不自然地拍掉谢庭玉的手，转身背对他。
    但是，眼前的场景让他睁圆了眼睛。
    一树树烟花在空中绽放，不，那不是烟花，城区是不允许放烟火的，是…彩灯。
    整个游乐场都被挂满了彩灯，模拟烟花的形状，一树寂灭一树燃起，璀璨相接。
    最后，所有的烟火一齐绽放，把黑夜照亮。
    而他们站在云端，头顶是星空，脚下是红尘。
    谢庭玉想送他独一无二的盛大灿烂，即使在夜晚。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庭玉已经走到他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喜欢吗？”他问他。
    “你准备的？”周岁禾的眼里还余留着震惊，他看着谢庭玉，又好像没看着他。
    难怪他们一路走来没看到其他人，原来都是谢庭玉安排好的。
    谢庭玉扶着他的肩走进他，他们的之间的距离近到周岁禾以为下一秒就会落下一个吻，可是谢庭玉只是和他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让他的视线全然集中在谢庭玉身上。
    谢庭玉说:“这是我送给公主的水晶鞋。我的公主住在高塔里，一个人过了很久，曾经我搭着梯子试图诱拐他，公主好不容易对我伸出了手，但是有人抽走了我的梯子，我把公主遗落在了高搭。现在，我正在修建通往高塔的阶梯，我知道我的公主等了很久，心里充满失落，可能再也不会相信我的话，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变成骑士，永远守在他的塔前，等到他什么时候想下来了，我就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来。”
    “阶梯…会修好吗？”周岁禾呢喃。
    “会，它会是世上最坚固的阶梯，任何人都不能摧毁。
    周岁禾没有说话，一直直视着谢庭玉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不确定，但是他只从里面看到了坚定和温柔。在这流光溢彩的夜晚，星晨和灯火把周岁禾的心照的灯火通明，谢庭玉的眼睛包含太多深情，如山如水，一下下击打着周岁禾的心防。
    “周岁禾，我今天带你来这里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呆在高塔，那我就默默守候；如果你想走下来，那我就带你看尽烂漫。不要怕，我一直都在。”

    第25章：
    那天晚上的璀璨像是一个梦，斑斓的色彩时不时掠过周岁禾浮浮沉沉的心。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改变，还是像以前一样，谢庭玉接送他上下班，偶尔一起吃饭。
    平常的日子，有些东西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
    直到顾方雅时隔七年再次找到他，不同的是，这次顾方雅给他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客客气气地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个饭。
    周岁禾不知道顾方雅为什么找他，也不知道她的态度为什么变了那么多。只是，他的心态相对七年前平稳了一些，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被人威胁的东西了。
    顾方雅派了司机去接周岁禾，他一下楼就看到一个穿的像保镖的人站在车旁，那人恭恭敬敬地说是来接他的，周岁禾不习惯被人用这种态度对待，他略感不自在地上车。
    司机把他带到餐厅，餐厅简洁雅致，不过分奢华。顾方雅在看到周岁禾的第一眼时对他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多多少少淡化了周岁禾心里的不自在。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没有提前点菜，你看看想点些什么。”她把菜单递给周岁禾。
    她穿着浅咖色呢大衣，微卷的长发批在脑后，相比七年前，整个人平和了不少，就像一身尖锐的棱角被好好包裹起来，虽然没有平易近人的亲切，但有高贵典雅的温柔。
    好像真的只是请周岁禾一起吃顿饭，她给周岁禾推荐了几样特色菜品。但是周岁禾心有芥蒂，不说清楚的话这顿饭无论如何都是吃不好的。
    “阿姨，你找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周岁禾问的很直接。
    “我……”顾方雅难得踟躇，上次谢庭玉回家闹了一回，让她知道了谢父对她真正的感情。这些天来，她反思了很多，是她一直用自己的标准要求谢庭玉，她被自己臆想出来的不幸蒙蔽了眼睛。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周岁禾才是他们这场家庭博弈的受害者。她想起自己七年前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的伤害，心里的自责和愧疚就慢慢涌上心头。
    “我想来给你道个歉，为七年前我的无礼。”她用了“我”这个自称，把自己放在和周岁禾同等的位置，而不是长辈对晚辈。
    周岁禾向来不喜欢自己的性格，他觉得自己有点懦弱，被人伤害的时候忙着逃避，被人道歉的时候也想着逃避。他无意识转着面前的杯子，没有接话。
    “你不用有压力，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不可能轻易原谅的。我只是不希望因为我耽误了你和谢庭玉的感情。你们都是好孩子，如果不是我当初逼你离开，你们肯定会很幸福。”
