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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主（穿书）
　　作者: 宝木阳
　　简介:
　　* 池知秋一朝穿越，穿成了一个正在逃难的难民，更苦逼的是，她没有路引，进不了城！ 为了进城，她对一个男童好心照顾，只为一张路引，然后……用完就甩！ 后来她才知道，男童就是她曾看过的一本男频升级小说里，长大后成为大权臣的男主…… 从龙之功、国公之尊、列三公、尚公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这个大腿哭着她也得抱好了！ 她陪着男主一路升级打怪登上高位，只等一人得道后鸡犬升天，从此做个欢乐的地主婆。 但多年后，少年眸色幽幽将她堵在墙角，森森笑道:“阿姐，那路引上我是户主，你既然拿了我的路引，便是我家的人了！还想入哪家的门去？” 他一步一步，毁去世人眼中她的好姻缘，只因那段最无助的时光里，她伴着自己相扶走过，这一路走来，如何能再少了她？ 少年心动，怦然不知。 *小聪明女主越长越黑小狼狗男主 【食用指南】 1.感情慢热，感情线与剧情线并行，质的积累引发量的变化 2.女主有缺点，男主不完美，二人共同成长 3.争取有逻辑，有BUG欢迎指出，请勿人参
　　1、第 1 章
　　空中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天色一片阴暗，三月的这场倒春寒来得猝不及防。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犹如千千万万的寒针刺入身体的每一分每一次，连那最狭窄的骨头缝隙都不放过，唯有靠瑟瑟发抖才能稍微忘却这刺骨的寒意。
　　经历了大旱而流离失所的等候在平乐县城外等待入城的难民们感受不到这场春雨带来的丝毫善意。
　　他们满身灰扑扑的蜷着身子瑟缩在城墙角落处，只等待着那沉重的城门打开。
　　开城门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可是无人敢上前去催，城门的守卫就是掌握他们生死的崔判官，若是一个不甚惹恼了他们，执棍的大手在他们的路引上一划，说句来路不明，那就只能被关在城外活活饿死或是冻死。
　　又在城门下哆嗦这等了小半个时辰后，红漆早已掉完，龟裂出许多木屑的大门终于发出沉闷的喑哑声，宛如病入膏肓的病人那喘不上气的咳嗽声，尖锐刺耳又泛着无力，叫人听着脊背不由生寒。
　　门被人缓缓从内打开，蜷缩在城墙下的难民瞬时躁动起来，不过一瞬，他们便如嗅到食物香味的蚂蚁冲着城门一拥而上。
　　但打开的门隙首先出来的就是一柄泛着冷光的长･枪，率先扑过去的一人被刺了个正着。
　　“退后！通通退后！”
　　从门后响起兵卫冰冷无情的呵斥声，方才还哄闹的人群瞬时安静下来，拥挤在前面的人吓的慌忙往后跌去，那被刺了个正着的人仰趟倒地，捂着肩头正咕噜咕噜冒着鲜血的伤口哀声呼痛。
　　城门缓缓打开，此时却无一人敢拥上前，皆瑟瑟缩在一旁，不安地躁动着，从门后走出来一个严肃着方正脸将士装扮的人，他冷冷撇了倒地之人一眼，而后手一扬，便有兵士上前将那人拖了下去，留下一地蜿蜒的鲜红血迹。
　　“要进城者，皆需拿出路引交由守卫验看，若有趁乱混入城中者，莫怪我们手中兵刃无情！”
　　他将腰间长剑抽出一段，待现出上面的寒光后，又「噌」的一声，冷剑回鞘。
　　原本还躁动的人群终于没了声响，一个个缩头如鹌鹑般老老实实的排着队，小心翼翼着动作。
　　刚验过两三个人，便又突然有了骚动，一个佝偻着背凌乱着头发的中年汉子「扑通」一声对着城门的守卫跪了下来，哀声求道。
　　“大人！还请大人行行好给小的一条生路，放小的进城吧！小的的家人就在城里，我说的都是真的，求大人让小的进城吧！”
　　守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腿一伸就将那老实汉子踹倒在地，冷冷道：“没有路引，谁人都不可以进城！”
　　那汉子不甘心，又扑了过去，“大人！求求你行行好！小的家中大旱，颗米无收，实在是活不了了才来这里投奔家人，小的真的不是越国的奸细，大人，求求您了！”
　　见他如此，守卫招来一名同伴，二人一同伸手拽起中年汉子便往一旁拖去：“滚一边去！”
　　“大人！大人求你了！大人！”
　　汉子当即扑腾起来，又挣又闹，人群一时又开始了骚动。就在这时，斜里突然蹿出来一道娇小无比的黑影，游走在人群的间隙，快速无比的向城门内冲去，就在她快要冲进城门的时候，一直泛着的冰寒的大掌伸来，一把揪住了黑影的领子。
　　池知秋只感觉那一刻窒息感袭来，眼前希望的光亮瞬时熄灭，变得黑暗无比，当她再次睁开眼看清景象时，眼前突然一片血红，仿佛有滚烫的水珠溅到了她的脸上。
　　方才还在哀求入城的中年男人被人一枪捅穿了肚子，他眼球暴凸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池知秋呆愣的看着他倒地，长･枪抽出，中年男人抽搐着身体，血伴着肠子一同从腹部流了出来，不过几息，他便再没了动静。
　　周围响起尖叫声和呵斥声，池知秋白着脸色看着那血一路蜿蜒朝着她脚下流来，一股透骨的寒意突然涌起漫向她的四肢百骸，手脚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空空的腹中突然抽搐，恶心感顿时涌至喉咙处。
　　“又一个想偷摸溜进城了的？”
　　颈后衣领被人蓦得攥紧，池知秋被人轻轻松松的提了起来，她恐惧地抬眼看去，是城门这里的守卫之一。
　　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正盯着她瞧，求生的本能让被方才血腥画面糊住的脑子当即清醒过来，她抓着自己的衣领喘气，细着声音怯生生求饶。
　　“我，我我……还请大人，饶，饶我一命，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哆嗦着开口，牙关不停打颤，她甚至能听到牙齿碰撞的清脆声响。
　　“呵。”守卫一声冷哼，“说不定是哪里跑来的小细作。”
　　语罢，蒲扇般的大掌扇了过来，池知秋根本无处躲闪，被他扇个正着，登时一阵耳鸣眼花，天旋地转，她被扇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守卫还要动手，旁边的人拦住他道：“不过就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你跟他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咱们还是先验人进城吧，这里耽搁久了，说不定又生乱子。”
　　守卫闻言冷哼了一声，一脚向池知秋踢去，“大爷好心放你一马，滚！”
　　池知秋被他这一脚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即使在他踢来时她使劲蜷着身子用胳膊护住了肚子，但仍是被踢得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痛，好半天缓不过劲来。
　　幸而在这之后再没人管她，那方城门处人群安静的不敢发一言，即使再次有人被查了出来没有路引，也不敢像先前死去的那中年汉子一样向守卫求情了，只缩着身体讪讪离去。
　　这些兵痞一向视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这临近越国边境处的兵痞。
　　近日渝朝与越国开战，久持的大旱与战事一起，让边境处的百姓迫不得已逃离故土，这平乐县城便是落脚地之一，若是如此放百姓们进城也无妨，偏偏在此之前发生了一事。
　　百里之外的另一处忻县同样是收留了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可进城的难民中近半数是越国人假扮，让人入城不过三天，城便被越国人攻下，城内百姓惨遭越国人屠戮，好心收留难民的忻县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城中知县引颈自尽。
　　有此极其惨痛的教训，平乐县虽选择收留难民，却是做足了严查的工序。
　　渝朝的路引极其严苛，上写有祖上三代人姓名与出生年月，外加他们的外貌描述，配以各州府皆独有的印章，极难伪造，无路引者一律不得入，若有强闯者，不问原由就地斩杀。
　　池知秋缓缓爬到墙角缩了起来，虚弱的睁开眼，眼前是难民无声入城的场面，时常有人因为没有路引而被驱逐。
　　她目光一撇，又看到了地方的那滩红血，方才；
　　那中年男人被杀死的画面涌上脑海，瞬时又惊又惧，忍不住一阵干呕，她赶忙闭上了眼，克制自己不要去想方才的事。
　　缩了将近一刻钟才缓了过来，她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牙关紧咬，内心不停地咒骂着这个操蛋的时代。
　　是的，她穿越了！
　　因熬夜追剧看小说一夜未睡，撑不住睡着后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
　　没有穿成什么公主贵女，也不是什么修仙奇材，再不济连个丫鬟农女都不是，而是一个正在逃难的难民！！
　　果然幸运锦鲤从来都不会眷顾到她头上！
　　若她能回去，头一件事便是把各种转发全都删掉，再从此戒剧早睡早起！
　　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温饱，算上今天，她已经穿过来四天了，经历了第一天的迷茫不安后，她迅速认清了现在的形式。
　　她不知是穿到了哪个人身上，一醒来肚子便在不停地咕噜咕噜叫，直饿得她人还没清醒便冲到溪水旁大口大口灌了满肚子的水。
　　后来一想，原身应当是被饿死的。
　　这身子瘦弱干瘪，吓得她还以为自己不但穿越还变了个性，往下一探这才放下了心来，没有镜子，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摸着脸，又对水自照，瞧着总归不是个歪瓜裂枣。
　　本来看自己身形，还以为只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但第一天来了没多久后，她便发现自己脖子上挂了一块小木牌。
　　掏出来一看，发现木牌纹路奇特，且还萦绕着淡淡，叫人闻着便十分舒心的香气，木牌正面刻着一个「枝」字，背后则写着一串日期。
　　庆元一十四年四月十八。
　　她略微想了想，便明白过来这应当是原身身上的信物，而这日期约莫便是她的生辰。
　　寻人问了问，现在是庆元二十七年的三月，也就是说这身子快要满十三了？
　　瞧着……也还真不像，跟她十三岁的时候比可差远了。
　　来到这里，她便明白了这是个什么世界，与现代社会的文明完全不同，许是旱灾加上战事，百姓流离失所成为难民，已无多少道德感可言。
　　不过两天，她便见到了不少抢掠之事，幸而她蓬头垢面，一身粗衣烂裳，没什么可抢的，木牌或许名贵，可无人识货，也得以保存。
　　在这里挨饿受冻了几日，她明白过来她必须得进城！
　　相比城外的郊荒，城内绝对要热闹的多，解决温饱的机会也要多得多。
　　城外虽有兵卫每日施粥，可每天就两碗，还是稀的，就这稀的粥还很多人抢，她人小力气小，根本就抢不到，这几天只勉勉强强喝到一碗，剩下的全靠她喝冰冷的溪水与找一些野果子度日，根本不足以果腹。
　　若不进城，她绝对不出三天就会饿死！
　　2、第 2 章
　　艰难地起身向人群外走去，身上每一处角落都被动作牵动着在发痛，肺腑更是疼得让她无法直起身，只得躬着身子前行。
　　细雨打湿地面，她沾了满身泥泞，连脸上都污脏一片，可池知秋却无心清理干净，她甚至还想将自己弄得再脏一些，唯有这样，才无人敢靠近，若是让人发现她是女儿身，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她走到之处，就连那些逃难的难民都在一个劲的往后避她，池知秋扯着嘴角，方才被扇中的脸瞬时痛了起来，她只得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慢吞吞地朝着她这几天栖身的破庙走去。
　　走到一半，忽然有一只手拦住了她，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手上布着皲裂的痕迹，指尖布满了老茧，应当是常年缝纫落下的，她抬头看去，发现是个年岁约莫四十的妇人。
　　她同自己一样也是粗布麻衣，稍好的就是并不同自己一样蓬头垢面，身上衣裳也干净许多，看着自己的双眼中满是怜悯。
　　“可怜的孩子，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个馒头你就拿着吃吧！”
　　池知秋还在发愣，那妇人就快速地伸手将一个发黄的馒头塞进了她怀中，没有塞稳，池知秋下意识忙伸手兜住，发着傻的看着她。
　　她旁边的男人看了看前方，催促道：“行了，给了就赶紧走吧，咱们得赶紧进城了！”
　　池知秋眼珠子一转，便看到了男人手上攥着的路引。
　　能进城的人，看着被驱逐在外的瘦弱孩童，便生了不忍之心，但并没有办法带她一起进城，只得善意地给上这么一个馒头。
　　她顿时觉得眼眶生热，眨了眨，才呆愣地向妇人微微躬下了身子：“谢，谢谢……”
　　妇人被丈夫拽着离去，池知秋忙将馒头塞进了衣襟内，若是之前，这种馒头只会被她嫌难吃倒掉。可现在，这是能让她至少再撑个一两天的救命粮。
　　那厢城门口的人群缓慢前行着，入不得城的人三三两两散去，仿佛被抽走灵魂了的活尸，迷惘地看着四野，如何也寻不到自己的落脚之处，池知秋拖着疼痛的身体行到远处，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那中男汉子的死状仍历历在目，流淌一地的血告诉着她这个世界的残酷。
　　她咬紧唇，用力喘息着，好半晌才将自己将要崩溃的情绪压了下去。
　　手背抹去眼角的泪，她愈发攥紧了拳，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定要入城，入城才有活路，妇人好心给她的馒头还能让她再坚持几天，这几天，她一定要想个法子出来。
　　拖着身体走了许久，终于回到了她暂时栖身的破庙。
　　她穿来的时候刚刚好倒春寒，气温变冷，幸而她身上的衣裳够多，还裹着两件跟她身形完全不符的外裳，似乎是男子的衣衫，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装成一个男童。
　　衣衫够厚，白日里倒不至于多冷，但到了夜晚降温后，仍是能将人冷得手脚没有知觉，更何况在黑漆漆野外，她实在是没有胆子敢待着，哪怕破庙里有残损的，晚上看起来十分吓人的佛像，也比荒郊野外要好得多。
　　破庙不大，不过一圈倒塌的围墙围成的院子再加上一座泥土房，池知秋踩着湿润泥土进了院内，方踏过门槛，便感觉到了屋内的不对劲。
　　阴沉的天空让屋内十分地昏暗，只有微弱的淡光透过破旧的窗柩射进屋内，她抬眼往屋内看去，只见屋中的泥塑菩萨像下，蜷缩着两团黑影。
　　她进去时，听到一连串轻微无力的咳嗽声。
　　许是因为她发出的动静，跪地的黑影微微一动，转过身向她看来，池知秋便在看清他面容的时候怔了一瞬。
　　是一个约莫十、十一岁左右的瘦弱小少年，尽管屋内昏暗，却仍不掩他白嫩的面容，凌乱的发丝下，是一双眼尾微勾的金丝凤眼，他只淡淡向她瞥来，无波无澜，宛若清泉。
　　但与他眼下因憔悴而泛起的青黑相衬，便有一种孤傲阴鸷之感，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潭，明明她是站着的，他却是下颌微抬垂眸看人，无端透露着一股阴郁贵气。
　　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失了血色的薄唇微抿，唇珠便因此而动，那双秀气的眉拧了起来，他目光淡淡，又转回了身去。
　　池知秋却有些不合时宜的心下微叹，这个小少年，生得还蛮好看的。
　　紧接着她的微叹便被又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声打断，她眸珠微转，目光落在了小少年身旁那躺倒在地口唇紫绀的小姑娘身上。
　　急促的咳嗽声从她口中发出，可又因为无力而咳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与此同时她的身体还在不停地发颤，指尖满是青灰之色。
　　“你们……”
　　池知秋忧虑地看着她的情况，方想开口询问，便听见小姑娘虚弱的唤声。
　　“阿弟，你……”
　　“你别说话！”小少年冷着一张脸打断她：“这里离城里近了，你好好休息，等有力气进城了我去给你找大夫。”
　　小姑娘又咳了几声，带着身子颤动：“没用的，没用的……”
　　她目光涣散起来，面色发白口唇发绀，池知秋认出来这是打摆子的症状，她忧虑上前，想去探小姑娘的额头，手探到半路便被人抓住了腕子。
　　小少年抬眸，眸光炯炯锐利地看着她，池知秋不停，另伸手去探，只探得她额头烫的惊人。
　　“她在发高热！”
　　“你有办法吗？”她听见他低声发问，语气里带着淡淡地不易令人发觉的无助。
　　若躺在这里的是个成人，她只怕不会管，可这却是两个无助的可怜孩子，池知秋在那一刻心蓦得软了。
　　但她又能如何，这里破烂什么都没有，而大夫要进城才能找到。
　　“我不会医。”
　　她抿唇，抬眸正对上小少年暗淡下来的眸子。
　　心下犹豫了几瞬，她起身往神像后走去，翻出了一个装着水的破瓦罐，提着它搭在了用石头搭成的简陋石灶上，又翻出捡到的火石，费了半天劲，终于引燃了火。
　　她又忙捡了些破庙里的碎布条与稻草丢进了火里，火苗倏地腾了起来，昏黄的火光将昏暗的破庙照亮了些许，也驱散了破庙里的寒冷。
　　她本是不敢引火的，特别是晚上，荒郊野外，她怕火光将其他的难民招来，但此时只是青天白日，她安慰自己，应当会无事。
　　那一方小姑娘仍在不停地咳嗽，喃喃不停地唤着冷，小少年凛着面色，脱了身上衣衫盖在她的身上。
　　瓦罐里的水不多，不一会儿便烧热了，池知秋盯着开始咕噜冒泡的热水，顿了顿，掏出白日里得的那个馒头，掰了一半出来，又将另一半收了回去。
　　她将馒头撕碎丢入热水中，煮成了寡淡无；
　　味的馒头汤，可冒出来的那点点香气，仍是勾得她饿了许久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唤。
　　此方未停，那方又响，她抬头看去，那小少年垂下了头，面色有些羞赧。
　　她又找来两个破了口的烂碗，小心用长袖子包着手，端了破瓦罐将馒头汤倒了两碗出来。
　　“让你姐姐喝一些吧，应该会好些。”
　　她将碗递了过去，小少年沉默着接过，热碗烫的他手指发红，他却半分没动，低头吹了吹，待汤有些凉了，他扶着小姑娘起来。
　　小姑娘意识模糊地被他灌了半碗汤下去，池知秋也早已撑不住肚饿，端着碗不顾烫得喝了起来，加上零零碎碎落在汤里的馒头，总能填饱一下肚子。
　　许久之后，天色越发暗了下来，而石灶发出噼啪声，燃着最后须臾的火光。
　　小姑娘恍恍惚睁开了双目，眸子亮得异常令人，双颊亦泛起诡异的红晕，池知秋看着，忽然内心「咯噔」了一下。
　　这只怕是……
　　小姑娘抓着那小少年的胳膊，无声地笑了笑：“我进不了城了，你只要进城去，就能好好的。”
　　池知秋闻言，忍不住插嘴道：“进城，需要路引，平乐县城的守卫检查的很严，没有路引，是绝对进不了城的，城外围了很多难民，他们都是因为没有路引而被挡在城外。”
　　“所以你也是因为没有路引，未能进城是吗？”
　　忽得小姑娘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原本就微微含笑的脸上更泛起了意味。
　　池知秋惊讶抬眸看去。
　　她嘴唇发绀，脸上却泛着红晕，亮得令人的眸子灼灼看着池知秋，她虚弱地拉着小少年的手，将他拉近了池知秋身旁。
　　“没有路引，进不了城就会死在这里。”她看着池知秋缓缓道。
　　小少年倏地拧紧了眉。
　　池知秋被她亮得惊人的眸子看的心头一摄。
　　“我们，有路引！”小姑娘一字一句，听得池知秋忽得心口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起来。
　　小少年咬牙：“你还不好好休息！”
　　“我求你一件事！”
　　池知秋蓦得攥紧了拳。
　　她听见小姑娘有气无力，却一字一顿道：“你带阿弟进城，帮我照顾他，我把我的路引给你！”
　　池知秋瞬时感觉看到了生的希望。
　　3、第 3 章
　　自穿越过来的这几日里，池知秋早已对外界有了些许麻痹，唯「路引」二字，瞬时触动了她敏感的神经。
　　路引！在此时就是意味着活路！
　　她讶异抬眸望去，牙口紧咬，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小少年身旁一个灰仆仆的包袱上。
　　“咳咳……”小姑娘有气无力又咳了几声，使尽最后的力气想要撑坐起来，“我已经走不动了。”
　　“我跟你差不多大，路引上相貌描述得模糊，并不能确定是何人。”
　　“你知道这儿的情况，我求你帮忙带着我阿弟进城，照顾他……”她静静说着。
　　原本一直神色淡漠的小少年静静看着她动作，待听到她的话后，苍白的小脸上升起点点愠怒。
　　“我自己可以进城！”
　　她抬头看着小少年笑了笑，缓慢打量着头顶落满灰尘与蛛丝的房梁，又将视线收回落在了池知秋身上。
　　愈是虚弱，她的那双眸子却愈是亮得惊人。池知秋心下暗叹，明明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却十分聪明地从她寥寥几句话中分析出了她此时的处境，抓住了她最迫切的一个点。
　　她知道，她绝对会答应这个请求。
　　“你需要路引……”见她沉默不语，小姑娘有些急迫地开口。
　　“我答应！”
　　池知秋倏地应下，心脏扑通扑通略快速跳动起来，她长呼一口气，压下心绪，探身拿回那破碗，沉默着倒了碗馒头汤要递与她喝，小姑娘微微摇头，似无力再撑坐着，池知秋扶着她慢慢倒了下去。
　　“阿蘅。”小姑娘含笑，双目直直望着梁顶，像是烛火燃尽最后一瞬的明亮迸发后，眸中的亮光开始缓缓变暗：“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小少年拳头攥紧，似恼然地侧过了头：“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你将包袱里的路引拿给她吧。”
　　小少年仍是侧头不理，但小姑娘也不说话，眸子微阖仍望着梁顶。
　　良久之后，小少年才动身，无声翻动包袱，从里头寻出来一份厚纸壳包住的东西，甩到了池知秋手中。
　　池知秋拿着，手竟在微微颤抖。
　　她看向目光愈发涣散的小姑娘，心下竟生出；
　　一股悲意。
　　小姑娘虽已面色青白，但仍能见她清秀妍丽的模样，若她能长大，该当是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子。
　　“阿蘅。”小姑娘的眼皮渐渐垂了下来，“你要好好活着。”
　　“我先去，寻爹爹了……”
　　最后的轻语早已是低不可闻，微弱的仿如青烟，被寒风无声吹散。
　　小少年始终不曾回头，瘦弱的脊背却挺直地似被风一吹便能吹折。
　　池知秋扑了过去，见她已是没了生息。
　　与白日里她见到的惨烈不同，小姑娘去的平平静静，仿佛只是困顿不已，慢慢进入了梦乡，毫无对死亡的恐惧。
　　她顿觉眼眶涨红的厉害，双手微颤地将路引打开，印入眼帘的，是由正楷写成的「傅茗筠」三字。
　　“傅茗筠……”她低喃：“真好听的名字。”
　　一直沉默的小少年忽得重重握拳捶地，撞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池知秋抬眸看去，见他一张唇咬得死紧，鼻息压抑地极重，连带着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视线撞进他的眸子，见他满眼猩红，那双淡漠的眸子此刻染着的浓浓的愤怒与恨意已是到了极点。
　　她讶异，又见他那泛着熏红的眼尾泄露出了隐藏其中的难过。
　　“你……”池知秋哑言，不知如何劝慰，只低声道：“节哀。”
　　小少年低下头，将眼中尽数情绪掩下。
　　冷风从屋子的破口吹了进来，吹去小姑娘身上的最后一丝余热，天色似乎暗淡了几分，他一直垂头跪坐在一旁，不言不语。
　　池知秋呼了口气，将路引妥帖收进了怀中，望着躺着地上已没了气息的尸身，敛了情绪，开口道：“你……别难过了，你姐姐已经逝去，但我们总不能就让她在此，暴尸荒野吧？我，我帮你一同将她葬了吧。”
　　语罢，过了许久小少年才抬起头来，视线淡淡掠向她，方才的愤怒与恨意散却，精致的眉眼此时尽是疏离之意，他定睛看了她良久，看的池知秋不由生起了心虚，忍不住眼睫颤了颤。
　　他低喃了一句，眉目坚韧：“有什么难过的。”
　　……
　　尽管这只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可两人都是孩子，又虚弱乏力，待冷雨停后，将她搬去不远处的山坡上便废了许多力气。
　　“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卷破布……”
　　池知秋抿紧了唇，不禁眼眶又生起了热意，她强忍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弯身用袖子擦去尸身脸上的脏污，而后将那死去的可怜小姑娘的尸身用破布小心裹好。
　　而后二人一齐挖着脚下泥土，什么工具也没有，只有池知秋从破庙里掀来的破木板，聊胜于无。
　　她挖了没一会儿，便已累的手脚发软，转头看去，那小少年却是一直沉默着动作，下颌线绷得死紧，不期然看见了他发红的双眼。
　　他说不难过，不过是在强撑罢？
　　虽然雨后泥土松软，但二人还是一起挖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挖好，小心将那小姑娘葬下。
　　池知秋收回血污不堪颤抖发软的手，垂眸出神。小少年跪在坟前，沉默着撒下最后一捧泥土。
　　她咬住唇，撇了眼他瘦弱的脊背，而后抬眸朝四周看了看，转身折了只柳条来。
　　她将柳条插在坟的旁边，又寻来石子围着柳条摆了一圈，待做完这些，池知秋才道：“在这儿做个标记，若是你……以后能来寻她，为她敛骨，也好找一些。”
　　小少年看着她的侧颜，眸光颤了颤，复又垂下了眸来。
　　“多谢。”
　　池知秋叹了一声，转身走离此处，将这儿交给了这个压抑着痛楚的小少年。
　　她走远到远处的小溪旁，蹲下身，不顾冰凉的溪水和伤口的痛意，将手探入水中清醒干净。
　　而后她垂头盯着水面上那个模模糊糊看不清的人影。
　　假如她没有穿过来，只怕现在这个小姑娘也已经成为了一具凉透了的死尸吧？
　　甚至比傅筠茗更惨，她醒来时是在荒野里，只怕是会暴尸荒野，腐烂生蛆，成为野兽嘴里的食物。
　　她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捧起溪水往脸上扑去，寒意刺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原本已经停了的冷雨又开始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如银丝的细雨落下，化为寒针无情地刺入身体的里的每一处缝隙。
　　她打了个寒颤起身，回头发现那小少年仍然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阴郁笼罩周身，看着只感觉压抑地叫人窒息。
　　她朝他走去，几个呼吸之后，她一只手抬起，探进穿在里面的一件衣裳的衣袖内，伸进缝在里；
　　面的暗兜，拿了一小块由黄油纸包着的东西。
　　她攥了攥，又松开，递向了眼前的小少年。
　　“这里面，是一颗饴糖，你要是觉得难过，就剥了它吃了吧！”
　　她刚穿来的时候，找遍身上每一处角落，除了脖子上挂的那块小木牌之外，就只有这颗被藏在暗兜内的饴糖了。
　　也不知道这颗糖是从哪来的，一个食不果腹的小姑娘身上竟然还有一颗糖，然她不过疑心的一会儿便没有再关注。
　　只是好几次她觉得难受了，撑不住了，想哭又想叫，苦闷地翻出那颗饴糖，想一口将它吃了缓解心绪，可却又犹豫下来。
　　留着吧！
　　现在还能忍忍，留着下次忍不了的时候再吃吧！
　　若现在吃了，万一之后更难受，便没有糖吃了，那可怎么办？
　　先留着吧！
　　于是这颗饴糖便被她留到了现在。现在，她觉得应当给面前的这个小少年。
　　不等小少年开口说话，她便将包着油纸的饴糖塞进了他的怀里。
　　4、第 4 章
　　待回到破庙时，天已将暮，池知秋又累又饿，等不及休息下，她便迫不及待地将自己那破瓦罐又翻了出来。
　　里头是之前留下的一些煮的馒头汤，淡淡无味，但她当即倒了一碗便咕噜咕噜大口喝了下去，早已冷却的汤水从肺腑间穿过，她瞬时冷得打了个激灵。
　　转眸看向那沉默坐在一旁的小少年，顿了顿，犹豫要不要生火热一热，但看着外头昏暗的天色，她还是否决了。
　　白日里还好，晚上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于是倒了一碗冷汤递给了他，“虽是冷的，但你要不要喝一些？”
　　淋了些小雨，他头发又凌乱了许多，乱糟糟的估计与她的鸡窝头没有什么分别，白净的小脸上沾了泥水，显得秀气的眉微微蹙起，目光落在那她手中的碗上，看着十分的可怜。
　　他伸出手来接过，露出满是伤痕的手。
　　那是他们一同葬下那小姑娘时被泥土乱石与枯枝落叶刮的，池知秋好几次被好刮疼的受不了停下来，他却一直沉默着挖土的动作。
　　他低头慢喝起来。
　　倔强却又乖巧可怜的小少年，她瞧着心忽得又软了几分。
　　但这馒头水也不能管饱，池知秋忽得听到了一声十分响亮的咕噜声。
　　她看向那小少年。
　　他手里还端着碗，脸色却有点发僵，手捂上肚子，白嫩的面皮上泛起红意，倒将他精神显得好了些。
　　池知秋摸着妥帖放在怀里的路引，希望从心底生起，垂眸，而后她将小心收着的剩下半个硬馒头寻了出来。
　　“吃了它吧，填填肚子。”
　　小少年推拒：“我不饿。”
　　“你……”肚子都叫了。
　　池知秋正想说，便又听见他肚子发出一连串的咕噜咕噜声，比刚才的还响。
　　他兀的羞赧起来，连端着碗的手都僵得发白。
　　真是个别扭的小屁孩。
　　池知秋抿唇忍下笑意，语气轻松道：“你也别嫌脏，吃了它明天也好有力气进城啊！”
　　似乎是这句话触动了他，小少年瘦小的身体微微颤动，他抬眸。目光灼灼，散着倔强的光芒。
　　他接过馒头，复又抬头问道：“你不饿？”
　　池知秋道：“城外有施粥的人，我今天吃了许多，到现在还撑着呢。”
　　他不再问，将馒头干巴巴吃了下去，馒头硬得直刮喉咙，他却面色不变。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夜里十分地冷，但尽管冷，池知秋也不敢生火，好在身上衣服够厚，这寒冷还能忍受。
　　冷夜里远山林间响起夜鸮的鸣叫声，破庙梁木上，蝙蝠栖落时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就着散进庙内的溶溶月色，池知秋抬眸看向蜷靠在塑像脚下的小少年。
　　他抱着怀里的包袱，早已睡着，却睡得十分地不安稳，露出的细手腕子冷得发白，全身都在不自觉得发抖。
　　池知秋见状，心里又叹了一声，起身脱下身上的一件外袍盖在了他的身上，她什么没有，好在身上的衣服多。
　　带着体温的衣裳覆上了冰冷的身体，小少年没有方才抖的那么厉害了，紧皱的眉头也松了许多。
　　池知秋就近看了看他的脸，比白日里看的更为清楚。
　　虽脸上带着脏污，却仍能看出他的五官极为好看，因为稚嫩，一双眉显得颇为秀气，鼻梁挺直，最甚的是那双琉璃珠子般的眸，睁着的时候仿佛风华皆落在了眼中，也不知长大了是什么模样。
　　身为颜狗的池知秋看着少年，又去寻了些稻草给他盖在了身上，而后给自己也盖了些，就躺在他旁边，偎着二人间的暖意，再也压不住身体的疲惫，沉沉睡去。
　　翌日，黛色天空露出一丝鱼肚白，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傅鸣蘅睡醒睁开眼时，池知秋还睡得正沉。
　　他一动，便感觉到了身上的沉重，凝神一看，只见身上被披了一件衣袍与许多稻草，稻草落了许多落在旁边，那件衣袍却盖的很好，应当是被人掖的十分地紧。
　　眼眸再一动，他便看见了睡在他旁边的池知秋，金丝凤眼惊讶地睁大，瞳孔颤了颤。
　　惊讶不过一瞬，小脸又恢复了没有表情的模样，疏离而冷漠，但攥着衣服的手却不慎透露了他的内心。
　　他跟庶姐被父亲好友从忻县救出来，听着那人指引的方向，一路日夜兼程，躲躲藏藏赶来平乐县。
　　那人给的干粮早已吃完，盘缠也被人偷了去，又赶上这倒春寒的天气，又冷又饿，加之之前大恸，庶姐一个小姑娘就此；
　　病倒，病痛如凶猛扑来的狼，瘦弱的小姑娘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他与庶姐没有什么感情，可这一路他仍是怕，怕她就此离去，他一直惶惶不安着，可她仍是没有撑住，在这一路的最后一刻，阖上了那双光彩尽失的眸子。
　　那一刻，他说不明白心里是何感受，一直笼罩他的惶恐就这样忽得褪去，叫他终于泄了口气，可转而的却又从心底生出了无边无助与愤怒。
　　自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睡熟过，时常夜里惊醒，但他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不过只认识了一天的人，他竟然盖着她的衣裳安然睡了一夜。
　　内心讶异的同时，蓦得生起了一股恼怒。
　　他正想掀衣而起，垂眸却看见了池知秋那种惨白的脸。
　　她双眼紧闭，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惊惧之色，额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蜷着一团的身子瑟瑟发抖。
　　“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放我进去好不好……”
　　双手还在空中奋力挥舞，好像在抵挡什么。
　　傅鸣蘅皱眉，见她这模样显然是被魇住了，掀衣的手顿了顿，转而伸去推了推她的肩。
　　“醒醒。”
　　池知秋又见到了那中年汉子被一枪捅穿肚子的一幕，长･枪抽出，鲜血并着肠子流了满地，他不甘心地瞪大眼球死去，双手似乎还朝着城里的方向，粗鲁凶狠的兵卫拖住尸体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了一条血路，他的肠子被一点一点拖了出来，连带着是各种血腥的内脏。
　　她只感觉全身发冷，不由得打颤，一张黝黑凶狠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冷冷笑道：“原来这里还躲了一个！”
　　“不要！不要杀我！”她惊惧求饶。
　　“小东西，受死吧！”
　　眼前人杀意顿现，那柄还染着血的长･枪疾速向她刺来。
　　“不要！！”
　　“你做噩梦了，醒醒！”
　　忽得耳边响起一道清稚的小少年声音，眼前像是出现了一双救她的双手，她急忙抓去。
　　傅鸣蘅咬牙隐隐呼痛，见自己被紧紧抓得生疼地胳膊，恼怒瞪向始作俑者。
　　池知秋便在这一刻醒来，她大口粗喘着气，犹带死里逃生的惊惧，紧紧抓着手中的纤细胳膊不放，她喘息了半晌，才终于平静了一些。
　　明白过来方才只是一场梦，她咽了咽发干的喉，湿漉漉尤沾着泪水的眼向被她紧抓着胳膊的小少年看去，兀的楚楚可怜。
　　“谢，谢谢！”
　　傅鸣蘅眼中的恼怒忽得消散，化为了怔愣。
　　5、第 5 章
　　清晨来临时，飘了一天一夜的绵绵细雨终于停了下来，瓦檐下聚集的水珠滴落的愈来愈慢，逐渐只凝为了一方弯镜，倒映着四周平静景色。
　　忽得弯镜中的平静被打破，一个纤小狼狈的身影从破烂的墙洞中钻了出来。
　　池知秋看着外头愈来愈明亮的天色，一时有些恍惚。
　　寂野茂林，从前是她花费心思去寻找的旅游玩乐的场所，现在却是她为保命而避身的地方。
　　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方才灌的那几碗水看来并不能管饱。
　　她摸了摸肚子，不禁苦笑：看来穿越也没那么好玩。
　　她掏出衣襟内的路引又仔细看了看，满心迷茫才落了一半。
　　俞朝的路引极为严苛，池知秋看去，那路引上写了傅茗筠及至祖辈的名姓，相貌连带她的诸如此类，但却样貌描述却十分宽泛，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生得有些像，因为她的心又安了几分。
　　正当她胡思乱想时，一道黑影沉默地立在了她身旁。
　　他冷眼撇着池知秋手中的路引，目光沉沉。
　　池知秋讪讪忙将路引收了回去。
　　“哪个方向？”
　　“啊？”她回过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时迷茫。
　　傅鸣蘅又问了一遍：“进城，是哪个方向？”
　　池知秋这才反应过来，“在那边，走过那片林子，便有官道，沿着官道往前走就行了。”
　　未等她说完，傅鸣蘅便趔趔趄趄地走过倒塌的围墙，踩着泥泞的土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林中走去。
　　池知秋连忙追上他，她没有什么可带的，昨夜脱给傅鸣蘅盖的衣裳又穿回了身上。
　　二人一同行路，寂静的林子里，只有鸟雀的叽叽喳喳声伴随着二人艰难行走的步伐，显得林子愈发的幽静。
　　池知秋一人在此地连待了好几日。
　　她从未如此一人待过这么长时间，现下有了人的陪伴，又有了前路活着的希望，原本紧张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下来，而几日的无人交谈也在此时变得越发难耐。
　　她性子本就有些活泼，现在更想寻人说说话，若非几日里还能跟几个难民说上两句话，否则她当真要情绪崩溃了。
　　——池知秋张目——
　　望着郁郁葱葱的树林，畅了口气。
　　“咱们再走上半个时辰，应该就能走到城外。”
　　傅鸣蘅并未接话，池知秋又道：“我叫池知秋，一池萍碎，一叶知秋，池知秋！你呢？”
　　他听见询问，脚下步伐不停，平静又略带疏离的眸子向她看来。
　　他只沉默地看着她，翕动着唇准备开口，池知秋又忽然伸手制止了他：“算了，你不想说呢，便不需要说。”
　　她低头，压下心里生起的情绪。就只是个同路的关系，进了城就要分开，着实没有知道对方名字的必要。
　　傅鸣蘅转过头，不理会她，继续朝前走去。
　　池知秋「诶」了一声，忙追了过去：“走错了，是那边的岔路。”
　　傅鸣蘅落脚的动作僵了一瞬，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方向。
　　但池知秋一向心大，便也不在意他方才的冷淡，她走在他身后，看见路边灌木有一些野果，当即扑了过去摘了许多。
　　她追上傅鸣蘅，将手中的野果塞了一些给他：“饿了吗？吃点这些填填肚子吧！”
　　傅鸣蘅低头看着手里那青黄红各色都有的果子，略带疑惑的抬头看她。
　　她勾了下唇，捻起一颗小小的树莓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吞了进去，而后向他一挑眉。
　　他虽仍有疑惑，却还是捻了几颗吃进嘴里，下一瞬，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便狠狠皱在了一起，傅鸣蘅只感觉干涩的口腔被硬生生拧出了水来，耳边响起了小姑娘「扑哧扑哧」不停的憋笑声，他忙不迭“呸、呸！”两下吐掉嘴里的果子，愤怒地看向身旁的始作俑者。
　　始作俑者无辜道：“这个季节有些果子还没有成熟，看来你是吃了个没熟的。”
　　“你是故意的！”他愤怒道，模样终于带了些原本就该有的孩子气。
　　池知秋道：“好从这里走到平乐县城要走很久的，总要吃些东西填填肚子才走得动呀！”
　　她捡了一些发黄带红的果子给他：“这些熟了，不怎么酸，可以吃的。”
　　傅鸣蘅犹豫着又吃了几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溢开来，带着春日里果子特有的清香，一下就勾动他饥饿的肠胃，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看吧，就这么饿着走到那，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池知；
　　秋捡起一颗吃进嘴了，酸酸的味道让她皱了一下眉，见他乖巧的模样，她浅浅笑道：“吃饱了才有力气走路啊！”
　　“等走到城外，会有粥棚，再去那里讨些粥喝。”
　　傅鸣蘅捂着肚子，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两天在这个陌生人面前倒完了，他有些破罐子破摔拿了果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两下吞了，冲着她恼道：“可以了吧？”
　　池知秋又递了一些给他：“要不要再吃点？”
　　他气恼地拧起眉，抓过她手里果子转身走了，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土走，一边抓着果子往嘴里塞，吃到酸的了也只是苦皱着脸强忍着，不肯叫她看出半点不对。
　　池知秋不由失笑。
　　同昨日一样，城门外仍旧排满了许多人，人群想拥挤着前进，却又被拿枪的凶狠士兵逼得害怕往后躲，每天都有人不死心想往里闯，幸运者要么被揍一顿拖走，要么被一死，尸体被随意丢弃在乱葬岗中。
　　他们赶到城门外时，这里又发生完一阵骚乱。
　　是粥棚没粥了，有些饿了许久一直没有喝到粥的人心生不满，挤在粥棚里叫嚷着要粥，棚里发粥的兵士正粗暴地驱赶他们。
　　二人见状，识相地没有过去。傅鸣蘅转身时，抬眼看了看粥棚围着的人，又看了眼佝偻着身子的池知秋，不由眉又拧紧了几分。
　　而城门口，却又漫起了如昨日般的血腥味。
　　进城就意味着是生的希望，这里靠近越国边境，随时都会出现越国的士兵将他们杀死，可他们却被自己人挡在门外，有一个人愤怒，便有更多的人愤怒，有一人愤怒而起，其他人就会被煽动起情绪，由此而生。
　　兵卫与者对峙，手中有路引却被此挡在外头的人同样愤怒高喊，但普通百姓怎么抵得过手持兵刃的将士，在加之因此而被挡住了进城脚步的有路引的人的愤怒，者不过片刻便被镇压下来。
　　城门口的土地被鲜血染红，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但其余百姓却仍踏在这地面上，拿出手中路引，佝偻着腰向兵卫伏低做小，在终于得其一挥手得以进城后，快速跑入城中，之后寻处角落，嫌恶地将鞋底沾着的那染了血的泥土蹭；
　　去……
　　傅鸣蘅沉默地看着城门处瑟缩着身体缓慢前行的人群，金丝凤眼微敛，眼尾下垂，眸中泛着冷冷的嘲意。
　　池知秋一眼就看见了城门处那个昨日在她面前刺死了人的兵士，仿佛他粗厚的手掌又掐上了她的脖子，只要一个用力，她的脖子就会像枯枝一样断裂。
　　小脸瞬时变得煞白，傅鸣蘅感觉到了她的怪异，“你怎么了？”
　　池知秋当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往另一处城门走去：“咱们不从这里进城。”
　　那个兵士见过她，知道她长什么模样，头一天她还是个没有路引想要强闯的人，第二天却平白有了张路引来进城，他肯定会察觉出不对，若是揪出她这个路引是假的，恐怕她就真的只能冷死饿死在那破庙里了。
　　傅鸣蘅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往城门那里看了一眼，跟着池知秋一同离去，小半个时辰后，二人终于走到了另一个城门处。
　　这里同样拥挤了许多想要进城的人，但许是这里的兵士脾气好些，这里的百姓并没有像那边的战战兢兢。
　　他们挤在人群里，随着日头越来越高，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终于到了他们。
　　“路引！”
　　池知秋颤着手从衣襟里掏出路引来，紧张地情绪让她的小脸紧绷，兵士看了她一眼，只当她是一个小孩子被自己吓着了，面色不由柔和了许多。
　　她紧紧盯着兵士的表情，生怕他看出什么不对来，兵士看着上面文字，又看了看池知秋，二想比对，而后阖上路引，对着傅鸣蘅道：“你的呢？”
　　池知秋舒了口气。
　　傅鸣蘅从包袱中掏出了自己的递给了他，兵士接过，肃着脸将目光同样在他与路引上来回，而后他忽的道：“你二人是什么关系？”
　　傅鸣蘅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池知秋忙按住他道：“我们是姐弟，我是他姐姐！”
　　兵士目光在二人身上打转，想要看出什么，但两个人都是黑漆漆的脏着一张脸，就眉眼来看，确实是有些像。
　　他又道：“那你们二人的路引为什么分开放？”
　　“因为怕弄丢了！”她声音蓦得拔高，兵士向她看来，池知秋瑟缩着脖子，强自镇定道：“我跟阿弟一路走过来碰到了很多坏人，抢走了我们的钱和吃的，可是这个路引不能丢。不然，不然我们就进不了城，真的没有活路了……”
　　说到最后，她竟带上了哭腔，听着让人不忍，池知秋吸了吸鼻子，拉着傅鸣蘅的袖扯了扯：“你说是吧，阿弟！”
　　傅鸣蘅全程抿紧唇没有说话。
　　兵士将两份路引各自还给了他们，池知秋接过，忙放进怀里，正心下窃喜，却又听见那兵士开口问：“你是户主？”
　　池知秋闻言惊讶地看向傅鸣蘅，而后忽的反应过来，又不动声色将头转了回来。
　　傅鸣蘅原本平静的神色倏地一凛，琉璃眸子染上了浓浓的愤怒与伤心，垂在身旁的手紧攥成了拳。
　　“爹娘，已经过世了，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丁。”
　　兵士哑声，没有再问，终于挥手放二人进了城。
　　一路沉默地走过城门，二人终于进了城内。
　　平乐县城并没有多大，整座县城除了主干道是由青石板铺就外，其余道路仍是泥道。
　　下过雨后，道路愈发的泥泞，深深的车辙印一路从城门口延伸至远处，往来不停的行人踩下一个又一个泥脚印，但纵使衣衫沾满泥泞，城里的人也比外面的多了几分鲜活。
　　在这里意味着有庇护，在这里意味着有活路。
　　池知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往来行人，漆眸浮现了喜悦的光彩，她侧头看向傅鸣蘅，却见他菱唇紧抿，带着些失神的沉默。
　　“你……”她翕动着唇，脑中思绪混杂，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小少年抬眸看她，语气淡淡道：“进城了。”
　　“是，进城了。”她只点点头。
　　他静默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什么。
　　池知秋垂眸盯着地面，单薄的胸膛开始起伏有些大，她缓缓攥紧了双拳。
　　“对不起。”
　　小少年沉默的看着她，池知秋偏过头去，盯着远处拐角处一个穿着破烂衣衫，缩在墙角一动不动的男人，不知是生是死，她深吸了口气。
　　“我，我自己都自顾不暇，实在是没能力再照顾你，我们走到这里便各去各的去处吧，你应该有投奔的地方，我，我也有事，咱们便，便在这里分开吧！”
　　傅鸣蘅眼中浮现讥讽：“你应了她的请求。”
　　池知秋哑言，吞了吞干燥的嗓，
　　艰涩开口道：“现实面前，什么承诺都是不做数的……”
　　她这么说着，却只觉得心头有千金重的石头压着，愧疚顿生。
　　她一时后悔，为什么来的路上要找他说话，与他愉快的相处，两个人就应该不说话的走着，只当路上偶然碰到一个行人，不过是有共同的目的地罢了。
　　可她忽又觉得自己不该愧疚。
　　她并不亏欠他什么，虽说路引是她答应了要求换来的，可她后面出力帮忙安葬那小姑娘，不至于让她暴尸荒野，被野兽啃噬，她甚至将艰难得到一个馒头，唯剩的那一半都尽数给了他吃，自己饿了整整一宿。
　　她做了这么多，不过是毁一个诺，有什么好愧疚的？
　　她又朝拐角处的那个落魄男人看了一眼。连一个成年人都在这乱世活得艰难，她现在的身体只是一个小姑娘，进了城又怎样，只不过比外面好些而已，可要想活着依旧很困难，要是再带上一个人……
　　池知秋没有那么好的心肠，她一向有些自私，圣人才救济天下，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所以……
　　傅鸣蘅看着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像幽深的潭水被冻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坚冰。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反问，又像是在低声自语。
　　池知秋硬着心肠点头，她不敢再多留，即便理智如此，可安稳社会里养成的道德观仍是让她内心不安。
　　“那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你一个人，也小心些。”
　　她快速地说完，甚至有些囫囵听不清楚，而后转过身，似落荒而逃般快速朝前走去。
　　池知秋埋头快步地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忍不住又停下来，僵着身子回头看去。
　　那个狼狈的小少年仍旧站在原地，揽着他的破布包袱，他垂着头，落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有不少行人从他身旁走过，与成年人的身形一相对比，越发显得他单薄可怜。
　　狠心回过头去，又快走了十几步，心脏扑通扑通急速跳动，整个人都被不安包裹着，又走了几步，池知秋终于忍不住又停了下来。
　　她望着天长叹了一声，有些迷茫又有些舒了一口气，她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她转回身，想向小少年走去，可回头一看，原地已经不见了人影。
　　池知秋顿时焦急起来，连忙往回跑去，跑回原地四望，四周都是往来不停的行人，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哪里还见刚才那个站在原地的小少年。
　　她想开口喊，但声音临到喉咙，便瞬时哑住，她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名字。
　　池知秋站在原地，幽幽叹了一气，自做安慰的想，想来应该有人可以去投奔吧。
　　她抿着发白的唇，转身离开了此处。
　　6、第 6 章
　　日头已开始渐渐往西山爬去，池知秋蜷缩在一处破屋檐下，望着天边流动的白云出神。
　　云真白啊！像是松软清甜的棉花糖。
　　不，不要棉花糖，哪怕是生面团都行！
　　她摸着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只感觉人生无望。
　　池知秋刚才一直隐隐的愧疚与后悔顿时没了，她突然庆幸没有带上那小少年，不然她难保证自己找到吃的之后是否还会再分给他。
　　在城外还能找到溪水喝，找到果子吃，在这里她往哪里走，就会被那里赶出来，哪怕还没靠近一步，就叫人怒目而视。
　　更是因为饿而走得太慢，腿上还挨了人一脚，踢得她半条腿都在发麻，半晌没有找回知觉，
　　又丧气了片刻，终于抵不住饿得直叫的肚子和进了城后还会落得身死的不甘，池知秋愤而起身，跛着脚挪到了一侧的破水缸旁。
　　这几日下的雨水足够将这水缸装满了。她盯着水面上那张糊满了泥的脏兮兮的脸，而后伸手捧了一捧水，往脸上扑去。
　　城里那些赶她走的人嘴里都是唾骂着：“小叫花子，滚滚滚！”
　　她现在这模样确实像叫花子，任谁也不会收留她。
　　池知秋就着有些脏污的雨水将脸洗净，而后又沾了水用手将凌乱的头发梳理好，编了两个长长的辫子用草绑住搭在两肩，再用水稍微洗去衣服上沾的泥，如此打理一番，她看着水面上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惊讶了片刻。
　　眼前的小姑娘虽仍是瘦弱干枯的模样，但可见的五官生得不错，尤其一双清丽的桃花眼，似泠泠纯稚，又流转含情。
　　她默默抓了些灰拍了拍，糊到了脸上。
　　她低头在水面上看了看，满意点头。
　　强打起精神，她嗅着香味，朝那些出摊的小摊贩找去。
　　此处虽有战乱，又有天灾，但平乐县城在这里作为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城内虽然有些困苦，可该有的热闹与生意仍旧不少，从早至晚，都有摊贩在外摆摊，售卖着吃食。
　　池知秋便躲在一旁，对一个面摊的摊贩观察了许久。
　　摊贩是个年纪约莫六旬的老大爷，身形微瘦，行动似乎有些不便，他的生意不错，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有些人吃完了面，他还来不及收碗就要给下一个到来的客人煮面。
　　有一个文弱书生到摊贩那里点了一碗面，但书生饭量不大，吃完了碗里还剩下许多，他付了钱走了，池知秋就趁着摊贩这来不及收碗的时候，快速扑了上去，捧起碗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也不在乎什么口水不口水，脏不脏了。
　　老大爷注意到她，当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奔过来赶她。
　　“诶！诶！哪里来的小叫花子，跑来我这里吃东西，快走快走！你这脏死了，这叫我的客人怎么吃面啊！”
　　池知秋端起碗边吃边躲他，竟也没被呛到，趁着自己娇小的身形在桌椅间来回跑，竟一时让老大爷抓不住。
　　待碗里剩下的面吃了大半，她当即放下碗来，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面，仰头哀求道：“爷爷求求您行行好，收我做伙计好不好，我不要工钱，一分钱都不要，只求爷爷收我做伙计，我什么都可以干，您只要每天给我一碗面吃就行！”
　　她趁着摊贩没反应过来，对着那桌上残余的未收的面碗就扑了过去，手脚十分麻利的捡碗拾筷擦桌，又利索的蹲到他那洗碗的木盆前将碗筷清洗干净。
　　老大爷被她这一连串快速地动作看得呆了。
　　“爷爷您看！我真的什么都会，我给您打个下手，您只要赏我每天一碗面就行了！我吃的不多，真的每天一碗面就行了！”
　　池知秋哀求着，这已经是她哀求的第三个了，她方才那么急切的端了碗就吃，就是怕这老大爷不要她，若不要，好歹还能趁机吃点面填填肚子。
　　老大爷正要说话，又有客人来了要吃面，他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有些踌躇，见眼前那梳着两条辫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他拍腿叹了一声，用腰间的巾子擦了擦手，朝自己的锅走去。
　　“你洗净手，去给我把桌上的面碗收拾好！”
　　池知秋听见他这番话，激动得瞬时红了眼眶，她连忙点着头，手脚麻利地将有面碗的桌椅收拾干净。
　　惶惶不安了数日之久的心，倏地在此刻安定了下来。
　　她垂下头，吸了吸鼻子，又连忙继续手下的动作。
　　一直到了日暮，日头早已落下了西山，唯有天边还留有一丝绚丽绯红的霞光，与暗灰色的天空相交融，仿佛成了一盘被打翻了的色彩盘。
　　老大爷落下最后将面倒入碗里的动作，锤了锤酸痛的腰，侧头看了在另外一边收拾桌椅的池知秋许久，然后才招呼她道：“小丫头，过来吃面吧！”
　　池知秋早已累的头脑发晕，饥肠辘辘，可她不敢停下来，听见声音，她停下发软的手，先是惊讶，而后忙不迭放下手里的板凳，便奔了过去，一下捧起面碗，亮晶晶着一双眸子，向着老大爷欣喜道谢。
　　“谢谢！谢谢爷爷！”
　　老大爷拖了一条板凳过来坐下，他拿腰间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手掌撑在腿上喘气休息。
　　一碗清汤面，正热着，散发着阵阵香味，一把翠绿的香葱洒在上头，十分好看，她捧着碗，感受着掌心里碗的温热，顿时觉得内心情绪复杂，这是穿越过来这么几日，她头一回吃上新鲜的食物。
　　她夹起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香味在溢满口中，饥饿的肚子正被一点一点的填饱。
　　老大爷低头看着她急切吃面的模样，开口问道：“家里人都不在了？”
　　池知秋吃面的动作一顿，而后又继续起来，只点了点头。
　　他看着，叹了一声：“这世道，都是可怜人！”
　　之后无人再说话，等池知秋吃完，二人一起将摊子收拾好，她帮着老大爷将桌椅搭放好置在角落，老大爷收好摊子上的物品，便打算挑起担子回家。
　　“老头子我家里也就睡得下一个人，管得住我自己一个的温饱，你自己去寻睡处吧，要是明天还想来，就清晨的时候照样来这里，我只管你有得吃，晓得了吗？”
　　老大爷虽心软，却也没好到凭空收留一个人的地步，池知秋表示理解的点了点头，向他扬起笑脸道：“那明日我在这里等爷爷来，我帮您一起摆摊。”
　　他叹了一声，问：“小丫头，你叫什么啊？”
　　“知知！”池知秋嘻嘻笑道：“爷爷您叫我知知就行！”
　　“知知。”他跟着念了一声：“行了，你自己去找地方睡下吧！”
　　“夜里注意点安全，城里也乱的很。”
　　言罢，他挑起担子，佝偻；
　　着背影步伐缓慢地离去。
　　池知秋吃饱喝足，终于有了希望，不再像先前那般丧气。
　　入夜后，随着一道厚重的「吱呀」响声，城门被紧闭起来，进城的、出城的，通通被一道厚重的城门阻拦，街上也不再是往来的行人，而是形成列队在街道各处巡逻的戒严士兵。
　　平乐县城虽然没有发现越国人的踪迹，可它离出事的忻城不足一百里，仍是要提高警惕心。
　　池知秋躲避着巡逻的士兵，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寻了一处破烂的，塌了一半泥墙的民居歇下了脚，她将自己缩在院内一处垒起的草垛里，拿着稻草胡乱编成的一张不成形的毯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她陷在草垛里，因铺着稻草而感觉暖意融融，跟昨日的饥寒交饿相比，今天的她简直好多了。
　　她终于填饱了肚子，进了城，也不再担心随时会从哪里冒出来敌国的士兵，城里有士兵巡逻，无人胆敢出来作恶，她也不用在惊恐自己的人身安全，她长呼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了轻松的笑意。
　　她甚至有些惬意地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夜里漆黑一片，愈发衬得天空的星星明亮，从前她有些怕黑，可这一阵子着实提高了她的胆量。
　　天上的星星闪烁不停，密密地布满了整个天空，繁星闪烁，银河如天神挥下的绚丽一笔，使原本漆黑的天空绚烂地如一幅画，如梦如幻，让人看着心神愉悦。
　　忽得她想起了昨夜那还跟她一同睡在破庙里的小少年，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她又皱起了眉，多少有些忧心。
　　突然旁边响起的一道「喵呜」叫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池知秋被吓了一跳，连忙坐了起来，她转头四处看去，便在黑暗里看到了一双发绿的圆眼。
　　“什么东西在那？”
　　她捂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出声，而后便又听到了「喵呜」的一声，一只狸花猫从碎墙堆里钻了出来，姿态悠闲地向她走去。
　　池知秋看清猫的模样，这才缓了一口气，她试探地像猫招手，不想它真的凑了过来，脑袋直往她掌心贴，一副求摸的模样。
　　她心态放松，此时也忍不住想撸猫的冲动，伸手挠它的下巴，狸花猫舒服地发出了呼噜声。
　　——池——
　　知秋索性将猫抱进了怀里，揉着它的小脑袋道：“你也是自己一只猫吗？”
　　猫只惬意的眯着眼，在她怀里打滚。
　　她见状继续手下的动作，待过了片刻，猫也不再动，安心在她的怀里缩了起来。
　　“今夜这里也没人陪我，你这小家伙出现那就刚好陪陪我，等明天我吃面，给你留几口。”
　　虽然一个人也不怕，可有了一只猫的陪伴，池知秋便又放松了许多，她搂着猫，将自己躺在软乎乎的草垛里，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她闭上眼沉沉睡去。
　　天地一时寂静下来，连星星都隐入了云层，只有几只活跃的蛐蛐藏在不知名的角落里鸣叫。
　　那躺在池知秋怀中睡得正熟的猫忽然睁开了眼，警惕地盯着四周躬起了背，嘴巴里发出了低沉的胡噜声，池知秋仍在熟睡，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有两个黑衣人踩着烂瓦从屋顶跳了下来，那狸花猫尖锐地「喵呜」一声，还未动作，其中一个黑衣人眼疾手快地弹了颗石子过去，狸花猫被打中，吓得当即从池知秋身上跳了下来，快步溜走。
　　而池知秋被这动静弄得也有渐醒的趋势，黑衣人当即扑上前，用沾着迷･药的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没一下，她便晕了过去。
　　“是她吗？”其中一人发问。
　　另一个答道：“应该是，探消息的人查到他们姐弟俩进了城，检查的路引指示的就是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何这姐弟俩分开，这个躲来了这。”
　　发问的人闻言讥讽一笑：“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当然是各活各的，姐弟也不例外，更何况还不是一个娘生的，也不知为何还要将这庶女也带上。”
　　“行了。”旁侧的人低声呵斥，“检查一下到底是不是。”
　　言罢当即对着昏迷的池知秋搜寻起来，不一会儿便在她衣襟里找到了那封被她妥帖放好的路引。
　　打开一看，果然是写着傅茗筠姓名的路引，“是她。”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当即弯腰将人扛起，而后跳上墙头，几个起落之后便消失在了浓浓夜色之中。
　　池知秋只感觉自己像是睡在一艘船上，海浪汹涌，波涛起伏，她被颠得晕晕乎乎，找不到一个可以落下的实处。
　　——她——
　　想着自己这个梦做得还真是真实，梦里连头昏脑涨跟想吐的感觉都有，她正想着要不要翻身往海里放肆一吐，好缓解一下难受，一翻了个身，她便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封闭的空间，只有几缕光透过缝隙落了进来，她睁开眼，有些弄不懂自己这是在哪里，茫然地将这里情景打量，而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是在马车里。
　　马车？她不是睡在草垛里的吗？
　　“你醒了。”耳边响起一道语气淡淡的稚嫩男声，若细听，仿佛还能听出讥讽之意。
　　池知秋这才注意到马车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个人，她转头看去，见那小少年倚在车壁上，头随着马车而微微摇晃，那双金丝凤眼向她睨来，竟与他们初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那时的这双琉璃眸子里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事不关己的死物，而现下这双眼里透着隐隐的讥讽笑意，似乎其主人的内心正在尽情地嘲笑她。
　　“是你！”
　　傅鸣蘅忽得就笑了，池知秋两日来第一回 见他笑。
　　少年一笑，风华初现。
　　“是啊，想不到咱们又见面了。”
　　7、第 7 章
　　新的一天再次来临，连绵多日的阴雨终于散去，露出了晴蓝的天空，气温虽还有些低，但明亮的日头总能叫人连心情也轻松许多。
　　大街上又恢复了白日里的热闹，摊贩们忙着挑着担子出来摆摊，忙活一天的生意。
　　老大爷佝偻着背将担子搁下，将堆放在角落里的桌椅一一都搬了下来摆放在树荫下，一边动作，一边时不时抬头张望，可好半晌都没见着人来。
　　他掸掸腰间的巾子，一把甩到了肩上：“小叫花子果然不讲信用。”
　　他摇头叹了一声，不再理会，开始招呼前来吃面的客人。
　　待忙过了一阵，他锤着酸痛的腰抬眼望了下四周，见巷角走过来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想了想，迎着他走了过去。
　　“小哥，我向你打听个人啊！”
　　“何人？”少年开口，声音哑地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一个小叫花子，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梳着两条辫，叫，好像叫知知的，你见过没有？”
　　少年闻言，倏地抬起了头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紧握木牌的手在颤抖，他激动道：“你见过知知！”
　　“嘿，我问你见着她没，你怎么反倒问我了？”
　　少年急吼道：“你在哪见到她？她去哪了？”
　　老大爷莫名其妙指了个方向：“昨天见她往那走了，还说今天要来呢，到现在还没见着人影……”
　　他话音未落，眼前人已经如风一般冲了过去，老大爷挠了挠头，皱眉道：“别是出了什么事吧？”
　　马车吱呀吱呀摇晃不停，下方车轮的响动告诉他们马车此时正在快速的前进，池知秋不明所以，又有些不可思议，怎么醒过来就换地方了？
　　但她见傅鸣蘅安然无恙的样子，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但又见傅鸣蘅脸上似乎有些讥讽的神色，想起昨日的事，不禁面上讪讪，连忙转移话题道：“这是什么情况？”
　　傅鸣蘅看着她，“不知道。”
　　池知秋抚额，转身往车窗爬去，她想要掀开车帘看看外头情况，可没想到着车帘竟然被人从外头钉死了，她只能扒着缝看，依稀只能看见外面；
　　天光大亮，还有路旁不停往后退的树木。
　　池知秋顿时就有些慌了，她本来以为自己穿越过来最苦逼的事莫过于在城外吃不饱穿不暖的过了几天苦日子，可好歹那是人身自由的，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被人抓了？她被谁抓了？那些人为什么抓她？
　　她当即用力拍打车壁叫喊：“有人吗？有人吗！你们是谁？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突然车壁被人重重一锤，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不许出声！给我老实点！”
　　趴在车壁上的池知秋顿时感觉到了那一拳的冲击，若是没有车壁挡着，这一拳打在她身上只怕能当场打死她，她立即就怂了，身子一仰连忙往后退远离车壁。
　　她害怕地缩起身体，慢慢挪进傅鸣蘅，向着他小心问道：“你什么时候被他们抓来的啊？”
　　他看她这怯生生的模样，答：“昨日夜里。”
　　池知秋点头，她昨晚睡下，醒来就在这里，那她应该也是昨日夜里就被抓来的。
　　“那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傅鸣蘅老实答道：“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昨夜突然出现就将他抓走，但是看起来并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因为这些人不仅没将他绑着，还送来了吃的，他问话也没人应，但有要求却也会答应，只是限制他在马车里不能出去，然后池知秋也被抓来了，不知这些人抓了他们来要将他们带到什么地方。
　　池知秋抿紧唇，满脸忧心忡忡：“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是拐子啊？”
　　“拐子？”
　　“就是一群专门拐骗小孩子的人，他们将人拐来或者骗来，男的卖给别人家做儿子！女的就卖到窑子里去！”
　　“你说的那应该是拍花子。”傅鸣蘅纠正，而后又问道：“窑子是什么？”
　　池知秋闭上了嘴，眼前这个还是个纯洁的小少年，她这个污力少女还是不要玷污他了。
　　“就是……就是很不好的地方。”她囫囵过去。
　　傅鸣蘅也没有再问，只是「哦」了一声。
　　池知秋越说，便内心越肯定，平乐县城这种遭乱的情况，正是拐子做生意的好时候，他们拐来人，而后将人卖到各种地方，这些人估计是专找落单的小孩子，恰巧她跟这小少年；
　　就是，他们二人都长的不错，正是这些人贩子下手的对象。
　　看傅鸣蘅的模样，他应当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有可能是他乖乖的所以那些人没有怎么理他，而马车这么紧急的走，肯定就是急着去找买家。
　　池知秋认清了形式，马车前进的声音很嘈杂，又怕谈话被外面的人听到，她于是当即凑到傅鸣蘅耳边小小声道：“咱们得寻机会跑！”
　　傅鸣蘅见她凑来的猝不及防，说话时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小少年当即就红了脸。
　　猛地推了她一把，池知秋不明所以，无辜又恼怒，压低声音吼道：“你做什么？”
　　傅鸣蘅抿紧唇，偏过了头。
　　她瞪大眼，无奈泄了口气，算了算了，她一个大人，不跟小孩子计较。
　　马车仍在快速前进，不知道要将他们拉到哪去，车窗被钉得死死的，车门也被人关着，让人难以看到外面的场景。
　　未知的恐惧拢上池知秋心头，她感觉自己简直是史上最惨的穿越女了，穿越情况未知，穿越身份未知，先是成为难民，现在又成了被拐儿童。
　　她咽下堵在喉咙里的恐惧，小声向傅鸣蘅询问道：“你怕不怕？”
　　小少年凉凉撇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鄙夷此刻犯怂的她，池知秋突然愤慨，他一个小屁孩都不怕，她一个大人难道还犯怂？
　　车到山前必有路，凭她一个现代大学生的聪明才智，难道还不能从这愚昧古人的手上逃出去？
　　“那你好好配合我，不要捣乱！”
　　“你有法子？”高冷的小少年终于肯屈尊降贵开尊口了。
　　池知秋摇头：“还没想到。”
　　三月的天还黑的很快，转眼天色就黑了下来，而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咔哒」一声，车轮被人用石头卡住，原本在车上昏昏欲睡的两人瞬间清醒，警惕地望向车门处。
　　“桥县还离得太远，连夜赶路怕是不安全，今夜咱们先在这里歇脚，明晨出发，赶在明日傍晚到那。”
　　池知秋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与白天那个威吓她的人声音不同，看来外面最起码有两个人，还是两个成年男子，她躁动的心顿时歇了下来。
　　过了半晌，车门突然被人从外打开，紧接着「砰砰」两声，两坨不明的东西被人丢了进来。
　　池知秋忙缩在角落里躲过，而后便闻到了烤红薯的香味。
　　肚子当即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咕噜咕噜声，还是双重奏，此起彼伏的，池知秋摸着黑向傅鸣蘅待的角落看去。
　　傅鸣蘅早已破罐破摔，沉默地捡起车板上的烤红薯便吃了起来。
　　烤红薯的香味在狭窄的车内很浓，深深地吸引着池知秋的肚子，但她还是小心问道：“你不怕……这里面下药吗？”
　　傅鸣蘅反问道：“你有得选吗？”
　　池知秋被他一噎，确实没有，她撇了撇嘴，跟着也捡起一颗烤红薯埋头吃了起来。
　　别说，还真香！
　　她大快朵颐，虽然被人贩子抓了，但起码现在吃食还是有保证的，比做难民好多了。她不禁乐观的想。
　　虽然只是一人一个烤红薯，但红薯够大，两人又都只是半大的孩子，吃完一个也就饱了。
　　肚子饱了，池知秋也就有精力转动脑筋了，虽然她学习不太好，也不太聪明，但脑子灵活，一点点小聪明还是有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外面到底有几个人，一路上只听见两个人出声，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跟在一旁，要是还有其他人，那这逃跑成功的概率就更低了。
　　她捂着肚子，突然「哎呦」十分痛苦地喊了一声，而后急速地拍打起车门来，时不时伴随着更大的呼痛声，傅鸣蘅被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皱着眉满眼疑惑，想看她到底要搞什么鬼。
　　“快开门，快开门，我肚子痛！我要痛死啦！”
　　车门被她拍得哐哐作响，正当她拍得起劲时，车门再次被人从外拉开。这时外面倒是变得明亮了，原来马车不远处生起了火堆。
　　她眯起了被光亮刺激得发痛的眸子，泪水就这么被激了出来，正好配上她现在这副痛苦的样子，倒显得有了那么几分真实与可怜。
　　“吵什么？”有一人凶神恶煞道。
　　还以为能看到他们长什么模样，想不到他们还蒙着脸。也是，做人贩子的肯定要捂着一点。
　　池知秋缩了一下头，而后呜咽道：“哥，哥哥，我的肚子好痛，好像，好像是吃坏肚子了，我想，我想……”
　　她说的断断续续，到最后还带了哭腔，那人听得；
　　急躁，原本就凶狠的声音又大了许多：“你想干嘛！”
　　“我想上厕所、如厕、出恭，我快憋不住了……”她捂着脸，颇为羞涩。
　　要说池知秋有什么优点，恐怕脸皮厚是当之无愧的一项，一旁的傅鸣蘅被她这直白丝毫不掩饰的话惊住了，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敢这么说话！
　　那人似乎也被惊住了，正想恼怒地说忍着，另外一个人拦住了他。
　　“下来吧，我带你去树林里如厕。”这声音听着这人的脾气似乎好一些，而后池知秋就被扛了出来。
　　她落地后仍捂着肚子，一副痛苦且憋不住的模样，那脾气好的人领着她往树林里走去，傅鸣蘅待在马车上，虽一直未有动作，眼睛却一转也不转的盯着远去的二人。
　　池知秋一下来就在暗暗四下打量，有了火堆，她看得便更加清楚了。
　　这里只停着一辆他们乘坐的马车，火堆照亮的范围不大，但足以让她看清楚这里除了他们两个人外，再无其他人了，她不由松了口气。
　　那人将她领到了一处将近人高的灌木丛前，对她道：“去这后面，完了便出来，别想着跑。”
　　池知秋老老实实应了，钻到了灌木丛后。但她并没有真的打算上厕所，这具身子虽然干瘪，可到底还是个女孩子，面对两个大男人，总要防着点。
　　装模作样地蹲在地上蹲了半晌，直到那人喊她，她才应声走了出去。
　　然后又是被丢回了车上，车门一闭，世界又变回了昏暗，待适应了昏暗，才发现有几丝光亮透过车帘缝隙照进了马车里，她便也看清了傅鸣蘅那一副表情古怪的模样。
　　但她并未在意，只向他比了个「二」的手势，张着嘴无声道：“外面只有两个人。”
　　傅鸣蘅只盯着她，就刚刚的事发表了感想：“不知羞。”
　　池知秋柳眉一竖，嘿！她这样还不是为了他们两个人？
　　这小白眼狼！
　　瞬时心里生起了坏心思，她冲着他狡黠一笑，快速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而后说出了一句让傅鸣蘅气炸了的话。
　　“我方才没洗手。”
　　8、第 8 章
　　一夜如此过去，转眼就到了翌日清晨。
　　天边只露出了一丝鱼肚白，四周仍是昏昏暗暗的，亮得不太分明，但栖宿枝头的鸟儿已纷纷睡醒，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池知秋便被它们嘈杂的叫声吵醒过来。
　　她迷糊得睁开眼，方睡醒，脑子还有些混沌，她摇晃着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
　　马车里仍是昏暗，她凑近窗，透过缝隙往外看去，见天边一片灰青之色，知道这应该是已经天亮了。
　　而后她便看到一道身影从马车旁走过，是那个脾气不太好的，他似乎刚刚解完手，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扎腰带，她忙缩回了头，在他走过之后，又凑近往外看。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另一个脾气好的不知道去了哪。
　　池知秋的脑子立马活络起来，一个人啊，一个人可行事不便，一个人可比两个人好对付多了。
　　她当即摇醒了身旁还在睡的傅鸣蘅，见他睁开眼不满地看着自己，她忙伸手指着外头比了一个「一」，示意现在外面只有一个人在。
　　傅鸣蘅打了哈欠，又阖眼睡了过去。
　　嘿！好家伙！她忙着逃命的事呢！他居然一点都不上心！小心等下她跑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池知秋瞪了他一眼，扒着脑袋开始想办法。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不知有了什么响动，池知秋忙扒到缝隙上看，就见留在这里的那人警惕地看着四周，而后提剑就朝着一个方向快速追了过去。
　　池知秋内心一句握擦！
　　这人贩子不仅有武器还会武，还好她刚才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只怕会被刺成一个筛子。
　　但见他追了出去，远远不见了身影，池知秋立马灵机一动，开始抓着车门努力想要打开它。
　　奈何车门是从外反锁的，整辆车的出口都被木板钉住了，除非她有力气一拳打碎车壁，或者徒手拆掉木板。
　　可惜她都做不到。这么好的机会，池知秋不禁绝望起来。
　　便在这时，车门被人突然从外打开，池知秋惊了一瞬，立马缩进了马车里。
　　“你们是平乐县里被拍花子拐走的两个孩子是吗？”
　　——一道低沉严肃的——
　　声音响起，池知秋抬头诧异看去，傅鸣蘅也睁开了眼，眼里却满是警惕。
　　入眼的是一个身形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满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因为他背着光，在昏暗里越发衬的他那双眼明亮有神，正义凛然，
　　“你，你是……”
　　“我是平乐县的捕头，我姓袁。”他掏出一块带着捕字的令牌给二人看。
　　“这几日平乐县被拐了许多孩子，我奉命来寻找，先找到了你们两个。”
　　池知秋来不及思考，欣喜道：“那你是来救我们的？！他们现在不在，你快赶着马车救我们走吧！”
　　“这……”那袁捕头为难道：“我不会赶车，身手也一般，刚刚的动静是我弄出来引他们离开的，他们只怕马上就会回来了。”
　　“那怎么办？”
　　“好孩子听我说！”袁捕快紧急说道：“我就一个人，现在带不走你们两个，他们前面会在桥县落脚，到时候我再在那里趁机解救你们，城里人多方便行事，我弄出动静来引走他们，你们然后趁机想办法逃跑，之后在桥县城南的留枫亭等我，我带你们走！”
　　他说完，忽得警惕回头，眉头紧紧皱着：“他们回来了！我要走了！”
　　他急得抓着二人道：“好孩子听懂了吗？”
　　一直沉默的傅鸣蘅突然出声：“明白，我们会逃出去然后去留枫亭找你。”
　　“好。”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之后他立马关上了车门，闪身离开。
　　就在他离开之后的几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池知秋便听到了抓了他们的那两个人贩子的声音。
　　“让你看着他们你瞎跑什么！有动静也不能去追！”那个好脾气的现下发起了脾气来训斥伙伴。
　　脾气燥的那位被训得没了脾气，低头连连称是。
　　被关上的车门再次被人从外打开了来，两人锐利的目光扫过池知秋与傅鸣蘅，眯着眼将他们打量。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见到什么？”
　　池知秋瑟瑟缩在角落，拼命摇头，颤巍巍道：“没，没有，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
　　“当真？”
　　他们还要再问，池知秋顿时哭了出来，捂着脸道：“我真的什么都有听到，什么也没有看到，我，我害怕……”
　　——她呜——
　　咽呜咽哭个不停，那两人皱着眉，将车门复又关上。
　　池知秋捂着紧张地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终于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窝在角落处的小少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奇怪地转过头去，疑惑道：“怎么了？”
　　傅鸣蘅见她那光打雷不下雨的模样，面露惊奇，她见状，自豪地扬起了脸，给他投回一个「我就是这样厉害」的眼神。
　　可惜对方并不接收，在她投过来之前就闭上了眼，睡觉。
　　真是！池知秋顿时肚子里莫名窝了一团火，本以为是个乖巧的美少年，没想到这么臭屁。
　　二人正闹着，车门再次被打开，同昨夜一样，还是丢了两个烤红薯进来，喷香溢满了车厢，池知秋伸了伸懒腰，捡起车板上的烤红薯就悠闲吃了起来。
　　同昨夜的一样的好吃，就是有些干，若是能有口水便再好不过了，她边吃边内心感叹。
　　“你不吃吗？”她问傅鸣蘅。
　　阖眸的傅鸣蘅睁开了眼，还未及动作，身下突然晃动，马车「吱呀」一声，便突然驶动起来。
　　他身体一个不稳便扑在了池知秋身上。
　　“你看你，这么猴急干嘛，我又不抢你的。”她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调笑道。
　　傅鸣蘅气愤地支起身，张大着眼瞪她，一张唇紧抿，将尤带婴儿肥的小脸气得鼓起，看着俊秀又可爱，她顿时就方才小少年臭屁的模样忘了，恨不得扑上去对着他那小脸一顿。
　　强忍下手痒，她嘻嘻笑道：“急什么眼啊，我真不抢你的！你看，我还给你留了个大的呢！”
　　傅鸣蘅终于忍不住，怒道：“你闭嘴！”
　　连他父亲都夸他沉稳淡定，老成持重，但在这个赖皮的小姑娘面前，他却连连破功，他真是！
　　气得话都不想说了！
　　“你不吃啊？”她还在招他。
　　“我吃！”他恼怒抢过，对着那红薯狠狠咬下。
　　马车一路前行，终于在日落西山之前赶到了袁捕头说会落脚的桥镇，但令池知秋奇怪的是，他们居然带着人在客栈里落了脚。
　　哪里会有人贩子选择带着被拐来的孩子在客栈里落脚？躲还来不及，竟还行事如此大胆。
　　在马车里缩了两天，她一下来便忍不住腿软跌倒在地，那脾；
　　气好的男人竟还上前来扶她起身。对了，这两人连面都没蒙了。
　　她怔怔由那人扶着起来，又有些呆滞地打量着四周。这处客栈较为偏僻，客栈里也没什么人，外头街道上同样是行人寥寥，若说这里是他们开的，可见掌柜热情迎来的模样，看着又不像。
　　池知秋一时有些糊涂了，现在回想，这两天他们把她与那小少年抓来，却只是将他们拘在马车里不准跑，全程都未曾做出什么威胁恐吓他们的事，甚至还提供吃喝。
　　她即使再不懂也该知道，被人贩子抓去的孩子，少不了会有打骂。
　　这样看来，这些人看着实在不像是人贩子，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会抓他们？
　　进客栈的路上池知秋本想就此大喊大闹，吸引人的注意好就此逃跑，可那两人虽未并绑缚他们，可也擒着他们的双手跑动不得，而且客栈里只有掌柜跟两三个伙计，只怕他们不会管这闲事。
　　不要冲动，她在心里默默念个不停。
　　他们要了两间房，上楼后，池知秋被一把推进房间里，傅鸣蘅的待遇比她稍好些，起码是松了手让他自己进去的。
　　将他们关进房里后，那二人便走了，池知秋追着趴在房门上听，听见他们在门外交谈。
　　“大人还有多久到？”一个问。
　　另一个答：“已经飞鸽传来了信，约莫两个时辰便会赶来。”
　　池知秋还想再听，他们却突然止了声，关着的房门被推开，她讪讪地对着面无表情的二人笑了笑，缩回了房内。
　　傅鸣蘅正抱着他不离身的包袱低头不知在思考什么，池知秋走到他身旁坐下，倒了杯冷茶喝下，凑近他小声道：“我看着他们不像是人贩子。”
　　傅鸣蘅这次有了防备，身体微微往后挪，躲开她的凑近，抬头见她一脸严肃的模样，接道：“那位袁捕头也很奇怪。”
　　他们的马车此前已经跑了一天，一个能追上马车的人却说没有能力带他们离开，不会赶车这种蹩脚的借口只是欺骗他们人小好哄罢了。
　　池知秋闻言惊讶道：“他难道不是捕头？他不是，不是有令牌吗？”
　　而后突然转念想到，路引上还写着姓名模样，还不是被她顶替用了。
　　“那你还答应他逃跑的事？”
　　傅鸣蘅扯着嘴角无甚笑意笑道：“有人帮忙逃跑，何乐不为？”
　　苍白的脸映衬着他的笑显得神情有些阴鸷，可又因那双波光潋滟的凤眸而被生生压下，叫人只一眼便被他绽放着光彩的双眼吸引。
　　池知秋晃了晃头，将神晃了回来，惊喜赞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孩子还蛮有主意的嘛！”
　　傅鸣蘅顿时黑下脸来：“你年纪又有多大！小丫头片子一个！”
　　池知秋：“……”
　　9、第 9 章
　　日头缓缓西沉，原本还算为安静客栈却渐渐热闹起来，大堂中来了许多休息用饭的客人。
　　原来此处客栈虽位于偏僻巷中，可外出不远处便是一座码头，码头日日都有工人在此搬运货物，因地段原因，码头附近的一些小饭馆价钱都稍微贵些，因而那些码头工人更愿意多走几步路来此处客栈用饭。
　　大堂内慢慢变得人声沸腾起来，厨房里热火朝天，伙计端出菜在大厅的每处桌椅间来回穿梭，房间里的池知秋同样是端着碗在大快朵颐。
　　“天啦！这个鸡汤！这个青菜！这口饭！太好吃了！”
　　她端着饭感慨不停，激动的都快哭出来了。
　　在吃过脏馒头，喝过冷溪水后，扒过别人吃剩的面后，池知秋现在觉得这世上的每一口食物吃进肚里都是人生幸福，浪费一粒粮食都是罪恶，她甚至都有些不想跑了，假如他们全程包吃包住还人身自由的话。
　　“你不多吃点吗？待会儿要是跑了可就又要挨冻受饿了。”
　　池知秋一边吃一边感慨，还不忘观察对面的傅鸣蘅，见他全程小口小口吃的斯斯文文，颇有仪态，她顿时觉得自己粗鲁的像个糙汉子，不由得也跟着慢了下来。
　　傅鸣蘅只吃了个七成饱便放下了碗筷，池知秋嘴里塞得满满的，却还是颇有闲心地跟他对话。
　　“话说咱们到了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共患难了，现在我也能知道你的名字的吧？我总不能老是「哎、哎」的喊你吧？”
　　她吃完嘴里的，又咬下了一口鸡肉：“这老母鸡煲得太好了！”
　　“傅鸣蘅。”他看着她吃得正香的模样，回答后目光不禁飘向了那碗鸡汤上，竟又有了些饿意，但向来受的规矩都是夜饭不宜过饱，他挪开了目光。
　　“傅鸣蘅？”她跟着念了一遍，只觉得有些异样的熟悉，可是一时却又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只赞道：“真好听的名字。”
　　她端起碗，香香地喝下了一碗鸡汤：“哪个茗、哪个蘅啊？”
　　“蘅垂桂裛香氛氲，长鸣汗血尽浮云。”
　　池知秋不禁呛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发直，现在介绍名；
　　字都要这么有文学性吗？还念诗，她表示：“哦，真，真有内涵……”
　　傅鸣蘅见她如此，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随后他在自己的袖兜内翻找，找出了那日池知秋给她的那颗用油纸包好的饴糖。
　　“这个我不需要，你收去回吧。”
　　池知秋目光一凝，脸上的笑意僵住，讪讪的敛下，她想起自己在前一日还好心安慰他，第二日便直接甩了他。
　　安慰时是真心的，甩人时决定也做得很果断。
　　他脸上的笑渐渐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我没有难过的时候，这颗糖便也不需要。”
　　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带着微微倔强，却让池知秋觉得那只是他强撑着的一击即碎的伪装罢了。
　　她叹了口气：“没有人没有难过的时候，若真的有人从不难过，那他只是庙里那不会动的石像罢了。”
　　她刚穿来的时候，对着这陌生的世界感到恐惧，都哭了好几次，他不过是一个没了父母小少年，身边的亲人还刚刚死去，怎能不会伤心呢。
　　她打开油纸包，里面的饴糖早已经碎成了几小块，还有一些糖末沾在了纸上，她捻起一小块放入嘴中，眯起眼回味道：“真甜。”
　　“你也吃一块吧。”她捧起油纸笑道。
　　“不吃。”傅鸣蘅偏过头。
　　软弱的人才要吃这种腻人的糖来聊以慰藉，那只会愈发软化他们的意志，变得更加软弱。
　　他背着复兴傅家的责任，背着父亲的仇恨，不需要这种让人软弱的东西。
　　“就剩这么一点了，吃一些嘛！”
　　池知秋趁他不备，捻了一块便放在了他唇上，他本想开口拒绝，结果却将糖吃进了嘴中，甜味瞬间在口腔中划开，那是他许久不曾尝到了的滋味。
　　记忆里好像是他五六岁的时候，祖父曾笑嘻嘻地将他抱进怀中，满脸慈祥地喂他吃糖，极好吃的龙须酥，入口及化，那也是他印象里，祖父最后的轻松模样。
　　之后，之后他便病死在了狱中，而傅家也被流放至西南之地。
　　他眼眸低垂，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上了阴翳，整个人好似被悲伤笼罩，池知秋翕动着唇，想开口安慰，门外却忽的传来了喧闹声。
　　“走水了！走水了！厨房走水了！”
　　——起火——
　　的地点是在厨房，厨房里堆杂了许多将要烧的干柴火，更有熬制的猪油摆在灶台旁，不知是谁不甚打翻了猪油，猪油尽数倒在了正燃着的柴火上面，火焰瞬间燃大，燎得灶台旁的干柴烧的起来，一步一步，等人发现的时候，火已经烧上了窗台，燎烤着梁柱。
　　厨房的人连忙跑了出来，于是火势便越来越大。待人们打着水想来扑火时，火已经往大堂烧去。
　　大堂的动静吸引了看守池知秋他们的那二人的注意力，主事的那个警惕起来，对着同伴道：“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人下了楼去，池知秋听见动静赶忙跑到门口，她看见门口只有了一个人的身影，而隔着门，似乎看见了十分清晰的火光。
　　这场火烧得太快太大，屋外有人在不停高声呼喊，楼上闻讯住宿的客人纷纷急着跑出了房间，大堂里也是一片乱糟糟的情景，遭乱的脚步声回响在整个客栈里。
　　另一人原本守在门外，可二楼住宿的客人为避火灾，一窝蜂似得拥挤着跑了出来，池知秋他们所在的房间正好是在楼梯口处，急切的妇女抱着孩子，同行的男人抱着包袱，一下子数十人跑来，门口的人一个不甚，当即被挤下了楼梯。
　　他皱起眉，粗暴地拨开众人要回去，那同行的男人叫叫嚷嚷，他冷眉倒竖，眼中聚起杀意：“滚！”
　　那男人怯怯，忙带着家人往楼下跑去。
　　城中潜火义社的人已经奔来救火，客栈里乱哄哄一片，他们忙指挥着人往外散，火势越来越大，已经往二楼烧去，那人正要上楼梯回去，却突然被人抓住了胳膊，紧拽着他往后倒去，他旋身要躲，硬拳带着劲风往门面席来。
　　池知秋趴在门上，门口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踪影，而眼前的火光也越来越亮，她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地板的热度。
　　“他们都不在！火要烧上来了。”
　　池知秋回身道，傅鸣蘅早已起身走到她身旁，二人的目光撞上，当即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个字。
　　“跑！”
　　她一把拉开门，二人旋即便冲了出去。
　　恰好有潜火义社的人上来疏散人，他看见冲出来的二人，惊讶道：“怎么还有孩子在这，快，快跟我走！”
　　他连忙撑开手上浸湿了水的被子挡在二人身上，拥着二人跑下楼梯，急将他们带出了客栈。
　　一将他们带出来，那人又急忙冲进了客栈，街坊四邻都因客栈的火势跑了出来，四面八方跑来参与灭火的人，街道上挤着不少人，两个狼狈的身影不带丝毫犹豫，立马钻过人群，窜进了一旁的小巷。
　　冰冷的寒风在耳边呼呼吹过，明月隐入云层，月华瞬时变淡，似乎都为他们的逃跑提供了遮蔽。
　　耳边是人们的喧闹声，哗哗的泼水声，藏于角落鸣叫的蛐蛐声，鬓边的发丝被风吹的凌乱，在空中缭绕飞舞，池知秋跑着跑着，渐渐地慢了下来，她回身望着身后跟着的傅鸣蘅，忽得莫名笑了起来。
　　傅鸣蘅亦渐渐停下了步子，眼前人一双潋滟桃花眸笑意满满，他的心情似乎也随之轻快起来。
　　“你笑什么？”他问。
　　池知秋摊手笑道：“不知道，就是忽然想笑。”
　　傅鸣蘅见她笑靥，竟不知如何也跟着弯唇笑了起来。
　　池知秋顿时惊讶赞道：“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她带着十分的真心夸赞，傅鸣蘅忙反应过来，忙敛了笑，偏过头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池知秋忙道：“人嘛，就是要多笑笑，笑起来可好看了！”
　　傅鸣蘅当即转移话题：“这里还不安全，我们不能在这里多留。”
　　池知秋闻言，当即加快了脚下步子，但二人对此处不熟悉，在巷子里乱走也不知道走到了何处。
　　“那袁捕头说他想办法弄出动静引来看着我们的人，难道客栈里的火就是他弄出来的？”她握拳皱眉问道：“我们难道要去那什么留枫亭找他？”
　　“不去。”傅鸣蘅道：“我们去码头！”
　　在客栈里的时候，大堂里码头工人的喧闹声，让他听见了码头二字，他们要逃离那二人不被抓回去，那么最快的离开方式就是乘船离开。
　　池知秋当即点头。
　　这里应该离河很近，在巷子里便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夜风吹来河水的清凉气息，二人循声，一路躲躲藏藏地寻找码头。
　　拐出一个巷角，二人走出巷子，面前便是一条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宽广河流，河面仿佛被撒上了淡淡银粉，美丽炫目。
　　池知秋抬眸，指着前方惊喜道：“码头就在那边。”
　　“好孩子，你们跑出来不去留枫亭寻我，跑来码头做什么？万一又被坏人抓回去可怎么好？”
　　男人低沉严肃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地响起，二人忙转身，月光下，男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将他们遮在了一片巨大的阴影中。
　　10、第 10 章
　　“好孩子，你们跑出来不去留枫亭找我，跑来码头做什么？万一又被坏人抓回去可怎么好？”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将二人好生吓了一跳，明明是低沉严肃的声音，可在这凉夜里随冷风吹来耳边的时候，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池知秋回头看去，暗巷中走出来一个身着劲装的高大男人，云散月现，男人高大的影子被拉长，尽将他们笼罩在阴影里，依旧是那张浓眉大眼、正义凛然的脸，可在月夜中，那双眼泛着浓浓的冷寒之意。
　　“是，是袁捕头吗？”她声音瑟瑟道，身子不着痕迹地挪到了傅鸣蘅身前。
　　“好孩子，是我。”袁捕头蹲下身向他们看来，笑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池知秋拉住傅鸣蘅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讪笑道：“我们，我们不认识这里的路，一通乱跑，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这样啊！”袁捕头点点头，又慈祥笑道：“跑出来就好，现在跟我走吧！”
　　他那张面容，若是肃着脸，只让人觉得正义凛然，但当他此时笑起来的时候，却叫人感觉阴鸷可怕，让人感觉危险。
　　此时已将近二更天，人们要不就是要入睡了，要不便是被客栈的大火吸引了过去，此时街巷中，码头处，空无一人。
　　“袁捕头！”池知秋感觉腿肚子在不停打颤，望着天边的红光，她攥紧拳，强忍着哆嗦笑道：“客栈的火是袁捕头放的吗？好厉害啊，这样就能让我们跑出来了！”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池知秋本以为能趁机从那两人手里逃出来，而且趁乱跑走，就是谁也找不到他们，可想不到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抓住了，而且此人眼中冷冽的杀意毫不掩饰，还不如就待在那两人身边呢！
　　起码性命暂时无忧。
　　她现在在努力地跟他说废话，就是想拖延时间，她祈求能有人出现在这河岸边。
　　袁捕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他敛下笑意，一双眸子愈发地寒冷：“好孩子，别废话了，跟我走吧，万一他们追上来，你们又被他们抓走可怎么办啊？”
　　“我……”池知秋扯着嘴角，却根本笑不；
　　出来……
　　一直在她身后无言的傅鸣蘅突然出声道：“袁捕头，我们虽然被人拐走，但刚好他们落脚的这里有一位我家的叔叔在此，我们本打算去找他，结果迷路来到了这里，相信还有许多同样被拐的孩子等着袁捕头你去救，你便不用管我们了，我们自己可以去找叔叔的。”
　　他说的一脸真挚，相信若真是解救孩子的捕头，只会相信了他说的话，但袁捕头闻言，眼中的冷意更甚，他嗤了一声笑道。
　　“你这一脉的傅家就剩你们俩了，哪里来的叔叔。”
　　傅鸣蘅闻言，脸色大变，急呵道：“你到底是谁！”
　　袁捕头也不再与他们纠缠，撕下面上的伪善：“别废话了，你们还是乖乖去死吧！”
　　他正欲动手，冷不防在一旁没有说话了的池知秋捡起地上的一把泥就向他眼睛扬去，袁捕头抬手抵挡，池知秋傅鸣蘅二人已经手拉着手往码头方向窜去。
　　“有点小聪明！”
　　他眼中噬杀之意顿现，池知秋与傅鸣蘅跑出没十几步，便各自被人从后头抓住领子提了起来。
　　“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池知秋拼命挣扎，高声大喊。
　　她好不容易进了城活了下来，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这个操蛋的世界！
　　她这时也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这一遭怕是被傅鸣蘅给连累了！
　　袁捕头手下一动，便转而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池知秋瞬间喊不出来了，只感觉脖颈上一股剧痛。
　　他冷哼，而后便感觉到另一只手传来痛意。
　　原本被他同样拎了起来的傅鸣蘅不知何时攀上了他粗壮的手臂，尖利的牙对着他的手狠狠咬下，血腥味顿时灌满了口腔。
　　“两个小东西！”
　　袁捕头目光狠厉，再不犹豫，直抓着手中的二人往滚滚流淌的河岸走去。
　　要不是不能被人看出他杀的痕迹，他只怕忍不住会当场掐断他们的脖子。
　　池知秋最先被扔进了河水中，傅鸣蘅用力攀在袁捕头手臂上，在被他踹进河中的时候，他抓下袁捕头的衣服，看见了纹在他肩头处的一个特殊花纹。
　　一朵寥寥几笔勾出来的绽放正盛的花。
　　他不认识，但那是！跟那日他父亲画下的花纹一模一样！
　　——却再来不——
　　及多想，冰冷的河水便灌入了他的口鼻，他奋力挣扎，可还是逐渐失去意识，身子沉沉向河底坠去。
　　原本因脖颈被掐住的而剧痛几欲昏迷的池知秋却在落水之后迎来了惊喜，她呛了两口水，而后反应迅速地冷静下来，凝息闭气，手脚熟练地在水中游动起来，灵活地宛如一条鱼。
　　袁捕头万万想不到池知秋并非这个世界的小姑娘，这个封建社会的女子注重清白，泅水这种事鲜少有女子会去做，但池知秋在现代可算得上是个游泳高手，甚至只要等夏日到来便去参加横渡长江的活动了。
　　她本想往河对岸游去，可方游过身，就听到又有人落水的声音。
　　她在水中艰难地张开双目，便看到了一个在水中不停挣扎的暗影，是傅鸣蘅。
　　她不做犹豫，快速向傅鸣蘅游去。
　　她游到的时候，傅鸣蘅早因呛水而几欲挣扎不动了，手脚仍在无意识的划动，她连忙避开他的手脚，游至他的身后，一手从后面环住他，将他托出了水面。
　　浮出水面，池知秋回头看去，见那袁捕头竟然还在河岸边，她心下一惊，连忙又带着傅鸣蘅潜入了水中，做出溺水的假象。
　　幸而夜色朦胧，水面太黑让人看不清楚，池知秋待游远了又浮出水面，托着傅鸣蘅一路往河对岸游去。
　　站在河岸上的袁捕头皱眉凝神，思索了会儿，打算跳入水中，却突然有冷风从身后袭来，他旋身格挡，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立即丢出一个雾弹，使了轻功离去。
　　对岸是一片密林，可以很好的藏匿身形。
　　但池知秋现在的身体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而且原本穿在身上保暖的几件衣服因吸满了水而变得十分沉重，束缚着手脚。
　　她咬牙带着傅鸣蘅游向对岸，终于在脱力之前游到了岸边。
　　她艰难地将他拉上河滩，自己便瘫倒在了一旁，刚歇了两口气，她便又急着爬了起来。
　　傅鸣蘅惨白着一张脸，早已没了意识昏迷过去，池知秋焦急地拍着他的脸，喊道：“醒醒！喂，傅鸣蘅，你醒醒！”
　　毫无反应。
　　她伸出酸痛发颤的胳膊，连忙摊平他的身体，解开他的衣襟，露出他瘦小的身板，双手相叠，手腕抵在他的胸腔上，对他进行人工呼吸。
　　学游泳的，自然也少不了学习过人工呼吸这些事，如果说眼前的是个成年男子，池知秋多少还会犹豫一下，但现在的傅鸣蘅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小少年，在她眼里还跟孩子一样。
　　双手交叠用力的在他胸腔上按压，边按边内心数数，她其实也是第一次实战，难免心慌，但她仍十分镇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步骤。
　　而后她捏住傅鸣蘅的口鼻，低头对着他吹气。
　　如此几次，傅鸣蘅渐渐恢复了意识，一口水呛了出来。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覆在了他的唇上，方睁开的双眼，便看见了池知秋挨得极近的一张脸，似乎还能看见她睫上的水珠。
　　他瞬时一凛，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就将她推了出去。
　　“你！”他想问你方才在做什么，可刚开口，便又忍不住急促咳嗽起来。
　　池知秋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屁･股坐在了河滩里，她恼怒抬头，便见傅鸣蘅咳着咳着，又昏了过去。
　　“什么嘛！”她嘟囔着，却连忙上前检查，见他的脸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她便听到林中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她瞬时脊背一寒，忙抬头看去。
　　前方出现一道身影，来人指着他们惊喜道：“找到了，傅平大人，他们在这里！”
　　池知秋大骇，顿感绝望，无望地抱住昏迷的傅鸣蘅往后退。
　　11、第 11 章
　　眼前是一片漫天火光，火红的刺目，连接着的黑沉沉的天空更是压抑地让人无法喘息。
　　燃烧的烈焰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张着狰狞的大嘴尽情吞噬着那间小屋，像是沉疴已久的病人挡不住这最后的致命一击，小屋在火焰中徒劳挣扎，却只发出一声房梁落下的破碎声。
　　“爹！！爹！”
　　人群从四面八方接连赶来，脚步仓促，面色焦急，端盆的、提桶的，一个个拥着前去泼水救火，高呼救火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他目眦欲裂，恨不能立即冲进火场去，可一双强硬的大手牢牢钳制住他的胳膊，他双腿蹬地，奋力挣扎，仍挣不脱半分。
　　“鸣蘅，这火太大了！你不能进去！”
　　“你放开我！放开！”
　　他死死盯着火越燃越大的屋子，双目早已是猩红一片：“你放开我！”他扭头，如野兽撕肉噬骨般狠狠咬下那钳制住他的手臂。
　　“轰隆！”突得一声惊雷炸响在头顶，炸得全场的人顿时耳鸣眼花，劈得好似大地都在晃动。
　　紧接着又是一道炸雷，下一瞬，豆大的雨珠倾泻而下。
　　赶来扑火的人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惊喜道：“这雨来得真及时啊！”
　　但再及时的雨依旧徒劳无用，在火势将要蔓延其他屋子的时候，倾盆大雨浇熄了恶魔最后一丝嚣张的气息，破旧的小屋也禁不住大雨的侵袭，轰然坍塌。
　　他呆滞地望着燃烧过后的残迹，琉璃眸中满是灰暗的绝望。
　　耳边众人在窸窸窣窣：“你说说，这傅家怎么这么时运不济啊！陛下的特赦令都已经送到他们父子俩手上了，再过不久就能回京了，怎么突然一场大火……”
　　他们在不停摇头，发出唏嘘声。
　　他的手在快速地扒拉着燃烧后的瓦砾，泥污和着鲜血，早已看不清这双稚嫩的手原本是何模样，小女孩的哭泣声响在耳边，她在不停地唤着“爹爹！爹爹！”
　　爹爹呢？他扒去最后一块瓦砾，终于摸到了一块燃焦的血肉。
　　众人合力将尸身从瓦砾下抬了出来，他被人捂着双眼，看不见情景，可仍能闻到那股血肉烧焦的味道，肠胃在；
　　那一刻急促蠕动，肚子里残余的食物顿时连着酸水一同呕了出来。
　　他猩红的双眼抬起，望见的是之前尸身倒地的地方。
　　地上还淌着腥红的血肉，但在那鲜血未曾沾染的残余的一点净处，他看见了一道被画在地上的奇怪纹样，漆黑的，一朵绽放正盛的花。
　　“爹爹！！”
　　傅鸣蘅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呼吸急促，胸膛起伏不停，良久后回过神来，睁大的双眼望着头顶的青纱帐，却是满眼迷茫。
　　昏迷前的记忆渐渐涌了上来。
　　客栈起火，他跟池知秋趁乱逃离，而后遇上了袁捕头，袁捕头不知是何来路，将他们二人推下河中，最后一眼他看见了那纹在他肩头上的黑花刺青。
　　而后昏迷前再有的意识就是胸口的压迫以及那嘴唇上的温热，他一张唇顿时抿得死紧，拧着眉撑起身想要下床，一抬头就看见了屋子另一处，躺在小榻上正在熟睡的人。
　　他愤愤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领，用力将她躺着身体拉的坐了起来。
　　池知秋睡得正熟，清洗后干净舒适的身体，温暖柔软的被褥，劫后余生的庆幸，纵使还有许多纠结，但她疲惫的精神再也撑不住，一躺下就沉沉睡去。
　　睡得正酣，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她瞬时惊醒过来，慌张睁开双眼，迷茫呆滞的眼神看着眼前人反应迟钝。
　　傅鸣蘅目光狠厉地盯着她，咬牙问道：“你在我落水的时候做了什么？！”
　　池知秋还是有些迷茫，呆愣道：“什么做了什么？”
　　“你！你！”傅鸣蘅顿时无言，脸上纵然尤带着愤怒，但白嫩的面皮仍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甚至连耳朵也变得通红。
　　池知秋迷迷蒙蒙的脑子终于回过了神来，见他这模样，回想起了人工呼吸的事，桃花眼一眨，掩住了眸子里浮现的狡黠。
　　原来小男生是害羞了啊！能理解能理解！
　　她又是一眨眼，而后认真道：“我们都被那袁捕头丢进了河里，你不会游泳，我可是拼了老命才托着你游上岸的，我救了你的命，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啊？”
　　她低头，觑向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又抬起眼看着他挑了下眉。
　　——池知秋早已经梳——
　　洗了一番，花了整整三大桶水才觉得满身的脏污被彻彻底底地清洗了，此时的她穿着一身洁白的中衣，披散着未干的发，因先前编了辫子，于是发丝微卷，有些微微蓬松。
　　蓬松的发下是一张清秀妍丽的小脸，虽瘦却仍有些婴儿肥，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粉意，看着是个纯稚可爱的小丫头，结果方才那一挑眉却带了些地痞才有的痞气。
　　傅鸣蘅有限的生涯里，见过的有限的小姑娘中，就没见过有她这样的。
　　不是他庶姐那样安静沉默的，也不是像别人家那温婉娴静的。
　　从未见过如此性格的小姑娘。当然，他觉得这人的脸皮也实在是厚。
　　“就只是你救了我上来？”他皱眉，侧头回想着脑子里混乱的记忆，可惜他只是记得那个感觉，却完全没有关于场景的印象。
　　白嫩的小脸透过薄红，池知秋见他可爱的模样，忙压下了嘴角的一丝笑意。
　　“不然你还以为有什么？”
　　傅鸣蘅一恼，立即松开了手，侧过身子支支吾吾道：“多，多谢。”
　　不等池知秋开口，他又连忙道：“这里是哪儿？”
　　池知秋抬头环视屋内，而后摇了摇头。
　　她救了傅鸣蘅上岸后，便听到有人追来的脚步声，可惜她彼时早已没了力气跑了，只能看着人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来。
　　来了许多人，围着他们的人让开一条路，走来一个穿着酱色圆领袍，蹬着皂靴，腰间还挂着一柄横刀的中年男子。
　　为首之人面容冷肃，目光锐利，池知秋有了阴影，忙抱着昏迷的傅鸣蘅往后缩，结果这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傅鸣蘅的脉搏，又看了他们半晌，才沉默地起身，命人将他们带上了一辆马车。
　　随后马车又来到了一处客栈，但这个客栈可比之前的高级了许多，下了车后，就有两个老嬷嬷迎了上来，那人与她们吩咐了什么，老嬷嬷上前来拉她。
　　她急忙要躲却被她们强行拉走，又见昏迷的傅鸣蘅被人抱走，她焦急发问：“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为首那人终于开了口：“我会寻人来医治你弟弟。”
　　池知秋被拉去强行剥了衣服好好洗了个干净，洗时脑子里一直想着「医治你弟弟」这句话，傅鸣蘅明；
　　明不是她弟弟啊！
　　她想不通，但见这一路他们都没做什么，不明情况下，她只得压下心中疑惑，一直顺从着。洗完澡，她要求去寻傅鸣蘅，他们便真的将她带了过来。
　　是在检查傅鸣蘅没有什么大碍后，她才放心在一旁小榻上睡下。
　　傅鸣蘅还要再问，门却突然被人推了开来。
　　先前的为首那人走了进来，面容仍旧冷肃，只是他的身后跟着二人，竟然是想先前在大半夜抓走他们的那两人，池知秋惊讶地睁大眼。
　　见到醒来的傅鸣蘅，为首之人也并没有惊讶，他走进来，走到傅鸣蘅面前。
　　傅鸣蘅见了他身后的那两人，又抬头看向他直接问道：“你是谁？你抓了我们到底是要来做什么？”
　　为首之人面无表情道：“傅平奉定国公傅大人之命，来将傅家分支傅永思之孙傅鸣蘅接入京中。”
　　“定国公？”傅鸣蘅又拧起了眉。
　　一直在一旁的池知秋沉默着同样喃喃念了句安国公。
　　脑子里有思绪浮现，而后她尖声惊道：“定国公！！”
　　两人向她看来，她捂住了唇，眸子里满是震惊。
　　12、第 12 章
　　要说池知秋穿越，实在是穿的莫名，她不过是熬夜追剧看小说，撑不住睡过去后，不想醒来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估计是在睡梦里猝死了。
　　穿越前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做着闲散大学生都会做的事，偶尔上上课逃逃课，有事时候做做兼职，没事时候撩撩学弟，自认为虽过得普通但她仍是这个世界上最靓的仔，不想她真的变成了最靓的「仔」——一个满身脏污的苦逼难民。
　　穿越后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朝代，听人言此乃大俞朝，作为一个熟背上下五千年历史的文科生，实在没在脑海里找出来中国历史上有这个朝代，她只当是架空穿越到另一个平行世界了。
　　可此时此刻她终于弄明白自己是穿越到哪了！
　　她穿书了！穿到了N久之前看过的一本小说世界里。
　　弄懂之后她不由愤愤！同样是熬夜都做的两件事，怎么就不给她穿到偶像剧里做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智慧无敌美艳无比的玛丽苏女主！
　　果然转发锦鲤什么的并不能改变人衰的气质。
　　她现在穿过来的世界，是许久之前她曾看过的一本名为《权臣》的男频小说世界，而该书的男主，其名正是傅鸣蘅。
　　难怪她初听到傅鸣蘅的名字时感觉有些熟悉，但因看过的小说太多太杂又太久，人名早已记不太清了。
　　然而此刻听傅平介绍自己以及提到定国公三个字，如此细节联系起来，她终于想起来了。
　　《权臣》的男主，名为傅鸣蘅，幼年丧父丧母，总之苦情男主的标配，该丧的都丧完了。
　　他本是义勇侯傅永思之孙，要说义勇侯，便要提起傅家这个名门大家。
　　傅家为百年大家，名门望族，早在大俞建朝之前便已存在。
　　如此名门，更是族中人才辈出，莫说嫡子，便是家中庶子拎出来都比其他人家的嫡子好上许多。
　　百年之前，傅家老祖宗有一庶子，大家族虽兴旺，但同时阴私过多，那庶子因不堪家中阴私，怒离家门，与傅家断绝关系，变为一无名之辈投身入了军营，那庶子凭一己只身在战场厮杀，立下赫赫战功，成为了大将；
　　军，同时被当时的皇帝封为义勇侯，他正是现在的义勇侯，傅鸣蘅祖父的父亲。
　　老义勇侯回京后，也不再入傅家门，而是另立门户。傅家嫡子继任定国公之位，其余各房皆依附国公府，于是一笔便写出了两个傅字。
　　老义勇侯与傅家闹翻，加之那时皇帝忌惮傅家，暗中扶持老义勇侯，两家便越走越远，再无来往，而后便是傅鸣蘅的祖父接过了义勇侯的爵位。
　　后来换了一个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庆元帝，他比之先帝疑心病更重，傅家式微而义勇侯权势更重，他又起了打压义勇侯之心，义勇侯一再忍让想要皇帝放下忌惮，然而结果却是被政敌构陷，庆元帝顺势而为，褫夺义勇侯爵位，将义勇侯下狱。
　　义勇侯于狱中病重亡故，朝中有大臣求情，庆元帝不好做太过，将义勇侯尸身抬出来厚葬之后，将其子孙只判了流放。
　　多年后，流放的傅子桢傅鸣蘅父子收到了朝廷下发的特赦令，但傅子桢却被不知何人害死，留下傅鸣蘅一个人，文中从未提及傅鸣蘅还有个姐姐，约莫是不重要，便连其是如何死的都没有提及。
　　文章开头便是沦为孤儿难民的傅鸣蘅久经磨难后，被来自傅家主家的人接回了京城。
　　一门分出两个傅家，一个式微一个权重，但在子嗣上却有相同的命运。
　　傅家老祖宗有许多庶子，但之后的傅家主却是只有一个嫡子，别说庶子，连女儿都只有一个，这位傅家独个儿的傅家嫡子便是现在的傅家家主，定国公傅雅言，他更是子嗣艰难，独子早夭，只余一个身体不好，资质也不高的药罐子独孙。
　　而这边义勇侯府同样只剩一个傅鸣蘅。
　　家大业大的傅家后继无人，依附定国公的其他各房的子孙大多都没有出息，只靠族中荫蔽，整个傅家权势旁落，只靠定国公一人苦苦撑着，然而只怕等他哪天没了，这个傅家便是树倒猢狲散，成为一盘再也捏不起来的散沙。
　　于是他急着在傅家中寻找资质可以的人来培养，傅鸣蘅这个早分出了门的傅家子孙也在列。
　　《权臣》写的便是男主傅鸣蘅在进入傅家后，如何得到定国公赏识，一步步成长，报父仇，洗刷祖父冤屈，从龙有功，入内阁，尚公主，成为大俞史上最年轻的国公爷，成为新帝的心腹，逐渐成长为权臣的故事。
　　池知秋也只知道个大概，因为这篇文实在是太太太长了！
　　偏偏她是个没有耐心看长文的人，在她囫囵翻了一半，直接翻到最后发现整整已经写下了五百万字还没有完结的趋势后，她选择了果断弃文。
　　然而弃文一时爽，穿越火葬场。
　　书架佳丽三千，看文太多，她时常能把剧情记混，这本书记到那本书上，《权臣》的剧情她估计早忘得差不多了，更何况她还是囫囵看的，所知的有限剧情皆是自己看过的一些，及书本评论区的评论。
　　二人纷纷转头看向她，傅鸣蘅皱着眉头道：“你认识定国公？”
　　“不，不认识……”她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傅鸣蘅暗暗握紧了拳，他又向傅平看去，而后突然精神一震，好似大梦初醒，手往旁边虚空一抓，抓了个空。
　　“我的包袱呢！”他急道，焦急地张望四周寻找。
　　池知秋披了衣服起身，忙拉住他道：“之前我救你上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应该是掉河里了。”
　　傅鸣蘅倏地僵滞住身子，他呆呆看着池知秋，失神重复：“掉河里了？”
　　这么几天她还没见过他如此失神慌乱的样子，担忧问道：“里面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想到这，池知秋不由想起她得来的那份被她贴身放着的路引也已经被河水泡得字迹模糊，纸张变烂了，她顿时觉得头疼。
　　傅平便双手环胸一直静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二人，傅鸣蘅垂着头失神地跌坐回了床上，嘴里仍在喃喃念着：“掉河里了，掉河里了……”
　　倏地他攥紧了拳，暗淡的眸子爆发出狠厉坚定的光芒。
　　掉水里了又如何，信毁了又如何，那上面的一字一句一笔一划，每处停顿每起始，他都已记得清清楚楚，尤其记得最深的便是那落款的「定」字。
　　“你是定国公派来的人！”他蓦然抬起头，眼中的光芒复杂，完全不似一个年岁才十岁的小少年。
　　傅平淡淡道：“是。”
　　“他要我去京城做什么？”他追问。
　　“无可奉告。”
　　傅鸣蘅唇线紧绷，目光紧紧锁在傅平身上，“好！我去！”
　　傅平只点点头，转身出门时留了一句话：“你们姐弟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上路。”
　　处于状态之外的池知秋「啊」了一声，茫然地看向傅鸣蘅：“什么姐弟？”
　　13、第 13 章
　　后来池知秋才明白过来，这些来带走傅鸣蘅的人，是将她也认成了傅鸣蘅的姐姐，那个刚死去没多久便让她顶替了身份进城的傅茗筠。
　　池知秋心里那个怄火啊！
　　敢情她这被拐、落水全都是沾了傅鸣蘅的光，可仔细想想，这路引好像又是她自己选择要过来的，颇有些她自作自受的意味，于是她只能对自己怄火。
　　她想前去跟傅平解释，她只是一个受牵连的无辜路人，问问能不能把她放走，看在她还救了男主的份上，给她点报恩费什么的，可惜她现在连床都爬不起来。
　　池知秋病了。
　　一个在城外被饿了几日，被人又打又踹，还淋了几场雨仍体壮如牛的人在落水的第二天终于病倒了。
　　许是之前的积累在这里一次性爆发，池知秋病得连手都抬不起来，更别说跑去跟傅平说自己不是什么傅鸣蘅的姐姐，只是个路人，想要领点报恩费能不能离开的事了。
　　她病得昏昏沉沉，但傅平并未讲情面，在找来大夫给她灌了两碗药之后，便带着人往京城开拔。
　　他们此行只为带傅鸣蘅上京，其余人只是顺带，因而仅有的仁慈也只给了傅鸣蘅，至于别人，能活着是老天爷赏脸，活不下来也不怪他们。
　　傅鸣蘅坐在马车一侧，看着躺在马车上陷在被褥里脸色苍白如纸的池知秋，琉璃眸中终于浮现了忧心。
　　“多谢你落水的时候救我。”
　　昨日谢了，今日做什么又谢？谢来谢去，有完没完？
　　池知秋浑身难受，头痛欲裂，她听得到傅鸣蘅说话，但实在没力气开口回他。
　　穿越到这个世界，正好遇上男主，是个人便会立马冲上去抱大腿了！
　　但这条大腿得是日后当上国公爷，成了大权臣的金灿灿的大腿啊！
　　现在充其量就是个豆芽菜。
　　他是男主，成长的路上必然少不了腥风血雨，他有男主的光环，可以不受任何损伤登上巅峰，可男主身边多得是炮灰啊！
　　池知秋怕她还没来得及等男主登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自己也跟着享福，她就已经成了男主成长路上花草的化肥了。
　　现在的她相信，就这个世界对她；
　　的满满恶意，她是没有主角光环的。
　　她喉咙发干，开口想要要水，可一口凉气灌入肺腑，引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傅鸣蘅手足无措地坐在一旁，目光担忧，却不知该如何帮她。
　　“水……”声音沙哑地如同秋天里吹落枯叶的残风，池知秋奋力发出一句话，傅鸣蘅听了，忙倒了杯水，好在这个他是知道的，他将杯子递到了池知秋嘴边。
　　可惜男主并未有什么照顾人的时候经验，那杯子猛得凑近，瞬时呛了她一口水，池知秋咳嗽不止，感觉肺腑都被抽拉着痛，她艰难抬眼，投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傅鸣蘅抿紧唇，金丝凤眼低垂，撇开不敢看她。
　　拿了帕子擦净水泽，他又倒了一杯，小心翼翼凑了过去，池知秋就着连喝了好几杯，还好水是温的，她可算缓了过来。
　　但仍是无用，她虽然裹紧了被子，可马车快速前行，冷风从马车的每处缝隙里灌了进来，被褥完全无法阻挡，凉意密密麻麻地渗入她每一处骨缝，每一寸肌肤。
　　她打了个寒颤，方和缓的面色又白了几分。
　　傅鸣蘅见她如此模样，冷着脸给她掖了掖被角，掀帘望向跟着马车骑马的人。
　　“我要见傅平！”
　　当年义勇侯府仍在时，傅鸣蘅可是被义勇侯抱在怀里一手教导的，纵然幼时顽劣只知玩闹，可小小年纪却也养出了通身的矜贵气质，即便被流放，父亲傅子桢对他的教育也未曾放下。
　　因为当随行的人听到他说话时，竟有种想称点头应是的冲动。
　　转回念一想不对，正欲发怒，便又听见他道：“我要见傅平。”
　　那人愤愤，策马离去：“等着！”
　　池知秋不知他要作何，她只裹紧着被子，阖眸养神，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感觉马车的速度慢了许多，耳边响起交谈声，但她撑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傅平策马跟在马车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车窗，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如平常的没有表情，连那双锐眸都聚着化不开的寒冰。
　　“何事？”
　　傅鸣蘅掀开车帘，露出一张有些发白的小脸，他咳了几声，才道：“我感觉身体不适，傅平大人能否找个客栈让我休息两天再上路？”
　　昨日大夫已给你看过，你并无大碍。”他语气冷淡地陈述事实，言罢便要策马离开。
　　傅鸣蘅握紧了拳，他的这点心思在傅平面前根本不够看的，他牙关紧咬，探身一把拉住了傅平的衣摆。
　　“我傅家只剩我跟我阿姐两人，我跟她相依为命，我们既然被你带去京城，那你背后之人肯定是要我们平安到达，要是我阿姐路上出了问题，那我也不会好好的跟你们去京城！”
　　他看出了这些人意只在他，想要让池知秋活下来，便只能拿自己威胁他们。
　　“我们已经被你们抓住了，这一路自然会老老实实地。”
　　傅平手拉着缰绳，冷肃的面容终于有了松动，眸中生起几分意味与探究来。
　　先是威胁又予以软化，一计不成又立马生二计，小童虽稚嫩，却也懂些手段。
　　傅平并非被他威胁到，而后对他这稚嫩的手段生起了兴趣。
　　看来义勇侯的嫡孙在这几年的流放中并未变成碌碌庸人，他应该能符合国公的期望。
　　他招来人吩咐，让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到了傍晚，一行人赶到了一个小镇上，在那里停留下来。
　　池知秋迷迷糊糊又被人灌下了许多药，那药太苦，她下意识便想躲，清稚的少年声落在耳边，带着十分僵硬的安哄：“要喝药，喝了药，病才能好。”
　　是了，她生病了，她在想要是自己就这样病死了，是不是就能回现代了？可求生的本能让她不自觉跟着顺着那声音将药喝下。
　　再醒来时，睁眼看见的便是头顶的房梁，昏黄的烛光不停摇晃，屋内影影绰绰，她茫然转头看向四周，发现傅鸣蘅正静默地坐在屋中的桌旁。
　　他听见动静转头看来，见池知秋醒了，面上一喜：“你醒了。”
　　池知秋哑着声音道：“水……”口腔里满是苦味，难受得很。
　　傅鸣蘅忙倒了水递到她唇边，第二次他有了经验，也没有水漏到池知秋衣服上。
　　“这是哪儿啊？”
　　“客栈。”傅鸣蘅已经敛下了脸上的喜意：“等你病好了，他们才会继续上路。”
　　“他们……”肯救我？池知秋疑惑看向他。
　　傅鸣蘅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接道：“我跟他们说你是我阿姐，你不好我便不肯跟他们走，他们才肯救你。”
　　那她这是……莫名其妙变成了男主的姐姐？
　　池知秋睡过一觉，精神好了许多，她慢悠悠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皮仍是虚弱低垂着。
　　“那我，也要跟你们一起上京了？”
　　小说中男主是一个人被带回了京城，在国公府经历不少苦难，最终凭借自身实力获得定国公赏识，倾心培养，现在……多了一个她？
　　多了一个没死的「姐姐」，这是什么样的阴差阳错。
　　“你也可以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但我认为他们若知道你不是我阿姐，定不会放过你，就算他们好心放过你，你生着病，路引也没了，而且还有之前的那个来杀我们的袁捕头，说不定还跟着我们，你也不一定能活下来。”
　　池知秋身子一抖，她现在是彻底感受到这个世界的险恶了。
　　木然的脑子快速地开始转动起来。
　　她想要回现代，就必须好好的活下去寻找方法，哪怕不急着回，终归来了这一趟，不好好感受一下这儿的生活又如何说得过去呢？
　　且她现在的身份是男主的姐姐，男主的姐姐，总比那些不知名的炮灰要好，而且她之后好好对他，说不定真能生出姐弟情，等男主功成名就登上人生巅峰了，那她岂不是也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而且男主之后的路并不好走，她知道一些剧情，说不定也能帮帮他。
　　只是不知道她的出现会对原本的剧情有什么影响，但她又想了想，她看过小说，现在穿进这书里，难道不是被派进来帮助男主的吗？
　　脑子里乱乱哄哄想了许多，最后她只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没好好看文，假如时光能倒回，她一定好好啃下那五百万字，一字一句都不放过！
　　池知秋突然抬起头，潋滟桃花眸里泛着光芒，对着傅鸣蘅婉婉一笑：“多谢弟弟救我，阿姐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傅鸣蘅面色一变，看着她不禁眼角抽搐，沉着脸咬牙道：“那只是我骗他们的说法！”
　　池知秋笑：“可是露馅了我说不定就要死啦，所以你得真当我是你姐姐。”
　　“放心！我之后会将你当成亲弟弟看待的！”
　　她抬手揉了揉傅鸣蘅的头，傅鸣蘅一把将其打下恶狠狠道：“我傅家门，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14、第 14 章
　　在客栈连躺了两天，池知秋终于缓了过来，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下她的身体可不如之前的好了，上马车的时候还头晕差点踉跄跌了一跤，幸好她眼疾手快，扶到了一旁傅鸣蘅的肩上。
　　因是在外面，傅鸣蘅不好发作，避开众人给池知秋投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但池知秋毫无惧意，反而兴致昂扬。
　　果然是傅･真男主･鸣蘅，纵使现在还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少年，身上那股气质也是常人不可比拟的，但正因为他还是男主少年时，总比成年人少了些威慑力，加之因现在已全身收拾齐整干净，现出的那张小小年纪便可见日后风华绝代的脸，身为颜狗的池知秋难免对他多了许多喜欢而少了些惧意。
　　“阿弟待姐姐真好！”她灿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扶着上了马车。
　　傅鸣蘅钻进马车时黑着一张脸，坐在池知秋对面眼神直勾勾恼怒地盯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池知秋投去无辜地眼神，而后潋滟的桃花眼露出狡黠的笑意，小手捧着脸道：“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好看？”
　　即使流放也被傅父教的很有教养的傅鸣蘅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所谓！”
　　说话间，二人身下马车一个晃动，车窗外景物已经开始往后退，开始启程了。
　　马车一路向北，日渐往京城靠近。在客栈停留的这两天，傅平并未曾露面，只交代了两个婆子来照顾他们。
　　傅鸣蘅只知道要去京城，定国公要见他，但具体要做什么，他便不知道了。
　　而虽未看完全文，但好歹也认真看了开头的池知秋自然明白去京中是要做什么。
　　这是男主日后走向功成名就的第一步，定国公，可谓他的机遇，他人生的领路人。
　　现在池知秋跟傅鸣蘅绑定在一起，她自然想要他好，即使他身为男主，可也受过许多苦的，尤其是自进了定国公府之后。
　　文中的他并不知晓傅平要带他回去做什么，因而他全程对傅平是一张冷脸。
　　池知秋知道，傅平此人，是定国公身边最为信任的心腹，从他的傅姓便可以知道，这个朝代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下人便；
　　能跟主家姓同一个姓的。
　　傅平此人能力极强，最为忠心定国公，在定国公对培养的几个人进行暗中评定的时候，还问过多次他的意见。
　　最后敲定将傅鸣蘅作为接班人后，他便听着定国公的话，对傅鸣蘅是一心一意的忠诚。当然，在这之前，他对傅鸣蘅的任何遭遇都是冷眼相待。
　　假如在这时傅鸣蘅能稍微跟他搞好一些关系，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那么进府后说不定便会过得没那么辛苦。
　　四周仍有冷风灌进马车里来，即使现在倒春寒走了，天气变暖，可池知秋还是觉得冷得厉害。
　　她又裹紧了身上的褥子，对面的傅鸣蘅见状，暗暗将背往后靠，将被风吹得翻动的车帘压了下来。
　　马车前进的声响很大，外面还有马蹄跑动的声音，因而他们说话，除非很大声，旁人也是听不见的。
　　池知秋慢慢挪近他，想了想，开口道：“你，你可知道定国公到底是什么人吗？他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所以才要将你带回去？”她不好直接言明，只能通过这样的问话引导。
　　傅鸣蘅闻言，眼底浮现一丝狠厉与嘲意，他嗤道：“百年前，我们是一家，他与我祖父同辈。”
　　“那他算得上是你的堂叔公了？”
　　他暗暗握紧了拳，抿直的唇泛着冷漠。
　　堂叔公，他还记得，在父亲出事的前一天，有人突然来了他家，带了一封信给父亲，父亲看后旋即将那人赶出了门，而那封信他看见父亲放进了书房桌案的抽柜中。
　　原先他并未在意那份信的内容，直到第二天父亲出事后，他跑去书房将那封信寻了出来，那信上写的是定国公想与他父亲商量，将他接入京城的事，具体何事未曾在信上明说，应当是带信之人口述。
　　显而易见，他父亲并未同意，紧接着第二天他父亲便出了事，由不得他多想。
　　会不会是因为他父亲的不同意，所以定国公派来人杀死父亲，继而将他强行带去京城，看这傅平，不就是来了吗？
　　他一定要查明真相，查出是谁对父亲下手，他要手刃仇人！
　　哪怕真的是定国公！
　　池知秋见傅鸣蘅沉默，又试探道：“他与你多少有些亲缘关系，想来带你去京城，应该不是要害你。”
　　“他的下人对我的「姐姐」见死不救，这应该不是要害我？”
　　池知秋哑言，摸了摸鼻子。
　　定国公看中的是能承担起傅家家业的继任者，一个女子的生死，他自然不在意。
　　“你看这一路上我们都在他们手里，我们两个小孩跑又是跑不了了的，不如稍微与他们弄好一点关系，说不定能少受些苦。”
　　她再不绕弯子，直言道：“那个傅平是他们这里的主事的，咱们应当与他将关系弄好一点，不是吗？”
　　傅鸣蘅心下排斥，不肯接话。
　　池知秋心里有些发急，她愈发凑近他，压低声音，直截了当道：“那个傅平，能跟定国公同样姓傅，想来他应该是定国公身边的人，你跟他搞好关系，不就可以从他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也省得你到时候到京城里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之后他还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呢！”
　　傅鸣蘅面无表情：“他既然是定国公的人，怎么可能跟我透露些什么。”
　　真是！沟通困难！
　　池知秋气呼呼裹紧了小褥子，因生病而又瘦了几分的小脸气得鼓了起来，她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无法交流！”
　　转而她灌了口水，仰趟在马车上，闭目不想理他。
　　还是男主呢，没点聪明机智，果然小孩子就还是小孩子，她腹诽不停，随着马车晃动，被褥中的暖意似乎浓了许多，竟慢慢睡了过去。
　　马车行驶至入夜后，在林中一处空地停了下来休息，池知秋还没睡醒，傅鸣蘅撩起车帘，揉了揉有些发凉的后背，探头看向车外。
　　空地上燃起了火堆，他看见傅平一身劲装，手搭在腰间的匕首上向马车另一边走去，他开口唤住了他。
　　“傅平大人。”
　　傅平抬眸，马车上探出身喊住他的小少年模样十分乖巧，面色还含有一丝笑意，他听见傅鸣蘅向他道：“之前两天，多谢傅平大人肯停下来寻大夫救治我阿姐，她现在好多了。”
　　傅平敛眸，嗯了一声以示听见，转头去了另一边。
　　池知秋在睡梦中被人推醒，昏黄的火光透过车窗照进了车厢内，她看见傅鸣蘅仍同下午一样，面无表情地一张脸，端着碗与她道：“喝药。”
　　她丧着脸接过，鼓气勇气一口气灌了进去，而后苦皱着脸欲哭无泪道：“好苦……”
　　她似乎听见傅鸣蘅嗤了一声：“谁叫你那时候把饴糖吃了！”
　　池知秋不甘落后同样冲他哼了一声，连灌了几口水下肚。
　　她错了，这男主看着乖巧，其实一点都不可爱。
　　15、第 15 章
　　半个月的时间，傅平带着池知秋傅鸣蘅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谷雨的这一日一行人进了京城。