    “阿姨，我和谢庭玉之间，不止是因为你。”他并没有否认顾方雅在其中的作用，只是，他们还有一个跨不过的七年，还有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不安定和畏惧。
    “谢庭玉是我的儿子，我清楚他的性格，曾经我想把他培养成像我一样的人，心肠狠硬，不被所谓的情情爱爱绊住脚步。其实，一直看不清的人是我。那天，他跑到我和他父亲面前，说愿意为了你放弃整个谢家，我就知道他这一辈子是非你不可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咖啡杯和底座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周岁禾有一瞬间的震惊，而后恢复平静。
    “不久前。26岁的人了，还这么莽撞。”
    像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莽撞地闯进教室，偷偷喜欢上一个人，自以为做的不动声色，实际大张旗鼓。
    可那又如何，大好年华，除了努力学习，还可以学习怎么爱一个人。
    周岁禾和顾方雅吃了一顿还算和谐的午餐，顾方雅告诉他很多，说他们其实是一类人，缺乏安全感。说让他勇敢一点，面对自己的心。也说时间还久，她可以慢慢等来周岁禾的原谅。
    周日的清晨，一切都刚刚苏醒。公车行的缓慢，炊烟袅袅婷婷。
    一辆同城快递车穿过稀疏人群，卷起还沾着露水的落叶，将那些遗落在岁月里的深情归还给人。
    “您好，请问是周岁禾先生吗？”
    “我是。”
    “这儿有您的一份快递，需要亲自签收。”
    周岁禾挂掉电话，一边下楼一边疑惑，他没有买过任何东西啊？
    签过字后，周岁禾接过快递员递来的东西，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应该是文件之类的。
    他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坐下，阳光被晨风吹的细细碎碎，轻巧地落在周岁禾的身上，眉眼低垂，鸦羽般的睫毛上挂着细小光点。
    他拆开快递外封，里面是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名字，一片空白。抽出里面的信纸，周岁禾蓦然一怔。
    黑色钢笔写出来的字劲瘦有力，只见那上面写着：
    致我最爱的小禾苗:
    这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了，代表着我已经找到你。这些年，我走过许多地方寻找你的踪迹。我把每一封写满思念的信寄往每一个角落，希望在某一天某个时刻我的爱人能看到。
    一个人总要为一件事坚持一辈子，而我要坚持一辈子的事就是爱你。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你；也有最大的不幸，那就是曾经失去过你。我无比庆幸自己在这七年里没有一刻想要放弃寻找你，不然，我将没有勇气站在你的面前再次追求你。
    你说你是没有人浇水的小禾苗，那么我就是长在田边的稻草人，只要你愿意，我就会长出心脏和血液，为你浇灌。不要怕，把你所有的忧虑和畏惧交给我，我的小禾苗应该站在光里长大，风雨为你拔节，四季为你添色。
    信封里有一枚戒指，是我亲自参与设计的，我为它命名为岁禾，是你的名字。
    它将只属于你。
    信并不长，将将写满一页纸。
    周岁禾捏捏信封底部，果然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他并没有立刻把戒指取出来，而是眼睛看着远处，手里捻着信纸的边缘。直到斑点似的阳光开始连成片，身上的温度变的有些灼人，他才打开信封，从里面拿出戒指。
    银色的戒指静静躺在手心里，圈身刻着些流畅简单的线条，像在风中摇摆的禾苗，间或嵌着几颗碎钻，内圈刻着岁禾两个字，低调而大气。
    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莹莹白光。
    不用试就知道尺寸刚刚好，周岁禾把戒指握在掌心，仿佛握着一团光源，融融地顺着手臂血管烧进心里。
    整整一天，周岁禾似在云里雾里，做什么事情都集中不了注意力，他把戒指放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可是眼睛净了心却静不下来。
    当他第三次尝试拿起书又放下的时候，他开始埋怨谢庭玉，都是谢庭玉害的，送来东西又不给个解释，害他心乱如麻了一整天。
    所以，当谢庭玉给他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的时候，他回了两个字：没在。
    站在楼下的谢庭玉看着亮着灯的阳台笑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周岁禾生闷气的样子。
    他低下头继续发消息：我在楼下等你。
    对方没回消息，谢庭玉关上手机继续盯着那处阳台。
    没一会儿，楼道口出现了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穿过浓黑夜幕和昏黄灯光染就的朦胧夜色向他走来，慢慢的，还带着点急欲发作的小脾气。
    谢庭玉爱惨了周岁禾的小脾气，因为这样的周岁禾是鲜活的，可爱的，是他在角落里无意窥见的玫瑰，带刺怒放着。
    让人欲罢不能。
    “干嘛呀？”周岁禾那一点闷气全撒在了这三个字里，他睁圆了眼睛瞪着谢庭玉。
    谢庭玉抿唇笑了一下，不敢发出声音，怕让面前的人气上加气，今晚还有大事要完成。他上前一步，把周岁禾刻意留出来的距离消弭，“快递收到了吗？”
    耳朵悄悄爬上红霞，周岁禾移开视线，挺不自在地回答:“嗯。”
    他今天晚上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可能是刚洗完澡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暖绒绒的，谢庭玉想把他揉在怀里。
    “周岁禾先生，我今天来，是要把你借走的。”谢庭玉悄悄握住周岁禾手腕，然后缓缓下移，直到手心相扣。他贴着周岁禾耳朵说出这句话，像在说情话。
    莫名其妙的，又上了谢庭玉的车。
    随着车行的越来越远，周岁禾看着外面的风景，觉得越来越熟悉。
    他们下车，海滨冷冽的风吹起了关于从前的记忆。
    “来这里…做什么？”周岁禾问。
    这里是谢庭玉向他告白的地方，也是两颗年少悸动的心紧紧相贴的地方。往事扑面而来，周岁禾百感交集。
    “戒指带了吗？”谢庭玉问他。
    周岁禾摊开掌心，那枚戒指一直被他握在手里。
    谢庭玉把戒指拿起来，他说:“周岁禾，带你来这里，不是想和你重新开始，而是来向你求婚。我想用这枚戒指把我们牢牢套在一起，只要你答应，我一辈子都不会再对你放手。”
    然后，他单膝跪在地上，像所有庄重的求婚仪式一样发出请求:“周岁禾先生，你愿意和我谈一场以结婚为开始的恋爱吗？”
    久久没有回应，就在谢庭玉的心慢慢沉下去的时候，周岁禾开口了。
    “你确定，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吗？”他问的清醒又理智。
    “我无比确定，早在七年前我就已经确定。”
    或许是他眼里的坚定传染给了周岁禾，也或许是今夜的风有点大，吹散了周岁禾的犹豫不决和退缩不前，他说：“那么…我愿意。”
    谢庭玉把戒指戴到他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周岁禾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承诺的重量，他们会在今晚，因为一个承诺，一个小小的圆环，结为一体。
    年年岁岁，不离不弃。
    谢庭玉把他抱在怀里，毛衣的质感很好，他好像抱着一只毛绒绒的小生物，“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我要是再跑一次怎么办？”周岁禾把下巴磕在谢庭玉肩上，海风吹的有些冷，他被谢庭玉用大衣裹着。
    “不会了，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周岁禾把谢母向他道歉的事告诉谢庭玉，谢庭玉让他不必感到不安心，因为那是他应得的，只是这个道歉晚了七年。
    “你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谢庭玉点头，“母亲跟我商量过，她怕唐突了你，怕我…追不到你，孤独终老。”
    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周岁禾也跟着舒展眉眼，浅浅一弯笑眼，像天上皓白如雪的一轮月。
    谢庭玉像被蛊惑一样靠近他，从眉心一路吻到鼻尖，将要吻到肖想已久的唇时，被周岁禾阻止了，“停，冷死了，回家啦。”
    看着他眼里毫无掩饰的狡黠，谢庭玉无奈扶额，“宝贝儿，憋久了对身体不好。”
    周岁禾凑近他，笑靥如花，露出虎牙尖尖，“霸道总裁不都是冷冷清清，不近美色的嘛！谢总，你不行呀！”
    谢庭玉扯出一抹坏笑，把某个说他不行的人一把拎起来扛到车里，“现在让你看看我到底行不行。”
    周岁禾没来得及捂嘴就被他强硬地吻住，辗转反侧，反复碾磨，口腔里的每一寸地方都被谢庭玉扫过，每一缕空气都被他攫取，周岁禾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呼吸，生怕他再来，赶紧投降，“你行，你行，我不行。”
    谢庭玉也在平复自己的呼吸，但是靠在座椅上的周岁禾脸颊酡红，双眼迷离，望过来的那一眼似乎含着欲说还休的情意，勾得谢庭玉邪火顿生。
    他快速把两人的安全带系好，然后发动车子，夜色中的车似离弦的箭。
    周岁禾被谢庭玉带去了他家，到门口的时候，他总觉得今晚的发展不太对劲，“为什么带我来你家？”
    “家里珍藏了两瓶酒，你不觉得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吗？”夜色是很好的掩护，周岁禾没有看到谢庭玉要把他吞吃干净的眼神。
    房子是独立别墅，庭院里开着灯，不黑，门也被提前打开，只是保姆阿姨已经在他们回来之前就走了。
    明亮的灯光照亮宽大的客厅，也照亮了谢庭玉眼里的占有欲和情欲，周岁禾被这样明晃晃的眼神吓到，“我们改天再庆祝好了，我先回家了，你不用送。”
    还没来得及转身逃走，他就被谢庭玉拦腰抱起，柔软的沙发因为承载着两个人的重量而下陷了一大块，周岁禾被压在下面，没有一丝逃跑的机会。
    “还想跑？你觉得你今晚跑的了吗？”
    周岁禾勉强冷静，挤出一丝讨好的笑，“你冷静一点，我觉得我们发展的太快了。”
    谢庭玉扣着他腰的手没有一点松懈，他埋在周岁禾颈窝闷笑一声，“宝贝，你是不是对快有什么误解？这七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当初我要是把你骗上床，就不至于让你走的那般干脆利落。所以，我发过誓，如果我们能重逢，我要让你…下不了床。”
    最后几个人，分明说的温柔又缓慢，周岁禾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他有一种危机感，如果今晚他拒绝了，谢庭玉说不定真能把他撕碎，吃到肚子里。
    左右逃不过，不如撒个娇，争取减点量。
    他主动环上谢庭玉的脖子，凑上去在他唇间印上一个吻，“别呀，我明天还得上班。慢慢来，我们来日方长。”