　　京城的天带着春日里的微凉，但池知秋被闷在马车里，只感觉到了些许燥意。
　　耳边响起纷杂嘈乱的人声、行车声、马蹄声。她听见有摊贩在像客人介绍自家商品，妙语连珠抑扬顿挫，绝妙的又淳朴的介绍语听得她都起了购买欲，她听见有老儒偶遇好友，于是互相颔首行礼，你唱我和，典籍古书中的问候语信手拈来。
　　她听着怔了怔，心绪澎湃。
　　这是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真实的存在在眼前可却又觉得虚幻无比。
　　她真的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吗？脚下软绵绵的好似踏不到实处，她不安着，又新奇着探头至窗口。
　　马车边上跟了人，她不敢掀帘，只是略微掀起一角，好奇地往外看。她方才听见的，此时正无比生动地呈现在她眼前。
　　客人禁不住诱惑买下了摊贩的东西，摊贩掂了掂手中的铜板，小心放进了荷包中，老儒与好友告别，得了他手中的一小坛好酒，当场便忍不住滋滋有味品尝起来。
　　池知秋收回目光，转身亮着一双眸子问傅鸣蘅：“这儿真是便是京城吗？”
　　傅鸣蘅虚虚望着车帘缝隙外的景色出神，车外行人的一言一语，他都听得真真切切，那是他曾经熟悉的，日夜接触的，顺口便能说出的京音，一个起声，一个收音，都带着他熟悉的音调。
　　即使已经过去数年，即使那时他更加年幼，但他仍记得清清楚楚。
　　曾几何时，祖父便抱着他走在这熟悉的京音中，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京城，他回来了。
　　池知秋见他出神，回想起书中描写的他的身世，不禁起了疼惜之心。
　　看书时不过觉得这只是背景作用，但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即便他是男主，但当年也只是个年幼的孩子，一个年幼的孩子要如何面对家破人亡？她心有同感。
　　她将帘子拉紧了些，当外面的情景完全挡住，转而道：“我们等下便要进定国公府了，你有准备应对接下来的事吗？”
　　问着傅鸣蘅，但池知秋也同；
　　样心里没底，知道是一回事，可面对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进了定国公府，从此将生活在一个与她从前毫不相关的世界里，尤其她是一个突兀的闯入者，本不该有的存在，书中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结局那么她的呢？
　　心中惶恐，她听见傅鸣蘅淡淡道：“既来之，则安之。”
　　傅鸣蘅并没有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他本来就不知该如何，既有人推着他走，那他便一步步走下去。
　　古往今来最没用的一句话，但池知秋莫名的却有了些安慰。
　　再惶恐不安也没有，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穿过热闹的大街，马车拐过街道，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歇了，约莫是到了权贵人家居住的地界，池知秋撩起帘子一角往外偷看，颇感自己像是林妹妹初进贾府的样子。
　　但她不是林妹妹，沿途也不见什么匾额上书着「敕造宁国府」的正门，一路都是高高的青砖围墙，遮着里面的人间富贵，又拐了个弯，她才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角门。
　　池知秋二人被喊下了马车，半个多月都在马车上，踏上地面时她恍惚感觉在云端，绵软落不到实处，她忙扶住傅鸣蘅的肩，才堪堪站稳。
　　傅鸣蘅皱眉凝了一眼，不语，不给二人片刻的定神，便有人将他们推进了角门。
　　“进去。”
　　自进城后傅平便不见了踪影，但似乎不用他交代，角门内自有人前来领着他们往里走。
　　领路的是个年纪约莫五旬的老仆，垂着眼角，面上布满皱纹，微驼背，不见任何特殊，他一路沉默，池知秋自进来时便觉得压抑，也不敢开口询问要将他们带至何处，只敢低着头，用余光瞄着四周。
　　这应该是府中十分偏僻的一角，四周高高围墙，通往外界的只有那一小小角门，角门在他们进来后便已关上，池知秋心头一滞。
　　道上落满了落叶，沿道树丛胡乱生长着，连墙瓦上有些都生了杂草，跟着老仆走过廊下，入眼便多了几座小房子，较方才的好些，但仍灰扑扑的。
　　她还要再仔细观察，余光便撇见了旁侧傅鸣蘅的身影，他全然不同自己，挺直着脊背，下颌微扬，颌线稍绷，一双凤眼直视前方，明明是被人领路，活脱脱走出了在自家后院闲；
　　庭信步的感觉。
　　池知秋看着，不由微微直起了脊背。
　　傅鸣蘅睨了她一眼，眼眸微眯，弯钩的眼角蕴了丝丝讽笑之意，看得池知秋拍了拍胸脯。
　　小时如此，大时得了？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老仆并未发现二人的小动作，或者是发现了亦不想理，池知秋跟着他左拐右拐，终于迷失了方向，好半晌后他才领着二人来到了一处院子。
　　这处院子同样灰扑扑的，迎面是正房耳房，两侧东西厢房，院子光秃秃的，只院中摆着一套石桌椅，显得不那么落寞。
　　老仆领来二人后只叮嘱了一句不要随意走动，便离开了。
　　他走后，池知秋终于松了口气，走到石桌旁，也不管脏不脏，直接坐了下来。
　　这进来，竟走了有半刻钟，加上精神紧张，池知秋双腿都走得有些发酸。
　　傅鸣蘅抬眼打量四周，下颌线从进来之后便再也没有松过，他在石桌旁坐了下来，却仍挺直着背。
　　池知秋手肘撑在石桌上撑着脸，道：“你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吗？怎么这么紧张做什么？”说话时全然忘了自己方才是多么的紧张。
　　傅鸣蘅拧紧眉，“傅平说是定国公要见我，将我接回京城，现在却让人领我在这里，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池知秋翕动着唇，正想开口，此时院门外又走进来三人。
　　领头的正是方才那个领路的老仆，他身后跟着二人，一个年岁约莫四十身形偏胖的婆子，还有一个身形瘦弱的小厮。
　　胖婆子一路对那老仆带着讨好的笑，待看见他们二人时脸上笑意僵滞了一瞬。
　　“你们两个，之后安心在这里照顾他们。”
　　“这……”胖婆子小心问道：“不知这两位是哪里来的贵客，谭婆子我知道也能更好地照顾他们啊！”
　　老仆阴沉下脸来，斥道：“不该问的别多嘴，好好做你的事就行了。”
　　谭婆子眼生畏惧，面带讪讪，连忙应是，老仆又叮嘱了几句，一直安静的小厮低着脑袋避在一侧，连应话的声音都小如蚊鸣般，直接被谭婆子的大嗓门遮盖，池知秋偏头，只能看见他在小幅度的点头。
　　老仆离去后，谭婆子脸上的讪笑瞬时挂不住了，侧头对地啐了一口，看向傅鸣蘅的眼神满是鄙夷。
　　池知秋听见她小声嘟囔：“还以为能伺候贵人来了，这哪里来的两个小孩子，难道又是三房四房的那几个爷外头寻回来的贱种？”
　　傅鸣蘅立即就变了脸色，而池知秋在听见她的自称后，也想起来了这是何人。
　　在男主初入傅府时，定国公对他不闻不问，旁人便随意安排了一个婆子一个小厮来伺候他，小厮胆小，平日里只埋头做事，那婆子却是个恶奴。
　　原本的地方她只是个扫洒婆子，但在这里她却成了最威风的一个，仗着自己资历长，又见傅鸣蘅入府来不受重视，以为他是其他房在外头生的孩子，连族谱都上不了，于是更加肆意大胆。
　　平日里往小了说是游手好闲不做事，克扣男主吃食，后来往大了则是一次男主与她顶撞后，她竟直接对男主动了手，更是后来在一次男主遭人陷害落水后，她连大夫都不去请，也不准小厮去请，让他连烧了两日，还是小厮用了土法子给他降温，才叫他活了下来。
　　男主初来国公府时不了解情况，于是对恶婆子的刁难或是无视或是忍让，无形之中也助长了她更为嚣张的气焰。
　　池知秋想到这里，从心里腾出了一股火，这种人一开始就不能忍让。
　　她呛道：“身为奴仆竟胆敢妄议主人家的私事，刚才那人叫你好好做事可没让你多嘴。”
　　谭婆子想不到这小姑娘竟敢回怼，被她呛人的模样吓的一愣，而后恼怒起来，压着火气道：“老奴一时嘴快没过脑子，还望姑娘心善，原谅则个。”
　　“你好好做事就成，我也不刁难你，方才领你来的人可是让你少说多做，你要是没做到他要求的，只怕不知道有什么下场。”
　　池知秋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只不过是见谭婆子方才对那老仆畏惧的模样，借着他说的话狐假虎威罢了。
　　偏巧那老仆是府中执管刑罚之事的管事之一，又是手段最狠辣的那个，府中人只知他叫老厉，那犯了错的奴仆落到他手上，鲜少能有活下来的，老厉二字深入人心，谭婆子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瑟瑟发抖，即使心里还有怨怼，她也连忙点头应是。
　　池知秋转而向那胆小的小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厮躬着腰不敢看人：“小的四里。”
　　她笑了笑，依稀记得这个小厮虽胆小，可后来好像是因为某事，救了男主，而自己却年纪轻轻的没了。
　　傅鸣蘅一直看着池知秋，见她恼怒与巧笑嫣然的模样，眸光微颤。
　　16、第 16 章
　　入夜之后，池知秋独自坐在昏黄的烛火下，手执着毛笔沉思许久，直到笔尖一滴浓墨滴下，瞬时晕湿了洁白的纸。
　　一点浓黑突兀地刺进眼球，池知秋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连忙将方才想到的记在了笔下。
　　在那老仆将他们安顿在这里并领来人吩咐照顾他们离开之后，就无人再来寻他们，仿佛忘了这两个刚进傅府的人，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会怎样，但好在二人都沉得下心，并未焦躁。
　　池知秋唬了谭婆子一顿，好歹叫她起码今天是不敢怠慢了，领来的饭食简陋，但并非是她的扣下的。
　　用过饭后二人便回了房歇下，傅鸣蘅睡在主屋，池知秋去了东厢房。
　　虽入傅府后无人搭理他们，但想不到屋里的东西倒是准备齐全，被褥衣物，而且主屋旁边还有一间小书房，摆了半架子的书并纸墨笔砚。
　　池知秋手下不停，将能记着的几个事件通通写了下来，而后摊起纸张一看，对自己那鬼画符一般的丑字实在是不忍直视。
　　好在不至于丑到让她看不出自己写的到底是什么的地步。
　　因此书她是跳着看的，剧情看的并不连贯，她只记下了其中的一些。
　　其中一个便是书中在傅平接回男主傅鸣蘅后，同现在一样，他令人将男主随意安排在一个小院里，而后许久都没有出现，并非是定国公忘了男主，而是他在暗中考量男主的定性。
　　与他同样被考量的还有先几天进了府里，被安排在其他小院里的同样是暗中当做培养人挑进来的两人，傅华荣与傅温枢。
　　是了，堂堂定国公不可能平白就把男主选来做培养人，他在傅式一族中挑选，选出了目前三个适合的，而男主在傅府时吃的最多的苦头也是来自这二人。
　　期间定国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全程选择观望放纵的态度。
　　他并不在乎他们的品德高尚与否，只看重他们应对事情的态度与手段。
　　池知秋又将纸上的信息誊抄了一遍，比之前的鬼画符好了许多，她将这沓纸小心收好，伸了个懒腰回床上舒服躺好，安沉沉睡了过去。
　　——现在她跟男主就是——
　　一条绳上的蚂蚱，她有义务也必须得去帮男主。当然，或许此中还有之前背诺将他丢弃的愧疚心理，虽然她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一连数日，都没有人出现在这小院子里，似乎真的是忘了他们的存在，绕是傅鸣蘅再少年老成，此时也坐不住了，心生焦躁起来。
　　池知秋并不知道此间定国公到底晾了他多久，但她记得的是一次男主被另二人欺辱过后，他们将他身上重要的一枚玉佩丢入水中，男主急着去捞，不顾自己不会水便跳了下去，险些被淹死，好不容易爬了上来，他举着玉佩对池水立誓定要变得强大起来讨回这耻辱，而他就是在此时遇见了突然出现的定国公。
　　当时定国公是怎么说得去了？
　　“是何人在此搅了老夫钓鱼的雅兴？老夫的鱼都被你惊走了。”
　　定国公有一个爱好就是钓鱼，遇见他几率最高的地方定是在池水岸边。
　　池知秋寻小厮四里问了一问，发现这院子附近的园子里就有一个小池塘。
　　她想了想，决定拉傅鸣蘅去园子的池塘附近转一转。
　　不求一定能遇上定国公，散散他此刻焦灼的心也是好的，当然也是因为池知秋不想待在院子里对着谭婆子那张满是怨气的晚娘脸。
　　前几天还能唬住谭婆子，但她见这么久都无人出现，而自己又不得不留在这里伺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于是怨气便更加的大了。
　　又听见谭婆子在院中摔了扫帚，她满是怨气地踢了扫帚一脚，瞪着主屋嘲讽道：“哪里来的不知来路的野种，在这里摆少爷小姐的谱，看看这么几天来了哪个老爷来寻你们，还以为进了府就能飞上枝头做凤凰，其实根本就是地上的烂泥……”
　　她想骂又不敢骂，池知秋「嘭」地一声踹开房门，瞪着谭婆子斥道：“既然这里院小容不下谭婆子你这尊大佛，你去跟领你来的人说，叫他带你另去上好的去处！”
　　谭婆子缩头，想到老厉便心有戚戚焉，却仍是心怀不甘，她面带愤愤，弯腰捡起扫帚，故作用力地将灰尘扫得四处都是。
　　池知秋不理她，径直进了正屋，傅鸣蘅正坐在小书桌前执笔写着什么，见她进来，他拿了一张白纸覆盖住，皱眉道：“你跟她吵什么架，有这必要吗？”
　　池知秋努嘴：“这不是无聊嘛！”
　　闻言，傅鸣蘅的烦躁又多了几分，垂眸盯着那张白纸，郁燥更甚。
　　要查父亲的死因，他只有那关于黑色花纹跟那一封来自定国公府的信的线索，垂眸看着那封这几日他凭着记忆写了有数十遍，终于字迹有了七分像的信，可叹他进傅府后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人也见不到，只能在这里空写一遍又一遍。
　　他郁燥得将手中笔一丢，握拳朝桌案捶去，重重的一声吓了池知秋一跳。
　　这男主，看着有暴力倾向啊，她胡思乱想。
　　甩了甩头，池知秋还是上前拉住了傅鸣蘅的胳膊，拉着他朝外走去。
　　“你要带我去哪？”
　　傅鸣蘅跟着她一路走出了院门，见她还要拉着自己往前走，他烦躁地挣开了她的手，恼然望着她。
　　池知秋知晓他是因何烦躁，拐弯抹角劝慰道：“你说这定国公大老远地命人将你寻来，将你晾在这儿，不可能找你什么事也不做嘛，说不定唔，他老人家另有心思呢？你等等看，别心急嘛！”
　　“你怎知晓？”
　　“瞎猜的呀！反正瞎猜也不会损失什么。”池知秋笑道，而后走到他身后推着他往她向四里打听到的有小池塘的园子走去。
　　“咱们在院子里闷了这么久，闷都闷坏了，走，反正没人管我们，我们在这儿逛逛，我问了四里，他说这边有个园子，景色颇为不错，咱们去看看。”
　　傅鸣蘅不欲去，却无奈被她一个劲地推着往前走。
　　一双小手撑在他背后，他感觉到那掌心的热意透过衣衫传来，贴在他的脊背上，莫名烫得厉害，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遂快步躲开她，走到一旁。
　　“我自己走。”
　　17、第 17 章
　　园子就在二人所住院子的不远处，傅鸣蘅百无聊赖地跟着池知秋出来，对于她所说的园中景致毫无兴趣。
　　池知秋却兴奋满满，前几天不明情况便在院子里缩了几天，着实将她闷坏了，此时见到这货真价实的古代园子，虽好似与她在现代看到的一般无二，可仍叫她新奇不已，倍感兴奋。
　　毕竟这里是位于国公府的园子，绕是方位微偏，也是寻常人家不可比的，她来到这世界，做了一回难民的体验，此刻逛在这一步一景的富贵园中，再回想起那几日的朝不保夕，饥肠辘辘，竟恍如梦境般。
　　人生奇遇着实之妙。她恍然生着老者般的感慨。
　　指腹轻抚过开得娇艳正盛的花朵，目光所到之处都是枝头芽正茂的嫩绿，这短短一个月她就经历了几回生死，差点便再也见不到如此景色了。
　　脑海中惜命的想法便愈加浓烈了。
　　傅鸣蘅原本无趣地心思渐渐被她兴奋的模样吸引了过去，他不解她为何如此高兴，睨道：“这园子有什么好逛的，值得你这么兴奋？”
　　池知秋不理会他臭屁的模样，只道：“成天板着一张脸，像个小老头似的，拉着你出来散散心，别总皱着眉，当心老的快！”
　　傅鸣蘅皱起眉来，驳道：“你说话也老气横秋，比我好到哪去？”
　　“咱俩能一样吗！”
　　池知秋心道，她内里可是个成年人，跟你个小屁孩能一样吗？
　　傅鸣蘅实在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池知秋「哼」了一声，转而拍了下头，差点忘了拉他出来的目的了。
　　“我们被带到这里，也不知道那个定国公是要我们做什么，这些日子我们还是先别着急，静观其变。”
　　她突然转了话题，倒是叫傅鸣蘅一愣，听了她言，仿佛自己内心被看穿了般，他恼然地撇过了头去。
　　二人再走几步，绕过一丛低矮灌木，入目的便是在日光下泛着泠泠波光的池塘，岸边生着翠绿的水草，几尾红鲤在水中曳尾，好不悠闲。
　　池知秋顿时兴奋起来，忙抬目探头向四处望去，傅鸣蘅见她张望，问道：“你在看什么？”
　　池知秋开口正要接话，反应；
　　过来后忙转而道：“这不是这里的景色更加好看，我没见过就想仔细看看嘛！”
　　傅鸣蘅无奈，正想开口，忽而听见了一声讥笑。
　　“哈，我说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发育期特有的沙哑，像木盒在竹席上滑行一段，说话声音听着并不难受，唯那一声讥笑听着刺耳，叫人忍不住颈后生麻。
　　傅鸣蘅皱眉，池知秋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忙循声望去，只见一处树丛后人影绰绰，而后从后面走出来着一酱色一灰青衣衫的两个小少年。
　　走前头着酱色道袍的小少年身形比傅鸣蘅高了足足有一个头，约莫十三四岁，脸偏圆，肤色微白，眉目间透着倨傲与不屑，他生得温儒，但周身气质偏偏叫这眉眼间的倨傲与不屑尽数毁了。
　　跟在他后头身穿灰青直身的小少年比他低了半个头，被前面的挡了大半身形，他身形偏瘦，面色微黄，眼下泛着青黑，手里揽着一册书，目光虚虚落在远处，面上带着微微怯懦与不郁。
　　池知秋在旁侧看着二人，愣了一瞬，而后恍然明白过来。
　　他们，他们这是遇见傅华荣与傅温枢了？
　　着酱色道袍的少年见二人毫无反应，面色顿时不豫起来，眼中轻蔑更甚。
　　“两个土包子，见到来人傻了？”他开口说话，声音正与刚才的嗤笑声相同。
　　池知秋被他的态度惹得暗恼，回想起书中关于这二人的描述，猜测这个说话的正是书里的傅华荣，而他后头的那个便大概是傅温枢了。
　　傅鸣蘅不欲对上他们，转头便走，池知秋还在想要不要回嘴，胳膊便被人拉住，生拉着往前走。
　　傅华荣见他们如此无视，瞬时恼了，在后头高声道：“聋了是不是，听不到我在跟你们说话？！”
　　池知秋闻言再也忍不住，回头瞪向他。
　　就是他在书中夺了男主的玉佩丢进池塘里，男主跳进池塘捞玉佩，虽命大没被淹死，又幸运遇见了被惊扰钓鱼雅兴的定国公，交谈了几句，可他还是受了寒气，夜里发起热来，偏偏谭婆子拦着四里不准他去找大夫，叫男主生生烧了两日，要不是四里用土法子帮他降温，他只怕就被烧傻或者熬不过就直接；
　　死了……
　　池知秋初来乍到时本还处于一种游离于世外的心态，可连续几次的生死，叫她无比地认识到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生死走过几遭叫她更加珍惜生命，再加上她与男主相处的这近一个月，池知秋多少对他生出了爱护之心来。
　　就算他以后再如何权势高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也还是一个无力保护自己的小少年。
　　对于男主经历这一连串事情的罪魁祸首，池知秋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怨气。
　　她挣开傅鸣蘅，回声嗤道：“方才突然听到一道尖锐之声，我还以为是哪里飞来的公鸡打鸣了呢，这不早不晚的时辰，我还纳闷这平白无故公鸡打什么鸣，原不想听错了是人的笑声，也是太像才叫我听错了。”
　　“你们突然出现搅了我们逛园子的雅兴，我们不跟你们计较也就罢了，你还阻我们离去，看你这样装扮应该也是个读书人，怎么半点礼数都不知？算了，看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们也不与你多计较。”
　　“你！！”
　　傅华荣被她的连珠炮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黑一阵，像打翻了的颜料盘。
　　园子顿时静谧下来，于是突然响起的一道嗤笑声便让傅华荣听在耳里更加刺耳了。
　　“谁在笑！”
　　池知秋诧异地转身看去，见连日来一直沉着脸的傅鸣蘅竟然笑了起来，他抿着唇，眼底满是笑意，而后她才发现，他的右颊竟然还有一个酒窝。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叫傅鸣蘅一手拍开，瞪了她一眼。
　　“干什么？”他目光凶狠，耳根却不着痕迹地红了起来。
　　傅华荣见他二人无视自己至此，气极反笑：“我说是什么人呢，你们两个就是那被带进府里来的姐弟俩吧！”
　　池知秋诧异，定国公让人寻来人来三人作为培训者，想来不会有人先想他们透露什么，从傅鸣蘅来此之后一直被晾着就能知道了，他竟还知道他们的情况？
　　可见他身后跟着的傅温枢，池知秋便又有些不奇怪了。
　　傅华荣此人好像是傅家偏支里某家的嫡子，在这已是颓势尽显傅家偏支里，是最有希望的一个，自小十分聪慧，更是在十三岁的年纪便考取了秀才。
　　也正是因此，为人一向自傲，容不得他人忽视；
　　傅鸣蘅上前半步，冷着脸问：“你到底有什么事？”
　　傅华荣冷哼了一声，垂下眼将矮了他一个头的傅鸣蘅上下打量，眼中透着鄙夷。
　　“也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土包子，随随便便就能进国公府。”
　　他今日穿的，是那时进京路上落水后，傅平命人急着去现买的更换衣物，衣衫虽新，却布料粗陋，若在难民群中这是华衣丽服，但在这国公府中，是连仆人都看不上眼的。
　　小院中给他们备了衣物，可傅鸣蘅随父流放的这么些年，过得贫苦艰难，早将他幼时娇惯的性子尽数磨去。
　　明明不过十岁小童，可却早早懂事，心疼傅父做活劳累，从来不曾提过换新衣如何，衣裳穿烂了也是让傅茗筠补一补又接着穿，因而进京路上穿来的衣服，他也没舍得丢。
　　他面上露出了恼意，后头一直沉默的傅温枢撇了二人一眼，不做声，只翻来手中的书册，低头看着。
　　傅鸣蘅扯着嘴角嗤了一声：“你要去想吃土包子就去厨房找，或者挖泥捏一个，我这里是没有的。”
　　身后的池知秋忙捂着嘴，憋住笑意。
　　想不到男主虽然老是沉默，可嘴皮子不差嘛。
　　“你好的很！”
　　傅华荣恼怒地伸手一把攥住他的领口，用力将他半提了起来。
　　傅鸣蘅猩红着眼瞪他，思索是该伸脚还是应该下嘴，只听见傅华荣道：“你以为你进国公府就飞起枝头做凤凰了？”
　　“我告诉你，培养人的位置，你休想跟我抢！否则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后头的傅温枢闻言，捧着书册的手一抖，面上露出怯意来，紧着手里的书，默默往后挪了几步。
　　正打算踢腿的傅鸣蘅动作一顿，心下疑惑。
　　什么培养人？
　　18、第 18 章
　　向来颇为僻静悠适的园子，在今日此时却气氛变得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傅鸣蘅被傅华荣提着衣领半拎在空中，白皙的小脸因憋气而变得通红，额上爆出了青筋，熠熠生辉的琉璃眸怒瞪着眼前人，池知秋见状，登时怒了，正待要气愤冲上前去，却见傅鸣蘅伸出双手交叉，一把捏住了傅华荣的双腕。
　　“谁稀罕什么培养人的位置！”他龇牙冷笑。
　　下一瞬使尽全身力气聚在双手上，即便年纪比傅华荣小也不见怯色，傅华荣只感觉双腕骨头要被他掐碎了般，疼得他晃神之际，傅鸣蘅两手用力一拉，直将傅华荣的双手从他衣领上扯了下来，尚未反应，他小腹又被踹了一脚，噔噔噔往后急退，一个屁･股墩摔在了地上。
　　傅华荣摔得发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傅华荣圣贤书读了许多，读得人自骄纵，却没学会半句粗言鄙语，「你你你」了半晌，说不出其他话来。
　　他气愤地朝一旁一直沉默的傅温枢甩袖，瞪他道：“死穷鬼，还不过来扶我起来！”
　　傅温枢身子一抖，将手中书册小心收进怀里，怯怯弯身将傅华荣扶了起来。
　　他起身掸去身上灰尘，垂于袖中的双手还在忍不住的发颤，他竟想不到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傅鸣蘅手劲如此之大，直让他现在都感觉双手发软，连握拳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气急侧头怒视而去，却发现前方根本没了人影。
　　“人呢！”
　　傅温枢被他的怒吼吓得脖子一缩，低声道：“刚刚，刚刚跑了。”
　　……
　　池知秋拉着傅鸣蘅气喘吁吁地跑回了院子，她提起裙子大跨步跳上台阶，正倚靠在门口悠闲磕瓜子的谭婆子被她一撞，顿时骂骂咧咧起来。
　　“哪里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谭婆子定睛一看，顿时小眼睛里生起轻蔑，嘴角上不上下不下地扯动着，阴阳怪气道：“呦，原来是咱们姑娘啊，姑娘金贵，可没摔着吧？不是老奴说啊，姑娘家就要有姑娘家的样子，这提着裙子四处乱跑的，可是不成体统啊，咱们国公府的小姐可不会这样子，在外面没人教，姑娘你这；
　　进了府，可得好好学学规矩，不然以后可找不到婆家的嘞！”
　　池知秋暗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只做听不见，径直走进了院子，傅鸣蘅跟在她身后，转头凉飕飕看了谭婆子一眼，复又撇回眼去。
　　二人进了主屋，池知秋走到桌前，提起茶壶倒了杯冷茶便往肚里灌，连喝了几杯，才觉得终于解了渴。
　　“幸好咱们跑得快，不然那人肯定不依不饶……”池知秋虽然不怕那两个小屁孩，可现在这种情况下，在国公府里闹事，绝非明智之选。
　　她喝完，见傅鸣蘅坐在一旁，便也给他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你没事吧？”
　　池知秋担忧的问，这种欺凌事件就怕给当事人留下心理阴影，虽然她觉得阴影更重的应该是傅华荣，但她还是忧心傅鸣蘅的状态。
　　傅鸣蘅一直低头不语，颈边还有方才衣领被揪而勒出来的红痕，白嫩的小脸此时泛着白，长长的眼睫遮住了他眼中情绪。
　　看着十分可怜。
　　她不禁心提了起来：“我跟你讲，咱们不怕他，下次再见到他，我们一起把他好好教训一顿！”
　　傅鸣蘅抬起头来，微敛的凤眼望向她：“刚刚那个人，他说的培养人的位置是什么意思？”
　　傅鸣蘅不解，他一直弄不清定国公要他进府是要做什么，从那封信起，再到傅平，仿佛意有所图。
　　绕是他再聪慧，可接触的信息过少，也始终不明白为何，但刚刚听傅华荣爆出那一句话，他突然感觉有了思绪。
　　朦朦胧胧，他似乎能明白却又想不清楚。
　　池知秋呆愣住，一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她依稀记得男主在小院等待时期是并没有与傅华荣等人见过面的，没有跟他们发生争执，也没有听到什么争抢培养人的话，可现在却不同了，因为她的提议，故事竟有了不同的走向。
　　那么定国公暗中挑选培养人的事情到底该不该告诉他？
　　文中男主前期并不知道此事，因而一切行事随心，万一她告诉他了，他反而有些事情故意而为，致使结果出现不同怎么办？而且她又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些事情呢？
　　思索了半晌，她支支吾吾道：“什么？什么培养人，我不明白……”
　　——傅鸣蘅耐心解释——
　　道：“刚刚那个人揪着我的衣领时，咬牙切齿地跟我说休想跟他争抢培养人的位置……”
　　他敛声，沉默了一会儿，忽道：“难道定国公让人把我接到京城，是打算把我当做什么的培养人吗？”
　　不愧是男主，依靠那么点信息就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池知秋觉得自己再说不明白就显得她有些蠢了。
　　她想了想，暗示道：“有可能就是这样呢，你看，那人警告你别跟他争抢，说明你们都是培养对象，但培养人只能有一个，你努努力，说不定就是你呢？”
　　傅鸣蘅闻言，嗤了一声：“谁稀罕！”
　　真是臭屁！
　　池知秋双手掐着腰，在他跟前倾身道：“既然能千里迢迢地把你寻过来，又是国公府，说不定是一项很重要的事情呢？你当真不稀罕？”
　　傅鸣蘅睨了她一眼，转过头颇为自傲道：“我们傅家与他们定国公府早几十年前就分家了，谁稀罕他们的东西！”
　　当年义勇侯府的荣耀与定国公府的恩怨，可谓是京城中人尽皆知，老义勇侯不昔自毁名声也要跟定国公府彻底断绝关系，义勇侯自然也看不起他们，含饴弄孙之时又少不得将观念灌输的傅鸣蘅，连带着他对这个傅家嫡支也很是瞧不起，本来以为会是老死不相往来，结果想不到今时今日他竟进了定国公府中。
　　池知秋直起身，盯着他的后脑勺撇了撇嘴。
　　她就等着他以后接过定国公手中的担子啪啪打脸！
　　“行行行，不稀罕就不稀罕，再不稀罕你也要吃他家的米，到饭点了！”
　　出去逛了半晌，她都饿了，闻言，傅鸣蘅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一声“咕噜——”便冒了出来。
　　池知秋盯着他憋笑，傅鸣蘅又羞又恼，故作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哎呀……我好饿呀！”池知秋笑嘻嘻摸着肚子走了出去。
　　“你还别说，他家的饭菜味道还是真不错的！”
　　但今日提了饭菜来的是四里，他掀开食盒，面有怏怏地将饭菜摆了出来。
　　四里怨恼道：“我去拿饭食的时候，厨房里的人只肯给这些……”
　　池知秋一看，发现不过三碟小菜，一盘清炒萝卜，一盘豆腐，另一盘香干炒肉中里面难得有了几条肉丝。
　　“今日不是谭婆子去拿的吗？”
　　四里低头道：“谭婆子说身上不爽利，要躺在屋里歇息，所以小的去了厨房拿……”
　　也罢，谭婆子去拿也不见得能好到哪去，而且过了几天难民日子，池知秋已经对能有得吃便很感恩了。
　　见四里满脸愧疚的样子，她这会儿不将自己当做了大人，笑道：“四里哥哥辛苦了，这饭菜闻着真香呢！”
　　她欲动筷，而后顿了一下又看向四里，问道：“四里哥哥你吃了吗？”
　　“小的待会儿收了碗筷便去吃……”
　　定是吃的他们吃剩下的，眼前少年在现代也不过就是初高中生的样子，这儿却是连吃口饭都尽显卑微的仆人，池知秋的心软便又发作起来。
　　“我们两个人反正也吃不完，四里哥哥你就跟我们一起吃吧！”
　　怕他拒绝，她连忙起身拉着他坐了下来，坐下后才反应过来，带着犹豫向傅鸣蘅看去。
　　她是现代人，自然没什么主仆概念，但男主可曾经是义勇侯府的公子哥，身边围满了服侍的奴仆，不知他能不能接受。
　　傅鸣蘅却早已端着碗吃了起来，甚至不声不响地挪了挪椅子，腾出了位置。
　　池知秋心里冒出不知名的高兴，三人一同用起饭来。
　　池知秋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再过几日，不想第二日院子里便来了人。
　　居然是上次带着他们进府的人，谭婆子本来还懒散地倚在门口磕瓜子，一见他出现便吓得一哆嗦，手中瓜子哗啦啦落地，她忙不迭捡起地上的扫帚埋头扫起地来。
　　他经过身边时她只感觉自己脖子上一凉。
　　老厉进了院子，对着正屋窗口下正在提笔写字的傅鸣蘅道。
　　“还请鸣蘅公子跟老奴走一趟。”
　　19、第 19 章
　　悠静小院内，谭婆子正缩着头弓着身努力挥扫着手里的扫帚，将身子避在旁侧的廊下，作出一副认真打扫的模样，实则耳朵长长扬起，偷听正屋处的动静。
　　老厉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她听到「鸣蘅公子」四字时，不由精神一震，脑子有些迷怔起来。
　　老厉虽然只是府中几个大小管事之一，可他的地位并不太低，甚至三房四房的几个少爷小姐见了他都面上带着恭敬，可他现在竟然冲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尊喊一声公子？
　　池知秋早在老厉进院子时就看到了他的身影，于是跑进正屋时正听见他说完的话，不由抬眸向傅鸣蘅看去。
　　竟不想他也抬头看着自己，眼神里充满疑惑。
　　池知秋脑子里连忙高速回转，她想想，她想想……
　　倏地她想了起来，她记得男主进了国公府被晾了一段日子后，好似是有人领了他去见了谁的。
　　莫不是定国公？
　　可似乎定国公并没有出现的这么早，那么又能是谁？但总之无论是谁，都是由不得他们拒绝的。
　　老厉虽称呼恭敬，但语气不容拒绝，他皱起眉又开口说了一遍，池知秋呼了口气，看向已经低下头垂下的发丝尽数掩了眼底情绪的傅鸣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去吧阿弟，中午记得回来一起用饭。”
　　傅鸣蘅侧眸，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
　　池知秋兀自不理会，转身向老厉行了一个有些生疏的女子福礼，这还是她前两天向四里讨教的。
　　“我们姐弟初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望您能稍许照顾些我阿弟，小女自当感激不尽。”
　　老厉并未吭声，只睨了她一眼，转身便领着傅鸣蘅走了。
　　池知秋在心里撇了撇嘴，还真是区别对待呢，既然看不上她这女子之身，那干嘛当初连带着把她抓回来，不然她早就拿着路引潇洒去了。
　　一想到路引，她又是心下一痛，费心费力，结果还打了真水漂。
　　心里正腹诽不停，便见跟在老厉身后的傅鸣蘅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做你的定国公去吧！
　　傅鸣蘅见她向自己嫌恶地做鬼脸，默默转回了头去。
　　——亏——
　　他还以为她怕是丢了面子正臊得慌，看来他想多了。
　　池知秋哼了一声，悠哉悠哉走到傅鸣蘅方才练习的桌前，随意低头看去，却不由地惊呆了。
　　白纸上的黑字清新飘逸，一笔一划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虽不是铁划银钩，笔走龙蛇，但却自成一道俊秀风骨。
　　她惊叹，不愧是男主，才十岁的年纪，这一手字写得可比她那鸡爪子踩过一样的自好看多了。
　　一阵风吹来，吹得白纸掀起一角将要翻飞，池知秋不忍这副字就这么毁了，连忙伸手按住，拿了镇纸来将其好生压好。
　　又将大敞的窗关合上一些后，她才转身出了屋子。
　　一出门，便见谭婆子正在院子里拿着扫帚扫着落叶，弯腰低头，，颇为卖力的样子。
　　池知秋上下打量她一眼，双手环胸，似有些得意洋洋地走上前去。
　　“哎呀谭嬷嬷，这院里落叶也没多少，您年纪大就别劳累了，便不扫了，休息去吧！”
　　谭婆子闻言，攥住手中的扫帚，讪讪笑道：“不不，这是老奴的分内之事，我身体好着呢，不用休息的。”
　　池知秋唔了一声，又道：“可前些日子我见你好几日都不曾打扫这院子，还以为你是累着了呢，原来不是啊……”
　　她「啊」字拖得极长，甚至还起了个调，听着像唱戏人的唱腔，连她自己听见这声音都不由一抖。
　　谭婆子面色阴沉了几分，却仍是讪笑道：“前两日老婆子我是有些不舒服，这不今天我就赶着好了嘛！”
　　池知秋笑道：“那你继续，辛苦啦！”
　　老厉的到来让谭婆子有些畏惧，他那一声公子也叫的她心里犯嘀咕，不由有些心慌，池知秋一见她那面上畏惧又惊异的模样便已明了，不过她知道谭婆子过不了几天又会固态萌发。
　　谭婆子到现在也没做出恶事，她没立场也没办法对她做出什么事，但仍是对她那前倨后恭，以为男主是哪房私生子蔑视男主的态度感到不爽罢了，于是便仗着老厉还存的余威过过嘴瘾。
　　果然心里爽快了许多，她哼着小调回了屋子。
　　她一关门，谭婆子便变了脸色，脸上满是嫌恶。
　　老厉一直沉默地往前走，傅鸣蘅跟随其后，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
　　紧，目光在四周不停流转。
　　一路拐过回廊跨过月亮洞门，可见的周围的建筑变得愈来愈雅致精巧，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恍惚间他竟有一种回到了当初义勇侯府的感觉，当年的记忆早已模糊远去，此刻蓦然想起，却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周围有不少仆人婢女经过，一个个皆低头行走，低声寡言，可见府里的规矩之严，他目光又落向远处的一座高楼，在周围雅致的屋景中，独这一座高耸的阁楼便显得格外显眼，上漆五彩纹饰，冰裂纹雕窗，无比显得特别，他不禁多看了几眼，便听到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雕梁画栋渐欲迷眼，但请小公子亦莫失了体面。此话说的傅鸣蘅脸上一红，继而面上生起恼意，这种景色他年少看过不知凡几，国公府布局在京城勋贵中也并未多么独特罢了。
　　此时又听见老厉道：“行事凡当沉稳，计较在心，不露声色，不为外物所动，不受外物所惑。”
　　他说完，大步跨进了院门，傅鸣蘅只觉莫名，他无缘无故与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但老厉的话语回荡在脑海里，他亦觉得颇有几分道理，于是敛了恼怒之色，将目光收回，又变回了之前板正疏离的模样。
　　老厉不着痕迹观察着他，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
　　方进院门没几步，迎面便见一人被小厮搀扶着走了出来。一身藕青色道袍，行走间露出足底的织金流云靴，明明此时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他却还外罩着一件妃色岁寒三友万字梅氅衣，头发皆一似不落梳进网巾里，戴着羽冠，当得是一个富家公子的装扮。
　　老厉见了他立即停了下来，躬身作揖：“见过大公子。”
　　来人冷笑，随即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
　　傅鸣蘅这才定睛看去，只见面前人身形虽高，却面颊削瘦，脸色苍白，五官生得十分端正，但俊眉秀眼下浮着一片青黑，这并非休息不好之状，而是先天体虚之症引起的面上没有神采，他没有血色的嘴唇更是证明。
　　正暗自观察着，便听见他咳完之后带着冷嘲道：“老厉劳心劳力，又在为祖父办事？”
　　老厉仍是作揖的姿势，视线盯着地面没有回答。
　　那人撇了眼他身后的傅鸣蘅，
　　语气淡淡道：“这就是第三个进府的傅鸣蘅了吧！”
　　傅鸣蘅蓦然听见他提及自己的名字，不由一怔，继而却也是学着老厉的模样，朝他躬身作了个揖，而后低头看着地面。
　　那人不满的哼了一声，“流放之人也能找来，你们做事还真是尽心尽力！”
　　言罢，他又捂唇咳了起来，扶着他的小厮忙轻拍他的背，却被他一掌推开。
　　“够了，我还没到要死的地步！”
　　要是池知秋在此处，说不定便已认出来此人就是定国公的药罐子独孙，国公府最有资格承爵的继承人，傅旭康。
　　老厉低声道：“晨起时仍是露寒风重，公子受不得凉，还请早些回院歇息吧，莫要受了寒，国公爷要是知晓，当会心疼的。”
　　傅旭康似听到笑话般呵呵笑出了声，抬手拢了拢袖，温声道：“厉管事说得对。”
　　言罢抬步便走，在与傅鸣蘅擦肩而过时，他却又停了下来，弯下身与他道：“小东西，去吧，夫子在里头等着你呢，你还有两个伙伴，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孤单了。”
　　他语气凉飕飕软绵绵，透着阴鸷，傅鸣蘅只感觉颈间一寒，向有条冷蛇爬了上来。
　　他走之后，傅鸣蘅才松了拳，下颌线绷紧，隐忍着情绪。
　　“敢问管事，不知哪位公子是什么人，我怕以后又冲撞了他。”
　　老厉却道：“与你无关之事不必知晓。”而后领着他拐了个弯，进了小花厅。
　　傅鸣蘅迎面一看，花厅内正恭恭谨谨站了两人，正是那日在池塘旁遇见并起了冲突的傅华荣与傅温枢。
　　他们二人听见动静，回头看来，傅华荣一见是他，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傅鸣蘅抬眸，又看见了花厅高座上坐着的一位身着灰青深衣的中年男人，男人浓眉大眼，面生长须，一双眸晶亮万分，仿佛带有穿透人心的魔力，他身形微瘦，却又不同于方才之人的体虚无力，深衣穿在他身上，却有仙风道骨之感。
　　“宗先生，人已带来。”老厉向他恭谨行礼而后侧头，示意傅鸣蘅上前。
　　傅鸣蘅见宗先生一直盯着自己瞧，心下竟有些紧张，他按下情绪，上前去同样行了一礼：“傅鸣蘅见过宗先生。”
　　宗先生闻言哈哈笑了笑：“是个机灵的。”
　　他拍了拍腿，拿起旁侧小几上的茶饮了一口：“你旁边二人，高的是傅华荣，稍矮些的是傅温枢，行了，既见过了那便回去吧，从明日起你们就来这院子同我上课吧！”
　　身旁二人一同应是，傅鸣蘅愣了，看向宗先生的目光有些呆滞，他却挑眉道：“怎么？不肯？”
　　傅鸣蘅忙低下头来，压下疑问：“是。”
　　20、第 20 章
　　傅鸣蘅莫名其妙地被领了来，说了没两句话，又莫名其妙地被打发了回去，还突然地多了一个授课先生。
　　老厉早在带来他之后便离开了，宗先生也在打发他们之后便又打着哈欠回去睡回笼觉，傅鸣蘅出了院门之后便一直低着头思索，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待走到一条岔路之时他停了下来。
　　往左，还是往右，他眸子迷茫地看着两条小径，有些踟蹰。
　　待寻定一处方向正打算往前走时，突然听见了响在后头的声音。
　　“我道是谁，原来叫傅鸣蘅，行草字辈。”
　　声后响起的正是傅华荣的声音，少年的声音似乎比前几天的更沙哑了些，叫人听了感觉更加难受。
　　傅鸣蘅扯了下嘴角，眼中尽是不耐烦，他走出来的这么急，就是不想跟他们纠缠，想不到居然还跟了上来。
　　见傅鸣蘅一直背对着不理他，傅华荣笑了声，侧头对着他身后的傅温枢道：“对了，算辈分他算你小叔叔，傅温枢，快喊！”
　　傅温枢捏紧了拳，瘦弱的手背上鼓起青筋，手中的书册被捏皱，而后他似是反应过来，心疼地抚平了书褶，小心揣进怀中，对着傅鸣蘅行了一礼：“小叔叔。”
　　傅鸣蘅不耐烦道：“我可没有你这个大的侄儿！”
　　傅华荣冷嗤：“我让他喊你一声小叔叔，是前面的事情我大方不计较了，给你几分面子，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傅鸣蘅终于回过身来，望着他的眼角眉梢皆是自傲，下颌微扬，蔑笑道：“你是哪里来村野货色，我需要你给面子？”
　　言罢，再不理他，转身便走上了一条小径。
　　傅华荣气恼地要追过去：“给脸不要脸，你这个！你这个腌臜破才！你给小爷站住！”
　　傅温枢连忙拉住了他，急道：“这里就是宗先生的院外，你在这里闹事不怕惹了宗先生恼？”
　　傅华荣反应过来，愤愤收了声，瞪了远去的傅鸣蘅背影一眼，挥手一把将拉住他的傅温枢摔到在地，“你算什么东西，要你管我？”
　　似嫌弃地掸掸袖，大踏步离去。
　　跌倒在地傅温枢撑坐起来，直到感觉胳膊与掌心一阵刺痛，他撩起袖一看，这才发觉两处皆被磨破了皮，丝丝红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结白的内衫。
　　他面上神色变幻，一会儿恼怒，一会儿怯懦，一会儿又痛苦，最后面上腾起了委屈之色。
　　“爹，你让我来这国公府，又能学到什么有什么改变呢？咱们家早就是个破落户了，只是空挨着国公府的边，我比不上别人的……”
　　他喃喃低语，语气逐渐哽咽，旁侧廊下偶尔有仆人婢女经过，皆是好奇向他看来，傅温枢顿时觉得羞臊，连忙拿袖口擦了擦眼角，又吸了吸鼻子，忙不迭爬了起来，快步回了房去。
　　这厢傅鸣蘅却是越走越烦躁，明明是眼熟的路，奈何怎么走也走不回去，东转西转，竟彻底迷失了方向，且一路也未能见到个问路的人，他气恼，果然祖父从前说得对，这国公府风水一点都不好，他幼时在侯府哪里迷路过？
　　却也不想想，侯府是他的家，又有仆人环伺，怎么可能迷路。
　　他思索一会后站定，往回走去，七拐八拐走过碎青石铺就的小径，拐过一处树丛，迎面正见一身着灰色布袍，头发花白的老者弯身在修剪一颗雀舌罗汉松的枝丫。
　　他瞬喜，待要走上前去时又犹豫下来，一脚踩在了旁侧的枯枝上。
　　“何人在那？”
　　老者放下了剪子，循声往来，傅鸣蘅正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老者双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透露着肃意，颧骨微高，留着一道山羊胡，恍惚间竟叫他觉得好似看见了已故的祖父，可定睛一看，二人并不相像。
　　傅鸣蘅被他看着，心下不禁忐忑，低头走上前去，向对方作揖。
　　“我并非故意闯入，只是初来不认识这里的路，不知该如何回院子，所以走到了这里，还请这位管家见谅。”
　　老者声音微扬，疑惑道：“管家？”
　　“您不是管家吗？”
　　老者抚胡，忽得笑了一声：“你住的院子叫什么？我给你指个方向回去。”
　　傅鸣蘅心下疑惑，说了院子的名字，老者「唔」了一声，思索了会儿，指着西面道：“你从此处往西行，见了一处园子再右拐应当就到了。”
　　傅鸣蘅当即道谢，老者不耐道：“快走，莫在此处打搅老夫。”
　　待他离去后，老者又拾起剪子开始收拾；
　　手下的罗汉松，一个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从角落处走了出来，若是傅鸣蘅在场，定会当场认出他便是接他们来京的傅平。
　　傅平上前，带着不满道：“公爷难得偷得半日闲情，为何要放一个小子进来打搅呢？”
　　老者正是定国公傅雅言，他闻言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笑，道：“我只是想见见义勇侯那老头儿的孙子是什么模样，我跟他斗了半辈子，他怕是到死也想不到他的孙子有朝一天会踏进我国公府里，否则只怕会气活过来。”
　　傅平接道：“那公爷对他可有评价？”
　　“瞧着倒是个身体好的。”
　　定国公左瞧右瞧，见罗汉松已被他修剪得形态自然，于是放下剪子，傅平伸手搀着他直了身子。
　　“就是有些蠢笨，连个路都不认识。”
　　傅平想起来时路上二人的交流，道：“宗先生倒是说他机灵。”
　　“你今日颇为话多。”定国公睨了他一眼，傅平应是，不在多言，转而道：“今日大公子去了宗先生那。”
　　定国公迈上台阶的脚步顿了一下，只幽幽叹了一声：“他身子不好，叫下人看住他，别总是随意走动，若是他哪里又受了寒，随伺的人都给我罚出去！”
　　傅平应了声是。
　　待要走到书房门口时，定国公又突然问道：“临流院在哪？”
　　傅平答：“此处往西，经过一片园子左拐便是。”
　　定国公哦了一声，不甚在意道：“指反了。”
　　……
　　傅鸣蘅在右拐之后，只感觉越走越偏，四周莫说仆人婢女，就连屋子都没几座，他拧着眉，心想那老者到底是不是有意在耍他。
　　没有几分纠结，他转身往回走，如此一番折腾，待他回到最初拐弯的园子时，早已是晴日当空，日头正盛了。
　　他额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却无心去擦，只盯着前方的路，不由出神。
　　这走来走去，却始终寻不到终点的路途，是不是就是他以后的日子？
　　迷茫不知要去何处，只被人推着往前走，若无人便是空在原地踏步，这，难道就是以后的他了吗？
　　傅鸣蘅心中陡然生出不甘来，父亲身死的真相他还没有查出，傅家冤屈他还没有洗去，他怎能迷茫！
　　“阿蘅！”
　　正出神间，他突然听见有人；
　　唤他，有些呆滞地望去，见一个穿着石榴红齐胸裙的小姑娘正向他奔来，搭在肩头的两条长辫随之甩动，绣鞋踏过青石，落了满地轻音，红裙翩翩飞舞，却一旁的矮树枝丫勾住了裙角，她「哎呀」气恼，只得停了下来，像一只仓惶落入的满园翠色的红蝶。
　　生机灵动，明媚娇俏，像是霭霭雾色之中照射进来的一缕光芒。
　　池知秋懊恼地停下步子，废了半天的劲才终于将被勾住的裙摆解救下来，而后将裙摆全部抓起攥进了手里，这才觉得走路方便。
　　她走到傅鸣蘅面前，还未开口说上半句话，便听见他道：“女孩儿家怎能随意撩起裙摆？不知羞！”
　　池知秋：“？？”
　　这个老古板是谁？
　　她瞪了他一眼：“你向哪个老学究讨完经回来了？”
　　傅鸣蘅也拧起眉来，有些奇怪自己方才怎么说了这样的话。
　　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现在她的身份是他的「庶姐」，他阿姐是个闺秀，从来不会这样子走路，她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他若不管着一些，她只怕会露馅。
　　“你刚才喊我什么？”
　　池知秋笑道：“毕竟咱们现在在外人眼里是姐弟俩，在这府里当然不好喊全名了，我喊你阿蘅如何？或者喊你阿弟？”
　　傅鸣蘅无法辩驳，转过了头去。
　　“来来，快喊我一声姐姐来听听！”
　　他恼然抬头，没好气道：“你怎么来这里了？”
　　说到这里，池知秋凑近他叹道：“还不是大半天看你没回来，怕你遇见了什么事便来寻你了？想不到你却又来了这园子看景色。”
　　傅鸣蘅才恍然过来，难怪这里看着有些眼熟，原来是上次来过的那个园子。
　　“厉管事带你去了哪儿啊？”
　　他想了想，于是将在宗先生那儿的道了出来，只是省去了面前的大公子与后面的老者，前者是觉得不重要，后者是觉着自己迷路实在丢脸。
　　池知秋明白过来，这应当就是原著里前期男主与另二人一同授课的剧情了。
　　定国公虽一直未曾出面，但教导方面毫不吝啬，在原著里，我这位请来的宗先生可谓当世大家，饱读诗书满腹经纶，为人低调来去潇洒，定国公能请来这一位，可见是下足了力气，搁现代怎么说也是教授级别的人物，要是她能去，她都巴不得更着学了。
　　她欣喜道：“这样的先生来为你授课，你可得好好学啊！”
　　这次傅鸣蘅没再摆出自傲的模样，只随着她嗯了一声。
　　二人说着话，一路往小院走去。
　　少女在叽叽喳喳不停，小少年偶尔出声以做附和。
　　21、第 21 章
　　待二人回到小院，谭婆子便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对着傅鸣蘅不停点头哈腰。
　　“鸣蘅公子，你回来啦，你可累了？可饿了？可要喝茶？可要吃点心？”
　　旁侧的池知秋弯起唇角：“可可可，都可！”
　　谭婆子应声道：“那老婆子马上去备茶！”
　　池知秋不由捂唇嗤嗤笑了起来。
　　傅鸣蘅嫌恶地避开谭婆子，径直走进了正屋。
　　“她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傅鸣蘅无言。
　　池知秋笑道：“你走了之后，厉管事叫人来给咱们送了些东西，你看。”
　　她原地转了一圈：“这裙子也是那里头的，好不好看？”
　　这红裙晃眼的很，路上就引得他忍不住去看，傅鸣蘅撇过头去：“不好看。”
　　池知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懂审美的小屁孩！”
　　傅鸣蘅当即打下了她的手，恼怒瞪着她，像个愤怒的小狮子：“不许再摸我的头！”
　　“不摸就不摸嘛！”池知秋嘟囔道，颇为委屈地将被打红的手背在他面前挥了挥：“你看，都被你打红了！”
　　“我不是……”
　　傅鸣蘅歉疚看去，但她忘性颇大，瞬时走到旁侧将送来的全新上好的笔墨纸砚皆捧了来。
　　“大状元，这些都是你的！”
　　“大状元？”
　　“你以后可是要考科举的，可不是大状元？”
　　池知秋便翻看用具边随意道，而后忽得反应过来，忙补充道：“读书人，读书人不都是要去考科举吗？我相信你会考个大状元的！”
　　差点说漏了嘴，池知秋呼了口气，原文中男主一路院试乡试都是头名，后期她虽然没仔细看，但照着男主配置，应当是拿了状元的。
　　傅鸣蘅闻言却沉默下来，义勇侯被褫夺了爵位，侯府被判流放，自然也没了科考的资格，但现在皇帝的特赦令下来，他们可以重新回京，可他从来不曾入过学，即使这三年父亲未放弃过对他教导，但科考何其艰难。
　　见他神色暗淡下来，池知秋以为是他怕了，当即拍着他的肩膀给他打气道：“放心，只要你努力，你一定能考上的！我相信你！”
　　你可是男主啊！
　　见她信心满满，傅鸣蘅亦随之心潮；
　　澎湃起来，要想寻找父亲死因，洗去侯府冤屈，他必然要获得权势，考科举便是唯一的路。
　　他抚着手下的书页，心下忽然暗暗有了方向。不管定国公想要对他做什么，但既然这儿有如此途径，他便要抓住，即使心中从来对定国公府不屑，可他知道，这不是他现在能不屑的时候。
　　明日宗先生那儿的课，他要好好去上。定国公府能请来的人，应该是不差的。
　　正当他思索着，旁侧的池知秋忽得犹豫着开了口：“这个……阿蘅，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她还有要自己帮忙的时候？
　　“你闲暇的时候，能不能教我些你学过的知识？你放心，我也不多打扰你，我学得很快，你只管教我一次就够了！”池知秋拍着胸脯满脸自信道。
　　她可不能打搅男主读书，阻碍他登上人生巅峰，但她来了这里，从一个大学生变成了半文盲，多少有点不好受。
　　且在这儿明眼就能看出，定国公府重视的只有傅鸣蘅一人，她一个傅家「庶女」的身份，要不是当初傅鸣蘅求情，只怕她已经死在了路上。
　　在这小院，所有的待遇皆为傅鸣蘅而设，随行的小厮，照顾起居的嬷嬷，读书用的笔墨，今日送来的东西中，虽有她的一份，但她出了院子来寻傅鸣蘅才发现，连身衣裙都跟丫鬟的差不离，幸而她从来心大不在意这些，要是真的傅茗筠在这，只怕会被气哭吧。
　　她以一个假身份进了这里，不知道将来会不会被揭穿，也不知假如她一直待在这里，以后的日子是什么模样，但总不能不管不顾两眼一抹黑，池知秋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她要尽最大的努力在能力的范围内保障自己，这样才不会在面对未知的情况时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说到这，傅鸣蘅问道：“你不是识字吗？”
　　池知秋反问：“识字怎么了？识字便不能再多读书？学无止境可是永恒的道理。”
　　她眸中漾起熠熠光彩，流光潋滟，傅鸣蘅心想：她不应当只是个逃难的难民。
　　但想法也仅仅局限于这，傅鸣蘅应了下来：“我教你就是了。”
　　她当即欣喜起来，欣慰道：“这才是我的好弟弟嘛！”
　　傅鸣蘅不由黑下脸来：她那张嘴果；
　　然就是欠揍！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翻翻找找，找出来一本书递向了她，“你先把这本学会再说。”
　　池知秋伸手接过，待看清后不屑道：“千字文？我还用得着学它？”
　　“你都认识里头的字了？”傅鸣蘅似不信道。
　　“怎么可能不认识！”池知秋挑眉，自信满满地翻开，逐字逐句给他念了出来。
　　可念着念着，她突然卡壳了，前面几个繁体字，她连蒙带猜连接上文好歹认了出来，可这个实在是长得有些复杂。
　　“宫殿盘，盘……”
　　“宫殿盘郁，楼观飞惊。”傅鸣蘅好笑地看着她：“我六岁时就已经能全部背下了。”
　　池知秋不服气，她只是不认识繁体而已。
　　“是你说的学无止境。”
　　他眸中满是笑意，向来清淡的凤眸此刻泛起流光，梦幻迷离。池知秋捂住胸口不住摇头，美色啊美色。
　　美人说的都对。
　　再多的不服气也瞬时消散了，池知秋点头道：“行行，学这个就学这个。”
　　她挨个看了下去，遇到不会的便也不再装懂，直接指出来向傅鸣蘅询问，他倒也颇有耐心，还给她讲解每个字的含义。
　　他说的奥义并不深刻，甚至还带了些孩童本有的稚气，池知秋本只求认识就够了，现在却也听的觉得有趣。
　　待所有讲完，时间早已不知不觉溜走，天边暮色沉沉，幻色霞光炫目。
　　池知秋颇为意犹未尽，阖上书感慨道：“你以后当个夫子说不定也能吃饱饭。”
　　傅鸣蘅嫌弃道：“才不要，教你一个就够累了。”
　　池知秋见他臭屁的模样，恨不得怒揉他毛绒绒的脑袋。
　　“你光认字可没用，不下笔练习，是记不住的。”
　　闻言池知秋连忙罢手，她那鸡爪子抓过一样的字就还是不要拿出手了吧。
　　“不用不用，我多看几遍就能记住了。”
　　傅鸣蘅这下却坚持起来：“读书习字，你光读不习有什么用？你将你认不出的那几个字挨个写十遍写出来，我再教你之后的。”
　　他越说越起劲，心下不免生起一股自得之意，这么些日子，他总算能压她一头了，她老气横秋总是摆出大人的架子，他便也摆出夫子的样子来训训她。
　　但池知秋却一把抓起书跑了。
　　“天黑了，该吃晚饭了！写字什么的明日再说吧！”
　　话音未落，人便没了踪影，傅鸣蘅食指扣着桌面，自得地笑了起来。
　　明天就明天。
　　22、第 22 章
　　宗先生要求的是他们辰时才去上课，对于池知秋来说这个点还是她酣睡正熟的时候，傅鸣蘅却已早早的起了来，虽已有小厮四里，但这三年的流放生涯他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梳整自己，明明还只是个十岁的孩童，一切动作却早已熟练地不像话，即便是这国公府里三房四房的同龄庶出少爷，都比他要娇惯些。
　　四里并不知其中内情，因为谭婆子之前不停瞎念叨，他便也以为傅鸣蘅只是那房老爷在外风流生下的私生子，原本应当是富家少爷，结果却在外受了许多苦，四里想着便有些心疼，还是十三四的少年仍单纯的很，懦弱却又善良，不得不说，他脑补了一件差不离的大戏，傅鸣蘅从水盆前直起身，转头便看见了他那奇奇怪怪的眼神。
　　怜悯、心疼、什么都有，黏黏糊糊的看着傅鸣蘅不由打了个激灵，这刚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定是跟池知秋学坏的！
　　他拾整好后便出了门，让四里领着他到了昨日来的宗先生的院子，不顾四里请求，挥手让他走了，独自一个走进了院子，这里也不是他的侯府，小厮也不是他家的小厮，他现在寄人篱下，做不成什么少爷的模样。
　　他本以为他来得算早了，不成想傅华荣傅温枢二人来得更早。
　　讲学的地方在花厅东侧的书房里，屋子敞空，只摆了几张小书桌几个博古架，三人的书桌并排摆放着，傅华荣占了最中间的那个，见到他进来，抬头蔑了他一眼。
　　“还以为你有多如何向学呢？竟然这个时候才来，上次也是让宗先生等着你，啧啧，我劝你还是收拾包袱滚人的好！”
　　傅鸣蘅懒得理他，见靠近门口的已被傅温枢坐了，他径直走进最里头挨着窗口的书桌坐了下来，见桌上摆着一本典籍，于是垂下眸来翻看，文章晦涩，语句充满内涵，他看的有些许艰难。
　　傅华荣见他一直老神在在的模样，只感觉自己方才像个跳梁小丑，登时恼怒起来：“你聋了吗？我同你说话你没听见？”
　　傅鸣蘅忍下心中烦意冷飕飕道：“天光大亮，鸡都已经知道不需要打鸣了。“什么意思？”
　　冷不丁这一句听得傅华荣没反应过来，四周一时静谧下来，只有耳边傅温枢细细默读的声音响起，而后他倏地反应过来，怒而拍桌，指着傅鸣蘅怒道：“你骂我连鸡都不如！”
　　傅鸣蘅无甚表情地收回了目光，傅华荣越想越气，耳边傅温枢的声音还在窸窸窣窣不停，他一脚踢向了他的桌子：“给小爷安静些！”
　　傅温枢一颤，当即止了声。
　　小书桌歪动，他摆在上头的书摔了下去，眼见傅华荣落脚时不慎将要踩上，他顿时扑了过去，连忙挡住书，叫傅华荣一脚踩在了他的胳膊上。
　　傅华荣被吓了一下，往后一仰，险些栽了下去，他直起身来气恼道：“你做什么！”
　　正想一脚踢过去，宗先生却不知何时已到了门口。
　　他视线撞个正着，登时骇住，抬起的腿僵在半空，伸也不是，落也不是。
　　傅温枢连忙捡起书来，小心放回桌上，低头向宗先生行礼，声音怯怯：“先生。”
　　宗先生含笑点点头：“倒是个爱惜书本的，不错。”
　　傅温枢闻言，原本怯懦的眸子有几分激动起来，却仍是低着脑袋，不敢抬头，也不敢回话。
　　待宗先生走到坐上，傅华荣这才连忙反应过来，忙不迭站起身，恭谨道：“见过宗先生，我方才，我方才是在跟他玩闹呢！”
　　宗先生不冷不淡嗯了一声，挥手让站着的三人坐了下来，傅鸣蘅自他进来时便一直在暗暗打量他，昨日来的匆忙，他还不明情况时就被打发出去了，只匆匆看了一眼，今日仔细一瞧，果见其人气度不凡，俊儒十分。
　　但在他向自己看来时，傅鸣蘅又忙收回了目光。
　　“都坐下吧。”
　　三人一同坐下，宗先生却不拿书，只歪靠在座椅上，手中摇着一把折扇，径直讲起课来。
　　等池知秋一觉醒来早已接近晌午，四里不好去喊她，谭婆子更不稀罕喊她，她也睡得自在，兀自梳洗后便钻进了傅鸣蘅的书房，也不动他桌上的东西，只在书架上寻了几本书便回了房，只是那些古文繁体看得她头晕眼花，险些又睡着过去，还是饿得咕噜噜直叫的肚子把她给彻底喊清醒过来。
　　她午饭随意用了些，趁着午后无；
　　聊，又提笔开始回想书中的剧情。
　　她记得原文中男主并不是一直都在定国公府里读书的。京中城东有个东山书院，名气之大学术之盛堪比国子监，若说国子监是贵族子弟的去处，那么东山书院便是寒门子弟向往的学府，期间也有些落魄贵族想往东山书院里挤，但东山书院亦非容易进学之处，寒门学子需要考试入学，便是贵族，也同样需要考校，于是在学辩方面，东山书院更盛于国子监。
　　她记得在后期不久，傅鸣蘅是去了东山书院念书，相比与府里教学，那儿能学到的更多。
　　但在他去那之前，府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可她那时大手一翻，章节一跳，直接跳到了后面，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剧情，知道东山书院剧情中通过只言片语知道有件大事。
　　池知秋抓着头发想，简直都要想秃了。她现在跟男主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现在恨不得知道全书内容，免得将来行差踏错，偏偏她看书不仔细，没耐心，记得的内容只怕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这么一愁就愁了一个下午，最终她破罐子破摔道：“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不知道剧情又怎么样？逃难我都活下来了，这里锦衣玉食吗，我还能在这里活不了不成？”
　　放下了烦恼，抬头一看才发现窗外天边早已是霞光便布，而傅鸣蘅正身披霞光踏进了院子。
　　池知秋当即站起，兴冲冲地冲了过去，像是迎接第一天刚完上学回来的弟弟，兴致冲冲问他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趣事。
　　可惜当事人毫不兴奋，一脸冷淡地说先生只讲了半天课，午后去睡觉之后再没回来，他们三人则被他喊人盯着在书房里看了一下午的书，说这话时傅鸣蘅语气里还带了些幽怨，一股意犹未尽却又不得不中段的感觉。
　　池知秋闻言倒是笑了：“反正你之后天天都要去上课，还在乎这半天的时间？”
　　说的也是，傅鸣蘅闻言心情好了不少，二人难得也不拌嘴了，和和谐谐一起用了晚饭之后，小书房便又亮起了灯。
　　池知秋正襟危坐，等着这一脸小夫子模样的美少年给她讲课，奈何傅鸣蘅却是铺了纸，研了墨，将笔递到了她眼前。
　　“做什么？”她有些懵。
　　“写字啊！”美少年语气轻快，“学而时习，你只认不写，是记不住字的，把我昨日教你的写下来，看看有哪些是你不记得的。”
　　“呵呵。”池知秋干笑道：“我都记住了，真的。”
　　小夫子不为所动，将手中的笔又递近了几分。
　　她瘪下嘴，面色哀哀将笔接了过来，“你真要我写？”
　　“写就是了。”
　　“那你就等着我大展身手吧！”池知秋破罐子破摔，提笔刷刷刷写下数十个风流大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傅鸣蘅看去，面上满是一言难尽。
　　“字迹虚浮潦草，杂乱无章，还缺笔少划，错字别字一大堆……”他嫌弃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说你识字的？”
　　哪里缺笔少划了！她写的是简体字，你这个愚昧无知的小屁孩！
　　“是哦，你写得很好哦！”她哼了一声。
　　闻言傅鸣蘅面色浮起得意来：“那是自然。”他的字可是见过的人都会夸的。
　　他拿过她手中的笔，沾了墨，端端正正写了数十个字出来。
　　“你便先依着我这张字帖练字。”他将写好的字帖递了过去，肚子留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字不说好看，起码也要写得拿得出手，不然他都要跟着丢脸。
　　池知秋也不拒绝他的好心，双手捧着接过，插科打诨道：“是，都听小夫子你的！”
　　臭屁的男主，嘁。
　　23、第 23 章
　　日子似乎就这么安定下来，谭婆子近日老实了不少，也少说了些刻薄的话，傅鸣蘅每日清晨去上课，宗先生疲懒，每日要睡到天光大亮时才起，即便如此，他也每日卯中便会起床，用了早饭后便去那边书房看上一会儿书，或是默写几篇文章。
　　到了这里他才知道自己落下了多少，尤其是与傅华荣傅温枢二人相比，他所学与他们差了许多，且不经意间他听傅华荣炫耀知晓他已有了秀才的功名，虽然心里有点疑惑，却也要他更加清楚了自己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于是又更加努力了几分。
　　他如此自律，傅华荣也不甘其后，再加上一向沉浸与书本之中的傅温枢，三人之间倒是难得的有了和谐的一幕。
　　每上十日课宗先生就给他们休息一天，傅鸣蘅回了临流院也不放松，自己用功看书的同时，还不忘拉上池知秋，他在的时候池知秋便没了懒觉睡，他在看书，她就得在一旁练字，池知秋原本不耐，渐渐地倒也能静心坐得下来了，身边坐着一个美貌小少年，耳边响着清稚的读书声，窗前便是小院一景，倒也是肆意悠闲的很。
　　当然，若他不要时不时来指点一下就更好了。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天气愈来愈热，身上轻薄的衣衫也散不却融融热意，枝头鸣蝉早已嘶响云霄，日子悠闲地过着叫池知秋险些都快忘了这是书中的世界，然这一日傅鸣蘅回来时，却是阴沉着一张脸，原本白净的长衫上被倒了大半的墨水，墨汁浸透整件衣衫，连鞋面上也滴了几滴，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页也满是浓黑的墨水，连带着一双手也是黑漆漆的。
　　“这是怎么了？”
　　池知秋傻了眼，难不成是跟人打架了？
　　可衣服也是整整齐齐，脸上也没有伤口，难不成又是自己摔的，摔墨水桶里去了？
　　傅鸣蘅将书拍在书桌上，发出闷响，一身脏污，他直接便踞坐在了地板上。
　　“发生了什么事吗？”池知秋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担忧又小心的问，她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是一个见到一身狼狈回家而忍不住忧心的姐姐，小屁孩总有让她操不完的心。
　　——傅——
　　鸣蘅抿紧唇，隐忍着怒气，将下午在学堂上的事一一道了出来。
　　宗先生在给他们讲完上午的课，布置了一篇述论后便走了，午后他也没有来，三人早已习以为常，遂各自坐在座位上各做各事，不想将要临走时，傅华荣突然发难。
　　彼时傅鸣蘅已将述论写完，正收拾桌面打算回去，傅华荣突然起身探了过来，不待傅鸣蘅反应，一下掀翻他摆在桌案上的砚台，里面尚盛满了墨汁的砚台瞬时倒在他身上，墨水四溅，衣衫、书本、连带他刚写好的那篇述论，一齐都遭了殃，连后面的傅温枢都吓了一跳。
　　傅鸣蘅「噌」得一下站起身来，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傅华荣还悬在空中的手随意挥了挥，假惺惺带歉意道：“呀，一个不留神没看见，不小心手挥了一下，抱歉，抱歉！”
　　“哎你说你也是的，怎能那么不小心，随意将这砚台放在手边呢？这也怪不得我啊！”
　　傅鸣蘅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进，双目猩红地瞪着他：“你故意的！”
　　傅华荣「呵」了一声，用力甩拖他的手，抚平自己的衣领，低下目光俯视，嗤道：“就是故意的又怎样？你去向宗先生告状说是我倒的？有人看见了吗？”
　　他回头冷冷看着傅温枢：“你看见了吗？”
　　傅温枢顿时面色难看起来，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却又屈服他的强势，怯懦道：“没，没有。”
　　“没有人看见，不是我做的。”傅华荣摊手，掸了掸自己的袖得意道：“你与其生气，还是先想想明日该怎么办吧，不仅述论交不出，而且宗先生最讨厌不爱惜书本之人。”
　　“你这……”他目光扫过一片混乱的桌案，咋舌道：“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忽的凑近傅鸣蘅，阴沉沉道：“我说了不要跟我抢，否则你还能有好日子过，你就算这些日子得了宗先生的夸奖又能怎么样？
　　少得意，就你这种资质，差了我十万八千里！
　　你现在识相走人，我还能发发善心，叫我爹拿些银子给你，不至于让你流落街头，若是非要跟我抢，你们姐弟俩都给我等着！”
　　这一个月来三人之间面上相安无事，私下却竞争之势涌动。
　　宗先生虽然性情洒脱和善，但向来很少有在学业上称赞他们，傅华荣这一月做了许多锦绣文章，也只得来他一个稍微满意的点头，他凭借父亲的势力，多少知道些定国公寻来他们三人背后的其他目的，在家中被父亲一番耳提面命，他敛下骄纵桀骜的性子就是想在这获得赏识，而得宗先生赏识，便是第一步，现下他这一步都走得艰难。
　　若是三人都同样便罢了，但前几日起，宗先生突然对他们起了称赞，夸了傅温枢的用心，又夸傅鸣蘅的独辟蹊径，轮到傅华荣时，不过寥寥几句“不错，尚可。”，傅华荣自小聪慧，更是在去年便考取的秀才的功名，小小年纪又如此成就，走到哪里不受人一句称赞，偏偏在这里贴了冷屁･股，
　　更且若是对比之人比之自己要强他多少还能有几分服气，偏偏是两个全然不如自己的穷小子，一个破落户，一个来路不明土包子，他们哪里比得过自己？
　　傅华荣本就自骄，如此登时将二人都恼恨上了，傅温枢便算在一旁，那人他根本不看在眼里，唯独这个傅鸣蘅，桀骜不驯，还顶撞自己，更有可能是他的竞争对手。
　　于是在上午宗先生又夸赞了傅鸣蘅后，傅华荣终于忍不住了。
　　傅鸣蘅气急反笑，“你说的有理。”
　　“我就说嘛，人还是识相点看得顺眼一些……”傅华荣哈哈笑了起来。
　　傅鸣蘅跟着也笑了一声，紧接着趁他晃神之际便是一记扫堂腿，傅华荣瞬时站立不稳倒向地面，磕着了下巴，他只感觉眼前发黑，半天回不过神来。
　　待疼痛缓解后，再抬眼时，傅鸣蘅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跑了。”傅温枢小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可察觉的轻快。
　　池知秋听完后，瞬时气得拍腿，骂了句脏话，傅鸣蘅抬头看她，拧起了眉：“不可说脏话。”
　　“他这样子欺负你，你还不准我骂他一句？”
　　傅鸣蘅不语，想了半晌，才好似想出来一个理由：“我阿姐向来温和，从来不说脏话。”
　　他说的是傅茗筠，池知秋暗暗嘟囔，她又不是他姐姐，何况这里也没外人，她有些愤懑，自己生气地在屋中踱步。
　　傅鸣蘅只略略抬眸，看着她裙摆下时隐时现的绣鞋，不觉出神，连心中的怒气都散去了几分，但转瞬，他似回过神来，连忙撇开了眼去，耳根子泛起红晕。
　　真是失礼，女子双足怎么能盯着看……
　　他正思绪纷杂着，池知秋便又凑了过来，她跟着他一同坐在了地上，用力抓住他的胳膊道：“不行！”
　　“什么不行？”他有些不明。
　　“咱们在这府里，无依无靠，只能先忍着！没有人会给咱们做主。”
　　池知秋抿紧唇，面颊略微鼓起，她记起来傅鸣蘅在原文里受了二人许多欺负，也是没人做主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定定看着傅鸣蘅道，一双桃花眸带着炙火般的清亮，而后她又阴恻恻笑了起来：“要是他再欺负你，咱们就一起半夜偷偷去给他套麻袋揍一顿。”
　　傅鸣蘅却忽得笑了，右颊酒窝漾起：“我自有办法。”
　　池知秋险些要捂胸口，美色啊美色。
　　是夜，临流院的小书房一直灯火透亮，不知傅鸣蘅在里头做什么，池知秋在门外劝他去睡觉，他也不理，最后她实在是撑不住了，在回房歇下时，仍见小书房还亮着烛火。
　　第二日她难得起了个大早，却发现傅鸣蘅早早地就走了，连早饭都没用。
　　四里疑惑与她道：“昨夜公子让我急忙去寻两本纸页白净的书本来，然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小书房里，四里今日去书房收拾时，那油灯上还冒着青烟呢！”
　　池知秋打哈欠的动作一顿，傅鸣蘅……难道一夜未睡？
　　24、第 24 章
　　今日宗先生一反常态，难得起了个大早，他打着哈欠走进书房时，三个傅都已坐在了各自的桌案前读书。
　　三人神态各异，一向安静读书的傅温枢今日却有些走神，低头默记文章却时不时目光往旁边撇，蹙着眉头，含着小小的担忧，傅华荣还是最为冒头的，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念书时声音朗朗，因变声期导致声音的嘶哑都少了几分，最里头的傅鸣蘅却是状态蔫蔫的，眼下青黑一片，他看书的目光虽仍是清亮，但可见的面上精神不够，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宗先生不着痕迹地将三人大量了一圈，而后收回了目光，三人见他来，纷纷起身行礼，异口同声：“先生晨安。”
　　“嗯，都坐下吧！”他说完，自己随即陷坐进了太师椅里，两腿下意识想往桌案上搭，又忙讪讪按捺下来。
　　他清咳了下嗓子，用袖挡住脸打完哈欠，这才振奋起精神看向三人：“昨日的文章做得如何？”
　　傅华荣率先道：“回先生，昨日在这粗粗略写下一篇初稿，待回去后觉得不满意便又修改了两遍，现下还请先生再指导一番。”
　　他忙将放在桌面上的文章递了过去，宗先生接了过来，只点头满意道：“嗯，你有这个勤奋钻研的心，很是不错。”
　　傅华荣忙低下头说不敢，眼眸里却满是得意的笑意，侧头向傅鸣蘅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傅鸣蘅懒得理他。
　　他正等着宗先生翻看他的文章，却见宗先生抚胡问向另外二人：“你们的文章呢？”
　　闻言失落的同时心里又生起了得意，傅华荣心下冷笑，傅鸣蘅的文章昨日早已被墨水全部染污，看他如何拿得出手，就算又抄写一遍，可前面的那份字迹早已模糊，如何能够完整得重新抄出来？
　　哪怕他挑灯又连夜重新写一份，这般差的精神不济的状态写出来的文章如何能跟他兴致昂扬写出来的比得？
　　果然见傅鸣蘅交出来一份新的，新的又如何？傅华荣信心满满。
　　他本以为这次宗先生会检阅他们的文章了，结果他却将三份文章收了起来，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道：“将书本拿出来，今日我给你们讲讲述而篇。”
　　傅华荣只得按捺下心思，怏怏将放在桌柜里的书本拿了出来。
　　可拿出书来的那一刻，他却傻了眼。只见原本崭新无暇的书本上此时已沾染了许多墨水，墨水洇湿纸张，连带里面也染了墨，此刻墨汁早已干透，里面的纸页都尽数黏在了一起。
　　方才还神态慵懒的宗先生突然坐正起来：“怎么回事？怎将书本弄成这样？”
　　“这，我……”傅华荣不知如何解释，而后他反应过来，瞬时瞪向一旁的傅鸣蘅：“是你！”
　　他指着傅鸣蘅向宗先生告状道：“先生，是他将我的书弄成了这样！他是故意的！”
　　宗先生皱下眉头来，训斥道：“无凭无据，你怎么就说是他弄脏了你的书呢？”
　　“我！”傅华荣语塞，昨日傅鸣蘅走得比他们早，今日又来得比他们迟，可傅华荣知道，这绝对就是他做的，就是要报复他昨天将墨水倒在他身上的事！
　　他气急，突然起身一把揪住了傅鸣蘅的衣领，将他揪了起来，瞪着他道：“你跟先生说，是你将我的书本弄脏的！”
　　傅鸣蘅低垂下眉眼，他原本微微上扬的眼角也垂了下来，显得有几分怯怯，而本就没什么精神的小脸在傅华荣因恼怒而变得燥红的面色对比下，越发显得有些苍白，看着更像是被怒气冲冲的傅华荣吓的。
　　宗先生声音低了下来：“休得动手动脚！”
　　傅华荣愤愤，还是不得不松开了傅鸣蘅。
　　宗先生走进傅鸣蘅询问道：“傅华荣的书本可真是你弄脏的？”
　　傅鸣蘅抿直着唇线，抬眸快速看了傅华荣一眼，而后终于开了口：“是我的错，确实是我不甚弄脏了他的书本。”
　　但他这番神态，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傅华荣却自得笑了起来，带着冷嘲道：“先生你看，就是他将我的书本弄脏的，他都承认了。”
　　宗先生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但傅鸣蘅却忽得转身，从桌柜里拿了一本新书出来，走到傅华荣身前，恭谨地双手捧着书本递向了他，满含歉意道：“昨日对不住，我弄脏了你的书本。”
　　“这是我连夜手抄出来的书本内容，里面一字不差，全当是我的赔礼，还请你能原谅我昨日的失礼。”
　　傅华荣却愣了，嘴快道：“你昨天走得比我早，什么时候……”他反应过来，连忙止了声。
　　宗先生听见了，低头问他：“你方才说什么？他昨日走得比你早？”
　　傅华荣有些慌了，连忙罢手：“没，我没说什么！”
　　一旁的傅鸣蘅连忙搭嘴，神色更为小心翼翼：“他没说什么，确实是我昨日不小心打翻墨水，弄脏的他的书本。”
　　宗先生的脸越发黑了，而傅华荣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终于反应了过来，指着傅鸣蘅怒道：“你污蔑我！这明明就是你今晨故意将墨水倒在我的书上！”
　　傅鸣蘅目露迷茫，却又面色怯怯，只道：“确实是我弄脏了你的书本，可我不是有意的，而且时间是昨日，不是今晨啊！”
　　“你！”傅华荣突然感觉自己哪怕有八张嘴也说不清了，明明就是傅鸣蘅故意将墨水倒在了他的书上，他也承认了，可一看宗先生的脸色，就知道他没信。
　　他又气又急，连忙跑到傅鸣蘅的桌案前，将他放于桌柜里的书全都翻了出来，“明明是你不爱惜书本，把书被墨水弄脏了！”
　　他翻出几本，都是虽不崭新，但却无损的书籍，却有一本，却是向他赔礼道歉送的那本一模一样，手抄出来的，他见状嗤道：“你抄两本做什么？”
　　傅鸣蘅诚挚道：“先生教得内容我学的有些吃力，于是便想要多抄几遍，不说能够理解，只求加深印象。”
　　傅华荣还要再辩，宗先生却呵止下来：“行了！”
　　他深深看了傅华荣一眼，而后道：“既然你的书脏污了，那便去手抄一本，下次注意，别再弄脏了。”
　　宗先生说的话并不重，可这句话就已经判定了书本的被傅华荣弄脏的，而从他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傅华荣知道，傅鸣蘅所谓的承认是他做下的，其实他逼迫对方承认的，傅华荣心里腾起了熊熊怒火，看向傅鸣蘅的眼神里满是憎意。
　　傅鸣蘅冷眼忽视他，向宗先生行了一礼后坐回了原位。
　　此事权当插曲，在傍晚宗先生放他们离去后，自己也离开了院子，却是让人领着他往定国公居住的院子走去。
　　25、第 25 章
　　定国公府颇大，府中住着定国公及三房四房并一众奴仆。
　　三房四房皆为定国公的庶弟。三房老太爷早在十多年前便已经过世，留下的现在的三房老爷是个风流种纨绔子，靠着从前三房老太爷剩下的点滴人情并定国公的威势，在户部混了个从六品的闲差，每日去户部点个卯便吃喝玩乐去了，生的几个嫡子庶子也跟他有样学样，甚至在数年前闹出一场父子留宿同一名妓子的荒唐闹剧，要不是请求定国公出面摆平，只怕那从六品的闲差也要被撸了。
　　因而有这个大羞愧在，三房老爷平日里不太敢在定国公面前露面，几个孙辈也能躲就躲。
　　四房稍较三房好些，但也只是同三房比。四房老太爷从前是京城金吾卫中的一名，在一次皇帝前往西山围场秋猎的时候，因替皇帝开路，在前方不甚遭遇塌方，摔落马下，从此摔瘫了半边身子，皇帝惋惜，本欲大加赏赐嘉奖，可又因为忌惮着定国公，最终只给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口头赞誉。
　　再多的恩义也是随着人走茶凉时间消散，皇帝早就忘了当初还有那么一个为他开路摔瘫了人的将卫在，在为打压定国公而贬谪四房老太爷儿子时，做的毫不留情。
　　四房老太爷颓废在家，至今半死不活只吊着一口气在，他的儿子被贬去了北边荒凉之地处做县官，剩下的几个庶子都在为争他死后的家产而闹得不可开交，甚至都闹到了定国公面前。
　　定国公烦透了这两房，大手一挥直接命人将三房四房与国公活动的地方之间筑起了围墙，只留了那么几道小门进出权当面子情在。
　　偌大的国公府一分为二，三房四房那边子子孙孙争得热热闹闹，而国公居住的院子却是凄凄凉凉，素日能有人烟气的时候，竟都是待客之时。
　　世安院内一片静谧，院中并未有多少活动的奴仆，仆人领着宗先生到世安院外时，傅平正肃着脸色迎了出来，周身冒着寒气。
　　虽然他惯常冷着脸，但宗先生还是看出了其中的不同。
　　“傅平大人，可是发生了何事？”
　　“宗先生。”傅平行了一礼，回头看了眼国公紧闭的；
　　书房，这才似无奈似恼怒道：“是大公子之前来寻国公。”
　　傅旭康？
　　“他寻国公做什么？”
　　傅平道：“大公子道每日在府中着这憋闷，他想去陪都的别苑住上几月，国公担忧他的身子，不允他去，大公子便在书房与国公大闹了一场，引得心绞痛发作，还好请了令太医赶来，这才没出大事。”
　　“国公这几日本就头疾发作，好不容易得空歇上一天，还被大公子又来闹得不得安生。”
　　宗先生闻言，不由叹了一声。
　　定国公在外雷厉风行冷酷不近人情，若说这唯一的软肋便是他这病弱独孙了。
　　可怜定国公中年丧子，而这独孙是个遗腹子，他的母亲怀他时因丧夫伤心过度，日日以泪洗面，导致早产，生下来便十分体弱，及至后来又查出来他患有先天心疾，太医诊断至多活不过三十，而他被定国公呵护着长大，名医请，珍药灌，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活到了二十二。
　　但已经可见的他的身子开始愈发的弱了。
　　许是常年病弱吃药使得他性格乖张，但凡稍有他不如意的地方，他便要大闹，定国公一般是能顺着便顺着。
　　见宗先生抬头，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傅平叹了一声道：“国公最终允了他去别苑。”
　　“去了也好。”宗先生淡淡道：“好歹能让国公安生些。”
　　傅平默然不语。
　　“国公现在是在休息？”见傅平点头，宗先生又道：“那我改日再来。”
　　他正转身要离开，院内廊下传来定国公苍老的唤声：“枕风，你来了。”
　　定国公背着手独身站在廊下，身形微弯，眉眼无力的垂着，神情满是疲惫。
　　傅平快步前去，伸手搀扶住他，定国公再抬头时，疲态已经敛去了一半，又恢复成了素日威严精神的模样。
　　“你来寻我，是那三个小子有了什么动静？”
　　宗枕风哂笑随他走进书房，做苦命模样叹道：“我是劳心劳累的命，来你这国公爷的院中，问的第一句竟是我的差事有没有办好，那三个小子能当如何？好吃好睡，好着呢！”
　　“你是潇洒闲人，何必跑来来挖苦我，说自己劳心劳累？”
　　听他一番抱怨，定国公脸上渐渐有了笑意，心神也轻松了几分。
　　——宗枕风——
　　笑：“我是世上一大俗人，不然怎么会跑来你这？俗不可耐，俗不可耐！”
　　二人说说笑笑几句，宗先生终于进入正题，将这两日三个傅之间的表现一一道了出来。
　　明里宗先生只是日日教他们上课，随行而来，尽兴而去，显得十分随意，暗里他却命人盯着三人，一直暗中观察的三人的心性。
　　定国公听完，幽幽道：“老了，看人竟也有看岔的时候。”
　　他说的是傅华荣，傅华荣的父亲作为傅家一族的偏支，是那几个傅老爷之间难得有出息的一个，做到了兵部都给事中一职，虽说品级比三方老爷还低半级，只是七品，却真真正正的握有权力，负责监察百官，辅助皇帝处理奏章，折子甚至能直接递到皇帝面前，连他身为国公，现在除了上朝，私下想求见皇帝一面都难。
　　他见傅华荣之父有如此能力，又见傅华荣小小年纪便已有了秀才功名，本以为是个值当培养的，但已从他的行事说话中窥清了他的心性。
　　“小小年纪便考得秀才功名，是利也是弊啊，家里娇养，惯得为人骄纵自私，他又少年成名，自以为傲，见不得他人胜过自己，心胸狭小，骄纵又短视，若前方有个小挫折，努努力说不定也能跨过去，若是落下一座大山，只怕会被吞噬的连渣都不剩。”宗枕风做出点评。
　　定国公深以为然。说完，宗枕风又笑道：“义勇侯那独孙倒是个十分聪慧的，述而篇他们还未曾学过，傅鸣蘅竟能全数默写下来，确实是个读书的料！”
　　他咋舌道：“自己本是弱势之局，却又反做一局，激对方起势，自己则做戏示弱，借用他人之力反将傅华荣。可惜此事做得还不够精密，留了个漏洞。”
　　见定国公看来，他兴奋道：“傅华荣知我爱惜书本，便想弄污他的书本叫我心里厌弃他，做事鲁莽蠢顿但倒也是会抓重点，傅鸣蘅反将他一局，做出自己受胁担错，勤奋用功模样，可惜他忘了将他自己那本「整洁」的书带来了。到底还是稚嫩了些。”
　　定国公睨了他一眼，宗枕风忙又忙皱眉：“论语虽人人都学，但书也是我特意寻来的，这么两个人，将书本说毁就毁，半点爱惜之意都没有，着实可恼！”
　　他说完了，定国公却问：“你对傅温枢又如何看法？”
　　“傅温枢？”宗枕风一愣，倒是将他忘了，“三人中他既不如傅华荣骄纵桀骜，又不似傅鸣蘅孤傲聪慧，成日里只埋头读书，怯怯懦懦跟在傅华荣后头，我倒是很少注意他，但倒是个不错的，只性子需再明朗些才好。”
　　定国公呵呵笑道：“我倒是觉得他更为聪慧，知晓人心，心有成算。”
　　“哦？怎么说？”
　　“他家门第，是三人之中最为破落的，傅华荣桀骜凶狠，但若是屈服于高捧着他，他便无空去针对，傅鸣蘅自傲，更不屑于去做这种欺凌之事，那二人针锋相对，他只要做到服从忍让，不去招惹便有个好日子过，更甚着那二人鹬蚌相争，他虽不是渔翁，却也得了三分利，他们二人在书本上惹了你的恼，傅华荣却是个爱书惜书之人，你不会对他多看两眼？”
　　宗枕风闻言，摇头失笑：“我倒觉得他是个单纯的孩子。”
　　见定国公拧眉，宗枕风又道：“不信？国公啊国公，您到底年岁老了。”
　　定国公摇头：“在这里，要不得单纯。”他说这话时，方才的轻松尽数颓疲，明亮的眸中只剩冷肃。
　　宗枕风见状，只感觉头疼，忙不迭吩咐傅平寻了副棋盘来。
　　“陪国公您对弈两局，叫您疲惫些，回去了好直接睡下！”
　　“来来往往，我这国公府门前也是车马渐稀了，难得还有你肯来找我这根枯木，饮饮茶，下下棋。”
　　“可别，我只是个俗人，若非国公给的报酬足够吸引我，我可不来。”宗枕风笑，率先吃了他一子。
　　二人絮絮叨叨，而不知道这一切的傅鸣蘅赶回临流院，本以为会看见池知秋兴冲冲迎上来的身影，可迈进院子时，却并未见到她的人影。
　　26、第 26 章
　　清晨傅鸣蘅离去后，池知秋一人待在院子，左思右想不知他有什么打算，想到那二人便心有担忧，虽说他是男主，可现在也只是十岁余一小少年，面对这种霸凌事件，不知他能不能面对。
　　有心想去找找他，可根本不知道他这一个多月去的地方到底在哪，午后用过饭后，她想着有些烦闷，加之天气越来越热，在这院中待着也更加郁燥，于是便起身出了小院，打算出去走走散散心。
　　府中并未有人限制他们的自由，但明显的有些地方是不可以去的，池知秋也不打算乱走，便只打算到上次逛过的园子里逛逛。
　　一座小小凉亭坐落在假山之上，掩于树荫之中，看着倒是十分的僻静闲适，池知秋提裙缓步爬上假山，椅坐在美人靠上，望着亭外的惬惬幽景，只觉心情舒畅了许多，午后吹来凉风，将燥热的感觉吹散了几分，也吹得她有几分昏昏欲睡，耳边知了声嘶鸣不停，枝头鸟儿在啾啾鸣叫，更添了几分让人增加困盹的夏意，她趴在木栏上，眼皮子愈来愈沉，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耳边有谈话声音响起，池知秋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一时有些还没回来。
　　耳边的声音还在窸窸窣窣，像是有人在争执，她摇摇头，终于清醒了些，发现是凉亭下方有人在说话。
　　“大公子！您与国公爷较劲，又何必拿自己身子开玩笑啊！”一个年老的声音劝道。
　　而后响起另一道苍白无力的年轻男声：“哼，反正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他怕是还巴不得我早点没了，我还不如躲远点，省得拖他后腿！拖国公府的后腿！”
　　池知秋下意识竖起耳朵，却又忙伸手将耳朵遮下，生怕自己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在国公府这种地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年代里，她还是缩着头行事比较好，毕竟她看过不少炮灰听壁脚然后下场凉凉的桥段。
　　她仔细看了一圈凉亭，顿时懊恼自己方才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打盹。
　　此处树丛郁郁，凉亭正在假山之上，倒是让人难以发现这里的异处，但同样的，这儿凉亭唯一离开的路便是通过假山上的小径；
　　下去，可那二人站立的地方正离小径出口不远，只怕自己下去就会被撞个正着。
　　她又眺目往后头望，思索直接跳下去逃离的可能性，而后还是决定放弃，且不说这假山将近两层楼高，跳下去不死也起码会摔断腿，更有那么多树枝蒙络摇缀的长着，只怕直接会摔进树枝堆里然后毁容，池知秋有断腿的决心可没有毁容的决心，更何况这跳下去的动静也会十分的大，她又不是轻功高手。
　　而后她又暗槽，这明明是一个偏僻的院子，怎么回回来这都撞上人，真是跟它犯冲。
　　正思索着，二人谈话的声音又窜进了耳朵里来，是如何挡也挡不住，她只能向老天祈祷，她可是被迫听的壁脚，不是主动听的，但愿见她是在非主观意愿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叫人发现。
　　她不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只听见那老人又道：“您是国公唯一的嫡孙，何必妄自菲薄！若论血缘，三房四房那几个不成器的都比那三个小子跟国公亲近些，您又何必畏惧那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大公子，这国公府的家业是你的啊！怎么能让国公将它交到他人手里啊！”
　　国公唯一的嫡孙？池知秋皱眉，恍然想起了书中这么一个人物。
　　傅旭康是定国公唯一的孙子，正经嫡孙，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有资格继承定国公的爵位，可偏偏他是个病秧子，活不长久，当朝的皇帝在承爵的事情上是不会选择体弱之人来当的，这不但意味着某家的衰落，也意味着皇帝要失去一个可以扶持辅佐他的臣子，这是在朝中心知肚明的一项规则，但书中的庆元帝却是有意想让定国公府衰落，所以对于傅旭康承爵他的乐意的很。
　　但奈何定国公久久不递请封世子的奏折，庆元帝就是有心也不好直接下旨，不然他的小心思，便要朝野全知了。
　　书中前期主要描写的就是男主跟另外两个傅的恩怨，加之他与定国公的交集，傅旭康这个角色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只不过在定国公的嘴里能听到几句，而之后就是她快速的翻书弃文，完全不知道这位在书里有什么剧情，但无论如何，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梦老不必劝了，祖父既然放弃我了，有没有那三个小子又能改变什么呢？没有他们，还会有其他人，怪我这副生来病弱的身子，没有能力帮到祖父一星半点。”
　　男人年轻的声音带着沙哑，语气里是满满的落寞，让人听了心生愤懑与心疼。
　　“大公子！”梦老心疼不甘再道：“大公子这次去陪都别苑修养也好，这儿全权交给我，保公子回来会是一片清净的国公府！
　　国公便是想再寻人，一时也挑不到更好的，您不在府内，国公如何也怀疑不到你身上！”
　　“你！”傅旭康震惊：“你想做什么？他们还是小小年纪，你如何能！”
　　“公子再心慈手软，这国公府将来难道还会有您的一席之地？”
　　“不行，这绝对不行！”傅旭康严词拒绝。
　　听到这的池知秋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傅鸣蘅的威胁远远不止傅华荣傅温枢两个，更大的还在这里，那两人还只是小打小闹，这儿可是直接威胁性命了！
　　她正震惊着，忽然听到那梦老呵道：“什么人！”
　　卧槽，喘气声都能听见？她还震惊着，假山上脚步声已经响起，并越来越近。
　　怎么办？怎么办？
　　她顿时急的团团转，作为一个听壁脚的炮灰，被反派发现可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男主啊男主！我怕是要成为你这登上人生巅峰道路上的花草肥料了啊！
　　脚步声愈来愈近，池知秋咬牙，突然急中生智，一计涌上心头！
　　27、第 27 章
　　小径曲折，大踏步而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像是一道急促的催命符，池知秋脑中灵光一现，也无力再去思考是否还有更好的办法，拼尽一身力气，做出她事后回想起来，感觉自己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反应。
　　她奋力扯乱自己的头发和衣衫，不留一丝犹豫的力气，瞬时便使得头发一片凌乱，衣襟散开甚至还露出了穿在最里面的小衣，在扯乱衣发的同时她伸起一脚踹在了凉亭圆柱上，留下两个凌乱的脚印，而做完这一切动作之后她向另一侧圆柱撞去，即便已经留了力气，但脑袋撞上柱子时，仍是登时间眼前一片昏黑，下一瞬剧痛来袭，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待她再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动作的过程不过总共四五秒，她倒在地上，只手无力地稍微撑起身子，努力使脑子清醒过来，抬眼便见模糊视线里出现了两双男人的大靴，一双漆黑没有花纹的皂靴，一双藏青绣有梅花暗纹的锦靴。
　　不让对方先做出反应，池知秋登时撑起身子朝着那双锦靴便扑了过去，凄厉大喊道：“救命啊！大公子救命啊！”
　　傅旭康见着突然扑到自己脚下的狼狈女子，惊得不由往后退了好几步。
　　“大公子小心！”梦老当即上前扶住他，将他挡在了身后。
　　“怎么回事？”傅旭康肃着脸发问，目光在亭内四下打转。
　　池知秋紧抓着衣襟，捂面呜咽呜咽哭泣起来，“大公子，呜呜呜，幸好有人来了……”
　　梦老呵道：“好好说话！”
　　“呜呜呜……”池知秋实在没有对人下跪的自觉性，于是蜷坐起来，她攥紧手，压下心中紧张，脑子快速运转，仍是掩面泣道：“方才，方才我原本是在清扫院子的，可突然出现一个歹人将我虏来与此，想要欺･辱我，我誓死不从撞了柱，可他仍是不肯放过我，幸好听见来人了，他不敢动，才没能叫他得逞，我本想呼救，可歹人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出声，还好你们还是听见了动静赶来，歹人这才被吓走了，原来来的人是大公子，呜呜呜，大公子救命之恩，奴婢一定会铭记在心的！”
　　幸而府里除了傅鸣蘅，对她；
　　不是很重视，穿的衣裳也跟丫鬟的有些相似，她又无人帮忙梳发，于是日日都是编着两条辫子，也无多余发饰，因而方才才能很快的将自己头发弄乱。
　　且这两个月的时间虽算不上吃山珍海味，倒也不曾饿着，她还胖了些许，虽仍是有些瘦，但已不再是刚穿过来时那面黄肌瘦的样子，个头也长了一些，看着已是个亭亭少女。
　　凌乱的头发间藏着红肿一片的额头，加上身上被扯乱的衣衫，很明显便是被人欺･辱了的样子，看着很是可怜。
　　梦老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方才这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人？”
　　池知秋瑟缩着头，蜷着身子，颤巍巍伸出了一只手指了个方向，“他听见你们上来的声音，刚刚是往那边逃走了。”
　　梦老看去，只见一旁圆柱上落了个灰扑扑的脚印，应当是歹人逃走时留下的。
　　梦老还要再问，便听见池知秋又哭了起来：“呜呜呜，还请大公子行行好，让奴婢现在回去收拾收拾，我现在这个样子，要是叫人发现了，奴婢的名节便毁了，那我只能去寻死了……”
　　傅旭康虽有些疑惑，可还是叹了一声，让开了身子，“行了，你受苦了，赶紧回去吧！”
　　池知秋心下一喜，面上却不敢表现，只连忙弯腰向他道谢，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而后爬起身紧抓着衣衫向亭外奔去，擦肩而过时她更加将脑袋压低了几分。
　　梦老想要追过去，却被傅旭康拦住，他咬牙道：“大公子，她说得是真是假还未可知呢！万一她听清我们说的话，叫国公知道可就不妙了！”
　　闻言傅旭康脸上露出犹豫来，而后还是坚定面色道：“咱们未对那三个小子做什么，怕什么祖父知道，而且若是那小丫鬟说的是真的，那说明咱们府上的护院都是废物，居然放了一个采花贼来。”
　　见梦老还想说话，他又道：“梦老若是不放心，那你后面盯着那小丫鬟就是了，自然就知道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不管那里如何怀疑，池知秋在离开假山后终于长松了一口气，这时才发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原来早已被冷汗浸湿，一颗心却在劫后余生后扑通扑通跳的更加快了。
　　额头一直在胀胀发疼，疼得直；
　　让她额角感觉有神经在抽搐不停，她明明在撞柱时寻了角度留了力气，却还是疼的紧，连带眼前又发黑起来。
　　但她怕到时候那二人察觉出不对劲，忙扶着路边树干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踉踉跄跄却快速地往临流院走去，连身上凌乱的衣衫都顾不上整理。
　　傅鸣蘅从院中出来，迎面便见池知秋这般狼狈模样逃也似得仓惶跑了回来。
　　他震惊地睁大眼，还未开口，便看见谭婆子蹿了出来，绕着池知秋转圈，对着她阴阳怪气的咋舌道：“呦呦呦，姑娘，你这是干嘛去了？”
　　池知秋扶着发疼的额头，无力理她，只径直向傅鸣蘅走去，然后似卸了力般全身发软，撑着他才勉强站住了脚，对他虚弱道：“你扶我进去……”
　　“姑娘！”后头谭婆子还在叫嚷，“你这衣衫不整，头发也乱糟糟的，别是遇见了歹人了吧！”
　　池知秋靠在傅鸣蘅身上，身上衣衫敞开，略露出里面的小衣并一段洁致的锁骨，她稍稍拢了拢却又散开，回头怒视着谭婆子道：“闭嘴！”
　　谭婆子更加起劲来，登时拍腿呜呼大喊：“我可怜的姑娘呀！你这是遇见那个天杀的登徒子，竟没了清白啊！我可怜的姑娘，你名节已毁，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一直扶着池知秋不语的傅鸣蘅突然暴起，一脚不留任何力气地朝着谭婆子的肚子踹去：“给我滚！！”
　　谭婆子被他踹得噔噔噔连退数步倒地，捂着发痛的肚子竟是半天没有爬起来：“我说小公子，我这是为姑娘担心啊！你们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傅鸣蘅回头幽幽凝了她一眼，不同于池知秋毫无威慑力的怒视，他漆黑的眼眸里蕴着无声的风暴，看着谭婆子的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叫她登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四里听见这边的动静奔了过来，傅鸣蘅立即解下身上的罩衫，将其裹在了池知秋身上，忙扶着她进了屋。
　　池知秋只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眩晕地让她难受极了，几欲想呕，她心下暗骇：别是撞出脑震荡了。
　　她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胳膊虚空挥了一下：“你先别动我，我难受，你让我缓缓。”
　　傅鸣蘅却动作一顿，听出了；
　　不同的意思，瘦弱的双手登时紧紧攥成了拳。他跟庶姐之前逃难的路上，不是没有见过奸……
　　淫掳掠的情景，那些逃难的女子被同是难民的男人抓住，抢走食物后，还会被他们狠狠施･暴，女子从拼命挣扎到最后的绝望，而后无声无息的死去，就跟，就跟现在的池知秋一模一样。
　　他心底突然涌起了一阵无边愤怒与惶恐。
　　待池知秋好不容易从眩晕中缓过劲来，虚弱睁开眼时，抬眸见到的就是一双猩红的凤眼正死死盯着她。
　　“你……”
　　她还未发出声音，便见傅鸣蘅伸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胳膊，猩红的双眼里满是愤怒，清冽的少年音压得低沉，问话里藏着满满的她听不出来的情绪：“是谁欺负你了？”
　　池知秋发白的唇微扬：“阿蘅，你终于知道心疼姐姐了！”
　　“是谁欺负你了！”
　　傅鸣蘅又问了一遍，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怒火。
　　池知秋见他当真生气了，遂不再开玩笑，忙将之前在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出来。
　　“那个什么大公子身边的人想要对你们三个下手，阿蘅，你以后更要小心一点。”
　　抬眼见傅鸣蘅面色虽好了一些，却仍是阴沉着脸，听见他开口又问：“你当真没有受欺负？”
　　池知秋撑起身拍了他胳膊一下，引得脑袋阵阵发晕，她忙躺下来瞪着他：“你还希望我出事是吧？”
　　傅鸣蘅抿紧了唇不语，紧着的心终于松了下来，身上那股无边惶恐也渐渐褪去。
　　她无事，她不会死。
　　她，还会陪在自己身边，陪他一起在这个吃人的国公府里。
　　幸好、幸好。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池知秋双目无神：“有事！”
　　“你怎么了？”
　　池知秋捂额：“头疼。”
　　傅鸣蘅紧拧的眉头渐松：“谁叫你犯蠢，自己去撞柱子！”
　　“我不撞柱子能增加真实感吗？还能回来吗？到时候你这臭小子可就没姐姐了！”
　　傅鸣蘅的声音弱了下来：“那我去给你找个大夫吧……”
　　“算了吧，我只是个炮灰，没人在意我的，你还是给我拿块冷帕子让我敷会儿消消肿吧！脑门儿留伤不好看。”
　　傅鸣蘅默然起身向外走去，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盆；
　　走了进来，拧干浸湿了井水的帕子，将其小心放在了池知秋的额头上。
　　他袖角有淡淡墨香并着皂角香拢上她的鼻尖，暗暗嘟囔声响起：“有人……”
　　她听见，眼底浮现笑意，这小男主虽然臭屁，还是蛮可爱的嘛！
　　池知秋这么一天又是忧虑又是惊吓又是受伤的，额头上冰凉的帕子将她紧张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全身的疲惫涌上，让她又生了困意，可这次她却没再敢就这么睡了，仿佛千金重的眼皮一张一阖，仍要强打起精神的模样看着十分可怜。
　　傅鸣蘅不知她因何如此，开口道：“你要睡便睡，这里有我。”
　　傅鸣蘅年少经历太多，短短的几年时间从天之骄子跌入凡尘，又经历家破人亡，早已老成得不同于同龄人。
　　池知秋虽自诩是个成人，但到底在现代学校的象牙塔里养得太好，虽有几分小聪明，但没怎么经历过社会，更没经历过这种古代社会，因而二人明明差了许多年岁，可内心思想方面，几乎是近于相等的。
　　池知秋叹了一声，听了他的话，莫名有了安慰，明白现在是安全的，于是阖上眸子，沉沉睡去。
　　傅鸣蘅在她睡着后也离开了屋子，甫一出门，便见谭婆子坐在院中石椅上，捂着肚子哎呦哎呦叫唤不停。
　　“哎呦！我不活了，不带这么折煞人的，我老婆子关心公子姑娘，居然就换来这么伤心窝子的一脚啊！”
　　四里在她身旁磕磕绊绊道：“谭嬷嬷，是你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损害姑娘名声，公子才生气踢你的，你，你还是别喊了，小心等下公子听见，又要生气了！”
　　“我说什么了！”谭婆子叫嚷道：“我说的是事实，姑娘这一身乱糟糟的回来，不就是被人污了？”
　　“你！你怎么能胡说八道！”
　　“你这个臭小子！仗着跟着公子读了几天书认了几个字就敢教训我了是吧！”
　　傅鸣蘅沉着面走了出来，他将门阖上，吱呀一声响，惊醒了正在争辩的二人，谭婆子回头一看是他，瞬时想起了之前他那冷飕飕的眼神，吓得忙闭了嘴，但转念一想又不服气来，他就是个十多岁的小子，自己怕他作甚？
　　想着这几日自己被那黄毛丫头一直冷嘲热讽，
　　现在她这个样子，可算是遭报应了。
　　心里如是想着，谭婆子起身的速度便显得有些迫不及待，她面上装作出一副焦急忧虑的样子，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多种表情浮现在她脸上，让人看着只感觉很是滑稽。
　　“公子，姑娘的伤得怎么样了？要不还是老婆子去帮姑娘找些药来擦擦吧！哎呦，这可千万不能忌讳看大夫啊，你们年纪小不懂，那处的伤要是不养好，以后可是会影响一辈子的哩！”
　　“她没有事！”傅鸣蘅冷声道。
　　“公子，你们年纪还小，怎么知道这些女儿家的事呢，姑娘身上的伤千万要找大夫看看！”
　　“我说了她没有事！”傅鸣蘅一步步走上前来，走到她身前，清冷的凤眼死死盯着她，即使身量不如一个成人，但他周身气势丝毫不见弱，“她只是磕伤了头。”
　　“你要是想找大夫就去找，但她只有头上的伤口，拿些消除淤痕的药就行，要是让我听见还有其他的说法，那我只能去找厉管事让他把你领走了！”
　　傅鸣蘅面无表情，而后突然又凑近了她阴恻恻道：“你出了这个院子后应该就没有别的去处了吧，犯错让人领走的下人，厉管事好像只会把她打发到更肮脏的去处，或者发卖出府！”
　　“老奴，没没这个意思……”
　　见谭婆子终于露出胆怯的神色，他声音愈发地冷淡：“我虽然在这府里无权无势，但国公可是很关注我的，让厉管事将你领走，于我而言或许就是小事一桩。当然，如果可以，还是不劳烦厉管事的好。”
　　“既然嬷嬷那么关心我阿姐，那就劳烦谭嬷嬷走这一趟，去给她寻些消淤祛肿的药吧！四里，你去给嬷嬷帮帮忙！只拿消肿的药，别的就不劳烦谭嬷嬷拿了！”
　　四里被突然点名，有些愣的看着傅鸣蘅，见他灼灼目光，当即醒过神来，斗志昂扬的「哎」了一声，跟谭婆子道：“谭嬷嬷，你年纪大了，我就跟着你一起走一趟吧！”
　　谭婆子早已是哑口无言，四里哪里是去帮忙的，明明就是去监视她的，但是再有多少不甘她也只能就此忍下，暂时不敢生出其他心思。
　　谭婆子于是讪讪去了。
　　池知秋再醒来时发觉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屋内点着几盏小灯，昏黄的烛光将屋子照亮，傅鸣蘅便坐在窗台之下，一盏精致小灯摆在窗台上，拢着一层罩纱，夜风吹来，吹动起他未梳起的发，他正就着烛光，捧书默读。
　　原本简单朴素的小屋因这几豆灯火与窗台下静静看书的小少年，于是添了几分怡然温暖。
　　她看着这情景，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到了那时她落水发烧后醒过来的场景。
　　那时候的傅鸣蘅还是瘦瘦弱弱的模样，苍白着一张小脸，在幽黄烛火下显得十分可怜又无助，却在眉眼间落满了倔强。
　　现在将近三个月过去，他倒是变得强壮了一些，脸色白皙如旧，却是面白如玉，跟着宗先生学了一月知识，稚嫩的小脸亦早已没了之前的惶惶不安，透过眼神可以看出他的沉稳坚韧。
　　小小年纪，风华渐现。
　　嘿！这样的男主成了她弟弟，池知秋感觉像是捡到了一块宝，满满自得。
　　听见她醒来的动静，傅鸣蘅放下书走到了她的床前，低声问道：“你醒了，要不要喝水？”
　　池知秋笑：“要！”
　　傅鸣蘅莫名其妙她为何突然发笑，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喂给她。
　　池知秋本想接过来自己喝的，但见他主动代劳了，便也顺从，眼中笑意更甚，享受着这个新鲜出炉的男主弟弟的服务。
　　傅鸣蘅看着她，心想本来就不太聪明，现在大概是把脑子又撞坏了。
　　喂完水后他将谭婆子找来的药拿了出来，递向她道：“这是消肿祛淤的药，你擦擦。”
　　池知秋又躺了下来，闭着眼痛苦道：“哎呦！头疼！阿蘅啊，你帮我擦药吧！”
　　“你让我帮你擦药？”傅鸣蘅惊诧，蹙眉不满道：“你是撞了脑袋又不是断了手！”
　　“可我头疼啊，我全身乏力，我抬不起手了啊嘤嘤嘤！”
　　池知秋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灵动的桃花眸中却满是狡黠。
　　傅鸣蘅无奈瞪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臭丫头，打开药盖，挖了一小点药出来，而后用力按在了池知秋红肿的额头上。
　　“卧槽！！”
　　池知秋捂着额头，当即被疼出了泪来，“你还嫌我伤得不够重啊！”
　　似乎下手重了些，傅鸣蘅面上浮现心虚之色，见她泪水涟涟的双眸在烛光下潋滟着萤光，他心不由顿了一顿，被池知秋幽怨的眼神控诉着，傅鸣蘅支吾道：“我轻点就是了。”
　　他极其僵硬地替她擦药，尽可能的下手轻一些，可叹他当初一个侯府小公子，从前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着，就算后来流放之后全靠自己自力更生了，但他从未亲自伺候过别人，现如今倒是被一个来路不明的臭丫头尽情使唤。
　　他深呼了口气，暗道算了，她现在受伤了那就听她使唤一次。
　　擦完药，池知秋这才终于想起了今日遭遇这一切事情的源头，待傅鸣蘅放下药，她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做什么！”傅鸣蘅不甚自在的想挣扎，心想这臭丫头真是蹬鼻子上脸了！
　　“我问你一件事！”她十分认真地问道。
　　“什么？”傅鸣蘅盯着她的指尖，趁她不注意小心翼翼地一根根拨开。
　　还剩最后一根时，又见她一把全抓了上来，池知秋略微警惕地抬头望了望门口的方向，与他小声问道：“昨日你回来不是被傅华荣泼了一身的墨水，还弄脏了课本跟述论，我昨天见你小书房亮了一夜的灯，我问问你，你今日是怎么解决的？”
　　他一夜未睡，到现在也未曾休息半会儿，虽然不曾犯困，可到底眼下浮着青黑，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傅鸣蘅只得放弃，忽视那只鸡爪子，正想回答她的问题，但开口的时候却又忽然顿住。
　　诚然这些事情别人不会惹他，他便也不会去陷害别人，可到底是他使了些小计谋，靠陷害别人才解决问题，不知道她会是什么看法。
　　“阿蘅，你说说呀！”池知秋催促道。
　　傅鸣蘅抿了下唇，略带犹豫道：“我，不过就是他怎么做的，我便怎么回敬他的罢了！”
　　他踌躇着将事情前后都说了一遍，只不过对于自己假惺惺示弱污蔑傅华荣的过程随意带了过去。
　　池知秋听完，喜的一拍巴掌，一双潋滟桃花眸亮晶晶望向傅鸣蘅，毫不吝啬赞道：“不愧是男主，想得法子就是可以，比我那个麻袋套头揍一顿的法子高明多了！”
　　傅鸣蘅没听懂第一句话，但后面的话他听懂了，不禁心有些飘飘然，连方才弯下的脊背都挺直了些。
　　面上带着自得，小大人一般道：“那是自然，行事需要用脑子想办法……”
　　而后抬眸睨了她一眼，高贵冷艳：“万万不可不经脑子就冲动做事！”
　　尤其是现在还把脑子撞了，啧啧啧。
　　池知秋自然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语，扯着嘴角「嘁」了一声。
　　小屁孩果然夸不得，一夸就臭屁。
　　当日夜，临流院这头池知秋跟傅鸣蘅二人在互诉今日所经历之事之时，一道人影从临流院无声无息窜出，纵身几个起落，便快速奔至了国公府东北侧的一处院落内。
　　门「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床榻上的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来人见状忙不迭奔上前去，扶着他给他拍背抚平气息。
　　“大公子，你可如何了？”
　　傅旭康咳了一阵后才渐渐缓了过来，一旁早有小厮候着，挤开来人的位置，连忙为他递上了热茶。
　　他接过递来的热茶，倒入口中漱口，而后吐入了痰盂之中，又有小厮递来香丸让他含进口里，如此这般那般，要是池知秋在，只怕会看傻了眼，这种精心讲究的程度，堪比林妹妹进贾府吃的第一餐饭。
　　来人沉着面色耐心等完这一连串动作，直到最后一个小厮退下，他绷紧的下颌线才缓了一些。
　　“大公子，可缓解一些了？”
　　傅旭康用帕子擦净唇，这才抬头看向他，目光将他上下一打量，叹道：“梦老，你可真的去查探今日那个小丫鬟了？”
　　来人正是白日里扬言要对三个傅下手的梦老。
　　只见梦老上前，低声与傅旭康道：“今日那个小丫头果真不是丫鬟。”
　　“哦？”
　　梦老将自己跟踪查到的一一道来：“她正是被国公接近府的那个傅鸣蘅的姐姐，她一回到院中，便将听到之事说与了傅鸣蘅听，叮嘱他警醒小心。”
　　傅旭康却道：“一个小丫头，短短时间便能想到一个脱身的法子，甚至不昔毁了自己名节，看来是个既聪慧又狠心的。”
　　“大公子！”梦老不满，随即又将之后听到的关于今日傅鸣蘅反将傅华荣一军的事情道出。
　　傅旭康低吟：“嗯，看来两个都有些小聪明！”
　　“大公子！”
　　傅旭康挥挥手不甚在意道：“不过就是两个小孩子，再警醒又能警醒到哪去，再说我们又不对他们做什么事，他们不也就渐渐忘了？”
　　梦老还要再辩，而后蓦得顿住，似想明白了什么，低头阴恻恻笑了一声：“是，老奴明白了。”
　　傅旭康莫名看着他：“你明白什么了？”
　　不待梦老回答，他又罢手笑道：“行了，去收拾收拾去陪都别苑的行李吧，咱们既然碍了祖父的眼，那就走吧！”
　　梦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声下去了。
　　待他走后，傅旭康却突然变了脸色，一改方才温和的面孔，「哗」的一声，一旁小几上的东西被他扫落在地，他似还是不满，再又伸起一脚将其踢倒，门外有小厮听见动静忙连声询问。
　　他抄起手中的茶盏，一把丢掷到了门上：“滚！！”
　　门外连忙噤声。
　　傅旭康讥笑，眼中一片冰冷：“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
　　往后的几日池知秋都躲在院里不敢出去，那日她虽然全程低着头，散着头发挡住脸，演的那一出戏虽然暂时将他们哄骗过去，但只要一去搜寻，便能查出来她说了假话，因而未免被发现，她还是先躲几日为好。
　　但想不到这几日她居然还要被傅鸣蘅抓着练字，喊他一声小夫子，他便当真将自己当做一个小夫子尽职尽责，有时池知秋练的手酸臂软，抱怨之时换来他思索一阵之后的话。
　　“我阿姐自小也跟着我爹念书，写得一手簪花小楷，你字如鸡爪子抓出来的一样，到时候要是露馅了我可不管。”
　　池知秋低头看着自己龙飞凤舞的大字，完全与簪花小楷搭不上边，她叹了一声，认命地继续抬手照着傅鸣蘅写下来的练。
　　练了一阵后方感觉有些不对劲，她怎么感觉最近那臭屁男主都在管着自己？
　　自傅鸣蘅与傅华荣这一遭算计与反算计之后，二人的关系便更差了，但奇异的是傅华荣居然安分了下来，也不故意再言辞讥讽他，也不见他再挑什么事情，只有愤愤忍不住的时候，才会恼恨地瞪上他几眼。
　　傅鸣蘅不知道他肚子里在想什么，但也防不住他又想做什么算计之事，于是平常都尽量避着他，在宗枕风讲完课离去后，他一般也很快收拾东西走人。
　　翌日他照常起得很早，在用了早饭后便前往；
　　宗枕风的院子，一边行得慢慢悠悠，一边在脑中过着这几日学到的东西。
　　这几日宗先生讲的东西再没有之前的浅显了，他到底落下太多，跟着学有点吃力。
　　脑海里正想着文章，突然听见前方响起了喧闹声，他顿了顿，小步走到拐角处，微微探身往外看去。
　　只见一队仆人正抬着箱子绕过回廊，走过园中小径，径直走向前方的角门，角门离这儿有些远，傅鸣蘅远远隔着一看，发现角门外依稀停着几辆马车，马车边上都站了人，正跟着走出角门的仆人装抬箱子。
　　这是有什么人要出门吗？
　　他正思考着，抬眼便见有一行人从回廊处走了过来，最前面走着的是一个身形削瘦的青年，面色苍白双眼无神脚步虚浮，傅鸣蘅一眼便认出了此人就是上次他来面见宗先生时，在宗先生院外遇见的人。
　　那时听厉管事唤他大公子，他询问此人是谁，还换了一句呵斥。
　　但前两日池知秋出了事，听完她描述的事情，他定睛，发现她说的那个大公子正跟眼前人对上了号。
　　看来他就是定国公的独孙，傅旭康了。也就是那个下属扬言要对他跟傅华荣傅温枢下手的人。
　　傅鸣蘅警惕地盯着他，正想避身躲过，却听见宗枕风唤他的声音。
　　“鸣蘅，过来。”
　　傅鸣蘅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避着的地方正离宗枕风的院门不远，而宗枕风不知何时竟已站到了门口，一身宽大衣袍，一把长剑被他反持于身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喊自己时，傅旭康自然也听见了动静。
　　傅鸣蘅眼底浮现恼然，硬着头皮朝宗枕风走去。
　　“先生，晨安。”
　　宗枕风难得早起一回在院中练剑，听见外头的动静出来看时，竟一下就看到了这头傅鸣蘅跟那头傅旭康，实在是难得的一个场面。
　　他有心看热闹让二人对上，见傅鸣蘅想避，立即便喊住了他。
　　宗枕风含笑抚了抚胡，随意问道：“来得这般早，昨日布置的文章可做出来了？”
　　傅鸣蘅正要回答，便听见傅旭康插过来的声音。
　　“宗先生，好有闲情逸致，大清早便在院门口教授学生。”
　　傅旭康走了过来，宗枕风见了他，也不行；
　　礼，兀自低头与傅鸣蘅道：“这位是府中的大公子。”
　　傅鸣蘅抬眸觑向他，正被他抓个正着，忙垂下眼来，拱手作揖：“见过大公子。”
　　宗枕风笑问：“大公子大清早的这么兴师动众，是要去哪啊？”
　　傅旭康闻言沉下面色来：“宗先生似乎还管不着我做什么！”
　　宗枕风笑了笑，并未接话。
　　傅旭康将话头转向了傅鸣蘅：“这位看着有点眼熟啊！”
　　他盯着傅鸣蘅瞧，原本因病弱而显得无神的双眼在盯着他时，满含阴鸷，凉凉的眸子里满含嘲意：“原来是那天在宗先生院外遇见的落魄小子啊！”
　　“现在看着倒是人模狗样了，怎样，国公府里的富贵可迷花了你的眼？听闻这几日你跟着宗先生读书习字，怎么样？认得几个大字了？”
　　他的问话恶意满满，傅鸣蘅紧绷着下颌，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他是什么人？没有资格对他问话！
　　气氛一时有了诡异的寂静，而后「咣当」一声响打破了平静。
　　原来是抬箱子的小厮手滑了，箱子摔倒在地，小厮忙不迭收拾，而一个老者也从角门外走了进来。
　　“大公子，马车收拾好了，天气炎热，车上备有冰盆，公子还是先上车吧！”
　　说话的正是梦老，傅旭康看见他，原本愤怒欲发的面色瞬时变化，变成了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也罢，你跟着宗先生好好学，将来也好为国公府出一份力。”
　　他叹了一声，满满幽怅，而后似无比寂寥地由人扶着向外走去。
　　“送别大公子。”傅鸣蘅冷不丁突然出声，傅旭康脚下动作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原本虚浮的步子反而还重了几分。
　　梦老见状，心中愤恨更甚。
　　宗枕风倒是憋着笑，在他走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傅鸣蘅当即反应过来，他方才喊自己是故意的！
　　“倒是能忍。”宗枕风转身往院内走去：“走吧，去书房了。”
　　傅鸣蘅恼也没用，却将注意力放在了他反持在背后的长剑上。
　　“宗先生也会剑术？”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幼时祖父在他面前舞剑的场景。
　　义勇侯出身军旅，世人只知他一柄长･枪击退无数来犯敌人，却不知他剑术亦是极为擅长。
　　——傅鸣蘅早已记——
　　不清他的动作了，只记得祖父舞剑时面上神采飞扬的表情。
　　宗先生将剑拿到了身前来，弹了弹剑身随意道：“谈不上会，不过当做闲暇练一练而已。”
　　低头见傅鸣蘅眼中满满的怀念与向往，他定神，瞬时便想到了义勇侯。
　　心里暗叹，他问道：“你想学？”
　　傅鸣蘅惊讶地看向他，喜道：“宗先生您能教我吗？”
　　“我便不误人子弟了。”宗枕风指了指他院里的仆从：“我的仆从是个个中好手，你要是有空，可以找他教你。”
　　天知道傅鸣蘅有多么想学剑术，早在幼时被祖父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就嚷嚷着要学，可还来不及学上一招半式，祖父锒铛入狱，病死狱中，父亲虽然义勇侯独子，可他更喜欢读书，即便他也会些剑术，可流放之地生存艰难，哪里还有时间教他这些。
　　因而宗枕风提出来时，他面上的激动如何也压不住，欣喜向他深深作揖：“多谢先生！”
　　傅华荣来到院外时，便听到二人相谈甚欢的声音，一时心中阴翳更甚，眼中浮现出浓烈的嫉恨。
　　但他强忍下心中愤愤，照常三人一同上课，待到午后下课时，突然听得宗枕风坐在高椅上悠闲道：“五日后，你们收拾收拾，随我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
　　傅鸣蘅和傅温枢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已经低头应声的傅华荣嘴边却扯出一丝冷冷笑意。
　　临流院外，谭婆子正懒散地倚柱酣睡，突然有人将她摇醒，她恼怒瞪去：“哪个不想眼的狗东西！没看见老娘在睡觉？”
　　抬眼便见一个清秀的小厮正嘻嘻对着她笑，赔礼道歉，谭婆子见状，怒气泄了一点：“哪里来的臭小子，搅老婆子我的清梦？不说出个原由来，小心我不放过你！”
　　清秀小厮忙道：“若无事怎敢扰您清梦啊，这不是有事求您帮帮忙嘛！”
　　他掂了掂手中的布袋子，里面银子发出的碰撞声登时听直了她的脑子。
　　“呦……这什么难事啊！快快说出来，老婆子一定帮！”
　　作者有话要说：入v撒花……老规矩，这章留言发红包——
　　预收《宝镜宝镜告诉我》求收藏……专栏求收藏……戳专栏可见；
　　女主版：
　　姜宝被人选中，要求内测一款皇帝养成游戏，通关即可获得超级大；
　　礼包一份。
　　忍受不住诱惑与好奇，她立刻点了下载。
　　滴！《升级吧！陛下》下载完成，请玩家达成拯救男主童年悲惨遭遇，协助男主后期升级打怪，观看男主君临天下等成就！
　　高度自由对话！剧情随机触发！AR超级实景！人物美感真实！
　　姜宝：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怀了孕。
　　姜宝：？？哪来的种？
　　男主版：
　　卫鄢幼时偶然捡到了一面铜镜，镜中有小妖，说话软声软气，却时常指点他如何自保，如何反击，他将这个当为他此生需要守护的最重要的秘密，可后来，小妖却三年不见了踪影。
　　他夜夜将宝镜贴于胸口入睡，直到一夜怀里忽得多了个俏丽佳人。
　　美人满脸惊喜地揉着他的脸，声音清丽：“这人物也太⚹⚹真实了吧！”
　　卫鄢冷笑着将她拽进了怀中，紧紧拥住。
　　小妖，既然现形了，可就跑不掉了。
　　28、第 28 章
　　自那日后，傅鸣蘅回临流院的时辰又迟了一些，池知秋等在院中，等到天边最后一丝霞光终于尽没入黑暗，才见他瘦弱的身影逆光进了院子。
　　池知秋守着饭桌等得无聊，一见他来便兴冲冲起身走了过去，待走到他面前时，面色兴致已下，换成的点点的哀怨。
　　“你们今天又加了什么生动有趣的课程吗？这么晚才回来！”说完才感觉自己这语气怎么有点像怨妇的样子。
　　傅鸣蘅身上衣衫早已被汗水浸湿，连发丝都凝在了一起，但他毫不在意，擦了擦头上的汗，脸上漾着满满喜意：“是很有趣。”
　　池知秋早已饿得受不了了，现下见他终于回来，立马拉着他坐上了桌，只手扶颌侧头看他，另一只手则夹了菜来吃，声音囫囵道：“什么呀？”
　　傅鸣蘅净了手，看到这与平常一样的菜，竟也觉得肚子十分饿了，又见她饶有兴致地询问，忍下饿意先答她：“想不到宗先生身边竟然有一个剑术高手！我请求宗先生叫我剑术，他便让莫大叔教我，我今日跟着他学了一些，才学到现在才回来！”
　　一说起这个他便兴致满满，眼中泛着熠熠光彩，脸上笑意不断，漾出右颊深深的酒窝，说到最后一句，他生出不好意思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头，倒是难得一见他稚气的神态。
　　素来冷着脸的美少年难得一见他腼腆的样子，池知秋亮起双眸，忙追问道：“你学武功去了？”
　　男主就是男主，文武双全可是标配！
　　傅鸣蘅点点头，虽然今日只是学了些简单的基础功，不过扎马步压腿而已，他现在这个年纪，学武功已经太迟了，即便如此，他也很是高兴。
　　他抿唇忍住笑意，而后道：“我以后说不定每日都要这个时候才回来，你之后便先用饭吧，不用等我一起。”
　　池知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我一个人吃也没趣，还是等你吧。”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着脸，望着傅鸣蘅斯文用饭的模样，幽幽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了？”他抬眸一看，便见那双桃花眸子里满是惆怅、无力以及点点的羡慕。
　　“真羡慕你，可以读书，还能习武。”她黯然地；
　　垂下眼眸，她现在只能被困在这个小院子，什么也不能做。
　　现在顿时无比的怀念现代社会能够男女一起念书的好，哪怕她那时还觉得读书很痛苦，可她却能不用受拘束，想去哪便去哪，也不用担心生死，怕随时随地跳出一个人来将她就地杀死。
　　“我每日待着院子里，实在是无聊。”用饭的时候谈话有一种无言的自在感，池知秋突然就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这儿的女子一生都是怎么过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日在闺阁里绣绣花弹弹琴？
　　然后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了就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再然后就是操心子女操心孙辈，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在这里短短几个月，她感觉自己已经快成半个闺秀了，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院子等着外出的傅鸣蘅回来，除了不会绣花弹琴。
　　傅鸣蘅有些答不上来，想了想反问道：“不都是这样子吗？”
　　他跟父亲流放去的忻县，住的地方的百姓每日过的不就是那样的日子吗？
　　隔壁大娘在家里操持着家务，大叔便出去劳作，他们嫁出去的女儿也是如此，就连他的庶姐，平日里也是留在家中做些简单的家务，相比村里其他的小姑娘，她还因为有父亲时常教她读书写字，见识比她们要大上一些，可她要是还活着，以后的日子应当也是池知秋说的那样。
　　池知秋道：“都是这样却也没错。”
　　她回想起高中学过的历史知识，历史进程如此，小农经济下造就的男耕女织，是最完美的搭配，从而衍生出来的男尊女卑，似乎便有了其存在的合理性。
　　“可我不想这样。”可她不想过这样的日子，在这个时代这样子并没有错，她无法改变，却也不想被同化。
　　听她低喃声，傅鸣蘅心头有些发顿，他追问道：“那你想过怎样的一生？”
　　“我……”当然是过现代的那样的一生，可她该如何回去？
　　试着死一次吗？死了就一定能回去吗？万一回不去呢？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经历过那几日的生死，她现在无比的惜命，只要活着，便什么都好！
　　现代除了这个平等的社会，没有什么她值得留恋并且值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回去的地方，如；
　　果要试着死一次才能去探究这个能否回去的问题的答案，那么她情愿留在这里过一辈子。
　　池知秋不知该怎么回答，想敷衍过去，但傅鸣蘅又是认真的追问了一遍：“你想过的是怎么样的一生？”
　　这个话题引起了傅鸣蘅的思考，他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样，现在想着报仇，那么报完仇之后呢？是怎么样的一生？报不了仇呢？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生？
　　池知秋「唔」了一声，转而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听故事。”
　　池知秋瞪了他一眼：“不要打岔。”
　　“好吧，你讲吧！”他倒要听听她能讲出个什么故事来。
　　“从前，在东方有一大国，名华……”
　　“大俞便是在东方，为何是华？”
　　“不要打岔！”池知秋愤怒地用筷子敲了敲碗：“我都说了是故事，故事！”
　　傅鸣蘅静静地听她讲。
　　“华国内百姓们安居乐业，没有帝王与贵族，男女皆生而平等，可一同入学……”
　　“这世上怎会有国没有帝王？”傅鸣蘅惊道，瞬时想捂着她的嘴生怕她招来什么事，他们傅家可就是因为皇帝才落败的，她居然胆敢明目张胆的说没有帝王！
　　池知秋耐心终于耗完了，愤愤得端起碗吃饭：“不讲了！”
　　傅鸣蘅哑声，小心翼翼抬眸，见她潋滟的桃花眸里满是气愤，在烛光下泛着光泽，隐隐地他似乎还看到了失落。
　　他有些不自在，池知秋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样子，鲜少看到她生气过，然而这一次生气了，好像……还是自己惹的。
　　捏着筷子的手又攥紧了几分，手里的碗被他不安地转动着，傅鸣蘅支吾着出声：“我……”
　　抬眼见池知秋一个劲地埋头吃饭，他犹豫着，夹了一筷菜放到了她的碗里。
　　带着小心的讨好，奈何眼前人瞧也不瞧他，但夹给她的菜倒是吃了。
　　傅鸣蘅仿佛接受到了鼓励，又忙夹了菜给她，他夹一筷，池知秋便吃一口，她吃一口，他便又接着夹一筷，两人似乎就这么杠上了，吃到最后，池知秋险些撑爆了肚子。
　　她气恼地重重放下碗，一个饱嗝即将脱口而出，她忙捂住了嘴。
　　“嗝。”她闷闷地打了个嗝，
　　看着傅鸣蘅的眸子里燃着怒火：“你到底要做什么？”
　　傅鸣蘅讪笑了一声：“你，继续讲吧，我不打岔了。”
　　终于也有男主讨好她的时候！池知秋内心一喜，面上却不显，下颌微扬眉目冷冷道：“我不想讲了！”
　　傅鸣蘅又继续哄道：“我真的不打岔了！你讲的故事我也想听！”
　　池知秋听着，内心已是飘飘然，未来的大权臣男主小时候也是讨好过她的，说出去都有面子。
　　她清咳了一声，勉为其难道：“那既然阿蘅想听，我就继续讲吧！”
　　撩起眼皮往他那睨了一眼，见他在听见自己答应后露出欣喜之意，池知秋内心更加自得。
　　池知秋大致地将现代史讲了一遍，又将现代一些有关男女平等的方面说了一遍。
　　听她说完，傅鸣蘅静默了许久，目光虚虚看着桌面，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来。
　　池知秋知道，这些对于小小年纪的傅鸣蘅来说内涵太大了，即使是对于一个成年人，也是十分大的冲击。
　　许久之后，傅鸣蘅抿着唇抬眸看她，目光幽幽。
　　池知秋心下一惊，忽得反应过来，男主傅鸣蘅以后会是个权臣，却也是新帝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心腹，自己刚才那番话对他来说过于大逆不道，不会现在就被他绞杀了吧？
　　却见他低声道：“这些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傅家当初就是因为皇帝猜忌而落得抄家流放的下场，他虽愤恨帝王，想要为傅家翻案，可也明白有些话是不能说的。
　　池知秋闻言，讪讪道：“我，也就是跟你随便说了个故事而已，你听过就算了，不用记在心上。”
　　傅鸣蘅见她面色怏怏，垂眸想了想，与她道：“你既然想学，那我以后学了什么，回来都尽数教给你。”
　　见他说得真挚，池知秋也笑了：“谢谢。”
　　二人这才继续将饭用完。
　　待用完饭后，傅鸣蘅忽然道：“今日宗先生跟我们说，五日后要带我们去见一个人。”
　　“是谁？”池知秋惊讶，撞上他语义未尽的眼神，喃喃道：“是，定国公？”
　　“我觉得应该是。”
　　二人正说着，便见谭婆子突然走了进来，讨好笑着来为他们收拾碗筷。
　　一反常态的模样，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
　　见了迷茫。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讲的男女主思想方便的不同啦，二人以后共同成长，想法就会你学习我的我学习你的越来越趋于相同了，说不定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对方的想法，最后万水千山总是情，留个评论行不行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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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9、第 29 章
　　这几日谭婆子突然一反常态，对着他们热络起来。素日她见了池知秋跟傅鸣蘅，都是甩着脸色，或是面上贴着假意惺惺的热络。
　　他们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因而平常涉及比较贴身的事情都不会找她，四里负责照料傅鸣蘅，池知秋在现代独立了那么久，做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来，鲜少会找到谭婆子。
　　谭婆子也乐得轻松躲懒，每日就在院子里扫扫地摸摸鱼，除了跟着这两个小主子看不到出头之日外，其他倒也是十分悠闲。
　　两边都差不多摸清了些对方的想法，所以这般两方互不招惹，倒也是相安无事。
　　因而谭婆子这几日的热络表现得十分诡异，池知秋傅鸣蘅二人都惊异的同时，亦不由提高了些警惕心。