    这个吻像是一个开关，打开了谢庭玉奔涌而来的热潮，他在周岁禾的身上到处点火，让他也一并燃烧了起来。
    意识稍微有些清醒的时候，周岁禾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床上，赤裸相对，肢体交缠。
    谢庭玉喘着粗气，边在他的锁骨处啄吻边问他:“想躺还是想上。”
    周岁禾特别实诚，“都想。”
    谢庭玉：“……”
    “好。”
    骨节分明的手从精致的锁骨慢慢抚摸到劲瘦的腰肢，谢庭玉像在描摹一幅惊世名画。
    周岁禾觉得自己全身的痒穴都在这一刻被唤醒，酥麻的感觉从皮肤浸到骨髓深处，让他抽不出一点力气，他只能被谢庭玉带着，沉到欲望的海底。
    月光悄然入户，照着纱窗和夜色的纠纠缠缠。
    在这个静谧的夜里，含苞的花朵开放，幽深的谷底萤火飞舞，树叶飘然落在河面被昼夜不息的流水带走。
    就算再深的夜，生命也在不断运转，而爱情，也在不断发生。

    第26章：
    室外天光明亮，室内昏暗一片。
    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周一，是上班的日子。周岁禾掀开被子摸手机，手机被谢庭玉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时间让周岁禾胆战心惊，都十一点啦，迟到了两个多小时。他赶紧翻出上司的电话，准备请个病假。
    “喂，主管，我是周岁禾。”
    “周岁禾？你不是请假了吗？”
    “啊？？”
    “总裁亲自来给你请假的，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
    主管有一瞬的沉默，然后他试探着问了一个问题：“你和谢总是什么关系？”
    周岁禾立刻回答:“没什么关系……真的。”那句“真的”怎么听怎么假。
    做到主管这个位置上的人最擅长的就是揣摩上司的心情，他看的出来总裁和周岁禾的关系特殊。但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反正总裁都亲自来给你请假了，这杆称我心里是有了。
    室内过于昏沉，还有昨晚遗留下来的某种气味，周岁禾起床拉开窗帘，阳光争先恐后挤进来，房间一下子变的亮堂。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熠熠生光。
    周岁禾心情不错。
    但是，当他走进浴室看到自己身上的情况后，几乎要抓狂。
    脖子、锁骨、肩上遍布着吻痕，他都不用解开衣服就可以想象出身上还有多少。
    难怪他总觉得身上痒痒麻麻的。
    谢庭玉可真是个藏不住食的狗，逮着就狂啃，他是骨头吗？
    照这种情形，他已经可以预见自己以后的床上生活有多频繁。周岁禾突然想起谢庭玉留在他手机里的信息，说是中午要回来陪他吃饭。
    得在他回来之前离开，周岁禾在心里琢磨。
    昨晚穿的衣服被谢庭玉丢在洗衣机里等阿姨来洗，已经不能穿了，他打开谢庭玉的衣柜，从里面挑了一件高领毛衣和外套。
    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白色的高领毛衣越发衬得他小脸精致。把黑色大衣搭在手肘，周岁禾拿起丢在床上的手机就匆忙出门，整个过程几乎是用跑的。
    阿姨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背影。
    谢庭玉中午驱车回家，特意把车开到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店挑了个精致的小蛋糕。
    但是当他回到家的时候却没有看到周岁禾，以为对方还没起，谢庭玉打算去卧室叫醒他。走进卧室，谢庭玉看到大开的窗帘和铺的整整齐齐的被子。
    没人，去哪里了？
    阿姨在厨房里忙忙碌碌，谢庭玉问她:“张姨，他人呢？”
    张姨在围裙上擦擦手，笑着说:“走了，我在厨房里做饭，只看到他离开的背影，走的还挺着急的。”
    走了？
    行，又给他跑了。
    谢庭玉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对张姨说:“张姨，麻烦你把做好的饭菜装到食盒里，我一会儿带走。”
    “哎，好。”
    跑就跑吧，他追就是了。
    周岁禾回到家随便找了点东西吃，昨晚折腾的太晚，坐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发困。
    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生怕谢庭玉给他打电话。交往的第二天就拒绝男朋友吃午饭的邀请，还偷偷跑掉，多少有点心虚。
    手机屏一直黑着，周岁禾开始庆幸，说不定谢庭玉留在公司吃饭了。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起，周岁禾心里咯噔一声，他迟疑了一会儿，悄咪咪走到门后，从猫眼里看出去，却没有看到人。
    大白天的，闹鬼吗？周岁禾拧开门把手，打开一道缝，还没等他探出个脑袋往外瞧，就被人强硬地挤了进来，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周岁禾看着身上的谢庭玉，惊魂未定，“干嘛？入室抢劫啊？”
    “对，抢你。”
    周岁禾推推压在他身上的人，“起来，重死了。”
    谢庭玉退开，把食盒递给周岁禾，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换上。
    当他看到周岁禾走路的动作时，换鞋的动作一顿，“脚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周岁禾立刻纠正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动作，“没怎么啊。”为了证明自己的脚没问题，还特意走快几步。
    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显然没有骗到谢庭玉，他把周岁禾手里的食盒拿过来，提到餐桌上放着，紧接着把立在原地的周岁禾提溜到沙发上坐着。
    “老实交代。”谢庭玉一脸严肃，大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架势。
    “撞了。”
    “怎么撞的？”
    “就不小心走路撞到的。”
    “在哪里撞的？”
    “我家的桌脚上。”特意强调了“我家”，他才不会承认是在谢庭玉家因为跑的太快撞到门了。
    谢庭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个餐桌该换了。”餐桌不仅要背锅，还要面临被换掉的局面。
    对于他的霸总发言，周岁禾半点情面都不给，“谢总，这是我家，桌子也是我的。”言下之意，我想换就换。
    “你的就是我的。”谢庭玉把他的脚放到自己腿上，打算脱下袜子看看伤的怎么样。
    “我的才不是你的。”周岁禾挣了挣，被谢庭玉握住脚，“别看了，不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我看看，看了才放心。”
    大脚趾上撞出一块淤青，面积不大，谢庭玉拿手指在上面碰了碰，问他:“痛不痛？”
    “一点点。真的没事，只是撞青了，没那么娇气。”
    谢庭玉把他的脚揣进大衣里暖着，笑着说“我就是要把你养的娇里娇气，给你买名牌包名牌表，隔三差五去喝个下午茶，让你被豪门生活腐蚀，再也离不开我。”
    周岁禾略感无语，“豪门不豪门我不知道，不过大佬包养小情人都是这么做的。”
    谢庭玉:“……”
    “能不这么煞风景吗？宝贝。”
    吃了午饭后，谢庭玉软磨硬泡抱着周岁禾睡了个午觉，临走前卿卿我我半个小时。
    周岁禾无奈之下拉开衣领子，把犯罪证据摆在他的面前，“你看看，都被你啃成什么样了。”
    总算明白了周岁禾跑回家的原因，谢庭玉把那一截细白脖颈握在手里，大拇指轻轻磨挲着上面的点点红梅和他上下颤动的喉结。
    不知不觉，他的眼神就变了，变成昨天晚上要把周岁禾吃了的那种眼神。
    周岁禾心里警铃大作，连忙把领子拉上去，“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控制不了。”谢庭玉埋首在他脖颈，似在吸食他身上的气息。
    “去工作吧，工作让人六根清净，还能赚钱给我买包买表，喝下午茶。”
    “我今天上午刚签了两个亿的单子，够你喝一段时间的茶了。”
    “我比较难养。”
    “也是，两个亿养不出娇气包。”谢庭玉在他的酒窝上琢了一口，“我去上班了，脚伤着，别一个人乱跑。”
    “嗯。”

    第27章：
    姜生约周岁禾一起撸猫。
    这是一间比较小的猫咖，位置相对偏僻，猫咖的主人是一个挺文静的小姑娘，开猫咖不是为了赚钱，单纯是因为喜欢猫。
    姜生无意间发现这个地方，来过几次后和猫咖主人渐渐熟络起来。
    今天他特意带着周岁禾一起来，这时候猫咖里就他们两个客人。
    将近六七点的时候，谢庭玉和吴文声开车来接他们回家。
    他们俩一人抱着一只猫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猫咪很温顺，安静地窝在腿上，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吴文声坐在姜生的对面，看了眼姜生腿上的猫，“这不是猫咖吗？还能养猪啊？”
    那是一只浅灰色的猫，刚被剃了毛，露出肥嘟嘟的肉，瘫在腿上就是一只小猪崽。
    姜生无语，把猫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了晃，“人家是小猫咪。”
    猫咪撩起眼皮，对着吴文声恶声恶气地“喵”了一声。
    吴文声尴尬，“长的挺有福相的，取名字了吗？要不就叫来福吧。”
    “哪有人给小姑娘取这种名字的，它叫苗苗，苗条的苗。”
    吴文声:“……”
    周岁禾怀里趴着只纯白色的猫，身上没有一丝杂色，只有四只脚是黑色的，猫咪颜值高，性格也活泼，伸出黑毛小爪子在周岁禾的腿上这儿踩踩那儿踩踩。周岁禾被小猫咪逗的心情很好，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浅浅的酒窝好像要旋出一湖春水。
    谢庭玉见他喜欢猫，就问他:“这么喜欢，带回去养吧？”
    周岁禾惊喜抬头，笑容更加明显，“真的吗？”
    “嗯。”谢庭玉也开心。
    四个人一起待了会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话题不知道怎么拐到他们高中时候，姜生一语惊人，“学长可招人喜欢了，我们班很多同学找我要学长的联系方式，但是我怕耽误学长学习就没给。”
    其他三个人脸色各异，周岁禾假借撸猫掩饰浮在脸上的羞涩，吴文声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谢庭玉一眼，后者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最终，他只是对姜生说:“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
    姜生:“啊？为什么？”
    吴文声:“没事，他该请的。”毕竟你帮他挡掉了一部分情敌。