　　但是警惕了几日似乎也没发现她想做什么，不过是比从前干活更热络了些，洒扫洗刷，无一不做，二人见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便先将她放到了一旁，专心准备好要见定国公的事。
　　五日时间很快过去，傅鸣蘅照常清晨便起了，收拾好自己准备用了早饭后便去宗先生那，结果入座时发现池知秋打着哈欠，迷蒙着双眼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下。
　　傅鸣蘅惊讶：“你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池知秋打完哈欠后清醒了，闻言嗔了他一眼，她虽然爱睡懒觉了些，但早起一次至于这么惊讶吗？
　　“没事，我就是想起早点！”池知秋舀了一勺粥「啊呜」吃入口中，边吃边道：“我这不是怕你到时候见到定国公紧张，特意来陪陪你嘛！”
　　听到定国公，傅鸣蘅眼中泛起一丝冷意，嗤了一声，而后板着脸道：“食不言，寝不语。”
　　他跟着也舀了一碗粥，兀自喝着。
　　池知秋瞪大眼看他，突然呛住，急促咳嗽起来：“咳咳咳！我……你！”
　　傅鸣蘅忙给她倒了杯水，池知秋接过喝下，缓过去之后没好气道：“好心当做驴肝肺！”
　　他垂着眸，暗暗攥紧了拳。
　　那封信，那封被他模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信，终于可以拿出来了，他要好好看看，看看定国公的字迹与上面的到底是不是一样的！
　　那场大火的画面再次在脑海里燃起，嚣张的烈焰，磅礴的大雨，垮塌的废墟，一切的一切，他终于能找到了原因了！
　　拳头愈攥愈紧，忽的手腕间升起一股痒意，他不由伸手抓了抓。
　　但不是以为的情况，只见他抓了之后痒得更加厉害起来。紧接着，就连手臂上，肩膀上都升起了止不住的痒意，他皱紧眉，伸手去抓。
　　池知秋发现了他的异样，忙询问道：“你怎么了？”
　　“我突然间身上好痒！”说话间，那痒意已经蔓延至全身，手上、背上、腿上、脚上，凡是衣服覆盖到了地方，通通都痒得十分厉害。
　　他都不知道该伸手抓哪，一张嫩白的小脸因为这难以忍受的痒意而憋得通红，额头浸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来。白皙的胳膊已经被他抓出了好几道抓痕。
　　池知秋不明就里，但看着他这愈来愈严重的模样，渐渐感觉出不对劲来，哪有人会突然间就身上发痒，还痒得这么厉害的？
　　“你等等！”她连忙抓住他的双手：“你先别抓！你胳膊都快被你抓伤了！”
　　傅鸣蘅咬牙，额上竟已暴起了青筋，他强忍着想抓的欲･望，两手都在微微发颤。
　　“阿蘅！”池知秋盯着桌上的早点急忙询问：“你是不是对什么过敏？是不是刚才吃的早点里都致使你过敏的东西？”
　　却见傅鸣蘅摇头：“没有，我没有对什么过敏，今日吃的早点，也与往常的并无区别。”
　　他忍不住，挣扎着想要挣开她的手，池知秋力气没他大，竟被他挣得一个踉跄。
　　“阿蘅！”池知秋见他下手一挠，白皙的手臂瞬时被他抓破了皮，三条血痕刺眼地布在上面，点点血珠正慢慢渗了出来。
　　她仔细盯着他打量，却见他手忍不住得往身上抓，却没有往脖子脸上走，她目光一亮，当即问道：“你的脸可也痒？”
　　傅鸣蘅不解，摇头道：“不痒。”
　　“那应该就是你身上衣服的问题，你快去将它换下来！”
　　傅鸣蘅闻言，赶忙跑回了房中换衣。
　　池知秋在外等着，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这个样子，于是将四里喊了来，想让他去找位大夫，可四里却犯了难。
　　“姑娘，我，我这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寻大夫……”
　　府里并没有人管他们，日常生活的；
　　照料不过是有人吩咐下去，毕竟就两个小人，不过顺手的事，实在不用怎样操心，可若是再有其他的要求，便是难了。
　　也难怪在原文里，傅鸣蘅落水发热后，谭婆子确实阻止了四里去找大夫，但四里又不是个残废，还能被谭婆子关着不成，应当就是四里最终寻不来大夫，才不得不用了一个土法子救治他。
　　二人正为难着，却见傅鸣蘅的房门被人一把从里头拉开，池知秋看去，见他已经换了身衣服，她舒了口气，却见他快速走来，径直向院外走去，她忙拉住了他。
　　“阿蘅，你要去哪？”
　　傅鸣蘅面色绯红，唇却是惨白，他垂着眼皮，似没有太多精神：“时辰快到了，我该去宗先生那里了。”
　　“可你现在这个情况……”
　　“换了身衣裳，我现在好多了。”傅鸣蘅突然插话，向她露出一丝笑，嘴角却在微微抽动。
　　“但你手臂方才也是被你抓伤了，你上些药再去吧！”
　　“不用了，我回来再上药，我该迟到了。”
　　傅鸣蘅突然抽袖离去，池知秋「哎」了一声，见他快步离去的背影，忧心不已。
　　“四里，这几日他的衣裳都是你帮忙洗的吗？”
　　四里闻言忙道：“确实一直都是我给公子洗的，不过……”
　　“不过什么？”池知秋连忙追问。
　　“不过谭嬷嬷这几日对我十分热络，好几次她都抢了衣服拿去洗，我拗不过她，便让她洗了。”
　　池知秋瞬时沉下脸来，漆亮的桃花眸里燃起怒火。
　　她就知道，谭婆子这几天这么热心肯定没好事！
　　“四里，你快去跟着阿蘅，我怕他出什么事！”
　　四里当即领命追了出去。
　　池知秋肃着面色，转身去寻谭婆子，而后在二人用餐的桌前找到了提着泔水桶进屋正打算收拾碗筷的谭婆子。
　　“你在做什么？”
　　谭婆子被身后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当即便碰倒了脚边的圆凳。
　　“怎么吓得碰倒了凳啊？莫非你是做了什么事情心虚了吗？”
　　池知秋转了半圈，转到桌前坐下，一双眼如钩子般死死勾着她。
　　谭婆子僵着脸讪笑：“哪，哪有什么心虚的事情，我这不是被姑娘你突然出声，给吓着了嘛！”
　　池知秋「哈」了一声，不再逼问，转而道：“你收拾碗筷做什么？我还没用完早饭呢！”
　　“姑娘，这早饭都冷了，吃不得了，姑娘要是饿，老奴待会儿给你寻点点心吃！”
　　说着，她端起那盛了粥的碗便要倒进地上的泔水小桶里，池知秋眼疾手快，用力钳住了她的手腕，将粥碗抢了过来。
　　“嬷嬷先前不是同我们说不得浪费食物吗？你今日怎么就要随便将粥给倒了？”
　　池知秋并不知道这早饭跟傅鸣蘅突然间的全身发痒有什么关系，毕竟她也吃了，却一点问题也没有。
　　但她想起自己在现代看过那么多宅斗文宫斗戏，加之谭婆子情绪怪异，让她觉得这早饭一定有问题，她谭婆子现在跑来收拾，说不定就是要销毁证据，万不定叫她把这些销毁了。
　　见谭婆子还要再动作，池知秋突然高声呵道：“够了！再落魄，在这里我也算是你的主子，主子都还没用完早点你就急着收拾，还有没有规矩！你给我滚出去！”
　　谭婆子被她突然道呵斥吓得愣住，只得不甘放下了碗，愤愤走了出去。
　　“我呸！”她避在门外朝里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我看过了今天你们这两个小贱种还有没有活头！”
　　这边傅鸣蘅越走越急，但脚下步子却越来越虚浮，日头渐渐攀升，清晨的凉意早已被太阳烘散，燥热感铺面袭来，他的手脚却一片冰凉，额上的汗水涔涔，沿着面庞滑落，一路落进衣领里。
　　即使换了衣裳也并没有得到丝毫的缓解！离去时他说自己好多了完全是骗池知秋的。
　　无边的痒意遍布他的全身，丝丝麻麻仿佛有无数蚂蚁在他身上啃噬他的血肉，最后竟变成了刺骨的痛意，傅鸣蘅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可他现在不能停下！
　　终于！终于能有机会见到定国公了！
　　他父亲的死终于可以探到真相了，他一直在府里等待，等的就是今天，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这么点情况而错过见定国公的机会，那封已经被他模仿的有九分像的信被他贴身放在怀里，时时告诫着他不能放松！
　　忍住！千万忍住！
　　扎在手臂上的针又深了几分。
　　他走进宗先生院子时，傅华荣与傅温枢早；
　　已经来到了这里，看到傅鸣蘅走进来，傅华荣盯着他，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上夹子原因，13号不更，14号双更，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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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第 30 章
　　宗先生的小院比往日又幽静了几分，空气中有幽幽茶香浮动，与木叶清香并在一处，让人闻着心自怡然平静。
　　傅鸣蘅与傅华荣傅温枢三人一齐被人拦在了屋外，却是内心皆不平静。
　　傅温枢见傅鸣蘅站在那，全身竟在微微颤抖，额上脖间暴起青筋，一双眼满是猩红，脸上汗水直流，连后背都湿了一大片。
　　他有些忧虑地问：“傅鸣蘅，你，你怎么了？”
　　傅鸣蘅喘息粗重，艰难抬眼看了他一眼，双目满是厉色。
　　“你关心他做什么！”旁侧的傅华荣冷笑道：“你看他领情吗？”
　　傅华荣得意地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傅鸣蘅：“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啊？”
　　傅鸣蘅倏地瞪大眼，恶狠狠瞪向他：“是，你！”
　　傅华荣皱眉故作苦恼状道：“什么是我？我做什么了？”
　　见傅鸣蘅眼中愤恨愈甚，傅华荣心中更是得意：“今日你要是在国公面前出了丑，我看你还怎么在这里待下去！”
　　傅鸣蘅扯动嘴角，心底涌起一股滔天却又被他紧紧压制的愤怒，一再忍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他既然这么想赶走自己，那么岂能让他如愿？
　　眼中泛起冰冷寒意，愈是愤怒，语气便愈发平静：“今日之后，我要是还能留在府里，你，这儿将会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你好大的口气！”傅华荣绷紧面色，眼中轻蔑更甚：“我看你能忍到何时！”
　　二人正争执着，有仆从从院内走来，三人各自一齐抬头看去，傅鸣蘅眼中热切更甚。
　　“宗先生让你们随我来。”
　　仆从只说了这么一句，而后率先进了门，其余三人见状连忙跟上，仆从并未将他们领去平日里念书的书房，而是宗先生都鲜少去的花厅。
　　离花厅越来越近，傅鸣蘅眼中的激动便越来越浓，他仿佛在耳边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在耳边噪响，越来越急，就连身上痛苦纠缠他的痒意也好似突然散去。
　　定国公！定国公！
　　他捏紧拳，坚定地踏进了花厅。
　　“你们都过来，来见见岳监院。”
　　宗先生坐在首座上向三人招手，眼中笑意满满，顺着他的目光，见；
　　他旁侧坐了一位身穿青白深衣的中年男人，圆乎乎的脑袋，圆乎乎的身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光洁圆润，双眼眯眯笑着，看着颇具富态。
　　但此时都无人注意他到底是谁，傅温枢不过讶异了一瞬，便敛下神色来，傅华荣却险些当场惊叫出来，定国公呢！为什么不是定国公！
　　他耐着性子在府里跟两个完全不如自己的破落户一起上了两个月学，每日听那他愈来愈看不顺眼的夫子讲课，在这里还没有几个小厮服侍，每日吃的饭菜也如猪食一般，他忍受这一切，为的不就是等着见到定国公，让他将自己立为继承人培养吗！
　　现在呢！这个什么监院到底是哪里来的！定国公去了哪！宗枕风在耍他！
　　傅鸣蘅同样是瞬时惊愕，原本的期望仿佛高塔平地塌落，轰隆一声，砸的他努力保持清醒的脑袋一懵。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定国公？
　　胸口放着的那份信好似在发烫，烫的他胸口生疼，似乎在告诉他，没希望了，你忍受这么大的痛苦，坚持来见定国，却还是没见到他，那还坚持着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出，扑天的痒意瞬时席来，像无数只蚂蚁突然扑上他的身躯啃噬他的血肉，每一寸肌肤都生起丝丝麻麻让人感觉无处可逃的痒与痛，心口也烫的愈发厉害。
　　他抓着胸口，只感觉无法呼吸，手脚在不停地痉挛。
　　宗枕风见三人都愣在原地不动，再次向他们招手：“还不快过来拜见岳监院。”
　　说着话，就见傅鸣蘅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傅华荣噌地一下闪避到一旁，好似怕触到瘟疫般。
　　宗枕风连忙冲上前查探，发现傅鸣蘅浑身抽搐不停，整张脸通红一片，神色痛苦万分，脸上汗水涔涔下落，他扶着他的肩时，触手一片水意，他背后的衣衫竟早已被汗水湿透。
　　“鸣蘅！”宗枕风摇晃着他，却发现不能唤醒。
　　岳监院快步上前来，一把抓住他无意识在身上乱抓的胳膊，摸上了他的脉搏，几息后低声道：“是惊厥之症！”
　　宗枕风闻言，旋即将他打横抱起往外走去，急匆匆对花厅外的仆从吩咐：“快去找邱大夫！”
　　——说话间花厅内已——
　　经没了人，傅华荣略有些不安地在一旁攥手，抬眼见傅温枢正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他当即叫道：“你用那眼神看我做什么！”
　　傅温枢忙垂下了眼皮，嗫嚅着唇，忍不住问：“他怎么突然晕了？”
　　“我怎么知道！！”傅华荣叫嚷的声音有些尖锐，惊得傅温枢快速瞥了他一眼，他又叫道：“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戳瞎你的眼！”
　　傅温枢在他大声叫码之后，倒是难得又开了口，声音弱弱，却是第一回 反驳：“再怎么样，也不能，也不能害人啊……”
　　“我害什么人了！”傅华荣气的一脚踹了过去，将傅温枢立时踹倒在地，不待他反应，人已经快步离开了花厅。
　　傅华荣快步走着，手不安地攥紧，嘴里却嘟囔：“我不过就是下了点痒痒粉让他出丑，他怎么就晕了？定是他体质太差了！”
　　“对！一定就是他体质太差了！”
　　傅鸣蘅晕了，宗枕风没心思管他们，傅华荣因为心虚早已离开了院子，傅温枢想了想，虽然有点担心傅鸣蘅，但自己到底与他不熟，实在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于是便捂着发痛的肚子佝偻着背同样出来的院子。
　　怎知一出门便被守在门口的四里拦了下来，他偶然见过四里跟着傅鸣蘅几次，于是也识得他？
　　四里一边探头看向院内，一边有些焦急地向他询问：“温枢公子，今日我们公子出门的时候突然浑身发痒，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你们都出来了，我们公子还留在里面吗？你们可见他有什么不适？”
　　傅温枢照实答道：“傅鸣蘅在里面晕了，宗先生在找大夫救他。”
　　“什么？！”四里连忙追问：“公子他怎么突然晕了？”
　　“我……”傅温枢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摇头：“我不知道……”
　　四里急得团团转，宗先生的院子又不许他们进，他在门外也不知道里头情况如何了，想了想，连道谢都忘了，急急忙忙朝临流院跑去。
　　茗筠姑娘虽然比自己小，但她一向有主意，她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池知秋等在临流院中，收到了就是四里急急忙忙跑来告知她傅鸣蘅晕过去了的消息。
　　她咬着银牙，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谭婆子，叫谭婆子连抬头的动作都不敢；
　　她倏然起身，快步向外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嘱咐四里道：“你将今日剩下的早饭全部带上，记住，全部带上！”
　　说罢快步跑出了院子，出去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暗骂自己真是急昏了头，又回转身将刚收拾好东西的四里拉上一起走。
　　来到宗枕风院外，也不管有没有能不能进去的规矩，她直接就闯了进去，抓着院内的仆从询问情况，而后寻到了宗枕风安置傅鸣蘅的屋子。
　　此时邱先生已经在屋内为傅鸣蘅诊治，他撩开衣衫在傅鸣蘅胸膛上胳膊上施针，待扎到他手臂时，发现他左手臂上居然已有好几个针孔，鲜血凌乱擦在他手臂上，早已经凝固，但可见当然扎得有多深。
　　扎了几针后傅鸣蘅的情况终于好了一些，额上的涔涔冷汗终于不再冒了。
　　“邱大夫，他的情况如何了？”宗先生问，目光定定落在傅鸣蘅沾着血色的胳膊上。
　　邱大夫道：“情况老夫暂时给他稳住了，只是他为何突然如此，还要再仔细诊治一下。”
　　便是这时池知秋急匆匆闯了进来，跟在宗枕风身边的莫侍从当即拔剑拦人，池知秋被吓了一跳，讪讪停下了步子。
　　“你是何人？”
　　屋内数人全都看向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丫头，池知秋心慌，但告诉自己需得稳住不虚。
　　“我是傅鸣蘅的姐姐，他的小厮回来说他突然晕了，我着急便闯了进来，还请先生见谅，不知大夫能否告知我他现在情况如何了？”
　　她的应答清晰有礼，邱大夫沉吟了一声，而后道：“现在情况是稳住了，但他为何突然晕厥，老夫暂未看出原因来。”
　　池知秋忙上前道：“他今晨出门时突然说全身莫名发痒，可是这个原因？”
　　“痒？”邱大夫思索了会儿，答：“极痒之下导致的惊厥之症，倒是有这个可能。”
　　池知秋一喜，又连忙道：“我之前以为是他穿的衣裳导致得让他全身发痒难止，但是他后面也换了一身衣服，还有我将今晨他吃的早饭带了过来，我与他一同用饭，我却无事，也不知为何如此，劳烦大夫还是看一看。”
　　她接过四里提着的食盒，将已经有些变味的早饭端了出来。
　　——宗枕风站在一——
　　旁，倒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邱大夫接过早点，拿起其中的包子嗅了嗅，又端起粥碗闻了闻，而后将两样都吃了一口，池知秋想阻止都来不及。
　　而后又见邱大夫低头，抓起傅鸣蘅的袖角闻了闻。
　　不过几息的功夫他便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自己的手腕。
　　“原来如此。”
　　“如何？！”池知秋忙问。
　　“是痒草，此草碰触并无感觉，但若同时碰了它的枝叶与花蕊，则会令全身上下奇痒无比。”
　　邱大夫从药箱里寻了药，擦到了自己手上：“他的衣衫应该是用浸了痒草叶子的水浆洗过，而这早饭里又融入了痒草的花瓣，自然他穿上这衣服又吃了早饭，导致全身突然发痒。”
　　“惊厥也是因为他强行忍耐之下导致。”
　　宗先生恍然想起，难怪傅鸣蘅一进来时神态有些怪异。
　　邱大夫吃了点放了痒草花瓣的早饭，又沾了傅鸣蘅的袖子，一不一下便忍不住痒伸手挠，而傅鸣蘅从自己院子过来，又在他院门外等了一阵，竟然到花厅内才因为忍不住惊厥不过。
　　如此忍性！可见少年心性惊人！
　　他看向傅鸣蘅的双眼熠熠发亮。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我现在忍性超棒！
　　池知秋：他以后忍性极烂！
　　31、第 31 章
　　邱大夫找到了原因，自然也知道了该配什么药，他将针施完，将傅鸣蘅情况已经安稳不少，唯有双手还因为发痒而在不自觉地挠动，遂起身到一旁写缓解痒症的药方去了。
　　他只负责医治，其他的情况便不是他想掺和的了。
　　池知秋望着躺在床上即使昏迷不醒面上却仍带痛苦模样的傅鸣蘅，无边恼怒与愤慨齐齐涌上心头。
　　这定国公府，实在是会作践人！
　　先是不报身家姓名，上来就不言明说将他们掳走，害得他们以为是遇见歹人一路担惊受怕，想了办法逃跑后又碰到另一个要杀他们的人，害得他们二人双双落水，她还缠绵病榻将近半月，要是早说明情况，哪还有这档子事！
　　进了国公府后又是将他们轻视，随意寻来的奴仆不曾受过半分敲打，若非她像只母老虎一样的蛮横，只怕日子还怎么不好过呢！
　　这些便也算了，池知秋从不曾在意过，但此刻已经到了下药害人的地步。
　　不知这是原文中就有的情节，还是在这个才发生的，原本看书时见男主受人迫害不过是一个让她愤慨一瞬的情节，可此时她真实地经历这些事，傅鸣蘅才多大年纪要经历这么多磨难，她从心底漾起心疼之意。
　　要是还没有人出面，她宁愿带着傅鸣蘅出府流浪也不要留在这里受人作践，反正他也不太乐意进国公府。
　　分明是定国公要寻人培养，不是他们上赶着贴上来的！
　　池知秋攥紧了拳头，眼中迸发出熊熊怒火。
　　她大走两步上前，朝着宗枕风施礼，深深一揖：“还请先生为阿衡做主！寻出背后害他之人！”
　　宗枕风微微诧异，想不到一个小姑娘竟敢找他来做主，一双凝着她，抿唇不语。
　　池知秋咬牙，又上前了半步，脊背弯得更甚：“阿蘅随先生读书已有月余，还请先生看在这月余的相处，阿蘅尊您敬你的份上，为阿蘅做主，寻出背后害他之人！”
　　岳监院还在一旁，他本是想等稍后跟宗枕风说一句告辞离去，不想一直等到现在，见池知秋语气咄咄，他咳了一声，连忙与宗枕风道：“宗先生，我便先走了。”
　　他迈步要走，不想池知秋突然拉；
　　着四里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
　　“先生想必会行事公正，不会放过背后暗害我弟弟之人，这位先生在场也会知晓先生乃公正之人！”
　　岳监院被拦着，闻言站在一旁只尴尬不已。
　　宗枕风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向岳监院行了一礼：“今日不想会如此，叫监院徒走一趟，还请监院见谅。”
　　岳监院和气罢手，看向池知秋时咳了一声，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开口，只向宗枕风道别后快步离去。
　　宗枕风这才走到跪着的二人身前，居然临下看着二人，面色微沉：“小丫头倒是会借势逼迫人。”
　　池知秋低头不语。
　　宗枕风又道：“我不过就是一个夫子，这里是国公府，尚且没到我做主的地步。”
　　“您是国公请来教授他们的先生，国公既然将他们交给了您，想必先生您也有看护他们的义务。”
　　“你知道的倒是多，都是傅鸣蘅那小子告诉你的？”
　　池知秋银牙一咬，又道：“我们姐弟二人本与定国公府并无干系，定国公命人将我们带入府中强留，已是无理。
　　如今阿蘅被人暗中所害，此时尚且有幸没有伤及性命，可若以后他被人害了性命呢？
　　我们并非可任人打杀的贱籍，而是户籍都在官府登记在册了的良民，皇上早已下了义勇侯府的赦令，他是义勇侯傅府的户主，就义勇侯府与定国公府的恩怨，他若在定国公府被人所害没了性命，定国公府只怕也要在京中名声扫地！”
　　“若国公想眼睁睁看着阿蘅让人所害，那么还请国公尽早放我们离开！”
　　“好生伶俐的嘴皮子！”宗枕风笑道：“想不到义勇侯世子的女儿也如此聪慧。”
　　池知秋顿时有些面色讪讪，她哪里是义勇侯世子的女儿，那个真正聪慧的姑娘早已芳魂已逝了。
　　“你待如何？”
　　池知秋本以为他还要再拒绝，正心里打算着还有什么可以威胁着，不想他突然询问，倒是叫她愣住了。
　　宗枕风见她用带着迷茫着眼看着自己，笑了一声：“方才还说你伶俐，这会儿又傻了？”
　　池知秋连忙站起了身，急切上前半步道：“还请宗先生让人将我们院里的谭婆子抓来！”
　　“为何要抓她？”宗枕风平静的问。
　　“谭婆子向来与我们不和，这几日她突然热络，阿蘅穿的衣服皆经过她手洗过，早饭也会经由她手，先前阿蘅都无事，今日却突然出去，我怀疑是有人买通了她给阿蘅下药，故而抓住了她就能找到背后要害阿蘅的人了！”
　　宗枕风垂下眸来，用手抚胡，而后招来仆从，与他低声道：“让人去与定国公道明原由，再寻人去将临流院的谭婆子抓来。”
　　池知秋竖起耳朵听清了对话，心下一喜。她敢这么威胁也是看在定国公想要培养人的份上，她倒是不敢真带着傅鸣蘅离开定国公府，毕竟他发达起来还是要靠定国公的。
　　在此间隙，邱大夫已将解药熬制好给傅鸣蘅灌下，身上的痒意渐渐散去，他又给他扎了几针，傅鸣蘅从昏迷中幽幽醒来。
　　痒意退散之后，肌骨感觉好似被抽尽了力气，他无力动弹，一睁眼便见一圈脑袋围着自己，吓得他连后缩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
　　“阿蘅你醒了！”池知秋欣喜扑了上来，摸摸他的头又摸摸他的脸，急切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傅鸣蘅素来最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但此时无力躲闪，他只得忍耐，正想开口呵止，余光瞥见宗枕风正坐在一旁，意味地看着自己。
　　他抿了抿唇，瞪着池知秋哑声道：“我没事，阿姐！”
　　池知秋乍染听见他喊阿姐，先是惊讶，而后便是惊喜，正想调侃他，便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当即明了过来他是臭屁的脾气又犯了，伸手又用力地揉了两把，这才收了回来。
　　“你没事就好。”
　　傅鸣蘅瞪她，二人正对峙着，小厮押着骂骂咧咧的谭婆子走了进来。
　　“放开我！你们是哪里来的小毛崽子，连我也敢抓！还不快放开我！小心老娘我回头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谭嬷嬷想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清脆响亮的女声响起，谭婆子抬头看去，只见屋内一群人都在无声地盯着她，她倏地头皮一麻。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昨天是夹子原因不更的，结果蠢作者忘记改存稿时间了嘤嘤嘤自动给我放出来了，但今天还是双更，二更在下午六点，么么叽
　　32、第 32 章
　　谭婆子被人狠狠得一踢腿弯，「扑通」一声直生生得磕跪下来，擒着她小厮显然是带了私愤，不知这一路走来被她骂了多少句。
　　膝盖撞上坚硬的地面，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碰响。谭婆子当即忍不住痛苦喊了一声，捂着膝盖哎呦叫唤。
　　她歪着头，做一脸痛苦的模样，目光不着痕迹地将在场众人都打量了一圈，发现这里主事的只有池知秋傅鸣蘅二人，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书生模样之人。
　　宗枕风忽的起身走到房间东侧的几案旁坐下，拿了本书悠闲看着：“这是国公府的事，我就不便多掺和了。”
　　谭婆子原本还有些犯虚，此刻却忽然得了气劲来：“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平白无故地将老奴抓过来做什么！”
　　池知秋愤愤地瞪着她，质问道：“平白无故地自然不会抓你，但你害人了抓的就是你！”
　　谭婆子抬头，见只是她在发问，扭着身子将脊背直了起来，颇为不屑地撇着她：“哟，姑娘，你这可就是冤枉人了，老婆子我害了什么人了？”
　　池知秋气道：“你在阿蘅身上的衣服跟他今日用的早饭上都下了药，害得他奇痒无比，惊厥过去，还没说你没害人！”
　　谭婆子闻言满脸无辜道：“姑娘你这话可就说得好笑了，谁在公子的衣服还有早饭上下药？老奴可没有，无凭无据的可别胡乱冤枉人啊！说不定是公子患有什么恶疾呢！”
　　“你！”池知秋一时昏了头，竟然忘了还要证据这么一说。
　　宗枕风好整以暇地翘起了腿，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
　　小丫头到底还是嫩了些，不知道如何对付这些在府里活了多年的老奴。
　　谭婆子见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更是得意：“姑娘无凭无据地就这么急着往老奴身上泼脏水，可是因为那件事怕老奴说出去，所以才这么对付老奴啊？”
　　什么事？池知秋不由一愣。
　　说着谭婆子便呜咽呜咽捂脸哭了起来，“老奴也是一片好心为姑娘忧虑关心姑娘呀，姑娘怎么能不领情呢！老奴也是个女子，自然知道那名声对女子是如何的重要，老奴我从未想过要将姑娘的那件事；
　　说出去，姑娘去打听打听，可听到些什么闲言碎语？
　　我知道姑娘不喜老奴，可老奴尽心尽力地伺候姑娘，想不到，想不到竟得来姑娘一盆脏水，呜呜呜……”
　　真是气煞她也，池知秋实在是怒了，“你别在这里惺惺作态，谁稀罕你把什么事情说不说出去的……”
　　还想再逼问谭婆子，却突然被床上的傅鸣蘅拉住了胳膊，她诧异回头，便发现他正用满是无奈又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自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咬牙道：“你别说话了。”
　　池知秋：“……”
　　她怎么了她？
　　傅鸣蘅虚弱地撑起身子坐在床前，目光幽幽凝着谭婆子半晌不语。
　　谭婆子被他这眼神看得突然发毛，一阵心虚，扯动嘴角撑起气势道：“公子这么看着老奴做什么？老奴可从未做什么害公子的事！”
　　傅鸣蘅忽得笑了一声，微不可闻，池知秋却听得清清楚楚，她微微偏头看他，见他侧颜清俊，凤眼光亮灼灼，眼尾微扬。
　　“谭婆婆我问你，这几日我的衣裳可是你抢着洗的？”
　　身上的余痒似乎还在，他也并未忍着，伸手轻轻挠了挠：“你也不用说我们冤枉你，这都是我们都看见了的。”
　　“那又如何？衣裳自然是老婆子我洗的，可衣裳就晾在那里，谁人都可以去，凭什么说那就是老奴在衣裳上下了痒草？”
　　傅鸣蘅面色淡淡，又道：“那么今日的早饭可是你去厨房领来的？你也不用狡辩，厨房应当也有人看见你了，方才邱大夫尝了早饭，尝出来里面有药。”
　　邱大夫诊治时，他虽晕着，却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外界的声音尚且听得清楚。
　　谭婆子咬咬牙，应了下来：“是，是老婆子去领的，但这也不能说老奴在粥碗里下了药啊！”
　　傅鸣蘅眸光一动，反问道：“今日早饭不止有粥，你怎么知道药是下在粥碗里呢？”
　　谭婆子哑言，藏在袖内的手无意识攥紧，忙道：“因为，因为我见公子今日早饭只用了粥，姑娘不是说早饭里下了药吗？我便以为是粥碗里有药！”
　　池知秋闻言插嘴道：“我记得我们吃早饭的时候屋子里没人，看来你倒是在暗中偷偷看我们用早饭，你若是馋得慌想吃，直说就是，何必还要偷窥。”
　　一直看戏的宗枕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还有我刚刚并未说是什么药，你怎么知道是痒草？”
　　谭婆子扯着嘴角笑：“这让人发痒的草药不就是痒草吗？”
　　傅鸣蘅冷呵了一声：“既然你一直嘴硬，那只能让人去你房里搜了，痒草碰上就奇痒无比，我不信你没有备着解药！”
　　他正要开口喊四里，却见从屋外走来一人，垂眼角，微驼背，正是许久不曾见过的老厉。
　　他慢步走进，径直走向宗枕风，向他拱手行礼：“国公让老奴来给先生道个歉，治府不严，让您看笑话了。”
　　宗枕风罢手道：“我命人在府里拿人，也还请国公多见谅。”
　　“国公自是不在意这些。”
　　谭婆子早在听到老厉说话的那一刻，全身便开始不停地颤抖了，一张老脸变得煞白，再没有方才的得意之色。
　　傅鸣蘅正要开口，老厉已走上前来，拍了拍掌，便有两个仆从冲了进来，一下一左一右将谭婆子钳制住，将她拎了起来。
　　“恶奴欺主，还请茗蘅公子见谅，到时候再为公子寻个嬷嬷来。”
　　说完，那两名仆从便将谭婆子拖了出来，谭婆子顿时厉声喊到：“厉管事饶命！厉管事饶命啊！老奴没有要害公子，不是老奴要害他的，我是听人哄骗，是唔！！”
　　她被人捂住了嘴拖了下去。
　　池知秋顿时急了，想去拦已来不及。
　　“你怎么就把她带走了？她身后一定有人指使她给阿蘅下药，我这还没问呢！”
　　“此等欺主恶仆自然需要惩戒，后续会给公子一个交代的。”老厉冷着脸说话，言罢转身离开了屋子。
　　池知秋气的跺脚，想要去追，却被傅鸣蘅一把拉住。
　　“不用去了，我知道是谁。”
　　临窗的宗枕风回头撇了他一眼。
　　“你知道是谁？”池知秋连忙追问：“那是谁啊？”
　　傅鸣蘅冷冷笑了：“他们只会惩治谭婆子，不会管其他的。”
　　“他既然这么想留在这里，那我就一定要赶走他！”
　　泥人都有三分土性，更何况从来睚眦必报的傅鸣蘅。
　　他可从来就不是个好性子。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评论……没有评论哭唧唧T﹏T
　　33、第 33 章
　　傅华荣在听到宗枕风让人去临流院将谭婆子抓来的时候，险些吓得当场跳了起来。
　　“宗先生为什么突然去抓谭婆子？”他无意识攥紧拳，神色紧张，“难道傅鸣蘅找出什么证据了？”
　　面前的小厮躬着身子与他道：“大公子不必忧心，宗先生抓到谭婆子，自然是因为谭婆子跟傅鸣蘅不合，恶奴欺主，于是想到在暗地报复他，遂在他身上下了药，与大公子并无干系。”
　　“当真？”傅华荣仍是不安：“他傅鸣蘅知道是我，一定知道是我做的！”
　　谁叫你在他面前那么嚣张得意？还没等对方出丑就急着显摆。
　　小厮暗诽，仍是温声道：“大公子放心，我与谭婆子接触时并无人看见，也未曾留什么把柄，即便谭婆子说是您指示的，您只说是她胡乱喷人，没有证据，即便傅鸣蘅知道是您做的，他也不能将您怎样，想来宗先生也是个讲理的人，没有证据，也不会随意听信傅鸣蘅的话冤枉公子的。”
　　他这么一说，傅华荣安心了不少，沉步走在圈椅前坐下，瘫在椅背上长呼了口气，而后他又紧抓着把手坐了起来，眉头低压，目光狠厉，显得神情十分阴鸷。
　　“他傅鸣蘅还真是会做戏，他要是忍不住痒，直接在宗先生面前抓耳挠腮，定会出个大丑，他竟然直接做戏晕了，哼，倒是叫宗先生心疼他了！”他握紧拳锤了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我还以为今天来的是定国公，结果是个什么什么监院，呵，这是什么人竟还值得宗先生特意提前与我们说，这定国公也是架子大，我们来这两个多月了竟还见不到人，他不是急着要给国公府挑继承人吗？”傅华荣下颌扬起，眼里满是轻蔑不屑。
　　小厮看着他，默了半晌，试探道：“公子……不知岳监院？”
　　“他是个什么人？”
　　小厮笑：“自然是不甚重要之人。”
　　见他仍皱着眉，小厮又耐心劝道：“大公子不必太过忧心，老爷既然费尽心力将小的送进国公府里来协助公子，小的自然会帮助公子赶走另外二人，叫公子获得国公爷赏识，好成为他的继承人啊！”
　　傅华荣这才精神放松，又靠上了倚背，
　　神情得意道：“我以前没在家里见过你，倒是把你给埋没了，想不到我爹这么有本事，将你挖出来，还能将人塞进国公府里来，看来这国公府也不怎么样嘛！”
　　小厮微笑的嘴脸僵了一瞬。
　　“你好好帮我！一定要给我将他们赶走！”
　　傅华荣晃着腿，随意翻动桌上的书：“等我将来做了定国公，一定少不了你的功劳！”
　　小厮又笑，拱手深深作了一揖：“小的多谢大公子赏识！”
　　“下去吧，再去给我探探傅鸣蘅那边怎么样了！”
　　「是」小厮退了下来。
　　走出房门不远，一直含笑的小厮瞬间冷下脸来，回头睨了一眼屋内，眼里满是讥讽：“什么东西！凭你也敢肖想国公爷的位置，呸！”
　　傅鸣蘅在又喝完了一碗药后，起身向宗枕风道谢，由四里扶着回了临流院。
　　院里凌乱撒着一些东西，应当是宗枕风让人来擒谭婆子的时候，她挣扎弄的。
　　四里要扶着傅鸣蘅进屋时被他拒了，他想坐在院里透气，四里遂扶着他坐下，而后一边收拾地面上杂乱的东西一边骂道：“这个谭嬷嬷真是狼心狗肺，她每日游手好闲不做事，公子姑娘都从未说过她一句话，她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还狠心对公子下药！”
　　池知秋见他这么真情实感的愤愤不平，倒是有些尴尬了。
　　“四里哥哥也不用生气，我们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哪里还管得到她感不感恩啊！”
　　四里摇头道：“公子与姑娘就是太心善了。”而后进了傅鸣蘅的屋子将他所有衣服都寻出来打算重新浆洗一遍。
　　想不到怯懦的四里居然也会说出这种话来，显然是被气狠了。
　　池知秋注意到傅鸣蘅一直安静坐着，不免忧心道：“阿蘅，虽然邱大夫说喝了药就没事了，但你到底受了那么大的痛苦，还是进屋去休息会儿吧！”
　　傅鸣蘅摇头：“屋内闷。”
　　现在正是盛夏，他们这院里闷热得很，院里有树荫在，倒还凉快点。
　　池知秋于是跟着他一起坐着，盯着他苍白的脸色，问道：“你之前说你知道谭婆子是被谁指使给你下药的，那到底是谁？”
　　傅鸣蘅闻言，面色发冷：“是傅华荣。”
　　“又是他？”池知秋拍桌气道：“这熊孩子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傅鸣蘅嗫嚅道：“他比你大。”
　　“是这个问题吗？”她一眼瞪过去。
　　傅鸣蘅眉眼冷峻，讥笑道：“他一直排挤我想赶我走，我偏不如他意，到时候他才是会被淘汰的一个。”
　　“对！你也考个秀才的功名出来，气死他！”
　　傅鸣蘅一言难尽地看了过去：“你以为秀才那么容易考吗？”
　　池知秋理所当然道：“秀才不是应当努努力就能考得吗？”
　　她无论是看过的剧还是看过的小说里，穷酸的落魄秀才，都是一抓一大把，相比之下中举可就难多了，范进五十多岁才考中举人呢！惊得街坊四邻都赶来恭喜讨好。
　　傅鸣蘅无奈道：“秀才也是要有夫子写信举荐，才能去考的。”
　　自那日池知秋说了让他走科举之路后，他便对此上了心，发现除了要用功读书之外，想要参加考试，还得有夫子写信举荐，不然是连考试的资格都没有的，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夫子，就只有宗先生了。
　　可这时他排斥的心理又冒了上来，宗先生是定国公请来的，定国公与他有仇，他如何能依靠定国公来获得功名？
　　若是池知秋此时知道他的心理，只怕会笑他，这数月连定国公的饭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了，还矫情些什么呢？
　　“对了！”傅鸣蘅突然声音拔高，将池知秋吓了一跳：“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义勇侯之孙的？”
　　“哈？”池知秋顿时愣住，她竟想不到他昏迷时都将她跟宗先生的对话听进去的。
　　“我……这……”这叫她如何解释？
　　幸而这时忽听得院门外有响动，二人双双抬头看去，发现是老厉领着一个身形高挑削瘦的女人走进了院来。
　　“鸣蘅公子。”老厉向他行礼，侧身将他身后的女人露出了模样来：“以后就由这个周婆子负责服侍鸣蘅公子起居了，快过来见过鸣蘅公子。”
　　周婆子上前，谨慎着面色行礼：“见过鸣蘅公子。”
　　傅鸣蘅看着老厉，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不知道厉管事有没有问出谭嬷嬷背后指使她的人？”
　　老厉淡然道：“谭婆子说是恼恨公子曾斥责过她，故而对公子起了害人之心，对公子下药，她现已畏罪自杀了，公子大可安心。”
　　——傅鸣——
　　蘅登上黑下了脸来，池知秋惊道：“你们把谭嬷嬷杀了！？”
　　老厉眯起了眼：“谭婆子身为奴仆，下药暗害主人，畏罪自杀，死不足惜，还请姑娘慎言。”
　　一旁的周婆子听见他这冷血的话，面上畏惧更甚，池知秋闻言，顿时感觉脊背生起一股寒意，并非因为谭婆子的死亡，而且老厉对于人命轻贱的态度。
　　她微怔，顿时觉得老厉可怖，不由后退了半步。
　　傅鸣蘅闻言倒是没有反应，但却察觉到了池知秋的异常，见老厉说话声音压低压下，他连忙道：“能否请厉管事为我阿姐寻个小丫鬟？”
　　老厉收回目光，应道：“公子严重了，何谈得上请，这倒是老奴疏忽了。”
　　老厉离去后，池知秋还有些怔愣，傅鸣蘅回头问她：“你方才怎么了？”
　　“谭婆子死了。”她道。
　　傅鸣蘅眉头一皱，问：“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池知秋突然道：“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就这样没了？”
　　傅鸣蘅眼帘微敛，垂下的眼尾透着一丝漠然：“像定国公用的奴婢，多半都是家生子，亦或是买的死契，即便打杀了，也无人过问。”
　　“官府呢？”池知秋以为最起码是会将谭婆子押送官府处置。
　　傅鸣蘅没再说话，只抬眸定定看着她。
　　池知秋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两个字：天真。
　　她顿觉有些无法理解，却又觉得好像应当如此，而后明白过来，原来是她格格不入。
　　但见他也是这般想法，池知秋顿时气恼起来，转头闷闷回了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开评论区了，来调戏作者呀——
　　34、第 34 章
　　池知秋不知怎的就跟傅鸣蘅怄起了气来，这事还是在过了一天之后他才察觉出来的。
　　宗先生叫他休养两天，傅鸣蘅虽不去上课，但仍坐在自己的小书房内看书，同时还不忘拉上池知秋。
　　那日说得话傅鸣蘅记在了心上，他说了在宗先生那学多少便回来给池知秋教多少，于是果真每日回来给她讲解，令他意外的是她接受知识的速度比自己快多了，只需讲过一回她便能理解许多，往往她还能讲出些另外的观点来叫他眼前一亮，虽有许多部分他并不认同，而后二人免不得争辩两句。
　　如此互相讨论倒也让傅鸣蘅十分喜欢，于是给池知秋讲课时也总是带着兴致，相比之下她今日只是听着点头不停地“嗯，哦。”，倒显得有些敷衍了。
　　傅鸣蘅终于察觉出她的敷衍来，抬眸看她，泠泠凤眼微扬，微弯的眼角似一对小钩子般勾住她。
　　见她兴致怏怏的模样，他皱眉思索，问道：“是不是这篇文章太难了你没听懂？”
　　池知秋眼皮微撩：“懂了懂了。”
　　他心下不满，又问：“那你是怎么了？”
　　池知秋摊手无辜道：“我没事啊！”
　　他沉下脸来，一双眼定定看着她。
　　又是这样，不高兴就会用眼睛死死看着人不说话，池知秋被他看得不自在，跟着也恼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这眼神像极了那日看谭婆子的眼神，恼怒漠然，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
　　傅鸣蘅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在跟我怄气？”
　　“没有，您是公子，我怎敢同你怄气。”
　　她阴阳怪气一番话叫傅鸣蘅更恼了，噌得起身，眼睛俯视看人，下颌线微微绷紧：“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要跟我怄什么气？”
　　漠然，漠然，他眼底的神态与初见时一般无二，漠然看着外物，漠然任何生命，仿佛天底下没有任何他看得上眼，值得在意的东西。
　　池知秋不甘这么被他睨视，跟着也站起了身，仗着个头比他高上一些，于是也学着他同样的神态睨视他：“我说了，我没有怄气！”
　　他抿直了唇线，蹦出一句：“不知所谓！”
　　她不知所谓？池知秋瞪大眼还未来得及反驳，又；
　　听他道：“我要读书，你别在这里打扰我！出去！”
　　出去？凭什么！
　　池知秋作对心理上来，耍起了赖皮，她噌得坐下，身子半伏在桌案上，抓着桌案道：“凭什么我要出去！这又不是你的房产！”
　　“你出不出去？”
　　“就不出去！”
　　傅鸣蘅也是气着了，在原地踱了几步，恼怒瞪着她，却又对她赖皮的样子奈何不得，最后他一把抄起了桌案上的书，扬起手。
　　怎么着！他还要打人？！
　　池知秋顿时做好回击的准备，小小年纪的动不动就打人，她非得给他正过来！
　　就见傅鸣蘅将手中书本卷起放入袖中，对着她恶狠狠道：“那你就一个人待着吧！”
　　言罢，唰得转身出了门。
　　池知秋一愣，这是……你不走就我走？
　　她扯动着嘴角，没忍住，噗嗤了一声。
　　傅鸣蘅气恼直接冲出了院子，四里见状想跟着都被他呵斥走了，一个人左逛右逛，又逛到了上次池知秋带他来逛的园子。
　　他随意走到一处大石上坐下，两腿伸直一搭微微摇晃，倒没有了平时正襟危坐的模样，他望着眼前的池塘出神，手无意识摩挲着从领口掏出来的一枚玉佩。
　　玉佩冰凉，却缓解不了他焦躁的情绪。
　　“那个臭丫头跟我生什么气？我哪里惹到她了？”
　　傅鸣蘅攥紧了玉佩，愤愤道：“女子果然不可理喻，爹你说的真对！”
　　夏日燥热，连鸟雀都不大爱动弹，躲在树荫底下，平日里成双成对出没的，皆各自栖在枝头酣睡，知了虫爬在树梢嘶鸣不停，听的他心烦气躁，登时想到了平常池知秋叽叽喳喳的模样。
　　他起身瞪着头顶的蝉却又抓不着，于是似发泄般一脚踢在了树干上。
　　“叽叽喳喳的没完没了，不准吵！”
　　“谁在哪儿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把老夫的鱼都惊走了！”
　　突然响起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将傅鸣蘅惊住，他连忙转身四下看去，却并未见到什么人。
　　“转过来。”声音再次响起，傅鸣蘅闻言，发现前方正有一条小径拐进树丛，而后不见了踪影。
　　他拧紧眉，迈步走了过去。
　　待拐过小径，便见一处树荫遮蔽灌木掩盖小小青石台上，坐着一位身着茶色深衣的老者，他正悠闲靠在藤椅上，脚边摆着一个竹篓，手中握着一杆竹制鱼竿，银白鱼线在半空中时隐时现。
　　傅鸣蘅当即认出了老者就是上次他迷路时遇见的那位指路人，即便心情烦躁，却还是走上了前去。
　　“又是你这个小子。”定国公回头睨了他一眼：“回回老夫好不容易得闲有个好兴致，都被你给搅了。”
　　他现在心下正是郁躁，闻言没好气道：“分明是您偷闲躲懒不做事，您虽年纪大了，想来也不用像一般仆人一样做重活累活，但您在这儿不是钓鱼就是剪枝，不怕遭管事的骂吗？”
　　“遭管事的骂？”定国公不可思议地略拔高了声音。
　　傅鸣蘅哼了一声道：“厉管事就是最严苛的一个，他见不得仆人怠慢躲懒，可是会处死人的！”
　　谭婆子就是一个，虽然或许有她给自己下药的原因。
　　定国公抚了抚胡，淡淡道：“老厉做事公正，会处死人自然有他自己的原由。”
　　“公正？”傅鸣蘅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哈」了一声，讥笑道：“确实公正！”
　　公正到不待他们通过谭婆子揪出傅华荣，就将她随意处死。
　　“你小子似乎对他行事很不满意？”定国公又睨了他一眼，问话似乎意有所指。
　　傅鸣蘅冷着脸道：“他若是自问做到公正，那我也无话可说，反正我自己会将公正寻回来！”
　　不知怎的，今日他说话总有些压不住性子，可能是被池知秋给气着了。
　　可在这位老者旁边，虽到现在也只见过两面，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当初祖父身边一般，祖父虽然不喜做这些剪枝钓鱼的闲散事，只爱舞枪弄棒，但他幼时在祖父练武时待在他身边时，总有一种闲适感。
　　“你们觉得厉管事公正……”
　　“嘘……嘘！”
　　傅鸣蘅停了话头，奇怪地看他：“您想出恭？”
　　“什么出恭！”定国公气恼地一丢鱼竿，瞪着他道：“让你闭嘴你还出声，老夫的鱼都叫你吓走了！”
　　傅鸣蘅虚虚撩起眼皮看去，见池水中鱼漂静静漂浮在水面上，水面漾起阵阵涟漪。
　　“哪里有鱼，您看错了吧！”他嘟囔道。
　　“你说什么？老夫钓了这么多年鱼，怎么会看错！”
　　——傅——
　　鸣蘅心虚得撇开眼，见他恼怒，捡起鱼竿在他脚下盘腿坐了下来：“那我帮您钓上来一条，算是赔你方才那条鱼。”
　　定国公闻言，嗤笑道：“你钓得上？”
　　“怎么钓不上？”傅鸣蘅不服气，钓鱼多么简单的事，怎么可能他钓不上。
　　想着回去见到池知秋说不定又会跟她吵，那还不如在这里陪这个老者钓鱼。他握紧鱼竿，死死地盯着水面上的鱼漂，一动也不动。
　　定国公低头看他，不动声色地将小少年的神色尽数打量至眼底。
　　角落处傅平走了出来，向他行礼，显然是有事要寻他，定国公微摇头，傅平见状，只得先低头离去。
　　他见傅鸣蘅屏息静气死盯着鱼漂的模样，不禁失笑，掸了掸袖子，悠闲地靠上了椅背。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水面上仍是半丝动静都无。
　　粼粼水面漾着波光，傅鸣蘅眨眨眼，感觉眼睛都看花了，突然好像看见水面泛起涟漪，他当即拉杆，却拉上空空如也的鱼钩，勾住的鱼食却已经没了半截。
　　“钓上来了吗？”定国公凉凉道。
　　傅鸣蘅舌尖低着后槽牙，不甘道：“我会掉上来的。”
　　他重新放了饵，将鱼竿甩了出去。
　　又是半柱香的功夫，傅鸣蘅死盯着水面，连涟漪再次泛起，连忙兴奋地起了杆。
　　仍是空无一鱼，上面的鱼饵却只剩丁点。
　　“怎么回事！”他懊恼道：“明明都吃了鱼食了！”
　　定国公「哼哼」了两声，将他手中的鱼竿夺了回来，得意道：“少年人就是心急，等不及鱼儿咬钩。”
　　“走开，莫搅走老夫的鱼。”
　　他抓着鱼竿，靠上椅背，悠闲地坐着。傅鸣蘅不甘心地望着鱼竿，却没有走，而是仍盘腿坐在定国公脚边，将自己离开院子时随手带出来的书拿了出来，搁放在膝头翻看。
　　不知不觉，心境竟渐渐静了下来，书中的文章看着，竟又理解了另一层意思。
　　避在角落处的傅平看着二人背影，和谐地好似一对真祖孙。
　　耳边忽得响起了鼾声，他诧异抬眸看去，老人竟阖眸睡着了。
　　就在这时水面泛起了一股激烈的水花，鱼线被拉得紧绷，鱼竿在不停摇晃，竟快脱手了。
　　傅鸣蘅忙不迭跳了起来，抓着定国；
　　公的袖急道：“鱼鱼鱼！鱼咬钩了！”
　　“啊，啊？”
　　定国公被闹醒，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手里的鱼竿便被人夺了去，傅鸣蘅紧抓鱼竿收线，一条约莫两斤重的灰鲤便被钓了上来。
　　他不顾衣衫被染污，抓着扑腾不停的鱼，挑眉向定国公得意笑道：“要不是我警醒，这条鱼怕是又要逃走了，这条鱼算是我赔给您的怎么样了？”
　　小少年右颊漾起深深的酒窝，眉眼间满是飞扬的笑意，终于叫他褪去了终日的老成，变成了小少年原有的稚意。
　　定国公看着他，思绪万千，一时竟想到了傅旭康幼年时在他膝下玩闹的情景。
　　“好，那就拿这条做赔吧！”他抚胡，满眼慈爱。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午六点就一更，么么哒；
　　感谢读者「高登姐姐」，灌溉营养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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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第 35 章
　　日头渐渐往西山走去，天边染出绚烂霞光，嘈杂的知了终于慢慢歇了声，傅鸣蘅又陪着定国公钓上几尾鱼后，这才起身离开了园子，待他走后，傅平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傅平叹了一声：“国公好久未曾这么轻松畅快过了。”
　　定国公闻言，吹胡子瞪眼道：“我哪里轻松畅快了？险些被这小子气饱，你们也是，他过来也不拦住，害得我今日鱼都未能钓上几条。”
　　哪里是属下不拦，到底是国公准允罢了。
　　他未言，定国公又道：“这小子上手倒快，后面的鱼竟都是他给我钓上来的。”
　　傅平闻言却是眼中泛起了笑意，冷肃坚硬的脸好似柔和了许多。
　　“这池中养着的鱼到底没有山间的有野性，国公若是得空，还是去山间游玩更能畅意许多。”
　　“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能再走几回。”定国公弯身，将鱼线慢慢地收回整理。
　　傅平想要上前去帮忙，被他伸手挥开：“这是我的趣味，别夺了我了，起开。”
　　傅平依言退后了半步，忽得听见定国公边动作边叹气道：“看着这小子，我突然就想起了康儿小时候的样子。”
　　“他以前也爱跟着我一起钓鱼，小小的一个，端着小杌凳坐在我旁边，坐下来才到我膝头，也是爱盯着水面看，一有涟漪便兴奋的不行，然后将我都要上钩了的鱼全部吓跑。”他说着说着，摇头笑了起来。
　　傅平渐渐收了眼中的笑意，轻声道：“国公，大公子在陪都别庄那边一切安好，有梦老在，国公不必忧心他的身子。”
　　“梦老……”定国公低语，眼中浮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梦老自是待他好，他们倒似祖孙一般。”
　　“梦老带大公子的时候刚刚痛失独孙，自然待大公子情切一些。”
　　“康儿到底是怨我的。”定国公收整好渔具，摊开手撑在膝头，看着渔具出神：“也不知道有多久，康儿没陪过我钓鱼了。”
　　“他是怨着我的。”定国公摇了摇头。
　　傅平看着他满脸落魄的神情，满心都是心疼之意。
　　定国公于他而言，如主如父。傅平是个孤儿，自幼在街头流浪，是那时乞讨讨到了定国公面前，才叫定国公收留了他，将他带在身边，让他做当时尚在人世的世子的侍从，定国公精心培养世子，连带着身边的人也用心培养，于是为着国公的救命之恩，他用心保护世子，可还是想不到，世子出了事。
　　在外派的路上，世子遇上大雨滑坡，跌下山崖，摔的粉身碎骨成了一滩肉泥，国公见到他的尸身的时候，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中年丧子何其痛苦，世子更是他的骄傲，如何能承受得了丧子的痛苦？
　　当时的国公府一片愁云惨淡，世子夫人亦是整日以泪洗面，肚中的孩儿再也见不到他的生身父亲了。
　　但定国公还是撑了起来，为了这个偌大的国公府，为了世子的遗腹子。
　　本以为大公子的出生能为定国公带来希望，想不到却是又一轮沉重的打击。
　　世子夫人在怀孕的时候便因伤心而导致身子虚弱，生产时又早产，虽最终顺利生下来孩子，可没出月子，便身子虚弱过世，而这个孩子，却自生下来便被御医言明活不过三十。
　　定国公自然不认命，更是为他取了「旭康」之名，如晨间的旭日一样身体康健。
　　自小小心呵护，更因他丧父丧母，给了他无比的关爱，却也将他养成了娇纵的性子。
　　但眼看大公子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国公脸上的笑意也多了许多。
　　但两年前患的一场小小的风寒，却打破了定国公的希望，大公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一日弱过一日，当年御医的判断，似乎成了真。
　　但偌大的国公府不能后继无人，定国公从打击中认清了事实，他必须要寻到一个接过担子的继承人，百年傅家，世家大族，不能在他手里树倒猢狲散。
　　于是他命傅平暗中寻找适合的人选，嫡支旁支，连几十年前已经叛出傅家的老义勇侯一脉都算了进去。
　　而自定国公做下这个决定后，祖孙俩的关系也日渐恶化了。
　　想到这，傅平的思绪渐渐收了回来，而后听见定国公问：“你方才寻过来，是有何事要回禀？”
　　回想起自己来时要禀告的事，傅平渐渐沉下了脸色来。
　　“国公您命我查的鸣蘅公子被人下药一事，我已查到了一些结果。”
　　“说吧。”
　　“是华荣公子身边的小厮，花钱买通了谭婆子，让谭婆子在浆洗鸣蘅公子的衣裳时，及那日吃早饭的时候，下了药，他以为那日他们要见的是您，所以想让鸣蘅公子在您面前出丑，继而被赶出国公府。”
　　定国公闻言，面色淡淡：“依照傅平你的本事，这么点事情不需要你查这么久。”
　　傅平面上露出难色来，定国公盯着他：“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是。”傅平应声：“华荣公子身边的小厮，不是府里的人，我闻他是华荣公子的父亲送进来的，但国公府不可能进得了外人，我还是去他府中查了一遍，但他府上并未曾有过这么个小厮。”
　　“所以你认为是府里的人将那小厮塞进来的？”
　　傅平低头：“是。”
　　其实他心中已经认定了一人，只是到底不好说出来。
　　定国公似乎也听明白了，面色沉了下来，搁在膝头的手拍了拍，而后握拳一锤。
　　“还不安生！”
　　他冷声道：“去将那小厮解决了，我国公府里容不得来路不明之人！”
　　而后他止了声，浑浊的双眼盯着池面出神，问道：“我派人在他身边严防死守，他又没有助手，是怎么能将人派进来做事的？”
　　不待傅平回答，定国公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我倒是将他给记岔了。”
　　“去将梦老好生再查一遍。”
　　“是。”傅平领命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就挤出来这么些，下午六点还有一更，作者要上班，真的很难做到每天双更，地主家没有余粮啦！！T﹏T
　　36、第 36 章
　　傅鸣蘅在离开园子后，又在外面磨磨蹭蹭了一会儿，见日头往西山走得更远，天色却还是不见黑，这才不得不往临流院走去。
　　甫一进门，正在院子里扫地的四里见抬头见是他，「哎呦」一声，似舒了口气般迎了上去。
　　“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您一个人出去，要是再遇上华荣公子他们，您势单力薄的，可怎么对付得了？”
　　他喋喋不休，低头一看，正看见他胸口上衣裳的脏污，沾了许多泥水。
　　他惊道：“公子！你真撞上他们了？他们又欺负你了？”
　　说着，素来怯懦的四里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去。
　　傅鸣蘅忙拉住了他：“我没事，只是方才跟一位老人家一起钓鱼，这是抓鱼弄的。”
　　他抓过四里，侧头往书院那边瞅，向他小声询问：“我，我离开之后，阿姐她有没有说什么？”
　　甚少见他这么面有怯怯焉的样子，四里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
　　“姑娘啊！”四里其实是有些怵池知秋的，虽然平时说起来她有些「不分尊卑」，对自己很好很是尊重，但见过她看着自己笑得甜甜美美的一面，转头又见她一脸厉色对上华荣公子，还不畏惧地对上宗先生，他便觉得姑娘太厉害了，连公子都对华荣公子忍让，听宗先生训导，她却没有一丝惧色，这是怎样的女子啊！
　　他不免有些又畏又敬，虽然她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些，可仍是青稚少年十分老实的四里就是这么认为着。
　　直到多年后他见姑娘被公子管的老老实实的，他才觉得当年的自己真是瞎了眼，明明最厉害的人就在眼前，却看不出来。
　　四里拉长声音，傅鸣蘅不由提起了心，见他跟着眼睛慢慢睁大，四里才道：“姑娘一直在小书房里没有出来。”
　　傅鸣蘅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小书房走去。
　　身后的四里嗤嗤憋笑，见傅鸣蘅顿了下步子，连忙埋头扫地。
　　傅鸣蘅走到门口，步子有些犹豫地停住，鞋板在原地擦了两下，才似定下心，似步伐悠闲地走了进去。
　　进了门，便见池知秋正趴在窗台下的小书桌上睡觉，他见状，当即松了口气。
　　书房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抬眸寻去，才发；
　　现池知秋伏着的桌案上，碧绿花瓶里插着一束栀子花。
　　应当是她让周婆子折来的，新来的周婆子很是心灵手巧，池知秋之前不喜谭婆子，便互不理会，但她又不会梳发，于是整日里都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自周婆子来了后她才正经梳起头发来，今日梳的便是一个垂髫髻。
　　踮着步子，慢慢走到了池知秋面前，她似乎睡得正香，因为天热，一张白嫩的小脸有些热的红扑扑的，鼻头冒着点点细汗，正轻轻喘着气息，嫣红的樱桃小唇微张，露出一小点洁白的贝齿，傅鸣蘅凑近看去，发现她嘴角正流出一缕银丝。
　　他十分嫌弃地啧了啧嘴，撇了眼她手边搁在砚台上的毛笔，伸手拿了起来。
　　灵活的手指将其转了一圈，却不想那原是沾满了墨的，当下一滴便甩到了池知秋的额上。
　　傅鸣蘅见做了坏事，忙要放下笔，但放到一半，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她饱满的额头上，凤眸微眯，眼底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仔细盯着池知秋，见她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他遂放心下来，毛笔悬空在她额上笔画了一圈，而后小心落下笔去。
　　池知秋迷迷糊糊睡醒来时，天边已经布满了晚霞，霞光洒进窗台来，落在桌案上的栀子花上，朦胧金光在花间跳动，美得恍若一副油画。
　　耳边响起少年清冽的声音：“醒了？”
　　小少年还未到变声期，却也完全不同于男童的稚嫩，很是好听。
　　池知秋转头看去，发现傅鸣蘅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中桌案边看书。
　　她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让自己清醒过来，抬眼就见他一脸面色怪异的看着自己。
　　她咳了咳，清了下嗓子，道：“我有事要同你说。”
　　傅鸣蘅仍是面色怪异的模样，目光虚虚浮在她脸上，池知秋以为他还在生之前的气，于是隔在膝头的手抓了抓裙子，定下心神道：“我要跟你道歉。”
　　池知秋是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做错事要道歉这种事情，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道歉？”傅鸣蘅不解。
　　池知秋解释道：“我这两日不应该跟你生气的。”
　　“所以你真的是在生我的气？”他更加疑惑了，“为什么？”
　　“别打岔！”池知秋瞪；
　　了他一眼：“我跟你生气，是因为你对谭婆子的死所展现的态度，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是你在这里所受到的认知的问题，所以我不该同你怄气，我向你道歉。”
　　“但我还是要同你说，人命是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情，不管他是皇帝还是一个奴仆，都不应该随意轻视。”
　　池知秋端着身子，双目凝视着傅鸣蘅：“这就是我的态度，下次你要是再犯，我还同你生气！”
　　看小说时觉得主角肆意杀人很是过瘾，那种意气风发快意恩仇，但真实经历过后，她觉得人命无比珍贵，她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管不着别人，但她希望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能管着傅鸣蘅，毕竟他以后是当大官的人，若对人命重视，能管到更多的人，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
　　傅鸣蘅愣愣，鲜少能见她敛起没心没肺的模样做出正经的样子，虽有些不解，但见她这么认真，似是不能轻怠，于是回望着她的双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果然孺子可教，池知秋满意极了。一双桃花眼弯成一弯月，好似月夜下映着月的碧潭，她坐在晚霞里，石榴裙随风微摆，一缕凌乱的发丝吹在唇边，阻着她甜甜的笑，婷婷袅袅，似是落入凡尘指引迷茫世人的小仙子。
　　“扑通！扑通！”
　　——他好像听见心脏的跳动声。
　　“那你还生我气吗？”他忐忑问。
　　“气什么呀！”池知秋罢手，你那么美，美人我才舍不得生气呢！
　　“那你生我气吗？”池知秋反问：“我莫名其妙生你的气。”
　　绕的傅鸣蘅脑子都晕了，反正刚才那一幕看得他是没气了。
　　“不生气。”
　　“嗯！”池知秋满意点头，而后突然道：“对了！还有！”
　　傅鸣蘅连忙端坐好身子看她：“还有什么？”
　　“这个书房我也要用，我也要学习，你不能因为这里男尊女卑所以你就歧视我让我出去，我虽是女子，但我也有学习的权利！”她语气铿锵，说得傅鸣蘅面带愧疚。
　　他挠了恼头：“我那是因为恼了才叫你出去的，而且……”而且最后出去的不还是他？
　　“你答应不？”
　　“答应答应！”他连忙点头。
　　池知秋噌得一下，跳下椅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坐在这儿等了你一个下午，可累死我了，我要回房好好歇息去！”
　　她轻快着步子，一蹦一跳出了书房。
　　傅鸣蘅还在回味二人方才的对话，而后忽得反应过来，瘫靠在了椅子上。
　　书房外响起池知秋的尖叫声。
　　“傅鸣蘅！！我要弄死你！！”
　　“你居然敢在我脸上画王八！！”
　　“是乌龟。”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下午六点一更，么么叽
　　37、第 37 章
　　又过了一日，傅鸣蘅才又重新继续去往宗枕风的院子听课，只是第一日的时候整天都缩着双手，连握笔写字都恨不得用另一只手捏住衣袖将胳膊裹住。
　　这么热的天，热出满头大汗来也不肯放开半分。
　　实则是他自己自作孽不可活，被池知秋抓着，不画满整个胳膊王八不准走，连着后几天胳膊上的墨印都没能洗干净。
　　而这次事件之后，他能明确感觉的到宗先生对他开始重视起来，虽课堂上对三人依旧是同样教导，但他看自己的目光中，是可见的满意。
　　傅华荣为此嫉恨不已，尤其是在这日下课后，宗枕风单独将他留了下来谈了话。
　　幽静的书室内，桌案上的小香炉飘出缕缕青烟，宗枕风打开炉盖，用小银勺拨了拨，香碳在下一瞬拨灭，最后一缕青烟倏然飘散。这是宗枕风另外独用的屋子，屋子不大，却满室书香。
　　他偏头看向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目光微凝。
　　“你是个聪明孩子，我知道你明白国公为何会命人将你们三人带进府来，交由我教导。”
　　傅华荣藏在袖中的手当即攥紧了一些。
　　宗枕风又继续道：“你小小年纪，便能考到秀才功名，可见是个有天分的，以后若是下功夫，想必能取得有更大的成就。”
　　傅华荣眸子一亮，当即抬头看他，但撞上宗枕风微沉的神情，瞳孔不由瑟缩了一下。
　　“你父亲是傅家偏支中，最有出息的一个，你若心性坚定，将来说不定会高过他。”
　　“先生……”傅华荣心下有些忐忑，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宗枕风叹了一声，缓缓道：“这几日之事，皆是我故意而为，为的便是暗中查看你们三人心性。”
　　先是故意表现冷淡，后又赞赏，放纵三人之间产生矛盾，引三人误解那日要面见定国公，宗枕风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会故意在三个孩子身上使心计。
　　他说着突然一顿，傅华荣心下愈发忐忑，等不及他这一句一句的东扯西扯，开口追问道：“先生故意而为，那看出我们三人之间区别如何？”
　　宗枕风目光沉沉望着他：“国公要的，是一个能抗下重担的人，他不一定要十分聪慧，也不一定要十分良善。”
　　故而定国公知晓傅鸣蘅中的药与傅华荣有关，也未有半分恼意。
　　“但他要的是此人心性坚韧，灵台清明，识人善辩，不骄不纵。”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与傅华荣无关，傅华荣面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巨大的难堪惶恐之下，一股愤怒从心底无边生了出来。
　　他！他堂堂傅府的嫡子！年仅十三的便获得秀才功名的骄子，竟在这国公府受此大辱！
　　都是傅鸣蘅！都怪傅鸣蘅！要是没有他！他怎么会被人否认一切！
　　宗枕风将他反应尽收眼底，明白过来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转而道：“那日我让你们三人见的岳监院，是东山书院监院。”
　　傅华荣瞬时瞪大了眼，原来是东山书院的监院，仅次于书院山长之人。
　　“我教不了你们许多，再过不久，我便要离开，东山书院的先生比之我更好，你们能在那学到更多，华荣，望你放下心浮气躁，娇纵之性，你在那好好学，能有另一番天地。”
　　宗枕风知道他是被国公府的富贵权势晃了眼，不忍他就此走向岔路，于是特意将他留了下来点拨他，想让他回归清醒。
　　傅华荣闻言，面色僵硬，眼底流露出一起不屑之意。
　　东山书院，东山书院又如何？又不是国子监，他偌大一个国公府竟然不能将他们送进国子监，只送进那么一个寒门之子聚集之地的破落书院，他在那有什么好学的！
　　而另一番天地！是说他成不了定国公继承人了吗？
　　他满是不甘，凭什么！他年仅十三就拿到秀才功名，凭什么不如那个来路不明的傅鸣蘅！
　　宗枕风见他如此神态，一股浓浓的失望涌了上来。
　　——朽木不可雕。
　　他不欲再于他言，挥手让他离去。
　　傅华荣出了书室，心中的浓浓嫉恨再也压制不住。
　　傅鸣蘅！傅鸣蘅！全都是因为他！
　　他攥紧拳，直想喊人，却发现跟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厮早就不知为何消失了，他转念，直奔傅温枢的院子，强行将他拽了出来。
　　“你要拽我去做什么？”傅温枢人瘦力气小，被他拽的踉踉跄跄，走路都走不稳。
　　见他满脸阴鸷的模样，也不敢反抗，跌跌撞撞地；
　　跟着他走，只是见去的路好像是前往临流院的方向，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实在是怕了，于是怯怯懦懦地问了出来。
　　“闭嘴！”傅华荣呵斥，吓得他不敢再看口问。
　　从他们的地方去临流院，正要经过之前遇见傅鸣蘅姐弟俩的园子，可巧不巧，正见傅鸣蘅就坐在池塘岸边的大青石上，手中拿着一块玉佩摩挲。
　　傅华荣当即冲上去前去，趁傅鸣蘅没有反应，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玉佩往池塘中间掷去，「扑通」一声，水面被砸出声响，玉佩没入水中，瞬时不见了踪影。
　　傅鸣蘅「唰」得一下站起，揪过傅华荣的衣领一个扫堂腿就将他掼倒在地，他死死压着挣扎的傅华荣，一双猩红的眼愤怒地瞪着他。
　　他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傅华荣早已被嫉恨冲昏了脑子，他来寻傅鸣蘅，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想狠狠揍他一顿，他手脚不停挣扎，试图起身：“傅鸣蘅，我说了不准跟我抢国公继承人的位置！今天我就要揍死你！”
　　愤怒之中，傅鸣蘅抓住了重点：“国公继承人的位置？”
　　缩在傅温枢也是一愣。
　　即便傅鸣蘅有片刻的失神，但跟着宗枕风身边的莫大叔学了那么久的武，却也让傅华荣被按在地上翻不了身，他气恼地向傅温枢一喊：“你快给我抓住他！”
　　傅温枢闻言，却是不肯上前。
　　“你莫不是想死，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傅鸣蘅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打架还让人帮忙？”当即一拳揍了过去。
　　傅华荣被打得有些发懵，继而大怒：“你敢打我！？”
　　他伸手，奋力向傅鸣蘅脸上抓去，傅鸣蘅见状连忙一躲，却一个不甚被他掀翻在地。
　　“你个小泼皮敢打我！”
　　傅华荣一拳打上了傅鸣蘅的脸，傅鸣蘅也不甘示弱，二人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在地上撕打起来。
　　傅鸣蘅虽跟着莫大叔学了几日武，可到底小了傅华荣那么多，气力不如他，转眼就落了下乘。
　　傅温枢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只得讷讷地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旁边，旁边就是水塘，你们当心别滚下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傅华荣揪起傅鸣蘅的衣领将他推向水中，而傅鸣蘅也死不撒手，二人一起落进了池中。
　　傅温枢「哎呀」一声，攥着手急的转圈，而后步子一顿，连忙朝临流院的方向奔去。
　　两人落在了水里也不停，你一拳我一脚，转眼整个池塘变得污浊，而二人也越来越往池中溺去。
　　傅鸣蘅瞬时便呛了水，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傅华荣反应过来，旋即放开手想往岸边游去，而衣角却被傅鸣蘅紧紧抓住，下一瞬脑后忽然被人用力一按，按进了水中。
　　傅华荣！傅华荣！我一忍再忍，可你还要来挑衅，那玉佩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你竟然将它丢了，既然如此，那你就给我去死吧！
　　傅鸣蘅心里涌出无边恨意，也不顾自己溺水意识朦胧，脑海中禀着那一个念头，强硬地将傅华荣脑袋压在水中。
　　所有欺他的辱他的，都去死吧！
　　手下的人在拼命挣扎，傅鸣蘅也无法意识模糊起来，朦朦胧胧的，耳边好似响起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傅鸣蘅！你撒手！你给我撒手！再不撒手你们俩都要被淹死啦！”
　　似乎是池知秋的声音，突然间脑海里浮现她坐在绚烂晚霞里的那一幕，凉风吹得她的发丝飘动，石榴裙摆如花朵般胜放，她目光认真又坚定。
　　“傅鸣蘅，你要是再对人命轻视，我还同你生气！”
　　“傅鸣蘅！你快给我撒手！”
　　耳边又是一道急呵，他忽得一个激灵，松开了手，又是一口水呛入肺腑，他双手无力地划动挣扎，而后抓住了一条纤细的胳膊，下意识地紧紧攀了过去。
　　池知秋全靠自己机警，身子像游鱼一样一划，躲过他的攀附，从后头抓住他，忙带着他往岸边游去。
　　幸好这个池塘并不是很大，池知秋很快游到了岸边，她废力将他拖至岸，可岸离水面有一定高度，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幸而这时岸上伸来援手，周婆子与傅温枢一起将他们二人拉上了岸。
　　而另一侧四里也找到一个缓坡，将傅华荣拽上了岸。
　　傅华荣一上岸便呛了一口水出来，恢复了意识，傅鸣蘅却紧闭着眼。
　　池知秋连忙扯开他的衣衫，一边有条不紊地按压他的胸口一边嘟囔：“第二次救你了！以后你不给我当牛做马都难还我的大恩！”
　　——她——
　　深呼一口气，捏住傅鸣蘅的口鼻，在周婆子跟傅温枢震惊的眼神中伏下身去，正要对上他唇，眸子却对上他睁开的双眼。
　　“我，咳咳咳！”池知秋倒呛了一口气，看着他欣喜道：“你醒了！没事吧？”
　　傅鸣蘅咳了几口水出来，抹了一把脸，“你又要用什么奇奇怪怪的法子救我？”
　　他低头，发现自己衣衫大敞，露出瘦弱的胸膛，他「哗」的一下，一张惨白的小脸胀得通红。
　　“你！你！不知羞！”傅鸣蘅羞赧地连忙抓紧了衣衫。
　　池知秋撇了撇嘴，转而问道：“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掉进水里了？”
　　一旁的傅温枢怯怯道：“他们两个人打架，滚进去的……”
　　傅鸣蘅闻言，抬眸凉飕飕看向傅温枢，看得他瑟缩着退后了半步，他才又低下头来，眉眼楚楚低垂，白嫩的面颊上一个乌黑拳印，看着十分可怜。
　　“傅华荣突然抢走我的玉佩，将它丢进了水里，我气不过找他对峙，他却突然打我，将我推进了水中，他也掉进了水里，我不会水，就一直拉着他……”
　　下意识地，他不敢让池知秋知道自己那一刻的真实想法。
　　凶狠，卑劣，他要杀人。
　　——她知道后一定会生气的。
　　池知秋闻言，登时气的撸起了袖子：“敢欺负我家阿蘅！”
　　她起身朝清醒过来还虚弱的傅华荣冲去，蹲下身一把拽过他的衣领。
　　“熊孩子！老娘忍你很久了！看来是不揍不长记性！”
　　她一拳直冲傅华荣面门揍去，可怜傅华荣躲闪不了，一拳直重鼻梁。
　　一管鲜红的血从鼻孔流了出来，他伸手一抹，呆愣愣地看着手上的血，又抬眼看向池知秋：“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喽！还挑日子吗！”
　　池知秋又要正欲再挥一拳，便见他直接晕了过去。
　　坐在地上歇息的傅鸣蘅敛眸，唇边漾起一丝古怪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我咋感觉男主有点开始往病娇的方向发展？？
　　求助读者：我记得我写过一段关于傅华荣家庭背景的描写，可蠢作者忘记写在哪了T﹏T有印象的小天使可以留言提醒一下在哪章鸭！（年纪大了，记性真的不好了）
　　38、第 38 章
　　幽静的园子闹闹哄哄一团，池塘边聚了许多人，池知秋不想自己一拳打过去就将傅华荣给打晕了，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见他无事，这才舒了口气。
　　转头却见傅鸣蘅踉踉跄跄爬了起来，猩红着一双眼要往池中走去，池知秋惊骇，连忙伸手拽住了他：“你做什么？水进脑子里了？我才将你从水里救上来！”
　　傅鸣蘅看着水面，又愤愤瞪向昏迷的傅华荣：“我要寻回我的玉佩！”
　　他看向傅华荣的眸子里一片冰冷寒意，要是不池知秋在这里。
　　他一定！一定会杀了他！
　　玉佩？
　　是了，方才就是因为玉佩傅鸣蘅傅华荣二人才打了起来。而后她一个激灵，恍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原书中的那一段剧情吗？
　　傅华荣与傅温枢二人一起欺负男主，将他玉佩丢进池中，男主为了寻回玉佩跳进水里，导致自己染了风寒，甚至陷些没了性命。
　　而现在却变成了傅鸣蘅跟傅华荣一起掉进了水里，是剧情变了吗？还是她之前记错了？
　　但也顾不得细究许多，池知秋拦着傅鸣蘅急切道：“你又不会水你下去做什么？反正玉佩它就是在这里，以后再来寻就是了！”
　　“我要找回我的玉佩！”那是他父亲就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物拾。
　　傅鸣蘅气恼地甩开池知秋的手，双眼直直看着她，不由让她心头一摄。
　　那双眼中，皆是愤怒、急切、惶惶。
　　“我帮你找！”池知秋想着原书中傅鸣蘅不会水也要扑下去情景，及他现在的模样，当即明了这玉佩对他有多重要。
　　“我会帮你找到的，咱们现在先回去好好休息好不好？你的身子要紧！”
　　池知秋生怕原书的剧情再现，古代一场风寒，是真的会没命的。
　　“我没事！”他坚持要去，下一刻，脑后忽得一痛，眼前一黑，人便晕了过去。
　　“阿蘅！”池知秋连忙扶住他瘫软的身子，愣愣看着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宗枕风。
　　宗枕风收回手，嘱咐池知秋：“你们将他带回去，让他好生歇息！”
　　而后黑着脸挥手，让侍从拎起地上昏迷的傅华荣离去。
　　他也要走，池知秋突然开口喊住了他：“先生！”
　　宗枕风侧眸，见小姑娘满身脏污头发凌乱，明明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但她眼里冒着火光，秀美的眉眼间满是坚毅，能让人感受到她身上透些的那一股不服气的气劲。
　　“先生！傅华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阿蘅，实在是过分至极，无论先生有什么内情，这种人也不再值得先生包庇了，还请先生给他应有的惩罚，还阿蘅一份公正！”
　　池知秋实在是气了，国公府若再有意放纵，也不怕欺负狠了让人心寒！
　　多年后宗枕风回想起来，那个一直与傅鸣蘅并肩而行的女子，原自这时起，就已让人不由心生惊叹，他也庆幸，自己这时未曾生过轻视之心。
　　“我会还他一份公正的。”他坚定道。
　　傅华荣此子，已不值当国公再用心栽培，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
　　池知秋咬紧唇肉，憋下心中气恼，连忙让周婆子将傅鸣蘅背回了院子。
　　自始至终无人看见毫无存在感的傅温枢将目光从急忙离去的池知秋一行人身上收了回来，回头看向已经恢复平静了的水面，目光带着犹豫。
　　许久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解开身上衣袍，小心折好放在了干净之处。
　　“就当这是我的道歉了，对不起。”
　　他快走几步，「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临流院里变成了一片兵荒马乱，四里急忙寻上干净衣裳给傅鸣蘅换上，池知秋蹲在小炉子旁熬着姜汤，小院里没有灶台，周婆子便急忙去厨房里要热水，幸而那日傅鸣蘅提过之后，厉管事便遣了一个十二三岁左右，面容圆乎乎的小丫鬟过来。
　　小丫鬟名叫芹心，芹心与周婆子一起提来热水，见池知秋蹲在炉旁，急忙便冲了过去。
　　“姑娘，姑娘！让我来熬吧！”
　　池知秋推辞道：“我来就行。”
　　芹心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揪着袖角不安道：“姑，姑娘，这应当是奴婢要做的事啊！”
　　“我又不是什么主子……”她话音未落，抬头却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一双大眼水润润的，好像自己若是不答应，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她不禁有些讶异，缓缓伸出手，将手中扇子递了过去，“那……你来？”
　　芹心面上一喜，连忙接过：“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她要做事？还谢自己做什么？
　　她迷惑地起身往傅鸣蘅的屋子走，走到半途，恍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她「不分尊卑」，让小丫头惶恐了，她又想到了四里，四里每次看到她自己动手做事，都是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而且自那一次她拉着四里跟她与傅鸣蘅一起用过饭后，之后再也没见四里在饭点出现过在他们面前。
　　原来自己想的平等，却让他们如此不安。
　　思索着间她已经进了傅鸣蘅的屋子，四里正在为傅鸣蘅擦脸，见她进来，当即低下头来行礼，露出一截削瘦细长的脖颈，很是恭敬。
　　她面色有些僵硬，但见到傅鸣蘅后，当即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甩走，坐至床边，她询问四里：“阿蘅她怎么样了？”
　　四里忙道：“我已经为公子换上了干净衣衫，只是不知为何，公子一直没醒……”
　　池知秋也不懂这种被打昏的事，估道：“大概是宗先生下手重了一些，所以才还不醒吧……”
　　四里点头：“姑娘说得是。”
　　她也是只是估计，那里他就确定了？她扶了扶额。
　　傅鸣蘅一直不醒，熬好的姜汤也喂不进去，池知秋不禁心下忐忑起来，他之前就因为被傅华荣下了药，身体有些虚弱，现在又落了水，刚才就应该立刻去找个大夫的。
　　她凑近傅鸣蘅细看，见傅鸣蘅脸上泛起红晕，果然有发热的趋势，深怕演变成原文里那险些病死的情形，她连忙叫四里去请大夫。
　　四里为难道：“姑娘，国公府里不是什么大夫都能进来的，而且邱大夫是国公请进府里来的，也不是我们去就可以请得动的……”
　　池知秋咬牙，当即向外走去：“我去请，我去求宗先生，他既然能请动一次，就应该能请到二次。”
　　言罢，人已经快步离去，不见了身影。
　　很快她便找到了宗先生，没有了原文中谭婆子的阻碍，加上有之前的一回在，池知秋这次很顺利地便求宗枕风请到了邱大夫。
　　宗枕风在池知秋道谢之后，喊住她赞了一声：“你这几日行事，机敏聪慧，傅子桢有一双好儿女。”
　　而后他又叹了一声：“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池知秋闻言，谢过了宗枕风的夸赞，
　　而后浅浅笑道：“我并不觉得我是个女子，有什么好遗憾的。”
　　她说这话时，语气不卑不亢，无任何委屈不甘之意。
　　宗枕风见状，哈哈笑了起来，点头道：“是也，是也。”
　　池知秋不懂他突然笑什么，再又提醒宗枕风要记得还傅鸣蘅一个说法后，心忧傅鸣蘅情况，于是像他辞别连忙回了院子。
　　宗枕风渐渐敛了笑意，撑着扶手起身，进了隔壁的屋子。
　　屋内是傅华荣躺在里头休息，他早已经醒了过来，由仆从服侍着用药。
　　宗枕风坐在屋中椅上，一双目沉沉将他打量，最后叹了一声，与他道：“我已经遣了小厮去你府中递信，明日便让你父亲派人将你领回家去，离开家这么久，想来你也应该想家了。”
　　“回家？”傅华荣诧异，连忙问道：“我为什么要回家？他们都没有回去，我为何要回去？”
　　宗枕风面色渐渐冷了下来：“国公府不适合你，你在家中，能做一个无忧无虑不受拘束的贵公子，不需待着这里受苦受累。”
　　“我……”傅华荣升起浓浓的不安与惶恐起来，又有些不甘地追问道：“那，那东山书院呢？我也不去了吗？”
　　“东山书院的夫子太过严苛，想来你怕是适应不了，还是家中是私塾先生更好一些。”
　　此话一出傅华荣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这是已经被淘汰了！
　　不！凭什么！凭什么是他被淘汰？就算傅鸣蘅可以，凭什么连傅温枢都可以留下来！
　　他堂堂傅家的嫡公子，居然被两个落魄小子打败回家，实在是丢了天大的脸！
　　心里生出无边愤怒来，想对着宗枕风大喊，想跟他质问，可情绪就在那一瞬，变得无比冷静。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回去，父亲在他身上寄予了厚望，他绝对不可以就这么回去！
　　下一瞬，他从床上爬下，赤着脚在宗枕风身前跪了下来。
　　“还是宗先生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入学东山书院，我一定敛去娇纵的性子好好学习的！”
　　急切地抬头，见宗枕风仍是看着他不语，他暗暗咬牙，又道：“我知错了，我之前不该那样对待傅鸣蘅，我去寻他道歉！还是先生再给我一个机会！”
　　宗枕风抚胡，淡淡道：“你确实该去跟鸣蘅道歉。”
　　傅华荣闻言，当即一喜：“是！”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再触发一段剧情，然后就要换地图了，争取快点让两个人长大些——
　　——感谢读者伊妆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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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刘丽晶」，灌溉营养液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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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第 39 章
　　幸而这回邱大夫来得及时，未等傅鸣蘅变成原书剧情里那副病重的样子。
　　邱大夫一直默不作声地给傅鸣蘅摸脉扎针，见傅鸣蘅昏迷中那副面色惨白虚弱无比的模样，池知秋有些担忧的问：“邱大夫，他一直都不醒，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邱大夫一边往他额上扎针，一边道：“他被魇在梦里了，故而一直没醒。”
　　紧闭的眼皮下，傅鸣蘅的眼珠在快速转动，俊秀的眉紧拧，面上满是痛苦之色，显然是正在做噩梦。
　　“那这怎么办？”
　　邱大夫不慌不忙，又在他发顶扎了一针下去，语气平静道：“你喊一喊他。”
　　“喊？”池知秋一愣一来呢过，不解他的意思。
　　“喊。”
　　“这……”这有用吗？池知秋犹豫着，磕磕绊绊喊了一声：“阿，阿蘅？”
　　傅鸣蘅又被魇在了父亲死时的那一刻。大火熊熊燃烧，张牙舞爪的焰火想要吞噬一些，昏暗的天空却下着瓢泼大雨，哗啦啦雨点打在身上生疼，他仿佛意识清醒，又好似深陷其中。
　　他奋力向往燃烧的屋子扑过去，有人紧紧制住了他，他在不停地哭喊，他的思绪却好似漂浮在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没用的，再哭再喊也是没用的，父亲已经死了，他回不来了！
　　他生起惶恐与愤怒来，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梦境，那无力又痛苦的一幕，他实在不想再看，可他出不去，走不了。
　　他看见四周人闹闹哄哄地忙着救火，看见傅茗筠呆愣愣地哭坐在一旁。
　　是阿姐，原来那时，她也是十分伤心难过的吗？
　　他自问与她感情不深，可现在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心底涌起浓浓的难过与想念。
　　大火被扑灭，人们在挖掘着废墟，他奋力地冲了过去，吃力地搬动着倒塌的梁木，父亲的尸身就被压在下面。
　　不！他不要看！他实在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他不要看！
　　他拼命想要挣扎跑出，可如何也寻不到出路。
　　耳边突然响起了小姑娘急切的唤声，她在焦急地喊着自己：“阿蘅，阿蘅！你醒一醒！阿蘅！你听得见吗？你快醒过来！”
　　拉我走！快拉我走！
　　——而后突然感——
　　觉额上一阵剧痛，下一瞬，他睁开了眼，池知秋的面容印入了眼中。
　　眼前池知秋脸上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那双潋滟的桃花眸便已跃上了欣喜，她连忙扑了过来，明明是十分焦急，可开口时却轻声细语：“阿蘅，你醒来，有没有好一点？”
　　未见过的温柔模样，他目光直愣愣看着她，池知秋秀眉一蹙，伸手抚上了他的头：“阿蘅？你可好些了？”
　　傅鸣蘅这才眨眨眼，一口气急急呼了出来，几个急促呼吸之后，又眨眨眼，盯着池知秋道：“我没事。”
　　池知秋轻松地笑了，连忙转头拜谢邱大夫。
　　邱大夫叮嘱了一番，开了几副药后离去，周婆子端着小杌凳坐在院中熬药，小扇子扇啊扇，浓浓药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池知秋被熏得捏住了鼻，关上了窗户，转头见傅鸣蘅依靠在床头阖眸养神，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原本好不容易养得圆润了些的小脸因这几日的来回折腾，又瘦了回去，池知秋上前，趁他闭眸不注意，快速揉了一揉他毛绒绒的脑袋。
　　“你呀！只怕是林妹妹转世，被接进这大观园里，就一直汤药不离。”
　　傅鸣蘅感受到了脑袋上那作乱的手，他皱起了眉，却也没有阻止，反驳道：“我身体健壮，几日就好了，又不是娇弱的女子，会一直病恹恹的。”
　　“我是女子，也不病恹恹啊！”池知秋得意道。
　　他略有心情的反驳：“你娇弱吗？”
　　池知秋眼角一抽，强收回想要给他一个暴栗的手。
　　说话间周婆子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池知秋接过药碗，对着傅鸣蘅皮笑肉不笑道：“来，让我这个不娇弱的女子喂你喝药！”
　　周婆子忙道：“这药有些烫，姑娘还是等凉一些后再喂公子喝吧！”
　　“他身体健壮，怕什么烫啊！”说话间舀了一勺，却还是依言给他吹冷了一些，递到傅鸣蘅嘴边：“阿蘅乖，姐姐喂你喝药！”
　　傅鸣蘅道：“我阿姐最是温婉贤淑。”才不是你这样的。
　　周婆子闻言笑道：“公子与姑娘真是姐弟情深，公子真是念着姑娘的好呢！”
　　言罢便见二人齐齐回头，都是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池知秋干呵呵笑道：“周嬷嬷您真看得出来，呵呵！”
　　傅鸣蘅张嘴一口叼住了勺子，将勺子从她手里抢了过来，自己动手，就着她端着的药碗舀着喝药。
　　这一口一口地实在是苦。他又舀了一勺，送进口中。
　　翌日，傅鸣蘅休息了一夜之后感觉好了许多，不想再躺在床上，于是起身套了衣衫，走到窗台下寻了本书翻看着，但心思却不看书上面，他还是在想着如何将玉佩捞上来。
　　此时无比可恨自己不会水，连着被人救了两次便罢，连父亲最后留个他的玉佩，他都无力寻回来。
　　但他知道，他说要去，院内所有人都会拦着他的，正当出神，便听得院内闹闹哄哄，他探头看去，发现池知秋正指挥着四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条长长的木杆摆在一旁，四里拿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竹条，弯成圆固定在了木杆上，周婆子则将由几块破布缝成的大布缝在了圆框上。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蹲在一旁看的芹心连忙跳起：“奴婢去开门！”
　　她急忙忙跑去开门，待看到眼前人时有些惊诧。
　　“请问傅鸣蘅在吗？”来人有礼地向她作揖。
　　“是谁啊？”池知秋在问。
　　“姑娘！”芹心面颊微微泛红，让开身回头道：“是温枢公子！”
　　傅温枢？傅鸣蘅一愣，当即抬眸望去。
　　只见傅温枢低着头走了进来，身子仍是一直习惯地躬着，直到走到池知秋面前，才略略抬起了头。
　　“是你啊！”池知秋望着他笑了笑。昨日多亏是傅温枢来报信，她才能及时告诉把傅鸣蘅救了上来：“昨日之事我还没来得及向你道谢呢！”
　　“不用不用……”傅温枢连忙罢手，而后向她问道：“傅鸣蘅好些了吗？”
　　话音刚落，便见傅鸣蘅从屋内走了出来。
　　傅温枢见到他，当即对着他作了深深一揖，池知秋被吓了一跳，忙问道：“你做什么呀？”
　　傅鸣蘅也有些不解，而后便见他伸手，从袖内掏出一个由帕子包裹着的物拾出来。
　　“这是？”
　　“我今生来，是想向你赔礼致歉的，我先前助纣为虐，跟着傅华荣做了许多欺负你的事，很是对你不住。”傅温枢其实并未做什么真实伤害傅鸣蘅的；
　　事，但他非常的死脑筋，认为每次傅华荣去欺负傅鸣蘅时拉着自己一起，他不敢阻止，便也有份。
　　而后他将手中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递到了傅鸣蘅面前：“这玉佩好像对你很重要，我便帮你寻回来了。”
　　帕子散开，池知秋便看到了那枚用料极好的羊脂白玉，她惊呼了一声，这玉佩掉进池子里，他居然将它捞了上来。
　　傅鸣蘅也是一惊，有些迟钝地接过了玉佩，傅温枢面上轻松地笑了笑，而后便欲转身离开。
　　傅鸣蘅连忙喊住了他：“傅温枢！多谢！”
　　“多谢你帮我找回玉佩，我很感激。”
　　傅温枢腼腆地笑了笑，向二人行礼后离去。
　　来去迅速，半分拖沓都没有，池知秋看着他的背影，“喔哦。”了一声。
　　“他好酷啊！”池知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忽略了一个宝藏少年。
　　傅温枢自然生得也不差，五官十分端正，但只因之前颇为干瘦，又肤色偏黑，总是怯怯懦懦的样子，所以显得他很是普通，而这两个月他又长开了一些，不再那么干瘦，端正的眉目配上微黑的肤色，实则为他添了几分坚毅，与傅鸣蘅的秀美稚嫩不同，他比傅鸣蘅要大上两岁，男童稚气渐渐脱去，少年风流意显。
　　原来书中那个一直跟着傅华荣欺负男主的小跟班其实并不是怯懦平凡的啊！
　　傅鸣蘅问：“酷是何意？”
　　“帅气！”池知秋认真的感叹，想不到她居然会在傅温枢身上看到了帅气二字。
　　傅鸣蘅低下头，腮帮子往内吸了吸：“我会去感谢他的。”
　　池知秋点点头：“是要好好感谢他。”
　　傅鸣蘅闻言，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有些暗恼。
　　玉佩既已寻回来了，自然就用不着再做工具了，池知秋打发众人散去，就在傅温枢走后没多久，院里又来了一人。
　　来的竟是傅华荣，池知秋想不到他们这院子今日还能这么热闹。
　　只见傅华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芹心没着好脸色问：“请问华荣公子可有何事？”
　　傅华荣面色僵硬道：“我找傅鸣蘅，你喊他来，让他跟我去园子一趟。”
　　池知秋闻言，环手抱胸走上前来：“你干嘛，又想去把他推水里一遍？”
　　傅华荣见是她，感觉红肿的鼻子还在发痛，连忙退后了一步，忍声道：“我寻他有事！”
　　“有什么事？”却是傅鸣蘅走了过来。
　　傅华荣攥紧拳，掩下眼底不甘，声音僵硬：“我要寻你，道歉。”
　　40、第 40 章
　　傅华荣一直领着傅鸣蘅走到园中一处石桌旁才停下。池知秋本来不想让他去，她觉得傅华荣说要道歉，其实并没有多少真心，明明是上门来道歉，还非要把人喊出去，说不定是肚里憋着什么坏念头又想要做坏事。
　　但傅鸣蘅还不待她开口反对，张嘴便答应下来，二人走到园子这处，池知秋便不放心一直跟在后头。
　　傅华荣率先在石椅上坐了下来，仰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傅鸣蘅，见他一直站着不动，没得法子，只得起身，僵硬地向他作揖：“请坐。”
　　傅鸣蘅扯动嘴角冷笑了一声，掀动衣袍缓缓坐了下来。
　　二人还是头一次这么安静地坐下来面对面交谈，傅华荣看着他那张十分讨厌的脸，压在舌头下的话实在是说不出来。
　　他只得挥手，先让身边的小厮将带来的食盒中的梨花甘露摆了上来，待小厮为他们一人斟了一杯后，他连忙挥手让他退下。
　　“这个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腾云楼里做出来的梨花甘露，一日限定只有一百份，你可以尝一下！”
　　这不知从哪里来的乡下小子怕是没见过世面，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吧，他只要拿点好东西贿赂贿赂，傅鸣蘅哪里还记得自己欺负他的事？以后说不定还跟在自己身后讨吃。
　　梨花甘露并不是酒，而且由新发的枝头梨花酿成的甘露，傅鸣蘅幼时吃过不知凡几，早就吃腻味了，见状只挑眉「哦」了一声。
　　“你看那边是什么？”
　　傅鸣蘅突然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傅华荣不解，下意识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他又张望了几眼，确实景色普普通通什么都没看见，于是回头问道：“那边是什么？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啊！”
　　傅鸣蘅放下手中的杯子，鼻尖满是梨花甘露的香气，确实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傅华荣多次害他，他才不敢喝他的东西，万一在里面又下些什么药呢？
　　他懒得跟他多嘴，不耐烦道：“有事就直说，我跟你还没好到要客气的地步。”
　　原是他耍了自己，
　　傅华荣见傅鸣蘅满脸得意的模样，心底腾起一股怒意，他连忙拿起面前的杯灌了一口梨花甘露，将心中怒意；
　　强行压下来。
　　“我，我今日是……”他磕磕巴巴开口，拳头紧紧攥着，而后几乎是冲着傅鸣蘅吼了出来。
　　“我今日是来寻你道歉的！”他囫囵快速说完，而后仿佛完成了一个任务般轻松。
　　傅鸣蘅挑眉，道：“傅公子为什么要给我道歉？”
　　傅华荣忍不住瞪着他道：“你接不接受？”
　　他笑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呢？”
　　傅华荣暗暗咬牙，牙关咔咔作响，“宗先生训斥了我，说我不该欺负你，要我给你道歉，这个原因你满意了吧！”
　　“哦——”傅鸣蘅似恍然明白般点头，“原来如此，这个原因我很满意。”
　　傅华荣心底满是不屑。怎么？听到是宗先生说让他来道歉，就自以为得了宗先生青睐可以高枕无忧成为国公继承人了吗？
　　而后但见傅鸣蘅恶劣笑道：“我不接受！”
　　“你！”傅华荣差点拍桌而起，他压抑着心中怒火，烦闷地自酌了两杯甘露，而后压低声音：“我保证以后都不欺负你了！”
　　“你要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倒是可以想想要不要接受。”
　　“什么问题？”
　　傅鸣蘅语气淡淡问道：“原来国公找来我们三个人，是想把我们当做继承人培养吗？”
　　傅华荣不过先后漏嘴的两句话，傅鸣蘅就明白了背后的真相，想当初傅华荣父亲可以自己思索了好几日的。
　　傅华荣闻言面色一变，本想否认，但抬眼见他满眼了然的双眸，只得不甘点头：“是，从我们三人中选一个。”
　　傅鸣蘅闻言，「哈」地一声笑了起来，好似听到了一个极其荒唐的笑话，嘴角挂着讥讽，眼底一片寒意。
　　定国公想要做什么？害死了他的父亲，还把他接到府里来想培养自己做继承人？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甘愿受他摆布？
　　此时此刻，傅鸣蘅无比地想见到定国公，想将自己默写出来的那封信甩到定国公面上，看看他会不会羞恼，会不会觉得臊得慌！
　　傅华荣见他如此模样，心道：果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破落户。
　　“他难道膝下没有继承人吗？”傅鸣蘅笑完，才有心情又问。
　　傅华荣撇嘴道：“府里有个大公子，是定国公有个病秧子独孙，没几年可活了，根本不济事！”
　　大公子？傅鸣蘅突然想起来见过两次面的那个病弱青年。
　　不提起他都快要忘了，池知秋那次满身狼狈回来，不正是因为遇见那什么大公子，不甚听到了他们要对自己及傅华荣傅温枢下手的对话吗？池知秋为此还老实缩在院子里几天。
　　可之后却见他离府，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啊？
　　按理来说定国公要另外挑继承人，最该急的就是他，可是这全程却极少见到他的踪影。
　　正拧眉思索着，便见傅华荣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怎么样，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该接受我的道歉了吧！”
　　傅鸣蘅面无表情：“不接受。”
　　既问道了自己想问的，他不再欲与他多言，起来转身便要走。
　　身后传来傅华荣的急呵声：“傅鸣蘅！你胆敢耍我！”
　　傅鸣蘅不理他，继续动作，而后忽得听到了扑通一声。
　　他停下步子，疑惑回头看去，却见傅华荣忽得白了脸，摔倒在地，满脸痛苦模样地捂住肚子打滚。
　　傅鸣蘅冷着眼看他，一动不动，而后见傅华荣动作突然一滞，一口血喷了出来，喷洒在地，几滴鲜红的血溅到了他的衣摆上，傅鸣蘅忙退了半步。
　　旋即人眼白一翻，直接晕了过去，不知是死是活。
　　避在不远处一直关注这边的池知秋惊住，连忙冲上前来将傅鸣蘅拉到身后，还未有下一步动作，便见跟在傅华荣身边的小厮不知从什么角落里也冲上前来。
　　小厮震惊地扶起傅华荣喊他：“大公子！大公子你怎么了？！”
　　见傅华荣毫无反应，小厮红着眼看向傅鸣蘅：“你对我家公子做了什么？”
　　傅鸣蘅上前一步走到池知秋身旁，神色冷淡：“我没碰过他。”
　　他垂眸打量，而后道：“你还是先带他去找大夫吧。”
　　言罢，他径直拉过池知秋的胳膊，转身便走。
　　小厮愤愤，心中又惶惶，颤着双手背起瘫软在地的傅华荣忙去寻大夫。
　　池知秋被他强拉着往回走，她却忐忑地一直回头看，傅鸣蘅的衣摆上还沾着血，她抓着衣角，很是不安道：“傅华荣他是怎么回事，都吐血了，我看他好像，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与我们无关。”傅鸣蘅冷淡道，言罢，觉得不对，
　　遂又假意惺惺补了一句：“不知他身子有什么问题，但愿邱大夫能给他看好。”
　　池知秋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的心慌，莫名其妙的吐血，只怕会是大事，她刚刚不过稍微精神松懈了一下，不想一个错眼便又出事了。
　　但愿大夫能给傅华荣看好，省得又牵连他们。
　　回院后池知秋一直心里忐忑着，想着要不要喊四里去打探打探，不想才到午后，临流院外闹闹哄哄闯进过来一行人，「嘭」的一声踢开大门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儒雅的面孔因怒色而变得狰狞，他在院子里大喊：“谁是傅鸣蘅！”
　　正坐在廊下看书的傅鸣蘅被打扰，烦躁地走了过来，“是我。”
　　只见中年男人冲上前，一把抓住傅鸣蘅的领子，猩红着双眼咬牙切齿道：“就是你害死了我儿！！”
　　“怎么回事？谁害死你儿子？你儿子是谁？”
　　池知秋忙奔里过来，一直忐忑的心「扑通扑通」慌乱跳个不停，耳膜鼓噪得发疼。
　　“傅华荣死了？”傅鸣蘅有些惊讶。
　　他以为那梨花甘露是傅华荣成心又想下什么药再害自己一次，于是他搅乱傅华荣的注意力趁机将二人的杯子偷偷换了，然后假意做出刚喝了甘露的样子，不想他竟这么狠是给自己下了毒药？
　　“你毒死我儿，我要你一命抵一命！”
　　傅翰怒喊道：“把他给我带走！”
　　当即有人上前一把钳制住了傅鸣蘅，傅鸣蘅立即挣扎：“放开我！”
　　但力气还是抵不过成人，被人强硬拖走。
　　作者有话要说：地主家没有余粮了，最后一章存稿发出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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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第 41 章
　　临流院内此时已乱成了一团，四里急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搓着手一直不停地说“怎么办怎么办？”
　　芹心被吓住，缩在周婆子怀里小声抽泣，周婆子一边安慰她，一边也不知道该作何，四里望着门口，急声道：“姑娘，你说这该怎么办啊？”
　　“闭嘴！”池知秋被吵得心烦，斥了一声。
　　她双手撑膝忽然起身，提起裙角便向外冲去。
　　“姑娘你去哪？！”
　　傅翰带人来势汹汹将傅鸣蘅强行带走，径直带向了傅华荣之前住的院子，一行人闹的动静这么大，在他们来到院门口时，宗枕风早已站在了那儿。
　　他也意料不到，今日傅华荣身边从他家里带来的小厮突然奔过来求他找邱大夫救他家公子一命，他被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小厮神色焦急惶恐，当即让人去将邱大夫请了来，只不想待邱大夫赶到傅华荣的院子事，他早已躺在床上没了声息。
　　枕头上是大片大片被吐出的鲜血，嘴里还有黑色的血迹尚未凝固，整张脸亦被鲜血染污，流进了眼里，鼻中，好似七窍流血。
　　邱大夫不过看了一眼，便摇头道：“已是死亡。”
　　更原本今日傅华荣的父亲傅翰被宗枕风递了信，是请来府内打算与他说明情况叫他将傅华荣带回去的，不想傅翰被人领来，却见到儿子毒发身亡的一幕。
　　当即他便红了眼，傅华荣身边的小厮跪地，痛哭着说出一切来。
　　“今日，今日公子他原本是去寻鸣蘅公子为前几日的事情道歉的，公子他明明诚心诚意，可他却被鸣蘅公子给毒害了！”
　　听罢，愤怒伤心的傅翰转身便出了门，抓了人直往临流院奔去。
　　宗枕风连忙让人去给留在宫内议事的定国公去信，自己心中惴惴，一直等在了院内。
　　待他们出现，宗枕风连忙迎了上去，见傅鸣蘅被人死死桎梏着，眉头一拧：“傅大人，这事情只怕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傅翰一把拉过傅鸣蘅，力气大得几乎要捏断他的胳膊，“就是他下毒害死了我儿！”
　　“放开我！”
　　傅翰听见他喊声，而后感觉手腕一阵剧痛，低头一看，竟是傅鸣蘅张嘴死死咬住了他的手……
　　“你这个小畜生！”
　　他当即要一掌扇过去，半途却被宗枕风拦了下来。
　　“傅大人，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只怕有误会，国公会命人查清楚的，鸣蘅不是那样的人。”
　　傅翰红着眼，高高扬起的手还欲再动作，但被宗枕风一手握着动弹不得。
　　“他是我儿！”傅翰低吼道，双眼猩红，声音凄厉，听得宗枕风微怔。
　　傅翰一把拽过傅鸣蘅往屋里走，他被死死拖着，完全挣扎不开。
　　一进屋，一股难闻的血腥气迎面扑来，直令人闻得作呕，隔着一层青灰纱帐，他看见里床帷内隐隐透出的身影，一动不动，一只手从里头掉了出来，僵硬灰白，透着死气。傅翰将他一掼，直接掼倒在地。
　　“给我跪下！”
　　傅鸣蘅咬牙，用摔疼的胳膊撑起身子站了起来，嗤道：“天地君亲师，他还不值得我跪！”
　　“你！今日我就要你在我儿的尸身面前，血债血偿！”
　　凤眸直视傅翰，见他面色愤怒狰狞，仍是毫不畏惧：“傅华荣的死，与我无关！我没有害他！”
　　傅翰早已气极，环视屋内，见一边墙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长剑，当即奔上前取下，一把抽出长剑向傅鸣蘅刺去。
　　“你给我去死！”
　　池知秋废了大力，才终于在一处院落找到了老厉，也不顾人阻拦，老厉冷着脸的样子是不是让人看着畏惧，直接在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小女子能屈能伸，跪一下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厉管事！还请您带我去见定国公！”
　　老厉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退后半步冷声道：“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池知秋心内发急，说话竟然有些囫囵不清：“傅华荣死了，阿蘅，阿蘅他突然被人带走了，还请国公去救救他！”
　　前后不搭的话，老厉听得却是面色一凛，“华荣公子死了？”
　　傅华荣死得突然，因而知晓消息的人还不多，池知秋见他磨磨蹭蹭的样子，越发心急，连忙追问：“敢问国公现在可在府里？在哪处院子？”
　　“你好大的胆子，国公也是你想见就见的。”老厉低声呵斥，而后揣起双手道：“国公入宫去了，不在府里。”
　　怎么这么不巧！池知秋咬住；
　　唇肉，慌张往后瘫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姑娘，你先起来吧！”
　　老厉难得说话和善了几分，但只是语气的微微不同，面上仍是一片冷硬，池知秋观察不到他的这点变化，迷茫一瞬过后，又在开始打算到底该去寻谁才有用。
　　看来还是要去寻宗先生了，只是不知他能不能救下傅鸣蘅。
　　这一刻池知秋已忘了什么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的概念，相处几月，她跟傅鸣蘅总归相处出了情义，如今见他这样又身受囹圄，她不能不管！
　　跪久了的膝盖起身后又僵硬又疼的很，她也没在意，忙要跑去宗枕风的院子寻他，转身却见许久不见的傅平扶着一位老者从廊下走了下来。
　　老厉见到他，连忙走上前去行礼：“国公。”
　　国公？定国公？
　　池知秋眸子瞬时一亮，忙不迭跑了过去。
　　许是老厉跟傅平的冷面都是跟人有样学样，而这个学习的样本或许正是定国公，只见他面颊微廋，双目锐利，发梳的整整齐齐，身上穿着的朝服还来不及换下，愈发衬得他整个人威严冷肃。
　　池知秋见到他，也不禁生起畏惧来，只是想到傅鸣蘅，到底忍下畏惧，硬着头皮行到他面前，「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这下跪果然跪过一次之后便习惯了。
　　“还请国公求我阿弟傅鸣蘅一命！”
　　定国公正是刚出宫门，便听到宗枕风派人传来的消息赶了回来。
　　他低头疑惑地看着她：“你是傅鸣蘅的姐姐？”
　　“是。”
　　定国公盯着她的脸疑惑地看了她几眼，而后收回了目光，径直绕过她往前走去。
　　池知秋连忙起身，默默跟在了他后头。
　　傅鸣蘅盯着眼前毫不留情刺来的寒刃，急急忙往后退，脑子里快速思索着该如何躲，而后便见剑刺来的势头一滞。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紧紧握住了剑声。
　　滴答，滴答，鲜红的热血沿着指缝渗出，如断线的珠子般砸在地上，砸出滴滴血花。
　　他惊诧地望着宗枕风，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不同的神色。
　　跟着宗枕风的莫侍从惊呼了一声：“先生！”
　　宗枕风紧紧握住剑身，将傅鸣蘅拨到身后，忍痛压低声音道：“我明白傅大人丧子之痛，但还请大人先行冷静，您在国公府里杀了人，可就是对定国公府的冒犯。”
　　“华荣之死，我做先生的也是痛心，但我相信鸣蘅不会是害死他的人，其中原由，还是先行调查清楚再下定论。”
　　傅翰愤怒地看着他，胸膛急促起伏，到底是慢慢地冷静下来。
　　“今日国公府若是不给我儿一个交代，那我从此以后将叫国公府再不能安生！”
　　他愤愤地松开了剑柄，甩袖走到了傅华荣的床前，伸出的手不停颤抖，可始终没有掀开床帷的勇气，这个身高七尺的男人，最终呜咽一声，收手握拳重重锤在了榻上。
　　宗枕风丢开剑，手心的血哗啦啦流得更甚。
　　傅鸣蘅看着他的手眸色幽沉，连忙掏出了帕子帮他止血。
　　“多谢先生相信我。”
　　正当时，门外传来响动，屋内人齐齐回头看去，便见定国公背着双手走了进来。
　　“傅翰，是我国公府对你不住，没有看护好令郎。”
　　傅鸣蘅听清声音，震惊地抬头，那一刻，心如鼓擂。
　　定国公！他竟就是定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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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一下更新时间，一般固定是在下午六点，要是六点前面有更新就是双更，没有就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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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第 42 章
　　原本就不大的屋子，随着定国公一行人的走入，瞬时变得逼仄起来。
　　拥挤的屋内，站了许多人，池知秋最后走进，一眼便看见了站在宗枕风身旁的小身影，她忙快步走了过去。
　　“阿蘅，你没事吧？”说着，却是被屋内的血腥味熏得难受得捂住了鼻。
　　而此时正是最热的夏季，屋内憋闷，在浓郁不散的血腥味中更有一股似有若无的臭味。
　　她抬目看去，正见那只从床帷间落下来的手，手指僵硬，泛起死灰，她倒喝一口气，忙退了一步。
　　傅鸣蘅见状，身子微微一动，挡住了她的视线，看着她关切的眸子，摇了摇头，声音坚定道：“傅华荣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杀的还能是谁！”坐在床边的傅翰愤怒地伸手指向他：“我儿就是在与你单独说话的时候中毒身亡，不是你，他难道还能自己杀了自己？”
　　傅鸣蘅扯动嘴角，冷冷道：“那可不一定。”
　　“你什么意思！”
　　静默的定国公在屋中桌旁坐下，突然开了口：“你将当时到底发生了何事，皆都详细说来！”
　　傅鸣蘅突然抬眸愤恨看着他，面色暗沉，下颌线紧绷。
　　想不到，想不到他见过两次的老者就是定国公！
　　“阿蘅！”池知秋忙扯动他的衣摆。
　　傅鸣蘅收回神，没有再犟，缓缓开口道：“今日傅华荣突然来我院中寻我，说要与我道歉，让我与他去园中说话，当时我院子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池知秋连忙点头：“是的是的，我们都想不到他会来找阿蘅。”
　　宗枕风也开了口：“华荣前些日子数度欺负于鸣蘅，昨日更是过分，二人争执落入水中，我训斥他之后，他便提及要来与鸣蘅道歉。”
　　闻言，傅鸣蘅又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还以为，宗先生又不会管。
　　傅翰阖上了眸子，压着怒气沉声道：“是他来寻的你，那又如何？！”
　　傅鸣蘅继续道：“他让我跟他来到园中，让他身边的小厮摆了一份梨花甘露上来，他的小厮为我二人一一斟了一杯之后便被他挥手下去，他说梨花甘露是京中腾云酒楼的独有的，每日只此一百份，说怕是我从来未曾尝过，让我见见市面。
　　“但我生怕他又对我下什么药，毕竟他之前可是买通了人对我下了痒药，害得我险些没讲了性命的。”
　　“你！”傅翰恼道：“我儿不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傅鸣蘅不理会他，又道：“于是我趁机搅乱他注意力，将我的杯子与他的杯子偷偷对换，而后看着他喝下了梨花甘露，过了不久他便突然吐血了。”
　　池知秋闻言，想起自己跟过去盯着二人，可这一幕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到底还是她又走神了。
　　说到此，傅鸣蘅恶劣地笑了起来：“看来他是心肠歹毒想要又害我一遍。可惜，却是自作孽，不可活。”
　　“你这竖子！胆敢污蔑我儿！”
　　傅翰怒不可遏，说着便要冲上前来，傅平当即上去拦住了他。
　　“还请傅大人对国公放尊重些。”
　　“他的小厮亲眼所见，是你在他杯中下药害死了他！”
　　傅翰气恼地甩袖，一把提起缩在角落处的小厮，将他丢到了众人面前。
　　“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给我说！”
　　小厮瘫软跪倒在地，承受不住众人注视的目光，全身都在不停地瑟瑟发抖，他不敢抬头，颤着声音磕磕绊绊道：“是，是……当时我，我为公子与鸣蘅公子斟好梨花甘露后，公子便让我下去了，我我，我看到鸣蘅公子与他争辩了几句。
　　随后，随后他趁公子不注意，偷偷换了两个人的杯子，然后公子饮了甘露，不想，不想他竟是心肠歹毒，在公子杯中下了毒啊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痛哭起来，池知秋闻言，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话弄得气愤不已。
　　“你个……”
　　傅鸣蘅连忙按住了她，一张唇抿得死紧。
　　定国公闲闲撩起眼皮，向他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傅鸣蘅眼中划过讥讽，等小厮呜咽哭完，这才道：“既然我要害他，我为什么不直接在他的杯里下毒，还要多此一举换一下杯子？”
　　“这，这自然是怕公子发现！”
　　“可是你发现了，照你说你既然看见了我给他下毒，那你为什么没有阻止，还任由他喝下甘露？你难道是想让他死？！”
　　“不！小的绝不是！”小厮连忙高声反驳，声音尖锐，更没由来得透着一股子心虚之意。
　　“小的那是，那是一时不查，没有及时阻止到！”
　　“一次是不查，没能及时阻止，那两次三次呢！他可不止喝了一杯！”
　　小厮喏喏道：“我，我是以为那应该没事的……”
　　“你既然认为是我给他下了毒药，可两次三次都没有阻止，看来你是当真想让他死。”
　　“不是！绝对不是！小的不是想让公子死，小的是……”他蓦得一顿，突然住了口。
　　“那你是想让谁死？！”
　　小厮闻言突然一抖，而后气急败坏道：“分明就是你给公子下了药，你却反污蔑我想毒害公子！明明就是你害死公子的！”
　　池知秋气得终于忍不住了：“简直好笑，你们公子是突然找过来的，让阿蘅跟着他去园子里说话，阿蘅他怎么知道他会来？他难道身上还时时刻刻都带着毒药吗？！”
　　“这……”小厮一噎，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支支吾吾道：“谁，谁知道呢！”
　　听着听着，傅翰也察觉出不对劲来，蹲下身揪住小厮的衣襟，神情愤怒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交代清楚！”
　　“老，老爷！”小厮吓得发抖，痛哭道：“真的不是小的做的！这都是意外啊！是有人，有人……”
　　坐在一旁的定国公不知怎的突然神色一怔，目光沉沉，插声道：“看来这事态已经复杂了。”
　　“老厉，将他们二人都带下去关着，好好审查，查出内情，傅翰侄儿，我国公府会还你一个真相的！”
　　他二话不说，当即挥手，便有随从进来要将傅鸣蘅与小厮一起带下去。
　　傅鸣蘅恼怒地要反抗，被老厉一把擒住：“公子还是先老实先为好。”
　　小厮也是一边挣扎一边高喊，喊声刚出嗓子便被人捂住了嘴。
　　池知秋不明定国公为何突然发难，正想上前，突然被宗枕风按住了肩膀，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国公您这是何意？！”傅翰大惊，当即想喊人将那小厮带回来，可他这里来得匆忙，只带了两人，现在还全都被拦在外头，只有他一人在这。
　　定国公由傅平扶着起身，挺直身子，动作缓慢地向他拱手深深作了一揖。
　　“令郎突然没了，我很是遗憾的我会命人好生将他送回你府上，傅翰侄儿还请节哀，人已逝去，还是；
　　先好生安葬为好，若有什么问题，我国公府自当竭尽全力相处。”
　　傅翰不敢受定国公之礼，侧过身站在一旁，现下这里只有他一人，势单力薄，傅翰愤愤，强忍下不甘与心痛，回道：“还请国公一定要查出背后杀害我儿之人！”
　　随后，不甘地让家仆带着傅华荣的尸身离去。
　　定国公出了院子，面上冷肃的神情愈发阴沉，他咬牙低声道：“去将梦老给我抓来！”
　　傅平心中微诧，领命走了。
　　池知秋随着宗枕风一路走，不安地问他：“先生，国公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明明都将事情解释清楚了，他为什么还让人把阿蘅关起来？”
　　宗枕风面色淡淡地由着莫侍从给他的手上药，抬眸见小姑娘满脸忧心的样子，解释道：“国公是要保他，你不必太过着急。”
　　“保他？”
　　“即便鸣蘅说出事情，傅翰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只有国公强势压着，才能保他一条命，也不仅是保他。”宗枕风突然叹了一声。
　　池知秋有些不解地低下了头：“那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去吧，老厉应该会准许的。”
　　池知秋闻言，当即告辞离去。
　　老厉果然没有让人拦她，但傅鸣蘅也明显没被关到什么好地方，幸而此时天热，倒也还好，池知秋走进屋内，便见他沉默地坐在阴暗处，低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凸出一块骨头。
　　“阿蘅，你怎么样？”
　　她放慢步子走到傅鸣蘅身边，微乱的头发挡住了他的侧脸，让她看不清他的神色，阴郁笼罩着他，看着十分可怜。
　　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池知秋蓦得心下一痛。
　　她忽得蹲了下去，一把揽住他，将他拥进怀里，一手轻揉着他的发，一手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的，总会没事的，国公他把你关在这儿是要护你，你忍一忍，不用怕，我会陪着你的。”说着说着，她竟委屈地有些哽咽。
　　这都是什么事啊！凭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委屈！
　　突然被人按进一个馨香柔软的怀抱里，傅鸣蘅回过神，突然觉得一阵心慌，而后连忙挣扎起来，待他挣出池知秋的怀抱，早已是面色通红，又是气恼又是羞怯地偏过头不看他。
　　“阿蘅？”
　　傅鸣蘅背过身，良久之后才听见他压低声音憋出一句：“今日本是我的生辰。”
　　“什么？”她一愣。
　　又听见他讥笑道：“想不到却收到这样一份大礼。”
　　池知秋眸光微动，而后噌地起身：“你等我一下！”
　　说着便见她急急忙跑了出去。
　　傅鸣蘅这才回过头，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身影，揉了揉自己的头，方才的感觉好似还在。
　　他吐出一句：“不知羞。”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我要麻溜走剧情，好想让两个人赶紧长大啊！T﹏T
　　43、第 43 章
　　待到将近半个时辰过去，紧闭的房门才再次发出声响，傅鸣蘅抬头望去，一个瘦小灵动的身影迈进屋内，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一股香味当即溢满了屋。
　　「咕噜」一声，他的肚子当即发出了声响。
　　傅鸣蘅颇为无奈地捂着肚子，心道：你怕是喜欢极了那臭丫头，怎么回回她一拿吃的你就叫唤。
　　只见池知秋满是笑意的走近，在桌上放下食盒，从食盒中小心端了一个大碗出来。
　　“你快过来，快过来，再不吃就该坨了！”
　　她忙不迭向他招手，傅鸣蘅闻言听话起身，慢悠悠走到桌上坐下。
　　“面？”他盯着那碗只卧了个煎蛋，洒了些许葱花的面诧异，疑惑地眸子看向池知秋。
　　“对呀，就是面。”池知秋笑嘻嘻在他身旁坐下，拿着筷子塞进了他手中：“长寿面！”
　　傅鸣蘅有些拿不住筷子，看着面前的面碗有些怔愣。
　　“可惜呀我不会做蛋糕，不然就给你做个生日蛋糕尝尝，插上蜡烛许个心愿，可比这独独吃碗面好多了。”
　　他仍是怔怔地不知该接什么话，心头仿佛有什么在膨胀，涩涩的，塞塞的，难以言说。
　　他道：“死人祭奠才需要点蜡烛。”
　　“我说的是生日蜡烛！生日蜡烛！”池知秋翻了个白眼，而后伸手轻轻推了他肩头一把：“快些许愿，许完愿咱们就吃这长寿面了！”
　　傅鸣蘅微抿起唇，一双凤眼直直看向她，漆亮的瞳孔里一片墨色，暗的仿佛能让人不自觉沉浸下去。
　　“我从未听过吃长寿面还能许愿的？”
　　“那就从我这起始！”池知秋冲着他甜甜一笑，眉眼间满是灵动狡黠：“我帮你去请求神明，叫他一定要实现你的愿望！”
　　傅鸣蘅感觉有些好笑，但见她兴冲冲的模样，原本不信的心思也起了几分，放下筷，坐直身，双目定定地看着面碗，正经地好似要做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
　　“我，我想……”
　　“可不能说出来！不然就不灵了！”池知秋连忙阻止。
　　傅鸣蘅止了声，突然侧眸深深望了她一眼。
　　池知秋不甚自在地挠了挠脸：“你看着我做什么？”
　　他忽得便笑了一声，右颊漾起深深的；
　　酒窝，小大人似的正经褪去，恢复了些原本该有的稚气。
　　他阖上了眼，在心里道了一句话。
　　而后他睁开眸子又看向她，含笑却又认真道：“那你一定要让神明帮我实现。”
　　池知秋试探道：“那，太难的我可办不到……”
　　比如暴富什么的，她身上可一分一文都没有。
　　傅鸣蘅笑：“不难。”
　　“那好了好了，许完愿就吃面吧，快些，面要坨了。”
　　傅鸣蘅刚好饿了，嗅着这面汤的香味，当即夹了一筷吃入口中，池知秋仔细盯着他的神色，见他面色淡淡地将面吞下，又夹起了一筷。
　　“味道怎么样？”
　　他「唔」了一声，待吞下后点评道：“周嬷嬷手艺不太行，面太硬，汤太咸。”
　　池知秋有些泄气：“这面是我做的！”
　　傅鸣蘅惊诧地看向她，一根面条还倔强地没断挂在他的唇边，他连忙囫囵吞了下去，而后道：“其实，其实味道也还是可以的，这个蛋煎的还是蛮香的。”
　　她撩了一下眼皮：“蛋是周嬷嬷煎的。”
　　她不敢碰油，所以只煮了面配了汤汁。
　　“行了，吃过一两口就差不多了，意思意思一下就行。”她想要将面碗端过，却被傅鸣蘅一把抢住。
　　“不行！我的长寿面那我就要将他吃完，我现在还饿着呢！”
　　傅鸣蘅忙不迭端着面碗快速吃完，连汤都没放过一滴，吃完之后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他忙捂住嘴，只感觉面子在她面前全都已经丢完了。
　　池知秋憋笑，哼了一声挖了他一眼：“算你识相。”
　　“之后的长寿面我会做得更好吃的。”说完她一怔，明年，她能跟傅鸣蘅一直相处着过到明年吗？
　　……
　　只见傅鸣蘅点头笑道：“好，那我明年也要吃长寿面！”
　　“行行行，吃吃吃！”
　　说完，她忽然静默下来，傅鸣蘅不自在于她的突然安静，有些无措地望向她，就听见她问道：“阿蘅，你，你想不想要离开国公府？”
　　“你想要离开？”傅鸣蘅反问。
　　池知秋心道，她当然是想离开的，她来这里本就受迫于形势，没了活路才跟了来，可她到底是个假身份，不是真正的傅茗筠，万一有被戳穿的一天，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想做池知；
　　秋……
　　傅鸣蘅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抿直唇线道：“你放心，只要我承认你是我的姐姐，没有人会看出你的身份来！”
　　池知秋望向他：“那你想要离开吗？”
　　傅鸣蘅忽得绷紧了下颌线，摇头：“我不走。”
　　他要去见定国公，要寻他对峙，要查出父亲的死亡真相，他不能走！
　　“你也不可以走！”他强硬说了一句。
　　池知秋瘪了瘪嘴：“好啦，不走就不走嘛，乐得有人供我吃供我喝！”
　　伸手收拾着碗，门口看守的人已经在催了，她面色一紧，忙与傅鸣蘅道：“你不要怕，先安心在这里待一会儿，国公会还你清白的，临流院我还有四里他们都等着你回来。”
　　“好。”
　　傅鸣蘅在此被关了一天两夜，待到第三日，他才被放了出来，而出来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临流院，却是径直去了宗枕风的院子。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宗枕风也没心情授课了，只给傅温枢布置了几篇文章让他去做，自己则躺在院子里头疼不已。
　　傅鸣蘅来时，他还正坐在书桌上奋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听到人进来的声音，他忙搁下笔，抬头见是傅鸣蘅，也没有几分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先回院子休息一番。”
　　傅鸣蘅盯着他那只绑着绷带的受伤的右手，忧心问：“先生，您的手怎么样了？”
　　宗枕风动了动有些不太灵活的右手，不甚在意笑道：“无碍，只是小伤。”
　　要是邱大夫在，只怕会恼怒地指着他的脸大骂：“掌筋都险些要断了还是小伤！差点就从此以后提不动笔了！”
　　“多谢先生当时救我。”傅鸣蘅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个大礼。
　　小少年挺直着脊背，跪地郑重地向他拜了三拜。
　　宗枕风见他这般少年老成的模样，叹了一声：“你来寻我，肯定有什么事想问，问吧！”
　　傅鸣蘅回忆着傅华荣屋内对峙的情景，开口道：“傅华荣他虽然屡次欺负我，可还没有坏到想杀我的地步，那梨花甘露里的毒药应该是他的小厮下的，可我不解，他的小厮为什么想要杀我，他身后应该还有人指使，我想问先生您是否知道背后到底是何人？”
　　宗枕风静静地看着他分析，心下的满意愈；
　　来愈胜……
　　“你很聪慧。”宗枕风淡淡道：“小小的年纪，看待事物思路清晰，敢猜敢不纠结。”
　　“先生！”傅鸣蘅不解他为何突然夸他，心下不免有些烦躁。
　　宗枕风却不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而且另外道：“厉管事查出了实情来，那个小厮不堪审问已经招认，是他忠心为主，不甘傅华荣向你低头，于是偷偷寻来毒药，在你二人交谈的时候，趁机将药抹在了杯口上，梨花甘露其实无毒，毒下在了你的杯中，而你因谨慎换了你跟傅华荣的杯子，他这才误食了有毒的梨花甘露，毒发身亡，那小厮已经写下认罪书，签了字按了手印，现已畏罪自杀了。”
　　“鸣蘅，你已无事。”
　　傅鸣蘅登时愤怒起来：“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气恼地望向宗枕风：“你们到底在包庇谁？我不信一个国公府会查不出那背后想要害我的人！”
　　“谭婆子是这样，傅华荣的小厮也是这样！”傅鸣蘅在屋中急走，而后蓦得顿住了步子。
　　“傅华荣死之前跟我说，他知道国公府为何会接我们三人进府，由你教导！”
　　宗枕风眉头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傅鸣蘅咬紧槽牙接着道：“他说正是因为定国公后继无人，所以从傅氏宗族中找出我们三人，想从我们三个中挑出一个当做继承人培养，将来接下国公府的担子！”
　　“可我知道的是，定国公他有一个孙子，就是府里的大公子，正是因为他体弱多病无法成为接任人，所以定国公才要另外寻人！”
　　他目光沉沉，漆黑的眸子愈发地明亮：“明明是国公的嫡孙，却眼睁睁看着定国公的爵位落在他人手里，任谁也不会甘心，所以他必然会想要除掉那要夺去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的人！”
　　“是大公子！”傅鸣蘅双眼死死盯住他：“先生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宗枕风闻言叹了一声：“鸣蘅，太过聪慧多敏，有时候并不会是一件好事。”
　　“那我就要任由他继续害我吗？！”傅鸣蘅彻底怒了，眼里燃烧着烈烈火光。
　　“国公会护住你们的。”
　　傅鸣蘅讥笑道：“傅华荣已经死了。”
　　宗枕风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啪，啪，啪。
　　忽得响起了三声拍掌声，一道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小子聪慧，竟能将枕风说得哑口无言，不亏是义勇侯的孙子。”
　　身后，定国公慢步走了进来。
　　44、第 44 章