    姜生:“哦。”
    最后，姜生也如愿地把苗苗带回了家，他们在猫咖门口分别。
    车上，吴文声一边开车一边感慨:“老谢的感情之路可真是坎坷。还是我机智，一早就守在你身边。”高中毕业后，他为了不和姜生异地，选择了本地学校，后来，姜生也报了同一个学校，他们再度成为校友。吴文声像个老妈子一样守着姜生，把一切对他图谋不轨的人挡在外面，顺利把姜生拐回自己家。
    姜生抱起苗苗对着幸灾乐祸的吴文声，“苗苗，告诉这位叔叔，把脸上猥琐的笑容收一收。”
    苗苗扭开脸，表示没眼看。
    吴文声瞬间收回笑容，一本正经的开车。
    晚上，周岁禾被折腾的气喘吁吁，一声一声的轻喘从吼间溢出，谢庭玉变本加厉地在他身上起起伏伏。
    “宝贝，我们结婚好不好？”谢庭玉潮湿的气息喷洒在周岁禾的耳侧，他偏了偏头，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着急？”一句话问的断断续续。
    当然是因为今天姜生的话让谢庭玉有了危机感，他的小禾苗长的太好看了，被许多人觊觎着，他得想办法让他完全属于自己。
    这兜兜转转的心思当然不能让周岁禾知道，他只是在周岁禾耳边诱哄:“我妈把日子都选好了，结婚的地点我看了几个，你喜欢哪个我们就挑哪个。”
    “可是…我…”
    “衣服也在做了。宾客不请别人，就请认识的几个人，好不好？”
    周岁禾想推开他，可是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和仅存的理智一起消失在排山倒海的快感中。
    他像是大海中漂浮着的人，耳边除了波涛声就只有谢庭玉的那一声声“好不好”。
    “好。”他像是抓住浮木般去寻找谢庭玉的手，和他十指紧扣。

    第28章：
    婚礼地点选在国外的一个小岛，风景秀丽，气候温和。
    出发前一天周岁禾带着谢庭玉去祭拜了爸爸妈妈和奶奶。谢庭玉在奶奶的墓前保证会一辈子爱周岁禾，一辈子对他好。
    照片里的老人笑的很慈祥，一如当年。
    一阵风吹来，把阳光吹的飘飘荡荡。这里是墓园，葬着一个个逝去的灵魂，但是阳光不会因为这里是埋骨之地就不照耀，它一视同仁，将温暖带到每一个地方。
    或许你曾经在黑暗里踽踽独行，陪伴你的只有风雪，但是别怕，勇敢往前走，走过漫天风雪，走过无边荒凉，走过枯枝残垣，走到天光乍现。
    天地浩大，是神赐给人类的空白，需要用爱填满。回头看看，来路有迹，前途璀璨。你所经历的和你所期待的，都在时间里妥帖安放。
    所以，时光大好，记得好好爱。
    婚礼将在明天一早举行，所有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周岁禾没操心什么事，光顾着紧张了。
    在他第三次接吻分心的时候，谢庭玉终于忍不住了，“宝贝儿，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周岁禾欲盖弥彰地睁大眼睛，“我没紧张啊！”
    谢庭玉挑眉，“难道是我吻技退步了？看来得多练练。”
    再次凑上去的嘴被周岁禾拦住，“别亲了，我…想想明天的词。”
    他索性不否认了，就是很紧张啊！
    “你只需要说‘我愿意’这三个字就行了，其他的交给我，有我在。”谢庭玉抵着他的眉心。
    周岁禾顺势滑到他怀里，“可我就是很紧张啊，第一次结婚，你不紧张吗？”
    “当然紧张，因为我即将把我的公主娶回家，我要为他建造城堡，要陪他一生到老，我怕我做的不够好，让公主伤心。”
    周岁禾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你会做好的。”
    阳光，微风，鲜花，香槟，还有波光粼粼的湖水，让婚礼洋溢着快乐的气氛。
    二十多个宾客全是他们认识的人，谢父谢母还有谢家老爷子全部出席，另外还来了几个叔叔伯伯，高珊珊、吴文声带着吴爸吴妈、姜生和姜潮，他们算周岁禾这边的亲朋。
    音乐响起的时候，全场寂静。
    穿着一黑一白西装礼服的新人出现在红毯的尽头，此刻，他们是二十多个宾客注目的焦点，他们将接受最真诚的祝福，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谢庭玉向周岁禾伸出手，周岁禾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没有丝毫犹豫。
    司仪在这个隆重的场合和时间，最后一次问他们是否愿意和面前的人结为夫夫，从此患难与共，相互扶持。
    谢庭玉把所有的目光奉献给了周岁禾，好像从看到他的那一眼开始，他的眼里心里便再也容不下他物。他以最热烈虔诚的心盛满对周岁禾的爱。在这场爱情里，惶恐不安的是他，害怕失去的是他，弱势的也是他。
    他只是恰好在小禾苗风雨飘摇的时候为他举了一把伞，在单纯的周岁禾心里种下了一粒感动的种子，他像渴望自己的禾苗快点长大的农夫，日夜蹲守，却不敢揠苗助长。
    “我愿意。”周岁禾的声音清澈而坚定。
    这句话给了谢庭玉莫大的勇气，他想，无论他们的爱情因何而始，终点都是一辈子。
    他们在宣誓后给彼此戴上戒指。
    两心永结，白头到老。
    吴妈妈看到此情此景感动的热泪盈眶，“真好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看到你们结婚，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她瞪一眼旁边的吴文声，“你说说你，长那么大个子有什么用，求婚都多少次了，还不成功。”
    吴文声心累：我也想结婚啊，做梦都想！
    奈何姜生不同意，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姜潮，生怕吴文声把弟弟彻底拐走。