　　略有些昏暗的书室内一片寂静，窗外的天色有些阴沉，是将欲下午的征兆，裹挟着尘灰的热风吹来，吹得随手放在窗台前的书卷哗啦啦翻动。
　　宗枕风小心将书本收好，转身向定国公施了一礼，又侧眸看了傅鸣蘅一眼，而后才转身走出了屋门。
　　傅鸣蘅站在下首，双目直盯着高座上的定国公，内心一片复杂凌乱。
　　定国公！他终于见到了定国公！
　　那封信上落款定字一字的定国公，父亲临死前收到的最后一封信，愤怒赶出去的人，都与定国公有关！
　　他重重喘息了几声，心中的愤懑在澎湃躁动，实在难以自抑，掩在长袖下的双手因激动而在不自觉地颤抖。
　　高座上的老人凝视着他，垂垂老矣的双目中满是让人看不穿的幽深。
　　“你这几日的表现，我看来很是满意。”
　　开口的就是一句夸赞，傅鸣蘅嗤之以鼻，双拳握紧，他将那封一直贴身放着的临摹的最像的信取了出来，使力将其甩在了定国公身上。
　　信因反弹之力，跌落在地，薄薄的一片，落地悄无声息。
　　“不知定国公识不识得这封信的内容！”
　　定国公眉目一挑，似有些不可置信，但并未发火，他弯腰将地上的信拾了起来，拆开信封取出信页，目光在上面浏览。
　　紧盯着他的傅鸣蘅瞬时便紧张起来，一颗心忍不住地「扑通扑通」快速跳动，呼吸滞在喉头，连双眼的变得猩红起来。
　　定国公面色淡然地将内容看完，抬眸便见傅鸣蘅一张小脸涨红，双目死死瞪着自己，激动的就像一头要冲过来血拼的小牛犊。
　　他屈指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唔」了一声，点评道：“临摹地不错，字迹虽相似，但字形仍带着稚气，并不是我写下那一封，这是你临摹的吧？”
　　傅鸣蘅闻言，心头仿佛吊起的石头沉沉落地，而后一股愤怒涌起，涌向四肢百骸。
　　“国公承认这是你写的信了？”
　　定国公见他恼怒的模样，仍是面色淡淡：“这内容确实是我写下让人带给你父亲看的那一封。”
　　信中只写及他与傅鸣蘅的父亲有要事相协，万望同意，但具体何事，实则有带信之人具体告知。
　　“可惜你父亲并未同意此事，将我派去的人轰了出去。”
　　“我爹将你的人轰出去的第二日，他便被人害死了！”
　　傅鸣蘅神态似都有些狂乱了，他突然伸手指着定国公，稚嫩的声音已染上了沙哑：“是你让人杀了他！”
　　定国公沉默，而后身体往后一仰，苍老的面孔上覆上了寒意，声音低沉：“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傅鸣蘅又气又恨，而后却冷笑起来：“既如此，你为何还将我带回来？想培养我接任国公府？你难道不怕我到时候直接毁灭整个国公府吗？”
　　闻言，定国公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讥讽的笑意。
　　他撑着扶手起身，慢着步子行到傅鸣蘅面前，双手往后一背，他微微弯腰，凑近他，锐利的双眼审视着他面前的每一丝神态，带着轻蔑与不屑道：“小子，你就这么自信？以为自己会是我最终定下的继承人？”
　　傅鸣蘅愤愤地抿直了唇，下颌线紧绷，满脸倔强：“大公子多病，你着急想要培养接任者，但只寻来比较合适的三人，想来没有更合适的了，傅华荣已经死了，我不认为傅温枢比得过我！”
　　而后他又笑了起来，满是恶劣：“可我不屑！”
　　“狂傲！”
　　定国公直起了身，面上带上了与傅鸣蘅方才一样的神情。
　　“你的父亲是我让人杀的！”他面上恶劣满满，轻蔑，不屑，他笑道：“但你能怎样？能如何？无权无势，你一辈子也别想为他报仇！”
　　“你！”定国公快速打断他的话头，眉头一挑：“你只能看着我这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你报不了父仇，你父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百年之后，你下去都将无颜面见他！
　　你们义勇侯府几十年前脱离了傅家又如何？
　　得了义勇侯的爵位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褫夺了爵位，卑微如蝼蚁连你的父仇都报不了！！”
　　他字字铿锵有力，犹如重锤一般重重砸在傅鸣蘅心头，他双目睁大，眼中浓浓的恨意几乎溢满眼眶。
　　定国公忽得就笑了：“可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双手扶上傅鸣蘅肩头，双眼与他愤怒的眸子对视：“想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吗？你无权无势可办不到！”
　　——他低声呵呵笑——
　　了起来，语气缓缓，一字一句都带着无尽诱惑说出：“抓住我给你的机会，表现你自己，成为我的继任者，通过我，通过定国公府一步步往上爬，拿到最大的权势，你到时候成为定国公府的掌权人，不就可以杀了我，不就可以，毁灭整个定国公府吗？”
　　傅鸣蘅倏然一震，他说的话带着无尽诱惑，可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
　　他现在无权无势，出了定国公府连温饱都无法解决，义勇侯府昔日的光荣无法恢复，他不共戴天的父仇无法得报，而定国公府，能给他最直接的路径！
　　他心头突然一动。
　　“你当真不怕，我拿到权势后摧毁整个定国公府吗？”
　　“我都不怕，你还有何畏惧？只要你拿的到，拿的到足以摧毁整个定国公府的权势！”定国公微笑道：“我等那一天的到来。”
　　“但我要能活得到那日。”
　　定国公肃道：“我一定让你活到那日！”
　　傅鸣蘅舌尖抵上后槽牙，见他眼中的挑衅之意，内心一股气劲涌了上来。
　　“好！”他下颌抬起，眉目带着张扬的狂傲：“我要你看着我到时如何摧毁整个定国公府，让你后悔会有今天的决定！”
　　定国公伸出手：“我等着！”
　　傅鸣蘅伸掌与他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待傅鸣蘅走后，宗枕风面上仍带着震惊走了进来，见定国公正得意悠闲地斟茶自饮，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他摇摇头，感觉实在荒唐。
　　“国公，您为激这小子，还真是什么话都放得出来。”
　　定国公品了一口香茗，呵呵笑道：“这小子身上有股傲劲，我不激一激，怎么能叫他甘心接下我定国公府的担子？我果真没看走眼！”
　　您就真不怕他接过担子后撂了挑子，宗枕风槽道：“您先前可还说看着傅温枢很是不错。”
　　定国公品茗的动作一顿，而后又继续起来：“傅温枢也是很是不错，此子能屈能伸，心中自有尺度，用心培养，日后他可成为傅鸣蘅的左膀右臂。”
　　“国公真是好打算。”宗枕风无奈道：“您还是想想该如何对付傅翰的参奏吧！”
　　傅翰对于定国公给出的说法，自然十分地不甘心，于是一道参定国公仗势杀人的折子便直接递上了老皇帝；
　　案头……
　　“只怕定国公府以后又在朝堂上树了一敌。”
　　定国公闻言丝毫不在意：“皇帝巴不得我有把柄落在他手中，可他先前对曾经跟着他的那些臣子做得太过过分，朝中众臣怨气满满，如此把柄还不够大，他不敢随意动手的。”
　　宗枕风叹道：“也罢，我何必忧心。”
　　傅平自院外走来，带着满肩的风与雨，面无表情地向定国公回禀：“国公，梦老已被擒回，只是……”
　　“只是什么？”
　　他低头道：“大公子执意跟了回来。”
　　定国公叹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原来不知何时起，外头已是雨幕朦胧，丝丝清凉的雨线坠地，搅散了连日不散的闷热。
　　傅鸣蘅脱下外裳遮在头顶，一路小跑着往临流院奔去，不想在半路撞见了正站在廊下望着雨幕的傅温枢。
　　傅鸣蘅经过他身旁时，向他点头颔首示意打了招呼，正要走过，傅温枢突然喊住了他。
　　“傅鸣蘅！”
　　傅鸣蘅停下步子，疑惑望去，见傅温枢略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傅华荣死了……”
　　傅鸣蘅拧眉道：“如何？人又不是我杀的。”
　　“不不不！”他连忙摇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之前傅华荣欺负你时，我也总是跟在一旁，我畏惧他，受他所胁，但到底对你不住，我诚意与你道歉，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其实是想说，我是想同你交个朋友的。”
　　朋友？
　　傅鸣蘅不禁有些怔然，他都忘了自己何时有过朋友了。幼时的玩伴是何模样他早已忘记，流放的那三年，日日忍受着饥饿与穷苦，唯一的念头就是好好活着，又何曾有过朋友？
　　久到他都忘了世上原还有朋友这一事物。
　　见傅鸣蘅久久不语，傅温枢不免有些失落，眉眼间的憾然难掩，但他仍是伸出了手道：“你是要回去吧？雨大，我这里有两把伞，原本是准备去给我身边去厨房拿饭的仆人送伞的，借你一把。”
　　傅鸣蘅垂眸盯着那把伞，良久之后伸手接过：“多谢。”
　　傅温枢笑了笑。
　　而后又听见他道：“我未曾有过朋友，可交你一个。”
　　傅温枢当即一喜，忙不迭点头，“好好，你是我的朋友，我，我不会像傅华荣那样欺负你的！”
　　傅鸣蘅面色淡淡，又向他点头示意后，撑伞离去。
　　仍站在廊下的傅温枢挠了挠头，看着雨幕单纯笑道：“爹，你说来这里不求别的，交个朋友就行，我真的交到朋友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的斗志被激起，嘿咻嘿咻！
　　45、第 45 章
　　傅鸣蘅撑伞缓步回院子时，院内池知秋睁搬着一条小藤椅坐在檐下，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入眠。
　　他缓步走进廊下，收了伞，雨珠哗啦啦如断线般的珠子落地，砸进湿润的青砖之上，瞬时没了踪影，檐下雨幕朦胧，溅起的水雾氲湿了她的裙摆。
　　一时间，有一种很平淡的怡然。
　　从屋内走出来的芹心喊了一声：“公子。”
　　傅鸣蘅阻止已是来不及，歪靠在椅背上的池知秋忽然便醒了过来，双眼睁开时还有些茫然，先是看着虚空的雨幕，待看清眼前的身影时，她登时面上一喜。
　　“你回来了。”
　　傅鸣蘅「嗯」了一声。
　　二人都默契的没有谈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傅鸣蘅问道：“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池知秋打了哈欠，“屋里有些闷热，我便坐在了外头，这雨来得清凉，不知不觉我便睡过去了。”
　　她探身伸手去接檐下的雨水，大滴水珠落在掌心，很快便打湿了整个手掌：“可终于下雨了，也不知那边的旱情可缓解了没。”
　　她说的是平乐县的大旱，饶是安逸了三四个月，她还是忘不了刚来时所见到的情景。
　　傅鸣蘅静静站在她身旁，雨声淅淅沥沥，让他的声音听得有些恍惚不真：“定国公带我回来，原来是想将我当做继承人培养。”
　　池知秋知道他方才是去见了宗枕风，对于他所说的实情，也早已知晓，但还是装作出了惊讶的样子。
　　“是吗？”她捂唇道：“定国公的继承人，那你岂不是以后也要当定国公了？那我不就是定国公的姐姐了？”
　　她的演技实在拙劣，傅鸣蘅有些无奈。而那时，她在他因痒草事件昏厥时跟宗枕风说的话，详详细细地说出自己的身份，这些他从未跟她说过，不知她是如何知晓，但诡异的是，他并没有想追问的念头。
　　一如现在。
　　他又道：“我答应他了，留在国公府，凭能力接过定国公府，然后……”
　　“毁掉它！”
　　池知秋正提上笑意的嘴角一僵，她抬眼望去，小少年眼中是说不出的认真与坚定。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原著的后部分她并没有看过，仅从评论区知道寥寥一些内容，因而，她并不知道他接过手之后的定国公府是什么样子。
　　她翕动着唇，良久之后才磕磕绊绊道：“你想做，自然有你想做的道理，我，我无处置喙。”
　　傅鸣蘅静静看着她，好半晌都不说话，池知秋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被他那双漆亮幽深的眸子顶着，不自觉往后仰了仰身子。
　　傅鸣蘅太过少年老成，有时候让池知秋甚至都忘了他只是一个才满十二岁的小孩，在她现代年纪，只怕还是个万事不知，每天都为作业愁心的小学生。
　　“我以为你会惊讶，然后生气。”傅鸣蘅突然开了口，闻言池知秋不禁有些觉得好笑，又莫名松了口气。
　　“我还是我方才说的那句话，我无处置喙。”
　　傅鸣蘅收回背在身后不自觉握紧的手，转身走进了屋：“还不进屋，外面吹风下雨的，你万一受了凉还要劳烦四里去请大夫。”
　　池知秋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对他这突然变脸的样子不服气「哼」了一声。
　　滂沱的大雨掩盖了纷杂的人声，一行人脚步匆匆，押着梦老到了宗枕风的院子，其后跟着由人扶着行走的傅旭康。
　　梦老看着他，不停道：“大公子，您跟来做什么！今日雨大，您身子如何受得住？回去吧！回去吧！”
　　傅旭康恍若未闻，执意跟着，侍从见状，也不敢拦。
　　一行人进到屋内事，定国公正在与宗枕风对弈，见了来人，宗枕风不免有些尴尬，当即放下棋子，起身与定国公告辞。
　　“国公家事，枕风身为外人，不好观之，枕风先行告退。”
　　定国公早已是沉下了面色，摆手道：“让你见笑了，待会儿再与你一起下完这盘残局。”
　　宗枕风有些讪讪，心中暗叹只怕那时国公哪还有心情接着与他对弈。
　　待宗枕风走后，定国公才目光冷冷看向跟进来的傅旭康，开口唤人：“来人，将大公子带下去休息！”
　　“祖父！”傅旭康怒喊了一声，而后便是猝不及防的一阵急咳。
　　“还不赶紧带大公子下去休息？让邱大夫去看看他！”
　　侍从闻言，旋即上前想将傅旭康强带了下去，他正挣扎着，垂头不语的梦老忽得出了声：“大公子，生死有命，老奴不能再继续服侍公子了。”
　　“梦老……”傅旭康失神喃喃，看着他的目光满是眷念：“是我无用，护不住你。”
　　梦老笑了笑，忽然从颈间取下来带着的一枚玉坠，双手颤巍巍地伸了过去：“这是我唯一能留给大公子你的东西，这枚玉坠便赠于大公子你了，说句不恭敬的，这些年，我将大公子你当做我的亲孙儿疼爱，以聊自身慰藉，现在也是该到头了……”
　　傅旭康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掌心的玉坠，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激动的光芒。
　　他正欲接过，傅平不知何时上前，挡在了二人身前。
　　梦老倏地收回了手：“怎么，国公连对一枚玉坠都如此谨慎吗？未免让人觉得好笑。”
　　定国公倚上靠背，伸手揉了揉突然开始发痛的额，向傅平挥手让他退下。
　　梦老这才将玉坠塞进了傅旭康手中，他掌心捏着玉坠，指尖在玉坠的纹路上无意识地摩挲。
　　“梦老……”他幽幽叹了一声，“多谢你这么多年厚爱。”
　　言罢他突然又急咳起来，定国公旋即令人将他带下去，傅旭康却也不再挣扎。
　　梦老侧头目光深深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定国公阖眸，捂着头疾又开始发作的头，叹道：“我其实有时倒也曾羡慕过你，你与康儿虽是祖父，却情胜祖孙，自他长大后，我便与他越走越远……”
　　“国公从放弃大公子之日起，便应当知道有此结果，现在又何必来跟老奴谈什么羡慕不羡慕的？若是大公子听见，只怕会觉得恶心！”
　　定国公面色阴沉下来，静默了几息，而后忽得笑道：“虽如此，可我还是他的祖父，我了解康儿，你待他情真，他却对你假意，你看这一路走来，他可有向我替你求过一句？”
　　傅旭康心里清楚的很，这些日子他接连做下的事早已经惹恼了定国公，之所以定国公不曾对他当面发怒，不过是因为心里对他的愧疚与怜惜罢了，且定国公并未直接抓到他下命令的证据，接连的一切，都是身边老奴忠心护主，自作主张所谓，倘若他为了梦老向定国公求情，只怕二人之间的心知肚明便会被直接撕破。
　　梦老闻言，摇头笑了笑，而后抬起头看向；
　　定国公，目中一片苍凉：“我痛失独孙，至今悔恨不已，国公却不知珍惜，世间造化无常，叫人骂一声老天不公也不过分！”
　　定国公抚额，一双眼痛苦地紧闭着，忽得就抑制不住心绪，猛的将手边的棋盘甩了下去。
　　「哗」的一声，棋子皆噼里啪啦坠了一地，高高弹起之后又落下，听得人心魂一震。
　　“把他拉下去！”
　　当下便有暗卫跳出，将梦老拉了下去。
　　“国公勿恼。”傅平连忙上前相劝，见定国公痛苦地捂着额，当即明了他是头疾又发作了。
　　“国公，可是头痛得厉害？还是让邱大夫来看看吧。”
　　定国公罢手，有些踉跄地起身，傅平想去搀扶却也让他呵退。
　　只见他背着手，一直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下来，他径直走向了傅旭康被带去休息的屋子。
　　屋内，邱大夫正在替傅旭康施针，他紧闭双眸，额头上沁出密密冷汗，一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煞白，定国公看着，只感觉心头一痛。
　　听见声响，他缓缓睁开眸子，看向定国公的眼中一片冷意：“梦老是我身边最后一人了。”
　　定国公在他床前坐下，从袖内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替他拭去额上的汗珠。
　　“康儿，你还有祖父。”定国公难得的柔声细语，忍着头痛，向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慈和与讨好的笑容。
　　“待你身体好些了，我们一起去城外的芗西山游玩可好？祖父好似许久不曾同你一起出去游玩过了，咱们一起去钓鱼可好？”
　　掌心的玉坠被傅旭康捏的死紧，尖锐的一角刺得他掌心发痛，使他的脑子愈发清醒。
　　“我这个病躯哪里还敢出门，受不得寒，经不起累，祖父还是让那两个身体康健的小子陪着您吧，我身体病弱，不敢作陪，只怕到时候搅了国公兴致。”
　　定国公倏然起身，眼前猛然一阵发黑，让他身形微微踉跄，邱大夫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定国公府！”他倒吸一口冷气，又重重呼出，一字一顿，说得沧然而又用力：“我不能让它在我手里倒了！你明不明白！”
　　傅旭康恍若未闻，将身子转向了床内侧。
　　听见身后「嘭」得一身倒地的声音，邱大夫在大喊来人，他咬紧后槽牙，也未做反应。
　　作者有话要说：头疼加卡文，这一章写得不满意，一半推翻了重写，更新迟了，抱歉——
　　46、第 46 章
　　傅华荣死亡的这场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饶是府外傅翰仍在朝堂上纠缠不休，但这一切皆与傅鸣蘅没了关系。
　　只是这几日宗枕风在教他们时，似乎总是不在状态，时常走神，偶尔还会讲错一些内容，终于又在说了一个错处之后，他放下书本，幽幽叹了一声。
　　“先生有何烦心事吗？”傅温枢十分尊敬他，见他发愁，于是忍不住地开口询问。
　　宗枕风摇了摇头，他是在为他那老友发愁，且自己也快要离开了，不知之后还有谁能劝慰一下定国公，宽慰一下他背后凄风苦雨的心。
　　“与你们说一件事。”
　　这几日傅鸣蘅与傅温枢的关系似乎缓解了很多，尽管他仍常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二人闻言当即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看向宗枕风。
　　“不知先生有何指教？”二人齐声道。
　　“你们可还记得上次我让你们见的岳监院？”
　　“岳监院？”傅鸣蘅有些惊异，只因他说的人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何时见过此人？
　　傅温枢倒是记得，是那次傅鸣蘅身上被下了痒药，惊厥昏倒那次，彼时三人都以为要见的是定国公，不想是一个什么监院。
　　“不知这位岳监院是何人？”傅温枢问。
　　“他是东山书院的监院。”
　　宗枕风观察着二人神色，见傅温枢面上满是惊喜，而傅鸣蘅却仍是一脸茫然。
　　“他居然是东山书院的监院！”傅温枢喜道，而后面上又浮现了遗憾。
　　傅鸣蘅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向他问道：“东山书院是何处？”
　　傅温枢当即起了兴致，不同平常的沉迷寡言，侃侃而谈地将东山书院的悠久历史及现今堪比国子监的地位，繁盛的学术现在的发展都与他尽数道出。
　　“原来如此。”傅鸣蘅点点头以示了然。
　　他不足七岁之时义勇侯府便已被抄，而后随父流放至西南之地，一直未曾入过学，国子监倒是有所耳闻，若是义勇侯府犹在，他先今应当就在国子监里读书，这个东山书院则不怪呼他不知晓。
　　“不知先生为何突然提及东山书院？上次您让我们见岳监院，可是有事？”傅鸣蘅了解后，很快便抓住了重点。
　　宗枕风捋了捋他的山羊胡，笑道：“我将你们这几个月我让你们做出来的文章，全都拿去给了东山书院的山长及监院夫子看，他们皆赞你们行文虽还有些稚嫩却做得不错，道只要你们之后通过了他们的考试，你二人之后便可入学东山书院，相信在那里，你们学到的总比跟着我要学得多。”
　　“当真！”傅温枢差点高兴地跳了起来。
　　傅鸣蘅抿起了唇，面色有些郁郁：“宗先生，您不教我们了吗？”
　　宗枕风闻言倒是笑意更甚：“想不到最先舍不得我的竟是你小子！”
　　傅温枢闻言，连忙敛下了面上的喜色，心中有跟傅鸣蘅同样的困惑：“先生您不教我们了？”
　　宗枕风道：“我本就只是国公请来教授你们一段时间的，再之后的学识，我一人之力教授你们反而是将你们带入了困境，不如你们自去与其他先生探讨，虽他们之中有些人或不及我，但你们可与之相互学习，相互探讨，总能学到更多更好的。”
　　“当然，他们虽赞你们文章做得不错，但东山书院人才济济，不差你们两个，你们若想进去，还得自己努力。”
　　二人闻言，齐齐与他行礼：“多谢先生！”
　　“其实这都是国公安排的，你们应当谢他。”宗枕风叹了一声，为他这个病中仍不忘操心的老友一叹。
　　傅鸣蘅默然不语，傅温枢笑道：“我以后见了国公，定会好好感谢他的。”
　　“先生之后打算去哪？”
　　宗枕风抬眸，见傅鸣蘅脸上仍带郁色，他起身走到他身前，伸手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头，语气闲适道：“往后我将寄情山水，有生之年我想走遍大俞的每一处角落，若有机会，我还想去塞外跟南洋看看，放心，我还是会回京看望你们的。”
　　傅鸣蘅眼帘低垂，掩下眸中失落，恭敬向他行了一礼：“愿先生得偿所愿。”
　　傅温枢也跟着行礼。
　　“好了！”宗枕风推了二人一把：“我又不是现在走，干什么做出这幅样子！”
　　傅温枢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了起来，傅鸣蘅扯动嘴角，眼中无一丝笑意。
　　傍晚回来时，池知秋见他练完剑头气喘吁吁，面色郁郁的样子，察觉出了他情绪的不对劲来。
　　向他询问了几句，傅鸣；
　　蘅这才将今日的事情与她说了出来，奇怪的是与她说出来之后，他心间沉重的心情竟是也轻松了几分。
　　“原是这样。”池知秋见他凤眸沉沉，拍了拍他的肩头，做着笑脸安慰道：“想开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谁能陪着谁一直走到最后，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最终这条路也是自己走下去，你现在趁早想清楚这个道理，万一以后还有其他离别，也好能接受一些。”
　　傅鸣蘅抬眸，幽幽看了她一眼。
　　池知秋不禁讪笑，自己这个安慰好像并没有什么用，而且还似乎更加打击他了。
　　“那是不是以后你也会离开？”他突然问，目光定定望着她。
　　池知秋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却实在看不清自己的将来。
　　她现在基本是绝了回现代的念头了，她是蒲草的性子，到哪都能生存，何必要去一心盼望着一个看不清弄不明回现代的一样呢，还不如过好当下。
　　只是往后的事如何，她也寓见不了。
　　“谁知道呢？”池知秋摊手，而后嬉笑道：“不过望你以后发达做大官了可别忘了跟你一起吃过苦的我啊！”
　　嗯，她得先给他灌输灌输一下思想。
　　傅鸣蘅于是更加郁躁起来，想不明白为何郁躁的郁躁。
　　但池知秋并未注意到，而后抓着他问道：“我想问问，这个东山书院可招收女学生？”
　　“你也想去东山书院念书？”他再次抓住了重点。
　　池知秋却忽然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是，我想去。”
　　虽然她曾经觉得读书十分痛苦，但她仍是感激并怀念着曾经十余年读书的岁月。
　　她知道古代女子地位地下，一辈子多是相夫教子的过活，但她接受了现代十多年的教育实在是接受不了这一点。
　　她不甘心在这里做个「睁眼瞎」。
　　傅鸣蘅回忆了一下，想起傅温枢在介绍东山书院发展的啰啰嗦嗦大段话里，提及到了它近几年都有招收女学生的事。
　　“好像是招的。”
　　“当真！”池知秋一喜，而后噌的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转了两圈，绛色的裙摆如流水淌开，又似一双潋滟桃花眸里闪着熠熠光辉。
　　而后她忽得停了下来，本来眼角眉梢好似都喜悦地在飞舞的小；
　　脸瞬时拉了下来，面色郁色竟与他方才的神态有些相似。
　　傅鸣蘅惊叹她这来也快去也快的情绪，见她这般模样，忙问道：“怎么了？”
　　池知秋在一旁郁郁坐了下来，双手撑着小脸，眉眼间落满愁绪：“招收女学生又能怎样呢，我又去不了……”
　　她又不像傅鸣蘅，对定国公有价值，她现在只是男主身边的一个附加品，权当做安抚他之用，养着也就养着了，反正也不用废心思管，但再多的估计就不会给她了。
　　她叹了一声，垂下头来，很是丧气。
　　“以后你要是回来，得空便教我一教，也不枉我这几日对你这么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忧郁道。
　　傅鸣蘅瞪了她一眼：“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他愤愤起身，转身回了屋，留下一脸莫名的池知秋。
　　她抓着长发，又是丧气地叹了一声，一头磕在了桌上。
　　翌日宗枕风授课时，难得见傅鸣蘅时不时瞅着他，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课后，他特意停了下来向他询问。
　　傅鸣蘅犹豫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宗先生，听闻东山书院好像也是招收女学生的……”
　　“怎么了？”
　　傅鸣蘅不禁脸上生起热意，有些低声道：“不知……我阿姐能否，能否……”
　　宗枕风瞬时了然，想起来那个多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每次为傅鸣蘅受苦时言辞凿凿与他对话的小丫头。
　　她目光清亮，面对他时也是不卑不亢，看起来是个很机灵聪慧的姑娘。
　　“可是她也想要入学东山书院吗？”
　　“是。”傅鸣蘅忙道：“阿姐她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但读书识字方面却极有天赋，有时连我都自叹弗如！”
　　他又怎知，小姑娘的躯壳里其实装着一个已经念了十几年学的灵魂。
　　宗枕风抚胡笑了笑：“我晓得她，你之前多次受欺辱，都是她在助你，有时说得连我都无话可接。”
　　傅鸣蘅默默垂下眸，她确实有一句话能噎死人的本事。
　　“我可去与国公谈谈，但她若想入学，也是通过东山书院的考试方才得以进去学习，望她能有这个准备。”
　　傅鸣蘅眸子瞬时一亮，当即喜上眉梢，向宗枕风恭谨行了一礼。
　　而当宗枕风向定国公说起此事时，他却忽得想到了另外一处。
　　47、第 47 章
　　定国公从心里打了一个算盘。
　　现下他内心比较中意的之后将其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是傅鸣蘅，于是万事从此时开始安排，都不算早。
　　想让定国公府之后仍然屹立不倒，甚至重回昔日光辉，那便不仅需要内部的崛起，更需要外部的协助。
　　三房四房他早已不给指望，不拖后退已是万幸了。且倘若以后当真是傅鸣蘅接过他手上的担子，更不可能指望三房四房能有什么帮助。
　　更何况他的继任者需得自己拥有助力，他所能给予并与之助力的，继任者若立不起来，也是无用。
　　世家大族之间，最不失有用的一种法子便是通过联姻而彼此之间建立同盟关系，互相携手谋利，巩固二者之间的地位。
　　而傅鸣蘅的姐姐，是最好的联姻者。三房四房有不少女儿，但终归不会同他一条心，而亲姐弟之间天然的血缘关系，是最牢固的纽扣。
　　他的继任者不可能永远闭门于内府不与外交，定国公府也不能单凭一己之力重拾辉煌，定国公早已在心中盘算日后可与交好的府邸有哪些。
　　送一个小女子去书院读书对定国公来说不过拂手之事，于他而言并无弊处。
　　东山书院虽不如国子监，但里面也是有许多朝中大臣送来念书的子女，多多交际总是有点用的。
　　“我见过几次那小姑娘，机敏聪慧，世家女儿皆讲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觉着让她去学一学也应当是无妨的……”宗枕风还在碎碎念，似乎想说动定国公。
　　只见定国公不甚在意地挥了挥袖子：“他姐姐既然想去，那让她去便是了，本朝也不讲究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他们姐弟二人一同在书院念书，这也是件好事，只要她能过了书院考试，那便让她一起去吧。”
　　宗枕风闻言面上微微一笑，但见定国公很是随意的样子，他心里忽得泛起了嘀咕来。
　　“我记得国公你可不是个会发善心做善事的性子，虽送一个小姑娘去东山书院读书于国公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但若其中无有利事，想来您也不会同意吧？”
　　宗枕风只是单纯觉得让池知秋跟着去念一念书也挺好的，省得之后变成一个呆板无趣的女子，但此刻他也不太想定国公对一个小姑娘有什么利用之心。
　　“我能对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利用之心？”定国公睨了他一眼，颇为不屑。
　　也罢，利不利用的他也无可置喙，毕竟他又没有出钱出力。
　　“国公深明大义！”
　　“用不着你在这里吹捧我！”定国公「嗤」了一声。
　　宗枕风回去后便将这事告知了傅鸣蘅，傅鸣蘅闻后欣喜无比，一股无法自抑的喜意从心底涌起，他当即便又向宗枕风行了个大礼。
　　“行了行了，知晓你们姐弟情深了，不用对我谢了又谢，这都是国公同意的，留着以后谢他吧！”
　　宗枕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她亦要通过考试方能入学，你们三人一同准备准备，皆时一起去考试。”
　　“是，多谢先生。”小少年满是笑意地道谢，宗枕风闻言，无奈地抚了抚额。
　　傍晚宗枕风一喊散，傅鸣蘅便忙不迭起身奔了出去，直冲临流院，迫不及待地将消息告知了池知秋。
　　“你是说，你问了宗先生与定国公，他们同意也让我去东山书院？”
　　池知秋不敢置信，追着他又问了一遍，傅鸣蘅遂耐着性子跟她又一句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她双手突然一拍桌子，震的桌面上杯盏震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两个掌心因用力拍打桌面而泛起细细密密如小针扎般的痒与痛意，下一瞬她却安静下来，半晌之后露出一个娴静的笑来：“太好了！”
　　太好了，她不用被拘在这一方小院里徒劳抬目看着四四方方的天空，能跟傅鸣蘅同样出去见一见「世面」，实在是太好了！
　　不管定国公内心有何样的想法，亦或只是觉得举手之劳，她都会十分感激他。
　　“但你可得先通过书院的考试，要是过不了，再怎么高兴也无用！”傅鸣蘅忍不住泼冷水。
　　池知秋闻言，一拍她小小的胸脯，十分自信道：“放心！我是谁？三年苦读磨砺出来，厮杀数万大军，一分干掉了无数人的，我还能过不了这个考试？”
　　傅鸣蘅见她这般张扬肆意的模样，忍不住随着她笑了起来。
　　嘴里说得十分自信，但池知秋到底明白自己是什么样，她在现代所学的东西在古代并不一定能派上用场，光；
　　是典籍诗词这关她就过不了，还是要安安心心地跟着傅鸣蘅学才好。
　　宗枕风说书院考试被安排在三个月之后，于是这一段时间，三人的学习热情高涨，就连池知秋都被傅鸣蘅的自律带动起来，每日终于不再睡懒床，而且跟着他早早地爬起来看书，只是过程中总免不了哈欠连天。
　　傅鸣蘅跟傅温枢早有基础，新学的东西也容易理解，只需再加以巩固即可，但池知秋不行，光写字这关她就过不了。
　　考试之中，不管作答如何，起码齐整的字迹看上去就能让人舒心愉悦，可池知秋照着傅鸣蘅写下的字帖练了几个月，只勉强有了字形，还是写的磕磕绊绊，一手字写得虚浮无力，不含筋骨。
　　“不是只动手指，手腕也要发力，手腕也要发力！”
　　傅鸣蘅用笔杆点着她那僵硬无比的手，教她如何一笔一划的写。
　　“手臂呢，手臂也要施力才可！”
　　“怎么写了几个月了一点成效都没有！”
　　他越在耳边念叨，池知秋的手便越僵，越不知如何动作，到最后竟然连手指头都不知道该动了，毛笔被她死死捏在指尖，然后「咔」地一声，笔头被她死死按在了桌面上，一只毛笔就此报废。
　　傅鸣蘅忍不住上手用笔杆打了她手背一下：“孺子不可教也！”
　　“啊！！”池知秋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不禁有些丧气，一下丢了笔，盯着纸上的字气恼道：“我觉得我已经写的可以了，起码是方方正正的吧！”
　　傅鸣蘅看着那字，瞧着她那字露出一个十分嫌弃的眼神，是有些进步，但也仅仅比之前那鸡爪子抓过一样的字好。
　　放下手中笔，撸起袖子他决定亲自上手教。
　　他又捡了一只笔塞进她手中，让她拿好，自己则抓过她的手，认真又带着不服气道：“我带着你一笔一划的写，就不信你还写不好！”
　　他带着池知秋运手用力，一撇一捺，写的缓慢而又坚定，「池知秋」三字于是在笔下慢慢写成。
　　池知秋认定盯着那字，只觉得同样都是手，却这个神奇地能写出完全不同感觉的字迹来。
　　方才单独看她的还自我感觉尚可，然一瞧他带着她写出来的字，只觉自残形愧。
　　“你练了多久的字？”她；
　　回头问。
　　傅鸣蘅不妨她突然转过头来，二人的脸忽然挨得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那幼幼小小的绒毛，他先是一愣，抬眸，见那双潋滟的桃花眸里倒映着自己的面容，忽得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直身身往后避，只感觉有些痒痒的，烧的厉害。
　　“我问你话呢！”
　　“啊！”傅鸣蘅醒过神来，接话道：“从，从三岁祖父便开始教我练字，至今也有七八年了吧……”
　　“七八年啊……”池知秋盯着自己写过的字，不禁嘟囔：“要练这么久啊……”
　　“哪里就有一蹴而就的事！”
　　池知秋瘪瘪嘴，催促他道：“那练练练，你快教我练！要是因为字不好而错过这个机会进不了书院，那我可得怄死！”
　　使唤他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傅鸣蘅内心暗诽，任劳任怨地带着她又写了几十个字。
　　途中不忘每写一处便与她讲解要点，傅鸣蘅依据自己的理解，说得其实有些稚嫩并不深奥，倒是让池知秋更能够听得懂。
　　几十个大字写下来，池知秋手酸不已，她甩了甩手解乏，傅鸣蘅叮嘱了几句要点，便回了自己那处坐着，盯着自己左手手掌上冒出的汗水，有些愣神。
　　难道是因为热的？
　　学习的日子过得很快，三个月很快便过去了，快得竟让池知秋有点没反应过来，燥热的夏意褪去，秋老虎的影子似乎也消失无踪，考试的日子便伴随着凉爽的秋意来临。
　　这日宗枕风带着他们三人一齐终于走出了定国公府的后门。
　　池知秋迈出门槛的第一步，便迫不及待地深吸了一口气，倘若不是有人在场，她只怕要仰天长笑。
　　她终于出来啦！！
　　尽管这只是一处僻静的巷子，但她仍是觉得浑身压抑散去，天边的飘动云彩都好似与在府内看见的不同，充满了鲜活与灵气。
　　停在面前的是一辆宽大的马车，宗枕风与傅温枢早已坐了上去，傅鸣蘅站在车辕旁，对着这只像放出来的鸟雀一样掩饰不住内心兴奋的池知秋无奈道：“该上车啦！”
　　池知秋清清脆脆地应了一声：“好嘞！”
　　东山书院，她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T﹏TT﹏T；
　　不过要换地图啦！！超兴奋！！
　　48、第 48 章
　　马车终于在一次走上了京城的街头。
　　车轮转动碾过青石路面的「咔咔」声响个不停，即使如此，池知秋还是将街道中百姓们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叫卖声、唱和声听得清清楚楚。
　　似乎还与她半年前初到京城的时候听到了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腔调，一模一样的动作，摊贩向客人介绍商品，妙语连珠抑扬顿挫，老儒偶遇好友，于是互相颔首行礼，你唱我和，好似就是她昨日才见过似的，不知不觉在定国公府的半年竟就这样过去了。
　　与初来时的惶惶不安和新奇不同，池知秋现在心中有的更多的是喜悦与兴奋，更没有那时候的凶狠的随从不准许她掀开帘子看街景，池知秋肆意地掀开车帘，兴奋地盯着慢慢往后退的街景看，目光贪婪，一眼都不肯错过。
　　傅鸣蘅虽稍微比她矜持点，但也总是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车外。
　　这儿就是他曾经生活过的京城，热闹如旧，鲜活如旧，可却又感觉十分地陌生。
　　他努力地尝试着去辨认出这是昔日的哪条路，离曾经的义勇侯府会有多远，可他发现，他已完全认不出来了。
　　唯有百姓们的那口京音，能给他带来些许熟悉感。
　　傅温枢看着车外不停倒退的人群，忍不住叹道：“好久都没出来见到外头的景色了……”
　　他说完，见车上的三人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傅温枢突然感觉脊背一悚，有些怯怯道：“怎，怎么了？”
　　“无事，只是觉得你说得对罢了。”
　　宗枕风抚胡笑了笑，而后将目光转向那又忍不住偏头看着车窗外，脸上神情抑制不住，目光激动的姐弟二人。
　　他知道傅鸣蘅池知秋的情况，当年被逐出京城流放，如今回来了，见到昔日的情景，自然掩藏不住激动，他能理解，能理解！
　　他对三人道：“等在东山书院考完了试，我放你们三人在城里逛逛，迟些回去。”
　　“真的呀？先生？”池知秋瞬时一喜。
　　“自然是真的，到时候我将马车停在这儿。”他伸手指过去，只见前方出现一幢足有四层之高的巨大建筑，门口初人来人往，车马接连，上方挂着的十分宽大的匾额上，写着腾云阁三个大字，马车尚未驶到门口，便嗅得令人口舌生津肚中感觉忽然一饿的香味。
　　“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腾云阁。”傅鸣蘅看去，目光瞬时亮起，记忆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祖父有时从城外军营早早回来，便会带着他坐在高头大马上，马蹄儿声哒哒，停在腾云阁门前，祖父去里头点几道祖母爱吃的菜品，他便在外头等待，无聊地揪着马儿脖颈上的鬃毛，观望四周人来人往的情景。
　　偶然遇上打马路过的认识祖父的官员，听他笑道一声：“呦！义勇侯这是又带着孙子出来给老夫人买菜吃啦！”
　　义勇侯与侯夫人的恩爱，全京城都知晓。
　　然后祖父出来，与官员谈笑几声后辞别，给他手里塞上顺便给他买的点心，骑上马，祖孙两人一路颠儿颠儿地回府。
　　“你们记得马车就在这里等着，到时候天将黑之时必须得回来，可别玩得忘了时辰！”
　　“是，先生！”池知秋傅温枢二人异口同声道。
　　见傅鸣蘅还在出神，她用胳膊撞了撞他。
　　“怎么了？”他回过神。
　　池知秋无语，凑近他低声道：“先生说考完试后可放我们出去玩一会儿！”
　　傅鸣蘅眉头微扬，漆亮的眸子颤动起来。
　　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窗外街道的行人渐少，房屋也逐渐趋无，没了热闹可看，马车摇摇晃晃地让池知秋昏昏欲睡，眼皮子越来越沉，直到将近睡过去之时，马车忽得停了下来。
　　她当即醒过神来。
　　宗枕风道：“孩子们，到了。”
　　下了马车，池知秋这才发现马车早已远离了街道，正停在一道山门前。
　　茂林深深，栽种的枫林枝叶已开始慢慢变黄，有枯叶落下，不甚踩一脚，便听得清脆的碎声，雀鸣枝头，鸣叫声游荡山间，愈显僻静。
　　山门后，是蜿蜒而上的长长青阶，犹如卧眠的青龙，神秘地隐于山间。
　　她抬头一看，青石筑成的山门上，凿刻着四个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的大字：东山书院。
　　宗枕风背着手，另一手拿扇指着那四字道：“东山书院是数百年前前朝的礼部尚书，内阁重臣谭明之一手创立，此字相传乃是他寻至交好友，亦是驸马的书画大家唐睦所书，二人才情天下尽知，行事不拘；
　　一格，这才吸引了无数学子来此就读。”
　　傅温枢惊叹：“原来是唐大家的字！”
　　他正介绍着，山道上有其他几个书生模样打扮的人正朝山门走来。
　　渐渐走进，池知秋这才看清他们同样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浆洗地十分干净的布衣，见了他们，含笑行了一礼，便往阶上走去。
　　即便无言，她好似都已经感觉到了这儿的学术之盛，瞬时觉得这里庄重无比。
　　“先生，他们是谁呀？”池知秋好奇地问，难不成是在这儿读书的学子？
　　“他们应当也是此次前来参加考试，求学书院的学子。”
　　池知秋了然，而后面上忽得生起燥热，挠了挠头，她还以为这次考试就是只为他们准备的呢，看来是她自以为是了。
　　她忙凑近傅鸣蘅道：“你可得加油！不要被那些人给考下去！”
　　傅鸣蘅哼了一声。
　　说话间，又见有人驱赶马车从山道上驶来，几辆马车相继停下，先是下来丫鬟模样打扮的女子，而后见丫鬟伸手，扶着几个戴着幕篱的姑娘走了下来。
　　那几辆马车上下来的都是姑娘家，观身形年纪应当与池知秋差不多，身姿纤娜，步态轻盈，应该不是王公贵女，却差不离也是哪家官员府上的女儿。
　　傅鸣蘅挨近她笑道：“那些女子应当也是来参加考试的，你可也得努力，别被她们考下去了！”
　　池知秋学着他也哼了一声，撞了他一下胳膊。
　　见那几个小姑娘聚在一块，说了没几句话，就见其中一人突然愤怒甩袖，娇蛮的声音响起：“我乐意！关你们什么事！”
　　“红珠，咱们走！”
　　而后带着丫鬟气冲冲地朝山门走来，径直与池知秋一行人擦身而过，裙摆飞扬脚下生风，噔噔蹬便快步走上了山阶，而后不见了踪影。
　　身后响起其他几个女子的嬉笑声，那几人婷婷袅袅走来，缓步走上了山阶。
　　一行人莫名沉默，宗枕风咳了一声：“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干站着，走吧！”
　　四人迈步走上青阶，方走没多远，便有听到后头一道十分响亮地急促奔来的马蹄声响。
　　少年略有些稚嫩又带着沙哑的声音响起：“吁——”
　　枣红马低头打了个喷响，池知秋与傅鸣蘅二人；
　　回头看去，见少年坐在马上，仰头望着山门，一身滚金夔兽纹黑袍衬得他张扬矜贵无比。
　　他望着山门，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东山书院！不错！”
　　马屁股后头跟来一辆疾驰的马车，卷起无数尘土，很快便停在了少年身后，马车门外扒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道：“等等！公子！您可等等老奴啊！”
　　少年回头笑道：“顺才！你们都回去吧！别跟着我！”
　　说完他下马将马栓在道旁树下，而后撩起衣袍，似一阵风般掠来，急速掠过四人。
　　只见那叫顺才的奴仆呜呼哀嚎。
　　“殿，公子！您别走那么快，等等老奴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晚上迟点能不能争取再有一更……
　　49、第 49 章
　　幽静的山阶上一时间热闹不已，来了一行又一行人，见那名叫顺才的老奴跌跌撞撞向那少年追去，宗枕风一直凝视着他远去的身影沉默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先生？先生？”傅鸣蘅在喊他，宗枕风回神看去，见他问道：“先生可是认识那少年跟老奴？”
　　好敏锐的观察力。
　　宗枕风敛眸摇头道：“不识。”
　　一行人不再在山阶上多逗留，径直往书院走去。
　　越靠近书院，见到的人便越多，书院门外的大坪上，站着都是前来参加考试的学子，起码有数百人之多，三三两两站做一团，有穿绸缎彩衣的，也有着灰白布衣的，有人在悠闲谈话，还有人在握着书卷埋头苦读，看着让池知秋恍然生出一种当年在高考考场外等待开考的感觉。
　　而在众人有意空出来的一块中央之地处，便是东山书院的大门了。
　　池知秋本以为东山书院的大门会很少气派，却发现其实只是一道十分普通的大门，很是朴素，甚至连两扇重重的门上，都有些掉了漆了。
　　旁边连着白墙黛瓦，围住了里面景色，抬眸只能看见里面高高建筑的黛色瓦顶，大门匾额上写着四个正楷：东山书院。
　　与山门上的「东山书院」四字风格完全不同，此四字严谨端正，似乎也是告诫着打算迈进书院大门在此处念书的学子，在此读书需秉持着严谨端正的态度。
　　大坪一侧载着一颗百年菩提树，枝繁叶茂，但因现在已是入秋时节，菩提树叶黄绿相间，上面还挂满了红色丝带，更为其添了几分艳丽色彩，空气之中依稀能闻一股香烛燃烧的味道。
　　池知秋不解地问：“怎么这里是书院，还有香烛的味道啊？”
　　“这我知道！”说到这个傅温枢登时来了兴致，老夫子掉书袋一般摇着脑袋跟她解释道：“此处是为东山，所以书院名为东山书院，而东山上除了有东山书院，在他西北侧不足两百丈的距离，还有一座云山寺，云山寺终年香火繁盛，它虽坐落的方向与东山书院不同，另有其他前往云山寺的道路，而书院与寺之间亦有小路勾连，所以常常会有香客走到此处来。”
　　“这颗菩提树相传是当初云山寺建寺之时，打算建在此处，所以提前栽下的，但后来主持觉得建于东山更深处更好，遂建在了现在那里，而东山书院后来在此建立时，也并未将这个菩提树移走，香客们喜欢在云山寺上的菩提树上挂上红绸祈福求愿，自然这儿的菩提树也不能避免，书院亦没有阻止，现在此处也不失为一景。”
　　“云山寺供奉着佛像，东山书院以孔孟为尊，相反二者并未相争，反而时常有云山寺的僧人与书院的夫子相互辩论，提高学识呢！”
　　少年的声音清冽却又带着一点沙哑，听他将其中的故事缓缓道来，池知秋一时听得竟有些入迷。
　　她眸中浮现惊叹，抬眸望向那东山书院朴素的大门，与那株挂满红绸的菩提树，朴素与艳丽交汇，竟是十分地和谐。
　　她在定国公府内时只觉得古代日子无趣，如何过一天便算一天，可来到此处，她意外地仿佛又遇到了一个另外的世界，她恍然发觉，原来这儿也是那么地多彩绚烂，其中文化之盛，丝毫不逊于现代。
　　宗先生抚胡笑道：“说得不错，想不到温枢竟知晓这么多故闻，实在让我惊叹。”
　　傅温枢被他赞得腼腆一笑，连忙低下了头：“先生谬赞了，不过只是平常喜欢看一些杂书罢了，都是从那上面看来的。”
　　傅鸣蘅笑道：“温枢脑中知晓典故之多，我亦是自愧弗如。”
　　“对啊！你真厉害！”池知秋也赞。
　　被三人一通夸，傅温枢害羞的更加厉害了，挠了挠头，有些傻傻的笑：“不，不厉害……”
　　说话间，正从书院门内走出来十多人，其中为首之人手上拿着一本小册子，在场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皆张目望向他们。
　　为首的那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清咳了一声，道：“尚有两炷香的时间，便会开始考试，考场要安排好，还请我这里念到名字的学子，由各自引者引向各自的考场开始准备，各位可已了解？”
　　“了解。”
　　“了解……”
　　坪前等待的学子纷纷应答。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于是先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是引者的名字，他站了出来，跟众人道：“请之后念到姓名的诸位学子随我来。”
　　——中年男主开始一个个地开始念名——
　　字，念到一人，便有一人走出来站到那位引者身旁，于是场中的数百名学子便被分成了好几队。
　　已有几队先行离去，很快便念到了傅鸣蘅跟傅温枢的名字，他们也快要跟着引者前往考场了，他们跟宗枕风与池知秋道别，朝他们的引者走去。
　　而一位身着齐腰裙，头上裹着布巾的中年女子也从书院内走了出来，她扬声对着场中的女子道：“还是姑娘们都随我前去考场。”
　　于是池知秋也跟宗枕风道别，朝那位妇人走去，就在这时傅鸣蘅突然跑了过来，池知秋愣愣看着他，问道：“怎么了？”
　　他一双凤眸明亮无比，定定看着她，认真道：“你要努力考，下笔不要慌，不要怕，就按你心中所想的写，你可以的！”
　　池知秋不禁有些失笑，她从小到大经历过的大的小的考试起码有数百场，今日竟要他一个头一回参加考试的人前来给她加油安慰，说得她竟还真的有些紧张起来了。
　　“好啦阿蘅！”她拍着他的肩头笑道：“我都知道的，你也要好好考！”
　　虽然这场考试对于身为男主的他来说不过小菜一碟。
　　“嗯！”傅鸣蘅弯唇笑了笑，露出深深的酒窝。
　　池知秋内心哎呀一声，美色啊美色！可别在这时候误了她。
　　傅鸣蘅说完，连忙又跑了回去。池知秋这时也才看到先前在山门那见到的一群头戴幕篱的官家姑娘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
　　中年男主还在继续念着名字，直到他念到「容舍」二字时，池知秋见那个在山门外打马而来的少年站了出来，走向傅鸣蘅他们那一队。
　　原来那少年名叫容舍。
　　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女子娇俏稚嫩的声音：“表哥！表哥！”
　　她转头看去，见其中一个头戴幕篱的女子正挥舞着胳膊，呼喊的对象似乎正是那名叫「容舍」的少年。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好像正是那与其他姑娘有了争执，甩袖先走的小姑娘。
　　名叫容舍的少年听见声音，回头迷茫地往这边看，待看见那挥手的小姑娘后，虽未看清面孔，可还是面上一悚，连忙窜进了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哎！表哥！你怎么不理我啊！”
　　那小姑娘当即想去追，便被那中年妇人呵斥；
　　道：“考试在即，还请这位姑娘不要随意乱走。”
　　那小姑娘闷闷地哦了一声，怏怏地垂下了头来。
　　这边所有来考试的女子都随着那中年妇人一同前往别处的考场，池知秋观察着她们，发现女子之中却并没有身着布衣的，既然有几个没有戴幕篱，身上着的却也是绸缎布料。
　　看来还是与她想的不太一样，男子虽寒门入学已是普遍之事，女子却未有。
　　普通人家的女儿多半还是被留在家中，帮父母做事，而后依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人生子。
　　很快便到了一处院落，院子两个皆是房间极大的屋子，中间是四四方方的天井，她们走进一侧的屋子，里面摆得皆是书桌。
　　这是一处课室。
　　众人依照顺序坐了下来，那几个戴着幕篱的姑娘也终于将幕篱取了下来，耳边响起一道娇蛮的呵声：“章与昕你烦不烦人！你管我为何要来东山书院念书！再问我就撕了你的嘴！”
　　那被她喊做章与昕的女子面上一恼，厉色道：“我方才听见你在喊表哥？你的表哥怎么可能回来这里念书！”
　　“我认错了不行吗！”她厉声反驳。
　　章与昕还要再道，见已有夫子走了进来，只得怏怏歇了声，坐会自己的位置。
　　那娇蛮的小姑娘哼了一声，回过头来时发现自己身侧的桌案正有一人在一直盯着她瞧。
　　定睛一看是个看着好像比自己小些的姑娘，桃花眸潋滟，琼鼻樱唇，生得很是好看。
　　她当即一眼瞪了过去：“你看我做什么！”
　　池知秋笑道：“自然是看你好看，看迷了眼啊！”
　　池知秋说得不错，这小姑娘确实生得很是好看，大眼红唇，明艳靓丽，生得很有攻击性的美，长大了应当是个倾国倾城动人心魂的女子，且看她的性子，似乎还是个呛人的小辣椒！
　　身为颜狗的池知秋忍不住盯着她看。
　　那小姑娘闻言，不禁面前一红，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而后又抬眸瞪了她一眼，含羞带怯，毫无杀伤力。
　　“你也生得好看！看你自己去！”
　　池知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又补了一节，这个二更我完成啦哈哈哈；
　　那个叫我把她名字写成小反派的读者快点出来认领你的角色——
　　50、第 50 章
　　用作考试用的课室极大，但女子到底人少，池知秋数了数竟也才十五六个而已。
　　桌案上早已摆好了空白的纸卷，先前那位中年妇人也走了进来，展开手中的卷轴道：“还请各位女学子依据这幅画的内容进行写作，诗词歌赋述论皆可，体裁不限，限时两炷香。”
　　池知秋立马定了定神，见她缓缓展开卷轴，一副艳丽动人的扑蝶误入牡丹丛的美人图便展现在众人面前。
　　“美人扑蝶？”
　　“这是指牡丹盛放吧……”
　　课室里纷纷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妇人呵了一声「静」，众人连忙安静下来。
　　妇人转身将美人图挂在了课室正前方：“各位女学子，请开始作答吧！”
　　旁边有人摆上了一个小香炉，燃起了一炷香。
　　缕缕青烟飘出，课室中的女学子们纷纷投入了思考，池知秋转头一看，发现身侧那个娇蛮的小姑娘也正拿笔支颌，皱眉思索。
　　池知秋用手撑脸，盯着那副美人图思索了半晌。
　　看图写作啊！
　　她想着傅鸣蘅这三个月给她恶补的知识以及自己的能力，决定还是放弃了写辞赋的想法，转而提笔，写下了自己最擅长的体裁。
　　一时间思如泉涌，静心运笔。傅鸣蘅手把手教着她写了三个月字，可谓进步神速，如今这一手字，不说能令人瞠目结舌，至少也能得一句字写得尚可。
　　待她全部写完，将内容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搁下了笔。
　　抬头一看，发现第二柱香才燃了三分又一，她于是转头往四周看去。
　　最前方是那妇人跟另一个夫子坐在两张桌案后，夫子正握着书卷看书，妇人也正自己与自己对弈，二人只偶尔会抬头看看场中情况。
　　考试的女子中同样也有已经写完搁了笔的，端端正正地坐着，比池知秋这怎么舒服怎么来的坐姿看着便淑女许多，她默默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小辣椒。
　　见小辣椒正愁眉苦脸的样子，笔下内容已写了许多，估计是愁在了该如何收尾，她气得鼓起面颊，实在有些想不出来，不由急得跺了跺脚。
　　“还有时间，你不必着急，慢慢写。”池知秋小；
　　小声道。
　　小辣椒讶异地转头看她，又抬头看了看香炉的染着的香，心思稍微静了下来。
　　正要开口，却见池知秋已经转过了头去，她咬了咬唇肉，定下来写最后的收尾。
　　考试并不止考一场，在两炷香结束后，有人将她们答题的纸卷收了上去，还不等稍加放松，便又有人拿着纸卷走了进来，一一放到了她们面前。
　　“此次考题的内容为算数，每一人纸卷上都写了相同的题目，只数字皆不相同，一炷香之内，请各位女学子作答，写下过程并最终答案。”
　　又有人在香炉上燃起了一炷香。
　　池知秋展开纸卷一看，登时乐了，这不就是鸡兔同笼跟勾股定理两个数学题嘛！比刚刚的那什么牡丹美人图可容易多了。
　　她当即提笔，在将题目仔细看完后，唰唰唰将运算过程及结果通通写了出来，既是考试，自然是要突出才行，方才的牡丹美人图她没有信心其他人都比下去，这个算数题自然要冒头才行，于是池知秋炫技，又写下了其他的解法。
　　待她检查完后放下笔，抬头一看才发现只燃了半柱香，她顿时觉得内心一阵得意，而后定睛一看，发现原来坐在前方的妇人已经没了踪影，不知去了哪。
　　正疑惑着，突然感觉到左后方站了一人，她当即转头看去，不禁面上诧异，那位妇人竟然站在了她的身后，正紧皱眉头凝神盯着她的纸卷看。
　　半晌之后，妇人才发现她注意到了自己，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搞什么？池知秋舒了口气。
　　剩下的半柱香似乎很快过去，那名夫子伸手摇了摇铃：“请各位女学子放下笔来，结束作答。”
　　有些人这才不甘地放了笔。
　　纸卷也很快被人收走，妇人这才起身道：“考试已经结束，各位可以回家了。”
　　二人一走，空旷的课室内突然响起了一阵哀嚎声。
　　“怎么还要考算数啊？不是只作诗作词就行了吗！我都完全不会！”
　　性子急的忍不住抱怨，几个官家淑女也是面上愁苦。
　　身旁那小辣椒娇蛮的声音响起：“哈哈，章三姑娘，你以为东山书院只是你家私塾啊，只需要学学诗词歌赋弹琴作画？这儿可是君子六；
　　艺都要学的，我劝你呀，还是回家吧，莫凑热闹了！”
　　“你说什么！”
　　二人眼看着要吵起来，其他认识的人连忙劝架。
　　池知秋起身，撇了眼那满是得意吵得正欢的小辣椒，转身往外走去。
　　也不知傅鸣蘅考得如何，她急着想去找他，正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突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越来越近的跑动声。
　　“哎！前面那个姑娘，你等等！”
　　池知秋停下步子，疑惑回头，却见原是那小辣椒向她追来，她气喘吁吁跑到自己面前，艳丽的一双大眼亮晶晶的，个子比她高了半个头。
　　说到身高，这简直是池知秋心中一痛！
　　原身可能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明明十二三岁了，看着还跟个十岁小丫头似的，既使这半年在定国公府里吃好喝好，个头也只长了没多少，比她前世相同的年纪可差远了，个头虽没长多少，可人却长圆了一圈，因她总是夜里泛饿，她有想着正是长个头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于是便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吃，害得她原本那张小小的瓜子脸已经发展成了鹅蛋脸，再下去，估计就是满月脸了。
　　更恼的是，这半年傅鸣蘅个头突然涨了起来，虽暂时跟她一样高并未超过，可原来这臭屁小孩可是比她矮了有半个头的！
　　越想心里越是幽怨。
　　小辣椒行到她面前问道：“你是哪家官员府上的女儿啊？我在京中怎么没见过你呢？”
　　池知秋双手环胸反问道：“那你又是哪家官员府上的姑娘呢？”
　　那小辣椒忙道：“我爹吏部左侍郎林庭，我在家中排行第四，名林岚，你可以叫我林四！”
　　池知秋“哦——”了一声，道：“我叫池，傅茗筠，你喊我傅茗筠就行。”
　　这个名字念着真陌生啊，可她现在用着这个身份，又怎么能叫池知秋呢？
　　眼底掠过一丝嘲意。
　　“你喊住我可有何事？”
　　林岚侧头笑道：“无事，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一下你呀！对了，方才多谢你提醒我剩余的时辰还够！”
　　看来是个性格十分活泼的小姑娘，池知秋笑了笑：“那就祝你好运，得以进入书院。”
　　小姑娘腼腆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方才我还凶了你，对，对不住呀……”
　　池知秋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前这小姑娘十分地可爱。
　　“但你确实生得好看！不用看着我。”林岚又补充了一句。
　　池知秋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林岚有些迷茫：“你笑什么呀？”
　　池知秋忙罢手，转身往前走：“无事无事，咱们现在考完了试，便该回去了，你不回吗？”
　　林岚跟着她走，闻言低下头道：“不，我，我还先不回去，我要寻人。”
　　池知秋「唔」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51、第 51 章
　　二人并不相熟，之后也没有多的话讲，二人沿着来路，一路走回了书院的大坪前，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突然向她们奔了过来，冲至林岚身前急道：“姑娘你去哪儿了！真是让红珠好找！”
　　“我，我这不是在这儿嘛！”
　　他们男子似乎也已经考完了，三三两两少年结伴走出书院离去，有人看见站在这里的池知秋林岚二人，眼中浮现惊艳之色，忍不住朝这边投向惊艳的目光。
　　名叫红珠的丫鬟急道：“姑娘！这里这么多男子呢！”
　　林岚才好似回过神来，倒喝了一口气，连忙将手上拿着的幕篱戴好，整个纤娜的身子便被拢罩在了幕篱长长的白纱之下。
　　“你不戴吗？”
　　林岚又问了一遍，池知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问她，她莫名道：“这儿又没有风沙，我为何要戴？”
　　“可是这儿有很多男子……”
　　“那又如何？他们都不戴幕篱，我为何要戴？”
　　林岚被她说得竟觉得确实是如此，甩了甩头，她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不戴，他们回窥视我们的面容的……”
　　“人一张脸长脑袋上，丑也好美也罢，不都是给人看的吗？”
　　林岚无话可说，还觉得有理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红珠气恼地瞪着她道：“姑娘你可别被她带坏了！”
　　池知秋十分无辜的耸了耸肩。
　　“红珠！”林岚连忙呵止，还要说话，隔着幕篱抬眸，突然依稀看见一个十分熟悉的人影。
　　“表哥？！”她轻语，而后连忙与池知秋道：“下次，下次我再见你！你甚合我心意，我要跟你做朋友，你可一定要来书院，下次我再在书院寻你，我先走了！”
　　她急急忙忙，提起裙摆便往一处方向奔去，红珠惊呼一声，急得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池知秋双手环胸，瞧那动作风风火火的姑娘，无奈失笑。
　　她站在这儿等待，抬目张望，不知傅鸣蘅可考完出来了没。
　　林岚一路追去，那身影原本只是悠闲慢走，而后似乎是察觉出了什么，突然脚步加快，一路左拐右拐，林岚追得艰难，待到周围无人之时，她当即一把将幕篱摘她，高声喊道：“表哥！表哥！”
　　——前面——
　　那身影动作一滞，而后往前走的速度更快了些，甚至急着要跑，林岚一咬牙，快步追了上去。
　　“表哥！你都听见我的声音了！你停下来！再不停下来我就！我就真的要生你气了！”
　　前方快走的少年身形又是一顿，最终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
　　林岚当即追上前去，一路小跑早已是气喘吁吁，她一把抓住了少年的黑袖，喘了两口气后，才气恼地瞪着他道：“表哥，你明明就听见我的声音了！你怎么还走那么快！”
　　少年的黑袍衬得他俊朗无比，容舍装傻笑道：“是山风表妹啊！你喊我了吗？我方才真没听见……”
　　“说了多少次了！是岚，是岚！不是山风，那些皇子们听到了，又该笑话你不识字了！”林岚气得跺脚。
　　幼时她随母亲一起进宫去看望惠嫔娘娘，适逢淑妃娘娘举办宴会，将其他娘娘皇子们都喊了来参加，那时候林岚跟容舍玩的极好，在一旁玩闹，几个娘娘们说着说着说到了小皇子们读书识字的话题上。
　　小小的她当即举起手来说自己也识字了，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几个娘娘做出不相信的模样，她不服气，非要将自己的学识展现出来，闹得让太监拿来了纸笔，稚嫩的小手提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几个娘娘见状，都对她是好一通夸赞。
　　她得意不已，容舍小小的身影也凑了过来，指着她那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念道：“林、山、风。”
　　刚一念完，瞬时哄堂大笑，小小的容舍当即红了脸，淑妃打着圆场道：“是小岚儿将字竖写，怪不得咱们阿舍念错。”
　　但她话音刚落，那其他几个皇子仍是噗嗤噗嗤笑了起来。
　　“你看看老七，这么大的人了连字都不认识，笑不笑死人啊！”
　　“老七那呆瓜脑子，能认出字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对他指望更多？”
　　“嘻嘻嘻……”
　　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容舍耳边毫不掩饰，容舍气愤不已，但惠嫔却死死按着他不准他动。
　　往后一段时间，容舍走到哪都能听到其他皇子的笑声。
　　“老七，你那山风表妹呢？”
　　“老七啊，今日这假山上风真大啊！”
　　往后林岚再进宫，不知为何容舍便不理会；
　　她了，小姑娘一直缠一直缠，缠得他没办法，再往后容舍喊她却是喊「山风表妹」了。
　　容舍有些头疼，无奈道：“好了好了，岚表妹，你考完试便该回去了，不然回去迟了当心舅舅担心！”
　　他说完就要走，林岚似跟屁虫一样跟着他：“那表哥你要去哪？”
　　“我……”容舍做出冷脸的模样来：“你再不听话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林岚怏怏，眼底一片失落：“好吧。”
　　而后转身往回走，却是一步三回头，容舍一直站在那盯着她，直到她拐过一角看不见身影了，他觉得舒了口气。
　　跟屁虫可算走了，一口气还未吐完，突然又见她急忙奔来的身影。
　　他梗着脖子，见她跑到自己身前，支支吾吾可怜巴巴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魔星！简直就是个折磨他的魔星！
　　容舍扶额：“我送你回去！”
　　池知秋往四处张望，肩头忽得被人轻轻一拍，她回头一看，正是傅鸣蘅。
　　她还未开口，便听他迫不及待问道：“如何？考题可还算容易？可有慌张？”
　　一连三问，池知秋见他紧张的模样，笑道：“都可以，我觉着都挺容易的。”
　　他狐疑道：“你可别说大话。”
　　池知秋干脆将题目都跟他说了一遍，傅鸣蘅闻言，这才点头：“确实容易。”
　　“你们呢？”她看看傅鸣蘅又看看傅温枢。
　　傅鸣蘅同样将考题都说了一遍。
　　同样的时间，他们却是连考三场，而且题目比她们的还要难上许多，同样的做述论与算数，还多了夫子问答一项。
　　果然男女之间的要求不同。
　　傅温枢笑道：“我们那一处夫子的问答，我觉得鸣蘅答得是最好的。”
　　傅鸣蘅却道：“那个名叫容舍的，答得也不错。”
　　又是容舍，池知秋对这名叫容舍的少年突然印象深刻了。
　　宗枕风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三人齐齐向他行礼，他将三人的情况都问了一遍，而后含笑点头，大袖一挥：“走吧，咱们去腾云阁用饭。”
　　京城最大的酒楼！
　　池知秋目光登时一亮，她有幸能吃一次京城最大酒楼里的美食！
　　几人下山上了马车，一路往腾云阁奔去，待马车赶到时，早已是未时了，一行人早已饥肠辘辘，结果马车停是停在了腾云阁，宗枕风却领着他们去了腾云阁旁边巷子里的，一处小小的小饭馆。
　　池知秋看着眼前这苍蝇馆子，嘴角忍不住抽动，双目渴求地望向腾云阁的方向，她幽怨道：“先生，您不是说去腾云阁吃吗？”
　　宗枕风摇了摇扇：“太贵了，请不起。”
　　“你这小丫头。”宗枕风将扇一收，迈步走了进去：“这里的羊肉可是一绝，连腾云阁都比不得！”
　　他熟练地向老板点了四份羊肉汤饭。
　　待这小饭馆的老板将羊肉汤饭端上来时，池知秋果然信了他的话。
　　羊肉的鲜香已尽数熬至了汤里，配着饭一口吃下，简直让人胃口大开。
　　四人一起围坐用饭，满满的闲适之感。
　　饭后，宗枕风拍了拍肚子：“行了，我也不拘你们了，你们想去哪儿玩就是哪儿玩，酉时记得回来乘车回府，别玩疯了记得吗？”
　　三人齐应，宗枕风挥挥手，率先起身不知要去哪玩乐了。
　　傅温枢也与二人告别：“我想回家一趟，回去看望一下我爹，便不与你们同行了。”
　　池知秋与他挥手，见傅温枢走了，池知秋回头问傅鸣蘅：“咱们要去哪儿玩啊？”
　　却见他突然转身，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哎，去哪儿啊？”
　　池知秋连忙追上前。
　　作者有话要说：夸我
　　52、第 52 章
　　街上熙熙攘攘，往来行人无数，叫卖的、游玩的、骑马的、坐轿的，这里是最繁荣的城都，这儿有勋贵的雕梁画栋，也有最平凡热闹的市井瓦肆。
　　傅鸣蘅一直埋头往前走，似是心中有一个必须要到达的目的地，池知秋跟在他身后，喊了他好几声，也不见他理她，渐渐地她似乎是明白过来了。
　　这里是京城，曾经傅鸣蘅的家便在这里，多年后整个义勇侯府只剩他一人回来，怎能不去曾经的侯府看一眼呢？
　　她安静下来，快步追了上去，跟在他身侧。
　　可已是此去经年，曾经傅鸣蘅又很少出门，出门亦是有下人随从，那曾需要他自己记过路，这几年过去，他早已不知回义勇侯府的路是哪条了。
　　左拐右拐，拐过了几个巷口，他便已经迷失在了寻找义勇侯府的路上。
　　到底是哪个方向？往左还是往右？记忆里那个鲜活热闹的义勇侯府，他可还能再看它一眼？
　　傅鸣蘅瞬时焦灼起来，他找不到路，找不到他回家的路了。
　　他吼了一声，满是悲伤，而后垂下了头来，愤愤地对着旁边的墙踢了几脚。
　　“阿蘅！”池知秋连忙冲上前拉住了他，再多的话在看到他猩红泛着泪光的双眼的那一刻，也已是说不出来了。
　　她忙劝慰他道：“阿蘅，找不到不要紧，咱们还可以问人，我们会找到的！”
　　傅鸣蘅愣愣望着她：“我还能，再见到它吗？”
　　“可以的！”池知秋坚定点头：“我一定帮你寻到！”她拉着傅鸣蘅，一路寻行人问。
　　“这位大哥，请问你知道义勇侯府该怎么走吗？”
　　“侯府？不知道不知道……”
　　池知秋不气垒，又寻人问：“这位大娘，您知道义勇侯府怎么走吗？”
　　“不知道……”
　　“这位姐姐，请问……”
　　“这个阿伯，请问……”
　　傅鸣蘅望着她纤廋的背影，见她一个一个地寻人问，又一个一个地问不到路，心头忽然在这一刻被一种说不明的情绪胀满，他目光定定望着她，忽然用力拉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他抿直唇道：“我来问。”
　　二人问了一路，依凭你说我言的这个；
　　信息那个信息，在一个老者的最终指引下，终于找到了昔日的义勇侯府。
　　二人缓步，走到一处树荫之下，望着远处那被涂饰地富丽堂皇的大门。
　　傅鸣蘅抬头看去，见那大门高高的匾额上，早已不是昔日的义勇侯府四字，而是书着勤王府三字。
　　勤王是哪个王？
　　他想了想，似乎好像是小时候总是被他打哭的那个小胖子的爹爹。
　　那小胖子被打哭时，总是滚地又哭又闹，捂着被打青的脸声音囫囵道：“我！我要叫我爹爹来教训你！呜呜呜……”
　　似乎有几次，祖父还拎着他亲自上门给人道歉，想不到倏忽一转，勤王他们竟然住进了他的家，也不知道那小胖子会得意成什么样。
　　门口的石狮子似乎仍是模样依旧，威严冷肃，长着一张大嘴。
　　他记得其中有一只好像还被他曾经不懂事炸断过一只牙，祖父懒得寻人修补，便让那威武的兽一直少了一颗牙。
　　他怔怔地上前，在两只石狮子面前来回寻找。
　　“你在找什么？”池知秋好奇追了上来，一边看着他动作，一边将大门仔细打量。
　　不愧曾经是义勇侯府，这大门修的确实是气派无比。
　　傅鸣蘅仰头细寻，终于寻到了是何处，他指着石狮子那处断牙笑道：“你看，它这里少了一只牙。”
　　“少了牙？”池知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同样笑道：“确实是少了一只牙。”
　　听到她的回应，傅鸣蘅似乎更高兴了一些：“是我以前贪玩，除夕夜的时候，我在这里放了许多爆竹，爆竹一燃，它的牙就被炸断了一边。”
　　当时响声极大，惊得连城中潜火军都出动了，结果潜火军带着渐筒水龙急急忙跑来时，只看到一头被炸黑了的石狮子。
　　于是节后，多事的御史就一张折子递了上去，参他祖父娇纵独孙当街纵火。
　　池知秋捂唇憋笑：“这石狮子碰上你真可怜，又要替你镇恶驱邪，还要被你炸断了牙。”
　　傅鸣蘅也被逗笑，他还欲再寻自己曾留过的痕迹，忽然勤王府内有门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到他们二人，面上一阵嫌恶，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哪里来的小毛孩子，走走走！勤王府的大门外头也是你们能在这里玩的？快滚快滚！”
　　“当心被府里管事看见抓着你们一顿好打！”
　　二人一愣，池知秋闻言，心底涌起一股恼意，还未动作，傅鸣蘅便已经拉住了她。
　　“走吧，跟我来这边。”
　　二人一路沿着高高的院墙走，走了一大圈，才拐到了一处巷子里来。巷子深深，堆叠着许多杂物，一颗石榴树几乎贴墙而生。
　　“我记得这颗树结得石榴特别地甜，以前一到结果子的时候，祖父便会让人把石榴果都摘下来，有时候多得府里吃不完，便会让人去给与我祖父交好的一些人家里也送上一些，有一次我自己爬上去摘，将我父亲母亲都吓了个够呛，祖父却直夸我勇敢不惧……”
　　他说着说着，眸光便得悠远，似乎陷入到了以前美好的回忆之中了。
　　池知秋见他浅笑的模样，心疼之意泛了起来：“那等以后这棵树的石榴熟了，我陪你来摘。”
　　他笑了笑，又带着池知秋沿墙走了一段，这儿的墙下生了许多杂草。
　　他将杂草拨开，惊讶地发现墙根下的那处破洞居然还在，他笑道：“小时候犯了错的时候，爹爹会命人关住我不许出门，但我经常从这里的狗洞钻出去玩！”
　　说完，他突然面上一臊，又补充道：“那是小时候不懂事才会钻狗洞的……”
　　“原来你以前都是这么调皮的。”
　　以前的傅鸣蘅好像很调皮，跟他现在这副老成懂事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三年到底是怎样的苦难磨砺着他，将他小小年纪就磨成了这样的性子。
　　傅鸣蘅叹了一声，眼底一片悲伤：“早知道，我以前就不要那么调皮，总是惹祖父父亲生气了……”
　　池知秋哑然，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傅鸣蘅却突然动作，跑回高高的石榴树下，登着堆积的杂物，往树上爬去。
　　池知秋呆呆看着他动作十分麻利迅速地已经爬了有一人多高，才急忙喊道：“你要做什么？！”
　　傅鸣蘅不理会她，她急得连忙跳了起来想要抓住他的衣摆：“阿蘅！这里现在可是王府，你要是想这样进去，可是会被当做小贼抓起来的！”
　　“王府定然守卫森严，要是被抓住可就惨了！”
　　眼见他不听劝越爬越高，池知秋气得跺脚，连忙；
　　顺着他爬过的路径爬了上去。
　　“你给我停下！”
　　她费力爬上了树杈，一把抓过傅鸣蘅的袖子，却见他正安安稳稳坐在树上，甚至还悠闲地晃着悬空的双腿，眼底一片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恼得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搞什么鬼！”
　　傅鸣蘅将目光投向了府内，坐在高高的石榴树上，可以看见王府内的建筑，雕梁画栋，小桥流水，除了大概相似的布局，原本一贯朴素的的义勇侯府已经变了模样。
　　池知秋跟着他转头看去，只觉得这里的精致丝毫不逊于百年大族的定国公府。
　　冷不防傅鸣蘅突然凑近，她没有防备，竟然被他伸手推了一把。
　　“啊！”
　　她震惊地看着他，身子失重往后倒去，眼见就要一个倒栽摔下树，一只手突然有力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做什么！”池知秋惊吓道，魂都已经被吓飞了一半。
　　她又惊又气，现在身子无处着力，全靠他拉着自己才勉强不会往树下摔，一时语气极差道：“你恶作剧也是要有度的，还不快把我拉上去！”
　　傅鸣蘅没动，面无表情，一双凤眸定定望着她：“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
　　“什么？”他冷不丁一问，叫她没反应过来。
　　“知道我是义勇侯的独孙，知道义勇侯府跟定国公府有恩怨。”
　　他神情漠然，眼底冰凉，似乎又变成了二人刚认识的时候的样子，她看着最不喜欢的样子。
　　她露的陷太多了，傅鸣蘅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一点疑问都没有。
　　池知秋内心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她想不到这段日子对他这么掏心掏肺，居然换来他这种方式的问话。
　　她冷笑一声：“小白眼狼！”
　　傅鸣蘅眉头一皱，她又冷声道：“你确定要这样子问我话？你问出话来之后，我以后绝不会再理你！”
　　她神态十分认真，是说到绝对做到的样子，傅鸣蘅兀的心底一慌，抿紧唇将她拉了上来。
　　池知秋揉动着酸痛的胳膊，又骂了一句：“小白眼狼！”
　　傅鸣蘅低下了头，闷闷地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是不是……”
　　是不是被谁派来接近他，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关于侯府的好处？
　　他早已经是，什么都没有了；
　　……
　　难怪他有疑问，池知秋缓下心神来，心中虽仍是愤愤，开口却突然不知如何回答他的疑问。
　　告诉他，她是穿书的吗？而他只是书中的主角，一个纸片人？所受的苦难只是作者安排给他的一个背景？
　　此话莫说他信不信，她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池知秋支支吾吾的半晌，破罐子破摔道：“你就当我是老天爷派下来帮助你的小仙女吧！”
　　傅鸣蘅有些无语地撇了她一眼，而后垂下眸来，点了点头：“好。”
　　“好什么？”
　　他望向她：“我信了。”
　　“这你都信！！”池知秋惊了，他别是傻了吧！
　　傅鸣蘅偏过了头，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想再失去身边最后的陪伴，所以他信。
　　他望着王府内精美的建筑，忽而道：“总有一天，我要义勇侯府的匾额重新挂在这里！”
　　少年尚为青涩，眼神却坚定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专栏求个收藏——
　　感谢：
　　——读者伊妆扔了1个地雷——
　　读者「荣勤」，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木子」，灌溉营养液 +3；
　　读者「伊妆」，灌溉营养液 +20；
　　读者「傅良延」，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灌溉营养液 +6
　　53、第 53 章
　　秋日里凉爽的风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头顶的太阳并不热烈，反而使人昏昏欲睡，二人无言在树上坐了不知多久，再抬眸望天时，发现已是日头西移。
　　二人打算遂打道回府，傅鸣蘅率先爬下了树，动作很是迅速，待到池知秋往下挪时，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原来爬了这么高，瞬时觉得眼前一晕，往下挪动的脚都有些发软。
　　傅鸣蘅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仰头喊到：“你怎么还不下来？”
　　池知秋看着脚下的高度，咽了咽口水：“怎么这么高啊？”
　　傅鸣蘅闻言，憋笑道：“快些下来，再不下来，宗先生该等急了。”
　　池知秋虚着嗓子喊道：“你别催！”
　　她攀着树一点一点往下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摔了，却未注意到傅鸣蘅站在树下同样是紧紧盯着她。
　　但下到最后一步，她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跌去，傅鸣蘅连忙接住了她。
　　池知秋脚终于踏到了实地上，她拍着胸脯好似劫后余生道：“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凑这爬树的热闹了。”
　　“姑娘家本来也就没有几个会跟男孩儿似的爬树的。”他吐槽道。
　　池知秋瞪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了他，傅鸣蘅骤然怀中一空，他按了按胸膛，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二人赶回腾云阁，傅温枢也回来了。一些人遂回了定国公府。
　　半个月后，东山书院的考试结果出来了，三人意料之中的全都考入书院，宗枕风听到这一消息时，高兴地扶着他的山羊胡笑得十分满意。
　　三人一同去了他的院子与他道谢，不想却听他道：“好了，你们三人既已入了东山书院，那我就可「功成名退了」。”
　　傅鸣蘅犹豫地问：“先生您就要走了吗？”
　　傅温枢也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先生，您，您真的就要离开了吗？”
　　宗枕风笑道：“咱们有缘师生一场，也是难得的缘分，但天下总无不散之宴席，不过你们几人在东山书院可要好好学习，待那日我回来考校你们，你们要是答不上来我的问题，我可是要打板子的。”
　　池知秋虽未与他相处，但见宗先生儒雅风趣，心中也生起些不舍来。
　　——想不到宗枕风的行动很是——
　　迅速，翌日就向定国公辞别收拾好行李，第三天便套了马车要离开。
　　定国公府门外的大道上，一辆外形简朴的马车停在了路边，安静立着的马打了个响鼻，随从将收拾好的行李搬上马车，宗枕风的行李并没有多少，大部分是他的书。
　　三人立在旁侧，看着他的目光都是依依不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定国公也终于现身。
　　“枕风，你就这么狠心，也不多留两天陪一陪我这把老骨头。”定国公叹道：“可惜我上次说要跟你继续对弈的那盘残局，如何也复不原了。”
　　宗枕风面上挂着的一贯的和煦笑意也变换成了不舍，见定国公这幅哀叹的模样，他安慰道：“国公如今心愿聊了一半，还望今后当多放宽些心，多多去外头走一走，带上这三个孩子，好好享一享受晚年之乐，总好过您日夜操劳这府中之事，您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累了。”
　　宗枕风他说这话还有一个心思，倘若傅鸣蘅是定国公以后认定的继承人，但见二人这紧张的关系，还是应该多相处相处，生出一些情谊为好。
　　傅鸣蘅闻言，面色一绷，将头偏了过去。
　　“你走之后，我在这京中，怕是也没什么能够说话的人了。”
　　“我会时常与国公写信来的。”宗枕风笑道：“国公心中忧愁，尽可与我说。”
　　“也罢。”国公一叹：“你心不在此，我也不再多留了，山长水远，只望你以后能多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
　　待他们说完，三人这才走上前来，傅温枢手里捧着一本书，用手帕好生包裹着，递给了宗枕风。
　　“这是几年前父亲送给我的一本有关大俞各地有趣风俗记载的图书，虽算不上多珍贵，但胜在内容有趣，先生游山玩水，可以多参照一番此书。”
　　宗枕风打开手帕一看，发现此书虽有些老旧，却是被保护得十分完好，傅温枢实在是个惜书之人。
　　“你是个惜书爱书之人。”他抚着书页，轻轻将书翻动，发现他上面连批注都做得十分工整：“多谢你赠了我一个好礼。”
　　傅温枢腼腆地笑了笑。
　　池知秋没有什么书可送，于是便让周婆子跟芹心赶制了两个香囊出来：“先生，这香囊里装着的是些安神和驱蚊的香料，还望先生喜欢。”
　　宗枕风乐呵呵收下：“我倒是头一次收到这种礼，很是有趣，多谢！”
　　傅鸣蘅最后才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卷画轴，将它递给宗枕风，一张唇紧抿着，面色微微紧绷，眸子是强行掩饰的不舍：“愿先生以后得偿所愿，看尽天下风光。”
　　宗枕风将画卷打开一来一看，绘的是林间松石溪水，青松葱郁，怪石嶙峋，流水潺潺。
　　他不由一愣，池知秋同样也是惊讶了，她竟想不到傅鸣蘅还会作画。
　　宗枕风瞧着画，连叹了三声“好！好！好！”
　　定国公闻言，当即凑过来看了一看，见画作上虽有些稚嫩却风格独特，自成一派，一景一物画的恍如真实。
　　想不到这小子还这么多才，他心下暗叹，看来义勇侯那个老匹夫也不单单只是个莽夫。
　　“你们三个的赤子之心，我皆收下了。”他笑看三人。
　　而后侧头看了旁侧的定国公一眼，又回头看向傅鸣蘅，与他笑道：“你莫大叔要跟着我走，以后就不能教你剑术了，你很有学习剑术的天分，若是耽误便是可惜了，我自作主张，帮你向国公讨了个人情，他身边的傅平武功很好，剑术更是上乘，你以后可以跟着他学。”
　　傅平？池知秋一怔，在书中傅平一直是定国公身边最为忠心的心腹，最为得力的助手的存在，他相比定国公的重要性甚至比傅旭康还要重要些，原著中定国公让傅平后期尽心辅助傅鸣蘅，不想现在宗先生就帮傅鸣蘅向定国公请了傅平来教他剑术，而定国公也同意他的请求，定国公看来是已经选定了人了吗？
　　这次傅鸣蘅并未绷着脸，眸子一敛，躬身向宗枕风作了一揖：“多谢先生。”
　　他一顿，又转向定国公，作揖谢道：“多谢国公。”
　　而后抬眸，眼中似燃着不服输的火光。
　　定国公睨了他一眼，撑着自己的拐杖直起身来，似幽怨地叹了一声：“哎，要浪费我一个培养了那么久暗卫，还真是有些舍不得，也是看在枕风你的面子上，我这才舍得割爱。”
　　傅鸣蘅闻言，眸中火光更甚。
　　宗枕风不禁哈哈笑了起来，无奈摇头，这两人撞上，以后日子怕是会有趣。
　　“各位，告辞了。”
　　他不再留，向众人辞别，转身潇洒地上了车。
　　众人眼中皆是不舍，池知秋看着那远去的马车，眸中更生起了一层希冀与向往。
　　不知她以后能不能也想宗先生这样，肆游山水。
　　待他一走，定国公喟然长叹，挺值的，脊背瞬时弯了下来，傅平出现扶住了他，劝慰道：“国公莫要太过感怀，您身子才好没多久。”
　　定国公罢了罢手，拄拐走了两步后蓦得一顿，将拐杖丢给了他。
　　这个国公府，他还得要撑下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眸深深望了傅鸣蘅一眼。
　　少年眼中的不服气还未褪去，见他向自己看来，眼中斗志更甚。
　　“留着你的不甘，在书院里好好学下去，才能有与我较量的本事。”
　　他轻笑一声，不再理会傅鸣蘅，转身进了威严压抑的国公府。
　　傅鸣蘅被瞬时被激起了斗志，他身后的傅温枢眸色暗淡下来，似有些失落，却又有些轻松地笑了笑。
　　翌日，三人便略略收拾东西，乘上马车，正式入学东山书院。
　　作者有话要说：求个作收T﹏T，作者专栏作收破300那天日万！！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吧！！
　　54、第 54 章
　　东山书院虽招收寒门学子，但京中官员亦或是富商的子女来此读书的也不少，于是一路上可见车辚马萧，三人下车望见这情景，皆是一默。
　　满地的行李与忙碌的仆从，即便是普通学子亦有些人有人相送，简直是一个现代大学开学的忙碌场景，山阶上亦都是往来的人，倒将他们三个衬得无比荒凉，可怜兮兮似的。
　　坐在车辕上的车夫笑着拍了拍大腿，探身一个人将他们三个的行李全都拿了出来，扛在了肩头上：“走吧，公子姑娘，你们也是有人送的。”
　　车夫一人人高马大，身上扛着他们三个人的行李也毫不费劲，大跨步走上了山阶，一溜烟便不见了踪影。
　　东山上，满山枫叶皆已尽数变黄，枯叶簌簌从枝头掉落，发出「咔咔」的碎响，很是有趣好听。
　　此时已临近十一月了，气温也再不如上次来得时候那般凉爽舒适，前几日气温忽然骤降，寒秋正式来临，走在山道上，凉风刮得人脸生疼，池知秋怕冷得瑟缩起身子，将身上衣衫又裹紧了些，她一时后悔为何没让周婆子也顺路跟过来，好歹还能再多带几身衣裳。
　　不过这爬了一段山阶，身上也终于热了几分，她喘着粗气，望着前头两个脚下轻松的少年，扶着腰喊道：“等等我啊！”
　　傅鸣蘅站在阶上笑道：“让你每日早上早起随我去练练功，你非犯懒不肯，现在好了，养了一身肉，连这几十级台阶都爬不动了。”
　　闻言，池知秋瞬时眼睛一瞪，这是几十级台阶吗？
　　东山虽然算不上陡峭，可山阶也是修得又多又弯的！臭小子还居然敢说她养了一身肉，看她不教训他！
　　池知秋瞬间来了斗志，提起裙子便向他们追去。
　　“你给我等着！”
　　傅温枢笑道：“茗筠，我们又不会丢下你的，你慢慢走不用急。”
　　“她都追来了，你还不赶紧跑！”傅鸣蘅丢下这么一句，当即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傅温枢反应过来，生怕她抓着自己出去，连忙也跑了。
　　三人就这么在山阶上打打闹闹，池知秋追得气喘吁吁，连傅鸣蘅的袍角都没摸到，她累得叉腰喘气，罢手道：“不追了，不追了，累死我了……傅鸣蘅得意地停下了步子来：“以后还是跟我一起去练功吧！”
　　“谁跟你练！”池知秋突然发作，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猛冲了过去：“看我不抓住你！”
　　不想一下冲得太猛，一脚踩空了阶下，整个人突然失重，往后倒去。
　　这一刻池知秋心想：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她不会还未见证男主走上人生巅峰，就要变成他道路上花草的肥料了吧？
　　“阿姐！”傅鸣蘅也是一惊，连忙向她扑去。
　　不想下一瞬池知秋忽然便被人拉住了胳膊，往后倒的势头被止住，失重的身子倒在了一人怀中。
　　“姑娘，你没事吧？”
　　直到听到头顶响起一道温和的少年声音，她才敢将吓得紧闭的双眼睁开了来。
　　入目的是一个年岁约莫十五六的少年，眉目清朗，鼻梁挺拔，菱唇红润，因为靠得近，她依稀可见他的左眉眉峰处生着一颗红痣，原本俊朗温润的皎皎少年，因为那颗痣忽得又多了一丝妖艳之感。
　　一种完全不同于傅鸣蘅容貌的好看，颜狗的池知秋突然感觉到了满足，连方才的害怕都远远被抛之了脑后。
　　“姑娘？姑娘？你可有受伤？”少年又开口问了一遍。
　　傅鸣蘅在一旁沉着脸道：“该回神了！”
　　池知秋当即回过神来，颇为不好意思地从那少年怀中退了出来，连忙向他行礼道谢：“多谢这位公子方才施手相救！”
　　那少年笑了笑：“我姓聂，名桑文。”
　　“这里是山阶之上，还是不要奔跑为好，很容易一脚踩空，滚下山的。”
　　聂桑文语气温和，少年变声期应该刚过，声音清凌凌如潺潺流水，让人听着便几甚迷醉。
　　池知秋听得晕晕乎乎，连忙点头：“是是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傅鸣蘅向聂桑文又致了一遍谢：“多谢聂公子方才救我阿姐，鸣蘅感激不尽，以后定当竭力报答！”
　　“举手之劳，言重了。”聂桑文不甚在意笑了笑，而后问道：“你们也是今日前来入学的学生吗？”
　　“我们三人都是。”傅鸣蘅指了指他们俩跟旁侧的傅温枢。
　　傅温枢已经走了过来，拍着他柔弱的胸膛大舒了一口气：“你刚才差点吓死我们了，没事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声：“没事，真没事！”
　　聂桑文含笑望着三人，目光在池知秋身上停了一瞬，而后觉得有些失礼，忙收了回来：“既也是今日入学的学子，那我们以后便就是同窗了，敢问，几位姓名？”
　　“傅鸣蘅。”傅鸣蘅淡淡道。
　　傅温枢腼腆笑了笑：“我姓傅，名温枢。”
　　池知秋哑了声，才道：“傅茗筠。”
　　“那三位待会儿再见。”聂桑文有礼地向三人告别，走前特意又向池知秋叮嘱了句：“山阶危险，傅姑娘多多些注意安全。”
　　池知秋挠着脑袋，感觉有些丢脸。
　　待他从山阶上走远了，傅鸣蘅这才黑下脸来向她急声训道：“跑跑跳跳的性子这么浮躁，方才要是真摔了可怎么好！”
　　池知秋有些心虚的缩了缩头，而后不服气道：“还不是你逗我我才追你？明明都怪你才是！”
　　傅鸣蘅一滞，低下头来，抿着唇低声道：“我以后不这么逗你了。”
　　傅温枢自觉有些多余，先走了两步，池知秋与傅鸣蘅并肩行走，见他一直面带郁色的模样，肩头撞了撞他的，哄道：“好啦，我知道错了，以后不再这样了。”
　　她忽而又笑道：“方才我好像听见你喊我阿姐了哎！”
　　“你听错了！”他偏过头去。
　　“我听到了！你就是有喊我阿姐！”池知秋不容拒绝道：“好了！我以后就是你阿姐了！我一定好好罩着你这个小弟！”
　　傅鸣蘅面上不悦又多了几分。
　　三人待赶到东山书院门外时，那车夫都早已坐在树下打了个盹了，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对三人打趣道：“入学第一日便走得这么磨磨唧唧，当心到时候挨了夫子的打。”
　　三人一同臊了脸。
　　待到这里三人却是要分开了，那边有东山书院的女学子们在为新来的女学子引路，池知秋新奇地往那边探头，正好有一名女学子走来过来。
　　“这位姑娘，可是新入学院的学子？”
　　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好看的眸子生着一双单眼皮，倒更是为她更添了几分美感，一袭白裙，束着纤腰，更为她添了几分书卷之气。
　　与那小辣椒林岚是完全不同风格的美人。
　　池知秋对于生得甚合她心的美人从来没有抵抗力，见了她；
　　忙不迭点头：“是是是！我就是！姐姐你是要带我了解书院吗？”
　　她的热情倒是让那女子不禁有些抵抗不住，面上晕着羞涩的红，柔声道：“你们刚来，还不识书院布局，我可以带着了解了解。”
　　这儿虽是书院，却仍是有些男女之别，说话间傅鸣蘅他们这儿也有男学子来为他们引路，池知秋遂忙与他们道别。
　　“待会儿再见！”她背一个抱一个包袱，迫不及待地跟着美人走，傅鸣蘅还想喊住她说上两句话，但见她屁颠屁颠的背影，不得不将话咽了下去。
　　见色忘他的臭丫头！
　　池知秋跟着美人行动，不待美人说话，便先开口问：“姐姐你闺名是什么呀？”
　　“我姓薛，闺名映容。”
　　“哇！”池知秋笑道：“姐姐你名字可真好听！”
　　不知怎的薛映容总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于是面上的红晕更甚了。
　　“不知姑娘你的姓名呢？”
　　“你叫我傅茗筠便好了。”池知秋现在介绍自己这个不属于她的假名字，倒是越来越顺嘴了。
　　上次来时紧张着考试，倒是没有将东山书院的景致好生看看，现已是深秋，植物皆已是落了叶只剩枯枝，但如此景色看着亦有另一种美感。
　　尤其满山的红枫落于黑瓦之上，更显秋意之浓。
　　走进前门，迎面便是赫曦台，歇山檐，青瓦顶，柱上提着许多大家的诗作，而正中的双面屏风上，则提着一个大大的勤字，两侧写满了书院的训言。
　　“山长说在赫曦台上写着训言，便是想让各位学子书院进出书院时仍能时时将训言谨记在心。”
　　池知秋点头，不错不错，从古至今一贯的作风。
　　往左经小门却是入了另一处院子，入目便是一处假山池塘，池中有一小亭，上书饮马亭。
　　“这处景致怡然，很多学子都喜欢早晨时来此畅怀交谈。”
　　池知秋又点头，不错不错，看着就是学霸的聚集地。
　　沿着青石板路行走，见各种轩阁亭台，水榭廊庑，薛映容时不时向她介绍。
　　东山书院虽有一部分处于平地上，但仍又建筑依山而建，她一抬头便见那高高屋檐和曲折的回廊，但此时二人并没有空转，薛映容先将她领到了住处安置。
　　“书院已为各位学子们都置备好了日用之物，傅姑娘你若是累了，直接可入屋歇息。”
　　住处的位置是先到先选，池知秋来得还算早，当即选了一间朝南的屋子，薛映容为她领了钥匙来，将钥匙交给了她。
　　“谢谢薛姐姐了！”
　　薛映容笑了笑，道：“午时同样会有人指引你们去用餐的。”
　　她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去。
　　池知秋进屋，将东西先是全都丢在了桌面上，屋内两张空床，她随意在一张上趟了下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的学生生活，又从古代开始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着写着有些收不住，某人提前出场了-_-
　　55、第 55 章
　　在柔软的床上歇了会儿，她才想着起来收拾东西，屋内桌椅箱柜具有，她将包袱打开，将带的衣裳都放置好，随身也带了几本书，方将书拿出来，不想一叠纸突然从里面掉了出来。
　　纸张透着墨迹，她疑惑自己何时在书里夹了东西，蹲下身捡起的瞬间，忽然想了起来。
　　这分明就是自己刚来傅府时写下的原书中自己记得的一些剧情！
　　都怪她这三个月为准备考试每次看书都看得晕晕乎乎，且这几个月以来她在府里过得太悠闲了，悠闲地让她都忘了自己穿书这么一回事了。
　　她连忙将那叠纸拾了起来打开，如今再回看自己半年前写的字，只觉实在是难看得不堪入目。
　　前面写的是在定国公府里原文发生的剧情，有些虽起因结果都不一样，却真实发生过，比如傅鸣蘅的玉佩被傅华荣丢进池塘里，但他并未是自己下水捞，反而是傅温枢帮他捞了出来，有些却并未出现，显然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剧情早已发生了偏移了。
　　而越写到后面她记下的剧情点便越少，她现在转动脑子，发现自己能记住的已经原文内容已经寥寥无几了。
　　于是连忙翻动起纸张来，找到自己记下的关于男主在书院的内容。
　　原文便是一本男主的成长文，他后期取得巨大的成功，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扶持新帝登位，从龙有功，而他如何遇见新帝并到最后成为新帝的心腹，一切的开头都要从东山书院说起。
　　她在纸上写到傅鸣蘅在东山书院遇见了化名来此读书的未来的新帝，此时还是一枚不受宠的七皇子，二人在学业上是十足十的竞争对手，今日你超过我，明日我踩下你，就是这么「不打不相识」，二人成为了心心相惜的朋友。
　　而这个未来的新帝的化名，是为容舍！她还圈上名字打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容舍？是谁去了？她拧眉回想着这个有点耳熟的名字。
　　记忆忽然涌了上来。考试那日在山门前见到的骑马而来的张扬少年，被林岚在书院门外大喊「表哥」后急忙躲走的人。
　　她内心仿佛有一万只学名为羊驼的生物呼啸而过！
　　——这么重要的人物她居然——
　　给忘了！！
　　未来的皇帝，男主傍上的最金灿灿的大腿，四舍五入相当于她的金灿灿的大腿，她居然给忘了！！
　　池知秋抓着纸张，高声哀嚎。
　　“啊！！”
　　“咦？真的是你啊！”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小姑娘惊喜的笑声，不待她反应，眼前便窜出来一个笑得十分明艳的小姑娘。
　　“傅姑娘！你可还记得我？”
　　是小辣椒林岚，池知秋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呆愣愣瞅着她，林岚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见她仍是没有反应，有些丧气道：“你就不记得我了吗？”
　　突然间，池知秋回过了神来，一双眼迸发出激动的光芒，她一下跳了起来，抓住林岚的肩头哈哈大笑道：“记得记得！我十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记得！”
　　“你就是金大腿的表！不不不，你就是林岚！”
　　见她激动的模样，林岚也跟着激动起来：“是啊，我就是林岚啊！”
　　不对，她自己是林岚，她激动什么？
　　甩了甩头，她对着站在门口的丫鬟小厮一挥手，娇矜道：“把行李放进来，姑娘我决定就住这间了！”
　　门外的红珠有些犹豫，方才几人在门外可是将她刚才疯疯癫癫的模样看得清清楚楚，姑娘跟她住一块儿可别被她也给带的疯疯癫癫了。
　　“姑娘……旁侧还有空屋子，您要不要再去那边看看？”
　　林岚皱眉，颇为不悦道：“傅姑娘也在这，我要跟她睡一觉屋子，红珠你就别多嘴了，快去给我收拾！”
　　红珠拗不过她，只得挥手让小厮将东西搬了进来，开始动手收拾。
　　而后林岚才后知后觉地问了池知秋一句：“你愿意我跟你睡一个屋子吗？”
　　跟美人睡一块儿当然乐意，更何况她还跟那根金灿灿的大腿沾亲带故，池知秋连忙点头：“愿意愿意，我最愿意了。”
　　笑得好似瞅见了金锭的老鸨。
　　与林岚的大箱小箱相比，池知秋的两个包裹顿时就显得有些小可怜了。
　　她也不在意，将自己的东西拾整好，给她们让出来一些放东西的地方。
　　林岚并不操心如何收拾屋子的事，她对于能再见到池知秋很是高兴，兴致冲冲地拉着她说话。
　　“我以后叫你茗筠好不好？”她自说自话：“你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呀？你很合我眼缘，性子比其他那几个女子有趣多了。”
　　居然比她还要叽叽喳喳，池知秋内心暗槽，面上全程带着微笑。
　　“可以，谢谢，我定国公府上的。”
　　“啊？”林岚声音戛然一止：“定国公？”
　　她拧起眉头来，听父亲说过，定国公好像是太子那一派的。
　　她笑了笑，“原是定国公府上的女儿啊。”
　　池知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不如方才的热情，对自己淡然了几分，但她也不在意，自己歇在一旁，看着红珠她们忙碌。
　　红珠动作很是麻利，很快便将原本普普通通的宿舍收拾出了闺房的感觉。转眼间，连床上的被褥都已是焕然一新。
　　池知秋闲散地侧躺在床上，只觉手中还差把瓜子，她悬空的小脚晃了晃，问道：“小美人儿，这被褥你之后还要吗？”
　　不待林岚回答，红珠满是轻蔑嗤道：“这被褥又丑又臭，我家姑娘哪里还会要？”
　　“那感情好！”她噌地一下起了身来，扑过去将被褥抱起：“那就给我吧，再过些日子天冷了，我这么点被褥只怕会冷。”
　　一时间红珠脸上的轻蔑僵在了上面，林岚反应过来，旋即对红珠斥道：“红珠，你再这样子就给我回去，别跟着我！”
　　“姑娘！”红珠小嘴一瘪，目露委屈。
　　林岚不为所动，仍是瞪着她，红珠怏怏下来，在一旁沉默地收拾。
　　林岚走到铺床的池知秋身旁，揪了揪袖子，小声唤她：“傅姑娘？茗，茗筠？”
　　池知秋抬眸看向她，只见林岚面上微红，有些羞愧道：“我的丫鬟方才有些失礼，对不住，还请，还请你莫要在意。”
　　她顿时觉得这小姑娘可爱，虽有些娇纵，倒是也明理，池知秋不甚在意地罢了罢手。
　　“到午中了，咱们去用饭吧？”
　　“好啊！”
　　本想着去寻寻傅鸣蘅傅温枢二人，但一时半会儿二人实在是难找，池知秋早已饿得饥肠辘辘，想着先饱餐一顿再去寻他们。
　　被林岚呵斥后，红珠有些蔫了，再不好挑三拣四，三人由人指引，一路走到了书院的饭堂用饭。
　　饭堂的布局也是十分雅致，一幢两层小楼，三人端了饭菜到二楼窗台旁就坐，红珠执意要在一旁角；
　　落用饭，池知秋懒得理她，连忙吃饭填饱自己的肚子，别说，这儿的饭菜味道一点也不差。
　　正吃着，忽然听到了两道熟悉的交谈声，她忙抬头一看，发现正是傅鸣蘅傅温枢二人走上楼来。
　　“阿蘅！温枢！”她当即向他们招手。
　　傅鸣蘅见了她瞬时面上一喜，快步走了过来，但到近前他又慢了下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与她有些亲密的林岚，语气有些幽怨道：“我还以为你一人在书院还会有些害怕呢，想不到倒是很快便识得了朋友。”
　　林岚抬眸，见到傅鸣蘅的那一瞬眼中浮现惊艳之色，但很快便垂下眼帘来忙在心里默念道：表哥才是最好看的！
　　池知秋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幽怨，忙将他拉了过来坐下：“这里的饭菜一点都不比府里的差，你快坐下吃吃看！”
　　她又向傅温枢招手，将双方介绍道：“这是我阿弟，傅鸣蘅，那位是傅温枢，这是林姑娘林岚。”
　　三人皆是含笑点了点头。
　　池知秋一边吃饭一边问道：“你们那里如何？”
　　傅温枢道：“引者来跟我说，今日先稍作休息，明日便要去寻夫子上课了。”
　　傅鸣蘅点头，而后道：“待明日课后，我便来寻你。”
　　“你寻我做什么？”池知秋莫名。
　　“呃……”傅鸣蘅有些恼得用舌尖抵住了后槽牙。
　　亏他还以为她咋然来此陌生之地会怕，还想着多陪陪她，看来是不用了，她这胆子，只怕是连鬼都不怕。
　　“没什么，怕你听不懂夫子授课的内容而已！”
　　“我有那么傻吗？”她颇为不服气地鼓起了脸颊。
　　林岚捂唇嗤嗤发笑，目光落在窗台，定睛一看，发现是容舍正往饭堂走来，她旋即兴奋地站起，丢下一句「茗筠等我会儿」便飞也似地跑了。
　　一群人不明所以，一盏茶的功夫后便见她拽着一个少年走上了楼来。
　　“表哥，你就过来跟我们一起用饭嘛！”
　　池知秋看去，发现来人正是容舍，她一双眼死死落在了他的身上，泛着激动的光芒，捂着扑通扑通快跳的胸口不禁兴奋。
　　这金灿灿的大腿这么快就跟男主遇见了吗？！
　　一旁的傅鸣蘅见她掩饰不住兴奋的样子，那看向那个走来的俊朗少年，不知怎的，今日心情格外郁躁。
　　他踩了一下她的脚，低声道：“这么看人，实在失礼！”
　　池知秋小声又激动道：“你快看看他！你看他啊！你看啊！”
　　傅鸣蘅沉下脸来，他才不看！
　　作者有话要说：池知秋：你快抱金大腿啊！你抱他！你抱啊！
　　傅鸣蘅：不抱！
　　——从此失去金大腿
　　56、第 56 章
　　饭桌一时间变得拥挤起来，一张小方桌原本只坐得下四人，池知秋连忙噌得起身，挤到傅鸣蘅身旁坐下，对着走来的林岚和容舍招呼。
　　“来来，林岚你坐这儿吧！”她又看了看容舍：“这位公子，你便坐在林姑娘右手侧吧！”
　　她取巧特意安排的位置，让傅鸣蘅跟容舍面对面，林岚兴冲冲拉着容舍坐下，一落桌便喋喋不休发问：“表哥你饿不饿？你一路行来累不累？你……”
　　“停。”容舍伸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目光对在场的另外三人身上逡巡，而后目光停在了傅鸣蘅身上，略略皱眉，看着他的面孔只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他不语的时间有点久，傅温枢不太喜欢他这种似上位者审视人的目光，遂往傅鸣蘅这边挪了挪，林岚感觉场中有一种诡异的安静，小心伸手拉了拉容舍的衣角。
　　“表哥……”
　　容舍忽然一笑，与林岚道：“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吗？山风表妹不跟我介绍一下？”
　　林岚瘪了瘪嘴：“我不叫山风……”
　　是了是了，就是现在，男主跟金大腿认识的第一步！她立马撞了撞傅鸣蘅的胳膊。
　　傅鸣蘅面色不愉地抿直了唇。
　　场中又泛起一股诡异的氛围。
　　林岚忙给容舍介绍三人：“这是我同舍的舍友，傅姑娘傅茗筠，这是……”
　　她刚认识傅鸣蘅傅温枢，还记不得他们的名字。
　　傅温枢讪讪笑道：“我姓傅，名温枢，温其如玉，原宪桑枢，取其中二字。”
　　池知秋又用胳膊撞了撞傅鸣蘅，他转头凉凉撇了她一眼，而后才面色淡淡道：“傅鸣蘅。”
　　就没了？池知秋才发现他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情绪，顿时莫名，什么毛病？
　　“姓傅？”容舍微敛下眼眸，他对京中姓傅的人家唯一有印象的就是太子一派的定国公，和当年那非揪着孙子来跟自己一个落魄皇子道歉的义勇侯了。
　　“我叫容舍。”他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往傅鸣蘅身上撇。
　　“原来是容公子啊！”池知秋看着他的目光充满激动与热切，叫容舍以为她下一句就会是什么「久仰久仰了」，他扯动嘴角，发出一丝僵笑。
　　林岚见自己被忽视，恼；
　　火地跺了跺脚，向容舍娇嗔道：“表哥！”
　　容舍夹起一块子菜送到她的嘴中：“岚表妹饿了么？用饭吧！”
　　林岚面上嗔怒顿散，一张小脸顿时变得红扑扑了，容舍反应过来，拿筷的手有些僵，忙将筷子塞进她的手里。
　　“你自己用吧，我已经吃过了……”
　　五人围坐在一起，极其尴尬诡异地吃完了饭，刚见林岚放下筷，容舍便起身如风一样快速溜走了。
　　风中远远传来少年张扬的声音：“山风表妹你慢慢吃，我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林岚想追也追不上，只得气恼地在原地跺脚：“我就不信我下次抓不住你！”
　　容舍待远离了这幢饭堂，才敛下了挂在面上的轻松笑意，抬手折了一只树枝凭空挥舞出几个十分流畅的舞剑的动作，将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喊了出来。
　　“殿下可有吩咐？”
　　容舍动作不停，又做出一个刺劈的剑招，动作潇洒如风，衣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颀长劲瘦的身姿动作间宛如游龙飞鹰。
　　他待最后舞剑的动作一滞，才将手中的树枝丢开：“这几个剑招还是以前义勇侯教过我的，现在过去那么久，我都忘了他曾经是何模样了，唯独还记得这些剑招，只可惜他还没教完，义勇侯府就倒了，呵。”
　　暗卫静静等着他从回忆中出来，容舍回头又看了眼饭堂的方向，而后才道：“你去查一查方才在饭堂中那个叫傅鸣蘅的是什么身份，去京中那些姓傅的官员中找，我总觉得看他的脸有些似曾相识。”
　　暗卫当即领命，而后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去。
　　未几时，傅鸣蘅也放下筷说要走了，傅温枢跟着起身道别，池知秋先是叹了一声，跟着向林岚告辞起身向他们追去，傅温枢见她跟来，率先一步离开，池知秋快步上前，走到了傅鸣蘅身旁。
　　偏头见少年精致好看的面容上挂着沉闷，她不由感叹：美人不高兴的样子果然还是美的。
　　她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我让跟人家打招呼多说几句话你也不开口。”
　　闻言傅鸣蘅心底又生起不悦来，他也不懂此种心境从何而来，但总而言之他很是不悦。
　　有些话不经脑子便脱口而出：“你那么高兴地看着那叫容舍的人做什么？”
　　当然是看见了金大腿高兴啊！
　　池知秋挠了挠头，笑道：“当然是因为他好看啊！”
　　“再好看的颜色终究只是一副皮囊，人死之后都会变成一具恐怖的枯骨！”他闷闷道，说出的话竟有种超脱世尘的感觉。
　　偏偏池知秋是这世上最大的俗人，她嬉笑道：“食色性也，我此生最爱美食与美色，何不趁美食好吃多吃一吃，美色好看之时多看一看呢？”
　　傅鸣蘅郁躁道：“肤浅！”
　　“肤浅就肤浅嘛！”她不甚在意地摊手，而后又嬉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安慰这只郁躁的小狮子：“不过实话实说，他不及你好看！”
　　第一眼便让她惊艳，池知秋感叹，幸而身边有此美人才让她感觉每一天都过得十分轻松。
　　奇异的事，这话突然就让郁躁愈怒的小狮子顺了毛，他哼了一声，颇为不屑道：“男子何必在乎皮囊，肤浅！”
　　眼底漫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池知秋见他顺了毛，而后才道：“我只是想着咱们既然来了书院读书，那总要多交一些朋友嘛，我看那个容舍好像不错，可以跟他交个朋友啊！”
　　傅鸣蘅默了一瞬，而后才嗤道：“交什么朋友，我又识得他！”
　　“什么？”池知秋拍了拍耳朵，随后惊道：“你认识他？！”
　　她又惊喊了一遍：“你，认识他？！”
　　傅鸣蘅面色淡淡道：“他是宫中的七皇子，真名慕容舍，母妃是宫中的惠嫔，不知如今是什么位份，估计是因为来这念书，所以才化名容舍吧。”
　　“你疯疯癫癫的，别觉得人家皮囊好看就去缠着人家，小心得罪了皇子，别到时候小命不保！”
　　“不是……”池知秋还没从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她忙抓着他的胳膊追问道：“你认识他？你现在怎么可能认识他啊？”
　　傅鸣蘅慢悠悠地停下步子，见她被惊得有些发傻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心情越发怡然。
　　“你不是说你自己是上天派来的小仙女吗？你知道我那么多的事，那怎么就不知道我认识他呢？你可以算一算啊！”
　　“哎呀！”池知秋抓着他的衣袖不松手，十分焦急地晃了晃，“你快说说，快说说，你怎么就认识他了啊？”
　　原著中也不知提没提到男主傅鸣蘅与未来的皇帝早就认识一事，难道是因为她看书不仔细所以漏点了许多细节？
　　他们俩要是认识那她还费什么劲啊！
　　池知秋十分地想知道，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一双潋滟的桃花眸里泛着浓浓的求知欲。
　　傅鸣蘅故作幽深地「唔」了一声，见她双眸不觉睁大，心绪被完全勾来，这才开口道。
　　“你知晓我的身份，那也应该能知道，只要祖父想带我进宫，我也是可以进的。”
　　第一次见到慕容舍是他才六岁的时候，那时候的傅鸣蘅生成一个白嫩团子，唇红齿白，漂亮得似一个女娃娃，看着便人见人爱，但其实内里是一个让人头疼不已的混世魔王。
　　义勇侯当年受请教授皇子们武艺，时常会在宫里逗留到夜深，那时候的傅鸣蘅很是不满祖父被人抢走，也不知从哪听闻皇宫很好玩，于是吵着嚷着要去宫里看看，闹得傅鸣蘅的父亲傅子桢恨不得动用棍棒好生教训一顿，但有义勇侯这个宠爱孙子的祖父在，他的冷脸没有任何用处。
　　于是傅鸣蘅还是被义勇侯带进了宫中，在一众皇子随着义勇侯习武的时候，他便坐在一旁看着。
　　但义勇侯教了没一会儿便被老皇帝派来的太监喊走，见他一走，剩下的皇子们自然没心思继续练了，纷纷向这个漂亮的小娃娃围了过来。
　　“小丫头，你是义勇侯的孙女吗？”
　　傅鸣蘅翻了一个白眼，“你男女不分吗？小爷是个男的！”
　　皇子们齐齐笑了起来，不信道：“你生的这么漂亮怎么可能是男的？”
　　有几个见他甚是可爱的模样，还忍不住上手摸他的脸，被他愤怒地一掌拍来：“小爷就是男的！”
　　“好好好，你是你是。”
　　显然没信，傅鸣蘅怒了，这群占了他祖父的皇子真是愚蠢而又无知，于是他为了证明自己是男儿身，提出来跟他们比试，一群皇子们哪个想跟个小不点比，于是把他们之中最瘦小的七皇子慕容舍推了出来。
　　“你要是把他打倒了，我们就信你是个男的！”
　　“好！”小小年纪的傅鸣蘅不可一世，根本不怕跟他比试的人是个皇子。
　　——而慕容舍也只不过是一个不受——
　　宠的皇子，才九岁大，瘦瘦小小的一个，他被赶鸭子上架，被迫跟傅鸣蘅比试。
　　结果出人意料但又显而易见，傅鸣蘅虽然才五岁，但力气出奇的大，把慕容舍打倒在地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回你们该信我是男的了吧！”
　　他得意地回头一看，便看见义勇侯铁青的一张脸，以及他身前满脸惊愕的老皇帝。
　　于是从没有对傅鸣蘅动过手的义勇侯当场对他狠狠打了一顿，而后又强压着他给慕容舍道歉，因此自那之后傅鸣蘅便狠狠记住了慕容舍这个人。
　　那时候的傅鸣蘅不懂，现在的他才恍然明白过来，那时义勇侯哪是气他打了皇子，实则是怕老皇帝怪罪。
　　听傅鸣蘅说完，池知秋扶着惊掉的下巴，有些生无可恋道：“完了。”
　　这金大腿还该怎么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读者「西米露」，灌溉营养液 +4；
　　读者「紫轻烟」，灌溉营养液 +2；
　　读者,灌溉营养液 +2；
　　读者「芬芳儿的心尖大宝贝儿」，灌溉营养液 +30；
　　读者「木子」，灌溉营养液+2
　　57、第 57 章
　　其实往后池知秋也用不着总想着傍金大腿的事了，因为学业之事正式走上日程，起初的日子课程排得比较多，她忙着要上课，傅鸣蘅也要忙着上课，男女所学课程并不完全相同，一般都是分开上课的，她连傅鸣蘅的面都很少见，更别说容舍了。
　　为此她只略有些郁闷，但与她同屋的林岚则是整个人都蔫了，蔫答答地像地里缺了水的小白菜。
　　“还以为来了书院能离表哥更近一些的……”
　　池知秋坐在旁侧桌案后，听不到她的悲春伤月，满脑子都是眼前让人看得头昏眼花的棋谱。
　　“金角银边草肚皮……小目飞挂应尖飞……”她摇头晃脑，而后「咚」得一声，将脑袋磕在了桌案上。
　　“看不懂……”她哀嚎。
　　想不到来这里琴棋书画都要学，书她已是过了关，琴画尚可慢慢学，但这围棋她从未接触过啊！
　　犹记得夫子授课时，她拿五子棋的下法跟他对弈，五子练成一串她高呼赢了之后，夫子难看的表情。
　　这个夫子古板严肃，丝毫不在意她是不是女子，直接拿戒尺打了她的手掌。
　　“下次课若再如此，你便给我出去站着！”
　　她都多少年没有被罚站过了！不行不行，若是被罚站，那就丢大脸了！
　　她连忙偷空去寻傅鸣蘅，然而他也表示爱莫能助。
　　“你居然不会下棋？”池知秋有点不可置信道：“你不是应该什么都会吗？”
　　你可是男主啊！
　　傅鸣蘅莫名：“我又不是仙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义勇侯乐意练武，练的是杀人的武功，乐意练字，字写得铁钩银划，乐意看书，书是纵横捭阖的兵书，唯独不喜欢下棋，连带着傅鸣蘅的父亲对下棋也没多少兴趣，义勇侯府兴盛时如此，落败后就更没闲心去找什么棋子棋盘下棋了。
　　有这下棋的功夫，不过多出去做点功，还能挣得一些钱，因而傅鸣蘅从未学过下棋。
　　他翻了翻池知秋手中的棋谱，而后对她道：“这样吧，等我学会之后我再来教你。”
　　“来不及了……”池知秋猛的直起身来，烦闷地将手中棋谱一丢，转头问正忙着悲春伤月的林岚。
　　“你可会下棋？”
　　林岚还在那嘟嘟囔：“表哥……”
　　得了，这姑娘来书院的意义就是为她的表哥。
　　池知秋扶额，又将书捡了回来。
　　结果翌日又轮到那夫子授课，待他考校到林岚时，见她棋艺虽算不上十分之好，却也在夫子的手下过了。
　　好吧，果然只有她是个垃圾。
　　池知秋这回也就比上回稍好些，没跟他下成五子棋，但仍是不知该如何落子。
　　没下两步夫子便打断了她，虽仍是目露不满意，但语重心长地道：“不会也并非什么无颜之事，有向学之心都可称赞，只是若无向学之心还走邪门歪道，那就实在该骂！”
　　池知秋羞愧地低下了头来。
　　夫子看了看她，又道：“凡有想学者，皆可来请教我，老夫并非什么严厉藏技之人。”
　　闻言，堂中女学子纷纷称是，其中数池知秋的声音最为积极。
　　既然有学习的机会，那么她就多学一点，所谓技多不压身，既已来了书院，怎能又浑浑噩噩过去？不然她来书院的意义有何在？
　　因而待夫子走后，池知秋便迫不及待地拉住了林岚道：“小美人儿，以后这棋艺上我有不懂的你可得教教我啊！”
　　不想表哥的时候林岚还是挺正常的，她毕竟是朝中大员府中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什么都不会，见池知秋请求，她很高兴的答应了。
　　她是真心想与池知秋交朋友的。
　　“好，我家中还有许多棋谱，到时候我都可以给你寻来看看。”
　　斜里兀然响起了女子的嗤笑声：“傅姑娘，你这什么都不会，到底是怎么考进来的啊？”
　　二人回头看去，林岚眸子一瞪：“章三姑娘，我跟茗筠说话呢，你插什么嘴，怎么哪都有你的事！”
　　章与昕被林岚一怼，顿时面子挂不住了，“我就问一问，你驳得这么快做什么？”
　　林岚继续回怼道：“你这话说得就别有用心，别以为我们听不出来，要我看你才是不知道怎么进书院来的！”
　　章与昕速来与林岚不对付，二人的父亲在户部都是相同的官职，一个是户部左侍郎，一个是户部右侍郎，但论尊位来说，到底左侍郎比右侍郎稍稍高点，右侍郎章邦迟一直心中愤愤，两人明里暗里争锋相对，而林岚与章与；
　　昕也因为父亲之事，早已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
　　更是因为现今户部尚书告老还乡了，尚书之职空缺出来，很有可能接替之人便是二人其中一个。
　　而右侍郎章邦迟是坚定的太子一派，林岚之父林庭却是七皇子萧舍的亲舅舅，支持着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所有人都认为会是右侍郎接任户部尚书之位，但最后令人瞠目是，就在几天前老皇帝的旨意下来了，任命户部左侍郎林庭为户部尚书，接替尚书之职。
　　右侍郎当天回府就发了一通大火，章与昕得知此事，更是将林岚记恨上了。
　　章与昕被下了面子，怒上心头：“林岚！别以为你爹现在当了户部尚书你就可以不可一世嚣张跋扈了！也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才当上的！当上了又怎么样？七皇子还不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此话一出，林岚倏然怒了，噌得一下站起抓过她的衣领，咬牙切齿：“你再胡说，你信不信我真的会撕烂你的嘴！”
　　章与昕丝毫不惧，讥笑道：“怎么，恼羞成怒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你住嘴！”林岚被她一激，当即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章与昕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敢打我！？”
　　“你既然说我嚣张跋扈了！那我就嚣张跋扈给你看！”
　　林岚冲上前还要再来，章与昕突然挂上了怯怯的模样，又委屈又怯惧地往其他人身后躲：“你，你竟然打人！”
　　有人看不过眼走出来了，那女子挡在章与昕身前满脸正义道：“林姑娘，就算你二人发生口角，那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啊！你实在太过分了！”
　　林岚简直气笑了，“她辱骂我父亲，我舍表兄，难道还不该打？”
　　章与昕躲在那女子身后抽抽噎噎道：“我，我没有，我不过说了两句真话而已，哪里就是辱骂了，你们都看到了，她这么嚣张打人，还不与我道歉，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公正的事啊！还有没有人管了，呜呜呜……”
　　那女子闻言，连忙道：“林姑娘，你动手打人已是不对，你若是现在跟章姑娘道歉，章姑娘也原谅了你，那这事就这么算了，你若是执意不道歉，那我们只能去找夫子评理了！”
　　“随你们！我才不跟她道歉！”林岚恼怒地握紧拳，恨不得再给她一巴掌。
　　那女子见状，义愤填膺地拉着章与昕要去找夫子，池知秋按住暴躁的林岚，低声喊道：“章三姑娘，你可想清楚了，你当真要去寻夫子评理？”
　　章与昕闻言回头，眼底流出不屑：“她打了我，又不肯与我道歉，我当然要去找夫子评理。”
　　池知秋叹了一声，摇头道：“章三姑娘，我是为你好，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去找夫子。”
　　拉着章与昕的女子道：“你这话说得好是没道理，明明是她挨了打，你阻止我们去找夫子评理，你还说是为她好？”
　　林岚回头：“你别说话，这事与你无关。”
　　“这自然是为她好。”池知秋拍了拍她的肩，“方才她说的话咱们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夫子问起，我们自然也是要把她说过的话说给夫子听。”
　　“她说林姑娘的爹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才当上的户部尚书，皇上他知人善用，委命官员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这么怀疑林姑娘的爹爹当上户部尚书是用了手段，那就是说陛下他识人不清喽？你这不仅辱了朝中二品大员，还怀疑皇上识人不清啊！”
　　“这……”听到最后一句章与昕瞬时慌了，连忙道：“我，我没有怀疑皇上识人不清！”
　　“你还骂七皇子是扶不起的阿斗。怎么，难道皇上生的儿子竟然是扶不起的阿斗吗？你这样子接二连三辱骂皇上，是对皇上大不敬！”
　　大不敬三个字轰然打下，震得章与昕面色煞白，当场傻住，在场的其余人也都愣住了。
　　都是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平常最多拌拌嘴吵吵架，哪里就惹上对皇上大不敬了？
　　那个正义站出来的女子面生怯怯，小心往后挪了一步，兀的将章与昕整个人都暴露出来，她看见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她身上，目含谴责，仿佛她刚才真的有对皇上大不敬一般。
　　“不，我，我没有！你冤枉我！”章与昕整个人慌乱无比，眼眶发红，吓得都快哭了。
　　池知秋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拍了拍，安慰道：“所以呀，你确实没这个想法，但你要是去找夫子，夫子听了，可不会有这个想法吗？那到时候夫子觉得你对皇上大不敬了，你可就难留在书院喽！”
　　章与昕闻言，忙摇头哽咽道：“不要，我不要离开书院……”
　　“所以呀，你还要去找夫子让他知道你说过的话吗？”
　　“不，不，不找了，我不去找了……”
　　“嗯！”池知秋抬头，微微往人堆里一瞥：“听到了吧？她说不去找夫子了。”
　　其余人皆怔怔道：“听，听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跟朋友出去玩抽空码的一章，没有二更，么么啾——
　　58、第 58 章
　　屋里的人怔怔点头，屋外躲在树梢上的七皇子本人容舍也同样听得清清楚楚。
　　他透过半开的窗户，将里头的情景尽数看入眼中，他微眯起眼，摸了摸下颌，只见屋内的池知秋趁众人不注意，朝林岚投去了一个得意的表情，而林岚看着她眼中的目光也满是崇拜。
　　他拧眉「啧」了一声。
　　树下站了一会儿的傅鸣蘅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眼底满满的笑意敛下，理了理衣袍，走到了课室门口。
　　屋内还是鸦雀无声，有人见他乍然出现在门口被吓了一跳，尖声道：“你是谁？”
　　“寻人。”
　　有人认出来这是「傅茗筠」的弟弟，正被她方才一通话吓得瑟瑟发抖，巴不得她赶紧走呢，于是连忙大喊：“傅姑娘，你弟弟来寻你了！”
　　池知秋看见傅鸣蘅，连忙走到了门口：“阿蘅？你找我有事？”
　　傅鸣蘅将她领到了屋外不远处的小亭子内，探头看了看课室，见无人出来，这才道：“方才你们屋内发生的事，我都听见了。”
　　“听见了？可不是我先挑事的。”池知秋挠了挠头，而后突然笑道：“怎么样，我刚才是不是很机智？很威风？”
　　傅鸣蘅抿了抿唇：“你现在逞口舌之强将她们都唬过去了，之后她们回过神来，定会对你心怀嫉恨，你要小心以后！”
　　池知秋毫不在意道：“我是谁？能被一群小毛丫头欺负了？”
　　他凉凉睨了她一眼：你才是小毛丫头吧……
　　“你要是应付不了就问我。”他之前在定国公府对付傅华荣，也是有些经验的。
　　“知道啦，知道啦！”池知秋不甚在意地罢手，“你此时来寻我是因为何事啊？”
　　二人入书院来都很少会在上午见面，傅鸣蘅低头，动动手，将一本册子拿了出来。
　　“我这几日翻看棋谱，稍微看懂了一些规则，那些棋谱语言晦涩，以你的层次，想来你看着会有些难，我将基础规则都通俗易懂地写在了这里，你可以多看看，我这几日都要跟着暗青学武，暂时没空教你，今日还是寻了空过来，你看看这册子，若是还有不懂的地方，那就记下来，皆时我再来教你。”
　　池知秋呆愣愣捧过他手写的册子，翻看一开，发现里面字迹工工整整，逐字逐句都是用的白话写成，她一眼就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这就是学霸的笔记啊！
　　有一个学霸男主弟弟是什么体验？那就是被大佬包养的感觉啊！
　　池知秋也不在乎他说什么自己看不看得懂的问题了，当即兴奋涌上，一下子就给了他一个熊抱。
　　正愁之后该怎么学呢！打瞌睡枕头就已经递来了！
　　“天啦！阿蘅！你太棒了！我爱死你了！”
　　傅鸣蘅脑子只一声轰隆，瞬时脸爆红，连忙一下子推开了她，又羞又恼道：“你你！光天化日的！你说的什么话！你！知不知羞！”
　　池知秋嘻嘻笑道：“不知羞不知羞！”
　　他这美人又羞又恼的娇嗔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生喜欢。
　　她将册子往衣襟里一塞，上前双手一把捧住了他红扑扑的脸，用力揉了揉，喜不自胜道：“天啦！你怎么那么好！你怎么那么可爱！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她情不自禁，对着他额头便亲了一口。
　　“唔啊！”
　　这下傅鸣蘅彻底僵住了，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双目越瞪越大：“你，你你……”
　　树上的容舍也惊得睁大了眼，满脸惊悚，手一滑，险些摔下了树。
　　这这这……这正常姐弟会这样子吗？
　　他跟他那些皇姐们可从来没有这样子过啊！
　　还是因为皇家特殊？
　　池知秋见傅鸣蘅没了动静，定睛一看，见他满脸惊愕，一双眼呆呆傻傻地睁着，整张脸涨红得都快冒烟了。
　　她有些反应过来，这是在古代，古代七岁就讲究男女不同席了，便是姐弟也应当不会这么亲密，咳，是她一时把规矩忘了。
　　她解释道：“这个呃，我刚才是激动了点，但阿蘅，这是姐姐的爱，发自内心的，是很纯粹的！不过下次肯定不这样啊，呵呵……”
　　傅鸣蘅仍是呆呆傻傻的，额头正中被她亲到的那一块感觉在发烫，烧的厉害，他忍不住上手一抚，指尖都好似被烫了一下，颤得厉害。
　　心头似乎又有东西膨胀起来，胀得厉害。
　　“阿蘅？”
　　傅鸣蘅有些失神地喃喃道：“我，我还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那，你回去吧！”池知秋侧头小心看他，心想；
　　至于傻成这样吗？她以前有个小表弟便她亲过一口，也只是有点羞涩地笑了一下呀。
　　嗯，果然还是因为这里是古代，接受不来这种方式。
　　见傅鸣蘅走远了，池知秋才掏出他写的那本小册子，对着那册子也亲了一口：“学霸笔记啊！”
　　傅鸣蘅走出去很远，直到过去半炷香？还是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找回了神智。
　　他用手拼命擦着额头，直到额头被他擦得通红一片，那又软又柔的感觉仍旧一直在。
　　他恼得踢了踢路边的石子：“这臭丫头，臭丫头……”
　　她娇俏的话又回响在耳边：“我实在是太喜欢你了！”
　　心底又漾起异样的感觉来，心扑通扑通地快跳了两下，傅鸣蘅烦恼地甩袖，将纷乱的情绪甩出脑外，定了定神，才终于将清醒的思绪救了回来。
　　转身正欲去寻暗青，不妨面前突然跃下来一道人影。
　　“傅鸣蘅。”
　　他抬眸看去，发现是容舍。
　　垂了垂眸，他不想理会对方，绕过他正欲离开，又听见少年喊道：“傅鸣蘅！”
　　傅鸣蘅回头，微低下头跟容舍作了一揖：“容公子唤我可有何事？”
　　“你不记得我了？”
　　“我该记得什么？”他装糊涂道。
　　容舍微垂眸看他，眉眼间骄矜的神色全然不似当年那个怯懦寡言的七皇子。
　　“不！你记得我！”容舍看着他，突然笃定道：“义勇侯的孙子，想不到你竟然回到京城来了，还进了定国公府！”
　　容舍围着他走了一圈，而后又疑惑道：“父皇颁发了特赦你们义勇侯府的旨意，回京来也是理所当然，可你们怎么会进定国公府呢？你们两家不是从来不合吗？”
　　傅鸣蘅也不再装傻，只面色淡淡道：“家父亡故，走投无路才进了定国公府。”
　　“世子亡故了？”容舍一怔。
　　义勇侯教他们这些皇子武功，侯世子他从前也曾见过几次，与义勇侯的武夫形象不同，侯世子却是光风霁月潇洒风流的文人模样，最后他印象最深的是从他母妃嘴里听闻当年义勇侯府被众臣弹劾贪污军饷，侯世子在大殿上声音朗朗有力，念了一篇长达数千字陈冤书，文采斐然又不失真情实感，惊艳四座。
　　最终也是因为这份陈冤书，在朝；
　　堂中引起一阵风波，他那父皇才将义勇侯府判了流放。
　　他曾读过史官记录下来的陈冤书的内容，言辞恳切痛诉冤情，他看完之后竟几欲垂泪。
　　想不到如此郎独绝艳的侯世子竟然已经亡故了。
　　傅鸣蘅说到父亲时面前才褪去淡然模样，浮现痛苦之状，他看着容舍不耐道：“我是傅鸣蘅一时我从未掩盖过，但也不欲闹得人尽皆知，七皇子不去国子监念书却来这里，还改了姓名，想必是不想让人知道您是皇子。”
　　“你威胁我？”容舍沉下了脸。
　　傅鸣蘅哼了一声：“我与七皇子并不相熟，之后也当不认识吧！”
　　容舍有些愤懑地略眯起了眼，当年他打不过比他小四岁的傅鸣蘅，现在长大了，竟还是被他压上一头。
　　“既然是旧相识，怎么能说不认识？义勇侯教我功夫，算起来辈分，你还要管我叫一声师叔呢！”
　　傅鸣蘅冷下脸来：“看来七皇子是不甘心在这里普普通通隐姓埋名了。”
　　容舍只得罢手：“好了好了，咱们到底是同窗，现在算重新认识行了吧！”
　　“容同学自便，我先走了。”
　　傅鸣蘅正欲离开，容舍皱了皱眉，突然喊住他道：“你们傅家现在只剩你们姐弟俩相依为命了，感情好一些也是能让人理解的，不过还是注意点好！”
　　他姐姐那疯疯癫癫的样子，别把他单纯天真的表妹给带坏了，容舍想了想，突然一惊，似兔子一样又窜走了。
　　什么鬼？傅鸣蘅很是不解。
　　林岚散了课后，领着红珠百般无聊地走在小径上，心里又烦又愁，思索着该如何去寻她表哥的踪迹，不想叨着，心心念念的表哥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表哥！”林岚见了他，顿时喜不自胜地冲上前去，拉住他的袖子撒娇地晃了晃：“表哥你来寻我呀！”
　　容舍清咳了一声，将袖子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山风表妹啊，你来书院能交到更多朋友呢，确实是一件好事，不过你天真单纯了些，该如何交友还是需要认清楚的！”