    吴妈妈一脸悲戚的拉着姜生的手，对他说:“生生，我知道是我们家吴文声不够好，婆婆妈妈还不够细心，你不答应也正常。”
    “只是，不知道我这辈子有没有福分听你喊我一声妈。”
    吴妈妈拿出手绢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做戏做全套，吴文声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姜生。
    姜生心里纠结，不是他不想结婚，只是他怕阿姨把全世界的人都叫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阿姨，我…”
    吴妈妈看他一眼，又低头擦眼泪。
    姜生一咬牙，“结婚也不是不可以…”
    瞬间，两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哪里还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但是，宾客不能太多。”
    吴妈妈喜上眉梢，“听你的，乖宝贝。”
    一直没出声的吴爸爸默默拿出手机给好友发消息：老李，我儿子要结婚了，记得来喝喜酒。

    第29章：番外一
    公司新近完成了一个项目，是周岁禾第一次独立带组完成的。
    正在休息中的周岁禾看到手机上的奖金金额惊了一呆，现在的公司发奖金都这么大方吗？
    他把手机拿到谢庭玉的面前，“我可能要发财了。”
    谢庭玉正在电脑上看上个季度的报表，闻言垂眸扫了一眼手机。
    嗯，财务部有按他的吩咐行事。
    他偏过头在周岁禾脸上琢了一个吻，说:“真棒。”
    “照这样下去我不久我就会成为有钱人，我要是比你有钱怎么办？那样你就养不起我了。”
    谢庭玉启唇一笑，将电脑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把周岁禾揽过来坐在自己腿上，“宝贝儿，你好像忘了，你的工资和奖金都是我发的。”
    所以，你不可能比我有钱。
    周岁禾沉思一会儿，“也是哦。你不会把奖金都发给我一个人了吧？这次的项目是整个小组一起完成的。”
    谢庭玉捏捏他的脸颊，“没有，每个人都发了的。”只不过你的特别多。
    “我这次是不是帮你赚了很多钱？”周岁禾眼珠子一转，开始耍小心思。
    “是啊，你是我的招财猫。”
    周岁禾把手圈在谢庭玉的脖子上，讨好地说:“那你的招财猫可以吃一个冰激凌吗？”
    他快馋死了，但是现在是冬天，谢庭玉严格把控他吃冰的数量。
    周岁禾一脸期待的看着谢庭玉，眼睛里的小星星在眨啊眨。
    “不可以。”谢庭玉无情的拒绝了他。
    “我就吃一个，半个也行，你一半我一半。”
    哪次不是谢庭玉替他吃一半。
    “半个也不行。”
    “喵咪听话可以得到小鱼干，我为什么不可以得到一个冰激凌。”
    “我可以喂你小鱼干，但是冰激凌不行。”谢庭玉捏着他的鼻尖。
    “呜…”
    “撒娇也不行。”
    “呜呜…”
    “不行就是不行。”
    见谢庭玉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周岁禾从他的腿上下来，冷淡道:“今晚分房睡。”
    谢庭玉拉住他，咬牙，“行。”
    “你去给我拿，要三色的。”
    “……好。”
    周岁禾最近迷上了手机打麻将。
    姜生教的。
    每天下班后除了喂猫就是打麻将，谢庭玉倍感冷落，偏偏不敢禁止他打。
    直到有一天周岁禾在上班的时候趁着休息时间打开麻将小程序，忘了调静音，瞬间办公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恰好，谢庭玉也在其中。
    他被谢庭玉叫进办公室。
    留下一众员工在后面议论纷纷。
    “老板娘上班摸鱼被老板发现了，啧啧啧。”
    “老板娘被单独叫到办公室了，啧啧啧。”
    “后面的剧情我可以旁观吗？”
    “不，你不可以，你只配一边工作一边在脑子里幻想老板和老板娘在办公室酱酱酿酿。”
    周岁禾自以为把他和谢庭玉的关系隐瞒的很好，殊不知这在整个公司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办公室里。
    周岁禾被谢庭玉壁咚在墙上。
    “选麻将还是选我。”谢庭玉受够了周岁禾把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周岁禾状似沉思，然后斩钉截铁给出了一个答案，“麻将。”
    “……”
    天凉了，该让麻将小程序破产了。
    周岁禾不仅在手机上打麻将，而且把对麻将的热爱延续到了麻将桌上。
    谢庭玉觉得不行，再不采取行动，老婆都跟着麻将跑了。他决定把年假调前，挽回周岁禾的注意力。
    他特意订做了一个冰激凌蛋糕，家里收藏了几瓶红酒，今晚他要制造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
    但是当他兴致勃勃回家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哪里有半个周岁禾的影子。
    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和姜生一起去打麻将了。
    周岁禾到家的时候刚好晚上八点，一打开门他就看到谢庭玉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平时一样走过来对他亲亲抱抱。
    “你回来啦，吃饭了吗？”
    谢庭玉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一副大佬做派，“你去哪里了？”