　　不明他为何突然跟自己说起这个，林岚笑道：“之前你见过的傅姑娘，她为人便很好，总是有很多很有趣的想法，我从她身上学到了好多呢！”
　　——就是叫——
　　你别跟着她学啊！
　　先前在课室里虽然帮了林岚解围，但是在容舍看来，此女能从几句话里就解析出那么多含义，可见是个心有城府的，表妹被家里养的太好，太单纯，就怕到时候人家忽悠着她去做什么事，更何况还见此女行事疯疯癫癫的，没什么男女大防的概念，这个岚表妹可别跟她有样学样！
　　容舍道：“你可要学会分辨该从她身上学什么！千万别瞎学！”
　　林岚有些不解：“可我觉得，她挺好的。”
　　“你别跟她学着该如何对你家林放就行！”
　　林放是林岚才七岁的胞弟。
　　她懵懵懂懂，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容舍：这女子果然跟其他女子不一样，表妹别被她带坏了！
　　59、第 59 章
　　山间小径曲折深深，一路走来，鸟鸣山幽，傅鸣蘅迈步踏过一块青石，张目望着这幽静的山林，先前被池知秋和容舍一道搅乱的心绪和缓了许多。
　　傅平一直跟在定国公身边助他处理事情，但自入书院来，二人便约定每隔五日就聚在东山半山腰的一处弯月湖湖畔，连上一下午时间，傅鸣蘅跟着傅平学习武艺，算不上多么勤奋，他这个年纪才开始学武已经有些迟了，纵然身有天赋，他学得还是有些吃力。
　　不过傅鸣蘅也并非要求自己精通武艺不可，不过是想学些傍身的功夫罢了，也省得下次见遇见那要杀他的捕头，或是寻他麻烦的人，不至于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也看得出，傅平似乎并不止来教他武艺那么简单，有时候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兴许是定国公命傅平派人来监视他的也未可知。
　　今日如常到了弯月湖畔，傅平早已等在了那儿。
　　身形高挑的男人，一身黑袍裹住他矫健的四肢，一手握拳一手持剑，露出的手背上绷着青筋，可见这双拳隐藏着令人的爆发力。
　　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方正冷肃的面孔，有礼一揖：“鸣蘅公子。”
　　二人虽上京时有过交集，这段日子又相处了一段时间，但见面时总是这么淡淡的，傅鸣蘅也只点点头，而后便见他扬手丢了一把剑来。
　　“这柄剑应该适合公子，你以后拿着它练习剑术，会更趁手些。”
　　傅鸣蘅接过剑，先是看见了剑鞘上那雕琢的古朴沉肃的兽纹，他握上剑柄，轻轻一抽，便闪出一道剑光晃过了他的双眼，他下意识闭目，面前忽有劲风袭来，他一惊，睁眼已是来不及，连忙用剑格挡，手中剑倏然脱手。
　　睁开双目定睛一看，傅平已经将剑出鞘，反手拿剑将剑柄递向了他。
　　“任何时候，你都不应该心无防备地在他人面前闭眼。”傅平面无表情道：“公子，请。”
　　傅鸣蘅握上剑柄，虽这剑对此时的他来说有些大了，但却意外趁手得很，他凝目，见剑身上淡淡如流水般的纹路，恍然想起了当年祖父的佩剑。
　　“这剑应该并不普通。”
　　傅平直接道：“是国公命我为你带来的。”
　　定国公？傅鸣蘅面上有些怔松，他垂眸看着手中长剑，眉头习惯性地拧了起来。
　　定国公当真有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的打算？
　　又是送入书院，又是给人教他武功，蓦然间他又想起了父亲的死，他唇线渐渐绷直。
　　不管定国公有何打算，至少他现在确实需要依助对方。
　　“这剑叫什么名字？”
　　“未有名字。”傅平眉头微微一扬，道：“国公说你可为它取名。”
　　傅鸣蘅抚了抚剑，沉默半晌，并未想出什么名字来，不再在此事上纠结，他随着傅平开始练习剑术，傅平平常看着就很冷肃，教授的时候更是变得严厉起来，稍有错处便出声呵斥，手中折来的树枝也毫不客气，以树枝代剑，刺挑劈砍来，虽衣衫没有破，但傅鸣蘅偶尔露出的胳膊上已经可见有淤青了。
　　即便如此他也咬着牙未曾呼痛，待一个时辰过去，他早已汗如水洗，初冬的时节冷风吹来，他却并未感觉到丝毫凉意。
　　傅平收下剑势，随意用袖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道：“今日还不错，之前教你的招式倒也会灵活运用了。”
　　傅鸣蘅喘了口气，将剑回鞘，盯着剑的目光很是纠结，半晌后才道：“帮我回去跟定国公道一声谢。”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有人声从后头传来。
　　“既然你这小子想要谢我，何不当面跟我道谢呢？”
　　傅鸣蘅惊讶回头，见定国公拄着拐杖从拐角处慢慢走了出来，他身着褐色大氅，看精神倒是比在送别宗枕风的时候见着的好多了。
　　但叫他更为意外的是，跟在定国公身后出现的男子。
　　男子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双颊削瘦，瘦高的身体空空地支撑着衣裳，他还外罩了一件披风，风吹得披风翻飞，更让人觉得此人病弱得都快被风吹走了。
　　是大公子傅旭康。他被人扶着，一步三晃，却还是虚虚弱弱地走了过来。
　　定国公「哼」了一声，道：“怎么，让你跟我当面道谢你又不敢了？”
　　傅鸣蘅思绪被哼了回来，抬眸望着定国公的脸，顿时有些难以开口。
　　他还记得那时候跟定国公的那一场对话，事后他反应过去自己确实中了激将法，但对定国公的；
　　恨意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他跟一个与父亲的死有关的人当面道谢，他有些做不到。
　　但定国公似乎没有看到他的纠结，仍是不依不饶，非要他跟自己道谢：“怎么，义勇侯就是这么教养孙子的？收人恩惠不知感恩？”
　　听他提及祖父，傅鸣蘅顿时忍不住了，祖父哪里容得他污蔑？不过就是一个道谢，他有何忍不下来？
　　傅鸣蘅压下心头愤愤，向定国公施了一礼：“多谢国公赠剑！”
　　定国公见他愤愤难平却兀自强忍的样子，眼底流出一丝笑意：“你既也无事，就过来陪我钓钓鱼。”
　　他往湖边走去，早有人在那收拾了，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傅旭康待他走远后，才有了动作，他行到傅鸣蘅面前，目光沉沉看着他手中的那柄剑。
　　“这是我在你这么大之时祖父特意寻名匠为我打造的剑，可惜还没等剑筑成，我就再次病重，连剑都提不动了。”
　　傅旭康咳了咳，而后微微躬身凑近傅鸣蘅，不似之前两次见他时的目含狠厉，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来，眼底一片嘲意。
　　“你不是要顶替我的位置，做定国公府的继承人吗？”傅旭康缓缓道：“你可要好好地学，用心地学，快快地学，一定要成为定国公府的接任者，千万，千万不要让我祖父失望，祖父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定国公府能够一直走下去，我很期待，你达成他心愿的那一天！”
　　傅鸣蘅警惕地盯着他，只觉他语气阴冷地像一条蛰伏的蛇，若一不小心，就会被立马咬上致命的一口。
　　“走吧，陪我祖父钓鱼去，好好陪陪他老人家。”
　　他推了傅鸣蘅一把，没推动，便也不再理他，让人扶着朝定国公走去。
　　“祖父。”他走到定国公身旁坐下，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恍然间想起来，旭康好似很久没有陪祖父一起钓过鱼了，今日我便与鸣蘅一起，陪您一回吧！”
　　定国公诧异地看着他，目光渐渐激动起来，似有些愣，又带着些许哽咽点头：“好，好，今日钓上的鱼，回去让人给你炖鱼汤喝。”
　　见傅旭康又咳了几声，他连忙招手让仆人拿来毯子给他披上：“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好好的，别受凉了。”
　　“是。”傅旭康仍是；
　　淡淡的笑。
　　一时之间，脉脉温情在祖孙二人之间流淌。
　　傅鸣蘅也随之坐在了另一侧，此时身上热意过去，汗湿的衣裳贴在身上，冷风吹来，让他感觉有些冷，不由打了个寒颤，定国公注意到他，当即让仆人也给他拿了薄毯披上。
　　定国公看着左右二人，叹了一声，而后将注意力放在了钓鱼上。
　　不管傅旭康这几日为何突然间转了性子，不再那般思想执拗，今日更是罕见的跟着他出了门，今日他本是想来找傅鸣蘅说说话的。
　　但此时此刻，定国公不想再惹傅旭康生恼，于是歇了心思，他跟来是何用意，他也不想深究，这已许久不曾感受过的祖孙情，便让他先不管不问地感受一回吧。
　　傅鸣蘅百无聊赖地坐在旁侧，思绪却早已飘远，出神之际，甚至还在心中做了一篇文章，如此走神，结果自然是一条鱼也没有钓上来，定国公被他扫了兴致，提着自己钓上来的鱼，领着傅旭康走了。
　　他也摇了摇头，叹自己实在不会钓鱼，跟暗青辞别，抱着剑下山了。
　　再回到书院时，日头已往西山走去，天空挂上了绚丽夺目的晚霞，暖黄的金光洒在白墙黑瓦上，为古朴的书院添了分灵动色彩。
　　三三两两学子在廊下行走交谈，不知在说着什么，语气里不乏兴奋。
　　“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你说咱们够时间准备吗？”学子甲开口。
　　学子乙道：“现在多做准备，也是来得及，咱们二人写的文章也让夫子点评过，应当是可以的，总要试一试，不然可还要再等一年呢！”
　　“说得也是，那用完饭赶紧回去温书吧！”
　　二人急急忙忙离去，傅鸣蘅不明发生了什么事，待回到屋子时，见傅温枢也正捧着书看，虽然他往日里也总是书不离手，但今日可见的他面上带有喜意。
　　“今日有何事发生吗？”
　　傅温枢听他询问，当即解释道：“是县试的时间定下来了，来年二月初七这日，今日很多学子都忙着准备要去参加来年的县试呢。”
　　县试是童生试的第一步，连过了县试府试院试，才会有了秀才的功名，才能参加真正的科举考试。
　　想要接触权势，这是最起初的第一步。
　　——傅鸣蘅精神当即——
　　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书院阶段其实剧情性没有那么复杂了，所以也能感觉到前几章写得比较乱，作者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而且没有存稿了，所以每天都感觉很赶……
　　这本因为是成长向，所以会写的比较长，男女主感情也会发展的比较慢。
　　每天都在纠结是该写快点还是该写慢点，虽然读者不多，但是这是作者尝试的新题材，不再想单纯地写甜甜的恋爱文了，想写一个完全不同的男女主，想看到男女主成长的过程，想好好的写下去，哪怕没人看，我也完成了一项成就，但也是因为想好好写所以总是怕写崩，然后就会每天陷入纠结，又想写剧情又想写感情，但是男女主年纪还是不够大，有些东西也不太好写，要是时光⚹⚹那么整篇文就崩了，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拉进度，但还是总是觉得慢（啰啰嗦嗦讲了一堆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总之我会好好写，不辜负自己的心血，也不辜负追文的你们的＾3＾
　　60、第 60 章
　　池知秋待吃完最后一口饭，便倒茶饮了一口润润喉，而后听到傅鸣蘅傅温枢二人说的话，兀的呛了一口。
　　“你们二人打算去参加县试？”她咳了半晌，傅鸣蘅看不过眼帮她拍了拍背，才听到她哑着嗓子问。
　　傅温枢看着笑了笑，伸手为她斟了茶：“我们这个年纪确实可以去参加县试了。”
　　池知秋「唔」了一声，严肃的点了点头，而后问道：“县试是科举哪一步？”
　　她只对乡试会试殿试什么的有所了解，而且点滴印象还是来自某个中了举后高兴疯了范某人。
　　傅鸣蘅见她这求知的模样，不知怎的就叹了一声，傅温枢这个小百科开了口。
　　“县试是为童生试第一场，本朝多在每年二月举行，像这次县试县署便已提前布告出来，在明年二月初七这日开始，只是到底考四场还是五场便未曾定下，考过了县试才能在四月参加府试，过了府试才能参加后面由学政主持的院试，每场考试三至五场不等，唯有三场都过了，才有了秀才的功名，才能之后参加三年一回的秋试。”
　　池知秋听完，不禁有些惊异地扶住了下巴：“原来，秀才也这么难考的吗？”
　　她掐指数下来，最少也要考过九场，才能取得秀才资格，九场就是九天，可比她高考都难熬多了。
　　难怪说傅华荣那时对于自己得了秀才的功名一直洋洋得意，能连过县府院三场考试，确实是有一定才学的。
　　“那你们这还剩不到三个月，够时间准备吗？”
　　她说着，眼巴巴望向了傅鸣蘅，傅温枢她知道，即便家贫，可一直没有落下学习，傅鸣蘅却命运坎坷，义勇侯府还没落败时他还是被千娇百宠的娇子，平日里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玩，而流放的那三年又哪里有空去读书呢？
　　他也就现在被定国公带会来的这大半年时间才完整接触了学识，但这可以吗？
　　傅鸣蘅似乎看明白了她眼底的情绪，终于开了口：“与其忐忑浪费掉一年时间，不如现在就去试试，我又不是傻的！”
　　她讪讪笑了笑，顿觉自己不该怀疑男主的能力。
　　“那我就祝你们，全都考上秀才！”她笑意盈盈地拿起茶杯，似；
　　是拿出了饮酒般的豪迈。
　　傅鸣蘅教训她：“你这是饮茶，不是喝酒，矜持。”
　　傅温枢却捧她的场，双手拿起茶杯，腼腆地跟她碰了碰杯：“借茗筠吉言。”
　　池知秋拿起茶杯塞进傅鸣蘅手中，催促道：“快快，就你不喝，也太没趣了！”
　　傅鸣蘅没趣地跟她也碰了碰杯，“谢谢。”
　　三人这般喝茶如饮酒般的豪迈动静将一人吸引了来，少年朗朗如清风般走来，在剩下的空处中落座，正好坐在池知秋对面，她抬眸看去，便看见他对自己嫌弃地撇开眼。
　　？？她做什么了？
　　容舍望着傅鸣蘅直接问道：“你要去报名参考县试？”
　　对方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容舍摸摸下巴，接着道：“那可要我帮忙为你找给你作保的廪生？”
　　说完，有些意味地笑了一声。
　　多可怜啊！昔日威风凛凛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子都敢揍的义勇侯府的公子，竟有一日沦落到连参加考试需要作保的保人都找不到的地步。
　　傅鸣蘅闻言更是冷淡道：“多谢，不用。”
　　“怎么？难道你情愿让定国公帮你寻？”
　　容舍挑了挑眉，而后“哦——”了一声，又道：“也对，既已沦落到投靠定国公府的地步了，也就不在乎再多依靠一下国公府了。”
　　傅鸣蘅终于腾起了恼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容舍见状，突然拍腿大笑：“傅鸣蘅啊傅鸣蘅，想不到你也有忍让别人的一天！”
　　以前的傅鸣蘅是个混账性子，小小的年纪，京城各官员府中与他一般的同龄人被他揍过不知凡几，就算是容舍，哪怕那时义勇侯强压着他给自己道了歉，但之后傅鸣蘅偶尔再进宫时，身边没有义勇侯也没有皇帝，容舍不知被他揪着又偷偷揍过几次。
　　二人自那一场打架之后，但凡见面都是针尖对麦芒，先不开口，首先动手。
　　一个「姓傅的」，一个「弱皇子」，叫骂声中拳脚相向，不将对方打个鼻青脸肿分出胜负不罢休，但两人都有默契地对于打架一事只字不提，有人问起都道是自己摔的。
　　可惜还没等二人分出胜负，义勇侯府就败了。
　　是已容舍见到数年不曾见过的傅鸣蘅时，看着低眉顺眼的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认出来。
　　——傅鸣——
　　蘅见他大笑的样子，抿着唇不想再和他说话，容舍还在喋喋不休：“要是师傅他知道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投奔了定国公府，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觅南坡爬过来教训你！”
　　心下暗火涌动，傅鸣蘅倏地睁大了眼，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你烦不烦！”
　　“你知道我祖父葬在哪？”
　　容舍哑声，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池知秋，见小姑娘面带怒色地瞪着自己，身子微微侧向傅鸣蘅，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以前的事还总提起来做什么？你竹签子投胎的吗？”
　　池知秋一直听他故意地向傅鸣蘅提起以前，专门戳人心窝子，这下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未来皇帝了，气恼地回怼。
　　他「呃」了一声，想着好男不跟女斗，转头选择了回答傅鸣蘅的问题：“我知道师傅葬在哪儿。”
　　当年皇帝下令让人埋葬义勇侯的时候，傅鸣蘅早已随父走在了流放的路上，他没能见到祖父最后一面，也没能为他手捧牌位送葬，更是不知道他被埋葬在了何处。
　　这回到京城，也无处可去打听，而算算日子，祖父的祭日已经快到了。
　　“京郊二十里外的觅南坡，他被葬在了那儿。”
　　池知秋转头看向他，见小少年眉眼低垂，眼底一片悲色。
　　……
　　休沐的日子转眼到来，傅鸣蘅并未回定国公府，而且下了东山。
　　幸而池知秋早早就有准备，在路上堵住了他，磨着他同意，二人一起去了车行，池知秋半道忽得说有事离开，待傅鸣蘅租好一辆马车时，见她背着一个小包袱赶了来。
　　她跟着他爬上马车，身上背着的小包袱哗啦啦作响，发出沉闷的碰撞的声音。
　　傅鸣蘅终于打破了一路上沉默，开口询问：“你到底买了什么？”
　　池知秋似献宝一般打开了包袱，「当当」两声，将包袱里的东西给他一一展示。
　　她拿出了一把小镰刀挥了挥：“这刀我听摊贩说很是锋利，割草很快，等下可以帮你祖父清理一下他坟旁的杂草。”
　　她又拿出了一沓纸钱与一些香：“这些到时候可以拿去祭拜一下你的祖父。”
　　她还拿出了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糕点：“这些等祭拜完你的祖父后，相信他老人家应该不会介意我们将它拿来吃了，到时候饿了好拿来填填肚子。”
　　真是准备充足，相比傅鸣蘅空空如也的双手，她更十成十像是去祭拜的。
　　傅鸣蘅眼眶瞬时涌起一股热意，他眨了眨眼，那双漆亮的凤眼便一直望着她，看得池知秋有些忐忑，她又拨了拨包袱里的东西，迟疑问道。
　　“是东西不行吗？时间有些急，我只能就近买到这些了，我下次再给你祖父带好的，怎么样？”
　　他沉默了半晌，才稳着声线道：“谢谢。”
　　池知秋浅浅笑了，捧着脸瞧他：“你还能再寻到你的祖父，可我以后却不知该去哪祭拜我的父母了……”
　　她黯然地垂下眼，有些失落。
　　虽然父母早逝，但是还在现代，她还可以随时去祭拜一下他们，看一眼他们，就好似还能感觉他们还在自己身边，可是现在，隔着不知多少时空的距离，她以后应该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傅鸣蘅见她语气失落，神情黯然，心下一滞，泛起了丝丝麻麻的痛意，可惜实在嘴笨，不知如何安慰她。
　　想了半晌才道：“那你就将我的祖父当成你的祖父，我的爹娘当成你的爹娘，你可以去祭拜他们……”
　　听他语气小心的样子，池知秋「噗」的一声便笑了出来：“我现在的身份是你阿姐，你祖父不就是我祖父吗？你爹娘不就是我爹娘吗？”
　　是有些道理，但傅鸣蘅心下有些闷闷，感觉自己好像被占了便宜。
　　许久之后，马车终于驶到了觅南坡。觅南坡其实是一座小山，只因北缓南陡，植被不易生扎根在南坡上，而北坡又因不向阳，所以植物不知该生长在何处，故名觅南坡。
　　二人循着容舍给的指引，一炷香之后，终于在山上找到了义勇侯的墓碑。
　　义勇侯的墓修得虽较平民百姓的稍好些，但与他义勇侯的身份相比，已然是很简陋了，但好在这里其实并没有池知秋想象中的那般杂草丛生，境地荒凉，不知是因为容舍常来过还是另有他人，坟旁只生着稀拉几根枯草。
　　墓碑上凿刻的字已经被风雨吹得有些模糊了，池知秋只辨出了上面的名字。
　　原来义勇侯名唤傅永思，很是好听的名字。
　　傅鸣蘅在墓前跪了下来，挺直的脊背弯下，跪地重重一磕，他语气哽咽。
　　“祖父……”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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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第 61 章
　　或许是因为隔辈亲，义勇侯傅永思对世子傅子祯从来都是十分严厉不假辞色，但对于傅鸣蘅这个孙儿却是十分地宠爱，可以说傅鸣蘅幼时天不怕地不怕，混世魔王的性子，多半都是被义勇侯宠出来的。
　　而因为父亲对他很是严厉，所以傅鸣蘅幼时跟祖父更加亲密一些。
　　小小年纪的的傅鸣蘅不问世事，除了被父亲压着读书识字之外，其余时候都是想着吃喝玩乐，或是跟着祖父一起吃喝玩乐。
　　他看不到皇帝早已对义勇侯府有了忌惮之心，也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弹劾义勇侯的折子被放上了皇帝的案头，直到那一日祖父连夜被皇帝传召进宫，义勇侯府被重兵把守门外。
　　祖父被传召进宫的时候，他还在为他失约今日的京郊骑马而气恼，只听得他离开时，跟自己说过的最后的话。
　　“蘅儿，对不起，祖父以后应该是再也不能教你骑马了。”他昔日锐利的鹰眸一片暗光，弯下身子跟他说话，脊背佝偻着，像是冬日里一棵被暴雪压弯了树干的劲松，他眼中的哀绪，是傅鸣蘅那时看不懂的。
　　小小的傅鸣蘅好似感觉到了什么，难得懂事道：“那，那我可以自己学，祖父要去做什么？”
　　义勇侯揉了揉他的头，将他小小的身子揽进怀中，在他耳边落下一声喟叹：“我要离家一趟，或许很久之后才能回来，蘅儿不要想我。”
　　而后便毅然转身离开，他的步子迈得太大太快，快到傅鸣蘅都来不及再跟他说上一句话。
　　他说离家一趟，可之后，却再也未见他回来。
　　义勇侯府被重兵把守了整整一个月，除了准许仆人出来采买食物，这也一路有人盯着，其余人等，皆被关在里头不许进出。
　　傅鸣蘅终于意识到义勇侯府出了大事，可他却根本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母亲早逝，父亲整日奔波，已许久不曾见过他回府了，他气急之下要去门外找把守他们的将军对峙，却被乳母死死拉住。
　　乳母哭着跪地哀求他道：“小公子，您是咱们侯府的希望，您决不能再出事了啊！”
　　他看着乳母沧然的泪眼，那一瞬间好似突然明白过来，一股无边的恐惧涌遍全身，
　　全身害怕地发抖，不能自已。
　　第三日深夜，父亲忽然回来了，那个一直光风霁月清逸俊朗的男人满身疲态，衣衫散发着酸臭之味，脸上胡子拉碴。
　　傅鸣蘅急急忙冲上前，焦急地想询问祖父的情况，可还来不及开口，便被他一把抄起。
　　他大踏步扛着自己往后院走去，傅鸣蘅惊声大喊：“爹你要带我去哪儿？！”
　　傅子祯呵了他一声：“闭嘴！”
　　他扛着傅鸣蘅，直奔厨房，厨房前空空的院中摆着几个泔水桶，他一把掀开一个，里面是空的，而后将傅鸣蘅放了进去。
　　傅鸣蘅还能闻到泔水桶里酸臭令人几欲作呕的气味，还未反应，傅子祯便已经将桶盖盖了上来。
　　傅鸣蘅听闻桶外父亲闷闷的声音传来：“记住，拉着板车出了府后，先不要急着去俞府，一路照常，先拉着板车去将泔水处理了，让蘅儿筠儿藏在那儿，我安排了人在那里守着，等过两日，再将他们带进俞府，俞府也不要久待，找着机会，最好将他们俩送出京城！”
　　听到这一切都傅鸣蘅瞬时愣住，俞府是他外祖家，他去俞府做什么？
　　而下一瞬，他就明白过来了。
　　他噌得站起，一把推开头顶的木盖，大喊道：“我不走！”
　　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两个身穿灰扑扑麻衣的仆从正低头听着傅子祯吩咐，傅茗筠也被人带了来，正往泔水桶里放。
　　“现在由不得你任性！”傅子祯对他低呵，伸手用力压着他肩膀，想将他压下去。
　　傅鸣蘅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我不走！这里是我的家，爹你在这！祖父也在这！阿嬷也在这！我不走！”
　　傅鸣蘅挣扎起来，傅子祯一时竟耐他不何，而后便见他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清脆脆地响，傅子祯双眼猩红，咬牙压着痛楚哑声呵道：“你走不走？！”
　　傅鸣蘅扒着桶沿，满脸倔强：“不走！”
　　他用力一动，木桶瞬时不稳，从板车上滚倒下来，而后怕是，抱住了傅子祯的大腿不撒手。
　　“我不走！”
　　傅茗筠也哑着声嗓，紧紧抓住了傅子祯的袖：“爹爹，我也不要走！”
　　这番动静最终将门外把守的兵士吸引过来，傅子祯连忙让人将他们藏起来，废了半天时间才将他们打发走，临去时，听见领头的一人讥笑道：“劝世子还是老老实实待着等皇上下旨处置你们吧，别想写打什么歪主意，这整个侯府可是被我们看守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别想着飞出去！”
　　傅子祯冷眼看着他们离开，而后才似力道一卸，整个人瘫坐在地，靠着板车，将两个孩子揽进怀中，疲惫道：“去备水，我要洗漱一番，进宫面圣。”
　　傅子祯梳洗好，刮了碴乱的胡子，洗净脏乱的发，换了一身洁净深衣，迎着天边的鱼肚白，挺直着脊背，迈着步伐向宫中走去。
　　后来傅鸣蘅并不知道傅子祯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后来是被人抬回来的，头上绑着纱布，血迹将纱布染红，随从说，他在宫里当着皇帝并满朝大臣的面，撞了柱，幸而被人拉了一把，才使他撞柱时卸了一半力道。
　　饶是如此，他仍是在府里昏睡了两天两夜，才醒了过来。
　　他醒来后，却是一言不发，寻来黑布，绑在了傅鸣蘅胳膊上，他抚着黑布，眼底满是悲恸。
　　而后皇帝判决的旨意立即下来了，义勇侯贪污军饷，是为大罪，特褫夺爵位，罚没家产，终身，念世子罪轻，判为流放。
　　没有给他们一个申辩的机会，也没给傅鸣蘅再见祖父的机会，义勇侯府下人被尽数发卖，傅子祯领着两个孩子，走上了流放之路。
　　流放路上，傅鸣蘅才听闻消息，义勇侯已于狱中畏罪自尽，皇帝感怀义勇侯曾经抗敌有功，下令将其好生安葬。
　　朝中一片皇上仁德的称赞之声。
　　傅鸣蘅望着墓碑声音低哑道：“对不起祖父，蘅儿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您所受的冤屈，我一定会为您洗刷干净！”
　　池知秋跟着跪在了旁侧，无言地点了香祭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低低叹了一声，将那糕点摆了上去。
　　“侯爷您尝尝这点心吧，味道还是不错的。”
　　傅鸣蘅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祖父他生前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这种软软糯糯的糕点了。”
　　池知秋侧头瞪了他一眼，才回头道：“那侯爷您先将就将就，等以后我再带大鱼大肉来看望您。”
　　傅鸣蘅张了张嘴，而后又默然闭上了。
　　——二人起身一同拾——
　　整孤独坟，拔净生长在坟前的杂草，傅鸣蘅歇坐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将糕点拿了来直接开吃。
　　池知秋虽说也是打算将这糕点之后拿来吃的，但还是咽了咽口水，望着那墓碑小心道：“你就这样吃，不怕侯爷他老人家生气啊？”
　　傅鸣蘅顿时就笑了：“祖父他要是知道我饿着肚子，估计会更生气吧！”
　　他颇有些娇纵肆意地笑着，露出右颊深深的酒窝。这一刻，他仿佛还是曾经那个在义勇侯膝下受尽宠爱的侯府小公子。
　　池知秋遂也不客气了，拍净手，小小声跟义勇侯说了一声「侯爷，我拿来吃了」，而后拿起糕点满足地吃了起来。
　　这味道着实好吃。
　　二人便坐在坟旁，无声吃着糕点，突然间池知秋「唔」了一声，吞下糕点，胳膊撞了撞傅鸣蘅的，发问道：“那老皇帝既然满心忌惮你们，褫夺了你们的爵位，判了你们流放，那为什么你们现如今却被特赦了？”
　　闻言傅鸣蘅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道：“他既忌惮臣子，却又想要好名声。”
　　流放的这三四年，父亲给他讲了很多朝堂中的事，哪怕他听不懂，他也逼着他要听进去。
　　老皇帝疑心病极重，昔日几个助他登上皇位的臣子，早就被他打压的在朝中无出头之地了，而他祖父义勇侯，手握有先帝时就给他的兵权，虽在夺嫡之中祖父不曾站位，但祖父手中的兵权，便是他最大的忌惮，哪怕后来祖父为让皇帝相信归还了大半兵权，他仍是不能放心。
　　倒也因老皇帝在朝中打压臣子实在过分，惹得群臣也生了怨气。
　　为了安抚这些臣子，亦想留个明君的名声，他借着今年太后七十大寿的名头，特赦了一群罪名不重的臣子，其中便包括傅子祯。
　　池知秋愤愤道：“实在虚伪！”
　　她咬着牙道：“义勇侯府被打压，本来就是皇帝他故意的，那怕你有了定国公府的权势，你又如何能翻案？洗刷掉你们身上的冤屈？”
　　“是很难。”他低语。
　　“只要有他在，又有哪个官员敢帮你？”
　　傅鸣蘅又低低道：“不过他已经老了……”
　　池知秋没有听清，而是在回忆原著的剧情。
　　男主傅鸣蘅可是助新皇登基的大功臣！
　　她依近傅鸣蘅，幽幽道：“你说，老皇帝之后总会要有新帝，你要是能够给新帝有帮助，会不会更容易洗刷你们所受的冤屈？”
　　傅鸣蘅嘴角扯出一丝笑来：“大逆不道。”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后面剧情将前面剧情有小幅修改，在书院教男主武功的人物改为傅平。
　　么么啾——
　　62、第 62 章
　　自觅南坡祭拜完义勇侯回来后，傅鸣蘅便全身心投入学习中加紧为来年的县试做准备。
　　他虽流放三年间父亲仍不忘对他教导，但这与要参加县试所学的学识不尽相同，因而他比傅温枢而言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行。
　　那日在山上与池知秋讨论的关于「大逆不道」的话似乎被他尽抛脑后，只在见到容舍时有了几分沉思，但也转眼被他抛却。
　　容舍本是不用费功夫参加这种县试，但似乎真是为了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学子，备考的人群中也有他的一份，他与傅鸣蘅的交集，除了那日在饭堂中的对话，好像并无其他了，池知秋见他们现在忙着县试之试，只得暂时将心思歇了下来。
　　转眼一月已过，时间来到了年前，再有几日就是除夕了，书院学子早就性子躁动起来了，等着放假回家的那日到来，连书都看得有些不太认真了。
　　天也愈发地冷，这两日尤甚，即便堂中烧了炉子，但不少人仍是冻得发抖，似乎是为了对得起这寒冷的天气，天空中有纷纷雪花落了下来。
　　毛绒绒结白的一片，纷纷扬扬飘落，如鹅毛一般轻盈，转眼间灰枯的大地便稀稀落落地变成了晶莹的白。
　　有人听见窗外寒风啸啸，似有雪落下枝头的声音，他缓缓打开窗，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扬目便望见了飘散漫天的结白。
　　“下雪了？”
　　他一句话宛如巨石落水激起千层浪，原本静谧的课室瞬时喧闹起来。
　　“是谁说下雪了？真的吗？”
　　顿时「砰砰砰」推窗声四起，所有人望着窗外惊呼。
　　“哇！当真下雪了！”
　　“真的是雪，这临近岁除，终于下了一场雪了！”
　　无人不兴奋。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岑夫子笑意盈盈地放下书本，望着窗外漫山的雾白，抚胡道：“今日瑞雪，是个好兆头！”
　　岑夫子见屋内的众人都已是兴奋地坐不住了，理袖起身，挥手道：“诸位，走吧，在屋中坐久了憋闷，不如趁此雪景，诗兴一场。”
　　都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郎，平日里安静读书，此时也都忍不住高兴呼喊，呼朋唤友勾肩搭背地往课室外冲去；
　　傅温枢也扒在窗台前，回头向傅鸣蘅招手：“鸣蘅！你不出去吗？”
　　来到书院，跟书院众多学子相处的这段时日，傅温枢性子也变得外向些了，又跟池知秋混着，连行为都学了一些她的，见傅鸣蘅坐着不动，他等不及跑来，拽起人便往课室外奔去。
　　“出来出来！屋内待久了都有些憋闷了。”
　　一出课室，寒意便已席卷全身，绒雪随冷风直扑面来，一点冰凉沾至面上，傅鸣蘅伸手一抚，直触到湿润的水迹。
　　他有些怔怔地伸出手，须臾便已有许多雪花融在了他的掌心。
　　“好久，没见到京城的雪了……”
　　傅温枢在前方向他招手：“京城几乎年年都下雪，有什么稀奇的，鸣蘅快过来，夫子他们都走远了！”
　　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为原本因寒冷而沉寂的书院带来了兴奋热闹，小径廊下到处都有驻足停下看雪的学子。
　　岑夫子领着他们一行人行走在山间，枝叶上、灌木中、黑瓦间、泥土里，空旷的天，幽寂的山，到处都有雪的踪迹。
　　学子们早已是诗兴大发，不知何人牵头，一路沿阶向上，一路唱雪而行。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有人哈哈大笑道：“伸直伸直你那正发抖的腿吧！”
　　他遂被啐了一口。
　　另有人摇头晃脑吟道：“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
　　“你的雪呢？雪去哪儿了啊！”
　　“莽夫！莽夫！雪在林间，雪在城中！”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
　　“李太白吟的燕山，你该吟东山雪花大如席，咱们这儿也没有轩辕台，你该说片片吹落赫曦台！”
　　“李老四啊李老四！今日不揍你一顿，我们怕是不能尽兴了！”
　　李老四闻言，顿时急往岑夫子身边躲去：“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将你们的兴致留在雪上吧！”
　　岑夫子也不护他，含笑退了大步避在一旁，李老四当即便被冲上来的人抓了双手，揪了衣领。
　　一人憋着坏笑道：“你快快说出一句，不惊天动地，我们就把你的脸按进雪里！”
　　李老四讪笑着讨饶：“别呀，咱们都是同窗！”
　　“快吟！”
　　他讪讪笑着，半天才憋出来一句：“雪似梅花，梅花似雪……”
　　“按他！！”
　　“嗷！！”众人起着哄，抓起手抓起脚，在空中将他做秋千般来回荡了荡：“一！二！三！”
　　“丢！！”
　　“岑夫子救我！”他求救的声音被淹没在了冰冷的雪中。
　　围观的岑夫子捧腹大笑，傅鸣蘅也被逗笑起来。
　　山间幽幽，回荡着少年们爽朗的笑声。
　　“咚——”
　　悠扬的撞钟声同样在山间响起，一声接着一声，悠长回荡，仿佛听见了云山寺的僧人诵经的声音，心就在那一刻平静下来。
　　傅鸣蘅终于心情轻松，轻快着步子与他们一路随行，涌上兴致，也跟着吟上了几句诗。
　　待行到半山腰，忽得又听见了松沉旷远的琴声，呜呜然的箫声。
　　琴声主调，箫声作陪，一唱一和，好似有二人在纵情交谈，唱这山中雪景。
　　“哦？看来还有人在山间为这雪景演奏。”
　　“夫子，咱们去看看吧！”
　　“走。”岑夫子绕有兴致，循声寻去。
　　一路七拐八折，幽幽琴声与箫声越来越近，终于拐过一处树丛，拨开了迷雾。
　　在弯月湖畔的一凉亭外，有两人与大青石上一坐一站，双目微阖，深情投入，纵情于演奏之中。
　　立着的人是书院中专门授乐的丘夫子，白眉长须，按于长箫之上的十指灵活跃动，美妙箫声便随之漾出，散于粼粼湖水间。
　　坐着弹琴的却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玉冠束发，道袍着身，朗朗眉目微拧，显然是十分地投入，修长指尖拨动琴弦，指一按，一个泛音便如仙人吟诵，让人称叹不已。
　　而在亭中美人靠上，正坐着七八个女学子静心闻曲，蝴蝶簪石榴裙，为这凄冷的冬日添了许多明艳色彩。
　　岑夫子拦住了还想再上前的一众学子。
　　“就在这儿静静听着，莫惊扰了他们。”
　　就在几位听着乐曲的女学子之中，有一人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有些不专心地四下张望，这一下正好看见了他们。
　　傅鸣蘅站在旁侧，一下就看见了那个探头探脑不闻仙曲的池知秋。
　　她亦看见他，当即起身，蹑手蹑脚地向他奔了过来，傅鸣蘅想着伸手阻止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无奈扶额。
　　待池知秋跑至身前时，忙拉着她远离了岑夫子众人。
　　“这边全都是男子，你跑过来做什么？”
　　书院虽也教授女学生，但平日里还是顾着男女有别，因而安排课室与居住的地方都是分开的，虽本朝并没有到男女严防的地步，可也不见几个姑娘会往男人堆里扎的。
　　“这不是有东西想和你分享嘛！”
　　池知秋眨了眨眼，忽然转身在一处树下挖了一捧雪团成雪球，似献宝一般碰到傅鸣蘅面前，一双潋滟桃花眸亮晶晶地，闪烁着喜悦激动的光芒。
　　“你看！是雪！”
　　她的小脸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却仍不掩兴奋，双手被冰冷的雪冻得通红，仍是固执地将雪捧给傅鸣蘅看。
　　傅鸣蘅见她这望着雪激动的有些傻乎乎的样子，询问道：“你没见过雪？”
　　池知秋当即摇头：“我从来没见过雪！我以前最多见过沙子粒一样的雪，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像鹅毛一样的雪，软乎乎的，松软地像一团棉花！”
　　她语气控制着激动，身子却欢喜地蹦了蹦。
　　要不是太冷，雪还不够深，她甚至都想倒进雪堆里！
　　傅鸣蘅有些哭笑不得，把她手上融化了一半的雪拍去，见她被冻得红通通的手，拿出帕子忙给她擦了擦上面的水渍。
　　“以后你年年都能看见京城的雪，到时候可就会看腻了，你快暖暖你的手，当心生冻疮。”
　　他触到她的手才发现冷的已经像一块冰了，将他都冻的一激灵，可惜身上没有汤婆子，只得自己拿手给她捂了捂。
　　才捂上，又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放开了手。
　　“你，你自己暖暖。”
　　言罢，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身，目光虚虚不知该落在何处，最终放在了仍在纵情弹奏的那二人身上。
　　丘夫子他认识，那个少年却是不识，只是望其面孔，总觉得眼熟。
　　想着便问了出来：“弹琴的那个是谁啊？”
　　“你不记得啦？”池知秋略有些激动道：“那时候在山阶上我险些摔了下去，他就是救我的那个聂公子聂桑文啊。”
　　“聂桑文……”
　　“丘夫子见下雪来了兴致，领着我们出来学乐，在这里遇上了正在亭中独自奏琴的聂公子，丘夫子听他一曲奏罢，大为夸赞，然；
　　后就拉着他一起要合奏一曲。”
　　“哦。”傅鸣蘅淡淡应了一声。
　　池知秋自己捂着手，用肩头撞了撞他的：“你可听懂了他们的演奏？”
　　“听不懂。”傅鸣蘅如实道，他是个音痴，莫说习乐，自己连个小调都哼不准。
　　整个义勇侯府都不擅乐，他那光风霁月的世子爹同样是。
　　可听他回答，池知秋更是兴奋了，搓着手小小声道：“其实我也听不懂，只觉得好听，却不解其意，我见她们都听的沉浸其中，我都快憋死了。”
　　傅鸣蘅忽得低头嗤嗤笑了起来：“确实不该指望你也能听懂。”
　　“什么嘛！”
　　二人正说着话，那方终于合奏完了乐，聂桑文只觉畅然开怀，与丘夫子躬身作揖：“今日与夫子合奏一回，实在三生有幸。”
　　丘夫子笑道：“想不到今日竟能以乐会友，这位小学子可能告知姓名？”
　　“鄙姓聂，名桑文。”
　　岑夫子亦是含笑上前：“琴声空旷悠远，箫声清扬婉兮，你们二人这合奏一曲玉山观雪，遥遥天地间，皑皑白雪，远山寂野，着实迷人，可当传为佳话啊！”
　　其余学子亦是跟着夸赞，聂桑文谦逊浅笑，目光将众人扫过，而后看见池知秋，下意识停在了她身上。
　　池知秋见他看向自己，不由一怔，而后连忙鼓掌捧场：“好听！”
　　聂桑文笑了笑与她点头致谢，回身时眸子却有些黯然。
　　她没听懂。
　　作者有话要说：池知秋：好听，奏的啥？
　　傅鸣蘅：不好听。）
　　63、第 63 章
　　临近岁除，书院的学子皆收拾了东西三三两两相伴回家准备过年了，傅温枢也来与二人告别，本打算自己回家，不想家中竟来了人接他。
　　下雪过后的天气很是寒冷，冷风如刀子般刮地面生疼，山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踩一脚便咔吱咔吱做响。
　　这还是池知秋与傅鸣蘅第一次见到他的父亲，男人身量中等，头戴棉毛帽，穿着厚实的圆领袍，将他显得有几分臃肿，唯有透过那张棱角分明面颊微凹的面孔才能看出他的削瘦，下颌上生满了的胡须，明明看着好似一个粗鲁莽汉，但双眼却带着历经沧桑过后的温和，父子二人生得很是相像。
　　他的到来让傅温枢很是意外，又惊又喜，又带上了愁虑。
　　“爹，您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雪，您的腿还没好，怎么好走这么远的路？”
　　傅峰拍了拍自己的腿，给傅温枢展示：“已经好了！自你上次回家离开之后，国公便派了人来为我治腿，不到一月便已完全好了。”
　　傅峰是一个木匠，数月前，在进山寻找木材的过程中，不甚从山坡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
　　但家中拮据，没有多少闲钱为他治腿，伤情便这么断断续续的耽搁着。
　　傅温枢闻言诧异，转而脸上浮现喜悦：“当真？”
　　“确实如此，国公心善，咱们得好好谢谢他。”
　　“嗯！”傅温枢挠了挠头，目光仍时不时投向他的腿。
　　不远处的傅鸣蘅听见二人的对话，眼尾垂了下来，陷入思索。
　　“那二位可是你的朋友？”
　　见父亲问向他们，傅温枢才反应过来，连忙介绍他们。
　　“爹，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那对姐弟，鸣蘅公子与茗筠姑娘。”
　　“伯父安好。”二人齐声问好。
　　傅峰对二人慈和的笑了笑：“我儿愚钝，在书院中劳累二位照顾他了。”
　　言罢，目光在傅鸣蘅身上顿了几息，而后才默默敛了回来。
　　傅温枢忙拉扯着他的袖子，有些腼腆地红了脸，浮现出少年人的羞涩：“爹！”
　　他们还要赶着下山，并不再与傅鸣蘅多言，拿了包袱，傅峰想要接一些，被傅温枢全数抢过抱着，父子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山去。
　　——山——
　　道上，响起傅峰低沉的声音：“国公已当是已经选中了那位傅公子了吧。”
　　傅温枢黯然的垂下了眼眸：“爹，对不住，是我不够好。”
　　“你可心中怨怼？”
　　傅温枢当即摇头：“鸣蘅之聪慧，之心性，都比我好上许多，无怪乎国公会选择他，我本便未有想法，因此心中也没有嫉愤，只是怕爹您对我失望。”
　　傅峰于是揽过他的肩头，拍了拍，骄傲道：“我儿并不差。”
　　“定国公府盘根错杂，太过水深，你这性子不适合，为父只希望你这一生好好的，不贪外物，不嫉他人，秉德持身便好。”
　　傅温枢抬头看他，目光有些激动：“是，孩儿定不忘父亲训言！”
　　“国公于我们家有恩，以后你尽已所能，在不违已心的情况下，咱们也要多多还恩。”
　　“儿子明白。”
　　……
　　望着一高一矮但相差并不大的两个背影渐渐远去，池知秋羡慕的叹了一声：“真好。”
　　难怪傅温枢性子好，见到他父亲便晓得了。
　　又转眸看着身旁不语的傅鸣蘅，忽觉二人孤苦无依很是凄凉。
　　此思此绪，逢年过节时便更是无限涌上，使人忧愁。幸而还有个陪伴，不至于落得悲苦欲哭的地步。
　　“想不到国公还会注意到这种事情，派人来帮温枢治好他父亲的腿。”她还以为定国公不会管这种杂事。
　　是了，她之前看的都是书，从未接触过真实的人物，那仿佛都是纸片人般的存在，可现实之中，每人都是鲜活存在的，哪怕只是街上与她擦肩而过的一个路人，焉知他身后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经历呢。
　　“焉知他不是挟恩图报？”
　　池知秋摇头：“阿蘅啊阿蘅，你不要总是这么冷漠地看待事物好不好？说不定真的是定国公心善呢？”
　　傅鸣蘅凉凉瞥了她一眼：“可他害死了我的父亲。”
　　“阿蘅，你确信是他害死了你的父亲吗？”
　　书中描写了很多定国公对男主的栽培，哪怕后面她没有看过，但也能猜到后面男主的成功，很多也是依靠了定国公的势力的，且男主后面成为了定国公，倘若真的是定国公杀了他的父亲，以傅鸣蘅的性子，还会接过定国公手中的担子吗？
　　傅鸣蘅抿紧唇，一时沉默，
　　再次陷入了思索，良久之后，他淡淡道：“终归我父亲的死，与他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然他不会在自己诘问他时那么镇定，也不会因此而激他。
　　“不说这个了。”池知秋连忙挥手，不让他沉浸在他父亲的死中，拍着他的肩头苦叹道：“书院的人差不多都回去了。咱们俩又该何去何从呢？”
　　他侧头：“你想回定国公府？”
　　池知秋忙摇头：“不想。”
　　哪怕那里雕梁画栋，仆从环绕，可压抑地让人十分难受。
　　但岁除的这日，定国公府派了人来将傅鸣蘅与池知秋皆接了回去。
　　定国公似乎想很多人在一起过个热热闹闹的节，国公府内到处挂上了彩灯，贴上了桃符红联，连平日里总是严肃着脸的小厮丫鬟们，眼底眉梢也都沾上了笑意。
　　许久不见的四里周婆子芹心他们，见到他们也很是高兴，池知秋原本压抑的情绪也因此缓解了几分，随之染上了过节的欢悦。
　　小丫头芹心似乎长高了一些，看见池知秋时泪水涟涟，倒是让她这个自觉与她不熟的主子有些尴尬，但见她圆圆脸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上手摸头安慰道：“好啦好啦，过年应该高高兴兴的，可别哭鼻子了。”
　　芹心这才吸了吸鼻子，将泪憋了回去，眼巴巴瞅着她道：“姑娘，过了年可以把我也带去书院吗？我不劳烦姑娘，我只想在那里也可以好好的照顾姑娘你！”
　　池知秋摸了摸她的头，带着不忍拒绝，她在定国公府里处境尴尬，又怎么能还有更多的要求呢？
　　而且到时候万一她被发现身份赶走了，小丫头好歹还可以留在这。
　　见她又欲哭了，池知秋连忙做鬼脸逗笑了她。
　　入夜之后，傅鸣蘅被定国公派人请了去，想是要带着他一起吃团圆饭，待到了他院中，果然见傅旭康也在。
　　见到他，又想起上次他对自己说的话，明明是一段鼓励的话，可经他阴阳怪气地说出，那种阴冷难受的感觉至今难忘。
　　定国公像是也忘了二人之间「杀父之仇」的恩怨，喊他入座，酒菜上桌，傅旭康饮不了酒，定国公便拉着傅鸣蘅喝。
　　傅鸣蘅推拒不了，被迫喝了一杯，呛得直咳。
　　定国公嘲笑道：“男子不会饮酒可怎么行？来来，学着喝！”
　　他于是被迫着又喝了两杯，顿时感觉周身热了起来，有些晕晕乎乎的。定国公无奈笑着，只得自饮自酌。
　　旁侧的傅旭康一直冷眼看着二人推杯换盏。
　　“年后好似就要县试了吧。”定国公好似也喝醉了，双眼有些迷蒙，他弯下一直紧绷的脊背，神情闲适：“这县试容易，犹记我当年考这秀才功名，可是拿了案首的，你是义勇侯的孙子，可别到时候考得不如我，让你祖父知晓了，估计得到跑到梦中骂你！”
　　听他提起义勇侯，傅鸣蘅顿时生起了薄怒，许是酒意上头，他又端起酒杯饮尽，豪气道：“我定也会考个案首回家，不叫我祖父丢脸！”
　　定国公不信：“听你放大话！”
　　“那便走着瞧！”
　　定国公哈哈笑了起来。
　　一旁傅旭康忽得急促咳了起来，定国公忙放下杯子问他状况，傅旭康罢了罢手，摇头道：“无事，只是有些累了，想回去喝了药歇下。”
　　定国公眼中浮现心疼，攥了几个干桂圆塞进了他的手中：“那药太苦，你别总是强撑着，苦了就要多吃点蜜饯。”
　　傅旭康扯扯嘴角：“祖父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言罢当即便由人扶着起身离去，一出门，傅旭康脸上的和善褪去，眸现阴鸷。
　　“案首，案首，祖父啊，你当年也让我考个案首回来，可惜我身子不行，未能让您如愿，傅鸣蘅，你可别让他失望。”
　　他转头望着窗上的光影，忽得攥碎了手中的干桂圆，笑的恶劣：“祖父，我一定要等到你心愿达成的那一天，不知你那时，会有多高兴……”
　　定国公望他远去，叹了一声，顿时也没了再说话的兴致，用完了饭，二人各自离去。
　　一连好几杯酒下肚，从未喝过酒的傅鸣蘅一时走路感觉仿佛踩在了云团上，他强自镇定，慢慢走回了院子。
　　一进院门，便听到池知秋的笑闹声，她似乎赢了什么，抓着四里道：“快点快点，四里你骰子点数比我小，你得扮猪原地转三圈！”
　　她倒是玩得开心，傅鸣蘅瞬间心里不满。
　　他走上前，有些控制不住身子地跌坐在她身旁，众人都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傅鸣蘅撑着桌子稳住身形，伸手指着桌上；
　　骰子，侧头，反应慢的盯了半晌，才道：“你们，在玩什么。”
　　“扔骰子猜大小，谁猜错谁任对方摆布！”池知秋下颌微扬兴奋道：“四里！你方才输了，快些快些，你要扮猪！”
　　四里没办法，起身扮成猪的模样，哼哧哼哧两声原地转了三圈，芹心见他滑稽的模样，「咯咯咯」笑个不停。
　　池知秋拉着傅鸣蘅问：“阿蘅！你要不要来玩？”
　　傅鸣蘅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要！我才不要任你摆布！”
　　“你又不一定会猜错！”
　　“就不要！”
　　“不玩就不玩嘛！”她侧头朝他撇嘴，而后忽得凑近他嗅了嗅：“你喝酒了？”
　　傅鸣蘅乖乖巧巧的比了个四的手势：“我被国公灌了四杯。”
　　而后他又忙摇头：“不对，有一杯是我自己喝的。”
　　“小孩子喝什么酒呀！”池知秋有些不满。
　　“你不喜欢啊？”傅鸣蘅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嘟嘟囔囔道：“真的不是我自己要喝的……”
　　池知秋见他已经醉了的模样，哪里还见平时高冷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轻柔着他的发道：“你还小，喝酒对身子不好。”
　　“我不小了……”傅鸣蘅就着她的手蹭了蹭，呜咽一声，像只可怜的小奶狗：“那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好不好？”
　　不喝酒还问她好不好？池知秋无奈笑道：“好！”
　　傅鸣蘅满足地笑了起来，右颊酒窝深深，像是蕴藏了一坛美酒，令人迷醉。
　　一旁的四里芹心已经看傻了眼，连忙收拾着东西走了。
　　天边忽得炸响了烟花，不知是哪个富贵人家放的，烟花绚丽多彩绽放，漆黑的夜空遍布火树银花，让人惊叹。
　　池知秋看得有些痴了：“真好看……”
　　傅鸣蘅迷蒙地看着她，绚烂光彩映在她脸上，唇边浅浅笑意，桃花眸如月牙一半弯起，似醉非醉，朦胧潋滟，既纯且媚。
　　他不禁喃喃：“真好看。”
　　而后便见池知秋忽然掌心贴合，合上双眼，做出许愿的模样。
　　“你怎么突然要许愿啊？”他不解的问。
　　池知秋顺嘴道：“今日是我生辰，当然要许个愿啦！”
　　“今日你生辰？”傅鸣蘅一惊，而后忽得手忙脚乱起来：“今日怎么是你生辰？”
　　“我生辰凑上这种岁除的日子一般都是没人陪我过的啦，随随便便许个愿就行了。”
　　在现代每逢她生日她便只能一个人过，因为朋友们皆回家要跟家人团圆了，年年这种团圆的日子，她却过得格外凄凉，所以池知秋也很少过生日。
　　见她还要再许愿，傅鸣蘅连忙拉住了她：“烟花虽好看，可却稍纵即逝，怎么能对着它许愿？”
　　“想不到你还信这个。”池知秋笑道：“那我总要许个愿吧？”
　　“那对着我许愿！”傅鸣蘅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挺直脊背，正襟危坐，一派认真道：“我帮你请求神明实现你的愿望！”
　　这话倒是听着耳熟，不就是她之前说过的吗？池知秋挑眉：“那你可一定要实现我的愿望！”
　　她当即闭眼，合上眸子许愿。
　　——她要金银无数！以后成为大地主婆！
　　嗯！这个愿望男主一定办得到！
　　“许完了？”少年小心的问，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
　　“许完了。”
　　傅鸣蘅呼了口气，而后唤道：“四里！四里！给我准备画材！”
　　“画材？你现在要画画？”
　　傅鸣蘅笑：“今日是你的生辰，自然要送你礼物！”
　　四里手脚麻利地很快便将画材桌案准备好了，傅鸣蘅坐在桌前，皱眉看着在烛火旁忙着摆动作的池知秋，催促道：“你坐好。”
　　“我哪个动作好看？”池知秋左摆右摆，而后极其造作地摆出一个大家闺秀敛眸轻笑捧书的动作：“这样吧，这个好看！”
　　傅鸣蘅不理她，兀自画了起来。
　　烛火幽微，小小的书房里暖意融融，少年埋头作画，少女坐在窗台之下，火红衣裙如花般绽放，指尖纤纤，认真的捧书低看，只是观其面色有些狰狞。
　　“这么久了？好了没啊？”
　　池知秋觉得自己都快被冻死了，她坐哪不好，怎么非选在窗台旁坐着。
　　又等了良久，仍不听动静，池知秋牙齿打颤催促道：“阿蘅你画好了没啊！”
　　无人回答，她转头看去，发现少年不知何时竟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画完了也不说，害我被冻了这么久。”
　　池知秋连忙起身跑上前看画，画被他小心放在旁边，低头这一看才发现他画得并不是她方才一直摆着的动作。
　　画卷中烟花正五彩绽放，少女坐于月下，衣裙随风微扬，正抬头痴痴地望着绚烂烟花，眼底眉梢满是笑意，神态娇媚。
　　“画这个也不说，还让我在那里坐这么久。”
　　池知秋有些嗔怪，低头见傅鸣蘅已是睡熟，面上泛着酒晕，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不知梦见了什么，唇边挂着笑意。
　　他又长开了一些，少年风流更显。
　　池知秋捧着画笑意不止，又低头看了看他。
　　“真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我才不要受你摆布！”
　　池知秋：“有酒味-_-”
　　傅鸣蘅：“我以后不喝酒了……”
　　64、第 64 章
　　年节过后，傅鸣蘅的个头忽然如雨后冒出的春笋一般猛的蹿了起来，池知秋与他原本是差不多的个头，转眼间少年似乎好像便已经高过了她，白底黑边的朱子深衣着在身上，更是衬得他身姿颀长，犹若修竹。
　　似乎因为岁除那日的醉酒，连带着他声音也开始有了变化，不再如以前那样带着童音的稚嫩清脆，他低语念书时，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在书房中悠悠荡荡，池知秋听着，不禁也随之陷入了书中的世界。
　　不过醉酒第二日醒来后，傅鸣蘅闹了半日的别扭，死活不想承认昨夜那个拉住她要做画的人是自己，池知秋偏偏拿着画着自己的画卷，在他面前东摇西晃嘚瑟，惹得傅鸣蘅无可奈何，最后埋头看书，将池知秋的叽叽喳喳屏蔽在外。
　　年节一过回了书院之后，便更愈见傅鸣蘅的认真了，他跟定国公打了对赌，他不但要考得秀才的功名，还要拿到案首！
　　转眼很快便到了二月初七这日，一大清早所有人便要前往京城府衙安排的地点参与考试了，听着车轮吱呀吱呀不停转动的响声，池知秋跟着心扑通扑通跳快，竟也难得起了紧张的情绪。
　　“阿蘅，考试的时候先不要紧张，不要着急，一定要认真审题，想好了再下笔，千万别涂涂改改，不会的情愿乱写也别空着，还有……”
　　她抓着傅鸣蘅传授自己这么多年考试的经验，惹得傅鸣蘅好笑不已，无奈道：“是我要去参加县试，又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池知秋喋喋不休道：“怎么能不紧张？虽说你有男主的光环，但万一有个马有失蹄人有失足的时候呢？千万不要大意了……”
　　“听你这样一直念叨我倒是真的有些紧张了。”他抚了抚胸口，偏头瞅着她，眉头微皱，似是苦恼：“怎么办？”
　　池知秋连忙闭上了嘴，鼓起柔嫩的面颊，老老实实道：“那我不念叨了！”
　　少年眼底浮现满满笑意。
　　坐在二人对面的傅温枢也闷闷笑了起来：“我感觉你们二人一点也不像姐弟，倒像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池知秋心突然一阵快跳，连忙反驳道：“我跟阿蘅当然是姐弟，就是这小子总是不尊重姐姐，不听我的话！”
　　傅鸣蘅拉下了脸。
　　“兄妹……”傅温枢将后半截话弱弱说了出来。
　　池知秋一愣，桃花眼睁大，呆呆眨了眨，而后更恼了：“我跟他哪里像兄妹了？这小屁孩小我这么多！”
　　就算是她现代的年纪，掐指算算，她也比他要大五六岁，哪里像兄妹了？
　　“可你这性子跳脱哪里像姐姐的样子？何况也不见鸣蘅喊过你几声姐姐……”傅温枢弱弱的反驳。
　　不说还不觉得奇怪，一说他才发现傅鸣蘅喊池知秋从来都是「你，你」的喊，当真没听到他喊过几声姐姐，他在家中时若是这样对他大姐，只怕会立刻惹来母亲一声训斥。
　　池知秋当即扯过傅鸣蘅，盯着他不服气道：“喊我姐姐！”
　　傅鸣蘅直接闭上了眼，往后一靠假寐，懒得理她。
　　他又臭屁起来了，池知秋瞪他。
　　傅温枢忙摇着手呵呵笑道：“我，我就是随意说说而已，你们自然是姐弟的……”
　　池知秋带哄带威胁也没从傅鸣蘅嘴里撬出一声「阿姐」来，很快马车便行驶到了地点。
　　下了马车，池知秋才发现来参考的人不少，考场外热热闹闹的，多的是少年学子，但她发现了其中竟然还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于是心情又紧张了一些，看来这县试应当也不容易。
　　大门外有人在那检查参考之人所携之物，池知秋还是忍不住对二人叮嘱道：“天气还是很冷的，你们要在里面考三天，其他的我也不多说，只嘱咐你们记得保暖，可千万别受了风寒。”
　　“啰啰嗦嗦。”傅鸣蘅将要带的被褥笔砚等物从马车里拿了出来背着。
　　“茗筠你不用操心，我们会注意的。”傅温枢也将东西拿出来往身后一背，结果瞬时被压弯了腰。
　　傅鸣蘅无奈伸手帮他一提：“成日里只知道读书，身体废成这样。”
　　倒是头一次见他关心别人，池知秋见他不再如以前那样冷漠，心下满意。
　　傅温枢讪讪笑了两声，拍了拍自己柔弱的胸膛：“没事，我背的动！”
　　这厢说着话，那边突然听到了熟人的声音。
　　“表哥！！”
　　池知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回头看去，果然见一个戴着幕篱的女子提着裙，兴冲冲朝着那方刚下马的少年跑去，即使看不清面容，池知秋也知道那是林岚。
　　容舍被她蹲了个正着，忙往后退了几步靠着自己的枣红马笑的讪讪：“我说山风表妹啊，我这赶着要进去考试呢，有什么话等我考完再说啊！”
　　他说完就急着要走，林岚忙拉住了他：“表哥，我不耽误你时辰，我就跟你说几句话而已，我都好几天没找到你了……”
　　容舍小心将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表妹，咱们都大了，就别还再像小时候那样无所顾忌了，表哥我是不怕，你要是被人传出些什么话，舅舅不得剁了我啊！”
　　林岚闻言，气的跺了跺脚，“我不怕！”
　　容舍无奈扶额。
　　她伸手想要将幕篱拿下，容舍连忙按住了她：“这儿这么多人，你取下幕篱做什么？让人家窥视？”
　　林岚支吾道：“可他们看他们的，我也管不着啊，我难道就不能现出面容了吗？”
　　“你以前可没有这么说过，谁教你的话？”
　　林岚闻言当即笑道：“茗筠啊，我觉得她说的甚有道理，难道怕人窥视我就不能见人了吗？那些百姓女子在大街上也甚少带幕篱啊！”
　　容舍顿时冷下了脸来，“你少跟她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透过幕篱缝隙将里面那张娇俏美艳的绝世容颜看得清清楚楚，一瞥一笑都是动人，能令男人瞬时被迷了心魂。
　　舅舅他们时常感慨，表妹容貌生得太好了也是难处，以后的夫家若是没有绝对的权势，只怕难以护住她。
　　林岚怏怏低下了头，有些不开心。
　　容舍见她如此模样，不自在地咳了咳嗓：“你有什么事快说，我得走了。”
　　林岚瞬时又打起了精神，连忙从袖兜里取出一物，双手捧着送至了他的面前。
　　“表哥，这是我去云山寺求来的祈符，我将它绣进了香囊里，你带上它，考试便一定能顺顺利利的！”
　　不远处看着的傅鸣蘅忽得侧过头问池知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池知秋没好气道：“你不是嫌我啰嗦吗？没什么说的了，你们快进去吧进去吧，别耽搁了。”
　　他抿了抿唇。
　　容舍好笑地双手环胸，不太想接：“我何尝需要这种东西？”
　　“可我绣了一天才绣好的……”林岚可怜；
　　巴巴地向他展示着自己指尖被扎的针眼。
　　“表哥你就收下吧……”
　　容舍皱眉，眼中满是纠结苦恼，因挨得近，他隐约能看见白纱后小姑娘黯然失落却又强撑的表情，眼底似有涟涟泪光，捧着香囊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又听见她软着声音哀求道：“表哥，好歹是我的心意……”
　　他烦躁的挥了挥手，一把将香囊拿了过来塞进了衣襟内：“我走了！”
　　容舍迈出半步，而后又忽得一顿，停在林岚身边，压低声音带着认真道：“表妹，你以后还是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东西了。”
　　她的心意，他隐隐能感觉到，可他不能回应。
　　说完，他大步离开，不再管身后的林岚是何情绪。
　　林岚低下头，哽咽着呢喃：“可你方才都收了的……”
　　容舍大步走来，待经过傅鸣蘅身旁时倏然停下，突然伸手勾过他的脖子一起往里走去。
　　“傅鸣蘅！你才在书院念了半年书你就敢来参考，倒是勇气可嘉啊！”
　　傅鸣蘅被他连拖带拽地往里走，要不是顾及他的身份及现在场景，他还真想仍像小时候那样把容舍一个过肩摔到在地，他咬牙挣扎：“你放开我！”
　　容舍冷呵呵道：“怎么？以前能把我打倒在地，现在打不过我了？”
　　“你有气向我撒什么撒！”傅鸣蘅胳膊肘往后一撞，重重撞向容舍腰腹，将他逼退了半步。
　　他直起身来，整理好被弄皱的衣衫，十分嫌弃地看着容舍。
　　容舍气笑了：“以前倒没见你原来还是个精致的小公子。”
　　他错过他，一把将东西丢在检查之人面前，摊开双臂：“查吧！”
　　池知秋见二人打打闹闹，傅温枢埋头跟在身后，然后经人检查完才走进了考院，随后不见了踪影。
　　她行到林岚身旁，见她双眼有些发红。
　　“你哭了？”
　　林岚忙避开她：“没，没有。”
　　池知秋叹了一声，劝慰道：“我看容公子好像将心思放在了其他地方，你也不必要太放在心上。”
　　“我知道的。”林岚笑道，眼底满是恋慕：“表哥其实很好的。”
　　池知秋默然，再好他以后也是皇帝，后宫佳丽，总不会守着你一个吧？
　　65、第 65 章
　　县试一连考三场，连考三天，待众人走出来的时候，神情都难免憔悴了许多，但并不是考完这一场就可以放松了，随之而来的是还要面对之后府试院试。
　　县试过了方有资格参加府试，池知秋自傅鸣蘅回来后便一直紧张不已，尤其在知道他还跟定国公放言自己要考得案首之后。
　　“你，你这么跟他放大话，就不怕到时候没有考得案首然后丢脸？”
　　傅鸣蘅捧着手中的书卷，目光不移，“你以前不还说我能考上状元吗？怎么现在连案首都不觉得我能考得了？”
　　池知秋忙摇头：“我自然是相信你有这个能力的，只是……”
　　只是她以前会觉得书中的傅鸣蘅最后能走上权臣之路，多多少少是因为有主角光环的存在，可现在在这个真实的世界呆了这么久了，原书给她的虚幻的感觉早已经褪去，她知道傅鸣蘅所有的成就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取得的，就如他这几个月废寝忘食的读书，倘若最后他真的考得案首，那也是因为他的努力，而非所谓的主角光环。
　　只是这世上又不止他一个人在努力。
　　傅鸣蘅终于抬眸看她，眼中是满满的自信。
　　“那便相信我。”
　　他说这话时目光坚毅，面庞的婴儿肥已经渐渐褪去，又因这几月的用功人还瘦了几分，露出少年人逐渐变得硬朗的线条，略微低哑的声音干脆果决，池知秋一怔，不禁随他的话语被摄住了心神。
　　他说要相信他，这一刻她竟真的下意识跟着就相信了他。
　　他的语调如成人的指令一般，眼前的少年好似跟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被她后来狠心丢弃的可怜男童完全不一样了，他端坐在窗台旁，春日里的暖阳带着点点金光倾洒在他身上，书卷被轻轻翻动，骨节分明的手落在书页上，秀美的宛如画卷。
　　朗朗少年，已现风华。
　　池知秋忽得心跳快了一瞬。
　　很快县试的结果便出来了，县试录取的人数宽泛，饶是如此，录取的第一名的名字正是傅鸣蘅，夺了县试的案首，而傅温枢与容舍两人，皆在前十之内。
　　榜单就贴在书院的布栏上，傅鸣蘅还未有反应，池知秋早已激动起来了；
　　“阿蘅！你太厉害了！”
　　容舍环手抱胸立在一旁，泼凉水道：“县试所考的内容并不是很难，后面院试与府试的难度可就大了，不知你还能不能获得头名。”
　　池知秋闻言瘪嘴嘟囔：“那怎么也不见你考个第一名？”
　　这话叫容舍听清了，他略挑眉，嗤道：“这种虚名于我而言又无用，我何必用功去考？”
　　池知秋一噎：家里有江山确实了不起。
　　池知秋不理他，得意道：“反正我家阿蘅拿了案首，你跟国公做的赌也赢了！”
　　傅鸣蘅下颌微扬，淡淡道：“我还要在府试中再拿个案首给他看看！”
　　而后便要迎接四月的府试，与县试的场次一样，仍是考三天，结果出来，第一名仍是傅鸣蘅。
　　于是一下之间傅鸣蘅这个名字忽得就在书院里火了，谁也想不到一个初入学书院不到半年的学子居然连夺两试案首，要是院试再是头名，那可就是连中小三元了！
　　于是傅鸣蘅一时聚焦了许多人的目光，每听到有人谈及傅鸣蘅，池知秋也是感觉有荣与焉，回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只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一年前两个人还是为生死惶惶不安的难民，面临着被人追杀的险境，心怀着初入国公府的忐忑畏惧，与现在的安逸轻松仿佛是两个世界。
　　恰巧今年赶上了三年两次的院试，所有人都等着八月之后的考试结果，春日过去，盛夏很快来临，尽管被热闹的秋闱分去了很多关注，可还是有人在夏日的燥热中等待着院试的结果，想看看此人能不能连中小三元。
　　但结果出来，所有人的期望都落了空，院试的案首是一个已经年近而立靠着家中几亩薄田过活的落魄书生，而傅鸣蘅则是落在了第二。
　　那书生得知自己拿了案首也很是意外，竟是当场哭了起来。
　　同乡人安慰他：“哭早了哭早了，你这泪该留着会试的时候再哭！”
　　如此一出，落在傅鸣蘅身上的目光却是少了许多，连中小三元才有讨论的意义，这前面两试都拿了案首的人以前又不是没有过，才出完结果没几天，傅鸣蘅这个名字便被人忘之脑后了。
　　池知秋压着心中愤愤的安慰他：“阿蘅没事，反正你前面都是案首，赢了国公的赌，你还考得了秀才的功名，这院试是不是案首又有何妨！”
　　傅鸣蘅很是平静的点头：“你说得对。”
　　池知秋见他如此这般平静模样，心中倒是生起了更多的疑问。怎么，怎么感觉是故意似的？
　　定国公在见到他之时，一句话便道了出来：“你是在向老夫炫耀你自己的能力？”
　　即使没有拿到案首，但傅鸣蘅仍是紧紧呆在了第二名上，而定国公派人去了解了，傅鸣蘅是在考关于经文之时写错了几处，而就他的情况来看，那不应该是他会写错的。
　　傅鸣蘅在应对他时，才褪去了面上的云淡风轻，向他微微一抬颌，目光带着少年人的桀骜不驯。
　　“我拿到了两场试的案首，已经赢了你，至于我没成为院试的案首，自然是我不想太多人的关注我，所以便居于第二。”
　　他确实是在炫耀，他能拿到两场案首，第三场院试没有成为案首，只是因为他不想有太多的人关注他，其中自然也包括定国公，能见他拿得两场案首，定国公说不定也在心中期待第三场，可他偏偏不如他所愿。
　　定国公见此，倒是嗤得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些小聪明，我看你到时候在乡试会试上还能不能耍出来！区区院试，倒将你考能耐了！”
　　傅鸣蘅心中对他的话不以为意。
　　定国公又笑道：“我当年拿的，是院试的案首，鉴于院试与县试府试相比的难度，你可并未赢过我。”
　　傅鸣蘅闻言，不禁面色一变：“你耍赖！”
　　“义勇侯怕是要被你气着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读者掉入我的专属潜艇扔了1个地雷；
　　——读者欣然之亚伦德扔了2个地雷——
　　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1；
　　读者「荣勤」，灌溉营养液 +5；
　　66、第 66 章
　　送走三场考试，众人终于歇了一口气，这方的热闹很快便就被秋闱的热闹覆盖过去，书院学子与其他众余所参考三试的人只于京城下辖的通县中举行，而秋闱则是热热闹闹的在京城贡院中开展。
　　差不多是前后脚的时间，乡试录取的名单也出来了，放榜之日，黄榜张贴于京城府署之外，沿街都有人敲锣打鼓，更有报喜人会走至新科举人家中，吟上一首“高升高中任高才，添喜红条便报来，讨赏门前无别话，今朝小的喝三杯。”
　　京城府署之外热热闹闹，除了一众参考的学子，还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即使这与傅鸣蘅他们暂且无关系，但池知秋也高高兴兴地拉着傅鸣蘅出来提前体验一回高兴的感觉。
　　尽管榜前有衙役守着，但仍难以挡住兴奋拥挤的人群，池知秋仗着人小，挤过人群缝隙，凑到了最前面，尽管没有认识的人，仍是看的十分起劲。
　　傅鸣蘅原本不耐挤进去，但见她在里面被人挤得东倒西歪，无奈用了巧力拨开人群挤了进去，稳稳立在池知秋身旁，给她隔开了一点小天地。
　　傅温枢身板瘦弱实在因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头独自激动。
　　“不是说只来看看就行了？这里人这么多，你还要挤进来。”
　　池知秋难掩兴奋，指着上面的名字与他道：“阿蘅，三年后你的名字可也在上面，我当然要提前来看看这榜单到底是什么样子，省得到时候找不到地方在哪看！”
　　傅鸣蘅低笑：“之前三试公布榜单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激动？”
　　“废话，中举多难啊，范进可考了几十年呢！不过我相信你可不会用这么久！”
　　傅鸣蘅正想问她范进是谁，便见她已往前凑去，只得连忙跟上。
　　池知秋一路从后往前看，待看到前面时，忽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她眨眨眼，定睛看去，发现果然是认识的人。
　　“聂桑文？”
　　聂桑文此人她印象中见过的此处并不多，除了第一回 在山阶上他救了她一回，后来的冬日里他与丘夫子的合奏，再有在书院寥寥几次的点头问好之外，也无什么关系了，不过能看到一个认识的人看考上举子，
　　也是让人高兴的。
　　她拉过傅鸣蘅，指着那名字给他看：“你看，是不是书院的聂桑文？”
　　傅鸣蘅抬目望去，见榜上写着「第二十四名俞京人聂桑文」，俞京是京城的名字，他虽不知聂桑文来自何处，但听得他说得一口纯正的京言。
　　“唔，好像是。”他淡淡应了一声，又指着池知秋从后看来略过的几个人名道：“这几个亦是在我们书院念书的学子。”
　　池知秋回头看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见到了几个被她略过的人名。
　　“第九十七名管郎，第一百二十三名汪礼，第一百五十六名叶有胡，第……”她喜道：“想不到咱们书院也考中的那么多人。”
　　傅鸣蘅又指着前面道：“前面还有几个也是咱们书院的。”
　　池知秋又忙往前探去，而后忽听得身后有人之交谈声高声响起。
　　“汪兄！你考上举子啦！你快看！一百二十三名！”
　　池知秋当即回头看去，见两个书生正站在自己身后，一个身穿褐色直身的书生正高兴地向另一个贺喜，另一个身形较之矮些，面孔白腻圆润，生得一副奶油相貌，此人应当就是那榜上的汪礼了。
　　汪礼摇着手中折扇，面上挂着谦逊笑意：“多谢韦兄道贺，能考中举子，也不枉我这一段时日的用功刻苦啊！”
　　被称为韦兄的人忙道：“汪兄考上举子，只怕一直支持你的嫂夫人也会十分高兴啊，你们夫妻二人以后便有好日子过了。”
　　汪礼闻言，含笑的面孔忽而一滞，微微颔首笑了声，“是，内子终于可以苦尽甘来了。”说完他又忙转而道：“不知韦兄可有考中？”
　　“人太多，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他忙挤过人群，不停喊着让一让，池知秋也想知道他考了多少名，于是伸长脖子望着他。
　　但见他挤到榜单前面寻找着自己的名字，而后高兴地指着上面道：“第一十九名韦安和，汪兄，我中举了！我一十九名！”
　　周围人闻言，纷纷笑着向他道喜，而池知秋身后的汪礼面上笑意倏然凝滞，那笑要敛敛不下，要挂挂不住，白腻的脸有几分皲裂。
　　等韦安和挤了过来，他才重新恢复好面上的笑道：“恭喜韦兄了，名次不错。”
　　一番互相道喜之后，二人一；
　　同离去……
　　池知秋围观全程，不禁跟傅鸣蘅嘟囔：“看来这名次果然也是很考验友情啊。”
　　“看完热闹了，走吧。”傅鸣蘅无奈拉着被人挤得站不稳的池知秋忙往外走。
　　傅温枢见二人终于走了出来，旋即上前笑问道：“怎么样？看出了什么？”
　　“看出了一段友谊正在经受考验。”
　　“什么？”傅温枢莫名。
　　傅鸣蘅无奈瞥了她一眼，而后道：“我们书院本次亦有许多人考上了举子，届时我们可多去寻他们问问经验。”
　　三人边说边要离去，转身便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迎面向他们走来。
　　“两位傅公子好，傅姑娘好。”他跟三人有礼的行礼，眉目舒朗，双眸间蕴着浅浅笑意，眉峰的红痣更衬得他笑意多情。
　　三人亦向他回礼，“聂公子好。”
　　聂桑文笑问：“你们也在此处看榜单？可是有熟人考中了举子？”
　　傅温枢答道：“不是，我们只是来看看而已，聂公子也是来看熟人可有考中的？”
　　他并不知道聂桑文参考了乡试，旁侧的池知秋嬉笑道：“聂公子应该是来看自己的。”
　　她望向聂桑文，一双桃花眸泛着潋滟波光：“聂公子，我跟阿蘅方才在榜上看见有你的名字的，第二十四名，考得很是不错，恭喜你了！”
　　“真的？第二十四名？”聂桑文闻言，面上登时浮现喜意，眼中的浅浅笑意晕散开来，转而又瞬时聚拢，变成浓浓欢喜，一双黑眸明亮如星子。
　　他急着想去榜前看，但双足又顿在原地想向他们道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做好。
　　不过须臾他便冷静下来，找来小厮吩咐：“快去看看我的名次，然后回聂府向我祖父报喜！”
　　几次见他都是温和淡定的模样，难得见美少年这么手足无措的样子，池知秋又笑道：“真的是第二十四名，我跟阿蘅看得真真切切，还能骗你不成？你好像是我们书院考的最好的两位之一，到时候我家阿蘅跟温枢还想向聂公子你请教一下经验呢，这里就先借我们的告知向你讨个人情啦！”
　　这么点人情她也不落，讨来给傅鸣蘅多点帮助，届时相信他走上人生巅峰，对她这个「姐姐」就会更好一些。
　　“傅姑娘言重了，书院本就有相携之风，两位傅公子有问题想来问我尽可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他跟池知秋的对话一时十分融洽，感觉其他人站在旁侧都有些多余，傅鸣蘅心中突然生起了烦躁之意，见池知秋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胸口一时闷得发慌。
　　他低声道：“咱们不是要去胡家羊肉馆喝羊肉汤吗？再不去那羊肉汤可就卖完了。”
　　聂桑文忙道：“既如此，不若我也随你们一起去吧？为谢你们告知我之名次，我便请你们用饭如何？”
　　傅鸣蘅皮笑肉不笑道：“聂公子客气了，我们不过顺带看到了你的名字，小小举动而已，不必聂公子再多多客气感谢，倒将我们显得有些贪心了。”
　　他这话说的让聂桑文有些尴尬了，可聂桑文好似没有听懂，只笑道。
　　“傅小公子不必为难，我也是方才听你说那羊肉馆的羊肉汤去迟了会吃不到，想来那羊肉馆一定因为味道不错很受欢迎，我是老餮，京城的酒楼我吃过许多处，却未曾听过这个，现在听你这么一说，便也很想去尝一尝味道了，顺路而已。”
　　池知秋皱了皱眉，不是很懂两个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羊肉汤上面了，转头与傅温枢对视，见他眼中也满是迷茫。
　　“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对话有些奇怪？”她用眼神问。
　　傅温枢用眼神答：“兴许聂公子很喜欢吃羊肉？只是不知道他也去了那羊肉汤还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分他些好了。”
　　池知秋眯了眯眼：“以前怎么没见你给我分点呢？”
　　“聂公子只怕家中家人还在等着你回去一起庆祝呢，若是跟着我们去吃饱了，哪里还有肚子留着与家人一起庆贺啊！”
　　傅鸣蘅淡淡的语气拉回了池知秋与傅温枢的思绪，她侧头疑惑地盯着他，她听得出傅鸣蘅平常说话的调子，若是这样语气无甚起伏，显然是有些不愉了。
　　这是哪儿又惹他不悦了？
　　小厮已经看完榜回来了，语气兴奋道：“是第二十四名！公子，咱们快回去告诉老太爷吧，别让老太爷还有老爷夫人等久了，他们可都等着公子您回去呢！”
　　“是啊，聂公子，可别让家人等急了。”傅鸣蘅说完，突然暗暗伸手撞了一下池知秋。
　　池知秋愣了一下，而后忙磕磕绊绊道：“是，是啊，聂公子，这中举了可是喜事，当然是第一时间跟家里人一同庆贺了，你要是想吃胡家的羊肉汤，下次咱们再带你去！”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将聂桑文的装扮打量眼底，忽觉得他这样的温儒贵公子似乎不太适合进那种苍蝇馆子，只怕一走进去，那满屋的羊肉味就会顿时浸透他的绸缎衣料，留下怎么样也洗不去的味道。
　　聂桑文有些遗憾，“那我便期待傅姑娘下次带上我一同去了。”
　　含笑与三人辞别，他坐回了马车。
　　车上，他低着嗓跟身边的小厮疑惑不解地发问：“我怎有些觉得那位傅小公子似乎对我有些敌意？”
　　小厮也叹：“公子你不是对吃这一方面平平淡淡而已吗？怎么还说自己是老餮？”
　　聂桑文用扇敲了一敲他的头：“多嘴。”
　　回到聂府，聂老爷跟聂夫人早已经派人急急去看，知晓了结果，见他回来，都是笑意满面地迎接着他，聂桑文这才掩下遗憾的情绪，笑着上前拜谢父母。
　　一时之间其乐融融，但却未见祖父出现，想着便也问了出来：“祖父不在府中？”
　　聂老爷道：“是定国公，忽得派人来请老太爷出去了，估计又是因为朝中之事。”
　　说完一叹：“如今皇上对当年跟着他的那些老臣疑心不已，又对太子起了忌惮，我们聂家，只怕会越来越难过了……”
　　聂夫人闻言嗔怪道：“高高兴兴的日子提什么这种烦心事。”
　　聂老爷这才又重现了笑意：“不提不提，桑文待会儿去寻你祖父，顺便去拜见拜见定国公。”
　　聂桑文点头应是，心中早已因聂老爷方才谈及政事的那一番话澎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埋了几个伏笔嘿嘿嘿，考试那章感觉没写好，看以后有空了改一改。
　　67、第 67 章
　　聂家在朝中亦算是颇有威望，聂老太爷当年曾高中榜眼，后外放为官，因为百姓做过不少功绩，一路擢升，而后入京进了都察院，一辈子兢兢业业，直至成为左都察御史，加衔文渊阁大学士。
　　聂老太爷一代大儒，曾还任过一段时间太子太傅，入了内阁，只可惜随着皇帝对太子的忌惮，加之阁臣倾撵，他这个曾与太子有过师生关系的阁臣，因前些日子的一场病，被皇帝以年老宜休养为由，不再喊他入内阁议事了。
　　老太爷为此一直郁郁寡欢，连日在家中休养，聂桑文本想着乡试出了结果，好叫老太爷高兴高兴，不想回来却不见了他的人影。
　　询得了聂老太爷被定国公请去了何处，他不做犹豫，当即便套了马车命人朝地点驶去。
　　京郊的秋宿别苑内，定国公放下手中茶盏，愁叹了一声：“近日太子殿下是愈发的不好过了，皇上对太子殿下冷待，而重用了三皇子，那吏部是三皇子一系，太子这儿已经两个官员被借机降职了。”
　　聂老太爷一双浓眉生得很是显目，发梳得齐整，生得一副威严的相貌，听完定国公的话，他浓眉皱起，他这段时日在家中休养，并不怎么清楚朝中之事，不想才多久太子这方就又艰难了几分，他不禁摇头叹道：“太子行事过于张扬，老夫几次劝他行事低调些，莫要惹了皇上忌讳，偏偏他总是不听。”
　　“自年前皇上命林庭接任户部尚书之职而否了章邦迟，殿下就该有警惕了。”
　　聂老太爷说着，心下对太子更生了不满之心。
　　聂老太爷因曾做过太子太傅，与其说是他选择站在太子一派，不如说是被迫而为，不过因他与太子有许多意见上的不合，聂老太爷务实，太子行事却喜欢铺张，因而聂家其实与太子的联系并不紧密。
　　“三皇子虽资质中庸，但行事踏实，殿下怎么就不跟他多学一学。”
　　定国公双眼微眯，静静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见聂老太爷面色愈发愤懑起来，他眸光微凝，转而笑道：“看来我今日不该寻聂公出来，听闻聂公之孙参加了京城此次之乡试，今日便是放榜之日，我倒是让聂公无法在家中；
　　得知喜讯。”
　　听闻他言，聂老太爷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意：“桑文的学识我自然了解，此次乡试应当是无甚虚念的，知不知晓也无妨。”
　　定国公有些落寞笑道：“我一时竟有些羡慕聂公能有此心境。”
　　聂老太爷知晓定国公情境，安慰了他几句：“这段时日听闻大公子身子康健了许多，国公大可不必落寞，三年之后大公子或许亦能考中呢！”
　　“谢聂公了贺言了。”
　　二人之后未在谈及太子之事，只取了棋盘来对弈。不多时，聂桑文乘马车到了。
　　他大步走进院子，定国公早已注意到了他，少年朗朗，目光清冽，行事跟他祖父一样严谨持身，定国公对他早已探听了清楚。
　　聂桑文走来，向二位长者行礼：“祖父安好，定国公安好。”
　　定国公笑了笑：“听闻今日乡试放榜，聂小公子参加了京城今年的乡试？”
　　聂桑文道：“我正是要来跟祖父禀报的。”
　　“如何？可是刚好挂在了榜末？”
　　“祖父就这么对孙儿没有信心？”聂桑文笑道：“第二十四名，虽未排前，但祖父应当还是会夸赞孙儿几句。”
　　聂老太爷严肃的脸上笑意更甚：“确实尚可，不过你也不可自傲，祖父当年虽乡试排名五十之后，可之后春闱却是中了榜眼的！”
　　“这倒叫孙儿有些为难了！”聂桑文做出苦恼的模样：“那之后半载还望祖父多加指教，孙儿才能在春闱中考个好成绩来。”
　　定国公见对面祖孙二人对话有趣，忽得就想到了傅鸣蘅，要是他听到自己说中了榜眼，只怕会说出一句“我也考上榜眼给你瞧瞧！”
　　“听闻聂小公子在东山书院读书，不知你可有见过傅鸣蘅此人？”
　　“傅鸣蘅？”
　　祖孙二人异口同声发出了疑问，聂桑文是疑惑定国公为何知道傅鸣蘅，聂老太爷却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他是我傅家旁支中的侄孙，可惜了父母双亡，我见他资质不错，便将他送进了书院读书，不叫他成为碌碌庸人，如此说来，你们二人还是同窗呢！”
　　“我识得他。”聂桑文将他与傅家三个的几次见面略略说了一遍。
　　“连得两试案首，倒也是个天资聪颖的。”聂；
　　老太爷称叹。
　　定国公笑道：“可见也是有缘，你们二人以后可多多结识啊。”
　　聂桑文笑应。
　　……
　　回了书院之后，池知秋见到聂桑文的次数不知怎的倒是多了起来，按理来说他如今中了举子，应当在家中专心备考明年的会试了，可却见他仍还在书院念书。
　　不过他虽偶尔来寻傅鸣蘅，可惜傅鸣蘅却不怎么理他，他倒是跟傅温枢相处得不错，二人年纪相差不过一岁，但他却早早比傅温枢参加了乡试，傅温枢每次都备了许多问题问他。
　　见傅鸣蘅漠然着一张脸将人晾在一边，池知秋扯着他的袖低声训道：“你总是不理别人，太不礼貌了。”
　　傅鸣蘅恍若未闻，翻动手中书本：“打断他人之交谈，是为失礼。”
　　好吧，池知秋懒得理他这神神在在的模样，自己凑上前去跟他们对话。
　　刚听见聂桑文讲了一个书中看到的笑话，池知秋跟着就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傅鸣蘅见状，忽得一下丢了书。
　　转眼时间到了九月初九重阳节，重阳虽不如过去的中秋节热闹，但也许多人依着传统会在这日登高踏青，祭拜先祖，本不过是个适合游玩的节日，池知秋也拉着傅鸣蘅傅温枢高高兴兴爬了一回山，虽然回来时候累得不想再动弹了，可也玩得高兴，可书院这段日子忽得窸窸窣窣传出了一些传言。
　　“重阳那日我跟张兄他们几个人不是一起去爬东山？下山的时候时辰便已经有些迟了，等我们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周围都是树影，还刮着凉风，我们忘了带灯笼，连路都快看不清了，我们只想赶紧下山，可你们知道我们在半路看见了什么？”
　　几个学子凑成一团在窸窸窣窣，说话的那个语气幽幽，众人随着他后面的提问，不禁吊起心来。
　　“你们遇见了野物？是狼？还是狐狸？”
　　“哪里是野物！”那个被喊做张兄的人白着一张脸，面带惧色道：“我们在下山的半道上突然看见了一个白影！我们还以为是跟我们一样从山上下来的，可谁知道等我们走进一看，才发现那白色人影竟然！竟然！”
　　众人提起心来：“竟然什么？”
　　“竟然没有头！！”
　　切！”众人嘘道。
　　“还以为能说出个什么来呢，你们只怕是看花了眼吧！”
　　「张兄」与一开始说话的人见他们不信，急道：“真的！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止我和张兄，在场的其他人都看见了！那明明就是鬼！”
　　其余众人仍是不信，哈哈笑道：“看你们说的，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那也不敢来东山啊！也不瞧瞧咱们东山上还坐落着云山寺呢，里面都是僧人，还有无数佛像，那个鬼不怕死敢来这？”
　　“哦，不对，既是鬼，那就已经死了。”
　　说完一阵哄堂大笑。
　　“张兄。”拍腿道：“我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看见了鬼！她没有头，我们看见她之后，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行了行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亏你们还读了这么久孔夫子，来这儿危言耸听，回去都读些书吧！”众人感觉无聊，懒得再听他们胡言，纷纷散去。
　　散去的众人身后，露出来一个面色微微发白的池知秋。
　　傅鸣蘅见她有些失神，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池知秋悚然退了大半步，这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
　　“没，没事。”池知秋讪讪笑了笑。
　　傅鸣蘅眉头微皱，转而倏然一舒，笑道：“你不会是听他们刚刚说的什么白影，被吓到了吧？你怕鬼？”
　　池知秋连忙反驳：“怎，怎么可能！”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怪，不过就是危言耸听自己吓自己的罢了，还有那些杂乱本子写出来吸引人看的故事，这世上多的是比鬼怪更险恶的人，那才是真正的鬼怪。”
　　义勇侯整府因皇帝忌惮而被抄，他们被流放千里，在流放之地呆了这么几年，虽有父亲护着，但也见过不少人心险恶之事，他早已经明白，就是真的有鬼怪，其恐怖程度也比不过现实中活着的人。
　　听他这么一翻劝慰的话，池知秋却没有感到安慰。
　　不提鬼怪之事还好，一提她就想到了自己，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不本来就是一件怪异之事，有她这个怪异的存在，她觉得这世上有鬼，说不定会是真的！
　　傅鸣蘅嗤得一声笑了出来：“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还怕鬼！”
　　“谁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生死时速，呼
　　68、第 68 章
　　原本那日学子聚众谈论的什么关于看到鬼的传言只是一个小插曲，想不到几日过去，这传言倒是愈演愈烈了。
　　有一个学子忽得大半夜发出一声惊悚的大喊，惊醒了睡梦里的众人，众人问声冲去，只看见那学子瘫软在地，指着院中石桌哆哆嗦嗦得喊：“鬼！有鬼啊！”
　　东苑是东山书院男学子居住的地方，这日夜里一个学子被尿意憋醒，起夜时想着怕吵醒舍友，于是便出了门打算往茅厕而去。
　　只走到院中，忽而隐隐约约听到了一阵女子的抽泣声，呜咽呜咽的，哭得很是幽怨，那学子也是胆子大的，当下循声去寻，而后便见一个女子趴在院中石桌上哭泣，身姿曼妙，腰肢纤纤，那学子起初并没有想到他处，只以为是书院哪个女学子误闯了进来，走不出去了，于是在这里哭泣。
　　怀着几分「英雄救美」的绮念，他走上前去问：“这位女学子，可是迷路了？何故在此哭泣？”
　　那趴着哭泣的女子听到声音，抽泣声停止，慢慢坐直起身来：“这位公子，是奴家的头被夫君砍掉了，拾不起来，故此在这里哭泣。”
　　曼妙的身姿渐渐坐直，转了过来，可头却仍趴在桌子上。
　　夜色深深，圆月高悬，惨白月光清清楚楚洒在女人身上，照亮她空无一物的脖颈。
　　女人伸手，将桌上的头摆正，那学子便见桌上女人的脸上那泪水涟涟，怨苦悲伤的表情。
　　“公子，奴好怨啊！我待夫君一片诚挚，与他同甘共苦几载，可他当上了举人就不要我了，还砍下了我的头？公子，您可能帮帮我啊？”
　　女人面容绝色艳丽，好一副美人愁苦模样，倘若那头不是搁在桌子上的话。
　　学子当场吓瘫在地，憋着尿意瞬时绷不住泄了出来。
　　待众人被他的惊叫声惊醒奔来时，却只看见他一人。
　　那学子第二日就被吓病了，高热昏迷在床，昏迷中一直喊着「有鬼，有鬼」的胡话，请来大夫给他医治好醒来后，学子书也不读了，直接跑去了隔壁云山寺里躲着。
　　这几日便一直都在传论这件事，有意无意的，总能听见，池知秋本就有些惧怕，只要听见人窸窸窣窣凑在一；
　　块说起此事，当即就会捂着耳朵立马避开，偏生林岚却是个爱听奇闻异志的，一心往人堆里凑，还拉着池知秋一块儿。
　　两个学子在廊下交谈。
　　“听说那人连功名都不考了，打算直接在云山寺剃度出家！家里人怎么拉都拉不住！”
　　“这，这太可怕了，这让我以后都不敢再起夜了！要不，要不咱们也去云山寺讨两个符回来戴在身上吧！”
　　“哇，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二人正谈着，忽得见一个容颜艳丽，娇俏动人的美人凑了过来，不由双双一愣，眼中浮现惊艳之色。
　　“你们方才说得那人遇鬼之事，可是真的吗？”
　　林岚歪头又问了一句，头上簪子晃动，发出叮铃的声响，愈发衬得美人神态动人，明明容貌艳丽摄魂夺目，可她的目光却清新明亮，不带丝毫媚色。
　　两个学子顿时有些心神荡漾，目光落在她脸上移也不移。
　　红珠在后头拉着她，想要上前帮她将面纱带上，林岚扯回袖子，回头愠恼地瞪了她一眼。
　　好在那两名学子也只是惊于美人容色，仍是双目清明，并不见淫念，林岚却心中仍有些怯怯，但想起池知秋说得容颜面对世人，本来就是会被人看到的，难不成要面纱捂一辈子？她便不打算再一直带着面纱了。
　　听她发问，二人连忙作答：“是真的，那人住的地方离我们寝舍不远，当真是遇见了鬼，回来的时候都被吓坏了。”
　　“那当时到底是何情况？”
　　林岚才从家中回来，并不太了解这已经人尽皆知的过程，见二人还要再讲一遍，一直躲在旁侧柱后的池知秋急急忙跑了出来，捂着耳朵朝林岚讪笑道：“好林岚，我还有事，就不在这里听你们说故事了啊！”
　　池知秋虽生得也不差，但与容貌更为艳丽的林岚相比便显得有些逊色了，是而她忽然出声，反而将那两个学子吓了一跳。
　　她说完，当即就要走，林岚一把拉住了她：“茗筠，咱们就当趣味听一听嘛！”
　　这鬼故事有什么好听的，池知秋只觉悚然，本来是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她一点也不怕这牛鬼蛇神，可穿越这种诡异的事让她不得不想这世界上或许还会有其他的什么，于是便越想越觉得害怕，这无头女鬼还没见着，倒是自己先把自己吓着了。
　　池知秋连忙摇头：“没趣没趣，我不要听！”
　　说完，转身就走，不妨脚下就是一层台阶，她没注意，一脚踏空，身子瞬时失重，向一旁摔去。
　　“啊！”
　　“小心！”
　　旁的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少年急切喊声，下一瞬，她便栽进了一个略有些坚硬的温暖怀抱中，鼻尖嗅得一股满满的清新皂角香味与淡淡墨香，二者相合，很是好闻。
　　池知秋摔得有些懵之余，还在想是谁身上有这么好闻的味道。
　　少年朗朗的气息喷洒在额顶，她抬眸只看见一道线条极为好看的下颌线，与少年相比成年男子还不甚凸出的喉结。
　　圆圆润润的，微微滚动着，额顶便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没事吧？”
　　池知秋这才昂头一看，才发现接住她的居然是傅鸣蘅。
　　明明日日相见，此刻她却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阿蘅忽然间好像就长大了？
　　“走路也不小心，总是冒冒失失的，我要不是刚好在这，你只怕就要摔烂脸了。”傅鸣蘅边扶她站稳呢，边开口低声训斥。
　　“臭小子，虽说你方才救了我，可外人面前，好歹我是你「姐姐」，给我留点面子。”池知秋给他使眼色。
　　傅鸣蘅面色微沉，不想理她。
　　林岚正欲问她如何，不想容舍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长身玉立挡在林岚身前，只手摊向红珠：“给我。”
　　几人都没反应过来，容舍侧身，挡开那两学子看林岚的目光，又低声重复了一句：“面纱。”
　　红珠反应过来，连忙递上。
　　容舍将面纱递至林岚面前：“带上。”
　　“表哥……”林岚望着那面纱，面色有些发苦，“这儿人又不多……”
　　容舍凝着她不语，林岚于是面色更愁了，继而委屈地瘪起嘴，双眸泛起了点点水光：“这面孔就是生在这儿，我难道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见人了吗？”
　　容舍神色微怔，见她愈来愈委屈的样子，总是忍不住心软，叹了一声：“以后人多之处还是要带着的，这并非是你不能见人，只是这世上总归是有防不住的恶人的。”
　　过于美艳的容貌，未给林岚太多好处，更多的反而是苦恼，幼时她就因为容貌出众，在一次外出府的时候险些被人拐了去，虽幸运立刻便寻了回来，只这事给林府及容舍都带了些心理阴影，但凡她出门都是备足了家丁，容貌也都是遮着。
　　林岚听完他的话，不禁甜甜笑了起来：“嗯！我听表哥的！”
　　一旁的池知秋早就趁机拉着傅鸣蘅溜了。
　　现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独叫池知秋恼恨的就是自己这身高了，先前还高过傅鸣蘅，这半年他倒似抽笋一般地长，自己却如蜗牛慢爬一般得挪，二人的身高差距愈发得明显，叫她现在连傅鸣蘅的头都不好揉了。
　　身体虽长得慢，可肚子饿得却快，当下凑近傍晚用饭的时辰，池知秋当即拉了傅鸣蘅去吃饭。
　　也这时她才想起来问：“方才怎么见你和容舍在一起啊？”
　　傅鸣蘅跟容舍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就算池知秋有心想让将来的君臣二人走近点，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后面索性放开，叫他们二人顺其自然算了，不想今日倒见他们一同出现。
　　傅鸣蘅咀嚼的动作一停，而后囫囵道：“路上遇见了而已。”
　　说罢，他又道：“食不言，寝不语。”
　　池知秋应了一声：“是，小夫子！”
　　用完饭二人各自散去，池知秋回房练了会儿字，看了会儿书，不知不觉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然后……她的肚子居然又饿了。
　　「咕噜咕噜」一声，池知秋揉着肚子无奈道：“不是才喂饱你没多久吗？”
　　灌了几杯水，还是抵不住饿，池知秋终于忍不住起身，偷偷往饭堂的方向摸去。
　　幸而此时夜还不算太深，回廊的灯笼早已被点上，路上也能偶见几个用功念书的学子，不然听着那无头鬼的传言，她还真的不敢就这么跑出来。
　　饭堂的厨房里一向会留许多糕点，留给那些挑灯夜读的夫子垫饥，池知秋以前就偷偷来吃过几次，轻车熟路地走近饭堂寻找厨房。
　　可奇怪的是今日的厨房却是黑漆漆一片，平日里厨房都会留有一盏小灯，给来取点心的小厮们亮着，可今日的厨房里一片黝黑，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见里面摆设的轮廓，夜风吹过，叫她颈后一阵发凉。
　　突然间那个无头鬼的传言涌上心头，池知秋忽然骇的手；
　　脚都软了起来。
　　她顿时起了往回走的心思，可肚子又是一连串咕噜声，绊住了她的脚步。
　　“来，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走一趟吧……”
　　而且无头鬼就算有冤情要诉，应该不会来厨房这种地方吧？
　　决定拿了几块糕点就赶紧回去，池知秋连忙窜进厨房，本想点灯，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石，她干脆放弃，摸黑嗅着味道翻找，终于找到一处笼屉，将里面放着的糕点端了出来。
　　池知秋忍不住肚饿，立即咬了一口，剩下的当即拿了帕子来包。
　　就在她包得欢快时，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鼻息喷洒声，静静幽幽，淡淡无声，叫她瞬时毛骨悚然。
　　“谁，谁？”她哆哆嗦嗦开口，手脚开始不停地发颤。
　　虚空中突然响起一声冷呵。
　　池知秋突然“啊！！”地一声尖叫，慌乱将手中的帕子连着糕点丢了出去：“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是来偷点心吃的！你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还以为你大晚上出来做什么，原来是来偷吃的。”
　　“偷吃的怎么了！偷吃我又没害人，无头鬼姐姐，求求你不要找我啊！！”池知秋哀求。
　　“无头鬼姐姐？”
　　“不不不，美人美人！你就算是鬼也是美人！”
　　那道声音无奈道：“睁开眼看看我是谁。”
　　池知秋蓦然一顿，突然觉得这声音熟悉无比，她怂怕地慢慢将挡着脸的胳膊放下来点点，小心睁开一只眼，就着月光，朦朦胧胧看清了眼前人是一个少年。
　　“阿，阿蘅？”
　　“是我。”
　　池知秋顿时觉得心神一松，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后背满是汗，瞬时心底一股委屈涌上，忍不住伸手捶打他的胸膛：“你吓死我了！！”
　　傅鸣蘅嗤嗤笑了起来：“就说你怕鬼，还死不承认。”
　　“哪，哪，哪里怕了！”池知秋仍是死鸭子嘴硬。
　　“我本来在园中练武，见你出现鬼鬼祟祟的，便一路跟来，想不到是来这里偷吃的，你又饿了？”
　　池知秋讪讪笑道：“这不是长身体，饿得快吗？”
　　傅鸣蘅「唔」了一声，打量着她到底长了哪，而后目光不甚落在了她胸口上，顿了一瞬，他慌忙避开，面上一阵通热，咳了一声，才道：“你要是饿，我以后给你带吃的就是了，何必还这么远走来这边。”
　　池知秋顿觉暖心，这个男主弟弟虽然有时候臭屁，可还是很贴心的。
　　她抬起潋滟眸子，正想对他释放一个欢喜的笑意，而后目光突然一滞，停在了他的身后。
　　“白，白影……”
　　傅鸣蘅皱眉：“什么？”
　　只见他身后是大敞的厨房大门，那门外远远的一处树影之下，立着一道幽幽白影，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鬼的呼声。而后，她见白影走近了几分。
　　池知秋又是“啊！！”地一声，害怕地一把抱住了傅鸣蘅：“鬼！无头鬼啊！”
　　傅鸣蘅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揽住池知秋，目光转向后方寻找池知秋说的白影，却还不忘回怼她：“你刚才还说不怕鬼的，怎么现在这么怂？”
　　池知秋将紧紧抱着他，头也不敢抬，眼也不敢睁，呜咽道：“我，我有二十四字真言！可以驱散一切牛鬼蛇神，我，我我不怕啊！”
　　傅鸣蘅凝着那渐渐走近的白影，低声道：“我看见无头鬼走过来了。”
　　池知秋又将他搂紧了几分，恨不得缩进他怀里。
　　方才瞧过的柔软突然贴近胸膛，傅鸣蘅身子顿时僵住，就连揽着池知秋的手指尖都僵硬地无法动弹，忍不住想将她推开。
　　池知秋却越抱越紧：“咱们是好姐弟，大难临头可不能各自飞啊！”
　　“那赶紧用你的二十四字真言把无头鬼赶走！”他没好气道。
　　“我我我！”
　　“快说！”
　　池知秋带着哭腔大喊：“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傅鸣蘅：“……”
　　走近的白影：“……”
　　作者有话要说：大半夜写的这章，窗外风在呼啸的吹，吓得我赶紧默念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69、第 69 章
　　真言不愧就是真言，池知秋嚎完二十四字，突然间心神大定，仿佛自己身上有了正义之光的保护，不畏惧一切妖魔鬼怪。
　　只她断了话音后，周边只余一片诡异的静谧，“扑通！扑通！”，她只听见耳边响起一道沉稳有力却十分快速的心跳声。
　　忽然间眼前一阵光亮忽起，即使闭着眼，池知秋仍能感觉到那光感灼眼，她磕绊着牙，哆哆嗦嗦得问：“是，是那无头鬼在做法吗？”
　　少年低低含笑的声音响起，池知秋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听见他胸腔的嗡声震动：“是那无头鬼被你的二十四字真言弄得起火自爆了！”
　　这么有用？池知秋惊喜抬头：“真的？”
　　她眼角还有濡湿的泪水未干，一双被泪水浸洗过后的眸子在烛光的映衬下盈盈动人，她的眼尾泛着桃花晕红，惊喜的眸子微弯，如钩子一般勾得人心神一荡。
　　她眼中的泪让他心头一滞，忍不住低声一问：“真吓着了？”
　　问完后忽觉自己的心猛然跳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这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傅鸣蘅有些慌张，不懂为何他现在面对池知秋时，为何总是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出现。
　　斜里一道女声突然打断了二人的对视。
　　“入夜后以饭堂是不准学子进入的，你们二人在此做什么？”
　　二人一齐转头看去，池知秋这才察觉是屋中的灯被点亮了，而眼前站着一个身着白色厨房做事的衣袍，头裹布巾，手中捧着木盒，约莫二十来岁的女子，女子面容清秀妍丽，左额上有一个小小的疤痕，用碎发挡着，轻易不怎么能看清楚，一双远山雾眉似裹着散不开的愁绪。
　　池知秋认得她，是书院饭堂最近新来的一名厨娘，人喊雁娘，自她来后，许多学子来这吃饭的积极性都高了不少，她还自己偷偷给她封了个「最美食堂‘大妈’」的称号。
　　雁娘目光停在二人身上，神态有些羞恼，不自然道：“你们二人虽有情愫，可这里不是你们可以约会的地方，还不快离开？”
　　像是什么隐藏的心思被人突然不经意间揭开，傅鸣蘅心头慌得直跳，猛然一把推开了池知秋，池知秋也；
　　从雁娘的话里反应过来二人刚才的姿势是被误会的，遂拉过傅鸣蘅好笑地解释道：“他是我阿弟，你误会了。”
　　傅鸣蘅陡然心间升起不悦。
　　“那你们二人在此做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池知秋的肚子便咕噜咕噜响了起来，雁娘瞧见地上掉着的糕点，顿时了然。
　　池知秋讪笑道：“就是，就是夜里有些饿，所以来偷偷寻些吃的，好雁娘，就这一回，你就放过我们吧！”
　　傅鸣蘅掸了掸方才被砸中落在身上的糕点渣，睨着她凉凉道：“是放过你，我可没来偷吃。”
　　“你人在这里，那可撇不清。”
　　傅鸣蘅一默，想着将连同糕点一起砸在了他身上的帕子还给她，却见她已经凑到了雁娘身边叽叽喳喳。
　　“雁娘，好雁娘，我下次再也不会了，求你可别去夫子们说呀！”
　　书院规矩中就有一条禁偷盗，虽然她觉得只不过是偷吃一些点心并没有什么，但就怕那些夫子们不觉得啊！
　　万一到时候抄书罚站什么都罚下来，那可太累人了。
　　傅鸣蘅伸出的手一顿，鬼使神差的，竟又收了回来，他望着池知秋纠缠雁娘的背影，慢慢悠悠的将帕子叠好，放进了袖中。
　　也罢，她冒冒失失的没个姑娘的样子，他便好心洗干净了再还给她吧。
　　雁娘好笑道：“不过就是寻些吃的，我有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书院自有书院的规矩，你们以后就不要再犯了，若是饿得快，晚饭用饭时多吃一点，或是自己带些吃的回去都行。”
　　她说完，要去收拾地上落着的糕点，池知秋忙阻止：“雁娘，我来吧！”
　　“你不知道扫帚放在哪，还是我来吧！”但她手中捧着木盒，不好行动。
　　池知秋想要接过，被她避开，雁娘低笑道：“这里是我明日做卤肉已准备好的香料，怕弄混了，还是我来放着吧！”
　　「啪嗒」一声，木盒放在桌上发出声响，颇有分量的样子。
　　她寻了清扫的工具来，池知秋连忙跟着她一起收拾地面，待收拾好后，雁娘洗净手，取出一些糕点递给了她。
　　“吃些吧，填填肚子。”
　　“谢谢雁娘，雁娘你真好！”她脸上漾起甜甜笑意，接过糕点问傅鸣蘅吃不吃，被他摇头拒绝，她挑了挑眉，心道你不吃便都归我，于是又将肚子填了个半饱。
　　半晌之后三人才出了厨房，雁娘将门落了栓，含笑与二人告辞离去。
　　池知秋拍着胸口，才算终于舒缓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好不是无头鬼！”
　　傅鸣蘅背着手，倒是一副清风朗朗的模样：“这世上本就无鬼，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就算有也是人作祟出来的。”
　　他一个古人倒是比自己还信任科学。
　　此时夜早已经深了，池知秋回头望着那边早已没了烛火的回廊，树从被月光照映着在回廊中投下一片暗影，随着树枝摇晃，暗影也变得张牙舞爪起来，像是想要从地上爬出来的恶鬼，她不禁心有怯怯焉。
　　一把拉紧了傅鸣蘅的袖，摇了摇，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道：“阿蘅，好阿蘅，你看夜这么深了，要不你送我回去吧？”
　　池知秋通常只有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没了平常疯疯癫癫的样子，变得小女儿许多，傅鸣蘅抿紧唇边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错过她的丝毫神态：“西苑是女学子住处，我不太好过去啊！”
　　刚进书院那段时间他倒是偶尔去，只是现在大了许多，就不能再随意过去了。
　　池知秋瘪起嘴，一双眼睁大滴溜滴溜圆，声音愈发娇软起来：“你就送我到西苑外面不远处不就行啦！阿蘅——”
　　少女的声音早已褪去从前的稚嫩软糯，变得很是清甜娇俏，傅鸣蘅被她一声「阿蘅」喊的心旌摇曳，“你反正不怕鬼，一路喊着你的二十四字真言走过去不就行了？”
　　“我怕鬼行了吧！”池知秋耐心被耗尽，突然双手叉腰大喊，声音娇蛮脆亮，将傅鸣蘅耳膜都喊得嗡了一声：“你送不送我过去！”
　　好好相求不听，非得她发飙，她瞪着他，眼里满是威胁，好像只要他开口说出一个不字，下场就会很惨。
　　享受够了，傅鸣蘅咳了一声：“走吧。”
　　池知秋朝他一嗤鼻，旋即转身就走。
　　傅鸣蘅默默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步伐轻快的身姿上，伸手捂着跳快了的心口，有些愉悦，又有些迷茫。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他惯常是个心思缜密的，从之前只隐隐约约会；
　　出现的不对劲的情绪，到现在只要看到池知秋情绪就会不自觉被她牵动，如此种种，这种情绪被人牵动的感觉，有时虽不讨厌，可也有时让他烦躁异常。
　　他必须要弄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二人皆是沉默着，只听得见一轻一重两道脚步声重叠着响起，池知秋边走，忽然边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啊？”
　　回眸正对上他明亮的凤眸，漆亮的眸子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犹如涌着暗潮水面却仍是平静的深泉，池知秋感觉自己仿佛要被摄入其中。
　　傅鸣蘅收回目光，「唔」了一声，没话找话道：“你，你刚刚念的那二十四字到底有何意义？”
　　每一个字词他的听得懂，可组合起来，却叫他不解，且听着也不像是驱鬼的。
　　池知秋学着他的「唔」了一声，才道：“算是……一个好人的标准吧！”
　　“所以你是拿着这个劝恶鬼向善？”他嗤笑道：“那可没用。”
　　不，那只是安慰她自己的借口。
　　池知秋挥手随口道：“那就劝你吧！”
　　他这一直淡漠骄傲的性子，是该劝劝。
　　傅鸣蘅一愣，一股恼怒忽然从心底涌上：“可你也未曾做到过那二十四字里的诚信二字。”
　　池知秋步子登时停了下来。
　　原本还恼他说自己不讲信用，可抬眸对上他的目光，她瞬时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的姐姐傅茗筠用路引做交换，要求是她答应带傅鸣蘅进城并好生照顾他，可她却在带傅鸣蘅进城之后，二话不说就将他丢了。
　　傅鸣蘅忽得懊恼自己怎么提起了此事。他原本是一直不在意的，要是他，只怕连城都不会将人带进去，可是刚刚，一股对此事的恼意却抑制不住地从心底涌了出来。
　　“阿蘅。”池知秋垂下眸来，面色凝重，她嗫嚅着唇无言许久，而后才抬眸看他，看着那时候落魄可怜，却仍被她狠心毁约丢弃，现在却已经长成了皎皎少年郎了的傅鸣蘅：“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对不住，我明明答应了你姐姐，可那时候我却还是失了信，毁了诺。”
　　见她言语诚挚，傅鸣蘅心绪并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可是，我不想骗你……”池知秋看着他的目光愈发灼烈：“假如再回到那个时候，我或许，还会这样子做。”
　　前路未知，她连自己都性命都不知该如何保住，让她再带着一个让她存活几率变得更低的拖油瓶，涉及性命便变得十分自私的池知秋没有那么高尚继续保持诚信。
　　或许她才是那个需要好好学一学二十四字真言的人。
　　傅鸣蘅忽然哈哈笑了起来，露出右颊醉人的酒窝，眼底透着愉悦与无奈。
　　他笑道：“算了，过去的就过去了。”
　　“阿蘅？”池知秋不解，他不是应该更生气吗？
　　傅鸣蘅慢慢敛了笑，容色严肃，第一次无比正经的唤她：“池知秋。”
　　她当即如一个学子听夫子教诲般严阵以待，下意识紧张地望着他：“怎，怎么？”
　　“一诺千金，若是做不到，便不要答应，不轻易许诺，才不会失诺，既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
　　他低声道：“第一回 ，我就原谅你了。”
　　假如那时候她没答应傅茗筠的请求，或许之后他也会拿路引跟她换一个带他进城的要求。
　　池知秋紧张的情绪这才一松，随后郑重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诺之一字，承之便要守信。
　　忽得，她觉得这才是自己在这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一时沉默，二人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西苑的地界，前面不远就是西苑的门口，屋檐下散着暖黄烛光的灯笼在风中微微摇晃。
　　二人忽然同时升起了一种怎么就到了的遗憾情绪。
　　抬眸对视，又是无言许久，池知秋才先开了口：“阿蘅，那，那我先回去了？”
　　“嗯。”傅鸣蘅望着她不动。
　　池知秋跟他挥了挥手，转身往里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她向他笑了笑，又继续往里走，待走到西苑门口，池知秋蓦然顿住步子，回头看去，见傅鸣蘅还站在那儿。
　　池知秋忽得转身向他奔去。
　　“阿蘅！”她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双目灼灼，愈发亮的惊人。
　　“我跟你承诺，以后一定再不丢弃你！”
　　傅鸣蘅心瞬时漏跳了一下，低笑：“好。”
　　……
　　傅温枢知道傅鸣蘅夜里的时候经常会出去练一个时辰武，但今日却迟迟见他未回，想着或许是又被定国公哪里派；
　　来的人喊住了，撑不住疲倦，给他留了个门，便躺床上睡去。
　　不想睡得正熟，半梦半醒间忽然有人掀开他的被褥将他揪了起来。
　　傅温枢瞬时想起了这几日传言的无头鬼之事，陡然惊悚，一把掏出压在枕头底下的黄符拍了过去。
　　“呔！恶鬼退散！”
　　傅鸣蘅紧抓住他的手，脑门才免于了黄符的伤害。
　　“醒一醒，我有问题要问你！”
　　傅温枢这才清醒，看清楚是傅鸣蘅的脸，讪讪道：“鸣蘅啊，我还以为是恶鬼呢！吓我一跳。”
　　一个两个的都怕鬼，傅鸣蘅眉头忍不住一挑，耐着性子道：“你杂书看得多，我有个问题要请教你。”
　　傅温枢打了个哈欠，摇了摇还晕晕沉沉脑子：“什么问题啊？”
　　傅鸣蘅忽然有些难以开口，哑声半晌，傅温枢快要再睡过去了，却又被他一把揪住。
　　“我，我……”
　　“你到底怎么了？”好脾气傅温枢没好气道。
　　傅鸣蘅长呼了一口气，这才道：“我这些日子，情绪总是变化无常，有时候很愉悦欢喜，有时候又突然烦躁气恼，有时又紧张发慌，而且总是心跳加快跳动，如何也控制不住，甚至快到感觉心快要跳出来，连呼吸也很是不畅……”
　　“心跳过快，呼吸不畅？”傅温枢突然来了精神。
　　“你这……”傅温枢噌得一下跳下了床：“你这情况我得翻翻医书。”
　　他立即起身去书架前将自己带的几本医术翻了出来，嘴里不停念叨：“心跳过快，心跳过快……”
　　他一看书便会深深陷入其中，傅鸣蘅忽然觉得自己来找他问情况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蓦得又生起了烦躁之意，他索性躺回了床上，自己开始凝神细思。
　　为何，为何会在面对池知秋时总是情绪变化无常？
　　傅温枢突然开口问：“鸣蘅，你这情况持续有多久了？”
　　自认识池知秋之后？傅鸣蘅算了算时间：“一年多将近两年吧。”
　　傅温枢又哑了声，接着埋头翻书。
　　傅鸣蘅又接着回想，突然想到了西苑门外池知秋许下的那个承诺，忽得情绪由烦躁变为了欢喜。
　　怎么回事，他怎么又变了情绪？
　　翻书的傅温枢突然一声哀嚎，悲恸地急忙扑了上来。
　　“鸣蘅！你！你这是得了不能治愈的绝症了啊！”
　　傅鸣蘅瞬时面色一冷，一掌将他拍开。
　　“我身体好的很！”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7，读者「荣勤」，灌溉营养液 +5，么么啾——
　　——男女主的感情戏终于开始啦哈哈哈——
　　70、第 70 章
　　傅温枢从医书里给傅鸣蘅找出来一个无法治愈的绝症：心疾。
　　“《左传･襄公三年里》有言：「楚人以是咎子重，子重病之，遂遇心疾而卒」，鸣蘅他这是得了很严重的心疾啊！”
　　池知秋刚饮了一口茶，闻言猝不及防噗得一声将茶喷了出来。
　　“啥？你说他有心脏病？”
　　“是啊！昨夜他忽然喊醒我来询问病情，说自己这阵子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烦躁的，还总是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此种症状正好符合医书里所写心疾的情况。”
　　“你这光翻医书就轻下定论也太不靠谱了吧……”跟查度娘似的。
　　“我昨夜查出结果后他便气恼不理我了，我今日偷偷来找你，是想茗筠你可得好好劝劝他，莫要讳疾忌医，不管什么情况，早些去看大夫才为好！”
　　“等等！”池知秋忙打断他这天马行空的胡乱想象，侧头思索，问道：“你把他的情况再仔细跟我说一遍。”
　　傅温枢记着他说的话，重复道“他说他这些日子，情绪总是变化无常，有时喜不自抑，有时候又突然烦躁气恼，有时……唔！！”
　　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傅鸣蘅黑着一张脸立在他身后，咬牙切齿道：“我说了我没病！”
　　他错了，他就不该去问一个书呆子。
　　傅温枢挣开他的手，原本还打算再言，但在他的瞪视下怏怏闭了嘴。
　　池知秋讪讪道：“阿蘅，你身体没病，说不定是心理问题呢？”
　　青春期的少年都免不了会有些什么心理问题。
　　傅鸣蘅此时见着她顿生不自在，抑着怒气道：“我没病，你们不用瞎操心！”说完，他转身便离开，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此事也成功被傅温枢带偏了。本就觉得有些难以开口，好不容易挑着话说出来问一下傅温枢还被他觉得是自己得了病，傅鸣蘅也没其他人可再去询问，于是只得自己去寻找答案，只是总有些不得其法。
　　而传得沸沸扬扬的无头鬼一事还是没有停止，这回又有人真真切切地说自己看见无头女鬼。
　　且这次那无头女鬼已经开始伤人了。
　　而说这话的人，却是池知秋傅鸣蘅都感到意外的容舍。
　　仍是在东苑附近，容舍从城中出来，匆匆上山赶回书院，却在离东苑外不远的园子中遇见了一名正坐在凉亭内哭泣的女子。
　　凉亭中悬挂的竹帘随风微摇，苍凉的月光被飘动的乌云尽数包裹，只剩廊下幽黄的光影微微摇晃。
　　只见那女鬼起身朝他缓慢，走出凉亭时，脑袋撞上绑缚着的竹帘，「咚」的一声，颈上的头摇摇晃晃便被撞摔在地，脑袋咕咚咕咚一路滚来，滚到了容舍的脚下，现出一张美艳又幽怨的脸。
　　随后那脑袋突然开口，抽泣的声音带着无尽幽怨：“公子，这世上为何薄情郎那么多？奴家与夫君同甘共苦数载，本以为他考上举人后我可以随他苦尽甘来，可他却居然想杀妻另娶，还狠心砍下了奴家的头，奴家好怨，难道你们书院的学子都是如此无情无义吗？”
　　容舍想走，可双腿却突然无法动弹，四周情景忽得变得虚幻无比，周围摇晃的树影仿佛是无数厉鬼在张牙舞爪，而几个眨眼间，那女鬼突然从亭外到了他的面前。
　　捡起地上的头，抱在了怀中，容舍与那张面容正好对视。
　　“公子，帮帮奴家好不好？”
　　“不好。”
　　容舍双眸一片冷意，语气淡淡。
　　女鬼面上的表情忽得变得狰狞起来。
　　“你们这些男子都是薄幸汉！！”
　　“我确实有些薄幸，不管与你无关。”
　　女鬼顿时被他激怒，长着一张血盆大口向他扑来，容舍本想拔剑，可双手无力，连剑都拔不出来，他只得伸手格挡，当即手臂袖子便被抓破，手臂被抓出三道血肉翻飞的狰狞的伤口。
　　就是趁此，容舍一把抓上女鬼的肩头，可不想却抓了个空，手中只有软软的衣物，他又连忙另伸手抓向女鬼尚未收回的手，狠狠一捏，当即骨碎。
　　女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凄厉叫声，一片灰烟迎面扑来，容舍躲避不及，瞬时眼前一昏，下一瞬人便倒了地上。
　　他是在第二日被早起清扫园子的老仆发现的。
　　容舍整个人在园中被冻了一夜，说完经过时，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皇室子孙的矜贵荡然无存。
　　林岚心疼地看着他，见他病怏怏没有精神的样子，眼眶中蕴起了金豆子，她扯过容舍的胳膊，掀开袖子一看，待看见手臂上绑着的透出点点血迹的绷带时，再也抑不住，眼中的金豆子如断线一般珠子落了下来。
　　“表哥……”林岚攥紧拳愤愤道：“这女鬼太可恶了！！”
　　一旁的池知秋心道：女鬼不可恶那还叫女鬼吗？
　　容舍见林岚落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想伸手帮她拭泪，伸到一半还是忍着收了回来，只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哭什么，我又没事。”
　　林岚自然地拿过帕子拭泪，哽咽道：“表哥你被那个女鬼抓上，你会不会就这样被他吸了精气啊？”
　　她看过的把些灵异鬼怪的话本子上都写着凡人被鬼怪伤到后，鬼怪身上的怨气会惨留在人的身上，一点一点蚕食掉人身上的精气，然后命就没了。
　　想到这里，她又欲落泪。
　　容舍真是怕了，连忙道：“什么鬼啊！只是人而已。”
　　“人？！”
　　众人异口同声，池知秋林岚傅温枢都是一脸惊讶，独傅鸣蘅老神在在，自饮了一杯茶，见池知秋惊讶的模样，不禁失笑。
　　“是，是人？”林岚一双眼睁的溜圆。
　　容舍垂下眼，“是，当时我捏……我抓住了那女鬼的胳膊，她有人的体温。”
　　池知秋恍然大悟：“是有人装鬼啊！”
　　傅鸣蘅睨她：“我早说了，你非不信。”
　　池知秋向他撇嘴。
　　正说着，忽得传来一声惊呼与重物坠地的声音，池知秋转头看去，发现是雁娘在那痛苦地捂着左胳膊，一碗热汤翻倒在地，碎瓷散落地面。
　　已有人围了上去询问：“雁娘你没事吧？”
　　饭堂中的厨子连忙跑来，扶着她焦急道：“怎么了怎么了？”雁娘摇头作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事，就是不甚被热汤烫着了。”
　　“哎呀！”那厨子忙扶着她往外走去：“快随我来，我这儿有药，这烫伤可不是小事！”
　　此时只是个小插曲，那围着的学子有的跟了去，有的各自散去。
　　容舍收回目光，眸色沉沉。
　　傅鸣蘅察觉出他的怪异，问道：“怎么了？”
　　容舍唇边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我抓住的，正是女鬼的左胳膊。”
　　容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转头对傅鸣蘅笑道：“既然这女鬼找上我了，那我发发善心，就去帮这女鬼陈清冤屈，找出书院里那薄幸的学子，傅鸣蘅，你要不要随我一起？”
　　傅鸣蘅凝着他，默了片刻，漆亮的眸子幽深如深潭。
　　池知秋本以为他会拒绝，不想傅鸣蘅开口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一个副本——
　　71、第 71 章
　　是夜，东山书院最近因为闹鬼一事，夜里都鲜少有学子敢出门了。
　　书院山长并不相信有鬼之言，斥责了一顿学子们满口的荒唐言论，命岳监院夜里组织了人巡逻，若是碰上那扮鬼之人，就直接当场抓了。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躬着身子快速在院中行走，小心避开巡逻的人群，他走到一处月亮洞门前，又小心回头看了看，见没人跟着，这才钻了进去，拐弯后消失不见。
　　再随后他出现在了一处破旧的角门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栓，门框上落着的灰尘与枯枝落叶簌簌掉落，一拉开门，便见门外站了一道人影。
　　“我说大举人，你这动作也太慢了吧！”
　　门外站着的人影如地痞模样倚墙站着，高高大大的身影被月光拉长，将那开门之人的身形全部罩住。
　　“书院现在组织了人在夜里巡逻，我要避开他们过来，当然要废一番功夫！”
　　他咬牙道，而后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布袋来，丢给了地痞：“这些银子你拿了就赶紧走！”
　　地痞龇着牙，掂量掂量了布袋分量，打开一看，咂舌摇着头道：“这可对不上我报的数啊！”
　　“我身上就只有这么多了！”
　　“不对啊，那昭县的富商看上了你想让你做他女婿，你怎么可能没钱呢？
　　举子愤愤道：“够了！我已经给你三次钱了！你还不知足！”
　　地痞呵了一声：“我说大举人，我帮你保守那么大一个秘密，这么点钱怎么能够封住我的嘴啊？万一哪天我嘴巴露了风不甚说出点什么？大举人你也不好过不是？”
　　“你以为你做的事又好到哪去？惹急了我，我干脆都捅出去，你若是被官府抓到就是鞭笞五十的下场！看你到时候还有没有命活！”举子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怨愤与恼恨。
　　地痞闻言，面有怏怏，眼中闪过畏惧，十分不甘道：“这次就先放过你！”
　　他一抛布袋而后抓住，龇牙冷笑道：“大举人，你说你们书院闹的那个无头鬼，是不是就是你家那可怜的燕娘啊？”
　　“住嘴！你休要再提一句那不知廉耻的贱妇！”
　　地痞耸了耸肩，咂着舌摇头离去：“可惜了，可惜了，多甜美的妇人啊举子看着他的背影，神情阴鸷，眼底泛着浓烈的恨不得噬血拆骨的恨意。
　　一只在树梢栖息的老鸹发出声声尖锐沙哑的叫喊，将举子喊回了神，乌云密布的夜空不见一丝夜光，幽凉的夜风吹过回廊，发出「呜呜」的低呼声，好似不甘的冤魂在嘶吼，陡然他打了个激灵。
　　“燕娘啊燕娘，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孽，我不信你变成厉鬼了还有颜面敢来见我……”他连忙转身，小心将角门关上，蹑手蹑脚地往回走。
　　前方的拐角处突然走来一队提着灯笼的巡逻的学子，几人一边走着一边幽幽抱怨。
　　“山长也真是的，书院闹鬼咱们躲还来不及，他还非让人夜里出来巡逻，这不是要把我们直接往无头鬼嘴里送吗？”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小心被岳监院听见你在背后说山长，他平时看起来笑嘻嘻的好脾气，罚起人来可一点也不手软，到时候你被他罚，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怕什么，这大半夜的，除了我们还有谁在！”
　　第三人笑道：“还有无头鬼啊！”
　　“去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众人哄笑，多少缓解了心中恐惧之意。
　　“好了，咱们这么多人，人多势众，量那无头女鬼来了也只会被我们吓跑！”
　　举子缩在灌木之下，屏息等着那一队巡逻之人渐渐走远。
　　待他们不见了踪影，这才小心钻了出来，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快步离去，忽得被人冷不丁背后一拍肩头。
　　“谁谁！别！别！你别来找我！”
　　“汪兄，你怎么在此处啊？”
　　被人喊了姓名，汪礼眼底骤然泛起冷光，待回头一看，发现是韦安和，他身后还站着几个年纪不大的学子，其中两个他认识，一个是前阵子在书院引起风波，连考上县试府试案首的傅鸣蘅，另一个则是本次乡试第二十四名的聂桑文，他瞬时歇下心思来。
　　韦安和关怀的又问了一遍，汪礼瞬时面上浮现了哀色，黯然地垂下眸，声音悲苦：“夜里有些睡不着，所以出来走走，不想在这儿遇见了韦兄。”
　　韦安和闻言，哀叹了一声，劝慰道：“斯人已逝，汪兄还是不要太难过了，万事需得朝前看才好，你静心准备明年的春；
　　闱，考中个进士，嫂夫人泉下有知，定当也是欣慰的。”
　　汪礼朝他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里一片冷嘲：为何只说考个进士？是了是了，他韦安和乡试考了个十九名，定然是觉得他才考了一百二十三名，到时候会试定然不如他，呵，他偏偏要考出个状元来！
　　所有看不起他的！那贱妇也好，这假意惺惺安慰之人也好，他将来都要踩在脚底！
　　韦安和又道：“夜里风凉，汪兄你才刚病愈，又心中哀痛，还是早些回屋歇息吧，莫要着凉了。”
　　“谢韦兄关怀，我这便走。”
　　汪礼正愁还要怎么跟他斡旋，闻言当即随意向他一行礼，转身快步离去。
　　此处靠近书院饭堂，今日饭堂倒是仍灯火通明，汪礼刚走出没几步，远远的便听见饭堂里有人在喊：“雁娘！你手伤了就别动，我来我来！这些糕点我来做！”
　　而后一道脆亮女声响起：“没事安伯，我还可以，我想快些同你们一起将糕点做好，别叫他们巡夜的人等久了肚子发饿啊！”
　　“哎，雁娘！你既然执意，那就帮我倒水和面吧。”
　　“燕娘……”汪礼轰然被震在原地，双腿僵滞在原地，挪不动半分，明明是被微凉的夜风吹过，他的背却满是冷汗。
　　“汪兄，那不是燕娘。”韦安和当即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书院饭堂前几日新来了个厨娘，名唤雁娘，却是鸿雁的雁，而非燕子的燕，你前几日病着，没去饭堂，故而不知她。”
　　“是，是吗？”汪礼僵着面孔，不安地握紧了拳，可为什么，这个雁娘说话的声音跟燕娘的那么相似？几乎，一模一样。
　　“汪兄，节哀啊！”
　　汪礼一动，甩开了他的手，踉踉跄跄大步离去。
　　一直沉默围观的傅鸣蘅走上前来，瞅见韦安和难过的模样，又回想起那举止怪异的汪礼，语气好奇的问。
　　“不知那位汪学长家中出了什么事？他好像听见雁娘的名字就十分激动，韦学长可能告诉一二？”
　　“唉！”韦安和叹气，悲伤道：“说来实在是一桩令人唏嘘之人。”
　　在韦安和唏嘘不已的娓娓道来中，汪礼悲惨又可怜的故事若是林岚或者池知秋在，估计会听完后忍不住落下泪来。
　　汪礼与其妻子燕娘多年前因故相识，至于何故却是不知。那时还是秀才的汪礼认识了燕娘，那时的汪礼家中虽算不上多有富裕，却也小有薄产，秀才汪礼在一次外出中遇见了为奴为婢的燕娘，对她一见钟情，而随后不久燕娘也爱上了他，二人情深似海郎情妾意，为了娶燕娘，汪礼散尽了家财，这才帮她恢复了自由身。
　　夫妻俩一切从无开始，但好在燕娘温柔贤惠，勤劳能干，将小家打理得十分的好，能叫汪礼用心地准备乡试，只不过那次乡试汪礼并未考中，但夫妻二人未曾气馁，携手准备三年后的乡试，也就是这次。
　　二人夫妻恩爱，一时在他们村中传为了雅谈，谁叫了不都称赞一句。
　　可奈何这次汪礼终于考中了举人，燕娘却在进山采取蘑菇想为回来的汪礼做一顿美宴之时，不甚失足跌落山崖，跌进了深渊之中，待众人找到她时，早已是摔得粉身碎骨，身首分离了。
　　可怜汪礼赶到现场，见到妻子摔烂的尸首顿时痛声大哭，甚至还晕了过去，就此病倒。
　　后头的傅温枢听完，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泛红：“造化弄人，实在是造化弄人啊！”
　　这书呆子。
　　傅鸣蘅很是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抓住了整篇故事的重点：“燕娘跌落山崖，摔得尸首分离？”
　　韦安和用袖子擦拭着眼角：“是，我虽未在现场见到，但那里见过的人都说摔得是惨不忍睹，可怜燕娘，汪兄终于考上了举子，夫妻二人终于苦尽甘来了，她却与汪兄自此天人永隔……”
　　傅温枢呜呜道：“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可怜了……”
　　傅鸣蘅暗暗咬了咬后槽牙，一股疑惑从心底涌起。
　　哭诉负心人的无头女鬼，摔得身首分离的燕娘，被容舍捏断了手臂的女鬼，被热汤烫到了同样地方的雁娘。
　　燕娘，雁娘……
　　不，二人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韦安和应该见过燕娘，但他对雁娘却是丝毫不认识。
　　这背后好似有一股十分密切的联系，傅鸣蘅垂眸思索着，韦安和早已经往前走去，聂桑文走上前来，温儒含笑道：“傅小兄弟，我听闻你们想要查找出无头女鬼的真相？”
　　岳监院组织了书院男学子们夜里巡逻，好巧不；
　　巧，聂桑文偏偏跟他们安排到了一起。
　　傅鸣蘅「唔」了一声，并不理他，聂桑文也并没有被冷落的尴尬，继而笑道：“我素日喜爱看一些奇案，也得幸翻看过卷宗，不知可能有帮到你们的地方？”
　　傅鸣蘅还未反应，傅温枢却是欣喜，当即点起头来：“可以啊，你既看过卷宗，应当知道一些探案的步骤，比我们毫无思绪地乱找好多了！”
　　傅鸣蘅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怒目：“闭嘴吧你！”
　　天凉夜静，雁娘终于忙活完了饭堂中的事情，撑着疲酸的双腿的与腰肢，缓缓走回了歇息之处。
　　左臂在强行动作之后愈发得疼痛起来，她艰难得用右手单手打开房门的锁，推开房门入内。
　　方走进两步，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登时立住，低声呵问：“谁在那？”
　　昏暗的房间里响起了男子粗哑的笑声：“雁娘，你可真是比你姐姐无趣多了。”
　　雁娘点了灯，房间瞬时被照亮，屏风上映现出了男人高大的身影。
　　一个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若是汪礼在场定会认识此人就是方才找他讨要钱财的地痞。
　　雁娘见了他，满脸嫌恶与愤恨，冷声道：“老四，你在这里做什么？”
　　被喊做老四的地痞抛了抛手中的钱袋，发出清脆的银两撞击的声音。
　　雁娘的面色更加难看：“你又去找他要钱了？”
　　“我可不是傻子，现有的钱为什么不赚？”
　　“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叫你有多远走多远了？”
　　“你那些钱哪里够啊，我睡几天姑娘就没了！”地痞嗤了一声：“这京城的姑娘可比咱们那破地方的可人多了，我可舍不得走！”
　　说着，老四张开双臂对着雁娘扑了过来：“不过雁娘，那些姑娘再美也不及你，好几日没见你，想死哥哥我了，快让我抱抱啊！”
　　雁娘灵活地躲开他，反脚踹了过去：“滚！”
　　老四被踹到也不恼，趴在地上揉了揉肚子，笑得猥琐：“雁娘，你要是脱了鞋袜，露出你的玉足，哥哥更乐意让你再踹一脚！”
　　雁娘恼恨不已，在老四刚爬起来时，将他猝不及防推出了门外。
　　“你快给我滚！”她「哐」的一声摔了门，将门栓落下：“我再跟你说一遍，滚的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不然他发狠起来不管不顾，那时候你那么五十鞭子下去，小心你小命难保！”
　　“你这没良心的，是谁千里迢迢跑去告诉你消息的！雁娘，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
　　“要是没有你，她又怎么会死！！”雁娘狠狠踹了两脚门。
　　“你要是再不走，我就喊人了，现在书院有巡夜的人，到时候让他们把你当做贼子给打出去！”
　　“算了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雁娘，睡姑娘的时候我会想你的！”老四哈哈笑着离去。
　　雁娘只觉一阵恶心想吐。
　　作者有话要说：Q:请问聂为啥想帮男主呢？嘿嘿嘿……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星星小饼干- 2瓶；厌倦 5瓶
　　72、第 72 章
　　于是探案小分队再多了一人，池知秋看着围坐在一起的一群人，莫名觉得气氛尴尬。
　　傅鸣蘅一如既往漠然面色不说话，他本就话少，所以不说话也是正常的，但是池知秋总觉得他有些怪异，漠然的神色里藏着不悦，容舍也不说话，转动着手中茶盏，一个劲地盯着聂桑文打量。
　　这二人默默散发着的大佬气息，压抑地池知秋傅温枢林岚三人都有些不敢开口，最后还是聂桑文打破了沉默。
　　“我姓聂，名桑文，敢问这位公子姓名？”
　　容舍笑道：“容舍。”
　　“容公子好。”聂桑文有礼地作了一揖，面上始终挂着温儒的笑意。
　　容舍觉得有趣，聂老太爷严肃板正，做太傅时，是连皇子都敢打的，十分不好接近，而养出的孙子却温润如玉，少年温润的面孔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得此人很是和善，不禁生出亲近之意。
　　尤其与旁边的冷面神傅鸣蘅一对比，更是明显。
　　容舍忽得感叹了一声，这两个人站一块儿出去，就算傅鸣蘅长得更好一些，只怕聂桑文才更招小姑娘喜欢。
　　不过他操心这些事做什么呢？
　　容舍忙将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甩之脑后，开口道：“不知你们都对这无头女鬼的案情有什么想法？”
　　三个菜鸡当即摇了摇头。
　　林岚一心跟着表哥，表哥去哪她去哪，表哥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要碰及表哥时，就会变得没脑子，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想法。
　　而池知秋则是对这无头女鬼敬谢不敏，她现在是怕鬼的，不论真鬼假鬼，总之都是鬼，既然可怕，她就不想凑热闹，偏偏被傅鸣蘅拉了过来，非要她也跟着一起。
　　傅温枢也是没什么想法，他人生一切的重点都放在了书上，其他事情有也好无也罢，权当做看书之外的调剂，随意如何。
　　只是这六人好好的课不上，跑去查什么无头女鬼，也是够无聊的，幸而现在的课程并不多。
　　傅鸣蘅先开了口，严肃道：“几次那女鬼出现，喊的都是负心汉薄幸郎，考上了举子就丢弃了她，还狠心将她的头砍下，我们书院这次考上的举子中，确有几人已经成了亲，而我；
　　昨夜得知，这次的举子汪礼前些日子刚刚丧妻，听闻其妻因想为考中举人回来的汪礼庆贺上山采菇做菜，不甚摔落山崖，摔得粉身碎骨，尸首分离。”
　　池知秋惊悚道：“这摔得也太惨了吧！”
　　傅鸣蘅睨她：“我是说她摔得惨？”
　　“都粉身碎骨了还不惨？”
　　聂桑文笑道：“我想傅小兄弟想说的是，那女鬼跟汪举人的妻子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身首分离。”
　　池知秋摸着自己感觉有些发凉的脖子，后怕犹甚：“早说嘛，绕什么弯子呀！”
　　“是你实在蠢笨。”傅鸣蘅丢下一句，而后瞥向聂桑文：“我跟聂公子并不相熟，无需小兄弟的这般喊我。”
　　“傅小兄弟说的是。”聂桑文为杯中茶水都空了的众人斟满了茶：“不过以后咱们会相熟起来的。”
　　“人总要慢慢相处，才会变得越来越熟，傅姑娘，温枢公子，你们说是吧？”
　　傅温枢早已跟他相处几回，每次都交谈甚欢，闻言自是点头：“聂公子说得是。”
　　这温润如玉的人笑起来就是比那冷面神看着舒服，池知秋亦笑道：“这是自然，阿蘅性子冷，说话还请聂公子不要在意。”
　　他闻言笑意更浓。
　　容舍适时打断了对话，“那无头女鬼能够屡次夜半出现在东苑附近，被人发现后还能迅速离开，尤其上次我与她相遇，断了手臂后还能将我迷晕迅速逃脱，这说明她对书院很熟悉，要么是书院中的人。要么，她就一直藏匿在书院中。”
　　林岚闻言疑惑道：“表哥怎么确信你是被她迷晕的？”
　　“我第二日醒来时在我衣襟上发现了一些药粉，是一种药性很强的迷･药，嗅之即晕。”
　　小姑娘怔怔道：“幸而那时候无人……”无人派刺客来刺杀他。
　　容舍虽在一众皇子中并不受宠爱，但老皇帝也并非太过对他苛待，甚至兴致涌上之时，还会对他夸赞几句。
　　容舍并非只是来东山书院后才开始念书的，从前也是跟着其他皇子们一起跟着太傅读书识字，只是那时候的容舍为争一口气，出风头太过，引得老皇帝对他喜爱，惹来了其他皇子嫉妒。
　　皇家兄弟面上和谐，背地里却对谁都下得了死手，母妃又没有太大的权势相护，他几次被暗中害得丢了半条命，后来才渐渐学会了藏拙，老皇帝见他越长大越愚笨，于是对他的喜爱之心也渐渐褪去，而另几个皇子长大后相争更加激烈，逐渐将他这个没甚存在感的七皇子忘在了脑后。
　　“有一点，汪举子亡故的妻子叫燕娘，燕子的燕。”傅鸣蘅忽得开口。
　　容舍紧接道：“饭堂的那个也叫雁娘，却是鸿雁的雁，不过那个雁娘被烫伤了左臂，怎么那么巧女鬼断的也是左臂。”
　　池知秋不解道：“可雁娘是之后才被烫伤的呀！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呢！”
　　“就是奇怪为何刚好在那么多人面前烫伤了同一个地方。”傅鸣蘅抿唇。
　　傅温枢道：“这又有何，不甚没端稳汤吧，毕竟那汤也有那么大一碗。”
　　“没端稳……”容舍低喃。
　　池知秋不太想动脑子，听得昏昏欲睡，而等她回过神来时，容舍傅鸣蘅不知何时已经分工好了各自寻找的方向。
　　“他跟林岚去探寻雁娘，咱们去昭县查汪举人娘子的死因？”
　　池知秋说着话的时候容舍已经带着林岚离开了，而翌日大清早池知秋就被拉上了前往昭县的马车。
　　昭县离京城并不是很远，但是若想赶往那里出门还是要趁早，池知秋坐上马车的时候天还是只蒙蒙亮，昨夜被将要跟表哥一起探案而欢喜兴奋的林岚拉着说了大半夜的话，四更过后才睡着，她现在困顿的很，眼皮仿佛黏在了一起睁也睁不开。
　　她打着哈欠道：“皇子不愧是皇子，他倒是会使唤人，但愿咱们这一趟昭县之行能找到什么结果。”
　　哈欠刚打完，她便见聂桑文跟着也上了马车来，池知秋连忙用袖子挡住了自己那睡眼惺忪的脸。
　　聂桑文当即满是歉意道：“抱歉傅姑娘，桑文并未借到马匹，不得已与傅姑娘同乘，桑文不会多言多看，还望傅姑娘莫要介怀。”
　　池知秋讪讪一笑，她挡住自己的脸只是不想被看到丑样子，不想倒是被他误会了，于是忙放下袖来摇手道：“没事，没事，我不在意。”
　　随后她被傅鸣蘅撞了一下，她看过去，很是莫名。
　　聂桑文低笑，与傅温枢换了一下位置，守礼得侧坐一旁，并未直面她。
　　马车开始驶动，虽然池知秋很想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但架不住马车的摇晃使得她的困意更浓，不知不觉的就睡着过去了。
　　马车一路行驶，路并不是很平稳，马车颠簸不停，池知秋也被颠得脑袋摇摇晃晃，头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聂桑文看着，更是觉得这姑娘很是有趣，被她的模样逗得眼中笑意不止。
　　忽得马车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石头，车身剧烈一慌，人好似都被抛了起来，而困得昏昏沉沉的池知秋登时便坐不稳往前扑去，聂桑文下意识伸手想接住她，不想半路被一双胳膊拦下。
　　池知秋被失重的感觉吓醒，还未及反应便又被一双手臂有礼地拉了回来，她惶惶不安地睁开迷蒙的双眼，便听见傅鸣蘅与她道：“睡吧，无事，到了我喊你。”
　　池知秋并未清醒，闻言放心地又睡了过去，傅鸣蘅伸手扶着她的脑袋，放靠在了自己肩上。
　　聂桑文不着痕迹地收回双手，笑道：“傅小公子跟令姐的感情真好。”
　　傅鸣蘅眉眉一挑，默然不做声。
　　傅温枢接话道：“鸣蘅跟茗筠两个人一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确实是感情甚笃。”
　　“互相扶持？”聂桑文疑惑，是家中无人他们才要互相扶持吗？
　　“他们……”傅温枢看了眼二人，没再开口。
　　聂桑文不得压下了心中疑惑。
　　马车在池知秋睡醒之后没多久终于赶到了昭县汪礼所居住的村子。
　　村子名叫水杏村，坐落于一片山地之中，一座座房屋在山地间四散分布着，比之京城附近平地村庄的拥挤，这儿的倒是显得有几分世外桃源之色。
　　山地被开垦出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梯田，农人扛着农具在田间劳作，远处青山绵延，只见飞鸟起落不停。
　　池知秋下了马车后伸了个懒腰，望着这景色，感叹道：“真是山清水秀啊！”
　　他们的到来惹来了村民的注意，一个卷着裤腿光着双脚的老伯上前询问：“几位年轻人看着好是陌生，看打扮像是书生，请问诸位来咱们水杏村，是有何事啊？”
　　聂桑文走上前，温润含笑，有礼作揖：“小生聂桑文，我们是汪兄汪礼的几个同窗，本来是他中了举我们都为他高兴，可这些日子久不见他；
　　来书院，我们很是忧心，不知他出了什么事，于是今日便来此想去他家中了解了解一下情状。”
　　他含笑有礼的模样顿时让人心生亲近，老伯恍然道：“原来是汪礼的同窗啊！他原来不在书院吗？”
　　聂桑文面色不变，目含忧愁：“是，已经好些日子不曾在书院见过他了。”
　　“敢问老伯可能带我们了解了解一下他的情况？他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我们实在是忧心！”
　　老伯闻言叹道：“唉，说来可怜，你们随我来吧……”
　　旁侧的池知秋见状惊得不禁瞪大了双眼。
　　这张口就来套近乎的能力，也忒厉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男配的存在感很强啊，跟他比男主还是个弟弟ORZ
　　73、第 73 章
　　老伯显然是十分热心的人，他领着一行人一边走往汪礼在水杏村中的家，一边将前些日子汪礼家中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与韦安和说得情况大同小异。汪礼考中举人的那日，全村都为之高兴，水杏村出了一个举子，走出去都感觉到面上光荣，村民纷纷前往汪礼家中贺喜，不过那时汪礼并不在家，仍留在书院里，只有他的娘子燕娘在，众人皆见过燕娘喜笑颜开的样子。
　　不想几日后傍晚，汪礼忽得从家中急急忙忙跑出，问村民自家自家娘子去了哪？
　　那时村民并不知他是何时回来的，本还想寒暄几句，只见他一脸匆忙焦急的样子，忙询问缘由，只听汪礼道，今日他回来后，娘子高兴，想要为他去山中采菇熬一盅好鸡汤，只是上午出去，如今直至傍晚还未回来，汪礼担忧其是否出了事，于是连忙出来寻找。
　　村民面面相觑，都道未曾见过燕娘，不知她去了哪，如此众人也跟着急起来，连忙帮忙寻找。
　　汪礼道妻子上山采菇去了，众人遂前往平常常去采菇的地方，只是在那里都未曾发现燕娘的踪迹。
　　水杏村依山而居，只不过这边的山并不是很高，唯有西面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峭壁，高达数十丈，村民一般都不会去那，一来路远难行，二来那边并没有生长着什么能食用或者可烧火的树木。
　　且随着天色越来越黑，山中愈发地漆黑难行，众人本想等到第二日清晨再去寻，但汪礼对妻子的忧心甚浓，执意往深山里走，村民们一面处于担心的情绪之中，一面出于对举人老爷的讨好，于是也随之前往。
　　待走到西面那处峭壁附近时，听得了徘徊在天空的老鸦叫声，一般有老鸦徘徊出现的地方，几乎都是伴随着死亡，众人心想怕别是出了什么事，遂连忙分散去寻，最终在生长在峭壁的灌木上找到了挂着的一个竹篮，汪礼哭道那是燕娘出门时所携带的，众人又见峭壁边上有人摔落的痕迹，于是纷纷疑惑燕娘是否跌落了山崖。
　　于是连忙下山去寻，终于在翌日清晨来临时，寻到了她摔得粉身碎骨身首分离的尸首，汪礼当场便哭晕了过去。
　　——最终尸——
　　首还是村民中几个胆大的帮忙敛的，因死状过于凄惨，也未停灵，匆匆放了一日便下葬了，随后汪礼离开了家，再没有回来过，村民以为他是不想再在这个伤心地方待着，也并未有疑惑。
　　听到此，池知秋疑惑道：“燕娘这么奇奇怪怪的摔死，她的娘家人就没有出现过吗？”
　　“哪里有什么娘家人啊！”老伯领着他们到了汪礼所居住屋子的院外。
　　这里是一个山坳，离得水杏村其他村民居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只有一条小径从汪家起始，一路通向下方远处的其他道路。
　　“他们是从其他处搬来这儿住的，连这院子都是买的以前老村长不住的破旧院子，修葺了之后才勉强住了进去，他们也没有地，平常都是靠燕娘缝补浆洗，汪举人教教村中小子学字，收些束脩过活。”
　　也正是因为汪礼携妻搬来水杏村时有秀才的功名，村长才允许他们留在了此处。
　　而也正是因为二人都没有亲戚，燕娘的摔死其实疑点重重，为何要去到村子西边的峭壁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去采菇，但尽管心中有疑惑却也无人出声表示不解，毕竟他们与水杏村的人其实并无太大关系。
　　傅鸣蘅隔着半人高的围墙，打量着院内情景。
　　院子因一段时日没有住人，地面上落了许多枯枝落叶，有白色的纸钱的被风吹得在地上翻滚，篮子厨具农具柴木等残渣碎物散落在院中四处，显得很是荒凉。
　　院内共有三间房屋，一间主屋，一间侧室再有一间处于东侧的小屋子，应当是间厨房。
　　主屋的及侧室的门被锁着，厨房虽关着门，却未上锁，窗户被支开半扇。
　　他嗅了嗅，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腐腥之味。
　　“为何这里会有一股尸体腐烂的气味？”如是想着便问了出来。
　　池知秋被他冷不丁问出的问题吓了一跳，忙退远了院子，往几人身后躲。
　　老伯解释道：“是汪举人那时杀了落在厨房却未做的死鸡，我们后面也是后面看见那黄鼠狼叼出来的死鸡尸体才知道，应该还落了一部分在厨房里，现在还好，味道散了些，前阵子更臭，满院子都是。”
　　聂桑文垂目哀伤道：“想不到汪兄家中竟出了如此大事，只怪我们丝毫不曾察觉。”
　　傅鸣蘅又问：“那汪举人的娘子当真没有什么家人了吗？”
　　“这我哪知道！”老伯莫名摊手，而后想了想，似恍然道：“不过我倒是好像见过几次她去镇上寻人帮忙寄信，也不知是寄给谁……”
　　“敢问他们人为何搬来了此处？”
　　问的太多老伯已然有些不悦了，“不清楚。”
　　聂桑文旋即拱手向老伯谢道：“多谢老伯领了我们来了解了汪兄家中情况。如此，我们也好去为汪兄开解一番。”
　　老伯呵呵笑了，不悦瞥了傅鸣蘅一眼：“还是这位公子懂礼。”
　　老伯田地里还有事，又说了几句，而后转身走了。
　　池知秋叹气道：“最后见到燕娘的人是汪举人，从她出门采菇到最后被人发现尸体，一路都没有人见过她，所以她到底为何要去峭壁那边，这路上又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清楚，咱们又应该去了解什么呢？”
　　一路沉默的傅温枢终于开了口：“按理来说，这个时节山上好像没有什么菌菇生长了吧，而且峭壁那种地方，似乎也不会有菌菇会在那里生长。”
　　“温枢公子说得有理。”聂桑文笑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燕娘为何出门，去了何处，一直好像都是汪举人引导着村民知晓的。”
　　“是汪举人说燕娘为了熬汤才去山中采菇，也是他执意要往深山里寻，才寻到了峭壁之处。”
　　“你是说燕娘很有可能是被汪礼害死的？”池知秋惊道。
　　“傅姑娘聪慧。”聂桑文温声道：“只是没有证据，我们还不能妄下结论。”
　　池知秋被夸得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傅鸣蘅睨她：“显而易见的事，你才明白过来？”
　　池知秋向他一嗤鼻：“可是那燕娘又与书院里的扮鬼的无头女鬼有什么关系？燕娘都已经死了，那扮鬼的人总不会是燕娘吧？那不是真人吗？”
　　“所以这才有疑惑。”
　　傅鸣蘅道完，忽得一掀衣袍，将其塞进了腰带中，而后几个踏步快走，旋即便翻过了矮围墙，轻声落在了里面，动作极其干脆利落，一双长腿在翻越时于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度。
　　池知秋惊奇道：“阿蘅你功夫这么好啦！”
　　少年面上隐隐浮现得意之色，不着痕迹觑了；
　　一眼聂桑文。
　　傅温枢「哗」得一声，推开了院门：“可是……这里就能走进去啊……”
　　顿时面上的得意有些发僵，傅鸣蘅攥紧手，恨不得给这个书呆子来一拳。
　　池知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聂桑文颇为无奈地笑了笑，莫名觉得他好似是在挑衅自己。
　　傅鸣蘅偏转头，暗暗咬了咬后槽牙，当即快步朝屋子走去。
　　其他两扇门被锁着，他便先来到了厨房，厨房门一被推开，便有灰尘簌簌落下，惊散了屋内聚集在一团的苍蝇，而后便见它们被惊起，「嗡嗡嗡」响得四处乱飞，甚至还往面上扑来。
　　池知秋惊叫了一声，连忙捂脸，聂桑文旋即抬袖，大袖挡住了扑往她身上的苍蝇，将其驱散走。
　　“傅姑娘，你没事吧？”
　　池知秋呼了一口气，忙摇手道：“没事没事，多谢聂公子了。”
　　心下却已在呐喊：“天啦！这被美少年关照的感觉也太棒了吧！！”
　　不过很快她便被傅鸣蘅的声音吸引去了注意力：“这儿确实有一只死鸡。”
　　他指着地面上散落在四处的鸡毛，和角落里被黄鼠狼咬掉的死鸡身上腐烂的部分残躯，那些苍蝇正是围在了那儿。
　　厨房跟外头一样，杂乱的很，厨具碗筷乱丢着，放在案头的一些青菜早已干枯腐烂。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傅鸣蘅环视了一圈，而后转身往另外一边的主屋走去。
　　“阿蘅，咱们就这么私闯民宅，不太好吧？”
　　“放心吧，我担着就是。”傅鸣蘅挑眉带着傲气笑着，而后反腿一踢，屋门便被弱不禁风地被踢开了。
　　屋门一开，瞬间感觉到一股阴冷之气，从里面飞出来的苍蝇更甚于厨房，「嗡嗡嗡」作响，铺天盖地迎面扑来，将几人都吓了一跳。
　　傅鸣蘅连忙反身将池知秋挡在了怀中。
　　池知秋哆哆嗦嗦道：“这里，这里不会有什么残躯在吧？”
　　比如，比如燕娘的？
　　傅鸣蘅环视了一圈屋内，很是疑惑：“不，这里什么都没有。”
　　与杂乱的院子跟厨房相比，正屋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只落了一层薄灰。
　　真是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聂桑文：弟弟为何跟我有样学样？
　　74、第 74 章
　　无边的幽幽冷意从正屋的每个角落里溢漫出来，池知秋感觉自己像是处于一个冰窖之中，明明现在的天气还是凉爽，可她无缘由地忽然打了个冷颤。
　　傅温枢很是惊讶道：“这屋子明明很整齐，怎么还会有那么多苍蝇在这？”
　　耳边苍蝇的「嗡嗡」声仍是不绝，似乎是因为久持的寂静被他们这一群闯入者打破，故而变得十分恼怒暴躁，纷纷往人身上飞来，傅鸣蘅挥舞着袖驱赶，而它们并没有飞出屋外，仍是聚集在了屋内。
　　池知秋探出头来，小心睁开眼打量屋内情景。
　　正屋并没有多大，由一道破旧屏风分开了厅堂跟卧室。厅堂内只摆着一套桌椅与几个矮柜，矮柜上摆放着日常用品，墙壁上挂着几副落款为「汪礼」的字画，屏风内是起居的卧室，一张雕刻简单的拔步床摆于正中，垂下的青纱帐遮住了里面情景，再有一个大衣柜摆在旁侧，一张梳妆台放在窗台之下，胭脂盒却胡乱摆着，有些脂粉还倾洒了一些出来，与收拾整齐的屋子相比，妆台的凌乱便显得十分突兀。
　　但更奇怪的是空气之中浮动着一股极浓的艾香之味，显然是有人在屋中熏过很多艾草，由于门窗的紧闭，味道迟迟没有散去，味道浓郁呛人的很，更是在这股浓郁的艾菜味之中闻到了一股腥臭气息，两者并在一起，让人几欲作呕。
　　池知秋刚穿来的时候并不是没有见过死尸，她只觉得屋中的那股萦绕不散却又捉摸不住的腥臭味与她那时候闻到的极其相似。
　　她捂着鼻子嗡声道：“这屋子里怎么有一股腥臭之味，实在难闻。”
　　傅鸣蘅与聂桑文二人走近屋子打量，傅鸣蘅掀开拔步床上的青纱帐，发现里面被褥皆无，露出空落落的床板。
　　池知秋探头一看：“汪礼难道不打算再回来住了吗？怎么床上连被褥都没有？”
　　傅温枢拉开衣柜一看，发现里面也没有被褥，只有几套男人的衣裳。
　　他疑惑：“没有女子的衣物，难道他娘子死去之后，汪举人将他娘子的衣服都销毁了吗？”
　　聂桑文却是在厅堂中观察，随后他向三人招手：“你们快过来看！”
　　——三人互相对视——
　　了目光，忙朝聂桑文走去。
　　见他站在桌椅旁，池知秋询问道：“你发现了什么吗？”
　　聂桑文指着桌下，笑道：“你们看。”
　　池知秋好奇地盯着桌下来来回回打量，还绕着其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地上什么都没有啊！”
　　“你看桌腿的位置。”傅鸣蘅无奈道，他伸手指向桌腿，对池知秋解释：“四条桌腿之下都有一圈深深的印记，显然是因为桌子长期摆放在此处不曾挪动过，但此时桌子的位置却对不上地面上的痕迹，这说明……”
　　“这说明桌子曾被人挪动过！”池知秋连忙搭话，一双眼亮晶晶地望向傅鸣蘅与聂桑文，带着得意与希冀的笑：“我说的对不对？”
　　二人具是一怔，聂桑文面上笑意更浓：“傅姑娘正解，便是如此。”
　　池知秋双眸又亮了几分，此时也没了之前的害怕与嫌麻烦，倒是多了些对探案的兴奋。
　　聂桑文又对傅鸣蘅道：“傅小兄弟好观察力。”
　　可惜对方并不买账，只淡淡道：“也有可能是桌子倾倒之后的扶正。”
　　“哦？有何缘由？”
　　傅鸣蘅指着旁边一圈地面道：“这屋中并未铺上地砖，而且只夯实了地基，撒上了生石灰硬化，这桌子颇有重量，倘若桌子有过挪动，地面上必然会留下挪动过的痕迹，可是现在并无，因而很大可能是桌子倾倒之后扶正。”
　　“你还懂这些？”池知秋讶异。
　　闻言傅鸣蘅自嘲般的笑了笑：“我可是住过几年这种屋子的。”
　　聂桑文顿有疑虑：姐弟俩不应该住过同一种屋子吗？若傅小兄弟住过，傅姑娘怎么不懂？
　　傅鸣蘅说完，忽得感觉地面有些怪异。
　　他忽得单膝跪在地面上，双手撑地目光盯着地面。
　　“阿蘅，你发现了什么？”
　　聂桑文的思绪被打断，他也弯下身子来查看地面。
　　傅鸣蘅手沾上了地面上的尘灰，他的手慢慢抚过地面，随后停在了一处。
　　池知秋忙问：“怎么了？”
　　“这里。”他缓缓道：“这里地面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处的要深一些……”
　　而且还总是有苍蝇在地面颜色颇深之处时不时的起起落落。
　　如此凑近一发现，顿觉地面上有很多处颜色较于其他要深的地方，有的只是斑斑点点，有的却是一大滩面积，傅鸣蘅沿着这些踪迹一路寻，而后发现墙面上也有呈现喷溅形状的痕迹，因为屋子一直处于封闭的状态，上面已经起了霉斑。
　　“这是什么？”
　　聂桑文忙去将窗户推开，瞬时倾撒进来的日光将屋子又照亮了许多。
　　傅鸣蘅挥散停留在墙壁上的苍蝇，目光淡漠，三人一齐围了上来，皆是疑惑的望着他。
　　“是血，墙上，地上都是血。”他淡淡道。
　　三人当场惊住，连聂桑文一时都惊诧不已，尽管他少年多识，聪慧心细，可这种场景亦从未见过。
　　池知秋倒吸了一口凉气，顿觉周身寒意更甚：“这里，这里是杀人现场？！”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暗迹感觉这里好像就是尸体倒下的地方，连忙噔噔蹬挪着步子，可是无论她停在哪里，都感觉那里就是曾经倒着尸体的地方。
　　傅鸣蘅更加凑近了几分，发现墙面上还留有水渍的痕迹。
　　汪礼在这里杀害了妻子燕娘之后，将燕娘抛尸山崖之下，而后收拾整齐屋子，用水擦拭过墙面，亦或者也清洗过地面，但因血液早已浸入了墙面与地面之中，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血迹完全擦去，于是他干脆将房屋锁住，妄图让时间一点一点将当时的残忍杀戮毁去。
　　四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原本只是因为一时的新奇与好玩，再加上想寻找书院扮鬼之人为何闹事的目的并戳穿她，可现如今身处凶杀案的现场，直面当时的情景，心情兀的沉重起来。
　　一个可怜女子被丈夫无情的杀害，她没有家人，亦没有朋友，村民即便有疑惑也不欲多管闲事得罪举人老爷，所有的真相都随着她被草草下葬而掩埋，没有人知道她得知丈夫考中举人时是何等的欢喜，也没有人知道她被丈夫杀死时是何等的绝望。
　　池知秋下意识拉住傅鸣蘅的袖问道：“阿蘅，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傅鸣蘅见她面上布着愁虑愤懑的神情，皱眉不语。
　　“我们要报官吗？”
　　“去报官！”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疑问一道肯定，是傅温枢与聂桑文。
　　傅鸣蘅嘴角冷冷一扯，而后摇头：“报官无用。”
　　“为何无用？”聂桑文有些恼；
　　怒地上前一步：“朝中设立提刑按察使司与刑部不就是负责这些冤案罪案吗？即便汪礼已经是为举子，他们也能为燕娘将凶手绳之以法！”
　　“他们要是有用！！我家岂还会……”傅鸣蘅突然怒声，愤怒地像一只狮子，双目猩红，下颌线紧绷：“他们只会制造各种冤案罪案！！”
　　聂桑文不明：“傅小兄弟，你这是何意？”
　　池知秋连忙拉住了他僵直的手臂，朝聂桑文讪笑道：“聂公子，现在要紧的还是燕娘的事情，我们就是报官，可是也找不到汪礼杀妻的缘由啊……”
　　傅温枢虽不明傅鸣蘅到底因为何事而突然愤怒，在一旁解围道：“我记得那个老伯不是说见过汪举人的娘子寄过书信吗？咱们要不找一找书信，说不定信上会写些什么呢？”
　　聂桑文按耐下来，随着傅温枢在屋中翻找，柜中桌下，就连床底下也找了，可惜并未找出什么。
　　于是他们只得放弃，傅鸣蘅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他呼了口气，望着窗外天色道：“再不回去，天色就迟了，我们先回去将这儿的情况与容舍说清，与他商量一下再说吧！”
　　聂桑文叹了一口气，只得放弃，众人于是将屋子恢复原状后离去。
　　出了院子，走上通往村口的小径，池知秋与傅鸣蘅走在前头，聂桑文与傅温枢缀在后面，四人相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
　　池知秋走在傅鸣蘅身旁，见他沉默不语的模样，想了想，开口问道：“阿蘅，我记得你跟容公子好像是不太和的，怎么这次他说要调查无头女鬼，你却也答应了？”
　　虽然她乐见其成，可还是有些疑惑。
　　傅鸣蘅走路的动作一顿，而后又无事继续往前走。
　　“他想接近我，我顺意而为罢了。”
　　“为何？”
　　他淡淡道：“他是皇子，熟识一点不是很好吗？”说完，他步子又迈大了一些，一下就越过了池知秋。
　　池知秋知晓傅鸣蘅不是那种热络谄媚的性子，但显然她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压下心中疑惑。
　　快步跟上他，笑着逗他道：“哎呀呀，想不到咱们阿蘅也有开窍的一天，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你想多了。”
　　聂桑文走在后面，见姐弟二人私语的模样，向傅温枢询问道：“傅姑娘跟傅小兄弟的家中，是出过什么事吗？”
　　傅温枢摇头：“我也不知，只是他们的爹娘似乎好像都不在了。”
　　聂桑文默了片刻，而后又道：“方才我不过如此说了一句，傅小兄弟反应甚大，傅姑娘却好似并无什么反应……”
　　“茗筠啊！”傅温枢笑了一声：“她就是这样没心没肺的性子，成日里嘻嘻哈哈的，十分的欢乐呢！”
　　聂桑文望着前面姑娘万事不愁嬉笑的模样，却忽得生起了心疼之意。
　　父母皆已过世，她却还要照顾弟弟，想必平日里总是欢笑的姑娘背后，必然承受了很多。
　　他见她嬉笑的模样，也跟着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池知秋：啥？我承受了啥？
　　75、第 75 章
　　东山书院内，又到了午时用饭的时刻，饭堂用餐的人虽多，却也是整齐有序。
　　韦安和提了食盒让低着头的厨娘帮忙盛饭，跟在他身后的陈挚问他：“汪礼今日又不来用饭吗？”
　　韦安和笑道：“汪兄一直情绪低落，毕竟丧妻之痛难挨，明年就又要下场春闱了，身为同窗，多照顾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我帮他带些饭菜回去吃。”
　　那人道：“韦兄总是如此心善，只是他……”
　　“只是什么？”
　　陈挚欲言又止：“近日，近日不是有那无头女鬼来喊冤索命吗？都说她口中念叨不停，说丈夫考上举人之后便嫌弃她这个糟糠妻想要另娶，遂狠心将她杀害还砍了她的头，那汪礼，汪礼家中不就是这么个情况吗？那个无头女鬼……说不定就是汪礼的妻子呢？”
　　“无稽之谈！”韦安和正色道：“汪兄与他娘子的感情颇为深厚，这些你我都是见过的，怎么可能有杀妻之说，不知是哪个无聊之人闹出来的怪事罢了，陈兄，此种妄言还是不要再随意说出口了，我听过便也罢了，若是让汪兄听见，只怕又会让他徒增伤悲。”
　　陈挚面有讪讪，连忙称是，一直默默不语帮忙盛饭菜的厨娘忽得开了口：“这位公子对友人实在是好，但愿那位友人也要对得起公子的这份心意才好。”
　　韦安和不解望去，但厨娘已将饭菜放于了食盒之中，转身离去了，他只看得见她的一个背影。
　　饭堂掌勺的老伯走近她跟前气恼道：“雁娘，你这手还没好呢，怎么能拿重物了！”
　　“无事的，我一只手也可以拿的，并无妨碍。”
　　原来是那个叫雁娘的厨娘，只是为何会突然莫名地跟他说这些话？
　　雁娘本还想在饭堂里做事，结果掌勺的老伯认为她烫伤未愈，不许她乱动，于是雁娘便在一旁擦拭着桌子。
　　林岚端着手中的托盘，有些哆嗦道：“表，表哥，我当真要去将这汤饭倒在她身上吗？”
　　容舍好笑地看她这胆怯的样子：“是你请命非说要帮我的，现在倒不敢了？也不用倒她身上，注意倒在她左手胳膊上就行，不过就是脏污了衣裳，也烫不着人，你注意看看，她左手胳膊；
　　上有没有伤处，看看是烫伤还是骨头断裂的伤口。”
　　林岚虽然有些娇蛮，可却从未做过这种将饭菜倒别人身上的事，让她做这种事，实在是心难安，现如今被容舍一激，当即挺起腰杆壮起胆子道：“表哥！你的事我一定可以帮你办好的！”
　　说完，便大步朝角落里的雁娘走去，容舍目光随在她视死如归般的背影上，眼中笑意更深，但随后他笑意一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唇角渐渐抿直。
　　雁娘正在用未伤的右手收拾着桌面，一个姑娘端着托盘哆哆嗦嗦朝她走来，似乎是脚下不稳，未待她反应过来，那姑娘便连人带饭菜一同向她倒来，「哗」的一声，垂在身边的左臂当即被倒满了饭菜。
　　那姑娘尖声叫道：“啊！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雁娘你没事吧？”
　　雁娘退了一步，饭菜从她身上簌簌落下，掉落在地，整个左半边身子都被汤汁染脏。
　　她拍着还残留的饭菜道：“无事无事！我回去换身衣裳就行。”
　　林岚不知该如何接话了，不知所措望向容舍，容舍向她无声地张嘴，比划着动作，二人早在行动之前就商量好了发生每一种情况该如何应对，林岚木住的脑子回想了起来容舍对她说的该如何应对的话。
　　表哥的事，她一定要帮他办好！
　　她忙拉住雁娘道：“这实在是对不住弄脏了你的衣裳，我，我陪你去换一身吧！”
　　雁娘兀的停下了动作，瞅了她一眼，林岚心慌，又说了一遍，雁娘才应了一声好。
　　两人到了雁娘的住处，见雁娘寻了衣服打算到屏风后更换，林岚连忙更了进去，不自然笑道：“听闻你的手好像受了伤，换衣应当不方便，我帮你换吧？”
　　雁娘解衣的手一顿，而后点头：“那就劳烦姑娘了。”
　　林岚笑了笑，也未有察觉什么不对，当即伸手帮她解衫。
　　可惜林岚从未服侍过别人，一路动作磕磕绊绊，雁娘调笑道：“林姑娘似乎并不太会，还是我来吧！”
　　“不不不！我会！我真的会！让我来让我来！”
　　避在屋外的容舍听见这对话眉头一拧，总觉得这话让人遐想无限。
　　林岚帮雁娘脱去了上衫，露出光洁的肩膀与亵衣，她转过去避开她，换下亵衣，林岚忽得注意到她脖颈后有一条极细的疤痕，长长的一条，就好似曾经那里被刀割过一样。
　　雁娘换好了亵衣，回过头来，见林岚一脸怔然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她反应过来：“没，没事。”
　　低头见她的左手臂上果然绑着白色纱布，她当即试探道：“这是雁娘你之前不甚被烫到的地方吧？”
　　雁娘微微晃了晃胳膊，另一个手拿了衣衫准备穿上：“无碍，过几天便好了。”
　　林岚却连忙抓住她，磕磕绊绊道：“我，我今日的饭菜好像不甚倒在了你的左胳膊上，那岂不是会伤上加伤？我见你这儿绑着的纱布也脏污了，要不换了吧，我有上好的治疗烫伤的药膏，完全不会就疤痕的，我拿那些给你上药？”
　　“哦？真的吗？”她声音一扬，似乎很有兴致：“真的不会留疤？”
　　“不会不会！真的不会！”林岚兴奋不已，下一瞬就从袖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盒：“你看，我就带着这雪肌膏呢！快让我帮你上药吧！”
　　“好啊，那就多谢姑娘了。”
　　门外的容舍忽得伸手一拍脑门，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来试探雁娘的伤情，是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林岚飞快帮雁娘穿好了衣衫，听着她的话找出干净的纱布，随她坐到桌前，掀开袖子，一点一点帮她把被染污的纱布解了开来。
　　一解开，便看见一片红肿的烫伤，似乎烫的很是厉害，肿成这样，也完全看不出来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伤痕，林岚惊呼一声，只觉这伤要是在她身上，她只怕疼得当场掉金豆子，可解开纱布的全过程，却见雁娘毫无反应。
　　“我，我帮你上药！”林岚忙挖了药膏，极其小心地帮她一点一点在伤口上涂抹，林大小姐还从没做过服侍人的活计，全程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一场药涂下来，她额头上都沁出了汗水。
　　雁娘见她最后将纱布绑好，才重重舒了一口气，不由笑道：“姑娘真是心善。”
　　她的眼弯成一弯弦月，眼波流转，笑容婉婉，林岚看着她觉得她一点都不像是个扮鬼害人的人。
　　“多谢姑娘了，我还有事，便先去忙了。”
　　雁娘向她道谢而后起身，二人一同出了屋子，见雁娘渐渐远去，容舍这才走了出来，站在林岚身旁。
　　林岚看着他，当即露出一抹明艳的笑，欣喜道：“表哥，我完成你的任务了呢！我看清楚了她的伤口。”
　　“哦？那伤口是何模样？”容舍虽问，语气却兴致缺缺。
　　林岚毫无察觉，自顾自兴奋道：“她的左胳膊上就是烫伤，很严重呢，看得我都觉得痛！”
　　“哦，是烫伤。”他毫不意外。
　　随后又听见她道：“不过奇怪的是，她的颈后居然有一条极细的伤疤，看着像是被人划伤过颈后似的……”
　　“颈后有伤疤？”容舍摸着下颌，青须在手中划过粗糙的扎感：“有趣。”
　　林岚忽得伸手扒住了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灿烂明艳，她高兴地蹦了蹦：“我完成了表哥的任务，表哥可有什么奖励给我？”
　　虽早已看惯了她的容貌，可容舍还是被她艳丽夺目的美色一摄，偏偏她眼中只有纯稚欢喜。
　　容舍将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没有。”
　　林岚顿时难掩失落，泫然欲泣：“没有嘛……”
　　容舍顿时心头生起不忍，犹豫道：“要不，我有空下山就去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芙蓉斋的芙蓉糕？”
　　小姑娘瞬时喜笑颜开：“表哥对我最好了！”
　　76、第 76 章
　　东山书院在京城东侧京郊，水杏村所在的昭县则位于京城西北面二十里外，池知秋傅鸣蘅一行四人从水杏村赶回，要从城北的芳林门进入城中，走过大半京城，再由东边的春明门出城才能到达东山书院。
　　如此路远，偏不凑巧的是路上马车不甚陷入了一个大坑，废了还一番功夫才从坑中脱身，临近十一月，天色是越发黑的早了，待一行人进入城中时，天边已是一片暮色，火红的晚霞只剩最后一丝不甘地留在西山，城中已是华灯初上，路上行人渐渐稀少了。
　　池知秋捧着脸望着车窗外沿街铺子檐下挂着的灯笼，幽叹道：“都这么迟了，等赶到春明门，肯定都落了栓了，咱们回不去书院，那可怎么办？”
　　傅温枢颇有些窘迫：“我家倒是离春明门不远，只是……家中房屋甚小，不然的话就可以在我家落脚一晚了。”
　　“要不咱们住客栈去吧！”池知秋有些小兴奋地提议，她还从来没有住过古代的客栈呢，不知那会是龙门客栈的布局还是同福客栈的布局。
　　傅鸣蘅掂了掂腰间轻飘飘的钱袋子，有几分无奈：“这么点钱怕是连一间房都开不起。”
　　他都没钱，池知秋与傅温枢就更不用说了，定国公虽然每月都会给他们例银，只是一人不好意思用，一人想攒着留待以后不时之需，故而出门只带很少的银两，荷包里有二十个铜板都算多了，在这么个物价极高的都城里，吃碗面都不够用。
　　三人面面相觑，都是面有难色，池知秋脑袋瓜子一转，连忙掀开了车帘，向那赶车的马车夫讨好笑道：“车夫哥哥，我们今日怕是回不了了书院了，可是我们四个都是穷学生，身上都没有住客栈的银钱，不知车夫哥哥可能借我们一些，放心，我们回去就还你，还给你每日一文钱的利息如何？你要是不借，我们就只能惨兮兮地露宿街头了……”
　　娇滴滴的哥哥二字一喊出来，傅鸣蘅旋即沉下了脸色，只是车上人多，他只得抑着心中恼燥情绪。
　　车夫是容舍派来的人，她不信容舍堂堂一个皇子，他身边的人会没有钱。
　　偏偏那车夫肃着一张脸，没有感情的；
　　宛若一个纸片人：“没有。”
　　池知秋一愣：“没有什么？”
　　“没有银钱。”
　　她双目瞪大，忽而愤怒：“你们容公子也太抠了吧！你们这些手下给他做事，他居然不给你们开工钱！？这简直就是在压榨劳动力！”
　　以后男主跟着他做臣子是不是也不会给他发俸禄这么抠的老板那还是不要跟他了！
　　一直不语的聂桑文忍不住噗嗤了一声。
　　纸片人车夫闻言，这才勉为其难地开尊口多说两句解释道：“我平常出门用不上银钱，故而身上并没有带。”
　　他一般出门都是完成殿下派给他的任务，多的是露宿街头，餐风饮露，哪里会有心思还想着去住客栈，故而甚少带钱。
　　“那好吧！”池知秋摊手，望着众人：“咱们今夜睡大街吧，趁着夜还不迟，赶紧去找找哪儿的桥洞风水好！”
　　聂桑文终于哈哈笑了起来：“傅姑娘，你怎么这么有趣啊！”
　　池知秋倒是把他给忘了，登时眸子一亮：“聂公子你带钱了？”
　　他悠闲道：“没带。”
　　她顿时拉下脸来，投给他一个「那你废什么话」的眼神。
　　聂桑文逗得她越觉有趣，还想再逗，一旁的傅鸣蘅冷冷开了口：“那请问聂公子有什么见解？”
　　他只得握拳在唇边佯装咳嗽，忍下笑意：“我家就在通往春明门的明街上，诸位今夜可在我家中住上一宿，认识诸位这么久了，还未请各位做客我家一趟呢，择日不如撞日，倒不如今夜去我家，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一下诸位呀！”
　　“这……不太好吧！”傅温枢有些迟疑：“贸然登门实在失礼，不敢打扰府上尊长啊！”
　　“是啊是啊！”池知秋跟着点头。
　　“家中长辈要是知道我同窗来了，只会十分高兴，哪里算打扰。”
　　在聂桑文的盛情相邀下，傅温枢的犹犹豫豫中，池知秋的半推半就下，傅鸣蘅拍板决定：“那就多有劳烦聂公子了！”
　　轻重缓急，傅鸣蘅还是分的清楚的，没必要为自己这点捉摸不透的情绪耽误了大家。
　　聂桑文欣喜不已，连忙喊车夫往明街聂府赶去。
　　进了城中，马车行驶得速度倒不如之前在城外的快了，街上少行人稀少，
　　可转过一个街角再行一段距离，却见前方路段热闹异常。
　　京城虽夜间会落锁城门，可是并没有实行宵禁，故而夜里的都城，依旧是繁华热闹，甚至有些地方比白日里热闹更甚。
　　这条街正是勾栏的聚集之处，整条街在入夜后变得更加的热闹，还在马车上远远的，池知秋便听到了咿咿呀呀不停的戏曲之声与拍手的叫好之声。
　　她好奇地探头往外望去：“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百科傅温枢解释道：“此处是为瓦市，勾栏多聚集于此，无论白日夜间，此处都是游人不断，酒馆茶铺、食店摊铺应有，俳优亦多于勾栏中表演节目，评书杂剧、傀儡戏木偶戏，还有杂耍戏法呢！”
　　“哇！”池知秋眸光发亮，这不就是现代的百老汇加步行街嘛！
　　随着马车驶入其中，她更加清楚的看见了沿街的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喧嚣不停。
　　繁华灯火之中，酒馆茶铺几乎是几步便有一间，悬于望杆上的徕客的各色旗子随夜风招展，酒香茶香扑鼻而来，门口还摆着买小食的、算命的、博彩的、买药的小摊，更有人群聚集之处被围着有吹弹的、投壶的、蹴鞠的各种各类。
　　还有竹棚一撑，就是许多小戏台的勾栏，男人们孩子们围在前处看着正在表演的傀儡戏木偶戏，小摊捧着木盘在桌椅间来回行走兜售瓜果，点心叮叮当当一声锣响，众人忙不迭拍手叫好，险些撞翻了小贩的木盘，后处便是俳优们忙忙碌碌的头碰头，脚碰脚，急忙准备着下一场的表演，下来的还来不及喝上一口茶，便又被拉了上去。
　　马车在这儿行驶得缓慢，池知秋则是愈看愈眼馋。要不是还得赶往聂府，她恨不得现在就奔下去投入其中。
　　如此绘声绘色的古代市井生活，她真想去看一看。
　　傅鸣蘅看出了她眼中的向往与希冀，想着她一个逃难的贫户女，或许从未见过如何热闹景象，于是凑近她道：“上元节的时候这里更加热闹，你要是想去，可以那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好啊！”池知秋欣喜地一拍掌，扶着他的肩摇了摇：“阿蘅你太好了！”
　　傅鸣蘅唇角勾起。
　　聂桑文却伸手将帘子放了下来，正色道：“傅小兄弟年纪小或许不知，这勾栏瓦肆之处虽热闹好玩，却是很是混乱，此处什么人都有，三教九流的，常有地痞无赖在此闹事，傅姑娘一个女儿家，还是轻易不要来此处为好。”
　　聂家书香世家，从来耻于三教九流之地，傅老太爷更是严禁家中子孙不许去勾栏瓦肆中玩闹，他认为此处最是堕落人心，令人走向歪徒，除了他，朝中大部分都官员都耻于家中子弟流连勾栏瓦舍。
　　且聂桑文还有一个没讲，此种地方虽然不同于青楼那般糜烂，可还是总有脏污之处，姑娘家的，还是少些来此为好。
　　池知秋闻言有些不满，可想着他的那一番话也是为自己好，见他生得好看的份上，她就不跟他计较了，于是压下不满，笑道：“我现在就看看，看看而已！”
　　她小心打商量的样子很是灵动，眉目流转，机灵的光芒在瞳孔间跳跃，透过窗帘的烛光印在她脸上，更衬得她娇媚动人，聂桑文随她言又为她挑起了窗帘。
　　马车正驶过一处勾栏前，池知秋看去，见台上中的人正在表演大变活人，一个女伶躺入了巨大的木盒之中，木盒挖了五孔，露出她的四肢与头部，她躺进去后，还动了动四肢，笑着与台下观众打招呼。
　　须臾便有一壮汉提了木锯出来，木锯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他伸手在锯片上一敲，「叮」的一声响。
　　随后他转身朝女伶所躺的木盒走去，台下之人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他举起木锯向众人示意，随后当即放于木盒之上，一点点锯了下去。
　　这里的新奇戏法吸引来了许多人，马车被堵得愈发行驶困难，池知秋便干脆爬在了车窗上看着台上人表演。
　　木锯很快便锯穿了木盒上方，落在了女伶身上，随着众人一声惊呼，木锯不停，再次锯下，木盒中女伶的四肢开始不停抽搐，台下人已有胆小的吓得捂住了眼，甚至有些人还哭了起来。
　　很快木盒便被锯穿，而女伶的四肢也不再抽动，众人都不禁心提起了一口气，想知道那女伶是死是活。
　　而大汉却放下木锯，转而又拾起一把大刀来，他仰头提起一坛子酒灌入口中，像刽子手给犯人斩首前要往刀伤喷一口酒一样，大汉同样将口中酒往刀上喷；
　　去，随后走到了女伶露出的脑袋前，举起来刀开始比划。
　　台下众人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腰斩还不算，还要砍首吗？
　　大汉举起大刀，正欲砍下，一时台下众人所有人都吓得闭上了眼。
　　大汉却是动作一顿，不好意思地朝众人笑了笑，而后向后方招手，随后一个瘦高男人跑了上来，手中拿着一块黑布，放在了女伶的脑袋前，将众人的目光全部挡住。
　　“这样就吓不着各位了！”
　　众人疑惑睁开了眼，大汉说完，顿时大刀砍下，众人还来不及反应，便见那女伶的脑袋掉到黑布底下，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个圈，脸上还有方才的笑意。
　　“这这这！杀人啦！！”台下众人惊骇不已，吓得四处逃走。
　　正当众人惊呼之际，人群之中忽然有人敲响小锣，「铛」的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敲到了她的身上。
　　有人率先反应过来，指着她惊道：“咦！她她她！她刚刚不是被砍了脑袋吗？”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指着她又惊又吓，女伶动了动脑袋与四肢，示意身体完好，而后含笑向众人行礼，小锣一反，就是一个小托盘。
　　众人被这出惊世骇俗的戏法惊得大赞，“大变活人！真的是大变活人啊！”雷动的掌声响起，铜板「铛啷啷」往台上与托盘上掷去。
　　池知秋虽知道其中定有机关，可还是看得惊叹，忽得脑中灵光一现。
　　她当即转头回看三人，四人的目光顿时聚到了一处，异口同声道。
　　“无头女鬼！！”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男二好像是走得「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力」这一卦的hhhh；
　　感谢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1
　　77、第 77 章
　　马车驶到了一个高门大院外，聂桑文率先下了车，一改往日温儒公子闲庭信步般的走路姿态，他大跨步走上阶，开始叫门。
　　池知秋从车中探出身来，望着宽阔无人的街道上，那坐落着的气派大门，不由惊叹了一声。
　　两头石狮子坐镇门前，三层白玉阶于夜色之中仿佛泛着萤光，漆红的厚重大门紧紧闭阖，抬目，是遒劲有力的「魏府」两个大字。
　　池知秋并不知道聂桑文的身份，她本只以为他不过是普通的官宦子弟，可光看这个气派的大门，她这才恍觉恐怕他的身份也是不俗。
　　“这么气派……”
　　傅鸣蘅扶着她跳下了马车，见她那副双目有些僵滞的模样，不知为何竟是心情一愉，与她低声道：“他的祖父聂老太爷是一代大儒，桃李天下，曾入过内阁，做过太傅，现在是朝中的左督察御史，他的父亲虽不如聂老太爷，可也是出身翰林，现在做了太常寺卿的，魏府二字还是当年先帝亲手所书，其地位比之定国公也不遑多让。”
　　池知秋夸了一句：“牛批。”只是这些描述与她而言不过如耳边凉风，除了觉得头衔太多厉害之外，她并没有感受到太多实质性的震撼。
　　她却忽得转头拍了拍傅鸣蘅的肩：“你以后出人头地，府上肯定比这里还要气派，现在不必要感到自卑。”
　　她又拍了拍傅温枢的肩：“你也一样！”
　　二人不禁哑言。
　　门房急匆匆跑来打开了门，见上聂温枢，还未欣喜喊上一句，便被他的话堵了回去：“速去，禀报老爷夫人一声，我今夜邀了同窗来府中小住一晚，请夫人着人安排一下。”
　　门房闻言，连忙离去。
　　三人被聂桑文邀进了府中，一进聂府，池知秋倒是变得乖觉起来，步伐跨度变小，双手自矜地叠放在腹间，脑袋也不随意左晃右晃，俨然一副矜贵淑女的模样，但唯有那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眸，透露了她的好奇。
　　“突然这样子做什么？”傅鸣蘅好奇地问。
　　“去别人家里做客当然要懂礼貌些，这才不丢咱们面子嘛！”池知秋投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动作更加淑女了些。
　　——聂桑文给众人——
　　引路，眼中笑意满满：“我在书院那么久，却是第一次邀同窗回家中做客。”
　　傅温枢有些窘迫：“如今夜深了，还要惊动伯父伯母，实在是失礼，下次定携礼来府中好好拜访。”
　　“温枢公子多虑了，我邀友人来，我父亲母亲也定然是高兴的。”
　　“温枢说得对。”傅鸣蘅难得开了口：“此次做客过于焦急，确实失礼，下次来府上定然要好好携礼拜访。”
　　池知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跟着点了点头：“是啊是啊！”
　　聂桑文对于傅鸣蘅突然的好颜色感到有些受宠若惊，忽而看向池知秋，池知秋不明所以，遂对着他笑了笑，聂桑文于是眼中笑意更深。
　　方才跑去的门房回来禀报，老爷夫人正在花厅等候，一行人遂往花厅走去，打算先拜见一下长辈。
　　不想路上迎面见聂老太爷从廊前脚步匆匆走来。
　　“祖父？”
　　聂老太爷停住侧头，这才注意到一行人，“桑文，他们是……”
　　聂桑文连忙介绍：“这是我的三位同窗，今日出门回来的有些迟了，恐赶到春明门已经落锁，便邀了他们家府中做客，小住一晚。”
　　三人当即上前向聂老太爷问好。
　　“晚辈傅鸣蘅/傅茗筠/傅温枢见过老太爷，老太爷安好！”
　　聂老太爷从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傅鸣蘅？”
　　聂桑文笑道：“就是上次国公说的家中的那位侄孙，让我与其多结识一下的那位。”
　　聂老太爷却并非因这个而熟悉，待他看清傅鸣蘅抬起的面容时，陡然想起了一人。
　　义勇侯世子傅子祯，当年在大殿之上，皇帝百官面前，他一篇辞意恳切，激奋诉冤的陈冤表惊得座上帝王文武百官哑言，而后明冤撞柱的行为更是惊骇众人，还是聂老太爷当时离得义勇侯世子近，当即拉了他一把，才使他免于命丧当场。
　　而两年前皇帝下了义勇侯世子的赦令，众人皆以为他会回到京城从头再来，不想他却死在了被越人攻破的忻县之中，如此郎独艳绝的人物如此死去，着实令人扼腕。
　　他还以为世子的独子，义勇侯的独孙也就此沦落街头，或者已经夭折，不想竟是被定国公给接了回来。
　　——定国公府与义勇侯府的恩怨老——
　　一辈人都还记得，定国公抛却恩怨将他接回，也不知是作何打算。
　　不过现下聂老太爷也没空细想，只点了点头，就要离去。
　　聂桑文忙询问：“祖父，现在夜已经深了，您是还要出府吗？”
　　“外头有一些事，需要处理。”他说话要走，却又停了下来：“明年二月就要春闱了，你虽聪慧，却也万不可松懈，随意耽搁时间，还剩不到五月时间，你之后回府里来备考，小厮也好照顾你一些。”
　　哦！像极了高考鞭策孩子认真学习的家长，池知秋暗暗咂舌，幸好自己不用再经历一遍了。
　　聂桑文被他说得很是羞愧，忙低下头来应是，再抬头时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
　　“让各位笑话了。”他窘迫笑了笑。
　　池知秋忙上前缓解他的尴尬：“聂公子，春闱确实重要，不过劳逸结合之后看书的效率才是会更好的嘛！你说是吧！”
　　傅温枢捧梗：“是啊是啊！”
　　聂桑文心下一暖，“傅姑娘说得有理。”
　　她顿时心有飘飘然，旁侧的傅鸣蘅不禁扯了下唇角。
　　三人到花厅见长辈时，聂老爷并不在，聂夫人确实如聂桑文所言，见到他的同窗时很是高兴，只是在见到池知秋时愣了一下，三人同样有礼问好，聂夫人含笑应答，问及众人还未用饭，连忙喊了人去备饭。
　　在趁着丫鬟伺候三人用饭的空挡，她拉过聂桑文，一边打量着池知秋，一边低声询问：“怎么还有个姑娘在？”
　　听她发问，聂桑文不禁紧张起来，不松不紧的握了握拳，聂桑文解释道：“她与傅小兄弟是姐弟，同样是在书院中念书，傅姑娘机敏聪慧，时常有见解独特之处，故而与我们一同出门行事了。”
　　聂夫人从未见过他夸赞哪个女子，一时惊奇，同时心中生起敏感情绪来，又见儿子照顾三人用饭，虽彬彬有礼，可总觉得他对待池知秋有些异于另外二人，不禁对于池知秋的看法有些严苛了几分。
　　身为女儿家，虽随胞弟出门，可如此深夜与其他男子相处丝毫不避嫌，可见是个品德有差的，她内心暗思，面上却未表现，仍是笑着招呼三人，待歇息时，还安排丫鬟另为她寻了一处上好的客房。
　　客房内布置精美，屏风；
　　窗柩，妆台书架，即便是地上的地毯，也织绘着好看的纹样，这是自穿越以来池知秋还是头一次睡如此之好的房间，能享受即享受，她关上房门后独自在屋内打量，观察着古代贵族对于房间是如何的布置，看的困了，她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而侍候的丫鬟再将池知秋的反应观察下来之后，匆匆回了聂夫人的院子禀报，听完后，聂夫人面上表情还是如旧，丫鬟不解聂夫人为何见她观察那位来做客的女子的反应，只是也不敢问，但见聂夫人沉思半晌，挥手让她下去。
　　丫鬟当即离去，只是走出屏风，而后便忍不住偷偷回头看，只见聂夫人畅然舒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而匆匆出门了的聂老太爷，在圆月走向西山的时候，满脸无奈愤然地从太子府中走了出来。
　　凉薄月光依旧，在街道上撒下一层霜白，照在人的身上只让人不禁想叹息，千万年回转不变的月光，不知照过多少踌躇焦愁的人。
　　聂府上了太子的船，若想全身而退已是妄言，可船只摇摇晃晃，掌舵之人却始终不听劝解，对面风浪已欲渐汹涌，该又如何，让船只平稳行驶下去。
　　他摇首，愁苦万分，正欲上马车离去，一人忽得从墙下阴影中走了出来，聂老太爷识得他，是一直跟在定国公身边的傅平。
　　“聂公，国公爷想邀您过府一叙，现已夜深，回聂府的路途遥远，不若聂公今夜在国公府歇下如何？”
　　聂老太爷犹豫了片刻，命马车往定国府驶去。
　　路上，聂老太爷掀帘对着跟在车旁的傅平问道：“傅鸣蘅就是义勇侯的孙子，是吧。”
　　傅平不妨他为何忽然开口问这些，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但聂老太爷也只是引起一个话头。
　　许是月色过于迷人，许是夜深使人困顿，又许是周边无人叫他时时警醒，他叹道：“犹记年少时，我与国公还有义勇侯三人同在朝中，有过见解不同针锋相对的时候，也有携手互助共同退敌的时候，只是这党同伐异不断，攻讦猜忌不休，陛……”
　　他止了声，良久之后幽幽叹了一气：“但愿我们不要落得义勇侯那般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感觉进展有点慢，后面争取走一波剧情——
　　——
　　感谢：
　　——读者落日留情扔了1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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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1
　　78、第 78 章
　　翌日清晨，四人拜别聂府长辈回了书院，入了书院，几人迫不及待汇合起来。
　　池知秋傅鸣蘅将在水杏村探查到的汪礼家中的情况与容舍说明，林岚在一旁遗憾地摇头道：“我观察了雁娘她左臂上的伤情，那确实像是被烫伤的样子，好像与扮鬼的人没有半分关系啊！”
　　事情到这里仿佛突然走进了困境，汪礼杀妻的嫌疑很大，但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并没有直接指向他的证据，而面上也寻不到他杀妻的理由，同时雁娘这边也找不到她跟无头女鬼还有死去的燕娘的联系。
　　池知秋撑着脸叹息：“难道就这样算了吗？”
　　若没有亲身走一趟水杏村，池知秋本只觉得是件麻烦事，可如今亲眼见到了当时的死亡现场，想到有那么一个女子，与丈夫同甘共苦后好不容易迎来好日子了，却被负心的丈夫残忍杀害，她身后没有家人，无人为她的死感到难过，也无人会去探究她的死亡真相，倘若他们就此无视，那么凶手从此就会一直逍遥法外，踩着妻子的尸骨过上逍遥日子，更可怕的是此人已是举人，以后倘若为官，这样的父母官，不知又会对百姓如何。
　　她眸中一片黯然，不甘道：“那就这样让恶人逍遥法外吗！”
　　“不。”傅鸣蘅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摇头：“雁娘既然扮鬼闹出此事，定然是与汪礼及其妻有关，她想将事情闹大，引起众人的注意去查汪礼，她起码知晓一部分内情，所以我们只要跟着雁娘好好查下去就行。”
　　聂桑文摇头，正色道：“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报官为好，汪礼如今身有功名，吏部的人自然会对其品德进行考究。”
　　“可你见书院还有水杏村的人，哪个不是对他夸赞？今年考中举子无数，吏部一个个对他们德行考究，考究得过来吗？说不定等考究到他，什么线索都没了。”
　　聂桑文被他说得哑口，只还是面有愤愤，心下仍不太同意傅鸣蘅说的话。
　　傅温枢在旁侧忙道：“不若我们先试着找出能指向他杀妻的证据，随后再报道京兆尹及吏部，这样他们应当也会更加重视些。”
　　容舍一直无声倚靠在一旁廊柱上，听着众；
　　人对话，待三人都一齐看向他时，他才低声道：“你们三人都说得有理。”
　　池知秋眉尾微微一扬，心下暗槽：典型的领导发言。
　　“不过此事之先，是要让雁娘说出实情来。”
　　容舍其实只对这个雁娘感兴趣，区区一个弱女子，居然能不着痕迹地将他瞬时迷晕，幸而那日他的那些个兄弟并没有派人来给他「安慰」，不然他堂堂一个皇子，就这么无声无息死在书院的园子里，实在是太憋屈了，而此事也给了他警醒，到底还是他太随意，身边竟也没让暗卫随身跟着，这才不甚着了道。
　　沸扬了将近一个月的闹鬼传闻在这几日渐渐沉寂下来，好几日没听见什么无头女鬼又现身的事了，书院众人渐渐放下了心来，想着这应当只是前几个做梦看见了假象而已，做不得真。
　　入夜，月上中天时分，一轮饱满圆月高高悬挂与天边，夜空浮云稀少，素白月光倾洒大地，落了屋瓦霜白。
　　现在的时节气温已开始变冷了，书院却仍有很多学子在挑灯夜读，捧书的手指被冻得发僵，却也舍不得松开书本半分，案上灯芯被烧得发黑，却也无空去剪一剪烛，只因来年二月就是春闱了，时间紧迫，谁人都不肯放松半分。
　　一阵寒凉的夜风吹过，乌云缓缓飘动，渐渐遮住了月光，灯火幽微的廊下，一名身着月白深衣的学子手捧书卷走来，口中念念有词，眼眸微阖，正在默背着词句。
　　正当他走出回廊，欲往院中对面屋子走去时，便见院中树下走出来一道幽幽倩影，女子脚步轻盈，身形高挑，一身洁白缥缈衣裙衬得她身形如风，好似下一瞬便会随风散去。
　　聂桑文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攥紧了手中的书卷，面色自然地朝前走。
　　那女子幽幽然走出树下，执帕掩面抽泣，聂桑文还离她几步远时，突发觉此女身姿之高，竟跟他差不多了。
　　他默然停下，眼眸微迷，随即正色道：“如此深夜，姑娘为何独自在此哭泣，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女子停在月夜下，月光被乌云遮蔽，叫他看不清她此时面上的神色，只见她缓缓放下了双手，声音犹带哽咽：“奴家是在这儿哭诉自身，只怪我识人不清，寻了一负心薄幸汉做夫君，我陪他吃糠咽菜，一路甘苦，他却考上了举人之后嫌我粗鄙，不仅想另娶她人，他竟还狠心杀害了我，砍下了奴家的头颅，将奴家投入了那深渊之中……”
　　她一面哭诉，一面动手，缓缓将自己的头从颈上拿了下来，如捧木盒一般捧在了身前。
　　即便已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见到此情此景，聂桑文还是觉得惊骇。
　　“这位公子，可能帮帮奴家，奴家实在是好怨啊……”手中捧着的头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想要我们帮你，可也总该露出真身才是，何必在这里装神弄鬼！”
　　斜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随后似有一阵风急速掠过，在女子反应不急时，她手中捧着的头颅已被人夺了去。
　　容舍立在几步远的地方，好奇地抛了抛手中女子的头颅，听得一声闷响，嗤的一声笑了出来：“果然是假的，倒是做得逼真！”
　　只见他手中殿着的头颅实为木头所制，却做得极为逼真，五官发髻一丝不差，脸上肌肤轻薄白皙犹如真人，面上仍是那泫然欲泣的表情，他伸手在头颅脸上摸了摸，发现在下颌处有一似极其细微的起伏，他搓了搓，手下一动，当即似下了一层面具来，面具之下，又是另一副表情。
　　聂桑文好奇又惊恐地问道：“这，这可是人･皮･面具？”
　　“猪皮而已！”
　　“你！将我的头还来！！”那无头女子陡然愤怒，而后扬爪袭来，不想半路却被人擒住双手，反剪至了背后。
　　她被人一掼，按倒在地，而身上的衣衫也瞬时变得凌乱，没了脑袋的脖颈部分登时碎裂，露出了被包裹之下的真实脑袋。
　　即便那面前涂着一层白･粉，三人还是认出了她是谁，正是那厨娘雁娘。
　　聂桑文这才恍然明白，为何她一个女子，竟然都跟他一样高了，原来是原本的头顶上做了假的肩架，又放了一个假的头颅。
　　傅鸣蘅按住她挣扎不停的双手，从身上寻出一捆绳，利落的将其捆了起来，许是一处绑在了她受伤的左臂上，雁娘忍不住呼疼。
　　容舍看着啧啧摇头道：“轻点啊，人家虽然年纪比我们大，但好歹也是个女子，你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呢！”
　　傅鸣蘅面无表情道：“我从不对任何人怜香惜玉。”
　　容舍无奈摊手。
　　望着被捆得动弹不得，露出了愤怒表情的雁娘，容舍上前，在她身上蹲了下来。
　　“你扮鬼不就是想引起人注意吗？现在把我们吸引了过来，说吧，汪礼跟他妻子的事，你知道些什么？”
　　雁娘艰难地坐起，眼眸低垂，面容一改往日的温柔和善，满是冷冽。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先写这么多吧ORZ
　　79、第 79 章
　　忙完饭堂的事，雁娘只手动作困难的解下围裙，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走出大门，望着阴沉寒冷的天，叹息了一声。
　　一路走至一偏僻园中，精致幽静的小亭子内，早有一群人站在了那儿等她。
　　她微微顿了一会儿，而后才缓步上前，向着或起或坐的众人曲膝行礼。
　　“见过各位公子，小姐。”
　　傅鸣蘅手中捧着书卷看，恍若未闻。
　　容舍坐在石桌上，无聊转动着手中杯子，待她上前，只面色淡淡打量着她。
　　还是聂桑文先开口问了出来：“雁娘，昨夜我们擒住了你，你说今日好好地告诉我们所有事情，现下我们所有人都在了这里，你若是心中有什么冤屈，大可与我们说，我们若可以，会想办法帮你的。”
　　雁娘眉头微敛，温婉娴静的面容顿时染上了愁绪：“你们，当真可以帮我吗？”
　　池知秋就早等得有些心急了，闻言连忙道：“你若是一直遮遮掩掩，我们就是想帮你也没有办法啊！”
　　“我……”雁娘还是有些犹豫。
　　傅鸣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有些不耐道：“雁娘，此事你若是想诉冤，尽可去找京兆尹，但你在书院做出闹鬼之事，可见是觉得报官无路，而如今只有我们被你吸引了来，你现在唯一可依助的途径就是我们，说吧，你与汪礼的娘子，那个燕娘是何关系？”
　　雁娘闻言，暗暗攥紧了拳，面上的犹豫这才褪去。
　　她低下头来，声音有些低哑哽咽：“燕娘，是我的姐姐。”
　　众人闻言，毫不意外她们的关系。
　　“所以你听闻你姐姐的死讯，心中有疑，才跑来书院扮鬼？”
　　“不是有疑，我确信姐姐就是汪礼杀的！”雁娘陡然拔高了声音，语气愤怒。
　　林岚不禁嘟囔道：“可你都把一个学子吓得要去出家了……”
　　“那人心怀色心，是他活该！”她啐了一口。
　　「哒」的一声，容舍忽得将杯子搁在了桌上，沉声问：“我其实更好奇，你那个假头颅，是如何做的？”
　　“我与姐姐，其实以前都是戏班子中的技人，戏班子有项绝活，大变活人，我是其中最为精通者，而姐姐也是在那时遇见了汪；
　　礼。”
　　在雁娘的低语中，一出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的故事缓缓被道出。
　　燕娘与雁娘两人，其实并非亲姐妹，二人幼时同被卖到了一处戏班子里，相识之时，听闻对方的名字发音竟与自己相同，还为此争吵过许多次，后来二人逐渐熟悉，在戏班里携手艰难得长大，感情渐深，就此结为了姐妹。
　　戏班四处游走，二人也随之流浪，后来待到戏班被请到了一处大户人家表演时，燕娘遇见了当时还是秀才的汪礼。
　　人群喧沸，锣鼓鸣响中，她是在戏台上唱着悲欢离合的青衣，他是戏台下眉目朗朗的秀才郎。
　　二人一见钟情。
　　具体二人如何相识相知的过程雁娘并未多说，许是她也不清楚，只道后面汪礼向戏班班主提出了为燕娘赎身的请求，班主自然不应，燕娘生得貌美，是戏班的台柱子，如何轻易能放手？于是便提出了高额的赎身费。
　　但汪秀才家中虽有薄产，可是却如何也够不上那赎身费，最后汪秀才还是散尽了家财，成功帮燕娘赎了身，二人在成亲后，搬离了原地，搬到了京城在的昭县之中居住。
　　燕娘是只想安居乐业相夫教子的家燕，雁娘却是一只只想浪走天涯，游逛山水的鸿雁，她一路继续跟着戏班流浪，不过与燕娘的联系却也从未断过，二人时常通过书信联系。
　　前面燕娘还是说着新婚的甜蜜，如此过了三四年，燕娘再寄来的书信却提到了二人已开始时常争吵，后来她寄来了书信中，提及了汪礼考中举人的喜讯，却也提到了汪礼已经变心，他嫌弃燕娘出身，有另娶的想法。
　　再后来雁娘便再也没收到信了，二人书信时常相隔一两个月，所以一开始雁娘也没有在意，直到后来听到了燕娘的死讯，她才恍然觉得不对劲来，心急姐姐的消息，她向班主赎了身，匆匆忙赶来了京城。
　　在水杏村打探过后，她确定是汪礼下的手，狠心杀害她姐姐，以便后来另娶，但她一个弱女子，无力报官，只得出此主意，在书院中行闹鬼之事。
　　她说完最后一句，众人皆沉默下来，眉头紧皱。
　　林岚最先愤怒道：“这个负心薄幸汉！这种人居然还考得上举人？！表哥！你一定要好好查一查，这种人将来若是做了官，那还得了！”
　　池知秋摇头叹息：“果然话本里才子佳人一见钟情携手幸福的戏码在现实里都是假的，这世上再有人当初再怎么爱得情真意切，最后都会败给现实。”
　　聂桑文闻言，低笑道：“傅姑娘此话，倒是像出世人之言，颇有看破红尘之意。”
　　她尴尬笑道：“言重了言重了，有感而发而已。”
　　傅鸣蘅皱紧了眉：“你怎么会认定所有人都如此？”
　　她摊手：“至少我见过的都如此。”
　　她的父母闹掰都不要她，她家中亲戚的家庭也是一地鸡毛，现在这个燕娘跟汪礼也是。
　　“凭身边事既认定所有，你此为一叶障目。”
　　“不，是一叶知秋！”池知秋娇哼了一声，脱口而出后忽然面色一变，连忙打哈哈道：“那个啥，雁娘你继续说，继续说！”
　　“林姑娘说得有道理，汪礼他今日更为娶新人，抛弃糟糠之妻还狠心将我姐姐杀害，若是为官，他日定然也会为了其他利益做出伤害百姓之事。”
　　雁娘旋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众人请求道：“还请各位能帮帮雁娘，将那狠心的薄幸汉绳之以法……”
　　“是啊！表哥……”林岚伸手拉了拉容舍的袖。
　　容舍向她摇头，旋即起身走到雁娘面前，弯下身道：“我们凭什么要帮你？”
　　雁娘面色一变，双目泛起猩红来：“你们抓住了我，喊我来问话，难道之后只为拿我寻开心吗？”
　　“表哥……咱们真的不帮她吗？”
　　“那也不是。”容舍摇头，不知是对谁说的，他在雁娘身前蹲了下来，唇边含着浅浅笑意道：“我自然可以帮你，只是我又不是大善人，不会凭空做善事。”
　　“雁娘无以为报，我会为恩人立个长生碑，夜夜为恩人诵经祈福。”
　　“这倒不用。”容舍又笑：“我只要你把那大变活人的绝活，活灵活现的颈上假头之术交给我。”
　　“这……”雁娘顿时面色为难起来：“这是我戏班绝活，每个戏班子都自有他的机关，轻易不能外传的！”
　　傅鸣蘅接话道：“你既已从戏班班主手上赎身，如何还需要为戏班保守秘密？”
　　“我……”
　　“也罢，我也不逼你，那如此，便算了吧。”容舍说完就要起身。
　　雁娘急忙拉住了他：“好，好，我教就是了。”
　　容舍眼中笑意更深。
　　80、第 80 章
　　今日出了一个好天气，将深秋连日来的寒冷终于驱散了几分，池知秋本以为傅鸣蘅与容舍会就此好天气，去帮雁娘探寻真相，不想二人都是待着没有动弹，成日里专心念书，仿佛忘了此事。
　　说要帮忙的也是他们，现如今不急的也是他们，池知秋倒是心急起来，想问问后面该是如何走向，不想二人一副老神在在什么都不可说的样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们之后到底想做什么？”她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桌上，颇为不耐地跺了跺脚，见傅鸣蘅也跟着书呆子傅温枢一样，时时刻刻不放手中的书本，她「唰」得一下，将其抢了过来。
　　“阿蘅，快说！你们之后到底要做啥？”
　　傅鸣蘅抽回书本，轻轻用书砸了一下她的头：“坐有坐相，你是个姑娘家。”
　　池知秋不可置信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呆愣愣看他了半晌，而后才瞪眼道：“臭小子，你居然敢打我的头？！”
　　“你不也经常揉我的脑袋？”
　　池知秋哑言，只得不甘止了声，兀自嘟囔：“这臭小子最近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虽然好似一直未曾客气过。
　　容舍静静支颌看着他们打闹，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们看着真不像姐弟。”
　　池知秋一阵悚然，干呵呵笑道：“这么不像了？我跟他可是都姓傅，属一个户头里的呢，容公子实在爱说笑，呵呵呵。”
　　傅鸣蘅放下书卷来，含笑反问道：“是吗？哪里不像？”
　　容舍轻敲桌面，缓声道：“你二人的长相丝毫不像。”
　　幼时二人还小，还能说看着有几分相似，现如今这快两年过去，二人长开，尤其傅鸣蘅的变化更大，早已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了。
　　“我跟他不是一个娘生的！当然长得不像。”
　　容舍又道：“你二人相处的氛围也不像。”打打闹闹的，其他人家打闹的姐弟也有，可不像他们看着那般不对劲。
　　“是这臭小子一点也不敬我这个姐姐，容公子你都看见了，他方才还打我的头呢！”
　　“不，鸣蘅他……”容舍忽然声音一顿，转眸望向傅鸣蘅，顿时了悟自己为何会如何感觉了。
　　——池知秋在拉扯这——
　　傅鸣蘅的袖，嗔怒的神色灵动娇媚，傅鸣蘅静静看着她闹，只手灵活的躲避，让她抓不到他手中的书卷，那一双熠熠生辉的凤眸里，满是笑意。
　　傅鸣蘅的眼神不对，他看着她的眼神丝毫不像是一个看姐姐的眼神，更像是……
　　与他父皇后宫里那些妄想得到真爱的后妃，看向他父皇的眼神一样。
　　那是……爱意。
　　容舍突然惊的睁大了眸子，池知秋终于抢到了傅鸣蘅手中的书，得意地冲他哼哼了两声，而后才转过头来问容舍：“阿蘅他怎么了？”
　　“他……”他又盯着傅鸣蘅看，傅鸣蘅似乎是察觉出他发现了什么，原本和暖的凤眸瞬时变得阴郁起来，冷冷回望他。
　　容舍呼出了一口略长的气，面不改色地掩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一无所觉的池知秋转移话题道：“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之后到底要做什么吗？”
　　她瞬时便忘了方才的问题，急忙问：“是啊，你们之后到底打算如何？”
　　“引蛇出动！”
　　“什么？”池知秋不解：“你们要引谁？”
　　傅鸣蘅插话道：“你不觉得雁娘说的话其实有两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
　　“汪礼当初为了赎他的妻子，散尽家财才得以让戏班班主放手，为雁娘同样算是戏班里梁柱，为何她说赶着来京城，戏班班主就同意赎身？且她若想赎身，钱财肯定不少，汪礼尚且散尽家财，她又哪里来的钱？”
　　池知秋点头，觉得颇有道理，随后又道：“她做了戏班的台柱子，说不定这是这些年自己攒下的体己呢？”
　　“不可能。”容舍笑道：“她又不是楼里的……”
　　话语一顿，容舍咳了一声才道：“戏班虽能赚钱，但开销也极大，又经分配，班子里的优伶能攒的钱并不多。”
　　容舍虽未语尽而止，池知秋却瞬时了然，戏班子又不像青･楼，青楼里少不了豪掷千金的主，每日经营的小费都不少，而雁娘他们的那种杂耍班子，能赚的就不多了。
　　“哦……原来如此。”
　　容舍不禁眼角抽搐，这女子怎么连这都懂？林岚每日与她待在一处，岂不是会学坏？
　　“原来什么如此？”傅鸣蘅歪头问，不甚详解。
　　哦！纯情少年！
　　——池知秋打着——
　　哈哈道：“没啥没啥，对了，不是还有一点奇怪吗？”
　　“汪礼跟他的妻子燕娘都是从外地搬来昭县，无人认识他们，更无人认识燕娘，她们姐妹仅凭信件交流，且汪礼杀妻时连同村人都不曾察觉怪异，那是谁千里迢迢准确找到雁娘并将这个消息带给她的呢？
　　带信人一般是收了钱财才肯顺路带信，这种消息又无人给银钱，谁肯凭空走一遭？”
　　“有理。”
　　“所以……”
　　“所以是有个她们姐妹俩都认识的人出现，带给燕娘消息是吗？”
　　池知秋眸子一亮，看向傅鸣蘅，眼里满是得意与等着夸赞的希冀。
　　傅鸣蘅笑，露出了右颊深深的酒窝：“聪明！”
　　“那是自然。”
　　“雁娘与我们说时并未谈及此人，也不知为何。”
　　“所以我们是要引出此人吗？”
　　容舍接了话：“并非，我的人查到这几月来汪礼一直在暗中偷偷凑钱，但他并不开销，而是给了一个地痞，这个人，他或许是知道些什么，汪礼给钱，实则是为了封他的口。”
　　“引他？”
　　“雁娘虽扮鬼下人，可怨语中迟迟不肯说出汪礼的名字，所以得咱们推波助澜一下。”
　　池知秋忙问：“如何推波助澜？”
　　“自然是扮鬼。”
　　“还要再吓一个学子吗？闹着要出家的那个都已经剃度有法号了！前两天我还在山道上看见他往云山寺里走呢！”
　　“那就让一个人做出被鬼吓到的样子好了。”容舍摊手。
　　“那谁做啊？”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是女的，不合适！”池知秋插手抵挡。
　　“我不干！”傅鸣蘅急忙拒绝。
　　“那……”
　　于是当日夜里又多了一位被无头女鬼吓到疯疯癫癫的学子，他在东苑内大喊大叫，直呼。
　　“与我无关！与我无关！你都说了是汪礼杀了你，那你去找他啊！救命啊！救命啊！”
　　正在睡梦中的东苑学子被惊醒，一人拉开房门率先跑了出来，急忙拉住那疯疯癫癫的学子唤醒他。
　　“温枢！温枢！”傅鸣蘅面上焦急，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在一众学子被惊醒出来时，傅温枢恰恰正当时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七嘴——
　　八舌，交头接耳。
　　“听说是那无头女鬼又出来闹事了！”
　　“什么！那不是假的嘛！”
　　“谁说是假的！可是真的哩，这不傅学子就被无头女鬼找上了！”
　　傅鸣蘅沉着声音问道：“温枢，你是看见无头女鬼了吗？”
　　傅温枢面上仍带有惊恐，瑟瑟畏惧道：“我方才出门，出门打算如厕，谁知迎面就撞上了那个女鬼。”
　　“她说她说，她……”傅温枢忽然卡了壳。
　　傅鸣蘅凑近他低声道：“她死得好惨，被夫君砍了头。”
　　“她说她好冤好惨！被她夫君砍下了头，求我帮她寻回公道，找她的夫君汪，汪……”
　　“你学狗叫呢！”傅鸣蘅咬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旁边已有学子围了上来，傅温枢连忙道：“那个无头女鬼说她被他的夫君汪礼狠心砍下了头，请我帮她找一个公道！”
　　众人一时哗然，窸窸窣窣声音响起。
　　“什么？汪礼？不可能吧？”
　　“这……可好像听说前阵子他娘子貌似亡故了？”
　　“怎么死的啊？”
　　“听说是上山摔死的，摔的身首分离。”
　　“呀！这不是跟那个无头女鬼对上了吗？”
　　适时，汪礼那边紧闭的房门被拉开，人气冲冲从里头奔了出来。
　　“胡说八道！血口喷人！”汪礼愤怒上前，就要朝傅温枢扑过去，傅鸣蘅当即站在了他的身前。
　　“汪兄，无稽之谈而已，何必如此生气？莫不是做贼心虚了？”
　　“我呸！谁，谁作贼心虚了！”
　　容舍适时上前，打着圆场道：“行了，诸位同窗，咱们散了吧，散了吧，傅温枢不定是在做梦呢！”
　　傅温枢登上跳了出来，拉住一名学子的袖喊道：“不！我没有做梦！我当真见到无头女鬼了！她向我喊冤诉苦，你可得相信我！相信我啊！！”
　　被他拉住的学子吓得后退了半步，急切地想避开他，生怕有什么东西沾到了他的身上来。
　　“这这这，你听清楚了？当真是汪举人？”
　　“是啊是啊！那女鬼还说有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求着我帮忙把他给找出来呢！”
　　汪礼咬牙：“傅温枢！我与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如此诬陷我？”
　　容舍将傅温枢拉回，拉着他往屋里走去：“说梦话呢！诸位别当真，千万别当真啊！”
　　傅温枢挣扎着双手向外探：“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信我啊！信我啊！”
　　房门被「嘭」的一声关上，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与被人下意识隔出来的汪礼。
　　作者有话要说：傅温枢：信我啊！！相信我啊！！（疯狂呐喊.jpg）
　　81、第 81 章
　　崎岖山道上，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携裹着怒气疾步匆匆往山下走去，待他绕过一处灌木，才从后面走出来一人，见前人逐渐走远，后来人当即跟了上去。
　　不想跟上去没几步，斜里窜出来一个女子，拦在了他的身前。
　　“雁娘？”容舍环手抱胸，对于她拦着自己的行为很是不解：“你拦住我做什么？”
　　说着，容舍的手却打了一个手势，头顶的树丛上当即有一道黑影迅速窜过。
　　雁娘施施然向他行了一礼：“容公子，我只是想起来那假头颅之术有一点忘了交给公子，于是这才追了来，公子说我拦住你……敢问容公子可是有急事要去做吗？”
　　她露出茫然不解的样子，好似不明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容舍从容不怕道：“我方才是在跟踪汪礼，可是因为你拦住了我，现在我将他给跟丢了。”
　　“这！”雁娘连忙致歉：“还请容公子原谅雁娘方才一时着急失礼了。”
　　“你不应该着急失礼，而是应该着急我跟丢了他。”
　　“可……”雁娘握拳急道：“现如今跟丢了他，该如何是好！”
　　“雁娘，你在阻拦我跟着汪礼。”容舍不欲与她兜圈子，她又不是朝中那种官场老油条，着实没有耐性跟她避来避去。
　　“汪礼急匆匆下山，不知是去做什么，或者是去找什么人，我猜他应该是去找什么人才是，此人或许还跟你姐姐的死有关，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容舍忽然面色一沉：“你既想要抓住汪礼，为你姐姐报仇，你又要拦着我们揪着这个有关之人，雁娘！
　　我们可不是官府，没有义务帮你抓了汪礼，也不必要拿出那套为国为民的说辞来，你再如此遮遮掩掩，甚至还拖拉后退，我可懒得管了！”
　　闻言雁娘面色一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容公子良善肯帮我，雁娘自是感激不尽，不敢再有拖拉。只是，只是这涉及姐姐的名声。
　　反正，反正有没有那人都能确认就是汪礼杀了我姐姐，我手中有与姐姐通信的信件，里面说了他欲娶新人，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我们只要找到他的杀人工具，就可以将他法办了啊！”
　　——容舍好整以暇地将双——
　　手揣进了袖中，啧啧摇头：“你果然认识有这么一个人，他既认识你，也认识汪礼，甚至还认识你姐姐！”
　　“说吧，你知晓你姐姐死亡的消息，可也是他报给你的？”
　　雁娘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容公子，这是在诈我？”
　　“看来你还不太笨！”
　　雁娘咬牙，当即朝他拜了下去：“容公子，雁娘请求你不要再查此人，若要其他证据，我去找，我去再找出其他证据来的！”
　　“此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让你宁肯错过这么一个重要证人，也不肯将他找出来作证？”
　　雁娘摇头，不肯说话，容舍叹了一声：“就是京兆尹来了，这是这么个查法。”
　　他不再理会她，绕过她走了。
　　留下雁娘仍跪在原地咬牙愤恨恼怒却又无奈：“姐姐，你怎么都到这里了还要跟他扯上关系！”
　　跟踪去了的暗卫传回来消息，汪礼果然是去见了那人之前打探到的名叫老四的地痞。
　　汪礼极为愤怒地跟老四吵了一架，他认为是老四因为自己给了钱的数目太少，心中不满，遂让人来扮鬼，在书院散布他杀妻的消息，而之前都是他给自己的警告，老四则是极其轻蔑的告诉他他没做此事，而是燕娘的冤魂实实在在来找他了。
　　言语上如此挑衅了几句，汪礼再露出杀心来，本想趁着老四不注意一下子捅穿他的胸口，将他杀了了事，只是不知为何，只要老四一走神，就会不知从哪掉来叶子掉到了他的头上，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汪礼苦于他的体格比自己见状，无法一击而中，只得无奈放弃。
　　容舍赏了暗卫，才跑去告知傅鸣蘅他们此事。
　　“汪礼之前拿了钱财给老四，现在有怀疑此事是老四捅出来的，可见老四其人知晓汪礼杀妻，或许，还亲眼见到过。”傅鸣蘅做下判断。
　　池知秋顿时恶寒：“咦，若是亲眼见过杀人的场景，还能心无旁骛地去敲诈汪礼这个杀人凶手的钱财，老四这个地痞应该也是个没有良心的人！”
　　林岚同样面上带着恼怒：“这些人着实无耻！”
　　傅温枢低声道：“他都做到地痞了……”还能有什么良心。
　　“这种人最容易被利诱，他能帮汪礼保守秘密是因为汪礼给了他足够的银钱，但只要银钱够多，他同样可以将汪礼的秘密泄露出去。”
　　“可是……咱们哪有那么多足够利诱他的银钱？”
　　池知秋苦恼，手撑颌将脸转向傅温枢，傅温枢当即搂紧了自己，无助摇头，向她讪讪笑道：“我家中贫困，茗筠你是晓得的！”
　　她又望向傅鸣蘅，二人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其眼中看到了「贫穷」二字。
　　而后二人倏地一转头，同时看向了容舍。
　　容舍眼皮一跳：“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二人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个散发着金灿灿光泽的宝库。
　　傅鸣蘅浅浅含笑道：“此事是容公子你亲自揽下来的，这我们已经为此出了许多力了，容公子自然也该出份钱，才不让此事半途而废，让惨死的燕娘无处可诉苦才是啊！”
　　池知秋同样笑嘻嘻道：“我觉得阿蘅说得有理，容公子既然答应了雁娘，那好事做到底也是应该的。”
　　他眉头倏然紧皱，咬紧牙关，露出一个哭笑不得，隐怒不发的表情。
　　这些人，真是坑他毫不留情啊！
　　林岚张开双臂，一把拦在了他的面前，死命摇头：“不行！我表哥其实没钱的！！”
　　众人瞪眼，容舍额角突然抽搐，感觉自己额上青筋好像都要爆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就是，就是有一日我去你殿、府，府上，遇见了顺才，看见他正在整理账簿，我看着就顺便也帮忙整理了一下，然后……”
　　林岚小心翼翼地抬眸瞅他，带着讨好笑了笑，然后她就看清了他那穷得叮当响的账。
　　这个顺才！
　　容舍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回去他就要给他好好打一顿板子！这账本拿出来是什么人都能看的吗！
　　池知秋惊叹：“林岚，你还会算账？”
　　“自然。”她无甚奇怪道：“两年前母亲就在教我算账了，现在我家中的账，我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池知秋「唔」了一声，开始在心中打主意起来。
　　最终这钱还是容舍拿出来的，为了显示自己并非穷得叮当响，他拿出了五百两的银票，特意在池知秋与傅鸣蘅面前挥了挥。
　　“如此巨额，不信那叫老四的地痞不动心！”
　　“所以我们接下来就是去找老四了吗？”
　　池知秋盯着那五百两的银票，眼珠子随着它的挥动而跟着转来准去。
　　见不得她那副财迷的样子，傅鸣蘅暗地轻轻踩了她一脚。
　　“出息。”
　　“确实。”容舍未注意到他们二人的互动，将那轻飘飘的银票掷于桌上：“不过那地痞常年混迹的地方我跟鸣蘅并不熟悉，他一但逃跑，狡兔三窟，恐怕我们是轻易找不出来的，所以此行我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说完，他看向傅鸣蘅，语气略有些轻快道：“或许，你还认识他！”
　　傅鸣蘅一双眉拧了起来，自容舍揽下这桩杀妻案开始，容舍便一直会喊上他，他答应，本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如今看来，傅鸣蘅已察觉出他有意无意是在拉拢自己。
　　不，或者不是从这开始，最早应该是在在他告知自己祖父的埋葬地点的时候。
　　他不甚明了，自己身上是有什么，是他值得拉拢的。
　　旁边突然响起的女声打断了傅鸣蘅的思绪，池知秋一只手高举，兴致昂扬：“带上我呀！我也想去！”
　　“你？”容舍先是皱眉，待瞅了眼傅鸣蘅后，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来：“也可，不过建议你换身男装，行事会方便些。”
　　他本是单独来找傅鸣蘅的，不想池知秋也在，故而没得办法才在二人面前谈事，他倒是想看看，届时傅鸣蘅会有什么反应。
　　二人未察觉有什么不对，池知秋当即便找了傅鸣蘅借，但不知为何他偏是扭扭捏捏的不肯，求了几遍也不肯，气得她插腰放话：“不借算了，我找温枢借去！”
　　说完就要走，而后突然被身后的傅鸣蘅丢来的衣服兜头罩住。
　　“算了，借你就是了！”
　　翌日三人会面准备下山，池知秋一袭男装走来的时候，将二人具是看了一愣。
　　傅鸣蘅的直裰穿在她身上显然有些大，但如此愈发衬得她腰肢纤细，身姿纤娜，偏偏她走路如男子一般不羁豪迈，配上她面上喜意洋洋的表情，十足一个性格跳脱的风流俊美小公子。
　　“怎么样，好不好看？”她得意地伸开双臂转了一圈，她的打扮像足了男子，唯独一双多情的桃花眸潋滟妩媚。
　　容舍不禁对他的表妹忧心更甚。
　　傅鸣蘅掩下心口的异动，面色不变。
　　“四不像。”
　　池知秋上前，戳着他硬邦邦的肩膀哼道：“口是心非！嘁！”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下一步是要去哪hhhh；
　　提前预告，男主将会在后面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虽然我不确定下一章能不能写到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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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第 82 章
　　容舍先是带二人下山进城，去了京城里最为出名的一座茶楼。
　　三人一去报了身份，当即便有茶博士领着他们上楼往包间走去，楼下大厅里人群喧闹，上了楼后，却静谧了许多，每一处包厢都写着一种茶名，走过几个之后，茶博士将他们领至了一间挂着写有「午子仙豪」茶名的包间门外。
　　茶博士退去，容舍立在一旁，给二人做了个请的姿势，池知秋很不好意思，人家堂堂一个七皇子还请他们先进屋，真是太「礼贤下士」了，难怪以后能当皇帝。
　　她不敢让大佬等太久，连忙推门入内，要请容舍进来，不想刚走进没两步，便见一道黑影疾速向她袭来，快得甚至让她只感觉到有一阵风拂过面庞。
　　一只虽瘦弱却有力的胳膊揽过她的腰肢，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池知秋只见眼前一阵旋转，双脚离地，瞬时她便已经换了个方向。
　　耳边传来打斗的声音，池知秋回神连忙看去，见傅鸣蘅正在跟一个着紫袍的少年打架，二人赤手空拳，在屋内来回攻击、闪避、翻腾，少年人身形矫健有力，二人交手时皆是不留情面，很快屋子里的东西便被砸的砸，碎的碎。
　　容舍环手抱胸静静立在一旁道：“看他平时总是捧着书看，这样一试，鸣蘅的身手果然不错！我平时倒是小看他了！”
　　池知秋转头瞪向他：“你让我们先进屋是故意的？”
　　“放心，只是试试身手而已，他能将你从裴望的手上救下，躲过他的袭击，就算来真的，他暂时也不会落下风。”
　　她气得瘪嘴，决心收回方才的那句话，未来当皇帝的人，再怎么「礼贤下士」，背后也是另有所图！
　　见二人将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一个又一个，容舍连忙喊道：“好了裴望，东西砸坏了可是要赔钱的，我可没银子帮你赔！”
　　被唤作裴望的紫袍少年闻言，连忙收手往一旁避去：“阿舍，可不能这样啊！不是你说东西砸坏了任赔吗？”
　　“是啊，任你赔。”
　　裴望瞬时苦下脸来，一道迅疾拳风望面上袭来，他连忙躲过：“哎！你这人！我都收手了你怎么还打？”
　　傅鸣蘅寒着一张脸，趁；
　　他不注意一拳打中了他的肚子，而后才回神收手立在了池知秋身旁，低声问：“没事吧？”
　　池知秋摇头，好奇向那躬着身子的裴望看去。
　　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却与傅鸣蘅和容舍带有的书卷气不同，他明明年纪不大，却一身钢烈之气，面容硬朗，棱角分明，眼眸如朗星灼亮，墨眉如刀般锐利，身形健壮孔武，生得虽不如他们二人，但那股精神气总是不自觉地吸引人。
　　若说傅鸣蘅沉稳淡漠如深海，这少年则灼烈热情如焰火。
　　裴望揉着肚子直起身，见状指着池知秋十分嫌弃道：“不就是吓了他一下吗，至于这么下死手？他还是不是男的了？这么不禁吓？”
　　容舍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走上前拉过裴望，跟他指着傅鸣蘅问道：“你可还记得他？”
　　裴望没好气道：“记得，刚刚他还打了我一拳呢！我说阿舍，你今天喊我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啊？来也别来茶楼啊啊，这儿什么都没有，就这些没什么味道的茶，无聊死了！”
　　容舍无奈又重复了一遍，“你好好看看他，看看他是谁？”
　　裴望这才止了话音，认真朝傅鸣蘅看去，锐眸死盯着他瞧，而后才似恍然大悟般，指着他指了半晌，而后讪讪道：“认不出来……不过这小白脸长得还挺好看的。”
　　躲在身后的池知秋忍不住「噗嗤」了一声，裴望探头看她，亦是笑道：“你这小白脸生得也不错！”
　　“容公子今日就是带我们来看这个登徒子的？”
　　“嘿！你们两个男的，谁登徒子你们了？”
　　容舍连忙将要跑远的车拉了回来：“他是傅鸣蘅！”
　　裴望声音戛然而止：“傅鸣蘅？”
　　“是，义勇侯独孙，傅鸣蘅。”
　　“就是那个小时候揍得咱们俩哭的喊娘的傅鸣蘅？”
　　“是你哭爹喊娘。”容舍黑着脸道。
　　裴望是现在的宣武将军的嫡幼子，小时候被选在容舍身边当了伴读，自从那次傅鸣蘅进宫打了容舍被义勇侯强按着头道歉之后，二人便杠上了，凡是只要傅鸣蘅入宫，少不了找容舍打架，偏偏二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对外传，而作为容舍伴读的裴望自然是知情者之一，每当容舍被打倒的时候，理所当；
　　然的，裴望都要冲上前去，然后，被打倒。
　　那时候几人还未开始正式学武，只会几招功夫，用完了就全凭拳脚，偏偏傅鸣蘅人小力气大，凭一身蛮力，二人都奈何不得。
　　池知秋指尖戳了戳傅鸣蘅的背，在他耳边嘟囔：“你小时候怎么尽揍人去了？”
　　“我以前揍过的人无数，早不记得揍过谁了。”之所以还记得容舍，完全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自己揍过之后，被祖父压着当场道歉的人。
　　裴望不甚在意地哈哈仰头笑了一声，伸手拍向傅鸣蘅的肩，暗地里用劲压他：“原来是你啊！”
　　傅鸣蘅面色不变：“好久不见。”
　　“呵呵，好久不见哈！”
　　“好了，说正事吧。”容舍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坐下，正色道：“我们今日来寻你，是想让你来帮忙的。”
　　“帮什么？”
　　池知秋连忙上前，将雁娘及汪礼杀妻的事都说了一遍。
　　“我的人查到消息，那个地痞老四最近经常出没在品香阁内，我们贸然去找他只怕惊动了他让他逃跑，这京城里属你最了解那些地方了，所以裴望，你就帮我们去带带路好了。”
　　“品香阁？是什么卖香的地方吗？”池知秋疑惑发问，声音脆亮：“他一个地痞藏什么卖香的地方啊？”
　　也是这名字太过文雅池知秋才没明白，要是直接叫什么怡红院啊红袖招啊，她肯定秒懂。
　　傅鸣蘅皱眉奇怪道：“我觉得应当不是什么好地方。”
　　容舍只手搭上裴望的肩头，朝傅鸣蘅丢了一个眼神，笑意幽幽，与他耳语：“傅鸣蘅这小子到现在可是什么都不懂，咱们好好带他见见世面。”
　　“见世面啊——”裴望长长拖了个尾音。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其眼中看到了不怀好意。
　　他们二人窸窸窣窣暗中暗中谋划的样子，傅鸣蘅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沉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找老四？”
　　“不急。”裴望扬手，自信满满道：“白天他肯定不会出来晃荡，晚上才是找他的最好时机！咱们等到晚上再去！”
　　入夜，京城的天随着最后一丝日光隐匿于西山而逐渐黑了下来，华灯初上，某些地方却并不因天黑而变得荒凉，而是愈发热闹起来。
　　——远远地就听到了人——
　　群笑闹的声音，男人的声音豪迈多情，女人的声音娇媚旖旎，随后泛起一阵靡靡之音。
　　佳曲环绕，美酒入喉，佳人在怀，共同纸醉金迷，如霓虹般的灯火眩晕着每一个到来的客人，这里是京城最令人向往的销金窟。
　　池知秋站在不远处的街道上，望着品香阁在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她掩不住内心的兴奋激动，表情颇为内涵地“哇呜！”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古代的红灯区啊！
　　作为穿越大军的一员，怎能不赶时髦地逛一圈青楼呢？
　　此时傅鸣蘅才反应过来他们被裴望带来了何处，绕是再迟钝，再不懂男女之事，望着此情此景，他也明白了。
　　在忻县这么一个贫困荒凉的县城的时候，都有最为热闹的一处地方，更何况是京城？
　　裴望得意地扬着头，活脱脱一个浪荡子的模样，他长臂一挥：“走吧，傅鸣蘅！”
　　池知秋抑不住兴奋，连忙跟上了他的脚步，不想没走两步就被傅鸣蘅一把拉住，他沉着一张脸，眼中是掩不住的怒气：“你不许去！”
　　“别呀阿蘅，你们都去怎么我就不许去呢？再说来都来这儿了！难道你们进去将我一个人丢这儿吗？”
　　他一把拉着她就往回走：“我们不去！”
　　“咱们还要探案呢！”
　　傅鸣蘅恍若未闻，她苦着一张脸望向容舍，容舍与裴望二人一对视，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使了巧力制住了他的动作，强拉着他往品香阁内走去。
　　裴望好似出了一口恶气般笑哈哈道：“那个傅小哥说的对！咱们来都来了！怎么有不进去的道理！”
　　四人吵吵闹闹地进了品香阁。
　　一进门，就有人迎了上来，却不是池知秋以为的穿着暴露的楼里姑娘，反而是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的年轻男子。
　　他看见裴望，笑意更甚：“呦！裴公子，您来啦！不过今儿霜露姑娘有些忙，可要我帮您喊白荷姑娘作陪？”
　　裴望显然是个熟手，挥手道：“去去，我今儿是带两位兄弟来见世面的，你自己忙去，别搅了小爷的雅兴！”
　　“得嘞！”
　　趁他们对话之际，池知秋好似地打量着周围。
　　见这品香阁内装饰奢华，气氛旖旎，中间大堂上正坐着一个歌女在弹奏琵琶吟唱小曲，周围则是环成了一个大圆，被纱帘及屏风分隔成一个个小包间，隐隐约约可见包间里坐着的男男女女。
　　虽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大庭广众之下便在放浪形骸，可男女之间的距离，也是不同一般的亲密。
　　傅鸣蘅显然恼了，挣开二人，一把拉住正看得兴奋的池知秋的手沉声道：“跟紧我们，不许乱走！”
　　他略一侧眸，余光里便透过纱帘的缝隙，瞥见一对男女正调着情，女子偶尔回应，偶尔躲避男人的亲吻。
　　男人似乎也是很是享受，嬉笑着拉住女子的手往自己身下走去。
　　傅鸣蘅睁大眼，顿时觉得自己攥住的那只小手烫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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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第 83 章
　　耳边的靡靡之音不绝，台上歌女所吟唱的小曲缠绵悱恻，旖旎多情，丝丝绵绵灌入他的耳中，傅鸣蘅在这一刻只感觉有一股火涌上，进而蔓延成烈火，仿佛要烧遍全身。
　　耳边的池知秋软糯的声音在嘟囔：“阿蘅，你掌心怎么出汗了？”
　　傅鸣蘅连忙甩开了她的手，鬼使神差的他再往方才那方向看去，发现方才那一对还搂在一起的男女早已分开，面对面端坐着对酌。
　　不知怎的他感觉舒了一口气。
　　池知秋偷偷摸摸擦了擦他留在自己手心上的汗，明明很快便擦净，可她却仍感觉手掌湿乎乎黏答答热得厉害，像夏日里那种搅得人心烦意乱的燥热一般，湿乎乎黏答答地让她的心绪莫名有些烦乱。
　　许是乍然从外的寒冷走进这暖和的品香阁，她用手背贴了下脸颊，感觉有些热。
　　二人之间忽然有一丝十分诡异的沉默。
　　裴望忽然一个伸手勾上了傅鸣蘅的肩头：“傅鸣蘅，你被流放到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怕是早就忘了京城的繁华是什么样了，走，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言罢，他扯着傅鸣蘅往楼上走去。
　　品香阁虽取了个雅名，可实际香的内涵即为阁中各位美人，待人前来品尝采撷。
　　此处只是京城的众多青楼之一，并非经营最大，并非格调最高，故而常是老四这种地痞流氓的去处。
　　一楼若说还比较收敛，只是喝酒谈心，偶尔才见有放肆之处，一入二楼，可就放浪多了。
　　所经之处，皆听得紧闭的房门内传来男女调笑的声音，所吟唱的曲子也不再只是春花秋月，情意绵绵，而是更为放纵的词曲，细细听去，直听得人面红耳赤。
　　绕是池知秋脸皮厚如城墙，也听得不禁红了脸，一旁的容舍同样面上有些尴尬。
　　“此为人伦，有什么好害羞的！”
　　傅鸣蘅咬牙道：“我们只是来寻老四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那个你们口中的老四是个地痞，喜欢流连青楼，咱们自然要好好了解一下他的喜好，这样才能更好地将他摸透啊！”
　　裴望说完，还向池知秋颇为内涵地挑了挑眉：“你说是吧，傅小哥！”
　　——池知秋连忙笑着点——
　　了点头：“是是，当然是了！”
　　傅鸣蘅回头挖了她一眼：“不许乱跑！”
　　“他又不是女的能怕出什么事？这儿又不是倌馆！”
　　“倌馆？”
　　“这你又不知道？”裴望当即嘿嘿笑了起来，勾着他在二楼绕圈：“倌馆嘛！自然是男人，寻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你跟那位傅小哥的姿色若是放在倌馆，保管头牌！”
　　容舍突然清咳了两声。
　　傅鸣蘅终于忍不住额爆青筋，冲他一拳砸了过去，裴望利落躲过，抱上旁边的廊柱：“急什么眼呀，小爷说得可都是实情！”
　　他避开傅鸣蘅飞踢过来的又一脚，轻盈落地时，脚下突然踩中一样坚硬硌脚的小物拾。
　　裴望挪开脚一看，「哦呦！」一声，嘿嘿低笑着将东西拾了起来：“这是哪个大爷玩疯了，将东西落在这儿啊！”
　　只见他拾起一串形如小铃铛一样的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碰撞声响，裴望拿着那一串铃铛样的物拾提到傅鸣蘅面前晃了晃，笑意古怪道：“不知这个东西，你认不认得啊？”
　　铃铛小如铜珠状，雕饰花纹，一绳上串了足有七八个。
　　这下连容舍都懵了，瞧着那个不禁有些好奇，傅鸣蘅亦是不明，但懒得理他，绕过他就要走。
　　身后响起了一道细小的声音，池知秋遮着话音偷偷与裴望得意道：“我猜，是不是勉子铃？”
　　她虽压低声音，但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裴望瞪圆了一双虎目，愣了半晌后哈哈大笑起来：“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位傅小哥竟然是个同好之人！”
　　他大掌拍着池知秋的肩头，一把将她勾了过来，色兮兮道：“小爷我那还有好多好东西！我带你见识见识？”
　　容舍已经对池知秋的豪迈有免疫能力了，趁傅鸣蘅发作之前，他又急咳了好几声，连忙将裴望给扒拉过来：“好了好了，我们还是先做正事吧！”
　　傅鸣蘅面色愈发黑沉，压着怒气问她：“勉子铃是什么？”
　　池知秋见他这模样，不禁有些怂了，若是告诉他是什么，他会不会气得当场发飙？当即讪讪笑着摇手：“无事无事，就只是个铃铛而已！”
　　见他还要再问，她忙推着傅鸣蘅往前走去：“对了阿蘅，我们还要找老四呢！这些乱七八糟的就别管了！对，别管了！”
　　傅鸣蘅只得先作罢。
　　四人复又走几步，拐过回廊，迎面见一个女子摇着团扇走来。
　　约莫三十岁的年纪，正是女人最妖娆妩媚风情万种的时候，明眸皓齿，琼鼻红唇，一眼看去有一种摄魂夺目的美，女子行走间身姿袅娜娉婷，伴随着走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因方才的事傅鸣蘅对于这个很是注意，当即循声看去，但见女子绘有富贵牡丹的火红裙摆前短后长，露出一小节细白的小腿，左脚纤细的脚踝上绑着一串金色铃铛，随着走动微微摇晃响动，白与金的交融，红色裙摆映衬其上，凭白漫有一丝怪异的旖旎。
　　他连忙撇开了眼。
　　女子瞧见他们一行人，摇着手中的美人酣睡真丝团扇向他们走来。
　　“裴小公子，今儿来怎么都不跟梦娘我说一声啊？要不是伙计跟我说，你这小没良心的只怕走了也不叫我知道！”梦娘走至他身前，拿着扇子娇嗔地拍了他一下。
　　“哪儿能啊梦姐姐！”裴望嘻嘻哈哈笑着，顺手被搭上了她的肩，微倚着她凑近说话：“这不是要陪我的这几位好友，才没能抽出空去见您嘛！”
　　“小公子你一个人堕落还不够，还要再拉上几个？”
　　梦娘掩唇轻笑，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连，莲步轻移，一个个面前走了过去，容舍神色正常，还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傅鸣蘅则是黑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走到池知秋面前时，却见她目光定定看着自己，眸中一片惊艳之色，眼珠子都快粘在了她身上。
　　梦娘上下将她一打量，而后目光停在了她喉咙处，继而笑意更甚，妖娆的身躯微倚，几乎贴在了池知秋身上，在她耳边吐气如兰：“瞧瞧这位小公子，眼珠都快贴在了奴家身上呢！”
　　偏生池知秋半丝羞意也无，她身量比梦娘矮，却学着电视剧里看过的那些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子一样，伸出纤指挑起她的下颌，明明是十分轻浮的神态，但流转眸光仍透露出了她的纯稚。
　　“只怪这小娘子生得太过貌美，早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一颗心便已经被你盗走了！遇见你，实在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梦娘忍不住「噗嗤」轻笑；
　　出声：“冲着小公子这句真心喜人的话，梦娘无甚可赠，那便赠你一个吻吧。”
　　于是在三人的惊目中，梦娘低头，轻轻在池知秋粉嫩柔软的颊边落下了一个吻。
　　一个红唇印便印在了她脸上，池知秋被吻得晕晕乎乎，脑子里有欢喜的小雀在啾啾啾个不停。
　　气质熟女啊！这还是她在这里第一次见到，被这样的大美人亲一口，她就是个女的她也高兴死了啊！
　　傅鸣蘅觉得自己要是再在这里待下去，他便该炸了！
　　一把拉过池知秋想将她脸上的唇印擦掉，被她连忙避过：“不不不，小姐姐的吻我可得好好留着！”
　　“梦娘！你你你！”裴望伤心难过道：“我都没被亲过！”
　　“这三位小公子生得可比你俊多了，我瞧见他们，自然比瞧见你顺眼，到时候我这儿的姑娘们怕是都围着他们去，不要你了！”
　　“梦姐姐这话说得可真是伤我的心啊！”
　　裴望难过地捂住胸口，“我在这儿这么久，姐姐们就对我一点喜爱之情也无？”
　　容舍终于耐不住道：“行了，别插科打诨了，我们还有正事呢！”
　　“怎么，你们来这儿的正事不该是找我的姑娘们谈谈天，说说地吗？”
　　裴望嘿嘿笑道：“梦姐姐，今儿我们来这，是想寻个人，梦姐姐您是这儿的管事，可能帮帮我？”
　　容舍当即拿出了一张画像，正是他的暗卫跟踪汪礼时看见地痞老四的模样画下的。
　　“呦，来我这儿找男人？”梦娘团扇轻轻一拍画像：“来错地方了吧？”
　　“没有来错。”容舍正色道：“此人外号老四，最近似乎常来你这儿，不知梦管事可有印象？”
　　“这里每天进出的男人那么多，我哪记得过来啊！”
　　裴望上前伸手揉着她的双肩，讨好笑道：“梦姐姐，就当是帮我一个小忙啦，您只要帮我们找到此人在哪，剩下的我们来应付便行！求您啦！梦姐姐！”
　　梦娘被他撒娇求情喊出来一身鸡皮疙瘩，拍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行了行了，怕了你了，帮你们寻就是。”
　　她接过容舍手中的画像细细一看，思索了半晌，而后才道：“此人啊，我确实有印象，他……”
　　梦娘看着四人，意味地笑了一声：“此人尤爱玩玩意儿，你们先去房里等一等，我让人去寻一寻，看他今日在不在阁里。”
　　梦娘袅袅娜娜地来，复又袅袅娜娜地离去。
　　“玩玩意儿？”傅鸣蘅终于开了口。
　　池知秋忙摇头道：“不，你听错了！”
　　裴望嘿嘿道：“玩意儿吗？就是玩意嘛！”
　　容舍再次清咳，憋住了笑。
　　傅鸣蘅双眸略略眯起，唇边的笑意竟有丝丝发狠。
　　这三个人在将他当猴一样耍，待他回去，他非要弄得明明白白！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三个老司机的嘲笑-_-
　　84、第 84 章
　　在梦娘离开后没多久，便有伙计过来将他们领到了二楼角落处的一间房间内。
　　一入其中，池知秋便感觉到了其中的旖旎。屋内悬挂的纱帘是精心挑选过的那种水粉薄纱，隔开床与外面的屏风是那种能透过人影的，窄窄小小的一个，根本挡不住什么，屏风内的大床亦是被精心布置后带着丝丝暧昧的感觉。
　　水红的被褥，水红的帐幔，处处透露着当人身处其中之时，就该要发生些什么的感觉。
　　她在屋中转了转，见窗台旁边居然还有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四四方方的妆匣还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好奇地打开妆匣一看，发现里面放着的并不是胭脂水粉，而是……
　　难怪这里靠近窗台还放着铜镜，真是服务到位啊！
　　她连忙盖上了盖子，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了三人身边，在桌旁坐下。
　　裴望靠上椅背，瘫着手脚道：“我还是头一次来品香阁里结果却什么都不做的，好生无趣啊！”
　　而后他忽得扑腾起来：“要不咱们还是喊人过来摆些小酒小菜，让两个姑娘来陪陪我们助助兴吧！”
　　于是经过方才感受到三人暗暗嘲笑后的刺激，傅鸣蘅已经恢复成了一直以来面色淡淡的模样。
　　“我们身上都未戴多余钱财，若是你请，也未尝不可。”
　　“什么？”裴望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小爷我可是在舍下脸皮来求人帮你们的，你们居然还想让我出钱？阿舍，你说，你好意思吗？”
　　容舍点头：“好意思。”
　　正吵闹着，梦娘推门走了进来，仍是袅袅娜娜地扭动着她的纤腰，步伐轻盈。
　　“你们要找的人我让人寻着了，今儿晚上就在我这阁里。”
　　“当真？”裴望搓了搓手：“那快带我们过去吧！”
　　他急匆匆就要走，梦娘「哎」了一声，素手抵上他坚硬的胸膛，拦住了他，眼波流转妩媚多情道：“人家现在正快活着呢，我这品香阁可做不出打断人家兴味的事情，不然以后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们且再等个一时半会儿！”
　　裴望心想怎么还要再等一会儿，那岂不是还有无聊一阵？顿时急不可耐：“等什么等，再等人就跑了！”
　　偏生梦娘拦着他不准他出门，原本妩媚含笑的表情一变，一双眼眸变得凌厉起来：“我既帮你们寻着人了，那就得听我的来，若是你们要在我这楼里搅出事情来，我现在就叫人把你们赶出去！”
　　“裴望，咱们就先等一会儿吧。”容舍喊住了他。
　　见梦娘略带恼怒地盯着自己，裴望忙讪笑着赔罪道：“梦姐姐，我这不是急躁了些嘛，放心！我一定不给您搅事情，还望梦姐姐莫生我气啊！”
　　梦娘挖了他一眼：“我帮你们盯着人，之后会让人来喊你们的！”
　　随后梦娘再次离去。屋内又安静下来。
　　而在这一段的短暂静谧中，池知秋突然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奇怪声音，「嘎吱嘎吱的」，是什么在不停摇晃。
　　此处隔音效果还蛮不错，只是这床靠着墙，总免不了会传来一些动静。
　　她听见了其余三人自然也听见了，不过裴望习以为常，容舍一脸正色，傅鸣蘅好似明白了些什么，没有再傻乎乎的问，但一双眼躲躲闪闪，想却又不敢往池知秋那边撇。
　　“有些热哈！”池知秋干呵呵笑了一声。
　　这么尴尬的又过了没多久，才有人来领了他们出去。
　　老四这些时日得了许多钱财，全都被他撒在了品香阁里，心中虽有一丝对于燕娘的死的愧疚与些微难过，但转头便被品香阁里姑娘们的温柔小意给迷去了心神。
　　京城里的女子就是与他以前待的那种小地方的女子不一样，被汪礼发疯似地过来争吵了一场之后，老四掂了掂口袋里撞得叮当响的银子，复又得意地来了品香阁。
　　找了这几日最新喜爱的一个姑娘，都来不及跟她调笑上几句，就拉着人进了房。
　　好一场放纵之后，老四感觉腰间一虚，累得都没力气套上衣服，搂着姑娘埋在她柔软的身躯里便沉沉睡去。
　　不想睡着前还是暖和柔软的床榻，怀里还有婉转如莺啼的美人，半途却是被冻醒的。
　　他被冻得哆哆嗦嗦醒来，睁眼便发现自己原是一片黑，身体被迫蜷缩着伸展不开，他动了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皆被麻绳绑缚住，竟是被人套在了麻袋里，瞬时怒气涌上。
　　“是谁！哪个不长眼地敢绑爷爷我！？快把你爷爷放开！！”
　　“我爷爷早就走上黄泉路了！怎么，你要不要去跟他老人家作陪啊？”
　　一道轻佻的少年声响起，紧接着老四被感觉到屁股上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我说是什么人，原来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
　　老四恶狠狠龇牙：“等老子出来，你这小兔崽子就等死吧！”
　　可惜无人看见他龇牙发狠的模样，裴望又踢了他一脚，嘲笑道：“我可是用的军中专门用来绑俘虏的绑法来绑你，我要是不放你，你还想出来？做梦吧！”
　　“好了，说正事。”容舍瞪了他一眼。
　　裴望撇嘴，不甘将绑紧的麻袋解开，老四一从麻袋中钻出头来，看见的就是四个半大的小子，登时气笑，急冲冲就要跳起，而后忽得感觉凉风一吹，下面空凉得厉害。
　　傅鸣蘅挥当即袖挡住了池知秋的脸，还没反应过来的池知秋什么也没看见，她瘪了瘪嘴，小心撩开傅鸣蘅的大袖，却见老四已经又钻回了麻袋里，只露出一颗大头来。
　　老四虽然身形生得高大，可模样一般，加之先前一番纵欲，神情更是颓靡猥琐，池知秋呼了一口气，还好啥都没看见，否则真是辣眼睛。
　　此时夜深天凉，即使是穿着冬裳的四人也感觉到冷意，更何况的老四，他转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在一处空寂的后院里。
　　手脚仍被绑缚着无法挣脱，他当即识时务问：“你们是什么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听说你认识汪礼，知道他娘子燕娘是怎么死的？”容舍上前，在他面前弯下身来。
　　“什，什么汪礼？什么燕娘？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赶紧放开我！我跟你们说，我可认识京兆尹，当心到时候京兆尹抓你们回去打板子！”
　　容舍不理会他的色厉内荏，原本正色的模样一变，瞬时面上浮上奸邪之色。
　　“实话跟你说吧，我看那个汪礼已经不爽很久了，我与他有仇，且这次他居然还考上了举子，我更是嫉愤，这种人居然还能考上举人？呵！”
　　他这一声冷笑，带有不甘与嫉恨，眉头一扬，嘴角一撇，像极了一个嫉恨他人的纨绔子模样。
　　池知秋瞅见他这演技，不由咂舌，低声向傅鸣蘅问道：“容舍究竟想要做什么？”
　　“看吧。”傅鸣蘅回答：“他在下钩子。”
　　老四闻言神色有些怔松，转而嗤道：“你说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
　　容舍露出和善笑意，抬手将一个包袱拿了出来，取出里面的衣衫搭到了老四身上，：“我今日这样子寻老四兄，也实属无奈之举，对不住了，这是我为老四兄新买的衣衫，保管比之前的穿着暖和。”
　　他虽给了老四衣服，可仍未给他手脚解绑，老四只得将衣服扒拉着裹到了身上，如他所言，却是暖和了许多。
　　“我想寻老四兄帮我一个忙！”容舍低笑，从袖中取出了一百两的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一个小忙而已。”
　　后院的灯火幽微，但老四还是瞬时看清了这是实打实的一百两银票，但他满是不屑：“想让我帮忙还敢这样绑着我？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呦！瞧我这记性。”容舍连忙向裴望招呼：“还不快给他松绑？”
　　裴望低头上前帮他解开了绑着双手的绳子，老四看见他厉色道：“就是你刚才踢了老子？！”
　　“你怎么还踢了老四兄呢！快快给他赔礼道歉！”
　　容舍瞬时接话，裴望也连忙动作，不痛不痒的行礼道歉：“对不住了老四大爷，小的给你赔礼！”
　　“如何？老四兄可还满意？”不等老四开口，容舍又抽出了一百两的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在下诚意不够，看来有些无法打动老四兄啊！”
　　若是方才就给老四解开了绳子，他定然跳起来就要袭向众人，如今这二百两银票一出，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老四试探开口：“怎么说？你要对付汪礼？”
　　“汪礼的娘子燕娘前阵子死于非命，这可是个很好的由头，听闻你认识汪礼。这样，我会派人到时候报官，但汪礼被抓了，想请老四兄你出庭做为伪证，证实你亲眼看见他杀人了！”
　　一说到报官，老四瞬时怂了，面上染上了畏惧：“衙门哪是那么好去的？”
　　“哎，老四兄莫惧，与你实话言明，我家与那京兆尹有几分关系，京兆尹也早知我跟汪礼不合，只是还差那么一个关键作证的人，本来我随便找一人也可，可是我好像探查汪礼同样也；
　　与你有所不合，这不这才寻了你？”
　　容舍又大方地掏出了二百两，四张银票叠在一起，牢牢吸引着老四。
　　“只要你在堂上指证是汪礼亲手杀妻即可，放心！我家什么不多，就是钱多，早就与京兆尹打好招呼了，事后你便可无事离去，如何？想一想亲眼看着汪礼被扒了功名去蹲大牢秋后问斩，那滋味……”
　　容舍说的话引人不禁想象，老四顺口接道：“畅快啊！”
　　“对！就是畅快！！”
　　容舍急忙又掏出了一张银票，五百两一起一同塞进了他手中，恳切道：“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百两！只求老四兄能达成我这一个心愿！”
　　老四被手里这实打实的五百两惊得睁大了眼，他从汪礼手里敲诈来了，积攒下来也就不足一百五十两，况且早已经被他花得差不多了，正愁接下来该怎么办呢，这下又有一千两送上来！
　　更何况解决了汪礼，他身上这悬着的五十道鞭子不也没了？
　　“老四兄，我都这么给你好处了，你还不肯答应？罢、罢，看来我还是不为难人了……”容舍说着就要拿回银票。
　　完全不给老四思考的时间，想着这到手的五百两就要飞了，老四立马答应下来。
　　一把将银票塞进怀中，他拍着胸膛豪气道：“行！大爷帮你这个忙就是！”
　　全程背景板围观容舍演戏的池知秋与傅鸣蘅面无表情。
　　“他这么戏精林岚知道吗？”
　　傅鸣蘅扯动嘴角冷笑：“她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刘丽晶」，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2 么么啾……这部分的剧情终于快写完了T﹏T
　　85、第 85 章
　　老四心满意足地拿着银票离开没几步，躲在暗处的暗卫就在容舍的示意下跟了过去，没等他第二天打算拿着银票潇洒一场，方出门便被容舍派来的人请到了一处宅子里好生做客，老四被人伺候地晕晕乎乎，也未察觉到自己原本想要花钱潇洒的目的就这样没了。
　　当夜满足了池知秋的愿望，一行人歇在了客栈中，可惜并不如她想得那样，客栈只是普通的客栈布局，无甚特别之处，池知秋有些遗憾，倒也是一夜好眠。
　　翌日一行人下楼打算用完早饭后赶回书院，却见傅鸣蘅从客栈外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个小布包，四四方方地不知裹着什么东西。
　　池知秋探头好奇地问：“阿蘅，你这么早出去做什么呀？手中提的是什么？”
　　傅鸣蘅面色不变道：“答应温枢帮他买的几本书。”
　　池知秋旋即「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专心对付面前早餐。
　　裴望不与他们一起回书院，昨夜之后就不知去向，容舍窥视着那被布包裹住的几本书，含笑问道：“书名是何？可能借我看一看？”
　　傅鸣蘅当即手掌一拍，按在了小布包上，冷眼睨他：“没什么好看的。”
　　容舍也不恼，略略挑眉，开始用早饭。
　　傅鸣蘅按在布包上的指尖微颤，见二人都不再问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用过饭后，三人乘车回了书院。
　　书院静谧依旧，时不时有清朗的读书声从各处传来，入了书院容舍便没了踪影，池知秋与傅鸣蘅边走边交谈，讨论着容舍为何想要地痞老四在堂上做伪证一事。
　　“难道是真的找不出直接指向汪礼的证据了，所以干脆让他胡乱说？”
　　傅鸣蘅摇头：“容舍不会如此无脑，你想一想咱们查出汪礼给了银钱封了老四的口，他如今却在堂上当场指证汪礼，汪礼怎能不急不恼不辩？慌乱之下，说不定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呢？”
　　池知秋不解：“你们就这么确定？万一汪礼说话滴水不漏呢？”
　　傅鸣蘅摇头：“他既在闹鬼之事时名字被点破那一刻就急匆匆去找老四，显然不是个能沉得住心的。”
　　池知秋环手抱胸忽而感慨道：“你跟容舍还真是心灵相通啊！”
　　难怪以后会成为互相扶持的君臣。
　　傅鸣蘅皱眉嫌弃道：“谁跟他心灵相通？”
　　正说话者，迎面见林岚不知从哪出现，脚步匆匆向他们走来。
　　“茗筠！傅公子！你们昨夜去了哪啊？还有我表哥，从昨日到现在也不见人影，你们可见到他了？”
　　“啊？这……”池知秋抓了抓落在鬓角的碎发，目光躲闪，不知该如何跟她说他们去了青楼……
　　“昨夜我们回了一趟府里，并不与容公子同路，不知他去了哪。”
　　“对对对！”
　　“啊，这样啊？”林岚有些失落，但见池知秋的男装打扮，疑惑问：“茗筠你如何是这副打扮？这衣裳好像……”她瞅了眼傅鸣蘅。
　　“这个嘛……”
　　“她昨日回去不甚摔进了水坑，故而穿的我的衣裳。”
　　“是是是！”池知秋忙不迭点头，待反应过来后，连忙一眼瞪他：“谁掉进水坑里了？”
　　林岚上下打量她，捂唇低笑道：“不过茗筠你这个打扮看着还是挺俊秀的。”
　　池知秋得意：“那是自然，要不下次咱俩一起试试？”
　　“好啊！”林岚眼角眉梢可见的兴奋，“不过我要先去寻表哥。”
　　真是表哥控啊！
　　说罢就要离开，经过傅鸣蘅时，他在旁侧幽幽落下一句：“今晨我们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你表哥从一处青楼里走出来了……”
　　他声音很低，似乎是专门说给她听的，池知秋站了几步远，未察觉出什么来。
　　没等林岚反应，他已拉着池知秋走远了。
　　“青，青楼？”林岚呆滞住。
　　方交代完暗卫记得把他那五百两银票偷偷拿回来的容舍忽得打了一个喷嚏。
　　“殿下可是受寒了？”
　　容舍揉了揉鼻子，陡然又是脊背一寒：“约莫吧。”
　　回了寝屋，屋内空空荡荡，傅温枢并不在屋内，趁着四下无人，傅鸣蘅打开了一直提在手中的小包裹。
　　这是今晨他清早便跑去书店问了老板所得来的。
　　天刚蒙蒙发亮，街上还未见几个行人，一间书铺却已早早地开了门，他迈步走了进去，本只是想询问老板哪本书上写有勉子铃此物的介绍，不想那书店老板听后，脸上笑意不止，一对八字胡沿着嘴角微微上翘，衬着一；
　　双眯眯眼，活脱一副邪淫之相。
　　“这位公子，你来我这儿问可真就来对了！”
　　老板兴奋地一拍手，神秘兮兮地将他领到了最角落处的一座书架前。
　　他从书本中抽出来一本，正欲交给他，而后忽然止住动作又问道：“公子可还想了解什么？”
　　“玩意儿。”傅鸣蘅淡淡道。
　　书铺老板闻言恍然大悟，又给他抽出了几本书来。
　　“这几本书里详细记录了各种精巧奇物，新奇姿势，保管公子满意！”
　　傅鸣蘅顿时觉得手中书本里记载着很奇怪的东西，但因赶着时间，不欲听老板啰啰嗦嗦，直接叫他将书本包了起来带走。
　　随着灰蓝色麻布被掀开，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几本书，他拿起其中一本，发现其封面上什么字也没写。
　　不由眉头一挑，他面无表情地翻开了一页。
　　傅温枢回来的时候发现房门并未关合，一眼便看见了屋内端坐在窗台旁捧书低看的傅鸣蘅。
　　早晨的日光和煦温暖，洒在少年的侧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黄，即使同为男子，傅温枢也不得不承认傅鸣蘅生得很是不错，但此时此刻这张生得很是不错的脸上，乌云密布，怒气暗涌。
　　双眼阴鸷地几欲滴墨，眉头死死地拧紧，下颌线紧紧绷着，脖颈上爆出了青筋，捧着书的手在一点点发颤。
　　傅温枢正欲开口唤他，忽见傅鸣蘅突然狠狠掷了书，一手拍向桌案，「嘭」的一声，发出极大一声震响，他恍惚听见了桌裂的声音。
　　窗前人咬着牙一字一字气极道：“池！知！秋！”
　　“啊嚏！”
　　池知秋猛的打了一个极大的喷嚏，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手足无措地对埋在被褥里哭泣的林岚接着安慰。
　　“林岚！我说的都是真的！青楼是我和阿蘅跟他一起去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你表哥在青楼里绝对绝对什么也没做！”
　　林岚的哭声一止，探出头来瞅她，一双美眸水光粼粼，带着寻求肯定的疑问。
　　池知秋正要点头再次确定，而后又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林岚见状，不由哭得更加厉害了。
　　“确实是真的嘛……啊嚏！”她嘟囔。
　　容舍再找雁娘时，直接开口就是让她携状书前往京府府衙；
　　鸣鼓喊冤，状告汪礼杀妻。
　　雁娘一听，却是面色为难，而后扑通一声向他跪倒，低眉拒绝，“这，恕雁娘实在是不能去……”
　　“这也不行，那也不能……”容舍往后一仰，一条长腿慵懒地搭在了另一条上面，面色不耐：“雁娘，我可没义务帮你，如今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我「多管闲事」了，不管你有什么考量，我的闲心已经用尽，汪礼确有杀人之疑，但我朝律法严明，我不可能动用私刑帮你解决了他，更何况他已有举人的功名，就算明年春闱不过考不中进士，但只要有人举荐，找上人脉，他还是能拿着荐信去谋一个小县官的缺的，到时他也算是朝廷命官，民告官，可没现在这么容易了，你的姐姐，那就一辈子这么不明不白地死着吧。”
　　他说完这一段话，再不理会她，开始闭目养神，阖上双眸之后，脑海里浮上了愁绪。
　　这几日他那表妹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不像往常那样喜欢黏着他了，偶然见到她的几回，便会看见她面对自己的神情中浮现怒色与难过，没等他跟她说是几句话，姑娘便已气冲冲地跑远了。
　　虽然他原本想得就是让林岚离得他远些，可如今这样，心中不知不觉便涌上的失落忧虑的情绪，更涌上了一股冲动，一股想要去揪着她问明白为何对自己生气的冲动。
　　容舍甩开这些萦绕在脑海里的情绪，郁躁地睁开眸来。
　　雁娘一直垂着头让人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容舍顿时郁躁的情绪更甚，耐心尽失，起身便要离去。
　　她忽得挪动双腿跪倒了容舍身前：“多谢容公子大恩，雁娘愿意携状书去京府府衙鸣鼓报官！”
　　容舍这才觉得舒心了几分，雁娘道完，连忙抬起头问：“只是周围人都已认定我姐姐死于意外，事情也过去数月，我携状书去报官，京兆尹如何能信我所说？”
　　“我自有办法，按我说的做即可。”
　　翌日，京府府衙前的大鼓被人敲响，一份诉状递到了京兆尹的桌案前。
　　汪礼突然被衙役从书院押来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怔懵，惊堂木敲响之时，面上登上浮现了畏惧之色。
　　“不知，不知大人唤我是有何事？”
　　京兆尹先是瞅了旁侧站着的容舍一眼，才指着跪地的雁娘道：“有人状告你杀妻，你可认识此人？”
　　汪礼压下心慌，朝雁娘看去，待看见她面容时，眼中尽是迷茫。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两章之内赶紧写完，真的是写的又臭又长（自我嫌弃.jpg）；
　　86、第 86 章
　　京府府衙的大堂再次升了起来，书院一众学子都对于汪礼被人状告杀妻一事感到震惊，但其中也有不少好事者，三三两两学子站在了府衙大堂外，往里探头想知道里面的情况。
　　池知秋与林岚皆是穿着男装，与傅鸣蘅容色四人一起立在了大堂旁侧不甚眨眼的位置，听得汪礼询问雁娘是谁时，池知秋大感意外。
　　“她与汪礼的娘子不是结拜姐妹吗？当年还在同一处戏班子里，为何汪礼不认识雁娘？难道他从来没见过她？”
　　傅鸣蘅摇头，同样心有疑惑，“她们姐妹感情好，按理来说雁娘不可能没见过姐姐的心上人，戏班又不是深宅大院，不可能拦着见不到人，其中应当是另有隐情。”
　　池知秋却忽然用肩头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促狭笑道：“看来咱们阿蘅居然懂心上人是什么意思了！”
　　前几天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小子呢！
　　未来那个挥斥方遒辅佐帝王的男主，现在智商超高的少年，想不到在感情上却那么纯洁懵懂，也不知道在遇见文中后来的那个公主的时候，会是何反应。
　　如此想着，抬眸见少年俊美的容颜，灼亮的星眸，想到以后文下评论中说得那个他愿意为之在京城中最高的摘星楼上燃放数百盏孔明灯的公主，她心头不禁一涩，胸口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想到自己养大的水嫩白菜以后会被猪拱了的复杂心情吧！
　　她咂了咂舌。
　　傅鸣蘅听她所言，却忽得想到了自己看完了的那几本书，顿时脸色一沉，低声呵道：“我告诉你！你以后要是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我看到一回丢一回！”
　　池知秋：“？？”
　　他怎么知道自己偷偷摸摸在看各种丰富多彩的画本？她可是连同屋都林岚都瞒得好好的！
　　那些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找来的，不行！绝对不能被丢！
　　她要收回方才的感慨，这颗嫩白菜外表再水再嫩，内里也是个瓤了心的！
　　林岚好奇凑上前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话本子啊？”
　　“不不不，没什么，是阿蘅他发疯呢！”
　　耳边声音窸窸窣窣不停，容舍听的不耐，回头瞪向几人：“正在审案子呢！你们在谈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我才说了一句话……”林岚不满反驳。
　　容舍看见她这一身男装打扮，脑海中那道关于她会被池知秋带坏的预想果然应验，顿时头疼，不禁又朝池知秋狠狠瞪了她一眼。
　　池知秋：“？？”
　　她今天怎么了？她为什么会被这君臣俩忽然如此针对？
　　作为一个优秀的女子，她实在是太难了！
　　堂上汪礼已经压下了心中慌乱，先是朝京兆尹正色作揖，而后指着跪在堂中的雁娘拔高声音道：“还望大人明查，我并不认识这名女子，我与她无冤无仇，她为何要冤枉我汪某人杀妻？
　　我妻之死实属意外，识我之人皆知，我与娘子虽是贫困夫妻，可我与她一直十分恩爱，连我娘子的意外过世，都是因为她想上山采菇为考中举人的我做一桌好菜，不甚摔下山所致，这女子说我杀妻之谬言，实在是在污蔑！想我妻在九泉之下听得此言，定是愤怒万分！”
　　他说这话时声情并茂，朗朗有声，让人听了瞬时觉得他丧妻已是痛苦至极，又要遭此污蔑，诬告之人实在万分过分！
　　门外围观的学子三三两两发出交谈声，有疑惑的，也有为汪礼不甘的。
　　京兆尹不慌不忙，抚着他的山羊胡问道：“你既是读书人，想来你的娘子应该多少也会识些字吧？”
　　汪礼不明他为何突然询问此时，犹豫思索了几息，而后点头，“回大人，我娘子确实识字。”
　　似乎为了证实他们的恩爱，他还加了句：“我日间读书，入夜闲暇时便会手把手教我娘子读书写字，故而她的字迹还有些像我的。”
　　傅鸣蘅听完，不知怎的忽得想到了那半年他与池知秋待在临流院的日子，白日里他跟着宗先生念书，回去后便教她读书写字，即使现在在书院二人分开念书许久，可池知秋的字因那半年的苦练，已然跟他的像了七分。
　　池知秋亦忽然想到了这里，微微侧眸看了眼傅鸣蘅低头思索的侧颜，而后忙在心里摇头，不不不，她跟阿蘅的性质跟汪礼和他娘子的又不一样。
　　“那么这些信，你应当认识是谁写的吧？”
　　京兆尹拿起桌上的纸晃了晃，旋即有衙役上前，捧着；
　　信走到了汪礼面前，摊开信给他展示。
　　“这是你的娘子燕娘写给其妹，另一个雁娘的信，哦，本官忘了说了，状告你的正是你的妻妹雁娘，鸿雁的雁。”
　　汪礼闻言忽然浑身一震，他跟燕娘一开始确实有一段恩爱的日子，他后来也才知晓燕娘还有一个十分要好的妹妹，只是他那时虽喜爱燕娘，可心中到底介意她出身戏班的身份，即使燕娘跟着自己的时候还是处子之身，可一想到戏班子的那种环境，看台下的人觊觎着台上戏子妖娆柔软的身子，她的玉手被人牵过，她的身子被人抱过，汪礼心中便觉膈应得慌。
　　待到后来没能顺利考上举子，他的心中的膈应便更甚，故而他从来不曾问过燕娘关于戏班的任何事，知道她与妹妹时常通信，也只是隐忍不发，从不加上自己的任何话。
　　汪礼死死盯着那信上的字，确实是燕娘的字，见上面写着的也只是普通的问候之语，他这才点头道：“这确实是我娘子的字迹。”