    “打麻将。”
    “我今天五点就下班，订了你喜欢的蛋糕，准备了红酒，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周岁禾看一眼饭桌，上面放着煎好的牛排，红酒，还有蜡烛，蛋糕估计放在冰箱里。
    牛排已经冷掉了。
    没等周岁禾说话，谢庭玉却对他讲起了故事，“从前有一对夫妻，他们原本很恩爱。但是后来，老公在外面挣钱，老婆却在外面打麻将，整天不回家，他们……”
    周岁禾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完后，他歪歪头，对谢庭玉说:“老公，我错了。”
    谢庭玉再也绷不下去，他把正在歪头卖萌的周岁禾一把扯进怀里，“我真是败给你了。”
    “后来呢，那对夫妻怎么样了？”
    “后来他们更加恩爱，白头到老。”
    “你刚刚是不是要凶我？”
    “没有。”
    “我都看到了，你每次要生气都是这种样子，眉头紧皱，眼神锐利的像刀子一样。”
    “我装的，我哪舍得凶你。”
    “哼。”
    “我错了，宝贝儿。”
    周岁禾把下巴搁在谢庭玉肩头，“我饿了。”
    谢庭玉咬了一口他近在迟尺的耳垂，“牛排冷了，我去煮面好不好？”
    “嗯。”

    第30章：番外二
    周岁禾又和姜生悄悄摸摸去了酒吧，结果当然是喝醉了被谢庭玉俩人接回来。
    谢庭玉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让姜生带着周岁禾玩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喝酒、打麻将、撸猫，哪样都足够吸引周岁禾的注意力。偏偏只要周岁禾对他笑一笑，最多甜甜的叫一声“老公”，就能让他丢盔弃甲，遑论生气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谢庭玉看着周岁禾把自己蹲在一个小型花坛里，花坛里种着一棵绿植，被修剪的圆圆的。
    他撑着下巴，眯着眼睛，说:“我到家啦！小禾苗要埋在土里长大。”然后，他又皱着眉头，似有些忧虑的说:“你要记得明天来把我带回家，我明天就成熟啦，你要是不来的话就被别人收走了。”
    谢庭玉见他可爱，也蹲下来逗他，“那我要是不来呢？”
    怕他真的不来，周岁禾悄悄勾住他的手指，“不来你就没有禾苗啦！”
    “你给我做个记号吧，这样别人就知道我是你的了。”
    谢庭玉快要被这么乖的周岁禾可爱疯，他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做什么记号？”
    “嗯……”
    周岁禾歪头思考了会儿，突然眼睛一亮，他倾身朝谢庭玉靠近，两唇相贴，一触即分。
    这是一个短暂的吻，轻柔的仿佛第一次挑白心意时的初吻，微凉的感觉还停留在谢庭玉唇上，他下意识抿了抿唇，盯着面前笑的天真的人，他的天真最惑人，只一眼，便让谢庭玉陷入深渊。谢庭玉一直觉得，周岁禾是上天按着他的心意造出来的人，光是蹙蹙眉都能牵动他的心神。
    “好了。你回去吧，我困了，要睡觉了，记得明天来领我。”周岁禾对他挥手，还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谢庭玉把要往地上躺的人扛起来，“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禾苗了，现在就可以被我领回家。”
    陡然间天旋地转，周岁禾挣扎，“放我下来，小禾苗要吐了。”
    谢庭玉赶紧放他下来，“想吐？”
    “你不扛就不想吐。”
    “那抱？”
    周岁禾在谢庭玉的怀里适应了下，感觉有点儿别着胃了，他摇头，示意放他下来，“不舒服。”
    谢庭玉苦笑地捏捏他的脸，“那怎么办？娇气包。”
    “你蹲一点。”周岁禾绕到他后面。
    谢庭玉明白了，这是要背。
    终于找了一个让周岁禾满意的姿势，谢庭玉背着他行走在昏黄的街头。
    周岁禾在谢庭玉的背上絮絮叨叨。
    他说七年前那次打架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打架，吓坏他了，还好他吃了颗糖压压惊。
    他说谢庭玉每次都亲好久，他腿都是软的。
    他说谢庭玉一点儿都不疼他，每次在床上看他流泪之后才松手。
    他说谢庭玉讨厌，谢庭玉的妈妈也讨厌，害他把奶奶买菜的篮子丢了，他要谢庭玉还他一个篮子。
    谢庭玉说:“还，明天就还。”
    他说想唱歌。
    他重复哼着同一句歌词:让我们从头来吧，如梦如花。
    这一句歌词却险些让谢庭玉落下泪来。他的小禾苗心里有太多遗憾，在经历了许多次失去后变得心有余悸，小心翼翼。他可爱、纯雉、善良，对爱情懵懂，对痛苦敏感，对美好珍惜，他在自己的壳子里做洁白的梦，企图把所有的灰色挡在外面。但是他推开了一条缝，把谢庭玉放了进来。
    十八岁的谢庭玉，对周岁禾一见倾心，长久爱慕。他用七年的时间等待和寻找，时间没有消磨掉一点他的爱意，反而增加了其中的厚度。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从从前到现在，从现在到死亡，他一直都是谢庭玉，深爱周岁禾的谢庭玉。
    周岁禾说从头来吧，他在释怀过去，释怀那些遗憾，也在接受，接受这个世界对他的爱。
    人生绵长，像课桌上还没写完的笔记本，除了幽幽墨香，还有十八岁那年穿过梧桐叶和窗台的风。
    周岁禾大声说:“谢庭玉，走快点。”
    走快一点，让他再感受一次十八岁那年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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