　　随后他含笑面向雁娘，温声道：“想不到你竟是娘子的妹妹，雁娘，想来这一场都是误会，你还没去祭拜过你的姐姐吧，待误会解决，我带你去见见你姐姐吧。”
　　雁娘冷哼：“汪礼，你少在这里假意惺惺了，还说出你与姐姐十分恩爱的话，你恶不恶心！”
　　汪礼含笑的表情瞬时有些皲裂，他甩袖怒道：“竟然你口口声声说我杀妻，那么请问有何证据证明！我有何要杀妻的缘由？！”
　　举人见官可不跪，但京兆尹自他进来伊始便已因他的态度心生不满，现在见他咆哮公堂，当即拍了惊堂木：“本官这儿还有一封你娘子写的信，写的是你中举之后与昭县一富商有通，欲休妻另娶之事，不知这可算缘由？”
　　衙役又接过京兆尹手中的信，拿着到汪礼面前展示。
　　信的内容写的是燕娘的哭诉，她在里面写到，在秋闱前两个月，她便察觉到了汪礼暗中与富商有通的事，汪礼家贫，富商能找上他已是怪事，待到后来果然验证了她的想法，放榜的那天，富商派了人来家中寻她，欲给她一笔钱，让她自请下堂离开汪礼，富商打算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汪礼，她询问妹妹应该要怎么办。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显然是在富商派来的人离开后，燕娘匆匆忙下随后寄出的，而这封也是她下给雁娘的最后一封信，不久之后雁娘就收到了她死亡的消息。
　　看着那封信的内容，汪礼面上原本的凛然愤怒陡然褪去，大堂上一片严肃气氛，写有「公正严明」的巍峨牌匾高高悬挂在堂中，不需抬头都看得清清楚楚，给人心中威慑，他虽仍强自镇定，但眼中尽是心虚之色，他想要伸手将信抢来，可伸到一半，连忙强自压了下去，放下的指尖有些不自觉颤抖。
　　“大人！”汪礼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还望大人明查！我确实与昭县那位富商有所交情，可他要将女儿嫁给我之事绝无仅有！
　　大人尽可去查，我的那位富商不过泛泛之交而已，且我中举之后也并未与他家多有走近，此事不过是妇人心中不实的猜忌而已，她胡思乱想寻人求问，想不到竟被人拿来作为污蔑我杀妻的证据！大人！在下实在是冤枉啊！”
　　池知秋与林岚在一旁听了气愤不已，池知秋当即低声啐了一口：“自己立身不正还怪妻子胡思乱想！这种贪图富贵嫌弃糟糠之妻的男人！要是我，直接就一脚踹了，还自请下堂？给他什么好面子！我呸！”
　　傅鸣蘅突然侧眸看她，池知秋对他惊悚，生怕自己又做错了什么惹到这傲娇鬼，连忙问：“怎么了？”
　　“你是这么想的？”
　　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方才的看法，池知秋哼了一声，当即道：“那是当然！这种不忠妻子朝三暮四贪图富贵的男人有什么好要的！阿蘅！你以后可千万别成为这种人！”
　　傅鸣蘅紧皱眉，心下一喜，又陡然一恼：“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人？”
　　池知秋连忙摇手：“不是不是，就是给你提个醒嘛！”万一以后那个啥，公主可也不是好得罪的。
　　她又回头跟林岚道：“林岚，你可看清楚了，以后这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千万不要找！”
　　对，就是你表哥，人家以后是当皇帝有三宫六院三千佳丽的人，你这么喜欢他要是真嫁了他，可不得哭死去？上次以为他去青楼就哭成那样了。
　　容舍不满地再次回头瞪她：“身为女子，满口男人嫁娶的，知不知羞耻？”
　　池知秋一把揽过林岚，扬起下巴丝毫不惧道：“不，我是在说真理，真理之言，不论羞耻。”
　　容舍：“……”
　　他头痛扶额对傅鸣蘅道：“你管管她吧！”
　　傅鸣蘅低笑：“我可管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是的，身为未来的皇帝，他对女主唯一的感受就是现在愁心带坏表妹，未来愁心带坏男主——
　　87、第 87 章
　　堂内外窸窸窣窣的声音愈来愈多，京兆尹又重重地拍了下惊堂木，捋着山羊胡低吟道：“汪礼你说得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愤怒的雁娘顿时急了，直起身欲起：“大人！大人千万别被他蒙骗了啊！”
　　京兆尹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道：“我这儿还有一位证人，他称他曾亲眼看到了你杀人。”
　　“怎么可能会有人！”汪礼倏然一急，质疑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有些不对，连忙又支支吾吾补充道：“我是说我的娘子死于意外坠崖，怎么可能会有人看见我杀了她？一定是那人污蔑！”
　　京兆尹与容舍对视了一眼，这才看向汪礼：“是不是，将人带上来与你对峙一下不就可知了？”
　　汪礼见京兆尹一脸正色，那一眼就能看见的高高悬挂在头顶上的写有「公正严明」四个大字的牌匾顿时在他心头压下一道威慑，随着衙役的传唤声响起，又仿如一道雷鸣炸响在耳边。
　　“传老四上堂！”
　　汪礼陡然面色煞白。
　　老四点头哈腰跟着衙役走进了堂中，高大的身躯弓成一团，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显得十分滑稽。
　　他走进堂中时还是一直心有惴惴，可侧头便看见了容舍，他立在京兆尹下首不远处的角落里，从走进来的方向能将他看得清清楚楚，若非与京兆尹私底下没有交易，那么又怎么能在升堂的时候立在京兆尹旁边？
　　老四见状瞬时心神大定，看来那位容公子说得都是真的，他确实想要弄死汪礼，私下与京兆尹有了交易，而他现在只要在堂上做一份伪证，不仅解决了汪礼这个大･麻烦，而且还有那剩下的五百两的银票，正在遥遥向他招手。
　　老四脸上的笑意又浓了许多，待走到京兆尹高坐的桌前，「扑通」一声利索地跪了下来。
　　“小人老四见过京兆尹大人！”
　　“你就是那个自称见到了汪举人汪礼动手杀妻的证人老四？”
　　“回大人，正是小人！”
　　汪礼在见到老四的这一刻，一股浓浓的嫉恨愤怒从心底嘭然炸出，像是无法压制的岩浆，涌向身体每一处，每到一寸肌肤，就灼烧掉一分他的理智。
　　老四！老四！
　　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给了他奇耻大辱！这个人还一路威胁敲诈他！现在这个人还上堂指证他杀人！
　　他汪礼竟生受此人奇耻大辱！他不让他死！他汪礼妄在世上活一遭！
　　雁娘同样在见到老四那一瞬的时候脸色大变，猛然抬头望向容舍，用眼神询问他，难道他说的自有办法，就是找来老四作证？
　　不！这怎么行！这怎么能行？！
　　容舍回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用唇语与她道：“这是你为你姐姐报仇的唯一的机会，你要是搅乱了，那么以后再无机会。”
　　雁娘登时瘫软了手脚，心底一片茫然，她该如何？
　　到底要不要老四作证？若是不让他作证，那么汪礼就此便能逍遥法外了，姐姐啊姐姐！你实在是糊涂啊！
　　一时得意的老四有心想打量汪礼的狼狈相，结果转头却看见了方才一直低着头的雁娘，倏然一惊。
　　他连忙望向容舍，想要问他情况，但这时京兆尹突然开口说话：“堂下老四，将你看到的一一说来。”
　　没能先弄明白情况，京兆尹见他久不应声，又催了一句，老四到底舍不得那剩下的五百两银票的诱惑，连忙顺着昨日容舍教给他的说辞，应声道：“是，大人，小的这就说！”
　　“小的生活在昭县，说来惭愧，因为找不到事做，再加上喜欢赌些小钱，故而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吧嘿嘿！小人有点偷鸡摸狗的习惯。”
　　老四说到一半，突然接受到容舍投来的一个鼓励的眼神，当即把心里的疑惑抛下，又接着道：“小人那日的时候又赌输了钱，身上连吃饭的钱也没有了，所以在经过水杏村的时候，远远看见子边上有一户人家，于是想着去那里偷摸点吃的，结果！想不到小人偷摸到门口的时候，正听见里面的夫妻在吵架！”
　　他突然伸手指向汪礼：“对，就是汪举人跟他娘子在房里吵架，然后我就看见汪举人举起了刀砍向他娘子，没几刀就把他娘子的脑袋砍了下来了。”
　　汪礼急忙开口，声音都在发颤：“不是的不是的！大人！他，他一定是在冤枉我，对对！他就是在冤枉我！”
　　老四的一番话，勾起汪礼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来。
　　女人昂着头跟他吵，从她；
　　嘴里说出的每一句话，一词一字，都听得他恶心愤恨。
　　“对！我就是跟他有私情！怎么汪礼！就许你想着另娶，不许我找其他男人？”
　　女人昂这头，伸手推着他的胸膛，推着他一点一点往后推，眼底尽是讥笑轻蔑：“我还告诉你汪礼，老四他虽然是个地痞，可我就看上他温柔体贴，能说会道哄我开心！
　　他不但说话的时候对我温柔，那时候也对我温柔体贴的很！
　　你？你除了读书，你还会个什么？老娘陪你吃糠咽菜好几年，可不是最后等着你考上个举人然后去娶别人的！”
　　那一刻的无边愤怒涌上了脑子，男人的尊严被这个恶心肮脏的女人践踏在脚底，汪礼看着她高高扬起的头颅，直恨不得将其踢碎！
　　随后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激愤涌上，女人还在那里不停地讥笑挑衅，他冲进了厨房，一把拿过搁在砧板上的刀。
　　“你给我闭嘴！！”他怒吼。
　　女人讥笑不停，尖锐挑衅的声音还在耳边不停响起：“怎么，你想杀我？你敢吗你！你平常连杀只鸡都不敢！你还想杀人，你有这个胆子吗你！
　　你来呀！你杀啊！你杀了我啊！让人看看你这个刚考上举人就杀妻的人是什么人品！看他们会不会一口一个唾沫淹死你！你杀啊！”
　　“闭嘴！你闭嘴！！你这恬不知耻的淫･妇！”
　　“淫･妇？”女人还在不停搡他，一手指着脖颈冷笑：“那你杀了我啊！把你手里的刀砍下来杀了我一个淫･妇啊！我还就告诉你，你刚刚没听过错，老娘跟你的时候，早就不是处子了，就你还拿着那点鸡血当宝贝！笑死个人！”
　　“你闭嘴！！”
　　他被彻底激怒，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刀被他一下又一下的挥下，女人的尖叫声响起，痛苦呼喊声响起，求饶声响起，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感觉自己在那一刻心情无比的畅意舒快！
　　这个肮脏的贱妇，不知廉耻的淫･妇，这是她活该遭受的！
　　见汪礼辩驳，老四连忙道：“大人，小的可没有冤枉他，这都是小人亲眼所见，汪礼他杀了人，他真的亲手杀了他的娘子！”
　　老四说得话实则半真半假。
　　“你给我闭嘴！！”不知怎的，汪礼突然暴起，
　　一双目阴鸷发狠得死死盯着他，恨不得嗜血吞肉：“你跟她好一对奸夫淫･妇，早就不知道首尾有多久了！我一看到你们俩我就觉得恶心！”
　　“戏子果然就是戏子！那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居然敢用假的处子血骗我，谋尽我的家产好为她们姐妹俩赎身，要不是那天我回来撞上你们俩在床上苟且交谈，我这绿帽子不知道还要戴多久！她那个不知廉耻的贱妇！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她死了就是活该！”
　　他陡然失控说出了全部的话。这一刻，堂内外所有的人都懵了。
　　池知秋惊得张大了嘴，呆愣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下连容舍都有些意外，转而一想，却又觉得是情理之中，怪不得雁娘一直拦着不让他们找老四，原来是因为她姐姐与老四通奸，她怕此事被捅露出去，她姐姐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老四怔怔的看着汪礼，惊愕不已。
　　他以为这种任何男人提起都会耻于开口的事，汪礼居然突然就这么一下子说出来了？
　　随后他瞬时全身一悚，大俞有律令：凡通奸者，不论男女，皆笞五十。
　　那五十道鞭子打下去，不死也要没半条命，他本来以为汪礼不会说出这种让他丢脸的事，可现在……
　　他连忙爬向容舍呼救：“容公子救命！这事可是你让我……”
　　京兆尹率先反应过来，大袖当即一挥：“来人，将他们二人全都拿下！”
　　衙役瞬时涌上，一把擒住了二人。
　　汪礼被人按压在地动弹不得，胳膊被反揪的疼痛突然使他从方才的极怒中清醒过来，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上衙役的黑白皂靴，转而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听着凄厉。
　　老四还在不停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人明查啊！小的真的只是去他家偷东西的时候撞上他杀人了，小人真的跟那个燕娘半点关系也没有，这都是他乱说的！”
　　汪礼大笑着啐道：“我呸！你跟燕娘躺在我的床上苟且的时候，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当年她跟我献身，用假处子血欺骗我哄我散尽家产帮她赎身，还是你出的主意！”
　　“我那些家财哪是赎了一个人，还赎了她这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妹妹！哈哈哈，想不到我汪礼十年苦读，居然栽在了这么一个女人手里！哈哈哈！”
　　雁娘呆呆地跌坐在一旁，嘴中呢喃：“什，什么……”
　　堂内外一时骚乱不已，堂外学子哗然，京兆尹苦着眉一拍惊堂木，连忙大喊。
　　“退堂退堂！把他们都给我押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这部分ORZ后面加快成长速度

　　88、第 88 章
　　数日后池知秋众人在书院得知了最后的消息，京兆尹审出了事件的全部经过，汪礼当庭崩溃认罪。
　　世人眼中他们是一见钟情的才子佳人，是冲破重重阻拦障碍最终走在一起的真爱，是话本故事里感动人心的缘定佳偶，可汪礼与燕娘的相识，其实是一场早已算计好的预谋。
　　诚然如二人的名字，燕娘与雁娘，一个是寻求安定的家燕，一个是向往天地的鸿雁，可姐妹二人都被困在戏班的笼子里挣脱不得，赎身的赎金太过高昂，她们根本就没有离开的希望。
　　在燕娘跟着戏班到一处县城富户人家演出的时候遇见了对她一见钟情的汪礼，于是她便打起了汪礼的主意，最后的燕娘那时的相好老四帮她出了主意，二人约定好事成之后燕娘将从汪礼身上榨来的钱财分一部分给老四作为报酬。
　　于是在汪礼的眼中，他们二人是平凡才子与落魄佳人，是这世上所难寻的真爱，他一片真心投入其中，在燕娘将清白的身子给了他后，他下定决心要为燕娘赎身，而从燕娘的口中，赎身的银钱是为天价。
　　他卖掉所有的房产地产，散尽家财，终于凑得了这一份赎身的钱，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些钱被燕娘拿来不仅为她赎了身，也为妹妹雁娘赎了身并置办了宅子，还给了老四一笔数额十分大的断情费。
　　雁娘并不知晓她赎身的钱其实也是汪礼的，她还以为是两姐妹这几年所攒下来的钱凑的，也因为此，所以燕娘从不曾让他们二人见过。
　　事后燕娘跟随汪礼北上来了京城附近的昭县落脚，但二人的柔情蜜意，在第二年的汪礼秋闱落榜之后，开始有了裂缝。
　　贫贱夫妻百事哀，尤其汪礼还要念书，于是赚钱之事多半落在了燕娘身上，她生得貌美，出门难免会碰到一些人对她有言语上的调戏，家贫，落榜，那阵子汪礼心情颓靡，二人遂渐渐开始有了争吵。
　　磕磕绊绊地过了一两年，汪礼一心想要考上举人，离家前来书院读书，留了燕娘一人独守空房，恰巧那段时日老四这个旧情人找了来，燕娘空闺寂寞，老四又贴心温柔，不需多久，二人便再次勾搭上了，而汪；
　　礼归家后，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来。
　　正是那时他与昭县的一位富商相识渐深，富商有钱却无权，有心想攀上这个很大可能成为举子的汪礼，于是隐约透露出了想在其考中举人之后与他联姻，将女儿嫁给他，汪礼本还有许多犹豫，可欲察觉燕娘的怪异，心中的犹豫便褪去几分，终于在考完乡试之后，他肯定此次必中，答应了富商的要求。
　　而就在出了中者名单之后，汪礼回昭县与富商商议事情，突发奇想回了家一趟，当是时，正撞上了正在房内苟且的二人，汪礼虽然愤怒却未失去理智，直到他听见的二人的对话。
　　燕娘询问老四道汪礼有心另娶，她该如何是好，老四含笑，提及了当年之事，当年的真相一点一点被汪礼听入耳中，方才还能保持的理智渐渐分崩离析，无边的怒意涌上。
　　不管这几年如何貌合神离，至少当年真心相爱过，可原来当年的真心相爱，也只是他的自以为是，其实那都是被人算计来的。
　　汪礼失去理智，冲进了屋内，老四被吓得逃跑，留下情･潮还未褪去的燕娘与愤怒失控的汪礼对峙，等老四又跑回来情况时，正撞见汪礼杀人的场景，他再次恐惧离去。
　　最后念着那一点点他跟燕娘的情分，他给远在千里之外的雁娘传了消息，随后就有了雁娘来书院扮鬼寻仇的事。
　　这就是事情的所有经过，汪礼最后被判剥了功名，秋后问斩，老四也因通奸之罪被鞭笞五十，没了半条命。
　　雁娘得偿所愿，携了包袱辞了厨娘的活计离开了书院。
　　离开的那天，池知秋拉着傅鸣蘅一起去送了她。
　　“离开这里，雁娘姐姐之后打算如何？”
　　雁娘低着头，眼底满是尽阅沧桑之后的苍凉，闻言低低笑道：“姐姐虽然做出了这种事令世人不齿的事，可她是真心爱护我的，她一直想要有一个家，我打算捡了她的尸骨将她带回我所在的地方安葬，我给她一个家，这几年我自己也赚了些钱财，我住的宅子原来是用汪礼那被骗来的钱买的，我打算回去后将其卖了，银钱散给穷人，重新再去买一处居住。如此，我与姐姐也算能住的安心了。”
　　不提燕娘为人如何，池知秋被她们；
　　二人之间的姐妹情感动，声音有些哽咽道：“雁娘姐姐，我们也无甚可送，这是我手抄的一些诗词，你路上可以看看解闷，祝你一路平安。”
　　傅鸣蘅也才随之道：“一路平安。”
　　雁娘含笑辞谢二人离去。
　　直到雁娘下山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池知秋这才唏嘘地往山上走去。
　　山阶之上，池知秋与傅鸣蘅二人并肩而行，见她怅然地叹息了一声，傅鸣蘅不解询问：“你为何要叹气？”
　　池知秋有些苦笑道：“原来话本子上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放在现实里其实是这么的残酷，一开始这份情就是算计来的，即便其中二人之间有了几分真心实意，可又如何能够长久呢？算计的来情，终究比不过真心实意，最后跌的也凄惨无比。”
　　傅鸣蘅见她这幅多愁善感的模样，忽得开口问道：“若是你，你会如何？”
　　“什么？”
　　他支吾起来：“你对于汪礼夫妇的事如此感慨，若是你呢？你，你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池知秋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我嘛！当然是找一个我喜欢当然也喜欢我的人喽，然后就我跟他两个人一起，没有什么烦心的小三插足事情，一辈子嘛，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去了。汪礼跟燕娘的那种，算计太多了，我过不来。”
　　她说的都是现代人的正常想法，一夫一妻，带着儿女，忙忙碌碌又温情脉脉地度过漫长岁月，过好每一个朴实又简单的日子。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言罢抬眸忽然对上了傅鸣蘅那双漆亮的凤眸，那双眸子深邃迷人，带着未名的情绪将她不自觉吸引进去，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觉面上一阵臊热，连忙伸手做扇扇了扇，见傅鸣蘅还盯着她瞧，池知秋脸又红了几分。
　　她当即伸手拍了下他的肩，嗔怪道：“真是的，我跟你一个小屁孩说这些做什么，还怪臊人的！”
　　傅鸣蘅忽然正色，一双眸子仍旧凝着他，认真道：“我已经不小了。”
　　“我现在已经生得比你高，我的身体变得健壮，我有了秀才的功名，我还……”
　　他还已经有了成年男人都会有的正常反应，种种迹象表明，他已经开始迈步向成人了。
　　望着池知秋，傅鸣蘅清；
　　楚的知道，他之前的那些多愁善感，情绪百变，那些又烦又甜的小心思，已经尽数被放在了那层薄薄的隔膜之后，那层原本朦胧不清的隔膜，现在已经薄如蝉翼，他能清楚地透过隔膜看清之后的情况，看清楚那些情绪由何而来，可他现在却还不想捅破。
　　如此，先让他忐忑却又甜蜜地享受着吧，他只怕若是捅破了，那么他便更不能压制了。
　　池知秋看着他忽得一笑，“是啊，咱们阿蘅真的要长大了。”
　　傅鸣蘅眼中浮现了点点激动的星光。
　　二人缓步走过山阶，随后迎面见一行人从山上走了下来，池知秋转眸看去，看到他不禁有些意外。
　　“聂公子？”
　　一行人之中走前头的正是一身月白道袍的聂桑文，他也看见了二人，当即下阶的步伐又快了些，快走几步，立即就走到了二人跟前。
　　见到池知秋，他先是满含歉意道：“茗筠姑娘，傅小兄弟，这几日我有些忙碌，没能再帮到你们，着是抱歉。”
　　池知秋不甚在意地摇手：“没事没事，前面也还是多亏你帮了我们呢，现在汪礼杀妻的真相被查出来，还着实有一份聂公子你的功劳啊！”
　　被她夸赞，聂桑文低头略有些腼腆的笑了笑，“哪里，我不过是帮了一些小忙而已。”
　　旁侧的傅鸣蘅几不可闻地低嗤了一声。
　　池知秋探头见跟在他身后的几人，或抬箱子，或抱包袱，疑惑问道：“聂公子，你们这是？”
　　聂桑文恍然连忙道：“明年三月我就要下场春闱了，到现在也还不剩四个月的时间，我祖父担心我在书院中会被搅扰，便让我回了家中专心温书。”
　　说这话时，他语气有些低沉失落，看着池知秋的眸子有些黯然：“只怕会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你，见到你们了。”
　　“这点时间算什么！现在春闱才是大事，聂公子你可要加油！”
　　春闱就跟高考一样重要，天大地大高考最大，池知秋兴奋道：“聂公子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在明年春闱的时候考中进士的！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考中状元呢！”
　　聂桑文闻言低笑，更是做出了不符合他谦谦公子般挠发的动作：“茗筠姑娘说笑了，不过还是谢谢茗筠姑娘为我鼓气！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考的。”
　　“聂公子的好好考应该是只对你自己而言，不需对任何人说放心。”傅鸣蘅冷冷道。
　　池知秋不明他为何每次看见聂桑文都是这副样子，用胳膊撞了下他，凑近他耳语：“哎，好歹人家也要准备春闱，说句好话嘛！”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拱手：“祝聂公子春闱高中。”
　　聂桑文喜笑应道：“是是，多谢傅小兄弟的祝愿。”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男主其实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呢……然后就是慢慢的试探了-_-
　　89、第 89 章
　　寒风吹尽落叶，冬日的冰寒不着痕迹地灌入身体的每一寸的角落，今年的这个时节比往年来得更为寒冷了些，京城百姓们走在寒风之中都忍不住瑟缩了身子。
　　一辆马车行驶在京郊的官道上，车辆颠簸，车夫迎着寒风驱马前行，冻得几乎睁不开眼，迎面行来一队骑马的队伍，枣红大马马蹄声清脆响亮，踏地如乘风，马上之人行装干练，服饰统一，沉默策马，有一股无言的肃重之意。
　　车内人掀开了车帘，漠然着神色看着那队人马迎面而来，而后又错身而过。
　　车夫打了一个哆嗦，无事寻话道：“公子想必是对刚才跟我错身而过的那队人好奇吧？那是从驿站行来的军士，应该是哪些地方又有了军情，紧急从边疆送来京城呢，我在这条路上赶了几十年的马车，往来见过不知多少回了，都能认出他们是哪处的军士呢！”
　　车内的少年低声问：“那你可知道他们是哪的军士？”
　　车夫闻言笑呵呵道：“方才的那队人马应该是驻守北边疆域的军士，里面有个人我还看着眼熟呢，好像从前还是义勇侯所率的傅家军里一员。这不，义勇侯没了，他们也被打散分到各处去了。”
　　车夫笑呵呵说完，再回头时却发现车帘早已被人放了下来。
　　“哎我说公子，你去觅南坡做什么啊？这里荒山野岭的什么都没有啊！也就义勇侯被葬在了这里。”
　　说着一顿，车夫问道：“公子可是去祭拜义勇侯的？”
　　无人回答，他自言自语道：“是啊，义勇侯的祭日好像就是这几日吧，唉，也是可怜，堂堂一个侯爷，却落得一个葬身荒野的下场。”
　　车内少年的声音有些沉闷：“当年义勇侯被判贪污军饷，你为何还会觉得他葬身此处可怜呢？”
　　“这咱们小老百姓懂些什么啊，这贪污不贪污军饷的咱也不懂，可我还记得当年几场抗御外敌的打仗，还是义勇侯打下来的呢！他们大军凯旋回京的时候，我还在街上有幸见过义勇侯一面呢！”说到当年情景，车夫的语气中满是怀念与兴奋。
　　傅鸣蘅沉默的摩挲着手中玉佩，低垂的眸子里一片黯然，车外车夫还言犹未尽，他抿住唇，低声道：“多谢。”
　　马车一路行驶，不久之后在觅南坡下停了下来，傅鸣蘅下了车后一人往山上走去，道路依旧，树景不变，已是一年过去。
　　但令他惊异的是，义勇侯的坟前早已立了一人。
　　少年一身黑袍，滚金边腰带束住劲练精瘦的腰身，衬得他长身玉立，矜贵沉稳，他静静伫立在坟前，待听到傅鸣蘅的脚步声后，这才回了头。
　　是容舍……
　　傅鸣蘅眸光一敛，走上前去：“七皇子殿下。”
　　“我印象中这是傅公子头一次对我这么尊敬有礼。”容舍低声笑了出来，侧头回看义勇侯的坟茔，笑道：“可是怕侯爷又强压着你向我道歉？”
　　傅鸣蘅回想起当年的事，眼底终于浮现了一丝笑意：“小时候不懂事，总是惹祖父生气，还让他总给我收拾烂摊子。”
　　堂堂一个侯爷上门去给别人道歉，明明是真心实意的模样，可因为他武将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人家官员哆哆嗦嗦，恨不得当场将这尊大神请出去，连听到道歉的话时都忙说“不敢，不敢。”
　　傅鸣蘅走到义勇侯的坟茔前，恭恭敬敬跪了下来祭拜。
　　待祭拜完之后，他才直起身回看容声，向他询问：“七殿下为何也来了这里？”
　　容舍向他一挑眉：“义勇侯曾经也教过我武功，算是我师傅了，自然要来祭拜一番，傅鸣蘅，算起来你还要喊我一声师兄呢！”
　　傅鸣蘅不理会他的调笑，又道：“我们傅家虽然已被下了赦令赦免，可京中还是没有人敢提我祖父一声，你虽是皇子，却不受宠，你来这里，不怕被皇上知道了生你的气吗？”
　　当年义勇侯的罪可谓定得匆忙，义勇侯世子当庭撞柱自证清白，还未彻底查清定罪，义勇侯便死于狱中，老皇帝最终让人给他定了一个畏罪自杀的罪名，这引得朝中许多臣子不满，御史台不少弹劾当年审核此案的官员的折子递了上去，此事不亚于打了皇帝的脸，引得他震怒不已，而后朝中再无人敢提义勇侯的事。
　　“想不到你人在书院，朝中的事情却还知道不少。”
　　傅鸣蘅敛下眸来，他知道的这些事，自然是定国公教的，在书院的这一年，他与定国公早已私下不知接触过多少回了，似乎已是认定要将他当做接任定国公府的继承人培养，定国公甚至已开始亲手教他事情了。
　　但傅鸣蘅心中一直存有一个疑问，他的父亲的死，到底与定国公有多大的干系。
　　定国公显然知晓其中一部分内情，不然那时他不会提及此事激得他恼怒，可是他有心想查，却无处着手。
　　他身边所有的人都是定国公派来的人，只怕他这一个念头方提起，定国公就已经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
　　“是定国公教你的吧？”容舍笑。
　　傅鸣蘅起身，双目定定看着他：“七殿下想找我做什么？”
　　“汪礼的案子你之所以多管闲事，其中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想拉拢我吧？”
　　容舍面上笑意不变，神情不免有了几分得意：“你要是不想，那么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萧瑟冷风之中，少年二人的袍角被风吹得翻飞，二人目光相对，神情皆是多了几分严肃。
　　“父皇有七个儿子，我是最小的那个，包括我，得以长大成人的只有四人，四人之中，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个，我的母妃，也是地位最低的那个。”
　　“我的太子二哥跟三哥现在正争得火热，我虽没什么想法，但手中，总还是要些人脉的。”容舍比他高上一些，微低下头含笑道：“与其在朝中拉拢也拉拢不到，倒不如我自己培养几个帮手。”
　　他拍了拍傅鸣蘅的肩，“你说这道理对不对？”
　　容舍直言表述他想要拉拢自己。
　　“七殿下应该知道，定国公是太子的拥趸。”他语气淡淡。
　　“可是你心中对定国公有计较，不然你也不会答应跟我一起多管闲事。”
　　容舍将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我早派人去探查过了，你父亲出事的前一日，他见过定国公派来的人，所以你一直怀疑你父亲的死跟定国公有关，是吗？”
　　傅鸣蘅沉默不语。
　　除却此事，他心中其实还有计较。
　　傅鸣蘅坚信义勇侯不会做出贪污军饷的事情来，可他就这么被糊里糊涂地定下罪，枉死在狱中，他心中更是怀疑，祖父的死，是不是同样不正常。
　　傅家就这么倒了，父亲没等到再撑起义勇侯府的门楣，也被人害死，即使他依；
　　旧弱小，但他从不曾忘记过要洗刷掉祖父身上的冤屈，寻出杀害父亲的凶手，重振义勇侯府的门楣。
　　可皇帝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祖父的被定罪，其中还有皇帝的手笔，有他在，义勇侯府自然是如何也翻不了案。
　　定国公同样帮不到他。当年定国公府选择了袖手旁观，今时今日自然也不可能帮他翻案，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寻找办法。
　　抬眸，容舍面色严肃地在看着自己，傅鸣蘅心思转了又转，而后一定。
　　“七殿下说得对。”
　　容舍闻言瞬时笑了起来，一把勾过他的肩拍了拍：“聪明人！”
　　他跟着裴望相处，多少也沾上了一些裴望的习性，傅鸣蘅挣脱不开，有几分无奈。
　　“鸣蘅腆颜，想七殿下帮我一个忙。”
　　容舍闻言登时皱起了眉，有几分嫌弃道：“我是打算培养帮手，你这刚刚答应，却叫我帮你做事？”
　　“多谢殿下了。”傅鸣蘅笑。
　　容舍扯动嘴角，“你还真是不客气。”
　　“帮你什么忙？”
　　“劳烦殿下，帮我查一个符号。”
　　转眼就已经到了年关，又是一年岁除之日，定国公午后便派了人来书院，将池知秋与傅鸣蘅接回了府中。
　　定国公仍旧想像去年一样，众人一起团团圆圆的过个除夕夜，只是今年，却连着把池知秋也给喊上了。
　　跟着小厮走往定国公院子的路上，池知秋忐忑不安，一颗心扑通扑通快速地跳动着，越走近，头皮便越觉得发麻，精神悚然。
　　“定国公喊上我做什么？”她指着自己怯怯焉，小声询问傅鸣蘅：“他不是一直把我当空气一样存在吗？怎么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我了？”
　　还是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他不应该只关注傅鸣蘅吗？
　　傅鸣蘅同样心有疑惑，但见她那副忐忑不安的模样，温声安慰：“放心吧，若是有什么事，我帮你挡着就是。”
　　池知秋忐忑的情绪这才缓解了几分，双手抓着他的胳膊，言语中的依赖连自己都不曾察觉到了：“阿蘅，说好了，要是有什么你可一定要帮我挡着啊！”
　　傅鸣蘅嗤了一声：“胆小鬼。”
　　二人踏进了定国公的院子，池知秋无力逞强，苦着脸道：“胆小就胆小了，你可得一定给我挡着！”
　　他无奈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3 么么啾——
　　90、第 90 章
　　岁除之夜，正是整个大俞家家户户团圆过节的日子，皇家也不例外，皇帝设宴宴请群臣，并着皇子公主与后妃，一同将宫宴办的热热闹闹。
　　池知秋本以为定国公回来时肯定是精疲力尽了，想不到他竟还有精力再次开宴，来人不仅请去傅鸣蘅，连着将她也喊一同喊了去。
　　一路心怀忐忑，二人走进了定国公的院子，方一进门，便听到从里传来起伏的爽朗笑声，幽黄的烛光撒上轩窗，依稀可以看见里面的人影，这个冷冷清清的定国公府，此事倒是于此见到了些许温馨。
　　下人跟定国公禀报了二人到来，听得一声唤，二人走进了屋中。
　　池知秋低着脑袋缩在傅鸣蘅身后，跟着他一起动作，垂下的视线里，出现了雕琢精致的红木桌腿，以及两个男人那绘有暗色团花纹的锦靴。
　　定国公看见来人，笑呵呵地向他们招手：“虽这么晚了还喊你们过来，但今夜都要守岁，今年你们便陪着我这老骨头一起守过一年吧！”
　　“国公，大公子。”傅鸣蘅向二人行礼。
　　池知秋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连忙也跟着行礼，细声道：“见过定国公，大公子，定国公大公子安。”
　　娇声柔语的样子，倒是与书院里其他就读的闺秀一模一样，池知秋在书院中待的这一年多，虽然平时在众人看来行事还是没有闺秀淑女该有的样子，可她该学的都学了，正经时候，装也是能装出淑女的模样的。
　　定国公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着痕迹打量，旋即敛回目光，喊二人落座。
　　池知秋虽心有怯怯，但一落座她就摆出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坐的端端正正，目不斜视，面上始终含着浅浅笑意，俨然一个端庄贤淑的闺秀模样。
　　许久不见，傅旭康的面色一如往年模样，脸上始终带着青灰之色，两片唇泛紫，唇边勾抹出薄凉的笑意。
　　“祖父，许久不见，鸣蘅在书院似乎长高了许多啊！”
　　傅旭康咳嗽一声，带着笑意看来，目光慈爱如长兄看幼弟一般。
　　倒是跟去年的态度完全不同了，傅鸣蘅亦是笑：“大公子的身子似乎好了许多，国公应当会很欣慰。”
　　——这句话——
　　戳在了人肺管子上，傅旭康现在是强撑着身子坐在这里的，他面上笑意有几分皲裂，咳嗽声又忍不住漏了出来。
　　“你们姐弟俩在书院学了这么久，不知学况可如何？可有遇到什么不解的？我闲暇时间多，平日里尽数用来看书了，或许我可为你们解惑。”
　　这种一过年就问学习如何的亲戚可谓十分糟心，池知秋微微转动眼珠，傅鸣蘅仍是笑应：“好，鸣蘅学业上有疑问定当请教大公子，大公子能有那么多时间看书，我却每日既要跟着夫子学习，又要跟着傅平练武，疲惫之后只想休息，甚少翻书，说来有些惭愧。”
　　他要是身体好他能每天闲坐着看书？杀人诛心，傅旭康不想再跟他说话。
　　定国公忽然笑了一声，“傅平跟我说你虽开始习武的时间有些晚，可进步却快，他速来少夸人，果然还是你们年青人身体禁得起折腾。”
　　傅旭康搁在膝头上的手突然顿时攥紧。
　　寒暄了几句之后，众人开始用菜，池知秋秉持着少吃少动的原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想定国公还是将话头落在了她的身上。
　　“我这定国公府内，尽是男子，也没什么女眷，平日里倒是对茗筠小姑娘你忽略了些，你是女儿家，自然得娇惯些，平日里有什么需求尽可来提。”
　　池知秋连忙低笑道：“国公能收留我们姐弟，还让我们去书院念书，茗筠已很是感激了，您对我们已很是照顾，茗筠并无什么需求可提。”
　　定国公呵呵抚胡笑了起来：“我也没个女儿孙女，对你们姑娘家自然是忽略了些。对了，看你这模样应当也快及笄了吧？”
　　傅鸣蘅突然转头看她，目光定定停在了她身上。
　　池知秋在心里算着「傅茗筠」的年龄，当即摇头，讪讪笑道：“回国公，尚未，应当是书院的饭食太好了些。”所以让她长的有些着急。
　　定国公听出了她的未尽之话，忍俊不禁：“小姑娘倒也是幽默。”
　　“对了。”他唤来管家，吩咐道：“茗筠姑娘也大了，女儿家该当有个自己的院子，我不曾注意你们也不会上心？去把临流院旁边的院子收拾收拾出来。”
　　管家汗颜，连忙称是，而后下去吩咐。
　　——虽然书——
　　院时二人本就不住在一处，可听到此话，傅鸣蘅心头闷滞的厉害。池知秋抬眸望向他，亦是有这有着同样的情绪。
　　不过反正也挨得近，就住几天，没多久就回书院了，也就没什么想法了。
　　没多久，远远地便传来悠扬响亮的鼓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便响了起来，「咻」的一声，天边炸开了一朵烟花，在众人还未反应之际，子时已经到来，一年又来到了最伊初，而后周而复始。
　　三人含笑起身像定国公拜年，门外奴仆拜年贺喜的声音亦是起伏不停。
　　定国公让管家给了红包打了赏，守岁结束，各自散去。
　　傅旭康早已撑不住了，率先被定国公派人好生扶了回去，池知秋也随之离开，傅鸣蘅却被他留了下来。
　　她回去之时，管家的行事效率极高，隔壁的院子就已经被收拾好添上了暖炉了，芹心迎上来时极为兴奋。
　　“姑娘！咱们终于有自己的院子啦！”
　　她高兴地挥舞着手比着动作：“那主屋里面跟公子一样也有个书房，摆了许多的书呢！还有个极好看的屏风，还有个妆台！还有个浴桶呢！”
　　“好了好了，能睡就行，管他有什么呢！”
　　池知秋抵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不想再听她念叨，芹心见状，连忙道：“那姑娘咱们快去休息吧，您的东西我已经帮你都搬过去了。”
　　“这么快。”她嘟囔，走上临流院外的那条小路时，池知秋提着灯笼往远处探看，可一路都燃有幽微的灯火，却未见路径有半道熟悉的人影，她叹了一声，走进了不远处的知念院。
　　果然如芹心所说，院子里什么物拾都有，正屋被很精心地布置成了闺房的模样，温馨精致，但池知秋没有精力打量，一躺上床，便觉得身体已经与意识分离了，她用掉最后的力气，双手捧成了拳放在胸口前。
　　“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她沉沉睡去。
　　傅鸣蘅端坐在定国公面前，窗外虽寒风呼啸，可屋内却暖得让人额头冒出细汗，定国公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国公可是受寒了？”他有些关怀的问了一声，说完后却兀自皱起了眉来，眉宇间有几分懊恼。
　　傅平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
　　药碗，沉声道：“宫中宫宴规矩甚多，大殿内又空空荡荡，今日皇上还兴起出去游了园子，登了城楼，文武官员都陪着他吹冷风，武将还好，回去的文官已有几人病倒了。”
　　他走到定国公面前：“国公，这时驱寒的药，还请饮下。”
　　“你今日倒是闲的话多。”定国公斥责一声，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一鼓作气饮下。
　　他喝药倒是跟义勇侯一样干干脆脆，傅鸣蘅垂下眉眼，脑海里关于祖父那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忽然有了一瞬时的清晰，他回忆起祖父当年喝药的情景，同样是一鼓作气喝完，可当他放下碗时，露出的却是方才定国公的脸。
　　傅鸣蘅精神一震，倏然抬头望向定国公。
　　“小子，有事？”
　　“无事。”他当即摇头，而后无话找话道：“最近外面寒冷，国公要注意一下身体才是。”
　　“今日怎么对我态度这么好？”定国公有些稀奇，而后正色问：“可是在书院里出了什么事？”
　　傅鸣蘅不禁抿直唇线：“我在书院里用功读书，夫子们皆是夸赞我文章做得好，没有什么事。”
　　“文章做得好又如何？夫子夸赞你又如何？你这样就很好了？小子未免有些自大！”
　　傅鸣蘅有几分不悦地绷紧了面色，他是什么人？凭什么摆出长辈的姿态来教训他？
　　“鸣蘅小子，你是很聪明，可聪明并不是全部，我知道书院里夫子提起你都是赞不绝口，可你也要谨记，你是因为做得好才得夸赞，可夸赞并不会使你变得更好，更不能就此自骄自傲！”
　　傅鸣蘅闷闷低头：“是，知道了。”
　　“不过年轻人，听点好话也是无妨。”定国公呵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头。
　　说着话间，一个侍从从外急匆匆走入，走到定国公身旁低语，定国公当即紧皱起了眉，吩咐傅平：“让人去备马车。”
　　“这么夜了国公还要出门？”傅鸣蘅不禁开口问。
　　“有些事。”定国公已经起身离去。
　　傅鸣蘅回了临流院时，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吹得摇晃，里面的烛火影影绰绰，拉长了地面上的人影，他抬眸看去，原本池知秋睡的那间屋子房门大敞，里面一片漆黑。
　　“姑娘去知念院睡了。”四里道。
　　傅鸣蘅走到知念院外，站在院外踟躇着步子，到底是没有走进去。
　　定国公说得对，女儿家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这里同样告诉着他，他也开始长大了。
　　有些苦闷，又有些欢喜。
　　“生辰快乐。”他低低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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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1、第 91 章
　　马车一路碾过街上燃烧过爆竹之后残余的红纸，偶然有残余的爆竹炸响，空气中浮动着硝烟的味道，却并不怎么呛人，远处孩童的嬉闹声不止，节日的喜庆漫溢在京城每一个角落。
　　马车缓缓在一处高门外停下，漆红的木门紧紧闭合，一墙之隔，墙内静谧无音，与墙外的热闹喜悦格格不入。
　　门忽得被人从内打开，发出沉闷一声响，一个管事打扮的人急匆匆迎了上来：“国公，您终于来了。”
　　定国公由傅平扶着下了马车，夜里冷风侵袭四肢，令他忍不住喉间痒意，咳了几声。
　　管事满脸愧疚道：“劳累国公如此深夜还远来殿下府中，只是太子殿下现在怒气上头，卯时殿下还要进宫拜见皇上，我等只怕殿下到时候又会惹得皇上不悦，还劳烦国公多多劝劝殿下。”
　　定国公肃着脸色往太子居住的院子走去，“我记得出宫的时候殿下虽面色不愉，可也不是个怒不可遏的样子。”
　　“是……”管事面色有几分为难。
　　“是什么？”
　　定国公一呵，将管事吓得不禁身子一抖：“国公，是聂老太爷，殿下出宫之后，聂老太爷找来，训斥殿下当时不该在大殿中那般失态，殿下这才……”
　　宫宴之上，群臣与皇上皇子们一共欢笑宴饮共渡佳节，酒兴上头，皇帝借酒起兴，让众人应景来做几首诗添添喜意，于是众人一路吟诗下来，三皇子一首玉楼春引得人赞不绝口，太子于诗词上造诣平平，有珠玉在前，他吟出来的一首贺新年便显得很是一般了，偏生三皇子受皇帝宠爱，老皇帝对他一番夸赞，让太子面上更是难堪。
　　于是干坐在一旁苦闷饮酒，几杯下肚之后，酒意开始有些上头了，恰好奉酒的宫女为他斟酒之时，不甚倒了酒在他身上，太子当场抑制不住，对着侍女便一脚踢了出去，侍女倒在一旁，连忙跪地求饶。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婢子实在不是故意的，还请殿下宽恕婢子一命！”
　　太子甩动有些昏沉的脑子，指着她愤怒道：“你！你也胆敢如此对本宫？”
　　他大步上前，将地上的宫女一把从地上揪了起来，目光狠厉地盯着；
　　她：“你方才胆敢嘲笑本宫落魄？”
　　他们二人离得近，无人听见太子说了什么。
　　宫女瞬时痛哭求饶：“还请殿下饶命，婢子实在不是故意的，殿下！求求殿下了！求您饶过婢子一命吧！”
　　“你！”
　　“够了！”皇帝一声怒斥，将太子昏沉的脑子唤醒了几分：“不过就是洒了酒吗？何至于在这里喊打喊杀的！今日年节，你难道如此残暴想要在大殿上见血光吗！”
　　这话说得实在重了，太子被皇帝当庭呵斥残暴，群臣听了纷纷露出了不同的神色来。
　　太子回过神来，面色白了几分，堂下定国公在朝他拼命使眼色，太子瞬时明了，压下心中不甘，连忙向皇帝跪下请罪：“是儿臣失礼，还请父皇惩罚。”
　　皇后亦是朝皇帝跪了下来，神色哀哀戚戚，为太子求饶，“皇上，博儿只是一时酒意上头，导致情绪起伏，还请皇上莫要因此等小事怪罪于他啊！”
　　一时间原本轻松欢快的气氛变得无比紧张尴尬，皇帝的兴致霎时间被破坏殆尽。
　　他烦闷得甩袖，身体后仰，眯眼环视着殿中紧张不已沉默不语的众人，心中烦闷更甚，冷声道：“怎么了？今日佳节，你们都做出这副脸色做什么？”
　　群臣更是屏息静气，不敢多有言语，老皇帝看着，转头将怒气发在了太子身上：“好好的宴会，倒是尽被你给毁了！”
　　言罢，他愤而起身，甩袖离去，皇帝都走了，其他臣子自然也不敢再多待，四散地走了。
　　出了大殿，虽互相之间未有言谈，可对于皇帝那句残暴的话，心中各自有了计较。
　　太子出宫之时郁躁不已，不想才一出宫门，迎面又撞见了聂老太爷。
　　本就是心情烦躁之时，聂老太爷开口就是一句：“殿下，大殿之上您不该如此沉不住气啊！”
　　“你也要训诫一声本宫失态？”
　　“殿下，那个宫女虽然对殿下不敬，可若是殿下当时只稍加呵责，何至于被陛下斥责一句残暴，您若还能借佳节之名放过那个宫女，反而还能得个温和的名声。”
　　聂老太爷为人行事总是有几分严肃，尤其讨论正事之时，面色更是冷硬，太子见他这副表情，丝毫没有听进去他的话，甩袖就要走，聂老太爷有心规劝，连忙拦住他。
　　二人一个脾气冷硬，一个心情不愉，没说得几句，便吵了起来，吵到最后，太子甚至脱口了几句大逆不道的话，聂老太爷一时撑不住气，不禁胸口发痛，回去的路上直接厥了过去。
　　定国公听完经过，不由对太子与聂府的关系感到心忧。
　　终于来到太子所居的院外，入目便是院门外哆哆嗦嗦站在一众服侍的婢女太监，他们皆是被太子赶了出来，但又怕太子有事，于是都不敢离开。
　　“国公，您可算来了！”太子身边的随侍见了他，当即迎上，焦急道：“殿下将奴婢们都赶了出来，不准奴婢们接近，他一人闷在屋中，奴婢实在忧心太子。”
　　定国公抬手，沉声道：“去跟殿下禀报吧，说我有事寻他。”
　　随侍从双目一亮，连忙应是，小心奔进了院内。片刻之后，他便跑了出来，连忙邀定国公进去：“殿下请您进去呢！”
　　定国公走进了屋内，一进门，透过幽黄的烛光，便可见随地散落的书册纸张，太子闷头坐在书桌后，低垂着头，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他的双目被阴影笼罩，显得周身多了几分阴鸷。
　　听到声音，太子慕容博这才抬起了头来，面上尤带怒意，只是见到他忍了几分。
　　“国公也是来训斥本宫的？”太子自嘲地笑了一声，随手将桌上的一本书又丢到了地上。
　　“殿下。”定国公哀叹一声，上前安慰道：“今夜殿下受了委屈，发发火，也是正常的。”
　　“区区一个小宫女，居然胆敢当场嘲笑本宫！”
　　太子愤而握拳捶桌，众人只以为他是因为宫女将酒倒在了他身上而大发怒火，实则是那宫女在给他斟酒时，说了一句“殿下怎一直闷头喝酒？这般落魄，叫人看着实在忧心。”
　　听着是一番关怀的话，但太子从未见过那名宫女，且那声音入耳之时，只让人感觉出嘲讽，太子本就心情不愉，见一个小小宫人都敢嘲笑他，心口登时忍不住涌上一股怒气。
　　定国公见他如此，眉目一敛，声音沉了下来：“殿下，为何一个小小宫人敢同殿下说这种话，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诧异抬头，眉头紧皱，继而道：“国公是说那宫人是故意激怒本宫的？”
　　而后他“嘭！”得一声一锤桌子，咬牙怒道：“一定是老三！是他派人来的！他一边在宴会上大放异彩讨好父皇，一边又让人来激怒本宫，致使本宫惹父皇生恼，被他训斥，这个可恶的老三！”
　　“纠结这些已无含义，明日初一皇上还要在太庙领群臣祭祀，殿下应当调整好心绪，千万莫要在那个时候再出岔子。否则，这更是着了他人的道啊！”
　　太子闻言，深吸了几口气，心绪渐渐平缓下来，眸色深沉，眼中傲然尽现：“国公说得对，老三想让本宫被父皇厌弃，本宫便偏不如他的意！就算父皇再宠爱他，祭祀之时也是本宫与父皇站在一处！”
　　见太子回过味来，定国公这才缓了一口气，太子性情虽桀骜浮躁，但好在还能听得进话，想到这里，他便又想到了同样是来劝了他的聂老太爷，思索着，婉转的开了口。
　　“听闻，殿下在宫门外见过聂公？”
　　提到聂老太爷，太子面色再次不愉起来，甩袖道：“国公莫要提他，他倒好，仗着曾经是本宫的太傅，上来就是对本宫一阵训斥！”
　　“聂公性子一向严肃板正，说话难听，还望殿下莫要太过在意。”定国公敛目，随即又缓缓道：“只是……聂公说得那些话也并非没有道理，他虽冲撞了殿下，可终究还是为殿下所着想的啊！”
　　太子闻言，哼了一声，没有接话，见他能听进去，定国公又接道：“聂公患有心疾，臣来的时候，听得聂公回府之后晕倒了的消息，他到底是殿下的老师，臣想劝劝殿下，莫要与聂公太过计较，适时殿下去探望探望他，也是好的。”
　　“他这心疾得了不是一年两年了，身体不照样一直好的很？年节本就忙得很，本宫还要去探望他？”太子满是不屑。
　　定国公见与他婉转说不通，无奈道：“殿下，此时情势不是您太过计较的时候，聂公是天下大儒，门生遍布，声名远扬，三殿下想寻如此一位大儒，都还寻不到呢！”
　　“他还想比过本宫？”
　　“殿下与聂公有了争执，最得意的自然就是三殿下了，三殿下一直对聂公多有礼待，聂公虽未与他多有走近，可殿下还是要谨；
　　防被三殿下趁虚而入啊！”
　　太子凝下神来，皱眉思索了一阵，而后问道：“国公的意思，是想要本宫再对聂公多加拉拢？”
　　“所谓拉拢，若无利益相关，无关系牵扯，便不牢固，谁人都可为，聂公虽曾是殿下的老师，但聂府在朝中并未十足的倒向殿下，殿下若就此任为，只怕殿下会失去这一助力。”
　　“国公有何见解？”
　　“若欲得其倾囊相助，自然得羁绊愈深，世家大族凡联盟着，无外乎许财许权，联姻相固。”
　　太子闻言摸了摸下颌，嘶了一声，旋即道：“本宫这良娣的位置，倒是还有一个。”
　　“聂公府中似乎并无适婚的女儿家。”定国公沉声道：“若殿下允，臣愿助殿下拉拢聂公。”
　　“国公的意思是……”
　　“聂公的嫡次孙，已是适婚之龄，臣府中亦有适婚的女儿。”
　　太子眯了眯眼，再次陷入了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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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咕咕了，抱歉——
　　92、第 92 章
　　转眼年节过去大半，迎来了大俞最为热闹的上元节这一日。
　　这日不过刚刚天明，熙熙攘攘的京城天街便已变得热闹起来，城内街上人头攒动，贩夫走卒，店铺酒楼，叫卖声嚷嚷。
　　巳时正，正南的明德门城楼上的数面大鼓被敲响，一声一声，如雷鸣震震，声传万里，城外早已守候在城门外等着进城来的人群沸腾起来，他们或是今日来借时做生意，或欲游夜市观看花灯的。
　　沉重的朱红大门被守卫从内打开，重复动作一如昨日，只是今日却更为热闹。
　　头一个缓缓入内的，便是放满了精致花灯的板车。甫一入城，便已引得众人驻足，板车的主人知道，今日的生意齐全了。
　　待池知秋与傅鸣蘅从东山书院赶来城内时，已是日头偏斜，渐走西山了。
　　离日暮还有些时候，但街上的人却越来越多，池知秋一如城内，便像一只投入树林的鸟儿，欢快不已。
　　“哇！这也太热闹了吧！”她目光在四周不停流连，但其繁华热闹让她根本看不过来。
　　天街之上，饰以鲜花彩旗，挂着布画的放灯的棚楼，两廊处有表演着各种杂技、舞剧的伶人，山棚的左右，更摆着两座用五彩结成的跨着狮子、白象的文殊菩萨与普贤菩萨的塑像，菩萨面上带着慈悲的笑意，笑看俗世中的芸芸众生。
　　“这还未入夜，到夜里时只会更加的热闹。”傅鸣蘅见她那副满脸惊奇好似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禁失笑：“那时候山棚、商铺各处都亮起了灯，你可别惊得掉了下巴。”
　　池知秋嗤了他一声：“你当我没见过世面啊！”
　　要说灯火绚丽，那绝然是比不上现代的霓虹灯火的，可此处的古风古韵，活色生香，是她以前从不能想象到了，可当身临其中之时，便无法自拔地被其曼妙婉约深深吸引并深陷了进去。
　　叫卖的摊贩，乘轿的贵人，笑意盈盈迎面走来的年轻女郎，蹦蹦跳跳嬉笑玩耍的孩童，每一处都透着生机，她恍然觉得自己身临其境，却又感觉隔着千年的时光在看一部默片。
　　“此情此景，虽年年岁岁皆可见，可当你身处其中时，你的所见所感，可又年年岁岁都相同呢？”
　　池知秋望着他，眼中一片狡黠的笑意，眸子潋滟灵动，弯成了一弯弦月。
　　“阿蘅，其实咱们每次走的都是完全不同的路，每年可见的，也都是完全不同的景。”
　　她突发其中想跟他忽悠一下哲学，“树上生的叶子不在同一处位置了，落下的步子不是同一处了，与咱们擦肩而过的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今日欣喜出门，特意换了身应景的绯色齐胸衫裙，绘有团花暗纹的藏青披帛半搭在肩头，衬得她身姿曼妙，婉婉绰绰，面上的淡淡胭脂更为她添了几分妩媚，她说完后，得意地向他挑了下眉。
　　“怎么样？我刚才的感慨是不是很深奥啊？”
　　傅鸣蘅不禁喉头动了动，低喃道：“那又如何，我只想站在我身边的一直是同一个人……”
　　“你说什么？”
　　傅鸣蘅回神，露出嫌弃的模样：“你如此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倒不如四月跟国子监的交流学习让夫子把你也给派过去。”
　　“我能去？”池知秋一喜。
　　每隔两年东山书院与国子监就会来一场师生之间的友好交流学习，在国子监就读的除却贵族子弟，实则还有各地成绩优异的贡生，东山书院虽寒门弟子颇多，可二者之间的学术争论不相上下，故而两处每隔两年便会派一些学子去对方之处学习，算是取长补短了，但往往交换的学子心中都会暗藏较量，有心想好好压对面一头。
　　傅鸣蘅与傅温枢已经被夫子选定要去了。
　　“想得美，你才去不了。”傅鸣蘅憋着笑往前走。
　　“臭小子耍我呢！”
　　二人拌了几句嘴，趁着时辰还早，见沿街售卖着各种小吃的小贩在叫卖，池知秋兴奋地拉着他奔了过去。
　　一路吃吃喝喝，最终池知秋是撑得扶着肚子走也走不动了，此时已是日暮，天边的艳烈霞光正丝丝散去，天色已变得鸦青。
　　“走不动了，我真的走不动了。”池知秋撑在傅鸣蘅身上，苦着脸道：“都怪这里东西太好吃了。”
　　“灯会就要开始了，你此刻就走不动，那你可看不到灯会了。”
　　“那我歇一会儿嘛！一下下就行！”
　　傅鸣蘅只得扶着她走进了一处茶馆，点了一壶助于消化的山楂茶；
　　一边见池知秋灌茶，傅鸣蘅转动着手中的茶杯，一边瞅着外面天色，有几分心焦，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他犹豫了会儿，而后开口：“我……我有些事，你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你有何事啊？”
　　“就，一些要事，很快便回。”
　　池知秋瘪下嘴来，心里有几分不悦，当即挥手，“去吧去吧，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丢下你一个人看灯去。”
　　“我马上回来！”傅鸣蘅起身，面上带了终于带了几分少年该有的焦躁：“你别乱走，我很快回来找你！”
　　见他这般还当了真，池知秋低笑：“好啦，我会等你的，你有事就去吧！”
　　傅鸣蘅离开时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见她似乎真的是在静心等待，这才快步出了茶楼，往斜对角不远处出入皆是女郎的金翠阁走去。
　　一入其中，阁内正挑选珠宝簪钗的女郎们不禁将目光投在了傅鸣蘅身上。
　　今日金翠阁进出的，都是女子，而傅鸣蘅如此吸引目光，不止是因为他是突兀走进来的男子，更因为他出挑的容貌，俊美的朗朗少年，身姿挺拔利落，好几个年纪小的姑娘看着不禁羞红了脸。
　　傅鸣蘅一进入便直找正在忙的伙计，从袖兜中取出了票据来：“伙计，我半月前定下的簪子，言明今日来取，烦请现在为我取了来。”
　　伙计接过单子一对，旋即笑应：“好嘞，公子您请稍等，这就为您去取。”
　　伙计去取东西，傅鸣蘅则百无聊赖得站在一旁等待，感觉到众人投在他身上的目光，他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反应。
　　在一处被屏风格挡的角落处，两名年轻的姑娘坐在圆桌旁，正肆无忌惮地盯着傅鸣蘅看，这里隐蔽，傅鸣蘅站的地方发现不了她们，她们却可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其中一个身着华丽模样娇艳的姑娘盯了傅鸣蘅的容貌半晌，随后笑道：“等下出去，我走到他身旁，你记得故意撞一下我。”
　　“这……”另一个穿着稍逊色了些，温柔宛然的姑娘有些为难道：“这，这不太好吧？您是女儿家……”
　　她嗔怪了一声：“这有什么，我带个面纱就是，反正也无人敢对我说三道四。”
　　待伙计取出一个雕刻精致小巧的木盒递给傅鸣蘅，他接过转身离开时，没走两步便见一人直向他跌撞来，屋内拥挤，傅鸣蘅想躲闪也无处可避，当即伸手扶住了那人肩头。
　　还未来得及跌到身上，人便已经站直了。
　　“你无事吧？”
　　少年清冽微沉的声音响在耳边，那姑娘听着瞬时心绪恍惚有些迷醉，忘了方才的初衷，抬眸望着他呆愣道：“无，无事。”
　　这一近了细看，果见他模样更是生得精致俊美。
　　“无事便好。”
　　丢下这么一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没了踪影，旁边侍女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一大段话早被那姑娘开口说无事时就被堵在了嘴里。
　　另一人上前扶过她，无措道：“表，表妹，那人走了……”
　　她回过神来，却还有些懵。这怎么跟想的不一样？话本子上不是说很多情缘就此而来的吗？
　　她连忙拉过侍女低呵道：“还不快给我去追！”
　　侍女应声，急忙跑了出去。
　　金翠阁内旁的妇人姑娘见了方才的经过，不禁目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来，但想着与已无关，遂谁都没有开口。
　　匆匆离去的侍女没一会儿又跑了进来，苦着脸道：“公……姑娘，人没找到。”
　　那姑娘跺了跺脚，气道：“没用的东西！”
　　傅鸣蘅踏入茶馆之时，紧着放在衣襟内的小木盒，想着池知秋一会儿看见它欢喜的样子，不由得抿唇低笑，呆了会儿，方觉自己失态，当即正了面色，往包厢内走去。
　　怎知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了池知秋银铃般的笑声，并着还有一道熟悉的男声。
　　“哈哈哈，聂公子，你从哪看到的这些有趣的故事，这也太好笑了吧！”
　　“闲暇之余读的杂本罢了，傅姑娘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寻出来借与你看。”
　　房门并未关阖，二人的声音傅鸣蘅听得一清二楚。
　　他沉着面色走了进去：“还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聂公子便要参加春闱了，怎么还有闲暇时间看杂本？聂公子就不怕春闱的时候准备不足？写不出来题？”
　　明里暗里一通带着火气乱喷，聂桑文愣住，面上不禁有些难堪：“我这……”
　　池知秋瞪了傅鸣蘅一眼：“怎么说话呢？今日是上元节，人家放松一天不行吗？”
　　反头对聂桑文陪笑道：“阿蘅说话失礼了，还望聂公子莫要在意啊！”
　　“无事，傅小兄弟说得实则有礼。”
　　傅鸣蘅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拉过池知秋便往外走去：“入夜了，灯会已经开始了，咱们看灯会去。”
　　“哎！这……”池知秋瞅了眼聂桑文：“聂公子还在这……”我们说走就走不道别一声不太好吧？
　　没等池知秋说话，聂桑文立马接道：“今日我只身一人，可能与你们姐弟同游灯会否？”
　　“不行！”傅鸣蘅想也不想便拒绝。
　　池知秋偷偷撞了一下他，讪笑道：“聂公子今日不与家人同玩吗？”
　　他当即走上前几步：“说实话，我也是因为看书烦闷，今日才偷溜出来想放松放松的，所以不敢去与家人同玩，只我就一人，一人游玩也无趣了些……”
　　“那，那聂公子便与我们一起吧。”
　　傅鸣蘅倏然攥紧了拳，气得闷头转身离去。
　　“阿蘅！你怎么了？”池知秋忙去追他。
　　聂桑文跟了上去，见二人的背影，犹自嘟囔：“这傅小兄弟也未免太在意姐姐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唔，动手之前，先甜几章，放心，定亲还没那么快-_-
　　93、第 93 章
　　原本设想好的二人同游变成了三人行，池知秋走在中间，一边感受着傅鸣蘅的冷脸，一边听着聂桑文寻他们的热情沟通，一路干呵呵笑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入夜之后，繁华的街道更加热闹起来，棚楼的彩灯具已被点亮，各种不同造型的彩灯在夜色下绽放着光彩，吸引游人驻足。
　　在一家商铺前，更是摆了一座巨型的莲花灯，每一处花瓣上绘满了各种精致的人物动物风景画，众人纷纷围着其观看，无形中还未铺子招徕了许多客人。
　　池知秋走到不远处听了下来，干巴巴对着二人道：“要不咱们在这看看灯吧？我看那个花灯还挺好看的。”
　　不知怎的，她跟傅鸣蘅相处自在，方才与聂桑文也能相谈甚欢，可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动怎么不自在。
　　聂桑文细细一瞧那座莲花灯，低笑道：“傅姑娘，花灯左侧的第二片花瓣上，绘有一副画眉鸟静立僧人肩头听法图，你可瞧见了？”
　　池知秋循声看去，找了找，果然见上面绘有一副图案，郁郁葱葱的大槐树下，一身着灰色布袍的年轻僧人正跟另一位年老的高僧辩法，旁边围了一群或坐或立的百姓，面上神情各不相同，僧人肩头上，站在一只画眉鸟，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在认真的听着二人辩法。
　　“瞧见了，怎么了？”
　　“这副图此中却有一个典故，不知傅姑娘可知晓？”
　　池知秋被他勾起了兴致来，连忙询问：“什么故事啊？”
　　“传闻那画眉鸟站在僧人的肩头上听了三天三夜二人的辩法，可惜辩到最后，僧人辩败，正欲黯然离去时，那画眉鸟却突然口吐人言，与那位年老的高僧接着辩论，短短几个来回便将那老高僧辩败，而那年轻僧人听画眉鸟所言皆为真理，喜不自胜，于是当场将画眉鸟点化为人，而那画眉鸟则感恩僧人的点化，甘愿作其侍女，随侍左右。”
　　听罢池知秋却露出一丝意味的笑来，“看来古人的脑洞都开到僧人的身上了，啧，禁忌的感觉啊——”
　　“傅姑娘所言何意？”聂桑文有些不明她为何突然这样笑，疑惑道：“僧人点化画眉鸟，画眉鸟感恩随侍僧人身旁，是有何不对吗？”
　　“不不不，对得很，对得很。”
　　傅鸣蘅一见她那样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沉着脸槽道：“明明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故事，你快收起从你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得来的胡乱想法吧！”
　　“我那想法怎么了？明明浪漫的很呢！”池知秋捧着脸痴笑道：“表里不一大圣僧与活泼灵动小雀精，哇呜——”
　　聂桑文这才明白了她的想法，无奈失笑，只觉这种想法有点荒唐，但他并未多言，反而问道：“浪漫是为何意？”
　　傅鸣蘅真是烦死了他的阴魂不散，一把拉着池知秋往前走去，“前面还有其他花灯，去那边看看。”
　　池知秋被迫踉踉跄跄得跟着他走，还不忘反头跟聂桑文招呼：“聂公子，这里人多，咱们可别走散了。”
　　正说完，迎面就见那方有一对踩中高跷，穿着彩衣，扮着傀儡的唱戏队伍走来，长长的一串队伍，不少半大的孩子一路嬉嬉笑笑地跟着他们，瞬间原本两侧就摆满了小摊的街道变更加拥挤了。
　　池知秋被那有趣的游街队伍吸引去了目光，傅鸣蘅无奈，不着痕迹地拉着她避到一旁，待队伍走过大半，池知秋才反应过来，探头四处寻找：“咦，聂公子呢？”
　　他垂下眉眼道：“不知道，咱们找找吧。”
　　言罢先往一个方向走了去，池知秋回望四周都看不到聂桑文的人影，只得先朝傅鸣蘅追去。
　　身边游人如织，提着花灯言笑盈盈的女子，吃着糖果四处打闹的孩童，携手共赏花灯的一家人，还有许多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一个错眼，便看不见了傅鸣蘅人影。
　　池知秋看着四周陌生的人群，当即心下一急，踮着脚仰头四寻：“阿蘅！阿蘅你去哪了？”
　　她急忙想要钻进人群里寻找，却忽得被人一把拉住了胳膊。
　　“我在这。”傅鸣蘅低声言语，幽暗灯火下，将他眼底的笑意深深藏住：“不过我没有找到聂公子，看来咱们跟他还是走散了，但想来他一个男子，也不怕出什么事，咱们还是自己逛自己的吧。”
　　池知秋瞬时睁大了眼，直到走了几步，她才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傻啊？你是故意甩开他的！”
　　——傅鸣蘅低笑不——
　　语，池知秋接着道：“没礼貌，就算不想跟人家一起，好好去说一声不行吗？下次见了他，可得好好道个歉！”
　　这人来人往的，想要找聂桑文是根本找不到了，只能看下次什么时候见着再说了。
　　他依旧是低垂着眉眼，乖乖听训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乖巧，“知晓了。”
　　池知秋不禁叹息了一声，他这副白嫩面皮很是具有欺骗性，可每回看着，她就总是禁不住这美色的诱惑而心软。
　　“实话实说，聂公子好像也没得罪过你吧，怎么你回回看见他都摆出一副他欠你钱的样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都？”
　　她凑了上来，想看清他的神色，灯火辉煌之下，他能细细看清她眼角眉梢每一丝每一寸的娇媚神态，有让人想去触碰的冲动。
　　“你就当他不合我眼缘吧！”傅鸣蘅移开了目光，抛下一句十分任性的话。
　　池知秋还要再问，傅鸣蘅已经走到叫卖花灯的摊贩面前，认真地开始挑选花灯。
　　“哎呦！小公子！我这花灯可是精致漂亮得很呢，您看这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灯，拿去哄心上人欢喜啊！绝对一哄一个准！”
　　摊贩挑眉嬉笑地看向他身后不远的池知秋，而后跟他使了个眼色。
　　傅鸣蘅闻言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那兔子灯，心不禁跳快了几下。
　　“要买花灯啊？”池知秋追了上来，微弯下身子，目光在摊子上摆放着的各种花灯中挑选。
　　“小娘子，你看看这一对花灯，可是我专门为情……”
　　“咳！”傅鸣蘅骤然咳了一声，打断了摊贩推销的话：“你想要哪个？”
　　池知秋看了一圈，最终挑了一只张牙舞爪面色狰狞的老虎花灯：“就这个了！看着威风！”
　　“小娘子您还真是，异于常人的喜好呢！”
　　摊贩讪笑了一声，还好没把兔子灯推荐出去，不然姑娘哄不开心，可还得怪他。
　　傅鸣蘅付了钱，二人又兴致勃勃地往别处逛去。
　　池知秋像只鸟儿一样飞来飞去，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傅鸣蘅跟在她的身后，伸手按着怀里的小木盒，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直到二人逛到了河岸边，杨柳垂堤，流水潺潺，河边有不少男男女女在放着河灯许愿祈福。
　　“你要不要放个河灯许愿？”他突然开口，池知秋倒是才反应过来，当即拉着他奔了过去。
　　“当然要放河灯啦！我还从来没有放过呢！”
　　她寻一旁的摊贩买了两个河灯，给傅鸣蘅塞了一个，提着借来的笔，思索着该在河灯上许什么愿。
　　想了会儿，她提笔在上面仅仅写下了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八个字。
　　“你只许这些？”
　　池知秋「唔」了一声，才道：“简简单单的愿望就行啦，万事顺意就已经说明有许多愿望达成了呢！”
　　她欢欢喜喜蹲了下来，放下河灯，轻轻一泼水，河灯便随着河水飘走了，她当即闭眼合掌许愿。
　　忽而间，她忽然感觉发髻似乎被人碰了一下，而后头上一重，恍惚有什么清凉的东西碰到了耳边。
　　她当即伸手一模，却摸到了一个硬物，取下来一看，倏然一愣。
　　手中的是一只錾刻莲叶缠枝鹦鹉步摇，金色的鹦鹉被錾出流畅的身姿，它立在盛放的莲花上，将飞欲飞，长长的流苏上，缀着珍珠与红宝石。
　　“这，阿蘅？这个是……”
　　她转头看向傅鸣蘅，河岸边的灯火阑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那仍可见他一双凤眸亮得惊人。
　　他背着手站着，身姿挺拔颀长，少年身量虽不如成年男子，可那么一瞬在她看来，他的脊背坚毅沉稳，让人看着安心。
　　心就在那么一瞬间扑通扑通跳快起来，她拿着簪子，明明清凉的感觉还在掌心里，她却觉得烫手的很，呼吸也不禁急促起来，她眨眨眼，开口有些磕绊：“阿蘅，这，这是什么呀？”
　　“簪子。”
　　她当然知道这是簪子，可是他突然送她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不是古人，可她也知道，上元节送姑娘簪子，可是有其他含义的。
　　“我我，我是说，你怎么把这个簪在我头上啊？”
　　她抬眸看他，但那双眸亮得摄魂，她禁不住对视，连忙又垂下眸来，开口的声音，竟绵软地有些不像话。
　　“是给你的及笄礼物。”傅鸣蘅扶着她起身，拿过她手中的簪子，小心帮她簪入了乌黑的鬓发间。
　　放下手时，长长的袖子遮住了不住颤动的指尖，他压下澎湃的心绪，低笑道：“很好看。”
　　池知秋一听，恍然松；
　　了一口气，长呼一声，涌起的淡淡失落被她忽视，她一拍傅鸣蘅的肩头，嬉笑道：“早说嘛！送我及笄礼物还这么神神秘秘的，我收下了！”
　　“你可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她伸手摸了摸簪子，冲他盈盈一笑。
　　见他漆亮的眸子仍盯着自己，池知秋摸着簪子的手一颤，当即转过身，将他推下了一级台阶：“快去快去，该你放河灯许愿了。”
　　傅鸣蘅这才收回目光，乖乖地蹲下放了河灯。
　　不被他那双眸子注视着，她急促的呼吸这才慢了下来，伸手感受着垂下的流苏在掌中晃荡，心底的欢喜抑不住的涌上。
　　作者有话要说：哦……纯纯的爱恋啊——
　　94、第 94 章
　　回去的路上，二人之间萦绕着一股奇奇怪怪的诡异氛围，虽与来时一样，二人乘坐在摇摇晃晃马车上，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可池知秋偏生心中生起一股不可捉摸的焦灼来。
　　尤其步摇的流苏在鬓发间摇摇晃晃，清凉的珠子碰上耳垂，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耳朵烫的厉害。
　　实在是不对劲！她索性掀开帘，迎面吹来的冷风终于叫她清醒了些。
　　今夜回书院已是太迟了，即便今日城门不落钥，夜里山路也不太好走，在傅鸣蘅一声吩咐之后，马车缓缓向定国公府驶去。
　　“今日咱们先回国公府里歇下吧？”
　　池知秋目光仍盯着窗外，随意点头：“好。”
　　池知秋逛了一天，早就累了，冷风并没让她清醒多久，转瞬便昏昏欲睡起来，马车虽摇晃却也走得缓慢，这种节奏更使得她困意更甚，眼皮子愈来愈沉。
　　依着车壁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一般，冷风吹得她发丝飘动，睡梦里眉头皱了皱，似乎很是不舒服，傅鸣蘅探身小心将车帘放了下来，怎知这时马车一个颠簸，池知秋头一偏，便靠在了他的肩上，如此，也是没有被晃醒。
　　傅鸣蘅正欲收回的动作僵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见她睡得正香，方才因不舒服的眉头此刻松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味窜入鼻尖，似乎如此舒服，她无意识地又靠近了些，登时让他心如擂鼓。
　　纠结了会儿，终究抵不过心里的不舍，没有将她喊醒，而是撑直起身子，好让池知秋靠得更为舒适。
　　路边的灯光透过窗缝洒了进来，光影在她的面上明明灭灭，不像清醒时的跳脱，她睡着时的模样，很是娴静，身体舒适地蜷了蜷，慵懒地像只猫儿。
　　白皙粉嫩的面庞因靠在他肩上被挤得有些变形，看着很有肉感，让人升起忍不住想捏一捏的冲动，如此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正欲伸手的时候，马车忽然又是一震强烈颠簸，但这下可并非如方才了，车门外传来车夫急切的驱马的声音，池知秋睡得正沉，而后突然感觉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抛了出去。
　　「嘭」的一声，传来一道重重的躯体；
　　撞上车板的声音，她惶惶然睁开眼，脑子还有些迷蒙，耳边响起傅鸣蘅痛苦的低吟声。
　　“阿蘅？”池知秋回神后这才反应过来二人原来都跌在了车板上，傅鸣蘅的胳膊护着她的头，此刻正无力地垂落在车板上：“你的手怎么样了？”
　　“我无事。”他咬牙爬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盯着车门，车门外不止有车夫的声音，还有几道混杂在一起的凶呵声。
　　“发生什么了？”池知秋还有些在状态之外，能感觉到坐着的马车正在飞奔，她欲掀开车帘查看外头情况，被傅鸣蘅伸手拦住。
　　“当心，外面我们不知道什么情况，还是别随意露面。”
　　安逸了这么久，池知秋骤然面对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抓紧车壁，她努力使自己在飞快跑动的马车中保持身体平稳。
　　“车夫，外面怎么了？”
　　车夫惶惶不安的声音传来；“小公子，这这，这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跑出来一群黑衣人一直追着咱们的马车跑啊！”
　　四五个黑衣人在屋顶上起落不停，一路追着马车跑，马车跑快了便加快速度，跑慢了便做出攻击的势头冲来，吓得车夫更加用力挥动着鞭子。
　　“快把车赶向定国公府！”
　　车夫闻言，连忙驱着马车往近路抄去，而那几个黑衣人似乎看出来他的意图，几个起落便冲到了马车前方，手中袖箭「咻」地一声射出，急速向马车射来，“叮叮叮！”几声，数只箭头射进了车前不远的地砖上。
　　车夫见状大骇，立马赶着车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是什么人想要杀我们吗？”
　　傅鸣蘅撑开双手扶着车壁，一是为了稳住身形，二是其姿势将池知秋很好地护在了马车角落，挡在了他的身后。
　　傅鸣蘅没有接话，脑海快速转动，开始思索着该如何自救。
　　“快点！把马车往人多的地方赶！”
　　隔着车门他大喊，池知秋恍惚了几息，而后抓着他的袖怔愣道：“马车，马车冲到人多的地方，要是撞到人了怎么办？”
　　这样快速驶动的马车冲进人群，若是不小心，只怕会当场撞死人！
　　“管不了那么多了！”
　　“阿蘅！别！咱们不能因为要自救而害死无辜之人啊傅鸣蘅咬紧牙，拳头攥紧，起身钻出了车门。
　　他只手抓着车框，谨慎抬头望向四处，还有些瘦弱的脊背绷紧了弓起，一手摸向了绑在腰间的匕首，整个人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车夫，将车停下来吧！”
　　“这，这怎么能停啊？一停下来他们就会杀过来啊！”
　　“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我与他们说一声，应该会好生放你离开的。”
　　傅鸣蘅做好了与他们拼命相博的准备，刚好他跟着傅平学了这么久的武艺，终于可以拿出来练练手了。
　　车夫闻言，犹豫地拉住缰绳，马车的行驶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而那几个轻功极好的黑衣人见状，纷纷从屋顶跳下，冲着马车围了过来。
　　池知秋透过车窗看着围过来的黑衣人，不由心生畏惧，同时心底也懊恼自己手中怎么什么都没有。
　　正当黑衣人都围上来的一刻，忽然一声哨响，一人从天而降，挡在傅鸣蘅身前，随后不由分说地朝黑衣人攻去。
　　黑衣人见状，皆不与其战，格挡了几招，最后一个刺挑佯攻，待那人格挡时，黑衣人却突然发起进攻，和来时无声无息一样，那几人瞬时用轻功离开，几息之间就没了踪影，快得池知秋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傅鸣蘅沉着脸，耳边还留有黑衣人离去时留下的带有嘲意的冷哼声。
　　这算什么情况？若是要杀他，为何方才不直接一击即中，而且追车？
　　他本以为是因为跟不上马车的速度，可方才见他们离开的快速，以及马车奔跑时他们一直没落下的身影，显然不是因为此。
　　“你们无事吧？”那人肃着声音发问，池知秋想知道救命之人是谁，连忙抬眸看去，却发现居然是傅平。
　　怎么会是傅平救了他们，他不是一直都是跟在定国公身边的吗？如何会有闲心突然从天而降来救人？
　　显然傅平对此作不会回答，傅鸣蘅虽心有疑惑，但开口却是道：“我本还打算拿他们练练手呢！可惜师傅一来人便全跑了，令我毫无机会。”
　　傅平不留情面道：“他们若是真想攻击，用不着马车四下乱跑，直接冲过来喂你杀招，你抵挡不了十招，就给暴毙当场。”
　　傅鸣蘅面色一僵，
　　冷着面色拱手对他作了一揖道谢，傅平也不与他多话，催着车夫将马车向定国公府赶去。
　　说完，人又不见了踪影，车夫还处于惊恐状态没有回神，几次都没能跳上车辕，最后还是傅鸣蘅把他拎上来的。
　　池知秋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傅平在教他武功，倒是不知他跟傅平原来说话还到了能互相吐槽的地步，待他坐进马车，开口道：“那些黑衣人怎么回事，傅平大人一来，便打也不打的跑了。”
　　“显然不是因为惧怕他。”傅鸣蘅摇头同样是不知，抬眸见她面色发白的模样，安慰道：“没事了，他们已经跑了。”
　　池知秋低笑，而后猛然想起一事，一下抓住了他的胳膊，“方才我压到你的手了，你的手没事吧？”
　　说着就要掀开他的袖子查看情况，傅鸣蘅连忙拢紧了衣袖，扯着胳膊要往后躲：“无事无事！”
　　池知秋不信，不顾他挣扎，强行掀开了他的大袖，露出整条臂膀，透过洒金马车里的光，她看见傅鸣蘅紧实有力的胳膊上已是红肿一片，显然方才撞得不清。
　　“你这还没事？痛吗？”她伸手戳了戳。
　　想不到看脸以为是个文弱的小子，衣服一掀，胳膊倒是还有肌肉。
　　傅鸣蘅的面皮骤然红了起来，连忙将胳膊抽回，不自在道：“回去擦些消肿化瘀的药就行了，我确实无事。”
　　他说话有些磕绊起来：“以后千万别这样了，怎么，怎么能乱掀男子衣服？”
　　“好啦，我也就掀掀你的，我还是知廉耻的！”
　　池知秋没好气道，真是个小老头子，看个伤口而已，还又来教训她。
　　马车缓缓驶向定国公府，池知秋却僵着身子，面色有些怪异，盖因此刻身下突然涌出一股热流，湿濡的感觉陌生而又熟悉，腰肢伴随着一股酸痛之意。
　　还未等她明白过来时，傅鸣蘅突然嗅了嗅，疑惑问：“怎么突然有股血腥之气？”
　　你是狗鼻子吗？池知秋腹诽，倏而忽得反应过来。
　　卧槽！这股无比熟悉的感觉！原来是她亲戚来的！
　　这两年没有大姨妈的生活真是过得舒爽无比，以至于她都对于这具身体初潮迟迟不来一事没有放在心上，但想不到这一刻，突然血崩！
　　——果然今日——
　　是有血光之灾，可惜不是傅鸣蘅，而是她。
　　马车到了定国公府外停了下来，傅鸣蘅还在那头疑问：“这血腥味怎么越来越浓了？”
　　他一把紧抓过池知秋，急切问道：“你受伤了？”
　　不知怎的，池知秋顿时对于此事生起了羞涩，面上烫的厉害，对他说不出真话来，明明前世是能面无表情于万人中现场抢购过某巾的。
　　“没，我没事，你大概是闻错了。”
　　傅鸣蘅心下疑惑更甚，当即推开车门下了车，回身望向她，向她伸手。
　　池知秋干呵呵笑道：“要不，你先进去？我，我方才被吓得腿软，还想在马车上坐坐。”
　　夭寿啊！怎么偏生这个时候来了。
　　傅鸣蘅皱着眉就要来查探她，“你到底怎么了？”
　　“别别！”池知秋慌忙挡住他，见他不明不休，只得红着脸道：“我，我亲戚来了。”
　　“你……”他一侧头：“咱们不是孤儿吗？”哪来的亲戚？
　　池知秋一口老血，闭着眼直接道：“我是月事来了！”
　　傅鸣蘅陡然身子一僵。他记得看过的那几本书店老板硬塞给他的书中，是有详细描写过女子月事的，里头写的还是女子月事期间，咳，那个是为大忌。
　　“那，那……”他支支吾吾道：“那你可以，可以动吗？”
　　池知秋一动，顿时有一股一泻千里的感觉。
　　傅鸣蘅见她模样，顿时明了，忽然解了衣衫裹在她身上，一把拉过她，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抱着她往府内走去。
　　“我能走的……”她尴尬着脸色弱弱道。
　　“哦。”
　　真是！尬死了！池知秋丧气。
　　作者有话要说：动心前教训女主：傅鸣蘅：“不知廉耻！”
　　动心后教训女主：傅鸣蘅：“以后不，不能这样子，嘤！”
　　95、第 95 章
　　任凭池知秋怎么喊他，傅鸣蘅还是一路抱着她回了她住的院子才将她放了下来，本以为他能走了，结果还像个牛皮糖一样一路黏着她进了院子。
　　池知秋简直尴尬死了，也不管身下如何的濡湿，瞪了他一眼后急忙跑进了芹心睡的屋子，让她给自己帮忙整理。
　　一通忙乱，好在她之前没事研究过这古代的月事带该如何使用，至少没尴尬到还让芹心帮她的地步。
　　清醒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裙后，池知秋这才扶着酸软难受的腰身准备回房，怎知才踏出门，便见明亮的月光之下，院中站着一道人影，寒风吹动他的袍角翻飞，气质清冷仿若睨看众生的少年仙人。
　　她想不到傅鸣蘅竟然还在这儿，她胳膊上还搭着他披给自己的外袍，不由拢了拢，微垂着双眸走了过去，“阿蘅，你……”
　　“身子可难受？”
　　“啊？”不妨他突然开口问，池知秋讶异抬眸，而后尴尬的笑了笑：“还，还行，我没什么事。”
　　“我让周婆子去给你煮了些红糖水，你待会儿记得要喝。”
　　“唔，好。”疑惑他怎么懂这么多，但是没太好意思开口问。
　　二人之间忽然就沉默下来，池知秋垂着头目光落在院里的青石砖面上，视线里可以看见傅鸣蘅穿着的一双皂靴，袍角被风吹得翻飞，露出两条笔直的长腿，她视线不禁随之往上，而后又连忙收回了目光。
　　傅鸣蘅能看见她因低头而露出的纤细的后颈，同样是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伸手想要抽出搭在她胳膊上的外袍：“那，这个就给我吧。”
　　池知秋醒神过来，忽然一把拽住了外袍，一只袖子还落在傅鸣蘅手上，他诧异望去，池知秋眯着眼僵笑道：“你反正也有衣衫穿，我想拿回去观摩观摩，过两日再还给你吧！”
　　尽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傅鸣蘅正要开口，随后眼尖地看见了衣袍上的一角有一片暗色，倏而他明白过来那是什么，随后慢慢收回了手。
　　见他放手，池知秋连忙拢紧了衣服抱在怀中。冷风再次吹来，吹得她受不住一抖，傅鸣蘅低声道：“夜里凉，你先回去休息吧！”
　　要不是见他还站在这，池知秋；
　　早回房躺着了，闻言旋即与他挥别道：“你也好好回去休息吧！”
　　言罢转身要进屋，却又被身后的傅鸣蘅一下喊住：“等下的红糖水要记得喝！”
　　她拧着面点头，急忙又要走，再次被他喊住：“有事的话让周婆子跟芹心她们帮你，四里我也可以让他来帮你。”
　　她只是来月事了又不是瘫了！
　　池知秋没好气地回头说了一声：“我没事！”转身跑回屋「嘭」的一声急忙关上了门。
　　屋内她靠在门上，抓着傅鸣蘅的外袍狠狠蹂･躏了一番，恶狠狠道：“小屁孩没点眼力见，看不出我很尴尬啊！”
　　没过多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周婆子的声音传来：“姑娘，鸣蘅公子让我熬了些红糖水，你喝一些好舒服舒服身子啊！”
　　池知秋蜷在床上昏昏欲睡，方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止不住有痛意涌了上来，连手脚都冰冷的很，弱弱应了声，推门声响起。
　　打起精神将温热的红糖水喝下，一股暖意灌入肠胃，让她感觉稍微舒缓了些，这下对傅鸣蘅那没眼里见的恼意也少了许多，喝完后，周婆子将两个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塞进了她怀中。
　　池知秋再没精神，捂着汤婆子沉沉睡去。
　　梦里不知是谁的声音在不停响起，一直耐心又温柔地嘱咐她要好好休息，梦里的她却满是耐心，欢喜的答应。
　　回到临流院的傅鸣蘅还没坐多久，定国公身边的仆从便来了院里请他去见定国公。
　　他心下了然，许是因为今晚黑衣人的事，前去的路上，他一路思索，于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果然定国公开口就是说的黑衣人的事，他静坐在他那张十分宽大的书桌之后，书桌上燃着的一盏烛火爆了一下，烛火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使他面上细微的表情被暗藏。
　　“今夜刺杀你的那群黑衣人的事，我会着手派人去查。”
　　傅鸣蘅站在他的前方，眉眼低垂，神色淡淡，“其实不止这一次。”
　　“什么？”
　　“两年前我被师傅寻回来的时候，我因为不识他派来的人的身份，一直心有警惕，路上遇见了一个自称是捕头的人，他说要解救我这种被拍花子拐卖的人，我半途逃出来之后；
　　并未寻他，可他却找到了我，随后却突然动手要杀我，幸而我被他踢入河中，命大活了下来。”
　　闻言定国公沉默不语，眼底的情绪浮现浓浓的复杂之意，随后他状似疑惑道：“哦？还有此事？我怎一直未曾听你提过此事。”
　　“我也本以为那次不过是意外，但今日之事，我怀疑是有人专门想杀我，甚至不惜又等待两年。”
　　“我在他们身上发现了同样的标志，还请国公能怜惜我一番，帮我查出背后之人。”
　　“是何标志？”
　　傅鸣蘅上前，提笔画出了那个深深记在心底的图案——漆黑的，绽放正盛的诡异花朵。
　　其实他此次并未见到那群黑衣人身上有什么标志，这花纹是他在那袁捕头和他父亲死亡现场发现的，借这个由头查出花纹的来路，自然也能查出那杀害他父亲的凶手的线索，先前他托容舍帮忙查的此图案的线索，已经查出了苗头。
　　他想请定国公来查查，看二者是不是会有一样的结果，他一直警醒着，他父亲的死定国公知晓，他想看看，定国公是不是真的与他父亲的死有关系。
　　定国公面无表情的拿起那纸张细看，良久之后才将纸张折好，放入了袖中：“其背后凶手，我自然会帮你查出来，不过此间你也无需怕，我一直有派人在好好地保护你。”
　　难怪黑衣人来的时候傅平会突然出现。
　　傅鸣蘅忽然向他深深作了一揖，神色恭敬：“国公，鸣蘅其实一直很感激您，能给鸣蘅姐弟俩一处安身之地，还如此悉心看顾。”
　　对于定国公的愤恨，已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浓烈了，这个老人确实给了他很多的照顾，他一直对祖父怀念的感觉，总能从他身上找回来，渐渐的，他不禁对定国公生出了孺慕之情来。
　　“那你可要不顾我的期望，接过我手中的担子，才能还我的恩情了！”
　　傅鸣蘅没有应声，他得先知道，父亲的死，定国公府到底有没有关系。
　　“国公，您既想要让鸣蘅接过您身上的重任，那可否为我安排几个有用之人？”顺着他的话，傅鸣蘅讨要起便宜来说得很是不客气。
　　定国公毫不在意道：“给你几个就是。”
　　“我要除了我与国公之外，不听命于其他任何人的手下。”
　　定国公目光倏然变得锐利，傅鸣蘅亦是毫无畏惧地回视他，他干脆笑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3 读者「vibe」,灌溉营养液 +1 么么啾
　　96、第 96 章
　　几日之后，定国公派人给傅鸣蘅递了消息，那日他所画的诡异花纹图案，经查出是曾经在江湖上盛行的一个杀手组织所使用的图案。
　　但这个组织早在十余年前便已没落，组织内部内乱，当家人被下属杀死，失去当家人的组织一片混乱，朝廷趁此机会将该组织中的人尽数绞杀，自此该组织便销声匿迹了。
　　而再往下查，便查不出什么结果了。
　　定国公派来的人给他安慰，道国公会派暗卫暗中保护他，定不会让发生类似的事情。
　　傅鸣蘅听罢后不语，那日刺杀他的人他不确定是否跟当年杀害父亲的人与那时害他落水的捕头是否为一拨人，毕竟时间相隔了那么久，而且这次说是刺杀看着倒更像是一场戏弄，那群黑衣人一直追着却并不上前来一举杀了他，只是像是遛狗一样的追着他，看着他像个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他知道那些保护他的暗卫应该就是定国公派来只听他与定国公命令的人，但他不觉得，凭借定国公的势力，会在确定是何组织之后再查不出其他线索。
　　随后容舍也寻了他出来。
　　“虽然越国已被我大俞打败，但忻县处于两国交界之地，当地驻军对于外来之人审查很是严密，我的人去过你们曾待过的村子，不过时间相隔太久，那里已经被毁于战乱，他们也未敢久待，并未在哪里查出什么线索。”
　　茶楼之上，雅间的窗户被人从内推开，一眼便能将热闹的街景尽收眼底，傅鸣蘅站在窗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这里往来的都是市井小民，挑着小担叫卖，摆着小摊吆喝的，走街串巷之中留下一道道或喜或怒的声音。
　　他的父亲也曾在此种街巷中做过代写书信的营生，只是忻县不比京城繁华，连路上的百姓所穿着的衣衫都要比之粗鄙许多，往往他写信未曾赚回几个铜板，反而还能白白替别人写上好几封家书。
　　他们的家书尚有去处，还有家人怀着期盼之心等待，而他们的却无处可去，无人可看。
　　裴望不知从哪里黏着容舍一起出现在了这里，吊儿郎当地跨坐在凳上，见傅鸣蘅不说话，龇了一下牙：“我说傅鸣蘅，你听没听见阿舍说话啊？”
　　傅鸣蘅这才收回神，回转身看向容舍，却是问道：“忻县可还好吗？”
　　容舍闻言，面上登上浮现愤慨之意，唇线扯得绷直：“当年被那越国贼人放火屠城，至今城内除了幸存下来的少数人之外，就只有那里的驻军了。”
　　傅鸣蘅与傅茗筠姐弟俩被知县送出来的时候，城还未破，后面在路上得知了忻城的消息，城破当日，知县被抓到城楼上，誓死不降，他奋力挣开钳制住他的人，拔出敌军的剑大骂后自刎而亡，他的举动激出了城内百姓反抗的血性，只百姓的反抗，最后仍是无济于事。
　　裴望突然「嘭」的一声握拳捶桌，桌上茶杯发出「当啷」一声震响：“呵！他们南蛮也敢犯我大俞的疆土！伤我大俞的百姓！待我上了战场，一定将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容舍皱眉拉住他的胳膊，不赞同道：“越国已经降了，两国现下止战，你说出这种话，当心被有心人听见到时候在朝堂上参你父亲一本。”
　　“那些个御史成天参这个参那个！也不见他们能干什么正事！”
　　裴望满脸的不屑，“还要数那个聂家的聂老太爷最喜欢参人，发起狠来连皇上都能狠狠参一本。”
　　说完，他忙瞅了容舍一眼，尴尬地干咳了一声。
　　容舍不甚在意，继续道：“你画出的那个图案，是为谬楼所用，凡谬楼中人，都要在身上纹下这个图案。”
　　“谬楼……”傅鸣蘅低思，倒是与定国公让人带给他的消息一样。
　　裴望不解：“谬楼是什么？”
　　“谬楼是曾经江湖之中的一个杀手组织，谬取言论皆虚，杀人最真之谬意，谬楼众人，身上皆纹有那个花纹图案，倘若想脱离谬楼，便需得生生将纹了图案的那一处肉尽数剜下，而图案大多纹于脖颈之上，剜去肉意味着自杀无疑，故而无人胆敢冒险一试。”
　　“谬楼行事不论对错，只谈钱财，只要钱财给足，连当朝宰相都敢去刺杀，能应雇主要求伪造出各种意外死法，曾就有数十位朝中大员死于谬楼手中，死法各异，后来查出是谬楼所为，当年先帝大怒，扬言誓要将谬楼之人绞杀殆尽，后来谬楼生了内乱，先；
　　帝趁机派人将谬楼一网打尽，绞杀了所有人，谬楼中的几个领头人直接在菜市口斩首示众，此后便再也没了谬楼。”
　　“那为何现在又出现了谬楼的图案？”傅鸣蘅有些心急的发问。
　　“本来谬楼已经销声匿迹，只是这几年似乎又出现了谬楼的踪迹，但是因并未发生什么大事，所以也没有人察觉。”
　　容舍看着他，却是摇头道：“我的人虽然查出了谬楼的踪迹，可是再之后查下去时，却发现总有人能早我的人一步抹去线索，而那些人……”
　　容舍声音低了几分：“似乎与定国公有关系。”
　　傅鸣蘅蓦然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一方面定国公告诉他谬楼查不出结果，另一方面容舍却道是定国公的人在暗中抹去线索，阻拦他们继续往下查，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但是当年朝中派人剿灭谬楼时，定国公也是其中主要之人，他甚至还是后来的监斩官之一。”容舍摇头确定道：“定国公与谬楼并无干系。”
　　裴望凑了上来：“会不会是定国公派人假扮成谬楼的人干下杀害义勇侯世子之事？”
　　容舍却问：“那他为何要做这种事？”
　　“这……”裴望挠了挠头，苦恼思索了一阵，而后道：“不是说定国公府跟义勇侯府有世仇吗？他看着义勇侯府世子落难，想再踩上一脚呢？”
　　容舍不禁给他翻了一个白眼。
　　傅鸣蘅却想到了别处。若说是定国公所为，确实也有几分道理。
　　定国公想派人将他接入京城，着人携了亲笔信与父亲并当面言明，只是父亲恼怒不同意，当场将人赶出了门，定国公见父亲阻拦，索性直接派人直接将他杀害。
　　可是，他觉得这不对，不应当会是这样。
　　倘若真是定国公所为，他为何不怕自己之后反将灭了国公府？
　　倘若真是他所为，为何他当初激怒自己的时候，眼底却是一片坦荡。
　　二人皆是沉默，裴望看看容舍，又看看傅鸣蘅，有几分不耐烦：“你们倒是说话啊？”
　　无人理会他，裴望挑眉，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他郁躁的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撞开傅鸣蘅，自己探出窗透气。
　　只是伸了个懒腰没几息，裴望忽得整个人僵在了半路，双眼直；
　　直望着街道，眸中竟有痴意。
　　傅鸣蘅好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发现他正盯着街上的一个女子瞧，那女子身形高挑，皮肤白皙，一股子书卷之气，缓步走在人群之中，能将人的目光不觉吸引过去。
　　那女子的面容看着有几分熟悉，傅鸣蘅想了想，开口问：“你识得薛映容？”
　　他依稀有几面的印象，当初他与池知秋二人来书院就读的第一天，招待池知秋的正是她，而她也是书院里岳监院的外甥女，父亲岳传孝是翰林院的传讲，算是诗书传家了，池知秋曾跟他偷偷说过，这姑娘喜欢跟人赌书泼茶，自己在她手下来不了两个轮回，不多读书都不好意思跟她做朋友。
　　坐着的容舍听闻此言，立马站了起来，三步两步就走到了窗前，见那身影已走过街道渐行渐远，裴望的眼珠子却还黏在那道倩影之上，不由笑道。
　　“谁能想到流连青楼放荡不羁的裴公子，喜欢的却是端正持身的薛家姑娘呢？怂得连去跟人家表白都不敢，只敢白日远远望着，夜里梦里想着。”
　　裴望回过神，气恼的想要捂住容舍的嘴，颇为丧气道：“她已有婚约在身，我何苦去打搅她，更何况我这种事，也不得她喜欢。”
　　容舍拍了拍他的肩头，叹了一声：“痴儿。”
　　傅鸣蘅对于这种八卦没有兴趣，抬手对着容舍一揖，谢道：“多谢殿下帮我寻找线索，鸣蘅感激不尽。”
　　容舍笑道：“鸣蘅应该知道我要什么，光有感激可是不够的。”
　　傅鸣蘅在这一刻想了很多，却又想起什么也没想，他顺口接道：“那以后还要多多麻烦殿下了。”
　　“好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得了一个一码字就犯困的毛病=_=
　　97、第 97 章
　　转眼三月春闱过去，放榜的日子再次来临，跟去年秋闱一样，池知秋兴致冲冲地拉了傅鸣蘅下山去看榜。
　　黄榜被张贴于贡院门外，街头上人潮涌动，纷纷急着跑去看榜，除了看热闹的平头百姓，还有不少衣着富贵的土豪乡绅，池知秋看这劲头，想起一个趣闻，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傅鸣蘅见她无端发笑，疑惑问道：“你又没有参加科考，你笑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笑意盈盈道：“你说这里有没有榜下捉婿的风俗？”
　　傅鸣蘅睨她：“怎么？你想去捉一个？”
　　“什么呀！我在想聂公子这种家世跟容貌，估计会很多人等着捉他呢。”
　　一想到两个胖乎乎的乡绅老爷一左一右拉着聂桑文的手，面红耳赤的对喊「这是我女婿」「放屁，这是我的女婿」的场景便觉得实在有趣。
　　想着这个脑补的场景，她又憋不住笑地撞了下傅鸣蘅的胳膊，打趣他道：“说不定三年后咱们阿蘅也会被人榜下捉一遭呢！”
　　傅鸣蘅不满的哼了一声：“你很乐意看着我被捉嘛？”言罢，往前走去。
　　“臭小子又在傲娇什么呢？”池知秋摸不着头脑，莫名的有些郁躁，忙追了上去。
　　贡院前拥挤看看榜的人群，比之秋闱之时更加的热闹，此次春闱所录者不过一百九十余人，比秋闱的要少多了，名单从头至尾很快就能看完，周围有不在欢呼雀跃的，也有榜上无名当场痛哭的。
　　池知秋挤入人群，兴致满满道：“快看看，有没有咱们书院的。对了，聂公子的名次也可以好好找找呢！”
　　傅鸣蘅满脸不悦的站在她身边，帮她隔开拥挤的人群，冷声道：“聂公子家中自会有仆从来帮他们看榜，何苦还要劳动你来看？”
　　“阴阳怪气！看看怎么了？”她终于忍不住反呛了一句。
　　傅鸣蘅眼中浮现诧异的神情，继而面露委屈，略有些伤心的垂下了眸子。
　　真是要命！池知秋忙撇开眼，决定不为美色所惑，决心想要好好教训教训一下他这个古怪的性子。
　　“阿蘅呐，人家好好的没惹着你，你每回都摆出一副怨怼的样子只会惹人生嫌。”
　　「生嫌」二字突然尖锐地一下刺入了他的耳中，傅鸣蘅在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有这两个字在他耳边不停回响，一股恐慌感瞬时从心底涌了上来，明明是温暖的春日，他却突然感觉指尖发凉。
　　“我……你生嫌我？”他眉头死死拧住，一股阴鸷之感与委屈交杂。
　　周围人声嘈杂，池知秋没有听见他的低喃，而且继续教训道：“上次上元节咱们好端端的甩了别人，今日要是见到聂公子，咱们得一起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傅鸣蘅心底交杂着愤怒又委屈的情绪，但到底畏惧于她「生嫌」的那句话，不敢发作出来，咬牙道：“我知晓了！”
　　池知秋很是满意，拉着他走近榜单，从头往后看，刚看了几个名字，而后一眼便看见了熟悉的人名。
　　“韦安和？是之前那个与汪礼要好的学子？”池知秋一看名次，惊叹道：“还是第四名？！”
　　她看着黄榜上的名字，不由唏嘘，也不知道韦安和这种心性纯正之人，当初是如何与汪礼成为好友的，听说汪礼问斩的那日，还是韦安和去给敛了尸，有如此纯善之心性，难怪能考上第四名，池知秋衷心的佩服。
　　如此名次，哪怕之后殿试，也是稳了。
　　池知秋再往后看去，中途仍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名，果然东山书院就是人才辈出，只是一路往后，却没有看到聂桑文的名字。
　　“没有？”池知秋怀疑自己看漏了，聂桑文秋闱的时候可是考了第二十四名的，无论再如何，也不至于榜上无名才是啊。
　　傅鸣蘅在一旁接话，语气试图让自己尽可能的正常：“我也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有看见聂公子的名字。”
　　池知秋疑惑着又看了一遍，确实是没有他的，不禁嘟囔：“这高考发挥的也太失常了吧？”
　　傅鸣蘅背手立在一旁，漠然的脸上多了几分不了察觉的笑意。
　　二人看完名单后走出了人群，怎知一抬头，便看见了满脸的失魂落魄立在马车旁侧的聂桑文，他身旁有小厮在劝慰他，想让他先上马车回去，他置若罔闻，看着样子，他应当是知道自己落榜了。
　　人来人往中他蓦然抬眸，一下就看见了对面的池知秋与傅；
　　鸣蘅，原本失魂落魄的脸上更浮现出慌乱之色。
　　池知秋想了想，觉得此时应当走上前去安慰，她向聂桑文露出一个轻松的笑：“聂公子，许久不见。”
　　聂桑文扯出一丝苦笑来，摇头道：“傅姑娘对不住，我未能做到你的期许，此次春闱，我落榜了。”
　　直听得感觉这话说的很奇怪，如何会是她的期许，但见聂桑文难过的样子，池知秋没再多想，安慰道：“我倒觉得聂公子不必太过难过，此次虽科考失利，但聂公子倒是能从其中总结许多经验，你年岁还轻，不必太过着急，调整好心态好好应对下一次，方为最佳，刘皇叔三顾茅庐才请得孔明先生出山呢！再接再厉啊！”
　　聂桑文痴痴望着她，心下涌起一阵阵暖意。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
　　冷不丁马车内突然响起来一道苍老的声音，池知秋被吓了一跳，忙退了两步，傅鸣蘅上前来，见车帘被人从内掀开，露出来一张苍老严肃的面孔。
　　“聂老太爷？”傅鸣蘅讶异了一下而后了然，今日会试放榜，他前来看榜也是自然。
　　自过完年后，定国公几次将他带在身边出去，两三回都是见他去寻聂老太爷谈话，二人言谈之中不少涉及政事，傅鸣蘅能感受到，定国公对于扶持太子和拉拢聂府的紧迫，而他也与聂老太爷说过几回话。
　　拉住池知秋，二人一起朝他行礼：“老太爷安好。”
　　聂老太爷「嗯」了一声，随后冷冷看着聂桑文道：“老夫当年比你现在这个年纪还小一岁的时候，就已经上朝听训了！你倒好，成日里不知西东！”
　　这话说的聂桑文羞愧地低下了头。
　　聂老太爷愤愤然嗫嚅着唇还想教训，但见诸多外人在场，到底还是给聂桑文留了点面子。
　　他收回视线，目光却又转到了这边二人身上，池知秋被他这目光看得顿时头皮发麻，上位者的威压不是什么人都能面不改色承受的，她到底犯怂，端正着面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敢问小姑娘一句，你方才所说的刘皇叔三顾茅庐请孔明先生出山，这刘皇叔于孔明先生是何人？”
　　本就是池知秋随口抓来安慰人的话，不想聂老太爷还要详细发问，她讪笑道：“
　　只是，只是小女看的一些传奇话本子里的人物。”
　　“哦？说的又是什么？”还能扯上皇叔一词？
　　她磕磕绊绊道：“就是，就是话本里瞎编的，说天下三分，一蜀国主公为请高人出山帮助自己成就大业，坚持不懈三请高人，最终打动高人出山，我拿这个来鼓励聂公子，也只是说一次都失败不可怕，坚持不懈才为重要，才会获得成绩。”可没有要造反的意思。
　　聂老太爷自然不在意这什么天下三分的话，而问道：“最后那蜀国主公可成就大业了？”
　　这就尴尬了，她拿了一锅毒鸡汤来安慰别人，池知秋硬着头皮道：“并未，那蜀国主公半道崩殂了。”
　　耳边响起傅鸣蘅几不可闻的低笑声。
　　聂老太爷忽得笑出了声，更惹得池知秋面臊，他低声道：“不过这个坚持不懈的精神还是好的。”
　　“是是。”
　　聂老太爷又睨了聂桑文一眼：“上车吧。”言罢放下了帘子。
　　“傅姑娘，多谢你的安慰了。”聂桑文笑道，显然不受方才她那锅毒鸡汤的影响，心情好不了少，本还想跟她多说几句话，但到底不敢让聂老太爷多等看出什么，遂依依不舍与二人道别。
　　正要上车时，池知秋忽得喊住了他。
　　“聂公子，那个上元节的事……”
　　车内的聂老太爷突然竖起了耳朵。
　　聂桑文忙停下来望向她，池知秋有几分羞愧道：“对不住了，上元节的时候我与阿蘅和你走丢，将你一个人丢在了那儿……”
　　傅鸣蘅皱起眉，上前半边身子挡住她，与聂桑文作揖致歉道：“是我急着拉她去看灯景，回头却发现不甚与聂公子走丢了，还请聂公子莫要怪罪那日的事，对不住。”
　　“原是如此！”聂桑文双手无意识地敛了敛袖，似随意笑道：“无碍，我看了会儿灯景便回府了，上元节人多，不怪乎二位，二位无需放在心上。”
　　池知秋这才舒了心，三人谢别离去。
　　待聂桑文上了车，聂老太爷才沉声道：“原来你上元节那日偷跑出门，半夜才失魂落魄地被仆从寻回来，就是去见那个小姑娘的？”
　　聂桑文顿时红了脸，尴尬道：“并不是，只是偶然撞见的，祖父多想了。”
　　聂老太爷幽幽道：“可惜啊，你这点小心思人家半分都没有察觉。”
　　聂桑文垂眸，神色黯然。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感觉男二有些可怜（思考.jpg）；
　　晚上争取还有一更T﹏T
　　98、第 98 章
　　回了聂府，早有小厮将消息传了回来，甫一进门，众人便围了上来，聂老爷满脸遗憾，直忍不住的唉声叹气，想说些什么，但见聂桑文沉闷的模样，叹了一声，只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儿，无事，三年后再来便是。”
　　聂夫人却是痛哭流涕的模样，上前来一把揽住聂桑文哭道：“文儿，你别难过，今日你没能上榜，定是他们不曾慧眼识珠，娘吩咐厨房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菜，你好好歇一歇。”
　　聂老太子顿时拿着拐杖用力捶了捶地面，发出重重的撞击声，十分不悦道：“他未能考上，是他学识不够！不够努力！还怪别人不曾慧眼识珠？”
　　“下场前别的学子都是在家中好好复习，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日夜书本不离手，他倒好！
　　一天到晚的不知西东，想着自己乡试拿了个二十四名就此轻怠，以为春闱不过尔尔，自己一试便中，结果呢？莫说名次排前，连个末尾都没能挂上！说出去这是我的孙子，我都嫌丢脸！”
　　愤慨的说完，聂老太爷已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在外面他尚且给聂桑文留了几分面子，但其实心里早已怒极，回了府又听得聂夫人这一番话，当即忍不住了。
　　众人畏惧地噤声，聂桑文被训的一脸羞愧，攥紧了拳头，聂夫人揽着他，见他如此挨训，不禁心疼地低声反驳：“老太爷，文儿平日里还是很用功的，兴许此次只是发挥失常罢了？”
　　聂老爷想拉也没能拉住，沉着一张脸。
　　聂老太爷当场就丢了拐杖，气道：“慈母败儿，他再不认识到自己的错处！三年后还考不起！”
　　说完，顿时心头一滞，一股痛意生起，他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面色都苍白了许多。
　　聂家大公子聂榆文适时赶来，见他如此模样，连忙扶住了他坐下，轻拍着他的胸口为他舒气，一边叫人去喊大夫，一边叫人连忙取了药来。
　　“祖父千万莫急莫气，当心身子，母亲只是一时失言罢了，桑文也会好好吸取这次教训的。”
　　聂桑文察觉过来聂老太爷的异样，急忙扶住了他，接过婢女递来的药，忙喂了他服下：“祖父，当心身子，您有心疾可千万气不得，此次都是桑文轻怠的错，桑文真的知错了！”
　　角落里聂老爷沉着脸斥责了聂夫人几句，聂夫人满脸忧恐，却又带着委屈。
　　幸而府里养的大夫很快就赶来了，帮聂老太爷扎了针，不过一刻钟之后，他终于舒缓了过来。
　　聂老太爷躺在榻上，面色还带着苍白，一睁开眼便看见围看的众人，更是心烦，挥手将众人都赶了下去，独将聂榆文留了下来。
　　出了房间，聂夫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虽说榆文端正稳重，可文儿也不差啊，老太爷他却只看中榆文一人……”
　　聂老爷呵斥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榆文就不是你儿子了？”
　　因聂桑文落榜，一家人本就心情不愉，聂夫人本报了很大的期许，此时期许落空，已是烦躁极盛，闻言恼道：“文儿也是老太爷的孙子，怎不见他对文儿看中些呢？”
　　“不知所谓！”聂老爷气得甩袖离去。
　　聂桑文也无心情与母亲多谈，只道了句：“母亲不要多想，祖父对我与大哥都是一样看重的”，随后回了自己的院子。
　　踏进院子，他落下的步伐才稍许轻松了许多，每走一步，便感觉满身疲惫，所有人都难过于他的落榜，可他本身最大的难过，却不敢释放出来。
　　“二公子，您回来了！”快步迎上来的是聂桑文身边的大丫鬟阙绿，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一副温婉的面容，连欢喜之时，说话也是温声细语。
　　见她迎上来，聂桑文对着她扯着嘴角笑了笑：“阙绿，我无用，没有考上，还惹得祖父还有父亲母亲为我难过了。”
　　“二公子先进屋歇歇吧。”阙绿眼底里一片疼惜之意，忙伸手搀扶着他进了屋到榻上躺下，替他脱了靴，自己也在榻尾坐下，让他双足搭在自己双腿上，替他按揉着足底。
　　屋内静谧，只听得二人轻轻的呼吸声，阙绿低头，眼底一片难掩的难过，面上原本为庆贺所擦的淡淡胭脂无人欣赏，却还是努力在唇边漾起笑意来。
　　“阙绿虽侥幸得公子教过一些字，但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却只晓得，即便一次不成，还有二次再来的道理，公子于学识之上自有天赋，我相信下次公子一定可以的！”
　　——聂——
　　桑文阖眸躺着，听着阙绿温柔婉约的声音，他却不禁想到了那个活泼灵动的女子。
　　聂府书香门第，莫说府中女眷，就连随侍身边的丫鬟说话都是温声细语，聂桑文从小到大，接触的亦都是举止端庄，说话温柔的女子，而「傅姑娘」却全然不同于他以往接触的女子。
　　第一次见她是在东山书院的山阶上，她提裙在山阶上肆意奔跑，与两个小公子打打闹闹，欢喜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她奔跑在山间，灵动轻盈，那一刹那，他感觉自己好似看见了在山间嬉戏的精灵。
　　只想不到精灵也是会险些摔的，他下意识冲上前救下了她。那一刻，活色生香落了满怀。
　　许是在那一刻，他的心魂就已经被她那一撞，尽数撞散了。
　　后来接触愈多，他便愈觉得这个姑娘实在有趣。
　　她许真是山林间生长的精灵，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有时候乍一听觉得惊世骇俗，令人无法接受，可细想，却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然而最动人的还是她那洒脱不羁，古灵精怪的性子，无形的吸引着人，想让人靠近，只可惜只在面对她胞弟的时候才展现，在他面前，总是有些拘束着。
　　“我知道，要想刘皇叔三顾茅庐请孔明先生一样坚持不懈！”
　　阙绿疑惑问道：“刘皇叔与孔明先生是谁啊？”
　　想到「傅姑娘」回答祖父同样疑问时那个尴尬讪然，答完后红唇微启舒气的神情，聂桑文忍不住一笑：“是我的一个同窗的姐姐告诉我的，她见我落榜，安慰我了几句。”
　　阙绿闻言，按动的双手一顿，仓惶间抬眸，而后又忙敛下神色：“今日才放榜，方才，二公子是在榜前遇见了她吗？”
　　“是啊！”聂桑文随意接话，而后蓦然一顿。
　　“今日才放榜，她却在……”他欣喜的睁开眼，神情激动：“你说她是不是专程来看榜的？”
　　聂桑文噌得一下突然坐了起来，双足一动，不甚踩在了阙绿柔软的肚子上，她瞬时呼痛，满脸痛色的捂住了肚子。
　　“阙绿你没事吧！”
　　聂桑文急忙扶住了她的肩，阙绿白着脸摇头道：“我无事，二公子不用担心。”
　　“都怪我不好，方才没注意，你快躺下来歇歇！”
　　他忙将阙绿抱躺在榻上，伸手帮她揉了揉被踩痛的肚子，满脸愧色。
　　“都是我不好。”他低垂着眸，认真的替她揉着肚子，神色温柔。
　　二公子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阙绿眼底浮现恋慕之情。
　　这样的温柔她真的很想一直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3 么么啾——
　　99、第 99 章
　　四月东山书院跟国子监有一场为期三个月的学子间的交流学习，国子监收录的学子大多是已考取了功名的秀才或学子，其中也有很多被送进来的贵族子弟。
　　东山书院与国子监两处学府同为天下人所向往之处，依照池知秋的理解，地位等同于现代的清华北大，东山书院与国子监同为官设，只不过在地位上，还是国子监更为重要一些。
　　两处皆有大儒坐镇教学，为了使得学术更为繁盛，于是一起定下了两年一回各派学子互相去交流学习的规矩。
　　此次互派的学子中，傅鸣蘅与傅温枢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今年亦是头一回派了女学子过去，池知秋努力争取，终于同林岚一起入了名单，女学子的队伍中，亦同样有薛映容的名字，她既是去参与学习的女学子之一，亦是算作女学子队伍中的组长，负责看顾她们。
　　国子监并非向东山书院那样设在城外，期坐落在京城的东北角，与孔庙相邻，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里，居然还占地极大，待池知秋随行来到国子监时，瞅着那大门，便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低调的奢华气息。
　　太学门无论门柱皆刷黑漆，角梁之上藻井之中都绘着各种花草百兽纹样，衬着檐下的白玉阶，让人惊叹，与之相比东三书院那一道由青石修砌的山门，只书有四个大字，可真是看着朴素。
　　薛映容来过国子监，轻车熟路地带着众人来到了下榻之处安置，嘱咐好众人好生歇息，不要胡乱走动。
　　同样还是二人一间，池知秋胳膊撑在窗柩上，望着窗外曲折的回廊，对于在国子监接下来要度过的三个月生活期待不已，林岚则有些郁郁不乐，今日见她便一直是这个模样，垂头坐在桌前，眼底满是愁意。
　　“小美人，怎么了一直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没见着你容舍表哥啊？”
　　池知秋上前去一把揽住她，指尖勾上她的下颌微挑，露出好似登徒子的笑来：“记着他做什么，快把他忘了，跟着大爷我好好在这潇洒一回才是！”
　　林岚毫无反应，眼里的难过更加浓了。
　　池知秋这才察觉她是真的有烦心事，连忙询问：“怎么了？”
　　林岚嗫嚅着两片红唇，眼底慢慢浮上了水意来：“茗筠，爹娘在说，要给我寻亲事了……”
　　“我想去找表哥，可是这些时日，我总是找不到他！”言罢，林岚捂着脸，呜咽一声哭了出来。
　　池知秋眸子不禁睁大，有些惊诧，随后反应过来，女子十六岁在古代已经是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了，若是有早的，小小年纪先定了亲事，只等及笄之后便嫁过去，林岚现如今才开始说亲事，都算迟的了。
　　“你……”她揽着哭泣的林岚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先抚慰的拍着她的背，让她情绪先缓和下来，等她渐渐止了泣声，池知秋才缓缓开口问道：“林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林岚攥紧了帕子，语音里尤带泣声，却十分坚定道：“我恋慕表哥，我只想嫁给他！”
　　是个十分胆大的姑娘，可惜她的这份情的对象，却从未给过她回应，池知秋不忍见她如此模样，容舍以后会成为皇帝，他虽是个明君，可仍会有无数后宫，怎会守着她过一辈子呢？
　　到时候后宫倾碾争宠，皇帝宠幸其他妃子，林岚这一腔爱意，最后只会化成扎得她遍体鳞伤的刀子。
　　“林岚，容公子是皇子，你可想过若是嫁给他，他以后身边可不会只有你一个人？”
　　“我……”林岚拧眉，疑惑反问道：“你怎知道我表哥是皇子？”
　　“唔！”池知秋眨眨眼：“阿蘅与他相熟，我这才知道了。”
　　林岚没有多想，揪着手中的帕子，难过道：“我自幼就喜欢表哥，从小到大一直跟随在他身后，明明小时候我们还很是要好，那时候我常常随着母亲进宫探望惠嫔娘娘，表哥看见我都很是欢喜的，可越长大，表哥与我便越生疏了。”
　　“即便如此，你也喜欢他？想嫁给他？”
　　池知秋见二人相处，感觉林岚这边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容舍却好似只将他当做妹妹般看待。
　　将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白皙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指甲深深陷进肉中，被掐的泛红，明明面上已难过至极，她却还是说出了愿意的话：“能在他身边，能嫁给表哥，哪怕，哪怕他将来身边会有其他女子，我也能忍受。”
　　“痴傻。”池知秋摇头道：“喜欢一个人怎能将他与其他人分享？他若真心喜欢你，又怎会心中还容下其他人？
　　林岚，你是尚书府的千金，是大家闺秀，不需要这么委曲求全，你完全可以嫁一个一心一意待你，身边只有你的人。”
　　“可其他人，也是会纳妾的。”林岚带着困惑反驳，“京中的官宦人家，王公贵族，哪一户家中没有妾室？即便是商贾，亦会养几房妾室，就算没有妾室，通房也都是有的。”
　　就算是他们林府，她的几个兄长也算是洁身自好了，可身边通房也是有一两个的，林岚虽心中难过，可她早就知道，表哥身边不会只有一个女子，他是皇子，就是他不想，满朝文武也不答应，哪怕他是一个不算受宠的皇子。
　　“就是傅小公子，他以后也会有啊！”
　　池知秋猛的一拍桌子：“他敢！”
　　林岚被她突然的发作吓了一跳，连难过都忘了，呆呆的看着她：“茗筠，你怎么了？”
　　池知秋反应过来，讪讪收回拍得震麻了的手掌，不懂自己那一刻怎么突然的头脑空白，干呵呵笑道：“我是说阿蘅以后若是不好好对他夫人，我这个做姐姐的绝对会好好教训他的！”
　　男主以后是会尚公主的，他敢纳妾？
　　说来这个，时间线来到此时时，已经与池知秋曾经看的原著找不到任何交集点了，仿佛故事自有它的脉络，因她这个闯入者而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而她也未曾详细看过后面的剧情，已不知道再往后，故事该如何发展了。
　　她当初在原书的读者评论下看到了那个公主，也不知何时才会出现，心下有一股忐忑的期待。
　　林岚道了一句：“你们姐弟感情真好。”便又愁闷下来。
　　见她如此，池知秋未免心情也有些不好受，解铃还需系铃人，令林岚伤心难过的源头，到底还是那个不知踪影的表哥。
　　只是连林岚都找不到他，更何况池知秋，愁苦了一会儿，她顿时想到了傅鸣蘅，这些日子他们可是愈发走的近了，两个人搭配行事的班子已渐渐搭成。
　　傅鸣蘅听到池知秋要他帮忙寻容舍时，不禁有些诧异：“你寻他做什么？”
　　“自然是因为林岚的事，她家中已开始为她寻亲事了，我想寻容公子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池知秋双手环胸，瘪着嘴道：“其实我更想的是让林岚对容公子死心。”
　　傅鸣蘅不解：“为何？”
　　“他是皇子！以后身边定然不止一个女人！林岚若是跟他在一起了，她该怎么办？”
　　傅鸣蘅又皱眉：“这不是……正常的吗？”哪个皇子没几个正妃侧妃？
　　“嗯？”池知秋猛然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噼里啪啦燃烧着火光：“你觉得正常？你觉得一个男人有很多女人很正常？”
　　傅鸣蘅眨了下眨眼，微微摇头：“不正常。”
　　池知秋满意点头：“那你有法子帮我寻到容公子吗？”
　　“定帮你寻到。”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这该死的求生欲，只能卖队友了。
　　100、第 100 章
　　翌日国子监的课程便开始了，每日的课程都被安排的满满当当，似乎是有意想让他们感知一下国子监的独特，所安排的课程五花八门，从君子六艺到明经算数再到点茶插花，各样应有。
　　今日所学为点茶，夫子在堂前慢慢为众人演示步骤。只见其从盒中取出一块茶饼，用小锤砸下一些碎茶后将其倒入了小磨盘中，缓缓摇动着小磨盘，屋内静谧，一时间只有磨盘沙沙的研磨声响，池知秋却满心都不在这儿上，傅鸣蘅说要帮她寻到容舍，却已经几天了都不见消息。
　　林岚这几日一直心情沉闷，更有昨日林府中来了人递了消息，有意无意透露出想短暂将她接回去几天的想法，只怕是想要让林岚相看了，池知秋忙着帮她寻了借口这才将人给打发了，只回来后小姑娘躲在被中忍不住哭了一场。
　　夫子将磨好的茶末再用筛子筛过一遍后，轻轻撮了末放入了盏中，缓缓倒入旁侧小炉上早已烧好的热汤，用茶筅慢慢搅动。
　　“点水不可急，需有节制，水落时不可怕坏茶面，记得同时用茶筅拂动茶汤，轻重缓急须有掌握，方能点出一盏好茶。”
　　夫子声音缓缓轻扬，舒静人心，池知秋低头一看自己方倒水进去就渐起飞沫的茶盏，另一边茶筅将茶盏搅动地叮当摇晃，她默默地停下了手。
　　屋内众人随着夫子的话音慢慢动作，屋室内茶香浮动，幽香却不浓郁，沁人心脾。
　　“点茶之艺无需急于一时，你们慢慢学。”夫子说完，自顾自端着点好的茶品味起来。
　　池知秋毫无再继续的心情，侧头看去，林岚正低着头点茶，神情恍惚，连水已经倒的溢出了茶盏也没发现。
　　“林岚！”池知秋忙拉住了她，才让她免于被热水烫伤，“你还好吧？”
　　林岚醒过神来，看着手下被她弄得一塌糊涂的茶水，呆呆道：“表哥常夸我点茶极好，他与姑姑最是爱喝我点的茶了。”
　　池知秋着实有些恨铁不成钢，凑近她道出一段十分面对现实的话：“你喜欢你的表哥，他可喜欢你？从你家开始为你挑选亲事起过去这么几天了，他难道收不到半点消息？容公子若是对你；
　　有情意，怎么可能还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伤心难过，而他却半点行动都没有？”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岚一片伤心，仍沉浸在回忆里。
　　那时候两个人如何要好，姑姑跟母亲两个人见到他们，还开玩笑说二人青梅竹马，说不得能够佳偶天成。
　　“人总是会长大的嘛！”
　　池知秋还想开劝，忽然一个不知从哪飞来的东西砸中了她的头，凶器哒哒哒滚落在桌面上，低头一看，是个纸团。
　　池知秋也不捂头也不呼痛更不捡纸团，而是瞬时将凶狠目光投向窗外，当场将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手的凶手抓了包。
　　春日里的阳光和煦灿烂，透过树叶的间隙，阳光影影绰绰地洒在树下的少年身上，光斑在少年身上跳跃，一会儿落于肩头，一会儿跃跳眉眼，少年眉目朗朗，俊秀风流，万千风华皆聚于他身上，明媚的春光不及他眼角眉梢的一丝笑意。
　　他好似想不到她会如此迅速的反应过来，眼中一片惊愕，诧异过后，见池知秋那毫无威慑力的凶狠目光，他神态轻松地双手抱胸，身体微斜，肩头倚靠在了树干上，与她对视的目光中浮现挑衅的神色来，脸上绽放出恶作剧成功了的笑意，右颊酒窝深深，漾着醉人的浅晕。
　　“噗通噗通！”池知秋忽得心跳加速，少年身上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魅力，让人禁不住心神荡漾，她慌张收回目光，捂着胸口犹自不停道：“美色惑人！美色惑人啊！”
　　如此几句之后，她才平复下了心跳，复又转回头瞪他，傅鸣蘅不解她方才的怪异，伸手冲她点了点，示意她打开纸团看。
　　池知秋这才捡了纸团，缓缓将其平展在了桌上。
　　纸上的字迹遒劲有力铁钩银划，是傅鸣蘅的字，他在上面写着他已经借事寻了容舍，容舍回复今日会来国子监，想要问什么，让她等下散了课赶紧带林岚到屹风亭等着。
　　臭小子，给个回信而已，就不会等散课之后再来跟她说吗？从哪儿学来的调戏姑娘的坏毛病！
　　桌上没有笔，她便倒了些水于桌面上，指尖蘸水，缓缓在纸面上写下了两个字，趁着纸张没干，她立马将纸揉成一团，小心觑着堂前的夫子，趁着他没注意，原路；
　　又将纸团丢了回去。
　　但她的力气没有傅鸣蘅的大，纸团抛出一段弧线，堪堪滚落在了傅鸣蘅脚下，少年弯腰捡起，纸团展开，露出了上面由水写成的二字。
　　——已阅。
　　傅鸣蘅一时间哭笑不得。抬眸，窗畔的姑娘侧颜美好，眉眼弯弯藏不住笑意，琼鼻红唇由完美的弧线勾就。
　　散了课后，池知秋不由分说将林岚拽起直往屹风亭奔去，林岚不明所以，踉踉跄跄地跟着：“茗筠，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池知秋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我帮你找到你表哥了，他应该就在屹风亭，林岚，你有什么事，你便直接与他说！”
　　“什么？”林岚一时无意识地只是被她拉着走。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屹风亭外，此处位于一处园子的静谧处，确实很适合在这儿谈事情，只是令池知秋意外的事，她只在亭中见到了傅鸣蘅。
　　“人呢？”
　　池知秋跑进来，只看见傅鸣蘅不知从哪弄来的点茶工具摆着，他正在小心地晃动着筛子筛出茶粉。
　　“尚未至。”
　　“那你火急火燎地叫我把林岚带过来。”池知秋朝他一撇嘴，拉着林岚在一旁坐了下来。
　　傅鸣蘅将晒好的茶末倒入罐中，将其连同茶盏一起摆在了池知秋面前。
　　她不解道：“做什么？”
　　“帮我点一盏茶吧，我想喝茶。”
　　“可是我又不会点茶，方才夫子教的我还点的一塌糊涂呢！”池知秋说完，又瞅着他道：“你自己不会动手吗？”
　　傅鸣蘅面前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来：“我都应下你的请求，帮你寻来了容舍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得好好的感谢他一下。
　　池知秋郁卒的接过工具，嘟囔道：“阿蘅，你可对我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她点茶的手法实在是差的一塌糊涂，茶末挂得茶盏上到处都是，不是一会儿水多了茶稀，就是一会儿水少了茶浓，池知秋心下暗槽这茶待会儿看他还能不能喝下来。
　　不想傅鸣蘅毫不介意地接过，面不改色地饮下，完了还面色正经地点了点头：“味道尚可。”
　　“真的？”池知秋不信，这盏算是她真正完成的第一盏茶，可得知道味道如何。
　　信手拿过茶盏，她慢慢饮了一口，啧了啧嘴回味，尝不出任何好坏来，左右都是茶的味道，池知秋真不知道这个尚可的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
　　再抬眸，却看见傅鸣蘅呆愣愣地看着她，白嫩的面皮通红，连耳朵脖颈都红了一片。
　　“你怎么了？”
　　他磕磕绊绊道：“这，这是我方才喝过的……”
　　池知秋这才反应过来，当即放下了茶盏，她方才喝了茶，她还啧了啧舌，顿时感觉手足无措坐立不安起来，心底升起尴尬又慌乱的情绪，她连忙探头看向亭外的小径，干呵呵笑道：“这个，容公子他怎么还没来啊？”
　　傅鸣蘅干干地搭话：“是，是啊，怎么还没来。”
　　搭什么话啊！更尴尬了。
　　坐在一旁的林岚却忽然起身，双手紧攥着袖角，神色惶惶。
　　“茗筠，我还是先行回去吧！”
　　有个转移尴尬的地方了，池知秋忙问道：“你不问你表哥了？”
　　“表哥他若知道今日他是被骗来的，他定是会生气的，他既不想见我，那不见就不见罢。”
　　言罢她便欲离开，池知秋连忙拉住了她，将她按回了凳上：“不行，今日要么是你顺心，要么是你死心，你总不能一直这么忐忑不安着，一定要问清楚的！”
　　池知秋满是认真，旁观的傅鸣蘅见她如此模样，敛眸陷入了思索。
　　“茗筠，我不敢……”
　　二人正争论着，亭外已有二人走了来，听见声音，三人看去，走来的正是容舍，但他的身后，却还有一名衣着华丽，容貌明丽小姑娘。
　　那小姑娘从容舍身后侧身看来，待看见傅鸣蘅时，“咦？”了一声，容舍听见她低喃道：“竟是他！”
　　本以为只是傅鸣蘅有事寻他，可看见林岚时，容舍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走进亭内，他拧眉将目光从林岚身上抓回，看向傅鸣蘅：“你寻我有何事？”
　　“不是阿蘅找你，是我找你。”
　　池知秋接话，她将林岚拉起，拉到了容舍面前：“容公子，林岚的父亲母亲在为她寻亲事了，我觉得你应当是知道的，你们之间的事，总得说清楚吧！”
　　“说什么清楚？”跟在容舍身后的小姑娘斜里插话，她拉住容舍的袖，看向池知秋傅鸣蘅二人，目光不住往傅鸣蘅身上落。
　　“七哥，你不介绍一下吗？他们是何人啊？”
　　喊七哥？池知秋眉头一挑，这小姑娘是公主？
　　101、第 101 章
　　将小亭的空间留给了二人，不等林岚临时怯场说出想要逃脱的话，池知秋已拉着傅鸣蘅急急忙出了亭子，临走前还抛给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容舍双手背于身后，垂眸看着身前这个一直低着头不敢看着自己的姑娘，背于身后的双手也不由握紧，回头对着探头探脑一脸好奇心的小姑娘道：“明宜，你若无事，便先自己在国子监里逛逛，勤王世子也在国子监，你可以去找他。”
　　被唤作明宜的小姑娘闻言嗤道：“那个草包？本宫才不要去找他。”
　　“你自来国子监不是有事吗？”容舍是在国子监门外才碰上明宜的，一路被明宜缠也似的跟了来，明宜是为老皇帝三个女儿中最为宠爱的小女儿，自幼生母淑妃早逝，由德妃养在膝下长大，但她却也德妃不甚亲近，不过德妃与他的生母惠嫔倒是相处得十分的好，故而二人也比其他几个皇子公主要稍微亲近些。
　　见容舍露出逐客的眼神，明宜这才不情不愿的罢休，走出亭子，却也不是继续自己的行程，而是见远远一坐一站与池塘畔的池知秋与傅鸣蘅二人，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池知秋还在观察林岚那边的情况，抬眸就见跟在容舍身后那个衣着华丽，容貌明丽的小姑娘款款向他们走来，她双手持于腹前行走，脊背挺直，下颌微扬，步伐不急不缓，绣有富贵牡丹的裙摆如绽放的花瓣，随着行走漾出一层又一层，池知秋能认出来，她的一个落足，一个顿首，皆是学的宫仪。
　　“你们可是我七哥在东山书院的同窗？”
　　脱口的声音清脆动听，眼底眉梢漾着笑意，她婷婷袅袅立在那儿，仿佛就是世间最富贵的牡丹花，虽是对二人问话，明宜的目光却毫不掩饰地落在了傅鸣蘅身上。
　　池知秋喜于见各种类型的美人，林岚与她容貌皆是生得明艳动人，只是林岚容貌虽艳目光却是纯净，生是将她的美艳压下去了几分，眼前姑娘却是既明艳又大方，皇家养出的女儿矜贵毫不掩饰，虽年纪还轻，但可见其日后的风华绝代。
　　“正是，我唤傅茗筠，这是我阿弟傅鸣蘅。”
　　“你们唤我明宜即可。”明宜低低一笑：“说来我似乎还与傅公子有过一面之缘呢！”
　　见她提到自己，傅鸣蘅一愣，很是不解，迷茫道：“我似乎并未曾见过你？”
　　“上元节的那日，我在金翠阁中挑选首饰，只是金翠阁内人多拥挤，我不甚被人挤倒，多亏傅公子好心扶住了我，才让我免于在众人面前跌到出丑，我本还想好好感谢公子一番，只是后来却寻不到公子的踪影，我心中一直念着要感激公子，想不到今日却在此处见到了公子，傅公子还是我七哥的同窗，说来还真是有缘呢！”明宜说完，面上笑意更甚。
　　一旁的池知秋却早在听到「明宜」二字的时候脑海中就已经轰的一下炸响了。
　　方才听她喊容舍七哥，见她行为举止皆习之宫仪，再听她「明宜」二字，池知秋已是确信，面前的女子便是原文中的公主！
　　蓦得想起了原文中后期的书评，她嫌文太长耐不住性子看，只随意翻了后期的书评，那里有读者在评论中激烈地谈论着《权臣》男主命中的真命天女到底会是谁，只其中一个长评最让她印象深刻，那读者在长评中详细的指出了男主每一次见到公主时候的细微反应，细细剥出了二人之间的隐晦情感，随后作者第二天更新的二人摘星楼共放孔明灯的剧情直接炸了评论区，男主的真命天女就此定了下来。
　　她虽未看后期原文，可从评论区中知道了公主的名字——明宜。
　　她眨了眨眼，倒吸了一口气，公主原来这么早就已经出场了吗？
　　依着傅鸣蘅跟公主现在的年纪，勉强还能算上是青梅竹马，青涩懵懂青梅竹马的爱恋，此时就已经开始了吗？
　　且听方才明宜的那一番话，原来二人早在上元节的时候就见过了，听她说言，二人的相遇竟像话本子里写的一般机缘巧合，邂逅美好。
　　傅鸣蘅接住被人挤得快要摔倒的公主后，定然还会来个深情对视，机位来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拍出二人忘我的对视，互相惊艳的神情。
　　哪像她跟男主的初遇，简直就是一部末日生存的恐怖小说。
　　池知秋撇了撇嘴，心下涩意顿生。
　　傅鸣蘅还是迷茫，漠着面色答了明宜的话：“是吗？我并无印象。”
　　屹风亭内，林岚与容舍一同面对面站着，二人皆是沉默，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了良久之后，容舍揣定心思，深吸了一口气开口。
　　“表妹……”
　　“表哥很久没有喝过我点的茶了吧？”
　　林岚突然开口，语速很快，不待容舍反应，她便已经坐了下来，手脚慌乱的拿了茶饼碎茶碾茶。
　　容舍本想阻止，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来，林岚学得一手很好的点茶技艺，她烹出来的茶是他与母妃最爱喝的，已经，许久没喝到过了。
　　沉默着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容舍静静地看着她动作，见她碾茶的指尖微微颤动，撮末于盏中时，还不甚将茶末落于了盏外，这是以前从未见她有过的失误。
　　容舍知道这是她的心很慌乱，想到这里，心亦是揪得一痛。
　　想要提起小炉上的提壶注水，但林岚心神不宁，指尖直触到了滚烫的壶盖上，登时烫的她指尖一痛。
　　“啊！”
　　她连忙收回了手，还未来得及查看伤口，手便被人半途拉住，容舍见她被烫红了的指尖紧皱起了眉，语气有些不好地训道：“冒冒失失的，你点茶了那么多回，怎还不记得看炉子？”
　　“表哥……”
　　语罢容舍蓦然一顿，仓惶抬眸，见她神情依依可怜，瞬时松开了她的手，眸子慌乱地转动着，语气仍保持着冷静，只说话时有了一丝不可察觉的颤音：“烫得并不严重，你回去擦一些药不稍多久就会止痛。”
　　林岚忍着指尖的刺痛，提了壶还想继续，被容舍拦了下来：“罢了表妹，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林岚瞬时握紧了提手，低头不语，固执地继续为容舍点好了一盏茶。
　　“这是我新学来的点茶方式，表哥你尝尝。”
　　容舍接过茶盏，低头慢慢品尝起来，入口并无茶味，须臾后茶香溢慢口腔，余味萦绕在舌尖，久久不散。
　　“一如往常的好喝。”
　　“爹娘已经开始为我寻探亲事了。”
　　二人突然同时开口，容舍话音滞住，略抬目就望见了林岚痴痴看着自己的眸子，眼底一片哀色。
　　而他，却还要继续为这哀色再添一层。
　　他听见自己冷情道：“也好，表妹也大了，是时候该成亲了。”
　　——固执起来的林——
　　岚瞬时没了方才的慌张怯懦，她紧抓着自己双手，眼底尽是委屈：“从小到大，我喜欢恋慕的，只有表哥你！”
　　容舍蓦然握紧了茶盏，心头的澎湃震撼无所谓不重，“咱们自幼一起相处，情同兄妹，表妹你……”
　　“我没有认错！”林岚哽咽道：“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想嫁给你！”
　　“阿岚，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容舍摇头无奈道。
　　“我不奢求什么，我只想跟在表哥身边而已！”
　　“你是户部尚书的女儿，嫁哪个不比嫁我好？”
　　容舍语气控制不住的急切起来：“你身后有舅舅有我撑着，他可以一辈子待你一人好。”
　　但他是皇子，还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决定不了自己的亲事，无论他想不想，愿不愿，到时候他都会娶上很多人，更何况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另外的计较，太子与三皇子争势争得水深火热，若是太子赢了还好，若是他的那个三哥上位，他只怕是没有活路了。
　　林岚咬紧了唇，仍是倔强道：“我不在意！只要能跟在你身边，我都不在意！”
　　容舍却是摇头：“你不必受这种委屈。”
　　“表哥心里可有我？”
　　猝不及防她突然问出这么一句，容舍诧异抬眸，见她目光炙热真切，一双美眸有些着摄魂的吸引力，竟让他许久答不出话来。
　　林岚唇角渐渐生起了笑意：“表哥这么久不答我，是不是心里其实……”
　　“我只将你当做妹妹看待！”容舍骤然插话。
　　“你的亲事，我也会帮着相看的，定帮你找一个很好的夫婿，我还有事，先行走了，你记得回去擦药。”
　　留下这么一句话，容舍匆匆起身离开，离去的背影狼狈不已。
　　林岚委屈的瘪起了嘴，眼角的泪珠再也藏不住，簌簌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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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汀兰」，灌溉营养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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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刘丽晶」，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1 2019-12-22；
　　读者“Light。”,灌溉营养液 +5；
　　月底了可尽情的给作者灌溉白白的营养液啊……不然可就过期啦——
　　102、第 102 章
　　没等明宜再多说上几句话，容舍便急匆匆走来，经过她身边时落下一句走了，人便径直离开，很快便拐过小径没了身影。
　　明宜「哎」了一声，一时不知该作何，左右看了会儿，只得与池知秋傅鸣蘅道别：“我便也离开了，若是有缘，下次再见。”
　　说罢，又看向傅鸣蘅：“傅公子，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下次我再来寻你！”
　　她款款向傅鸣蘅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去。
　　眼前八卦的兴奋压住了心中的晦涩，池知秋撞了一下傅鸣蘅的肩，朝他戏谑道：“阿蘅，桃花运来了呦……可千万要抓住机会！”
　　傅鸣蘅皱紧了眉头：“别胡说！”
　　“我可没胡说，这么明眼，一瞧就能瞧出来的事！”
　　不待傅鸣蘅再反驳，池知秋恍然反应过来，急急忙往亭子跑去。
　　入目的就是林岚伤心痛哭的情状，她走上前，林岚呜咽一声扑进了她的怀中，很是难过。
　　她急忙询问：“林岚，你跟容公子说了什么啊？”
　　林岚又哭又气道：“表哥，表哥原只将我当做妹妹看待！他还说他还要帮我相看夫婿！他怎么能这么绝情！”
　　想不到容舍竟然是这样想的，池知秋沉思，心下倒是觉得容舍这样子明明白白的直接说清楚，看来也不是渣男啊。
　　只是可怜林岚伤情了。
　　“林岚……”池知秋拍着她的肩劝道：“容公子心中既然没你，要不你也放下他，换一个人喜欢吧？”
　　“我做不到，怎么能做到放下不喜欢他……”林岚蓦然抬眸看她：“茗筠你呢？你可有做到放下的人？”
　　“呃……我尚未遇到，所以我也不知道。”池知秋诚实摇头，她一个母胎单身，如何能回答她的问题呢？
　　但她知道的是：“但我能确定的是，君若无情我便休，倘若那人心中没我，我即便再喜欢，也会试着去放下。”
　　旁侧的傅鸣蘅眸色深沉地望着她。
　　林岚摇头道：“我喜欢了表哥那么多年，我真的做不到。”
　　池知秋叹了一声，抬眸看向傅鸣蘅，似在像他寻求帮助。
　　傅鸣蘅冷不防撞上她的目光，瞬时面上一热，忙侧过了脸，沉默了半晌后，低骂了一句：“懦夫询问到了答案，可二人低落的心情并没有得到缓解，林岚一回房便紧闭上了房门，池知秋忧心她一人待在屋内会出什么意外，拍着房门不停喊她，二人的动静将住在隔壁屋子的薛映容吸引了来。
　　“傅姑娘，你们怎么了？可出了什么事吗？”
　　“我们……”池知秋犹豫，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毕竟这个时代很看中女子的名声，虽还未到男女大防的地步，但这种喜欢嫁娶之事，也不能随意挂在口头上的。
　　屋内传来林岚的哭声，闻声池知秋心下更是焦急了，更是急促地拍门喊她：“林岚，你开开门好不好！有什么事我可以陪你一起啊，你莫要一个人憋在房里，林岚！”
　　薛映容已是待嫁之身，但她不想只等着家中待嫁，此次国子监之行，是她争取来的，想趁着出嫁前的那么些时间，再学些东西。
　　薛家虽不是高官之家，但她的外祖岳家管理着书院，少不得家中也会与朝中官员，官员女眷之间有所往来，林家夫人与其他官家夫人往来，隐隐透露出要做亲的事，薛映容也有所耳闻。
　　她到底比二人年长一些，人沉稳又速来心细，很快便察觉出了其中隐情，她上前拉住池知秋道：“傅姑娘，我觉得还是让林姑娘一人静一静比较好，她既已经哭出来了，相信比闷着要好，让她独自发泄一下，咱们在这儿守着，也可以看着她不怕她出事。”
　　又有了个人拿主意，池知秋才不觉得紧张了些，颓下脊背，她忽得觉得很是心累。
　　之前她还从不曾考虑过，这儿的女子，到了十四五岁的年纪，便都要考虑嫁人成亲一事了，家中有父母的，自有父母安排，嫁入哪家，嫁与什么人，很少有人能自己做主，就连身旁这个在书院待的最久，又争取来了国子监学习的女学子薛映容，婚事也早早被家中父母安排下来，再过不久，便要出嫁了，即使她的年纪放在现代还未成年。
　　池知秋恍然想到了自己，她在这里没有父母，没有亲人，那她以后的婚事会是如何安排？定国公应当没有那么多闲心来管她一个小女子的婚事吧？
　　若是真被安排嫁给一个毫无感情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那么她无论如何也要做抗争！
　　她的人生，只能她自己安排！
　　薛映容一直静静立在门外，她时不时注意着屋内情况，眉目微敛，侧颜温柔。
　　心中想着，池知秋好奇询问了出来：“薛姐姐，你，可知道你未来夫婿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她的提问让薛映容感到有些意外，抬眸见她眨巴眨巴眼似乎真是好奇的模样，莞尔笑道：“我只见过杨家大公子三面，第一面是我们定了亲之后在我家中的时候，我祖母过寿，隔着屏风，他向祖母问完安之后向我问好，当时我只觉得他的声音好听。”
　　“第二面是我及笄那年，及笄大礼的时候，他捧着盒子出现在我面前，取出他自己所画特意定制的簪子，让礼人簪在了我发上。”
　　说到这里，她眼中浮现出笑意来，眉目浸满了温柔：“但他当时似乎比我还紧张，那簪子被他拿出来的时候，还不甚把他衣服勾坏了。”
　　说到簪子，池知秋心下一跳，蓦然想到了上元节那日傅鸣蘅送自己的簪子，她不禁攥了攥手，咬住了唇肉。
　　“他实则模样生得一般，完全比不上傅小公子的相貌。”正想着傅鸣蘅，就听到她提起了他，池知秋呆呆的“啊！”了一声，有一种被人抓包后的心慌感觉。
　　“怎么了？”
　　“我，没，没事，薛姐姐你接着说。”
　　薛映容随后面上生起羞意来：“去年秋闱前，我本是乘车要去外祖家，谁知他却突然在半路拦住了我，向我保证说一定会考上举人……”
　　“薛姐姐至今与他只见过三面吗？”听她说二人定亲应当也有两年多了，居然才只见过三面？池知秋感觉有些难以想象。
　　“他并不似傅小公子那般聪明，只能在念书上比常人更下功夫，他要科考，我也不好去打搅他，更何况我们二人私下也常有通信罢了。”
　　“那薛姐姐可喜欢他？”这是池知秋最关注的问题，他们二人完全是盲婚哑嫁，两年三年再加偶尔的通信，也不能够说得上完全了解对方，难道就这个样子嫁过去吗？
　　说到此，薛映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什么算得上喜欢，什么算得上不喜欢，就算不嫁他，我也会嫁与其他人，既如此，又纠结什么呢？试着去接受然后好；
　　好将日子过下去，那时候喜不喜欢，我也就明白了。”
　　薛映容知晓自己做不了决定去嫁给什么人，那么就干脆去好好接受就行了，她外表虽柔弱，不像池知秋那样会想着去对抗，可她亦有她的坚韧，她的想法。
　　池知秋想了想，觉得她的想法亦是有些道理。
　　二人正说着话，身后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内里拉开来，池知秋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身看去，只见林岚满脸颓然的站在门口，双眼通红，脸上还挂有泪珠，一副已是心死的模样。
　　“茗筠。”她开口道，声音沙哑：“我心中只有表哥，可他心中却没我，既如此，我嫁给何人也便无所谓了。”
　　池知秋闻言又惊又气，她还以为林岚这是想通了，哪里知道原来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林岚！你怎么能这样想？”
　　林岚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
　　池知秋无奈，气得直跺脚：“你真是糊涂！”
　　入夜时分，傅鸣蘅仍坐在灯下挑灯夜读，正闲适的翻过一夜，窗户忽然「嘭」的响了一声，紧接着听见石子「哒啦啦」滚落地面的声响。
　　傅鸣蘅放下书本，倚靠上倚背盯着窗户，指尖轻敲桌面，随后又听见窗户外传来喊声：“傅鸣蘅！开窗！”
　　是容舍的声音，他眉头一挑，这才慢慢悠悠地起身走向窗户边，「嘭」得一下将窗户推开，随即响起容舍的低骂声。
　　抬眸就见容舍捂着鼻子，满脸通红泛着醉意愤怒瞪他的模样：“敢撞皇子，傅鸣蘅你好大的胆子啊！”
　　“不知殿下大晚上的来寻我做什么？”
　　容舍从窗户翻进了屋内，将手上的酒坛子递给了他：“来，陪我喝酒！”
　　傅鸣蘅无情拒绝：“不喝。”
　　“我还没追究你今天骗我来国子监的账呢！”容舍「嘭」的一声，将酒坛重重放在他桌上：“喝！”
　　“殿下是因为拒绝了林姑娘难过吗？”
　　容舍先是摇头，随后又点头苦笑道：“是啊！”
　　傅鸣蘅接过酒坛，灌了一口，而后骂道：“懦夫！”
　　容舍夺过亦是跟着灌了一口：“我给不了她好的，何不放手？”
　　“我竟想不到殿下如此畏首畏尾，自己不曾试过，便如此否定？”
　　容舍不答，只苦笑道：“你若当真喜欢一个人，若知晓自己给不了她最好的，相信你也会选择放手。”
　　傅鸣蘅闻言嗤了一声：“只有我才能给她最好的！”
　　才抬眸，就见容舍已经抱着酒坛子自己不停灌酒了，全然未听进去自己的话。
　　一直喝到醉意熏熏他才回了宫，但奇怪的是容舍虽身子不稳，意识却仍清醒的很，不想回了宫中，惠嫔居然坐在正厅中等他。
　　容舍登时酒意醒了几分，忙上前行礼：“母妃。”
　　惠嫔三十余岁的年纪，她与林岚一样，生得一副明艳的容貌，但她却全然未有妆饰，衣着朴素，明明年岁不大，眉眼间却满是沧桑之意。
　　惠嫔不与他多言，直接开门见山道：“岚儿家中已开始为她相看亲事了，阿舍，你还不表态吗？”
　　容舍垂下头来，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中有她，我儿，你要是怕皇上不同意你们的婚事，我可以去皇上面前求情，这么多年，他还是能给我这些面子情的。”
　　“母妃，你以前一直同我说，你进宫前是只想着嫁与一普通人，二人一生一世，但是你进宫嫁了父皇，你也曾对父皇有过心怀欢喜，可他对你却只是一时喜欢，我曾见你每日每夜的盛装打扮，只等着他能来你宫中，好好看你一眼，可你现在，却已经不饰粉黛，我不想以后岚儿也会如此每日盛装打扮的等我，最终却只等来满室的空凉。”
　　“阿舍，你不是你的父皇，你若是想好好待她，你就能做到好好待她，你焉知不行呢？”
　　“我……”容舍沉默，一直说不出话来。
　　惠嫔叹息一声：“岚儿是个好姑娘，我只希望，你若现在放弃，以后就不要后悔，她以后嫁了他人，无论是好是坏，你都不要去打搅她。”
　　林岚嫁与他人的场景瞬时浮现在了脑海中，容舍攥紧了拳，手背上爆起了条条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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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啾——
　　103、第 103 章
　　国子监除读书之外，还会讨论许多政事，虽她们女学子不涉及这些，但走在国子监内，仍能时不时听到学子们谈论政事的声音。
　　最近引人热议的便是自开春以来，南方洪灾一事，大俞这几年其实并算不上国泰民安，只是他们人在京城没有感觉。
　　北边去年寒冬，有北狄人因冬季没有食物而不停骚扰边界，早已爆发了几场小规模的战斗，双方各有伤亡，但北狄人还是吃了大亏，心中满怀对大俞的愤恨，开春缓过来后便陈兵边界虎视眈眈，双方目前还在极力克制，只怕一颗火星会再次引发战争，而西南边虽与越国的战争已在去年打赢，但这两年的仗打得西南边百姓流离失所，人丁大损，目前还得靠着朝廷拨款才能撑着，自身没个一两年怕是缓不过来。
　　祸不单行的是，今年南方又有了水涝一事，旱时旱极，涝时涝极，加之地方官员的不作为，已有几处发生民乱了，消息传至京城后，老皇帝已经愁的几日没有睡好了，他虽行事有些昏庸，但到底想做出一番政绩，针对这几处的事情，急召了好几个大臣讨论，连一向被他看着厌烦的太子也被喊了去。
　　大殿之上，众臣在激烈讨论着国库该如何分配之事，北边陈兵所需军饷粮草，西南战后恢复重建，南边洪灾安抚难民，处处都要用钱，户部尚书吵得脸红脖子粗，荡着自己的大袖直呼国库没钱。
　　老皇帝气得一把挥了桌上的物件，东西当当啷掉了一地，碎盏流出来的茶水瞬时浸湿了奏折。
　　“就是没钱才叫你们想法子！朕养你们一个两个都是来吃干饭的啊！”
　　老皇帝年纪虽大，但身体还算硬朗，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吓得众人一抖。
　　寂静无声了许久，老皇帝环视着缩着头像只鹌鹑一样的众人，拍着桌子怒道：“说话啊！都哑巴了！”
　　又是半晌，定国公才从旁侧站了出来，眼底神色幽深，开口道：“皇上，臣以为，西南各县的战后重建可先暂缓，北边的粮草跟南边的洪灾都是当务之急，南边洪灾更是重中之重，赈灾款一事万万耽误不得。”
　　他刚说完，立即就有人站出来了反对，“不可，越国虽已递来了降书，但越国上下皆是不甘屈服，连他们越国来递降书的使臣都是一副傲慢无礼的模样，倘若此时不趁两国战事停歇之际修葺好城墙等工事，到时越国若见我们忙于南北之事就此毁约不管不顾偷袭，以西南目前的情状，届时将毫无招架之力啊！”
　　定国公抬目一看，见正是三皇子身边的人，西南战后重建一事，正是由三皇子一派之人负责，听他提出放缓西南恢复一事，自然是急着跳出来反对。
　　“越国此次战败同样是国力大损，哪里还有精力再来趁机偷袭西南，他越国国主也不会傻到不会考虑失信毁约之后的后果吗？”
　　“国公常年在京中，只怕是不了解越国人的无耻凶狠。”那人先是嘲了一句，而后转头对着皇帝忙道：“皇上，重建之事万万不能拖延！还请皇上明查！”
　　另一边兵部也出来急着发话说北边之事不可耽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边驻守那么多军队抵抗北狄，以防北狄大军侵袭，缺少粮草是万万不行的，偏偏粮草同样需要花费大量的钱财去采购。
　　绕来绕去，一切又回到了原点，众人再次吵了起来，户部尚书直接掏出来一把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对着众人吼道：“国库空虚！国库空虚！哪里来的钱财都紧着你们可劲用？”
　　皇帝桌面上再无东西可摔，只得颓然坐下来，头痛扶额。
　　聂老太爷拄着拐杖站了出来，木杖重重敲击大殿的地板，打断了众人的争吵，他哑着嗓子，向皇帝一揖，而后缓慢直起了身。
　　自除夕那日他被太子气得病倒，修养好后身体状况却大不如年前了，加之满怀期待的聂桑文落榜，惊他一气，身子更是差了一些，即便现在已是暖和春日了，他身上穿的衣服仍比其他人厚上一些，嘴唇泛着微微紫色。
　　“皇上，民为国本，南方水灾一事已有因当地官员赈灾不作为引起民乱了，倘若不及时解决，臣恐事件将有扩大之势，俗语云攘外必先安内，若我大俞境内爆发民乱，还需得从各地调兵镇压，他们北狄跟越人若是察觉，便更是虎视眈眈，趁我们自顾不暇之际下手，此为大忌，北狄与越人正是因投鼠忌器，不敢行；
　　事，我们方能先行解决好南方水灾问题，再安心攘御外敌。”
　　此番话说得皇帝略有所思，他思索半晌之后，下了决定：“着人，先行着重解决南方洪灾一事。”
　　太子突然走了出来，跪地请命道：“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解决南方水灾。”
　　“哦？”皇帝挑眉问：“你欲何为？”
　　“南方水灾之除，朝中已拨了些许款项下去，当地却仍有民乱发生，此一事需得着重调查，儿臣愿亲往南方输运赈灾款，一为震慑当地官员，二为告知当地百姓，父皇与朝廷爱护他们之心，好生安抚他们。”
　　赈灾之事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三皇子竟想不到平日贪图安逸的太子居然肯去这么远的地方干这种累活，但此事若是办好了，可就会大得皇帝赞赏，比他那个大力争取来的西南重建功劳更大，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太子去。
　　三皇子向人使了个眼色，另有臣子站了出来：“皇上，南方已生民乱，臣担忧民乱会涉及太子殿下安危，太子一心为国为民其心可鉴，但殿下安危同样重要，微臣从前有过赈灾经验，愿请命前往，为皇上与殿下分忧。”
　　太子闻言，瞬时气咬紧了后槽牙，这种有功劳的事老三都要去占，一份也不给他留，实在是可恨可恶。
　　北边负责粮草之事，二人皆不敢沾，自老皇帝从义勇侯手上逐步收回兵权起，他便将兵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上，其他人若是想触及兵权，可就犯了他的大忌，北边之事，非皇帝心腹不能碰，太子现在还能沾手的，就是赈灾一事了。
　　“周通政此言差矣，本宫怎能因个人安危便弃百姓不顾，身为太子，自当是要做出牺牲……”
　　皇帝突然抬了手，止住了太子的话头，他敛眸思索着，半晌没有说话，太子与三皇子二人同时打量着皇帝神色，心下忐忑。
　　“此事，便交给太子去办。”他的话一锤定音，三皇子即使心生不甘，也不敢上前再开口。
　　随后皇帝却又接着道：“只是太子头一次接触赈灾一事，若无人助你，朕也不能放心，不过各位可有何协助太子赈灾的人选推荐？”
　　周通政闻言正想上前说话，被三皇子连忙使眼色制止。太子被遮；
　　盖于大袖之下的拳头死死攥紧，眼底蕴满了怒意。
　　皇帝到底还是不满意他。
　　周围又是一片哑声，皇帝又开口：“怎么？难不成诸位为官多年，竟还选不出有用的人选吗？”
　　“老臣倒是有一人想举荐。”又是聂老太爷站了出来，肃着面色上前道：“臣想举荐新科状元韦安和一同与太子殿下前往赈灾。”
　　“韦安和？”
　　众人窸窸窣窣交头接耳起来：“韦安和还是刚刚为官，如何能担此重任？”
　　“韦安和会试之时的答卷写的正是赈灾一事的见解及方案，也正是因此卷才得会试第四名，殿试之中更是拔得头筹，老臣以为此子可用。”
　　更关键的是此人初入官场，与任何人都没有交集，不怕他得罪人查出什么。
　　老皇帝只想了一会儿，旋即允了。随后众人再商讨起了北狄之事。
　　散会出了大殿后，太子却是满心郁怒，揣着袖对定国公道：“聂老此人实非全心助本宫，分明说好让本宫的人一同去赈灾，他倒好，另加了一个毫无用处的新科状元来，他虽初入官场，可焉知其不是哪个门下门生？”
　　定国公于心中叹了口气，聂老太爷不欲倾心全助太子，但太子心中亦是对他未有完全的信任，但聂府是为太子一大助力，定国公绝不可能让太子就这么任性推远。
　　“不知臣上次与殿下提起的事情，殿下可思虑如何？”
　　“你与聂府联姻一事？”太子眯起了眼，定国公他自然是全心信任的，但他也知道，定国公如此相助他，除了因他是太子，是正统之外，还因定国公府于皇帝面前已经没了从前的光荣，他需要依助一个人，扶持一个人，从而让定国公府重拾光荣。
　　只是定国公挑选的接班人却不是他的亲孙子，反而其是义勇侯之孙，太子怕自己到时候拉了媒，被皇帝发现让他对自己生恼，故而一直拖了几个月。
　　只是今日他却是更加清楚了，皇帝已然对他很是不喜，老三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他倘若自己的联盟不够牢固，只怕就此会被老三拖下去。
　　“聂公的幺孙深受他喜爱，你定国公府与聂府自然门当户对，可他未必会同意让幺孙娶一个无父无母寄住于你府上的孤女？”
　　“那小姑娘既在臣府中，代表的自然就是定国公府，臣只求殿下倒是能助臣一力。”
　　“如何？”
　　“望殿下能为臣与聂公说一下媒，聂公看在太子的情面上，想来倒也不会太过反对。”
　　“想不到本宫竟然干起了保媒拉纤的营生。”太子一笑：“允了。”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在尽力尽力！加快速度拉！T﹏T
　　104、第 104 章
　　国子监今日的课程是为与国子监内学生同上一课。
　　傅鸣蘅与傅温枢二人来到课室时，发现课室门外居然规矩站了几个宫人，进了门，见课室正中的头一个位置上，坐了一个穿着华丽宫装的小姑娘，正与一个身形圆润的背影不耐烦交谈着，见到傅鸣蘅走进来，她当即拨开那身影起身，喜意盈盈的迎了上去。
　　“傅公子，我就说咱们有缘，可巧，咱们又见到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傅鸣蘅身上，屋内的学子非富即贵，自然都识得明宜公主，众人皆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人既然能得公主青睐，让她主动搭话，待看清他的模样时，瞬时又来几分了然。
　　明宜公主自己是个美人，她得皇帝宠爱，于是身边随侍，平日交往皆任性的要选择貌美之人，曾经皇后为她挑选伴读时，明宜公主亲自挑选，将貌丑不合她眼的全都踢了出去，因此也惹得朝中有臣子暗中说公主太过娇纵，但因她是女子，又颇得皇帝疼爱，所以只是几个官家夫人私下里说说，其余的官家小姐怕被她嫌丑，但凡见着她都是绕道而行。
　　但明宜公主的身边，独有一个例外，那就是勤王世子偏偏喜欢围着她转，即使因身胖貌丑遭其百般嫌弃。
　　勤王与老皇帝是堂兄弟，勤王妃与已故的淑芬是亲姐妹，故而勤王世子与明宜公主，既是堂兄妹，亦是表兄妹。
　　傅鸣蘅十分不喜被众人注视的感觉，眉头拧了起来，冲明宜微微点了点头，便要去寻一处地方坐下。
　　而方才那个正与明宜说话的圆润身影瞬时不乐意了，起身来挡在傅鸣蘅身前，圆润的身体似一座小山一般，脸上因肥肉而挤得细小的眼更是眯成了一道细缝，让傅鸣蘅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睁眼，说话时声音带着好似公鸭鸣叫一般都沙哑。
　　“喂，你没听见我表妹在跟你说话啊？”
　　傅鸣蘅瞧清楚了他的模样，瞬时微眯了下眼，眼前之人左边脸上有一截断眉，左右生着眉毛，偏偏中间断了一小截，看着很是滑稽，但他记得清清楚楚，此人之所以有一截断眉，正是被他抓的。
　　这胖子正是勤王世子慕容浩，
　　那个现如今住在昔日义勇侯府里的勤王世子，幼时二人便不对付，偏生勤王世子见他一次惹火他一次，傅鸣蘅揍他时从不留情面，有一回下了狠手，直直朝他面挠去，瞬时挠伤了他的眉骨，左眉中间被他挠点一一些皮，自此再也生不出眉毛来。
　　这毁了容的旧怨，他居然不记得了？
　　看着他，傅鸣蘅脸上竟露出了笑意来。
　　慕容浩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笑的有些毛骨悚然，却还是憋着气嚣张道：“笑什么笑！你竟敢对我表妹无礼！小心我揍你！”
　　明宜恼怒地推开他：“你才休对傅公子无礼！”可惜慕容浩太重，没有推动半分，反而叫慕容浩因为她的触碰而脸上升起荡漾的表情来。
　　傅温枢连忙上来打圆场：“这，两位公子小姐，夫子马上就来上课了，咱们还是赶紧回位置上坐好，莫要等下夫子来了惹他生气啊！”
　　慕容浩嗤了一声：“小小一个教书匠！谁怕他？”
　　课室原本哄闹的声音瞬时散去，鸦雀无声，留他那一道嗤笑尖锐刺耳，还不待他反应，其余人已纷纷起身，向门口的方向行礼。
　　“学生见过聂夫子，夫子安好。”
　　慕容浩诧异地忙转头看去，见走进来的人竟然是文渊阁大学士，左都察御史聂家的聂老太爷，他随随便便一道参人的折子可是能直接递到皇帝的案头，自己的父王可被他参过无数回了，慕容浩瞬时吓得蔫了下来。
　　聂老太爷由聂桑文扶着走到了桌案前坐下，随后便甩开了他的手，喝令他下去，聂桑文老实走下，本想寻位置就坐，不料竟看见了傅鸣蘅，当即一喜欢：“傅小兄弟，想不到咱们这么有缘，竟在这儿遇见！”
　　傅鸣蘅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也有这么受欢迎的一天，但他实在是不想跟他们有缘，面无表情的点了下来，随后入坐。
　　聂桑文还想寻他说话：“久日未见，不知傅小兄弟与，傅姑娘近日可还好？”
　　傅鸣蘅拿书本敲了敲桌面：“聂老先生要讲课了。”
　　聂桑文连忙寻坐入坐，明宜适时走到傅鸣蘅旁侧的位置，原本那座位上有人，那人连忙起身让了开来，慕容浩想要发作，被她一眼瞪都不敢说话。
　　“今日老夫来此，倒不是为诸位授课，而是想在这儿听听诸位的见解，老夫年纪已大，而在座诸位学子风华正茂，以后都将是国之栋梁，为我大俞百姓，为皇上奉献自我。”
　　堂下众人齐应：“先生谬赞了。”
　　“诸位学子想必亦听闻了许多消息，现我大俞内忧外患，北有北狄虎视眈眈，南有南方水患一时难解，西南黔州忻县等多处县城已毁于与越人的战乱之中，急于重建县城以抵挡越人万一反悔再次入侵，朝中亦非有金山银山，可以同时解三处之困境，皇上与群臣商量，将钱款之重点拨于南北之上，西南暂缓重建，但暂缓亦并非不建，我想问问诸位，值此钱款紧张之际，西南可有何自解困境之法？”
　　众人闻言，开始窸窸窣窣讨论起来，随着讨论，声音愈来愈大。
　　聂老太爷也不阻止，反而听着众人讨论感到无比欣慰，他们这些人已经老了，总会有后继者一代又一代的生长着。
　　堂内的大部分学子大都是生于长于京城，从未去过如西南那么远的地方，而关于西南的黔州的事情，都是听人所传。
　　渐渐的有人起身发言，有说要在京中募集银票购买重建所需用品送至西南，另有人起身反驳路途遥远辎重难行，有人发言可让南方流民移民至缺少人丁的西南增加人口，进而有人力重建当地的，又有人认为流民故土难离示以不赞同。
　　“诸位说得皆有道理。”
　　聂老太爷一直保持同一副表情，既不说认同，也不摇头反驳，只鼓励众人接着发言，说着说着，堂内众人倒是渐渐犹豫了，一时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无人再讨论了吗？”他温声询问，见众人不语，忽然点名道：“堂下那位傅学子，听闻你来自西南，对于西南之事，可有何见解？”
　　傅鸣蘅猝不及防被点了名，一抬头，见聂老太爷正直视着他。
　　他微敛眸，站起身来。
　　“学生以为，西南可暂行屯田制。”
　　“屯田制？”堂中人有听闻过的，陷入了思索，有不知者，则是连忙拉人询问。
　　聂老太爷问道：“因何缘故，可行屯田制？”
　　傅鸣蘅在西南的忻县待了三四年，忻县城破时自尽的知县是；
　　父亲傅子祯的挚友。
　　忻县处于俞朝与越国的交界之处，虽地处偏僻，可因两国往来，倒也算一个不大不小的县城，热闹的很，但当地的乡绅却屯占了不少田地，以至百姓无地可种，知县在那里几年，一直都在想着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他时常去田间地头走访时，常常会将自己也带上，傅鸣蘅跟着他，耳濡目染的，也了解了许多。
　　“西南黔州与越国交战两年，边境几处县城更是城破，城内百姓惨遭屠戮，存活者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时，傅鸣蘅的声音有些低沉，“战乱致使土地荒芜，许多田地已成了无主之地，而流民又生存艰难无种可播无地可种，但西南黔州又驻守了许多官兵，吃用花费巨大，总不能一直等着从其他地方运送粮食。”
　　“学生以为可将那些无主之地收归国有，再汇集流民，将其编制成组，置民屯与军屯，军屯所得留作军用，士兵可一边戍守一边屯田，民屯所得则部分充公，部分归民，一来安置流民，不使其作乱，二来也可不荒芜土地。”
　　“且流民寻常之时可组织训练，倘若越国人再次侵犯，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同时亦可以工代赈，让流民帮助重建县城，如此节省人力财力，倒也不至于一昧等着朝廷相助。”
　　傅鸣蘅说到此便已止住，垂眸道：“此为学生浅显之谈。”
　　他落下话音，堂内一时寂静无声，聂老太爷抚胡看着他，似有似无的露出笑意来。
　　定国公那老狐狸寻他谈及联姻之事，说得最多的好不是那个联姻的小姑娘，反而是这个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少年，他们二人已老，撑不住多时了，将来终归是属于年轻人的，倘若聂傅两府联姻，互相扶持，不可谓不能重拾光荣。
　　聂老太爷原本心底对于联姻之事的犹豫，因傅鸣蘅此时的表现又减退了几分。
　　明宜突然拍起掌来，欣喜夸赞道：“傅公子你说得可真好！”
　　慕容浩闻言瞬时气得阴沉着一张肉脸，看着傅鸣蘅的目光阴鸷。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表现越好，联姻成的几率越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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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第 105 章
　　国子监虽坐落于城内，却在城门外不远处的景山上还有一处跑马场。
　　无论是书院还是国子监，都并非讲究死读书，除读书识字外，骑射亦是涉及，但是东山书院比不得国子监财大气粗，还有专门练习骑射的跑马场，最多平常让学子门练练射箭，是而当池知秋听闻今日的课是学习骑马时，兴奋地差点一蹦三丈高。
　　众人到了跑马场，池知秋才发现马场的范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跑马道修葺了一圈，围住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头，眺目远望，只见跑马道深深钻入山林之中，看不见尽头，另一处的空地上，是马棚所在，马棚内关着数十批正低头吃着粮草的枣红大马，一匹塞一匹的皮毛油光发亮，肢体遒劲有力，可见被养得极好，马棚外还有几匹小马在悠闲踱步，互相嬉戏。
　　此处并非只单让国子监用来教授学生骑射，更多时还有皇家子弟会来此练习骑术，是故还养了几匹皇子王爷专门骑乘的马，另在一个马棚里住着。
　　众人皆着了骑装，几些个会骑马的学子，早已经牵了马骑远了，女学子这边，正有夫子教授该如何骑马，几个已经上了马，有马夫牵着在原地慢慢走动。
　　池知秋本来还兴奋得很，可到了那比她还要高上大半个头的枣红大马面前，就不禁心里开始泛起了怂。
　　大马喘息声粗重，偶尔打个喷响，强劲有力的马蹄落在地面上，发出「挞哒」声响，她跟大马对视上，乌溜溜的黑眼珠子对上她的，看起来清澈透亮，池知秋讪笑着，向大马挥了挥手。
　　“马儿乖啊！”
　　那马当即向她凑来，吓得池知秋忙不迭退远了好几步。
　　身后突然听得两道利落的上马声，回头一看，发现林岚与薛映容二人已经齐齐骑在了马上，池知秋惊的瞪大了眼。
　　“林岚，薛姐姐，你们会骑马啊？”
　　薛映容莞尔笑道：“京中流行打马球，出嫁妇人或是闺中女子亦都喜欢这一游戏，我也因而学过几年骑马。”
　　而后她疑惑道：“傅姑娘不会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池知秋无奈摊手：“我从未学过。”
　　薛映容又笑了起来：“傅公子的马术倒是可以。”
　　闻言池知秋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傅鸣蘅不知何时已经骑上了一匹黑马，正拉着缰绳驱马在周围一圈小跑着，池知秋顿时咔咔咬紧了后槽牙。
　　她遇见傅鸣蘅的时候，他可还小，小小的年纪就惨遭流放，被流放的那几年更不可能还找得到马来骑，那就是她们相识后的这两年了，臭小子竟不知道背着她偷偷学会了多少东西！
　　“傅姑娘不会也不必丧气，我可以教你该如何骑马。”薛映容说完，旋即翻身下了马朝她走来。
　　“好啊！薛姐姐你太好啦！”
　　林岚面无表情的拉着缰绳，让大马在原地踏了几步，转头与池知秋道：“茗筠，我先去跑马！”
　　不待这边的二人反应，她一挥鞭，清脆的一声“驾！”，马便似风一般飞快窜了出去，留下扬起的灰尘，跟担心不已的池知秋。
　　“哎！林岚！”她看着越来越远的一人一马，急得直跺脚。
　　转身连忙想去寻人，让人骑马追上她，薛映容伸手拦下了她：“傅姑娘不必担心，林姑娘的骑术精湛，在京中的淑女圈内是出了名的，连打马球都无几人能赢得了她，她应当是心情苦闷，想跑马放松放松，你不必太过忧心。”
　　“真的啊？”池知秋目光仍跟随着林岚，直到她骑马跑进了山林中，不见了踪影。
　　“确实为真。”
　　闻言池知秋才舒了一口气，薛映容行事一向沉稳，她认为不会有事，那就应当没问题。
　　林岚自那日与容舍谈完话大哭一场后，人便消沉了下来，似一副认命的样子，之后她既没有再想着去找容舍，也不想回家去面对父母为她相看择亲之事，便一直待着国子监里，开始没日没夜的捧书学习，比考状元还要用功，企图用这种方法来转移她难受的情绪，想到这里，池知秋又叹了一声，既然跑马能发泄她的情绪，那就由她去吧。
　　只是这一想到成日里被她认为是单纯娇憨的小姑娘会骑马，连傅鸣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而她现在却还在看见马就泛怂，瞬时心有不甘，想着她也一定要学会骑马，到时候至少在傅鸣蘅面前不落面子。
　　于是当即忙请着薛映容教她。
　　——薛映容见小姑娘鼓着白嫩的面——
　　不服输的样子，抿唇一笑，拉着她走到了枣红马的面前。
　　“你初学骑马，应当先与马儿相识一番，叫它知晓你，好到时不将你尥蹶子翻下去。”
　　她牵着池知秋的手，让她的手抚上枣红马的脸：“你看看它，它是不是正在认识你？”
　　池知秋对上马的目光，那眼珠子黝黑透亮，似乎正好奇地在打量着她，而后枣红马低头，向她凑近了几分，因为有薛映容拉着她，这次她没有在后退，这时她也明白过来，原来方才这马凑近她，是在认识它。
　　“你选的这匹马儿很是温顺。”
　　池知秋渐渐的褪去恐惧，顿时觉得这大家伙可爱无比，又伸手抚了它好几下：“真乖！”
　　“记住，上马时身姿要利落，脚在马镫上一定要踩稳之后才上马，手可以攀住马鞍借力，不要害怕它在动。”
　　薛映容温柔却又坚定的话语让池知秋感觉更加的安心，熟悉了马之后，她迫不及待想要翻身上马。
　　“不要急，慢慢来。”
　　正当池知秋想要上马时，傅鸣蘅骑着马慢慢跑了过来，他坐在高头大马上，骑装愈发衬得他双腿修长，肩宽腰窄，少年颀长好看的身姿具显无疑，俊秀的面容微凛，一双凤眸紧紧盯着她。
　　“上马小心点，当心摔下来摔个四脚朝天。”少年声音清冽好听；
　　“臭小子你咒我啊！”池知秋狠狠挖了他一眼，“臭阿蘅，到时候我真摔下来，就是怪你！”
　　说罢，听着薛映容方才的话一脚踩蹬，一手用力攀住马鞍开始用力。
　　但听着容易，实践起来却难，即便她不怕，可是枣红马在她用力的时候却也在微微晃动，让她找不到着力点，更何况她现在的身体实在是身娇体软，力气太小，她一只手臂的力气也不足以带动她的身体翻上去。
　　咬牙使力了几次都没用成功，枣红马似乎也有些烦躁，动作的幅度更加的大，想着傅鸣蘅就在旁边看着，池知秋不甘心被他看清，再一咬牙，憋着力气用力往上翻去。
　　“我就不信我不行！”
　　但就差那么一点点，枣红马突然动了一下，池知秋身体不稳，手没抓住马鞍，身子登时往下摔去。
　　遭了遭了，她真的要摔个四脚朝天被傅鸣蘅看笑话了。
　　还没来得及思索等下该如何在傅鸣蘅面前，下一瞬，人便跌进了一个虽还尚显瘦弱，却又有力的怀中。
　　耳边传来少年嗤嗤的低沉笑声：“怎么样，我就说你要摔个四脚朝天吧！”
　　他的气息喷洒在她头顶，她却觉得耳朵烫的厉害，一定是方才那声音太好听，让她耳朵受不了了。
　　池知秋攀着他的身子才勉强没跌在地上，闻言当即抬眸狠狠瞪他，眼波流转，娇媚一嗔：“就怪你方才乌鸦嘴！”
　　傅鸣蘅定定看着她的面容不语，见她模样娇憨妩媚，神情还带有慌乱，目光楚楚，他不禁咽了咽有些发干的喉。
　　池知秋目光一转，就注意到了少年上下滚动的喉结，圆圆凸出的一个，如小球一般，在少年修长的脖颈上滚动，看着很是可爱，鬼使神差的，她突然伸出指尖点了点。
　　下一刻人便猛然被推了开来，池知秋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反应这么大，少年面上一阵羞赧，方才她的那轻轻一点，却让他的身体瞬时产生一股战栗感觉，从脊背而后流向四肢百骸，最后又齐齐往腹部汇去，那一刻他什么也没想到，只想到了他所看过的画册中的那一个让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瞬时腹部热流涌动。
　　“我？”池知秋仍有些呆愣。
　　傅鸣蘅连忙转移话题：“我扶你上马！”
　　“哦哦，好！”
　　池知秋有些僵硬地伸出手脚重新攀住枣红马，开始借力要往上翻，适时伸来一只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腰肢帮她借力，就在她伸腿要跨坐的时候，又有一只手帮着推了一把。
　　她在马身上坐好的时候，还有些懵，方才被触碰借力的地方好似被烫到了一般，那烫意难忘，一处是她的腰，一处，则是她的，屁股？
　　傅鸣蘅咬牙直恼恨自己方才伸手怎么会按到了那种地方，心口在扑通扑通不停直跳，面上热得厉害。
　　他方才怎么会要想着过来？！不敢抬头，一个转身，傅鸣蘅当即上马逃也似得策马跑了。
　　池知秋回头时，只看见他的背影慌乱。
　　她深呼了几口气，连忙道：“不小心不小心！没什么的，没什么的！普通的肢体接触而已！”
　　“傅公子怎么走了？”
　　——薛映容——
　　疑惑的声音传来，池知秋瞬时高声道：“他他他，他有事！薛姐姐你快来教我吧！”
　　薛映容「哦」了一声，上前来教她，池知秋赶忙将方才的感觉抛之了脑后。
　　即便顺利坐上了马，但如何策动马儿跑动，又是一个问题，薛映容制止了池知秋想要拉缰绳的动作，不让她自己驱马。
　　“傅姑娘，先不急于驱马，先让人牵着马慢慢走动，你先适应适应骑马的感觉为好。”
　　说完，她伸手招来在远处侯着的马夫。
　　池知秋正兴奋不已，但见薛映容走进，拉了拉她的袖子。
　　“怎么了薛姐姐？”
　　“我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说出来或许有些冒犯。”
　　这话更让池知秋疑惑了，薛映容向来都是有礼的，有什么事情居然会让她说出冒犯的话来？
　　“薛姐姐你说吧，无事，若是好的建议，我自然会听的。”
　　她微抿唇，这才低声道：“傅姑娘与傅公子应当很是姐弟情深。”
　　提到傅鸣蘅，池知秋心下一跳，倏然安静下来，不禁屏住了气息。
　　“姐弟感情好，这自然也是十分常见的，我与家中兄弟也很是感情好，只是……”她有些犹豫地抬眸，缓缓道：“傅姑娘与傅公子现在的年岁也大了，到底，男女之间有别，小时候打打闹闹的倒也不拘，只是现在倒不好再似小时候那般打打闹闹的了。”
　　她方才看着二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一直没有说话，虽说是姐弟，亲密些也无妨，可他们二人给她的感觉却总觉得不似姐弟一般，不小心的肢体碰触，二人之间的眼神接触，纷纷错转头的尴尬羞赧神色，细心的薛映容看的清清楚楚。
　　姐弟俩何来能有这些尴尬羞赧呢？看着倒是像前阵子杨公子跑来来找她时，二人之间相处，那种男女之间难以脱口却又不经意流露的小心思一般。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骇然，连忙心里摇头道是自己想多了。
　　而马上的池知秋也听出来了她婉转的话语里说她与傅鸣蘅之间实则太过亲密的意思。
　　她只感觉有些好笑，她跟那个小屁孩哪里亲密了？可好笑之余，不禁又想到了二人方才的尴尬接触。
　　好像，好像他们那样在古代确实是算亲密了些，可；
　　是怎么会这样呢？她有些苦恼。
　　马夫已经走了过来，听着薛映容的话牵着池知秋所骑的马慢慢在跑道上走动。
　　池知秋在走神的思考，却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远远的，一人策马而来。
　　“傅姑娘！”
　　她循声看去，见骑马的男子一身白衣，模样儒雅清隽，策马而来的样子，好一股书生意气。
　　美男美景，若不欣赏，实为过错也。
　　“聂公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听她回应，聂桑文欢喜更甚，策马在她身边听了下来，先是有礼一揖，而后笑道：“科举未中，实为我学识不够，于是便来国子监这儿念书了。”
　　池知秋笑了笑。
　　“傅姑娘在学骑马吗？”
　　“是。”
　　“我自小到大骑马，不敢说骑术精湛，但愿教傅姑娘一教。”聂桑文抓着缰绳，略有些紧张的自荐。
　　想着方才薛映容还说她跟傅鸣蘅举止太过亲密的话，她哪敢还让聂桑文教？连忙摇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骑就好！”
　　聂桑文未完的话被她的连忙拒绝堵在了口中，心下遗憾，只得退而求其次道：“那我骑马跟在傅姑娘身边，若有不甚，我也好看着。”
　　这话让她不好意思再拒绝了，于是点头应了下来，聂桑文眼中笑意更深。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2020新年快乐呀！！作者来发糖啦！！
　　106、第 106 章
　　有了薛映容温柔沉稳的话，再加上聂桑文在旁侧时不时的指导，池知秋很快稳坐在马上，不感觉丝毫害怕了，但见马儿被马车牵着走得极慢，又见跑马道上都是在肆意策马的学子，连薛映容跟聂桑文都是策马小跑跟在一旁，池知秋心下羡慕不已，也涌起了想要策马奔跑的冲动。
　　如此想着，她忙牵上了缰绳，兴奋又小心道：“让我也跑一跑马，你们放心！我不太让马跑太快的！”
　　“这，傅姑娘，你还是初学，还是骑马慢慢走动先熟悉了方为好吧！”聂桑文带着小心不赞同道。
　　池知秋看向薛映容，见她也是有所犹豫：“傅姑娘，学习骑马需得一步一步来，不可一蹴而就。”
　　“我就是小跑！小跑一下就行了，真的一下下就行了！好不好啊薛姐姐——”
　　池知秋伸手比了一个示意一点点的手势，声音发娇地恳求同意。
　　此次骑马都还是难得有机会来的，谁知道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呢？万一之后再没机会骑马，那她这次可就太遗憾了。
　　骑马最享受的自然就是策马奔跑的感觉，而她现在都骑上马了，却只能跟蜗牛似得慢慢走动，哪怕是小跑一下，让她享受享受也好啊！
　　聂桑文听她撒娇的语气早就招架不住同意了，薛映容见状，也不好做一个阻拦她兴致的恶人，只叮嘱道：“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太过放松手里的缰绳，若是跑的快了，记得用双腿夹紧马肚子，它便会听话慢慢停下来的。”
　　薛映容一连叮嘱了好几句，池知秋连忙清脆的应了一声，答应下来。
　　马夫松了手，走到一旁，池知秋拉住缰绳，做了个深呼吸，依照薛映容的话，开始慢慢驱马，枣红马当即开始快速走动起来。
　　“它动了！它真的动了哎！”
　　池知秋兴奋不已地回头向二人展示，聂桑文紧紧策马跟在一旁，见状连忙道：“傅姑娘，千万不可走神！”
　　池知秋忙依言转过了头，拉紧了缰绳，盯着前方。
　　倒叫薛映容惊讶的是，池知秋学习骑马的速度很快，一下就已经适应了骑马的节奏。不一会儿，就已由方才的快速走动，变为了小跑。
　　池知秋骑在马上，感受着马跑动时的上下颠簸，温暖的春风吹拂过面庞，能嗅得一股草木泥土的清香，鬓边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一种畅怀轻松的感觉蓦然从内心涌出，瞬时涌遍全身，她瞬时有一股想迎风大声呼喊的冲动，喊出心中的畅快。
　　难怪林岚要策马奔跑发泄情绪了，原来这种策马奔跑的感觉实在是特别地畅怀，整个人好似飘动在空中，自由潇洒无比。
　　不过到底她还是知晓轻重的，她初初学会骑马，技巧还不娴熟，不敢让马跑的更快，驱马小跑了一会儿，让自己畅意够了，她开始拉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肚子，想让马慢慢停下来。
　　枣红马慢慢停了下来，池知秋将注意力散去，正想转头与他们说话。
　　就在此时，突然地枣红马一声长长嘶鸣，似吃痛般，马蹄错乱地乱踏，不待池知秋反应是怎么回事，马便似发狂一般地直往前冲了出去。
　　空中留下池知秋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傅姑娘！！”聂桑文心下一惊，当即手下一挥鞭，急呵一声，策马追了过去。
　　薛映容担忧不已地紧盯着二人冲出去的身影，随后眼前一道黑影快速冲过，她定睛看去，发现是傅鸣蘅也急急策马追了过去。
　　池知秋只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害怕惶恐过，身下的马在失控狂奔，一时间方才薛映容所有交给她的东西她都忘在了脑后，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办。
　　枣红马带着她偏离了跑道，钻进了树林之中，她只得拉紧缰绳低伏下身，想要攀住马脖子，可似乎因为她的动作，枣红马狂乱更甚。
　　她感觉有树枝勾住了她的头发，发丝被扯掉，头皮瞬时痛至发麻，还有树枝勾住了她的衣服，撕拉一声，于心中无限惶恐之际，她居然能寻得一丝静谧，听出了交杂乱声之中的布料破碎声，而后忽得脚上小腿上一道剧痛，她还来不及思考这又是如何了，身后有人追上来在高声大喊。
　　“傅姑娘！快夹紧马肚子！”
　　什么？她还有些懵。
　　又听到那声音急喊道：“茗筠！茗筠！快点用腿夹紧马肚子！”
　　对对对！薛姐姐跟她说了用腿夹紧马肚子它就会慢慢停下来的，池知秋连忙找回了意识，慌乱之中她赶忙双腿夹紧了马肚子，生怕马儿停不下来，将全身的力气都汇集到了双腿上。
　　枣红马感受到指令，狂跑的马蹄竟也慢慢停下来了，只是仍在不停小跑着。
　　聂桑文策马奔至了她身旁，探身一把抓过了她手里的缰绳，紧紧扯住，枣红马被扯得偏过了头，瞬时停了下来。
　　但因它停地太猛，池知秋当即攀不住马身，整个人往侧一歪，便要摔下马去。
　　真让傅鸣蘅那乌鸦嘴说着了，她今天当真要摔一个四脚朝天！
　　只是这从马上摔下，跟上马半途中摔下，不知哪个更惨，也不知，会不会还有一个虽还瘦弱却又有力的身体将她接近怀中。
　　她慌忙抱住头准备迎接落地的疼痛，之后人便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中，檀香的香味萦满鼻尖。
　　扑通扑通惊吓得直跳的心仿佛瞬时找到了一个可安稳置放之处，她欣喜地抬头看去：“阿蘅！”
　　“茗筠，你没事吧？”
　　眼前确实聂桑文焦急担忧的面容，他满眼都是愧疚，急切道：“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方才就不该答应你让你策马，茗筠，你可有哪里伤着？”
　　池知秋呆愣愣地望着他，尚有些反应不过来，方才觉得安稳置放的心不禁涌起了一股失落之感。
　　“茗筠？你别吓我，你可伤着哪了？”
　　“我……”她眨动着眸子，意识回笼，有些陌生他亲密的喊着自己名字，带着呆意摇头道：“无，我无事。”
　　“知秋！！”
　　少年清冽急切的唤声插･入二人之间，有人带着满身担忧恐惧扑了过来，不待池知秋反应，她便又被捞进了另一个怀中，一股淡淡的松墨并着皂角的香味窜入鼻尖，这才是她闻着熟悉的味道。
　　抬眸，目光便落入了一双略带着猩红的凤眸之中。
　　这双一向淡漠而无波无澜的眸子浸满了恐惧担忧，仿佛是世间最珍贵之物不甚丢失，这双眸子的主人已急至发慌，恐惧的情绪浓得沁满了整双黑眸。
　　傅鸣蘅见她呆傻的样子，急问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阿，阿蘅？”
　　“你吓傻了？！伤到哪里都不知道吗？”傅鸣蘅又气又急，连忙检查她的身体。
　　池知秋闻言，一股浓浓的委屈；
　　霎时间涌了上来，鼻头一酸，眼眶里就已经泛起了泪光，带着水泽的双眸委屈地看着他，气恼道：“都是怪你！怪你乌鸦嘴非咒我要从马上摔下来！我现在真的摔下来了，你乐意了吧！”
　　她气得直推他，傅鸣蘅揽住她的双手还在发颤，被她一推，整个人当即跌坐在了地上，他有些懊恼道：“我，对，对不住……”
　　一旁的聂桑文见二人如此亲密无间的模样，恍然觉得刺眼之际，但他知道二人也姐弟，亲密些也是正常的，压下心头郁闷，插话道：“傅小兄弟，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看看茗筠怎么样了？可有哪里伤着？”
　　傅鸣蘅方才打量就已经注意到了池知秋腿上及脚上的伤口，情绪缓和下来之后，他低声道：“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言罢，他便打算将池知秋拉过伏在自己背上。
　　“茗筠！”聂桑文不甘地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面色有些难看。
　　感觉到牵扯，二人一齐回头看去，傅鸣蘅瞬时眸子里满是冰冷锐利，强硬地将他的手拉开，冷冷道：“幸而她无事，否则我定不放过你！”
　　“我……”
　　“另外，还请聂公子言辞放庄重些。”他拉过池知秋让她伏在自己背上，背着她起身。
　　池知秋忙伸手暗暗拧了他一下，急忙解释道：“是我非要自己骑马的，不关聂公子的事，他方才还救了我呢！”
　　她拉住傅鸣蘅不让他走，回头与聂桑文感激道：“聂公子，真的多谢你方才救了我，茗筠一定感激不尽。”
　　聂桑文这才感觉心下一暖，见她模样狼狈，忧虑道：“茗，傅姑娘，你的伤要紧，要不我带着你骑马赶紧回去看伤吧！”
　　“她刚刚才从马上摔下来。”傅鸣蘅冷冷留下一句，随后背着池知秋转身就走。
　　“聂公子多谢你了！”
　　聂桑文徒留在原地，见傅鸣蘅渐渐背着她走远，远远还能见她在像自己招手，露出感激的笑容。
　　他不禁随之一笑，真是个勇敢的姑娘，从马上摔下来，竟也不见她哭，转而就能扬起灿烂的笑意。
　　然而郁躁的情绪同时升起，他顿时恼恨，为何自己不能陪在她身边，不能背着她去看伤，明明是他将她救下来的！
　　握紧拳，烦闷地重锤了一下旁侧的树干，一股念头从心里溢了出来。
　　他想，正大光明地能站在傅姑娘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定亲不远了；
　　感谢：
　　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1；
　　读者「norayu」,灌溉营养液 +11；
　　读者「莲子」，灌溉营养液 +1；
　　读者「努力挖豆」，灌溉营养液 +30；
　　读者「汀兰」，灌溉营养液 +1；
　　么么啾——
　　107、第 107 章
　　树林幽深静谧，只能听见脚下落叶被踏碎的嚓嚓脆响，不知名的鸟雀藏在林叶叫啾啾鸣叫，仿佛方才惊马的惊慌失措并不能打搅这片寂林的安静畅然。
　　阳光透过枝叶洒了下来，池知秋看见有光斑在傅鸣蘅的肩头不停跳跃，像是长着金翅的小虫，消失了一只，又飞来一只，她忍不住伸手去点，又怕他像方才一样反应那么大，于是只好隔着他的衣衫轻轻碰触。
　　少年微微侧头，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清冽的声音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身上的伤口疼不疼？”
　　池知秋慌忙收回手，身上的伤口早已经疼得发麻了，她诚实点头：“疼。”
　　背着她走动的人瞬时停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回头瞪她：“疼你不会讲？一直忍着做什么？你被疼傻了？！”
　　若放在平时池知秋定然是倒呵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驳了，可现在却不知怎的被他怒眼一瞪，当即泛怂，低声嘟囔道：“其实，也感觉不是很疼……”
　　傅鸣蘅深吸了几口气，压下情绪来，急背着她拐了个方向，往灌木丛更加多的地方走去。
　　“去哪儿啊？咱们不是回去看伤吗？钻小树林干嘛啊？阿蘅，你不会是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让我在这里活生生疼死吧？！”
　　脑后的声音一直叽叽喳喳的，还越说越离谱了，傅鸣蘅觉得自己脾气虽不算好，但好在能忍，可池知秋总是能逼得他破功。
　　“闭嘴！”他回头狠狠挖了她一眼：“再吵就把你真丢这儿！”
　　池知秋瞬时闭嘴，嘴巴被她抿得死紧，双眼可怜地眨巴眨巴。
　　过了几息，她才猛然回过味来，双手环过他都脖子使劲晃他：“你个臭小子！你居然敢跟我发横了啊！”
　　傅鸣蘅抽搐着额角，步子猛然一停，顺着她的力往旁侧倒去，池知秋瞬时失重，方才坠马的感觉涌上，吓得她尖叫一声，连忙攀紧了傅鸣蘅，但下一刻他便站直了身子。
　　少年发出了闷闷的嗤笑声，池知秋伏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听见他带着得意道：“还闹不闹了？”
　　她撇了撇嘴，懒得不搭理他。
　　背着她又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池知秋忽；
　　然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抬眸望去，眼前出现了一条流淌着清澈河水的小河。
　　“你的伤口沾了泥灰，最好还是先清洗一下。”
　　原来是她脑补多了，池知秋「哦」了一声，伸手在他肩头上的光斑处重重戳了一下。
　　傅鸣蘅由她而去，在小河边寻了一块干净的青石将她放了下来。
　　回头一看她狼狈的样子，登时「哈哈」笑出了声。
　　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被树枝挂乱，东一缕西一缕的，乱的简直像个鸡窝，头上戴的珠花也簪不稳要落不落，摇摇晃晃挂在耳边，脸上尽是泥土灰尘，身上的衣衫也被划破了好几处，似乎自初识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她狼狈的样子了。
　　池知秋没好气道：“笑什么笑，你摔一个试试，看你会不会比我好，还多亏聂公子救了我，不然我小命没了，你现在就哭去吧！”
　　提到聂桑文，傅鸣蘅当即笑意敛去，沉着声音道：“你初学骑马，不好好慢慢走动学着适应，立即就骑着马跑什么跑？”
　　看到她惊马的那一刻，他的心瞬时被提到了嗓子眼，无人知晓他一刻是何样的担忧恐惧，恐惧她若是出了事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就连他自己，也方才察觉，他竟已对她在意到了如此地步。
　　“我分明学的很好！”池知秋反驳：“骑马跑动的时候我一直小心注意，明明我已经拉住缰绳让马停下来了，谁知道怎么回事那马突然就惊了，一下子带着我飞奔出去。”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后怕，要是在她下马的时候受惊飞奔，那她不得当场命丧马蹄之下？
　　听她说完，傅鸣蘅沉着面色严肃道：“我会去查是怎么回事的。”
　　不再谈这个话题，他开始专心为池知秋清理伤口，单腿蹲地，将她受伤的左脚搭在自己腿上，撩开她的裙摆，入眼的就是她小腿中裤上渗出来的血迹，鲜红的血洇湿了一大片，红的有些刺眼，不止这处，连她的白袜上都渗出了血迹。
　　密林里都是低矮的灌丛，生着各种刺人的植株，枣红马带着她从灌丛中急速跑过时，探出来的枝叶瞬时在她腿上给她割了一道又一道伤口。
　　没有丝毫犹豫，他动手将她的绣鞋也脱了下来，池知秋一惊，
　　慌忙想要收回脚，却被他伸手按住，紧皱眉道：“别动，你腿上脚上全都是伤！”
　　“阿蘅，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她讪讪笑了笑。
　　池知秋再大大咧咧，却也知道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女子的足部都算是个私密的位置，现代虽然穿着各种精美的高跟鞋，可也不带被男子上手碰的。
　　傅鸣蘅抬头，丢给她一个极其质疑的眼神。
　　池知秋妥协了，碰一下就碰一下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小心将她的罗袜也褪了下来，细嫩白净从无人窥见的玉足便落在了他的掌中，小巧玲珑的一只，堪堪与他的手齐长，他一只手就能尽情握住，脚指头如嫩藕芽一般，圆圆可爱，五只聚在一处，似羞怯地微微动了动。
　　视线往上，是她划出完美弧线的足背，伤口渗出的血迹与雪白肌肤相映，一红一白，刺目地令人心滞，就在红白之中，一点黑色小痣落在其中，
　　原来她的足背上还有一颗小痣，他心下在陈述了这个事实。
　　“六寸肤圆光致致，白罗绣屧红托里。”
　　这句诗突然从脑海里窜了出来，这也是他在那书册上看到的，瞬时之间，他连呼吸都停滞了，喉头阵阵发紧，他慌忙挪开视线，再往上，是她极为纤细不堪一握的脚踝。许久之前见过的一个画面浮上脑海。
　　品香阁的梦娘的足上，纤细的脚踝上绑着金色小铃铛，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响，铃铛清脆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耳边，「叮当叮当」，带着令人遐想的节奏。
　　池知秋觉得傅鸣蘅看着自己脚的眼神极其可怕，那直勾勾的眼神，漆亮的眸子里涌动着浓郁翻滚的情绪，似是要吃了她一般。
　　——阿弥陀佛，这还没到中午该吃饭的时候啊！
　　“阿蘅……”她怯生生唤他，想将脚抽回来。
　　傅鸣蘅一把伸手按住，他阖上了眸子，几息之后再睁开时，目中浓郁翻滚的情绪褪去恢复了平静，他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说话的声音有些发干：“我帮你把伤口擦一下。”
　　他探身将帕子放入河水中打湿拧干，低头轻轻湿帕擦去她足上的血迹，当即刺痛之感袭上，池知秋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忍一忍，我很快就好！”
　　——她立马——
　　噤声，这话听着实在是让人感觉遐想啊！
　　——呸呸呸！她遐想个什么鬼！
　　脚上的伤还好，只有几道划伤，伤口也不深，直到傅鸣蘅撸起她的小腿裤，才见上面的伤口更叫人心疼。
　　只恨他骑术不够娴熟，竟未能第一时间救下她，让她受了这么多伤。
　　一道将近一个巴掌长的划伤布在白皙纤细的小腿上，血肉竟已被划得翻开，还有小刺扎在伤口里头，绕是池知秋能忍，当傅鸣蘅为她擦拭去血迹取刺的时候，也疼得受不住落下了泪来。
　　这一落泪便一发不可收拾，再如何忍也忍不住，渐渐地抽噎起来。
　　“阿蘅！我好疼，我感觉快要疼死了！”
　　不止腿疼，背也疼，腰也疼，胳膊也疼，她就是骑个马而已，她怎么这么倒霉，落得满身疼。
　　傅鸣蘅只能动作更轻，干巴巴哄道：“没事没事，不疼的，等会儿回去上了药就不疼了。”
　　奈何他这方面嘴笨，实在是说不出什么哄人的话来，伸手牵过她的手，紧紧握住，似在帮她分散痛意，声音耐心又轻柔：“知秋，知知，别怕！”
　　她哭得哽咽：“喊，喊什么知知！你要喊我阿姐！”
　　这时候还不忘要强上一头，傅鸣蘅失笑，低声问她：“那你以后还骑马吗？”
　　“骑！”池知秋不甘道：“我不学会骑马！都对不起我这摔得一身伤！那我可亏大发了！”
　　“那下次我来教你，定不叫你再摔着。”
　　“那我要找匹不会再受惊的马了。”她嘟囔。
　　他拉长声音，无奈道了一声：“好。”
　　好在只伤了一条腿，另一条只被划破了裙子，相较于腿上的伤，身上的伤也轻一些，只是头发被勾掉一缕，傅鸣蘅背着她起身离开的时候，池知秋心疼地捧着头发嘟囔。
　　“本来就是秃头少女了，现在又被树枝勾掉那么多，更秃了，嘤嘤嘤。”
　　傅鸣蘅无奈撇了眼她散乱顺便披满了自己肩头的青丝，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
　　“阿蘅，你说我腿上的伤要不要缝针，会不会留疤啊？”
　　“不会。”
　　“你怎么说得那么肯定？”
　　“若是留疤，我帮你寻药来医好。”
　　“还好没伤着我这绝世貌美的脸，不然世上可就少了一个美貌小仙女了。”她捧着自己的脸，语气略带遗憾又嘚瑟。
　　突然就转了画风，傅鸣蘅跟不上她这跳跃的思维，只得默默点头：“嗯。”
　　“聂公子救了我，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呀！”
　　“唔。”
　　“薛姐姐肯定被吓着了，回去要好好安慰一下。”
　　“好。”
　　“这马好生奇怪啊，怎么突然就受惊了。”
　　“我去寻缘由。”
　　“还有啊……”
　　……
　　傅鸣蘅唔唔嗯嗯到最后，忽听得背上的少女「噗嗤」笑了一声，笑声清灵。
　　“阿蘅，你可真好。”
　　“嗯。”
　　又听她低声嘟囔：“那公主以后有福了，真羡慕。”
　　羡慕什么？他疑惑，却听她声音愈来愈低，最后肩头一沉，她双臂环着他，头枕在他的肩头上困意浓浓，今日又惊又吓，又伤又痛，实在是累着了。
　　“知，知知？”他试探地喊她。
　　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没再接话。
　　傅鸣蘅步子走得又稳健了一些。
　　最后依稀听见她呓语：“阿蘅，我重不重啊？”
　　以为她还不清醒，傅鸣蘅眼中浮现狡黠的笑意，认真回她：“重。”
　　下一瞬，肩头被人重重一拍。
　　“重也背着！”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不该皮的：（
　　甜不甜！！
　　108、第 108 章
　　“哒哒哒！”急促的马蹄声在聂府门外响起，一匹枣红大马在聂府门外停了下来。
　　不待门口的下人反应，便见自家二公子提着衣摆，大跨步迈上台阶，跑进了府中。
　　“二公子？”
　　聂府的下人想不到今日自家二公子会突然回到府中，现下正撞上聂老太爷从太子府回来，人就在自己的院子里，春闱落榜后老太爷那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难看的面色，之后又勒令二公子必须在国子监好好读书，无事连聂府都不许回，现在回来，要是撞见老太爷，岂不是要遭老太爷一顿骂？
　　如此想着，当即有管事跑上前去跟着他：“二公子，二公子！您怎么回府了？老太爷他……”
　　聂桑文走得很急，边走边道：“周管事，有事下回再说。”
　　“哎，二公子！”转眼就拐进了月亮洞门，管事见喊不住他，摇摇头，只得随他去了。
　　聂桑文一路急走回自己的院子，迎面正撞上阙绿端着笸箩从屋内掀帘走了出来，抬眸便看见他，瞬时面上一喜，见着他的欢喜如何也掩饰不住。
　　“二公子，您回来啦！”
　　聂桑文冲她一笑，随即奔进自己的屋子，开始翻箱倒柜起来，书桌衣柜皆被他拉开柜子翻找，东西被他翻乱，一屋子的叮当响。
　　阙绿提裙慢步走至他身旁，柔声询问道：“二公子在找什么？要不要阙绿帮您找找？”
　　“阙绿，上次给你擦伤口用过的那个药膏呢？就是那个祛疤效果极好的雪肌膏？”
　　上次阙绿在搬动院内花盆的时候，双手不甚被不知何时破碎了的花盆划出几道很深的血痕，本以为双手就此留下疤了，但聂桑文不忍如此一双好看的手从此留下疤痕，便用心去帮她寻了极难得的雪肌膏来，用过之后，果真手上疤痕褪去，又恢复了原本的雪肤。
　　想到此，阙绿的目光更是柔婉，看着他的目光流露出缠缠绵绵的情丝来，那瓶难得的雪肌膏一直被她很用心的存放着。
　　聂桑文问她雪肌膏，她忙问道：“二公子是受了伤吗？”
　　“倒不是我，是……”他一顿，忙止了声，催促她道：“我现在急有用处，阙绿你知道在哪吗？快快帮我寻来。”
　　“是，二公子。”阙绿压下心中疑惑，急忙去了主屋旁侧的小耳房，那是平常她贴身伺候聂桑文时休息的小房间。
　　走到梳妆台前，拉开妆匣，在一堆的瓶瓶罐罐脂粉中，放着一个素白描着白茶花的小瓷盒，伸手抚了抚，随后拿起便转身离开。
　　“二公子，阙绿将雪肌膏为您寻来了。”
　　聂桑文等在屋内，见阙绿手中捧着白色小瓷盒走了进来，正是他要寻的雪肌膏，当即笑着上前接过，向上一抛而后抓住，笑道：“好阙绿，多谢你帮我找了，不然我还不知要找多久，现去寻一盒新的，一时只怕也买不到。”
　　言罢，他迈步出了屋门便要离去。
　　阙绿连忙提裙追上，追问道：“可是府里的哪个姑娘受了伤吗？”
　　聂桑文笑而不答，跨步出了院门，怎知迎面又撞上了正大步走来的大公子聂榆文。
　　“大哥？”
　　“还说打算派人去书院喊你回来，不想就听见下人来报说你回来了，桑文快随我来，祖父要寻你有事相谈。”
　　聂榆文开门见山，立时就想拉着聂桑文走，但不想却没拉动。
　　“这……大哥，祖父有何事要找我啊？”
　　聂榆文目光微沉，旋即笑道：“自然是一桩好事！还不快随我来！”
　　聂桑文目露踟躇，他急着想将雪肌膏去带给傅姑娘，这雪肌膏虽可在长了痂之后也可用，但伤口之始时使用效果最佳，女儿家身上若是留了疤，那傅姑娘得多难过啊！
　　只是这边聂榆文又在急催他，聂桑文犹豫了会儿，最终将雪肌膏又放到了阙绿手上。
　　“阙绿，你帮我去寻个小厮，叫他带着这雪肌膏去国子监找傅姑。”他蓦得顿住，过了几息之后才道：“去国子监找一个叫傅鸣蘅的学子，将这雪肌膏交给他，跟他说一句这药祛疤的效果极好，他自会明白的。”
　　提到傅鸣蘅，聂桑文眸光晦暗不明，他又想起了傅鸣蘅背着傅姑娘离去的身影，她伏在少年身上，二人姿势亲密，分明是他将傅姑娘救下来的，可下一瞬，傅姑娘就被傅鸣蘅拉进了怀中，担忧询问，见她将伤心难过，痛苦委屈都表向了傅鸣蘅。
　　分明知晓他们二人是姐弟，可那一瞬间抑制不住的极怒涌；
　　上，酸涩与嫉妒使得他攥紧拳头，挥拳重重捶向旁侧的树才勉强将心中情绪压了下来。
　　现在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这种嫉妒的情绪是不应该的，但无论如何，在见到二人背影的那一瞬，他无比的希望，那一刻能背着她的人可以是自己。
　　“雪肌膏？是什么人受伤了吗？”聂榆文听他吩咐，好奇问了一句，雪肌膏有价无市，可算是很难得的一样药膏。
　　聂桑文囫囵含糊过去，拉着聂榆文向聂老太爷的院子走去：“不是说祖父寻我有事吗？不敢让他老人家多等，咱们快去吧！”
　　行礼送二人离去，直到二人拐过回廊不见了身影，阙绿站直了身子，颇为不舍得摩挲着手中的小瓷盒，她还以为这是二公子寻来专门给她用的，虽还有些委屈，倒也是听她的吩咐，去外院寻了跟在聂桑文身边的小厮善明，依言将聂桑文的话又嘱咐了一遍。
　　善明明了，接过阙绿不舍递来的雪肌膏，便要转身离去，忽而又听得阙绿唤他：“等等！”
　　“阙绿姑娘还有何事要吩咐吗？”
　　阙绿犹豫了会儿，走进了一步，低声与善明道：“麻烦善明哥哥去给雪肌膏的时候帮我问一下，受了伤需用到雪肌膏的是什么人？
　　劳烦公子特意吩咐了雪肌膏送去，应当是公子的好友，若是下会公子带我出门见着了，我也好不冒犯，不会丢了公子的脸啊！”
　　她莞尔一笑，递了个绣的荷包给他：“这个粗陋，还望善明哥哥不嫌弃。”
　　善明笑道：“多大的事儿啊！阙绿姑娘的绣工那么好，能得个荷包还是我的幸事呢，定帮你好生问来，不叫你到时候丢公子的脸。”
　　“多谢善明哥哥。”
　　这厢聂桑文跟着聂榆文进了聂老太爷的院子，不想进了花厅，发现不止老太爷，连聂老爷跟聂夫人也在，聂老太爷坐与花厅正中，其他二人坐在他下首，聂夫人见他进来，忙起身向他走来，焦急道：“文儿，你不是跟为娘说过以后想要找个自己欢喜的女子为妻吗？你快跟你祖父说说！”
　　聂老爷的脸瞬时黑了下来，起身拉她回来，低声呵道：“父亲都已经定下了，你在这里挑什么岔子？”
　　“老太爷不是还说要问问文儿的意见吗？”
　　“闭嘴！”聂老爷着实生恼，老太爷就在屋中坐着，她如此做事，着实不将老太爷放在眼里了些，这个夫人其他方面都好，就是在碰及幼子的事情上，毫无头脑可言。
　　“什么为妻啊？”
　　聂老太爷难得一笑，缓缓开口道：“桑文也该十七了，是时候要成个家了，你父亲似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有了你大哥，祖父帮你寻了门亲事，寻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什么？”聂桑文惊愕不已，下意识就急忙想要拒绝，倒被聂老太爷又给驳了回来。
　　“先别急着开口。”聂老太爷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道：“此事是太子为你做的媒，定的，是定国公府上那位独一位的堂孙女，定国公只一独孙，可是将这堂孙女做亲孙女一样看待重视，姓傅，闺名茗筠，今年方及笄，性子贤淑温婉，年岁上倒也与你很相配。”
　　上午散了朝之后，太子亲自在宫外拦住了他，将他请到了太子府上，好言好语先是跟他谈了一下南方赈灾之事，谈论完后，随即将话题转移到了聂桑文的身上。
　　“听闻聂老府上的二公子年岁快十七了？”
　　太子一提起聂桑文，聂老太爷已瞬时明了，前些日子定国公就来找过他了提及联姻的事情了，定国公是太子的忠实拥趸，他既然提起联姻之事，定然是过了太子门面的。
　　于是顺势道：“是，只是幼孙孩子气的很，完全不及他大哥十七岁时的样子，也无臣当年十七岁时的风采。”
　　太子笑道：“二公子还年轻，再多学几年，到时候又将会是我朝栋梁。”
　　“殿下谬赞。”
　　“十七这个年纪啊！倒是也能成亲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先成了家，方更能稳下心来立业，本宫腆颜，为聂老说个媒可好？”
　　聂老太爷不禁心下一惊，他本以为定国公只是在太子面前提起而已，竟是说动太子来说媒了？
　　“不知……”
　　“是定国公府上的堂孙女，他无亲孙女，便很看重这个堂孙女，教养的很好，知书达理的，与你聂府的二公子，多少也算得上门当户对了。”
　　聂老太爷在这一瞬想了很多。他是太子之师，始终都会是太子一派，但因他与太子总是性格不合，太子也未有对聂府多亲待，他虽有时不赞同太子行事，可对于三皇子一派，更是不齿，他如今尚在，还能撑起聂府门楣，但百年之后，总要为之后的聂府着想。
　　现在太子亲自来找他，说话好声好气，已然有求和之态，在给他一个台阶下了，而联姻之事，就是他最好的表态。
　　“能得殿下做媒，是臣那愚孙之幸。”
　　二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各自的想法。
　　聂桑文初听聂老太爷说完，一时还有些发懵，怔怔地又问了一遍：“祖父，是说是傅姑娘？”
　　“就是放榜那日我见过的傅姑娘。”他见过一回，是个聪慧的，配他这呆气的孙子，还能互补一下。
　　瞬时一股铺天盖地的狂喜似海浪般直扑面来，他转着眸，竟哈哈傻笑出了声。
　　他一时之间还在感慨若能正大光明地站在傅姑娘身边该有多好。现在，现在就在告诉他他就要与她定亲了！
　　“是是！！祖父！我愿意，我愿意！多谢祖父！”
　　他立即拱手向聂老太爷深深一揖，作揖的双手激动地直发颤。
　　一旁的聂夫人闻言，险些直接撅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嘎，作者打算之后给男主来个冰雪两重天！（就是这么恶趣味——）
　　109、第 109 章
　　待众人离了聂老太爷的院子后，聂夫人再也忍不住，瞬时就发了飙。
　　“我儿！你憨傻了吗？为何要答应你祖父跟那个什么什么定国公的堂孙女定亲啊！”
　　聂桑文对她的反应一时有些意外，嗫嚅着唇道：“母亲觉得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一个无父无母不知来路的女子如何能进她聂府的门！
　　更何况她还不是定国公的亲孙女，待定国公百年之后，还有谁会记得她这个堂孙女？
　　且不说定国公府现已慢慢衰落，就算到时候定国公府又拾光荣，又有谁会搭理这个跟定国公府毫无关系的女子，到时候她的儿子娶了这么一个对他仕途不仅没有帮助而且还会无碍他前程的女子，以后的日子如何能好？
　　她依稀记得她还见过那姑娘一回，身为一个女子，却在三更半夜跟着一群男子鬼混，还随男子去其府上借宿，这种不三不四的女子，怎么能进她家的门！
　　“文儿，乖乖的，为娘会去帮你寻一门好亲事，你听话去跟你祖父说退了它可好？”
　　走在前头聂老爷瞬时额爆青筋，回头斥道：“愚妇！这可是太子殿下亲自开口说的媒，定国公也不是任人可欺的！你敢去退？”
　　“太子殿下也不能强逼人娶亲啊！而且老太爷要是这么喜欢定国公的那个堂孙女，他怎么不说给榆文？！”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聂老爷怒不可遏：“榆文下月就要成亲了，你让他娶两家媳妇？！”
　　旁侧的聂榆文闻言一愣，继而眸子暗淡下来，面上满是伤心之意，却也不忘拉住了气愤的聂老爷，聂夫人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歉道：“我……榆文，为娘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母亲。”聂榆文压下心中难过，干笑道：“如今也夜了，您操持一天家事想必也累了，桑文的事确实来得突然，您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再说也不迟。”
　　聂榆文聂桑文一母同胞，但生聂榆文的时候，聂府老夫人尚在人世，她深知一家儿媳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蛮精明，但无事时则是个被泥糊了脑的，生怕自己这嫡长孙到时候被她教养得愚昧，于是百日宴的那天，猝不及；
　　防当众宣布将长孙抱到了自己身边来养，聂夫人在此场景，连反驳的声音都发不出，可怜之后想要看儿子，还要经过老夫人的同意。
　　之后过了四年，她又生下了聂桑文，这时聂老夫人已经过世，聂老太爷接手亲自教导聂榆文，便无甚精力再管小孙子，聂夫人生怕小儿子再被人抢了去，于是时时刻刻都要将聂桑文带在身边，看得极重，聂榆文自小不再母亲膝下长大，他被老太爷教导，也看不惯聂夫人行事，但人子怎不会想要母爱？
　　可每当他想要靠近母亲的时候，母亲的眼里却只有自己的弟弟。
　　聂桑文直到长到十岁时，终于聂老太爷察觉出了不对劲，母亲的疼爱将他养成了一个庸人，毫无他哥哥十岁时的风采，于是强下令，将聂桑文带在了身边亲自教导，这么几年，才勉勉强强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聂夫人心中的憋屈又有何人知晓？
　　相比一生下来没多久就被抱走的大儿子，小儿子随在祖父身边，更令她痛苦。
　　这不仅是剥夺了她为母的资格，这更是对她整个人的否认，身为母亲，她却被一连告知，她教不好自己的儿子。
　　于是执念就此而生，聂桑文自有长在她膝下，与她更为亲密，她便愈发地想要将聂桑文紧抓在手中。
　　聂榆文自幼被二老教导，她管不了，他的婚事由聂老太爷而定，她也管不了，可聂桑文是她无数日夜被哭醒后不顾困倦抱在怀里哄其安睡的孩子，他的婚事，她怎么能再管不了！？
　　“我不管！文儿！你不能娶那个什么傅姑娘！你听为娘的，去退了婚，娘肯定帮你找一个你喜欢的姑娘！”
　　“娘，傅姑娘，就是我喜欢的女子。”聂桑文目露为难，却还是坚定道：“我想要娶她。”
　　直到这一刻说出来，聂桑文才彻彻底底明白自己的心思，明了心意，还能与心上人定亲，他今日实在是高兴。
　　见他面上掩饰不住的欢喜，聂夫人惊愕不已，颤动着手紧抓着他的衣袖，颤声道：“不行啊，娘会帮你找一个你喜欢的，你去退了亲好不好？”
　　“可我喜欢的就是傅姑娘啊！”聂桑文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明明说会给他找一个他喜欢的，可是他现在喜欢的，她为何却；
　　一再叫他退婚？
　　聂榆文上前来扶住聂夫人，不着痕迹将她拉住聂桑文的手拉了下来，“母亲，今日也迟了，退亲什么的等到明天再说也不迟，您跟父亲都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好，才更能有精力商定如何退亲，才不驳太子的面子啊！”
　　一边说话，一边想聂桑文使着眼色，聂桑文见状，立即向聂夫人一揖：“娘，我也累了，便先回去休息了！”
　　言罢，连忙转身离去，聂老爷不耐在这儿，早就甩袖走了。
　　“文儿！文儿！”聂夫人唤不住他，自己却也被聂榆文用力拉着，她挣扎道：“榆文，放开我，你放开我！”
　　“母亲，这婚事是太子殿下亲自说的媒，桑文要是拒了，就是驳了太子的面子，祖父是太子的老师，他与聂府届时在太子面前，不是会更加的难过？
　　且定国公府仍握有大权，傅姑娘的胞弟是定国公培养的接班人，到时自然也会对桑文的仕途有益的，祖父总不会害了桑文，更何况桑文也喜欢那个姑娘啊！”
　　“啪！”突然一声脆响，跟在后头的下人皆都惊住了。
　　聂榆文偏着头，额边的乱发遮住了他的眼，颊边慢慢浮现红意，他低侧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有紧绷的下颌线，露出了他此时的不悦。
　　“榆文，我……”
　　“呵。”聂榆文忽然冷嗤一声，抚着被打疼的脸，慢慢抬眸，眼底满是伤心难过，丝丝冷意从期间渗出。
　　“聂府与定国公府两家联姻，此事于聂傅两府及太子三方都有利，更何况桑文也喜欢，已成定局，母亲，你还是不要再胡闹了，打理好后院就好，哦，等萱云和傅姑娘都进了府，有她们妯娌一起打理府中事宜，你也可休息休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这些外面的事，您管不了，也管不到！”
　　他旋即甩袖离去：“夫人累了，送夫人回院！”留着一个冷肃无情的背影。
　　“榆文！榆文！”聂夫人喊不住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后悔不已。
　　聂桑文压制不住欢喜地回了院子，阙绿一直守在廊下，见他迈进院门，瞬时起身就迎了上来，温婉笑道：“二公子。”
　　“阙绿！你可帮我将雪肌膏送过去了？！”
　　阙绿面上的笑僵滞，
　　随即垂眸道：“我托善明哥哥去送的，他应该快送到回来了。”
　　“好，好！送到就好。”他走进了屋子，双手交叉在一起，随后又松开，人在屋中踱步，不知想要做什么，见他自聂老太爷院中回来就这一副喜不自胜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样子，阙绿好奇的发问。
　　“大公子说老太爷有好事要寻您，您回来就是这一副高兴的样子，可真是什么好事？”
　　一听聂桑文瞬时忍不住就笑了，心中的欢喜急切地想跟人分享：“祖父，祖父帮我定了门亲事！是定国公府上的傅姑娘！”
　　阙绿瞬时间面色一白，呆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没有反应。
　　“阙绿？阙绿？”
　　她慌乱收回心神，干扯出一丝笑，垂眸掩下了眼中的难过：“二公子这么开心，应当是很满意这门亲事，阙绿在此，恭喜二公子了！”
　　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的，她只是个丫鬟，如何能成为公子的妻呢？
　　何况对方还是定国公府里的姑娘，与二公子门当户对，她确实是要祝福的，她并不求太多，只求，只求能陪在二公子的身边就好，哪怕只是做个小小的通房，她也欢喜。
　　“帮我收拾收拾，我要回国子监。”
　　阙绿下意识的忙喊住了他：“二公子，现在已经入夜了，再去国子监只怕是会迟了吧？”
　　“这……”聂桑文其实心里又喜又急，他现在很想见见池知秋如何，她惊了马，受了伤，只怕现仍处于惊怕之中，他想去陪陪她，顺便将他们二人要定亲的消息告诉她，也不知她知道了，会是何反应。
　　阙绿拉住了犹豫不决的聂桑文，将他牵往屋子里走：“公子就算是心里欢喜，也该当好好休息才是，才有好精神之后去见定国公府的傅姑娘啊！”
　　“说得也是。”聂桑文入了房内，随后躺在了榻上憩息，今日池知秋坠马时他扑上前去救她，实则身上也多处被撞得淤青，只是一直没有在意，现在躺下来，才觉得身上阵阵酸痛，但心中的愉悦将酸痛的感觉压了下去，他响阙绿吩咐道：“去准备一下，我要沐浴，还有，善明要是回来了，让他来跟我回禀。”
　　“是。”阙绿应声出了门，为他去准备沐浴用的东西。
　　——不多时——
　　善明回来，当即就被喊进了屋内，聂桑文询问，知道傅鸣蘅收下了他送去的雪肌膏，心头不由一阵轻松，他会收下，说明二人关系只是较寻常姐弟亲密一些吧？
　　想着傅姑娘若是知道这是她送去的，应当，会很开心的吧？
　　善明退出了房门，就遇上等候在外的阙绿，他当即笑道：“阙绿姑娘，我帮你问了，那位叫傅鸣蘅的学子是定国公府上的，不过我到没听到他受没受伤的消息，只是听闻上午之时，他的姐姐在跑马场骑马的时候不甚惊了马摔了，似乎还伤得挺重的。”
　　说到这里，善明便推了下去，他只告知了他打听到的，至于这其中是不是还有其他含义，便不是他管的了。
　　阙绿向他道谢，垂下的眸子满是黯然，那个傅姓学子的姐姐应当就是跟二公子说亲的定国公府里的姑娘了，原来二人早已认识，难怪二公子会这么高兴。
　　压下情绪，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多想，揪着布帕，进了屋内。
　　作者有话要说：估算错误，还以为这章能写到的，预告一下，下章男主发现自己对女主从单纯的喜欢变成了⚹⚹的喜欢——-_-
　　感谢：
　　读者「傅良延」，灌溉营养液 +4；
　　读者“星星小饼干——”,灌溉营养液 +1 么么啾
　　110、第 110 章
　　有人惊马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傅鸣蘅背着池知秋还没走出林子，立即就撞上了前来寻找的人群，见池知秋狼狈一身伤的样子，急急忙忙套了马车将她带回了国子监。
　　国子监自有医士，被请来帮她处理好了伤口，医士道伤口及时清理，洗去尘土，能为上药包扎提供了方便，届时留疤的可能性也会小很多，但包扎时还是在细细吩咐，该如何如何忌口，才不会让身上留下严重的伤疤。
　　在将池知秋送至国子监后，傅鸣蘅便悄悄离开了，发命令喊来了定国公派给他只听他命令的暗卫，令他们赶忙下去查今日惊马原因。
　　吩咐完后他欲打算回去看望池知秋情况，不料半路被一学子喊住：“傅学子，有一小厮打扮的人来国子监指名要寻你，说受自家公子嘱托有一物要交给你，烦请你去一下。”
　　什么公子要拿东西给他？傅鸣蘅还有些疑惑，待见到前来自报家门之后的善明时，便已了然，面色瞬时阴沉了几分。
　　他盯着那小瓷盒许久，分明年纪比善明小，可是那神情却看得善明不禁心生慌意，过了许久，他才将东西接了过来，道：“回去替我多谢你家公子了。”旋即转身离去。
　　掂着手中东西走了几步，傅鸣蘅心里很是不悦，他看得清楚，聂桑文明摆着是惦记上池知秋了，临近春闱都不惜在上元节的时候跑出来见她一面，惊马时更是舍身相救，现在还送来这祛疤灵药。
　　但那又如何，他傅鸣蘅在这里，便绝不会给聂桑文一丝机会！
　　手中药确实是好药，可他也不是没有，定国公从不吝啬给他东西，当即唤来暗卫去寻药，自己则在走到池塘边时，「扑通」一声，将瓷盒丢了下去。
　　要是池知秋知道他这举动，只想笑他一声幼稚。
　　等暗卫将东西取了来，傅鸣蘅迫不及待地去了池知秋的屋子探望。
　　小小的屋子里，都是国子监房间同样的布局，但他仍从中看出了不同。
　　池知秋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不似一般闺秀，但仍有女儿家喜欢的小东西，窗台上的细口小白瓶里插着一束小雏菊，简简单单，这种生在路旁野外叫人总会忽视的小花，
　　偏偏被她采来，布置为房间一景。
　　床帐上挂着她自己打出来的络子，样子弯弯扭扭，看着比大街上那两文钱一串的都差，她偏不嫌弃，还左右都挂上了。
　　他进来时屋内并无其他人，只看见放下的纱帐中，躺着一个影影绰绰的曼妙人影。
　　“池知秋？”
　　里面人影并无反应。傅鸣蘅走上前去掀开帐子一看，发现她正侧身朝外酣睡，睡得正香。
　　薄被盖在身上，双臂搁在被外，勾勒出她纤瘦曼妙的躯体，傅鸣蘅想不明白，明明这臭丫头贪嘴的很，怎么就吃不胖？
　　见她只穿了薄衫，隐隐约约可见薄衫下透出的玉色肌肤，衣领有些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忙撇开眼，只这视线一移更是不得了，一只雪白的玉足便撞入了他的视线。
　　因右腿有伤，她便干脆将腿都晾在了被外，右脚上裹着纱布，只露出五只圆圆润润的脚趾还有纤细的踝，足背上那颗小巧的痣被藏在了纱布下。
　　不可觉的，傅鸣蘅感觉呼吸在发紧，喉咙干涩得厉害，身体里的血液在躁动沸腾，嚣闹叫嚷着想着吞噬什么，他立即扯动她身上的被褥，将她从头到脚紧紧裹住，池知秋嘟囔一声，仍是没有醒。
　　傅鸣蘅将药留在桌上，写了一张字条，人便急忙走出了屋子，出了门又将门关好，夜间凉风拂面吹来，才将他身上的躁动之意吹散了些，他忙舒了口气。
　　下次等她醒来一定要好生教训她一下，睡觉也这么不老实，门也不关，若是有人趁她入睡闯入屋子，该怎么办？只此时他也不想想，现在唯一闯进来的人就是他而已。
　　正欲离去，却见薛映容正急急忙忙从院外走了进来，想直接走进池知秋的屋子，傅鸣蘅伸手将拦下：“她现在睡下了。”
　　“傅公子，你回来可见过林岚林姑娘没有？”
　　“林岚？”他摇头：“未曾见过。”
　　薛映容面上焦急又多了几分：“这怎么回事啊！谁都没有见过她，这是去哪儿了？”
　　“发生了何事？”
　　她忙道：“今日骑马，林姑娘想散散心，直接骑着马就跑上了跑马道，我知她骑术娴熟，便也没有在意，那跑马道虽大，可半柱香就能跑完一圈，之后出了傅姑娘惊马之；
　　事，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到了傅姑娘身上，现在已是傍晚，都快入夜了，我才发现林姑娘居然还没有回来，我问了好几个人了，都无人见过她回来。”
　　“你莫急，可让人去找了？”
　　说完后薛映容平静了些，点头道：“已经让人去找了，也派了人去林府报信，只是也不知何时能找到，若是到时候夜深了，她一个人孤身在外，那可如何是好！”
　　傅鸣蘅知晓池知秋跟林岚要好，她到时候醒来知道了只怕也会着急，想了会儿，他低声道：“我也会让人去找一找。”
　　“那就多谢傅公子了！”薛映容一喜，连忙道谢。
　　傅鸣蘅旋即转身离去，薛映容这才恍觉他是从池知秋房里出来的，嗫嚅着唇想开口喊他，临到出声还是止住了，今日傅姑娘惊马受伤，傅公子关心了些，也是人之常情吧。
　　傅鸣蘅离开，却是喊人直接去给容舍送了信。他不信容舍若是知道林岚不见了，不会倾全力去找？等池知秋醒来，人估计也就找到了。
　　疲倦了一天，他终于可以回房歇下，傅温枢还在屋内挑灯看书，见他回来，询问了一句：“茗筠如何了？”
　　他随意点头：“还好，人累了，已经睡下了。”
　　傅温枢皱着眉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他叹了一声，随即道：“今日茗筠惊马，聂公子同你一起追了过去，跑马场上可是有很多人看见的，虽最后是你背了茗筠回来，可只怕还是会有些闲言碎语传出，聂公子救人是好事，但只怕到有心人嘴中，就不知会被说成什么。”
　　他有些发愁，傅鸣蘅却冷哼一声：“管天管地，还管到我们头上？我跟她都是父母双亡，无人管我们，他们怎么闲言碎语也与我们无关，再怎么闲言碎语，我也不在乎。”
　　“你是不在乎，但茗筠是个女儿家，万一有闲言碎语，到时候寻夫家什么的……”
　　突然“啪嗒！”一声响，傅温枢受惊看去，见傅鸣蘅解下腰间的玉带钩，随意丢进了衣柜中，他将外袍一脱，蹬了靴便躺上了床。
　　说到夫家，傅温枢一个激灵，似乎想到了什么，当即朝他凑了过去，八卦道：“茗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你说聂公子今日那么激动地去救她，是不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傅鸣蘅不耐烦地睁开眼：“你闲着没事做还是多去看书吧！”
　　傅鸣蘅与傅温枢二人这么两年的相处，倒是关系变得亲密了许多，受池知秋傅鸣蘅二人的熏陶，傅温枢早不见了当初唯唯诺诺的模样，两个朗朗少年一齐走出去，外人还以为二人是亲兄弟。
　　“别呀，咱们确实也该想想，茗筠已然及笄了，若是你们爹娘在世，自然也是在为她考虑定亲了，现如今只剩你们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你身为她弟弟，自然你就有责任为她考虑了啊！”
　　傅鸣蘅噌得一下坐起，一脚将他踹了下去：“你这么想亲事，回头我去寻定国公说说，让他给你择一门亲事！”
　　“可别，我爹都还没想着给我择亲呢！”傅温枢慌忙拒绝，随后嘟囔道：“定国公……会不会想着帮茗筠择亲啊？”
　　只可惜傅鸣蘅正摊开被褥背对着他睡下，并未听见他的嘟囔。
　　夜已渐渐地深了，白日的纷纷杂杂随着渐入梦乡已慢慢远去，幽云浮动，月光透过云层间隙，洒落进了静谧的屋内。
　　傅鸣蘅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一道铃铛声响愈来愈近，「叮叮当当」清脆悦耳，似有人正踏足而来，铃铛绑于足上，随其走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一只柔荑攀附上了他的肩头，在他肩上轻轻触点，一下一下，没有规律，似乎在追着什么，睡梦中的他仍是警醒，一把抓住那手，使力便将其拽进了怀中。
　　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丝丝缕缕，似有若无，捉摸不定，他握住的那只小手，带着点点凉意，让人心疼得想帮忙将其捂暖。
　　屋内昏暗，他看不清任何事物，于是感觉更加敏锐，感觉似有一柔软无力之物，划过他的小腿，慢慢往上，攀附上来。
　　一时间呼吸变得急促，身体的每一丝每一寸都在不停叫嚣，躁动，似是被压制在身体里的野兽，在开始怒吼，急切地想要吞噬一切。
　　黑暗让他没有心情压制，似乎又是因为黑暗，放大了他心中不知何时产生的渴望，身体里的无情野兽被释放出来，野兽压倒不知何时早就想扑倒的猎物，尽情地撕咬啃噬，吞噬着猎物身；
　　上的每一处骨肉，就连血液也不甘心放过。
　　“叮叮当当！”铃铛声一直响在耳边，随着野兽啃噬猎物的节奏而响动，忽急忽缓，不绝于耳的铃铛声更加激发了野兽的凶狠。
　　他抬手，便抓住了一只纤细的踝，侧眸一看，白皙的足背上，一点小小的黑痣映衬其上，仿佛一张白纸，被滴上了一滴墨点，晃眼的很，他想将这墨点除去，于是望着那滴墨点，他缓缓，低下了头去。
　　傅鸣蘅于睡梦中恍然惊醒。
　　屋内寂静，窗外夜鸮的声音幽幽传来，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柩洒进屋内，在地上铺了一层白霜。
　　他喘息声未定，身子一动，便感觉到身下的一股凉意。
　　野兽战罢，已经小憩，那是它肆意啃噬猎物之后的战果。
　　足背上的那点小小黑痣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他伸手捂着额，目光虚空，良久之后，突然地笑出了声。
　　百般无奈，柔肠百转。
　　怎么办？竟然，生⚹⚹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点亮奇怪属性-_-
　　池知秋：歪！110吗？这里有人%⚹ぁ#@……
　　111、第 111 章
　　本是睡得正酣，可池知秋想不到睡到一半她居然会被热醒，五月的京城气温已经开始变热了，她睡前分明是将被子随意搭在了肚子上，不想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从头到脚被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么裹着，不被热醒才怪！但她睡前分明不是这样盖着被子的啊？实在是想不通，将被子一踢，翻了个身她又接着睡去。
　　一夜酣眠，直到第二日日头高升，窗外鸟雀啾啾鸣叫不停，池知秋才幽幽醒来。
　　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她踮着脚起身下了床，一边穿衣时，忽然发现桌面上放着什么东西，走进一看，发现是一个小瓷瓶，桌面上还躺着一张字条，是傅鸣蘅的字。
　　——药可祛疤，一日三次，记得擦。
　　很简短的一句话，但她看着看着，竟是甜滋滋的笑了出来。
　　笑完后方才想起，自己半夜里被热醒，怕是傅鸣蘅给她盖的被，一时有些恼，继而仍是恼，却是羞恼，他怎么能不声不响就进她的屋子？！
　　撇着嘴梳洗罢，她给自己擦了傅鸣蘅拿来了药，药带清香，全无平常的一股难闻之味，看在他帮她寻药的份上，就不计较他偷偷入她屋子，给她蒙被子将她热醒的事了！
　　哼着小调将药瓶收入妆匣，池知秋跛着步子走出了房门。
　　不想一出门便看见了傅鸣蘅，他一身学子装扮，腰间束腰黑色腰带，长身玉立背着手站在廊下，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见她出来，抬眸看向她，目光幽幽。
　　只过了一个晚上，池知秋感觉他看着自己的目光更加不对劲了，深邃的眸子里仿佛藏着装满⚹⚹的深渊，一头凶兽就蛰伏于深渊之中，盯着飞过深渊的猎物，伺机而动，只等猎物不慎，便猛的扑出，将猎物吞吃入腹中。
　　青涩的少女意图要闯入她人生的人似乎有一种天然的警惕，见他如此模样，池知秋瑟瑟往后退了半步，小心疑惑问道：“阿，阿蘅，你怎么在这儿？”
　　廊下少年倏而一笑，右颊浮现深深的酒窝，似一坛醉人美酒，并与此间风华无双的容颜，瞬时迷得她晕晕乎乎，警惕心抵挡不住美色的诱惑，当即被抛之了脑后。
　　“你腿脚不见，我帮你提了早膳来。”说到腿脚二字时，傅鸣蘅声音似乎有些嘶哑低沉，二字在唇齿间回味，带着无数旖旎的余韵。
　　正肚子饿得慌呢，池知秋不再他想，立马伸手招呼着傅鸣蘅进屋：“快进来快进来，我快要被饿死了。”
　　傅鸣蘅依言进屋，将食盒中的早膳一一摆在桌上，坐在桌前时她才反应过来，懊恼的锤头，刚才还想着他怎么能随意进自己屋子呢，结果现在自己就把人请进来了。
　　“吃吧。”
　　“啊？”她眨眨眼，对上她摄人的目光，连忙垂下眼帘来，伸手捧起了碗。
　　池知秋在吃上面一向专注，吃东西的时候从不会考虑其他事情，专心致志在吃上。
　　傅鸣蘅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她认真的侧颜不语，心中万般情绪，早已是百转千回了。
　　梦遗之事，他先前不是没有过，这个年纪的少年，身体的任何变化都是正常的，东山书院的东苑住的都是男学子，圣贤书读多了，也常会在半夜的时候讨论起一些不那么圣贤的事来，窸窸窣窣聚在一团开着各种荤话玩笑，他耳朵又避不上，难免会听到个七七八八，更何况受那几本书的洗礼，他懂的不懂的，都已经懂了。
　　只是他竟想不到，此次，竟会在梦中梦到此事，竟会在这样的梦中，梦到，她？
　　这并不是对她的刻意亵渎与侮辱，梦醒之后，他对着自己的满片狼藉出神了许久，终于明白过来，他原本刻意想留有的那层薄膜，原本想用来压制自己情意的那层薄膜，破了。
　　傅鸣蘅自幼聪慧，流放的磨砺更坚韧了他的心性，亦让他老成地不似于同龄人，从刚开始感觉自己对池知秋的情绪不对，到之后的恍然明白过来自己对她是生了情意，他只思索了一夜，便选择了接受，只是他本以为自己对她只是这样单纯的喜欢，想不到今时今日，他对她已成了男女之爱。
　　⚹⚹一但释放，便再也压制不住，他对她的男女之爱，随欲而生，随欲而明。
　　只是她却还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用饭的池知秋，他于心里叹了一声。
　　不急，不急，他可以慢慢来。
　　饱餐之后，池知秋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傅；
　　鸣蘅眉头一挑，不禁露出一个十分嫌弃又无奈的表情来，池知秋本还有捂着嘴掩一掩，见状给他翻了白眼：“臭小子什么表情！”
　　傅鸣蘅懒得理她，弯身在她身上蹲了下来，伸手就牵过她的右腿搭在膝头，撩起裤腿想要查看她的伤口。
　　池知秋吓了一跳，忙将腿抽回，藏在了裙下：“你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
　　她忙不迭道：“我已经擦过药了，就是你放在桌上的药！不用看了，真的！”他怎么，这里理所当然的动手动脚了啊！
　　傅鸣蘅抬眸看了她一眼，这才收回了手。池知秋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肝直颤，感觉他看自己就像是在看砧板上的鱼，下一秒就要被剖腹刮鳞，下油锅煎熟。
　　“我真的擦过药了。”她小声嘟囔。
　　“中午晚上我也帮你带饭食过来。”
　　她落马受了惊，夫子们允她休息两日，但他来送饭，岂不是要一直被他用这种吃人的目光盯着？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又不是瘸了。”
　　“你好好休息。”傅鸣蘅不容她置喙，收拾了碗筷，便要离开。
　　这臭小子真是越长大越霸道了，她睡了那么久，还休息什么？
　　才不想待在屋里，她踮着步子跟随在他身后，二人一齐出了门。
　　“饭后要消食，不然会变胖的，我才不休息。”
　　那是谁平日里吃完倒头就睡？傅鸣蘅暗诽。
　　出了房门，二人一前一后在廊下慢走，却见薛映容扶着林岚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林岚一副虚弱的模样，脸上衣衫上都沾满了尘土，鬓发间甚至还有杂草，鞋上也都是黄泥，平日里明艳四射的娇好容颜，此时带着几分苍白，整个人好似蔫了一般。
　　池知秋一惊，不顾自己伤腿跑了过来：“林岚？！你这是怎么了？”
　　林岚看她，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道：“我无事。”
　　言罢，她推开薛映容，道了声谢，随后闷头钻进了自己房中，「嘭」得一声，门被关上，似乎将所有悲伤都关在了心中。
　　池知秋一脸迷茫，转头问向薛映容：“薛姐姐，林岚这是怎么了？”
　　“你昨日惊马，看来是还不知晓。”薛映容叹了一声：“昨日林姑娘一人骑马跑上跑马道，直到快入夜了还不曾见她回来的身影，我心中担忧，连忙告知林府，去喊了人找，直到今晨才在离跑马道不远林子里找到了正倚靠在树旁熟睡的她。”
　　“这……是怎么回事？”
　　“林姑娘说她绕着马场跑了两圈后便想下马走动，只是牵着马不甚在林中越走越深直至迷路，一人在林子里转了许久，而后便渐渐累得睡着了，直到第二日醒来就看见了我们。”
　　闻言池知秋倒是舒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迷路，没出事便好。
　　薛映容说完，自己心下也是一松，跑马场建在城外，围着的就是一片茂密山林，虽然有人活动，可山林中也藏着不少野物，先前就听说跑马场夜里有豺狼出没，跑到马棚里，还惊跑了两匹马，林岚孤身一人在山林里过了一夜，没遇见这些豺狼野兽，也实在是幸运。
　　屋内的林岚依着紧闭的门，只感觉全身无力。
　　这几年，她为了能更好的配上表哥，改了以往娇纵的性子，跟着母亲学习持家，在书院里亦是努力读书，为的就是能给本就不得宠的表哥更多的帮助，可原来，她从始至终都是一厢情愿。
　　表哥从不曾许诺过她什么，二人年少时的亲密欢喜，两小无猜，说到底也只是兄妹情谊罢了。
　　可她一直心有不甘，饶是在他与自己明说之后，她也不甘表哥难道真的是对她一丝男女之情都无，她躲避在书院里，躲避在国子监里，只为了心中的那么一点小小希冀，但昨夜孤身一人在山林中待了一夜，她心中的希冀终于在冷冷夜风之中被吹得散尽。
　　入夜的山林静谧得可怕，静得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夜鸮在枝头幽声哀叫，不知名的鸟雀扑腾着翅膀从头顶飞过，身旁的灌木从中，好似正匍匐着一头野兽，不知会从哪随时跃出，撕咬她的血肉。
　　惶恐不安的她连跑动的勇气都没有，攥着藏在脖颈处的玉哨，哭得哽咽。
　　那是幼时表哥赠与她的，那是她初初进宫的第一二回 ，她迷失在宫里的御花园中，吓得直哭，直到表哥找来，她还是哭个不停，明明也是个小小孩童的表哥哄着她，哄了许久才将她哄后，后来再进宫时，他便赠了这枚玉哨给她，说以后若是再走丢了，便；
　　吹响这枚玉哨，无论是他，或是他身边的宫人，听到这枚哨声都会去找到她。
　　她还假装走丢过试了几回，果然回回表哥都能找到她。
　　可是这一会，饶是她吹哑了嗓子，也没见任何人出现。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该死心了。
　　她握着小小的玉哨，双手颤动良久，却仍是，舍不得取下。
　　林家人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在了国子监外，林母亲自来到了门外，担忧道：“岚儿，可将你想要的东西收拾好了？”
　　林岚一把抹去眼角的泪，最后的一次逃避终于被她推开，她转身，拉开了房门。
　　“娘，我想回家休息。”
　　林岚随林母回了林府，车轮转动碾压过地面，发出「吱嘎」的声响，池知秋收回挥动的手，心底无限惆怅，转头，却发现身边的傅鸣蘅不见了踪影。
　　屋檐之上，傅鸣蘅脚下一蹬，便稳稳落在了满身尘土的容舍身边，无人知道或许应该待在宫里的容舍此时却出现在这里，还跟狼狈的林岚一样，不仅衣衫上都是尘灰，鞋底更是沾满了黄泥。
　　林岚不知道的是，她在林中吹了多久玉哨，他便躲在不远处守了她多久，直守到她困倦睡着，他才敢上前，心疼地将人拥进怀里，将她抱去了离跑马道不远的地方安置，而后一直等到她醒来，一直等到她被人找到。
　　见他眼底的青黑，傅鸣蘅难得八卦：“你，当真不后悔？”
　　昨日他让人传信，可是很明白容舍听闻消息时焦急成了什么样，现在却不声不息站在这里。
　　容舍将目光从越来越远的马车上收了回来，落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成拳，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她终于放弃了，他该当欣慰才是，可内心却仿佛缺失一处，荒芜的可怕。
　　母妃也说要他不要后悔，他，是否真的不后悔？
　　他，答不出来。
　　112、第 112 章
　　林岚离开国子监的第二日，池知秋脚上伤口好了许多，已经歇了一天，她一人在屋中也待不住，心中愁着林岚的事情，干脆便又起身去上课，只是一节课程方完，便有一仆从打扮的人来寻，道定国公有事请她，此刻正在国子监的后花园中等着。
　　池知秋识得这人，依稀记得确实是跟在定国公身边的，只觉莫名，这定国公一般都是只找傅鸣蘅，很少关注到她，这不年不节的，寻她会有什么事？
　　跟着那小厮出了屋往后花园走去，拐过一处月亮洞门便到了园子里，见园中的池塘旁矗立着一座凉亭，定国公正面朝她坐在凉亭内，由背对着她的少年服侍着品茶，看神情倒是悠闲地很，难得可见他的轻松之态。
　　傅鸣蘅也被他寻来了，看来应当是有事想与他们二人说，池知秋忙上前去跟他见礼：“茗筠见过国公，国公安好。”
　　定国公挥挥手，让池知秋也在一旁坐下，她依言坐下，坐下之时，侧头看向傅鸣蘅，桃花眸中满带疑惑，傅鸣蘅亦是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明情况。
　　“你们二人在国子监也已是学了将近一月，可感觉如何？”
　　实在奇怪，特意喊他们过来只是为了问学习情况吗？
　　傅鸣蘅顺手给池知秋也倒了一杯茶，而后道：“我在东山书院，学的多是书本学识，国子监内的先生，教得更多地倒是涉及民生与政事，而且竟想不到还有会聂老太爷来授课，鸣蘅受益匪浅。”
　　“聂老是当世大儒，你能听他一堂课，都是人生大幸，千万不可轻怠。”
　　“是。”傅鸣蘅乖乖听他训言。
　　随后定国公望向池知秋，她还在发愣，见状连忙开口，结结巴巴的声音就从嘴巴里跑了出来：“我，我，回国公，茗筠在国子监里挺好的。”
　　说的什么鬼？池知秋不禁想给自己一巴掌，她之前在定国公面前也不虚啊，怎么越来越犯怂了？
　　沉心静气，她稳声答道：“谢国公关心，茗筠在国子监里也挺好的，虽是女子，但国子监内的夫子也未曾轻视，所学课程虽有的有些难，可天南地北，朝堂山野都有涉及，我亦是收获颇丰，有不懂的，我还可以找阿；
　　蘅问。”
　　嗯，很好的回答模板。
　　定国公“哦？”了一声，笑问道：“你还关心朝堂之事？”
　　只是想更加深刻的了解这个世界而已，不敢显摆，池知秋矜持道：“我为大俞子民，生息自然与大俞息息相关，于是也想着关心一些朝堂之事，只是所知不多，不堪说。”
　　“小丫头谦虚的很嘛！”
　　定国公哈哈笑了一声，忽然转了话头，“老夫先前倒是忘了，小姑娘已经及笄了吧？”
　　过年的时候他便问过一回自己是否及笄，而如今他忽得又开口问，池知秋感觉心里有些没底，算着「傅茗筠」的生辰，如实答道：“回国公，茗筠方及笄没多久。”
　　“女儿家及笄是为大事，可惜府中都是男子，但是将你这及笄礼给疏忽了，回头我命人给你补上。”
　　池知秋受宠若惊，连忙摇手道：“不用不用，国公无需费心的，茗筠并不在意这些。”但随后他说出的话才更是让她受惊。
　　定国公兀自道：“可怜你们无父无母，寻常儿女到年纪便该有父母操心的事，你们却无人能帮忙着想。”
　　他到底想说什么，傅鸣蘅忍不住问了出来：“国公寻她，是有何事要交代吗？”
　　“自然有事。”定国公睨他一眼，眼神里透露着他沉不住气的嫌弃，随后又收回目光，含笑看向池知秋：“小姑娘及笄了，已是适婚之龄，倒是该寻夫家了，老夫想着，便帮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池知秋瞬时感觉如遭雷击，什么亲事？
　　“与鸣蘅也是有缘，寻的，正是聂老府上，他的次孙，姓聂唤作桑文，小小年纪便是个举子，是个俊秀有才的孩子，与你可谓十分匹配。”
　　聂桑文？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跟聂桑文说了亲事？
　　「嘭」得一声，身旁的人突然站起，一掌拍在了桌上，面色冰寒至极：“不行！！”
　　定国公见傅鸣蘅竟然反应这么大，有些惊诧，原本的好声好色慢慢敛了下来，恢复了往常严肃的样子：“为何不行？聂府书香世家，聂老治家甚言，他家的公子都教养得很好，茗筠小姑娘嫁过去，他们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她。”
　　“你说对吧，茗筠小姑娘？”
　　他视线转过来问自己，对上；
　　定国公含笑满意的目光，她哑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我……”
　　傅鸣蘅低呵道：“我说不行便是不行！”
　　定国公沉下脸来，耐着性子道：“聂府不差，你姐姐跟聂府定了亲嫁过去，虽成不了掌家的长媳，但聂府兄弟和睦，日子过得也是不差的。”
　　“这不是差不差的问题！”傅鸣蘅隐忍着怒气，目光直视定国公，双眼泛起了微微猩红之色：“我傅家，祖父与父亲皆已亡故，现在户籍之上，我是傅家的户主，她的亲事如何，需由我来定！”
　　定国公“哈！”了一声，有些不可思议，想不到养了这小子两年，他竟然认为自己还是义勇侯府的傅家，伸手指着他冷冷道：“小子！你现在待的可是定国公府的傅家！”
　　“定国公收留之恩，我傅鸣蘅绝不会忘！”
　　“你！”定国公气急，一掌拍了桌子。
　　见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寸步不让，怕二人真的吵起来，池知秋连忙起身拉住了傅鸣蘅。
　　“你别顶嘴，有话可以好好说。”
　　傅鸣蘅拧着眉瞪向她：“你想要嫁给聂桑文？”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回瞪回去。
　　站直身子面向定国公，池知秋行了一礼，声音缓慢却又坚定：“多谢国公对茗筠的厚爱，只是恕茗筠不能答应这门亲事。”
　　定国公情绪也缓和下来，只是面容仍是严肃：“怎么，小丫头有其他的心上人了？”
　　池知秋一臊，忙不迭摇头：“没，没有。”
　　“那你为何不肯同意这门亲事？”
　　“我，我与聂公子并无感情啊！”她与聂桑文认识了也有这么久，虽见面亦聊的愉快，可从来都是把对方当成朋友看待的，怎么突然就说道要跟他定亲了？
　　“感情自然上会在日后相处中生出来的。”
　　“我……”池知秋急道：“我的婚事，我只想由自己来定！”
　　说到底，她心中最为在意的想法，自然就是这个。身处现代十几年，从没有受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桎梏，但在古代，她竟会在这里被人逼婚，她有预感，倘若她就此同意低头，那么这将会是她从此桎梏一生的开始。
　　定国公端着茶杯，锐利的眸子看着她，苍老的面不带丝毫表情，让她看不清他的情绪，但她却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上位者的威压。
　　“倒是个有主见的小姑娘，看来在书院学了这么久，确实也学了许多想法。”
　　定国公摩挲着茶杯，将杯盏缓缓放下，茶杯触及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但聂府不日就将递来聘书，两府已经商定，倒是不好反悔了。”定国公轻笑，旋即起身道：“好了，老夫也没有多的空闲时间在这里耗，等在国子监的课程学完了，你便回府来住着吧，好好养一养性子，到时候与聂府的公子相处久了，自然就会生出感情来的。”
　　定国公前面的好声好语，并不意味着他是个好说话的人，连遭两个小辈反驳，若是对上其他人，定国公早就让人发落了，只是心里对二人都有些疼惜，所以才忍到现在，但此刻已是面色冷肃。
　　“国公……”
　　说完他转身离去，池知秋急着想要去追，忽然被人拉住了胳膊，是傅鸣蘅，他的手如铁钳一般紧紧掐着她，疼得她感觉骨头都好似要被掐碎了一般。
　　傅鸣蘅阴冷着一张脸，面色是极为的难看，眼底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烧，猩红的双眼带着不知名的情绪望着她，似是风波欲起的海面，平静下面藏着惊涛骇浪，池知秋从未见过他如此情态，“阿蘅。”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握住她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最后放开手移开目光，迈步就朝着定国公追了去。
　　池知秋颓然地跌坐在了凳上，目光虚浮寻不到可落之处，良久之后，她「呵」得冷嘲了一声。
　　原来她自以为的定国公府好心收留她，白养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闲人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原来是有条件的，连傅鸣蘅被带来定国公府，都是因为要将他当做接担人来培养，她又怎会如此只好心的收留呢？
　　定国公如此繁忙之人，怎会有闲心多大关心她婚事的地步，他言语上说着帮忙寻门亲事，可她不傻，想一想就能明白，高门大家之中怎会有单纯的婚姻在。
　　聂府的门第可不低，怎么会答应娶她这个无父无母都孤女？
　　自然是因为聂府跟定国公府有什么利益牵扯，拿了她做联姻罢了。
　　可她仍是不甘不愿！
　　定国公收留她，不管是因为好心还是因为想将她拿做利益牵扯的绳索，其收留之恩，她自然会报答，可这不意味着她要将自己的终身搭进去。
　　她绝不愿！
　　作者有话要说：苦逼的二人组——
　　113、第 113 章
　　“国公！”
　　定国公听到身后少年隐藏焦虑与愤怒的低喊，脚下步子不停，行走的节奏丝毫没有凌乱，傅鸣蘅原本是小步跟着，至此当即大步追了上去。
　　拱手向他作揖，持在身前的双手因强压着情绪而在颤抖：“请国公取消我阿姐与聂府定下的亲事！”
　　定国公「呵」了一声，步子仍是不停，冷声道：“老夫知晓你们姐弟情深，可据我所知，聂府的二公子你们也是认识，还颇为相熟，以聂府的门第，你姐姐能嫁过去都是高攀了，这么好的亲事，你们居然还不愿？”
　　傅鸣蘅沉声道：“只有她愿意嫁的，那才是好亲事！”
　　定国公转头眯着眼看他，见少年神情冷冽，目光逼视他，漆亮的眸里滚动着汹涌情绪，他气恼甩袖：“不识好歹！”
　　“国公为何执意要让她与聂府定亲？！”
　　傅鸣蘅朗声质问出来，方才一直压制的情绪已然是失控了几分：“是否是因为朝堂之事，让你与聂府需要通过联姻之事从而谋取共同利益？！国公府里不是没有小姐，三房四房不是有几个嫡出的姑娘吗？”
　　定国公终于耐下了性子来，停下步子，锐利的眸光投向他，打量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倒是生起了几分意外的情绪。
　　自明确将他当做接任者培养后，让他跟着自己学习事物，傅鸣蘅是越来越老成沉稳，行为处事俨然不像一个还未满十五的少年，现在竟见他如此气急败坏，情绪外泄，着实意外。
　　“傅鸣蘅，你失态了。”
　　傅鸣蘅也知道自己情绪失控了，那是一种如何也控制不住的失态，他想不到池知秋竟已能让他至此，但现下他也顾不得这种震惊了。
　　“国公府与聂府同谋利益，可以有各种牵扯，用不到非得需要一个小姑娘来维系的地步，国公强逼人嫁，未免实在有⚹⚹份！”
　　见他如此，定国公却是悠闲下来，慢慢悠悠道：“你说得不错，朝政之事你跟着老夫也了解了不少，凡各党派之间同谋利益，确实暗藏各种牵扯，可世家大族无有不联姻者，联姻之事，从不会让人有⚹⚹份。”
　　“国公！”
　　“此事是太子殿下亲自开口说的媒，你我或是聂府若是反驳，就是下了太子的面子！”他丝毫不提是自己让太子开口说说媒之事。
　　丢下这么一句，定国公再不理他，径直离去。
　　紧攥着拳，傅鸣蘅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再也迈不出追上前的脚步，强权面前，无论是太子，还是定国公，他都没有能够去反抗的能力，此刻他瞬时深刻明白，自己原来还是一无所有，原来还是实在弱小。
　　莫说为祖父翻案，为父亲找出凶手报仇，他甚至连保护池知秋的能力都没有。
　　一股颓然之意从心底涌上，顺着血脉经络流向身体的每一处，若说那夜的那场梦让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那么此刻便是兜头一盆凉水倒下，透骨的冰冷凉透全身，将他心头的跃动的火苗瞬息扑灭。
　　他如此无能，又怎么可以去想那些风花雪月？
　　拳头被他攥得「咔咔」做响，心底的不甘突然似一股急拍而来的浪潮涌上。
　　不行！绝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失控的情绪尽数关入了理智的笼子了。
　　还不到最后一刻，便总有办法。
　　得知要跟池知秋定亲，聂桑文第二日便想急着回国子监去寻她，可第二日府里却又出了事。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柔贤淑的母亲竟然会如此大胆，直接冲去祖父院子顶撞他，让他打消跟定国公府定亲的想法，祖父不允，她便直言自己去寻太子与定国公明说，将祖父气得一个倒仰，瞬时犯了心疾，幸而身边常备着药物，府里的大夫及时赶到，他的状况才缓解了许多。
　　自除夕那日聂老太爷被太子气倒之后，身体便一直没好，现如今又被气倒，府内人仰马翻，聂老爷气得要将聂夫人关入祠堂，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上三天三夜请罪，聂桑文急得连忙去拦也没能拦住。
　　即使现在要入夏了，可入夜后地板那么凉又那么硬，母亲的身体如何受得了？
　　想去国子监寻池知秋的念头也没了，连忙守在祖父身边为他侍汤奉药，只盼他身体能早日安康。
　　这厢给虚弱无力的聂老太爷喂完药，聂桑文不做休息，急急忙忙提了食盒直奔祠堂，但到了祠堂外，人便被在外看守的仆人拦了下来。
　　“二公子，老爷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祠堂，还请二公子回院好生休息吧！”
　　聂桑文怒了：“我娘在里面，我连来看望她都不得你们的允许？滚开！”
　　“还请二公子莫要小的为难。”两个看守的仆人伸手拦住就要硬闯的聂桑文，仆人有几分功夫，哪是一个文弱书生强闯就能闯进去的，他被二人架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实在是大胆！快放开我！”
　　“还请二公子离去。”
　　几人争吵声中还夹杂着被关在祠堂内，聂夫人拍门嘶喊的声音：“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快放开我的文儿！放开他！文儿，你回去吧，娘在这里很好，娘不会再这里待太久的！”
　　“娘！”
　　二人隔着屋门屋内屋外的大喊，倒让两个仆人觉得自己生像是镇压着三圣母，不让沉香见母亲的华山一般，连手中的动作都轻了一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幸而这时响起的一道低沉声音解了二人的困境。
　　“好了，放开他吧，就让他进去瞧一瞧。”说话的是聂榆文，背着手站在院门处，冷眼看着这恍如闹剧般的场景。
　　“这，大公子，老爷说……”
　　“让他进去！”他一声低喝，两个仆人不敢再驳，当即松开了对聂桑文的桎梏，打开了反锁的屋门。
　　聂桑文回头看了他一眼，连忙提着食盒走进了祠堂内。
　　明明是白日，但是祠堂里门窗紧闭，昏暗的祠堂两侧长燃着蜡烛，倒是给人更加昏暗的感觉，正前方就是聂府多达五六排的祖宗牌位，寻常聂桑文从来不敢来祠堂，只觉得一面对这一排排牌位，便心生畏惧，害怕得紧，母亲要被关在这里三日，不知该会有多么害怕。
　　但令他意外的是，进来后却并未见聂夫人面上有畏惧情绪，只是满眼的为他担忧。
　　“娘，你在这里可还好？”聂桑文忙扑上去检查聂夫人的情况，见她不过神情憔悴了些，其他倒也还好，取了食盒里的东西叮嘱道：“这盅是驱寒的鸡汤，娘你快喝了吧！”
　　聂夫人仍是心心念念不忘他的婚事，开口便道：“文儿，听娘的，不要跟聂府定亲，你要是想找喜欢的姑娘，娘可以帮你找啊！”
　　聂桑文着实不明聂夫人的想法，她说可以；
　　帮他找自己喜欢的姑娘，他也分明说了自己喜欢傅姑娘，她为何却百般反对，甚至还不惜顶撞祖父？
　　喟叹一声，他温声劝道：“娘，我并不觉得跟定国公府定亲有什么不好，父亲与大哥也不曾反对，我对傅姑娘也有意，你也愿意让我寻个我喜欢的姑娘，娘您又为何百般反对呢？”
　　“这怎么不好？这就是不好！”聂夫人固执道：“我绝不允许你跟定国公府定亲！”
　　门外的聂榆文受不住得摇头，伸手敲了敲门框，不耐道：“桑文，行了，你既也看过了母亲，就回去吧，去祖父身边伺候他，若父亲知晓你来此，定然会教训你的。”
　　闻言聂夫人倒是怒了，指着聂榆文的鼻子气骂道：“老太爷身边那么多婢女小厮，哪里缺我一个桑文！他们将你夺走，让我们母子离心，现在连我的桑文也要时时刻刻绑在身边，还要给他寻个女子绑着他！他们夫妻俩怎么那么狠心！让我一刻都不得安生！”
　　聂桑文对她此番话意外极了，连忙解释道：“娘，祖父病了我自然要去好好照顾他。再说了，祖父让我与傅姑娘定亲，也不是这个意思啊！”
　　“你糊涂啊！”聂夫人面上尤带泪来：“他们就是还想让我与你母子离心！抢了你大哥还不够，还要抢走你！文儿！你怎么能狠心抛下你娘！”
　　聂榆文面色已是难看至极，立即上前，强拉着聂桑文出了祠堂，命仆从将门再次反锁上。
　　屋内聂夫人的叫喊声响起，聂桑文不忍道：“大哥，娘一个人在里面怎么受得了，你还是放她出来吧！”
　　“她犯了错，就该在里面好好反省！”聂榆文面无表情道：“桑文，你这几年要不是被祖父教导，你早晚会被她养废！”
　　“她是我们的娘！你怎么如此说她！”聂桑文也怒了，一把甩开他的手，恼怒离去。
　　聂老太爷休养了将近半月，才将将好转过来，心疾之症严重，府里的大夫再三叮嘱千万不可再气着了，否则堪有性命之忧，府里众人闻言，皆是严阵以待，也为了让聂老太爷舒心，他一好转，聂老爷便立即请了媒人携礼前往定国公府同时行纳彩问名之礼。
　　而池知秋在国子监里，一无所知。
　　114、第 114 章
　　聂榆文的办事效率极高，他帮聂老爷寻来一行事麻利的媒人，因两家本来就已商定好了，媒人上门，出面的是面无表情一脸严肃的傅平，本来还想寒暄几句，见他那样子，吓得立即就把事情办好了，商定好了届时前来下聘的日子。
　　等池知秋与傅鸣蘅得知消息时，媒人已经被送出了定国公府的大门。
　　池知秋简直气结，最后竟是无奈被气笑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姻竟然会被有人不问想法就这么安排的一天。”
　　她双手环胸，向前来告知消息的四里问道：“纳彩问名也要携礼上门，聂府送了什么东西过来？”
　　“你还有心情问这些？”傅鸣蘅睨她。
　　“那能怎么办？苦中作乐嘛！”池知秋无奈摊手，向四里微扬下颌，示意他回答，四里盯着傅鸣蘅阴沉的目光答得磕磕绊绊。
　　都是男女定亲时需要的常规之物，池知秋也不懂，听完那一串名单，啧啧感叹道：“东西也太多了吧！”
　　“东西不多，皆是寻常之物，倘若聂府娶的是定国公府的嫡亲姑娘，只怕比着还要奢华许多。”
　　“那就去娶嫡亲姑娘啊！非得娶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她瞄了眼四里，声音低了下来，确实是忍不住嘟囔，顿时心下起了一个念头。
　　等四里走了，她才连忙拉着傅鸣蘅道：“阿蘅！要不我们一起去告知定国公，我并非是你的亲姐姐，不是傅家的姑娘，聂府要娶的是定国公府的姑娘，我不是，那这婚事会不会就可以成不了？”
　　脱去「傅茗筠」的身份，恢复她原本池知秋的真实姓名，这是她一直渴望的事。
　　傅鸣蘅闻言，陷入了思索，顺着她的话考虑告知定国公她的真实身份的可行性，只是其结果会是什么，他们都不知晓，他沉声道：“没那么简单，你若以后不再是傅茗筠，那你以后该如何自处？”
　　池知秋指尖摩挲着手背，试探道：“大不了，就是被定国公赶出来？”
　　“不过这两年我一直在攒银子，就算被赶出来，应该也还是能生存的吧？到时候再用这些银钱开个小店，就算每天忙忙碌碌没有现在舒服，可好在我总归是自由的；
　　……”说着说着，她便陷入了美好的遐想之中，脑海里规划着她该开什么样的小店，该如何选址，如何做做大生意，脑子里一升起了这个念头，便再也拔不去了。
　　“那我呢？”傅鸣蘅开口问她，她的想象里，有没有他的身影？
　　“你开小店，我做什么？”
　　池知秋一愣，想了想，暗自腹诽，他以后都位极国公之尊，他还能做什么？不过倒是可以投资她一把。
　　池知秋嘻嘻一笑，掰着指头认真道：“你以后呢，可以投资我开的小店，我给你分红，咱们一起把生意做大！把生意做到大俞的每一个角落！”
　　她张开双臂，仿佛是在把整个大俞的生意都揽着怀里，转头瞅见傅鸣蘅盯着她默不作声的样子，她瞬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头发：“好像说得太狂妄自大了，有些像白日梦，那，那就争取把生意做得遍布整个京城吧！”
　　傅鸣蘅似乎并未考虑她身为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有什么不妥，阴沉多日的面上，终于露出的一丝笑意：“那就说好了！”
　　“阿蘅，你总算是笑了。”池知秋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脸就扯了扯，明明是她被迫定亲，他却连日来沉着面色，比她还有难过的样子：“你生得这么好看，就该多笑笑啊！”
　　傅鸣蘅动也不动，一双漆亮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他的眉目好似又生得比以前坚毅了些，稚嫩与秀气褪去了许多，却更有一股摄魂夺魄的诱惑力，尤其那双仿佛带着钩子的凤眸，他直直看着你的时候，最是让能将人的神魂都钩进去。
　　池知秋一怔，不禁心跳加快，似受不住他这目光似的，面上生起热意来，感觉到手下的温热，她慌忙将手收了回来。
　　“你一点也不忧心与聂府的定亲之事吗？”
　　还能绕有兴致的与他开玩笑，她说的不想，只是不想被人安排婚事，可未必对聂府的二公子不喜吧？聂桑文对她有意，而她与聂桑文见面时，总能聊的开心。
　　池知秋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叹了一声道：“急又有什么用呢？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还没嫁过去，就总有时间想出办法来，大不了最后一刻实在没法子了，我就逃婚！你可得帮我！”
　　傅鸣蘅「嗯」了；
　　一声，但对于她的回答不甚满意。
　　“对了！”池知秋一拍巴掌，急道：“你可能帮我找到聂公子？”
　　“找他做什么？”傅鸣蘅登时不悦。
　　“自然是与他说清楚，想必他同我一样都是被人强迫着定了亲事，我们之间不过只是朋友，并无感情，想必聂公子也不乐意，若是能与他见面一起商量着该如何解除这门婚事，自然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本来早些日子就想找聂桑文了，正好之前惊马的时候得知他就在国子监里读书，可去找他时却被告知他已回了府，听闻聂老太爷身体不适，他特意回了府中服侍长辈，也不知现在如何了，能让媒人前来纳了彩问了名，说不定他是被家人已生病之名给诓回去的，强压在家中反抗不得。
　　自始至终，池知秋都没有想过，聂桑文其实乐意的问题。
　　傅鸣蘅听完，原本不悦的心情瞬时消散，那句“我们之间不过只是朋友，并无感情。”
　　极大的取悦了他，原本只是心中喜悦，但想着她方才说过的话，他笑了出来：“好，我自然会帮你找到他！”
　　傅鸣蘅以同窗的名义修书一封，命人送到了聂府，信送到聂桑文的院子时，他正随侍在聂老太爷身旁，并不在自己的院中，送信的小厮一时不知如何着落，阙绿正给聂桑文收拾完屋子出来，听闻是来给聂桑文送信的，她用帕子擦净手，上前道。
　　“将信交予我吧，等二公子来了，我转交给他便是。”
　　阙绿是聂桑文院里的一等大丫鬟，即便是伺候聂桑文的嬷嬷，也要让她一分情面，小厮自然知晓，见状当即嬉笑着将信交到了她手中：“那就劳烦阙绿姑娘了，小的告退。”
　　阙绿含笑点头，接过了信，正想着将信放至聂桑文读书的案头，目光一撇，便看见了信封上的落款。
　　--傅鸣蘅书；
　　傅鸣蘅是何人，是之前聂桑文向她讨要雪肌膏，指名要给的，实则要给的是他身后的姐姐，定国公府的那位傅姑娘，那位与他才定下了亲事的女子。
　　现下傅鸣蘅名义的信送来了府中，不知是这之中说得是他们同窗之间的事，还是他们郎舅之间的关系。
　　她拿着这薄薄的信封，好奇心与心底那么一丝；
　　不可察觉的妒意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了信封。
　　聂桑文回来的时候满脸疲倦，聂夫人听闻府中已经派了人去定国公府纳彩问名，又闹了一场，幸而没有闹到老太爷面前，聂桑文疲惫于她的无理取闹，便用服侍的说法躲到了聂老太爷的身边去。
　　但见祖父那苍白的面色，虚弱的身体，聂桑文心中泛起压不住的心疼，心下对聂夫人已是生起了不满之意，只是碍于那是他的母亲，他不能说些什么，出了聂老太爷的院门，他便急急忙忙躲回了自己的院子。
　　才一进门，便听见手中拿着还没打好的络子迎上来的阙绿道：“二公子，今日门房递来了一份信，说是公子的同窗，那位名叫傅鸣蘅的公子送来的，寻你有事，当时你不在，信便搁在你的书桌上了。”
　　听闻傅鸣蘅的名字，聂桑文疲惫的神色当即一褪，连忙跑到自己的书案前，拿起了那封搁在桌案上的信拆开。
　　封面上的字是傅鸣蘅的字，聂桑文见过，他的字大受书院与国子监的先生夸赞，拆开来，里面的纸上却是池知秋书写的内容，信里写道，她有事想与他商量，望见一面，时间约在了后日的巳时，地点是京城的茶楼望春楼里，很简单的一句话，若是只看前面，他还以为那是傅鸣蘅写的，只在最后看见落款的「傅茗筠」三个字时，聂桑文心头瞬时跳快，涌起激动的心潮来。
　　定亲之事，她应当是已经知晓了，自己本来是想去直接找她的，可因府里的事一直耽搁着，虽然平日里见她都是大大咧咧的爽朗模样，可她是女子，对于突然的定亲之事，应当是慌张的吧？
　　只恨自己竟然也糊涂了，不曾记得给她捎一封言明自己心意的信去，徒让她慌张失措，实在是他的不该。
　　后日望春楼的见面，他便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他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叫她不再慌乱。
　　“公子，可是有要事吗？”
　　阙绿的声音在旁侧响起，聂桑文笑道：“是有同窗与后日约我想见。”
　　她垂下眸来，温婉道：“那阙绿便吩咐下去，后日备好东西与公子同去。”
　　她转身要走，聂桑文唤住了她：“阙绿不用了，这次就善明跟着我去吧。”
　　阙绿心底一个咯噔，掩下眸中的黯然，低声应道：“是。”
　　平日里公子出门，都是带着她的，她咬住了唇，心情晦涩。
　　聂桑文并未察觉，他的注意力渐渐被信吸引了过去。
　　此刻放在一起看他才发现，池知秋的字竟然与傅鸣蘅的字有七分的相似，若不细看，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即便是姐弟，怎么能写出这么相似的字呢？他与大哥的字，也无相似之处。
　　这样的相似，除非是手把手亲手教出来的。想到这里，他顿时感觉有些不悦，知道这不应该，他连忙将情绪压了下去。
　　“派人去给傅公子回个口信，说后日的想约，桑文如期而至。”
　　“是。”阙绿沉着步子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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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第 115 章
　　与聂桑文约见的日子转眼到来，池知秋约他想见的时间是巳时，然而等她与傅鸣蘅一起到达望春楼的时候，发现早已有人守候在了大门处。
　　二人方才马车，旋即就有一个仆从模样打扮的人迎了上来，向二人见礼，与池知秋问道：“请问是定国公府的傅姑娘吗？”
　　“我是。”池知秋讶异地打量着他。
　　那仆从随即笑道：“小的名叫善明，是聂府二公子的身边的小厮，我家公子已经在楼上等候姑娘多时了。”
　　这叫池知秋更是诧异，他们已是提前到了，想不到聂桑文竟然来得更要，但她本就是急着找他商量，也没多想，当即叫了善明领她去楼上。
　　傅鸣蘅一言不发跟在后头。
　　走上二楼雅间，善明先是敲了门，告知里面的人：“二公子，傅姑娘跟傅公子来了！”
　　里面瞬时传出男子急切惊喜的声音：“快，快请傅姑娘进来！”
　　善明推开门，三人正撞上欲前来开门的聂桑文，他伸手的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目光直直望着池知秋，一时间却在发愣。
　　“聂公子？”
　　聂桑文回神，连忙手足无措地站好，面上浮现止不住的笑意：“傅姑娘你来啦！你，你请这边坐。”
　　他行礼的动作冒着一些傻气，叫善明看着都感觉有些惊奇，自家公子温文儒雅，可从未见他对哪家姑娘这般傻笑过。
　　这时聂桑文才抬眸注意到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傅鸣蘅，脸上笑意僵了一瞬，随后试图在傅鸣蘅友好笑道：“傅小兄弟，你也请坐。”
　　傅鸣蘅表情漠然，眼皮微撩，扫了他一个淡淡的眼风。
　　“聂公子，我今日寻你来望春楼，其实是有要事想与你相谈的。”池知秋与他正色道。
　　听及她平静严肃无丝毫或是羞怯或是欢喜的语气，聂桑文方才有些冲昏头脑的喜悦冷静下来，挥手让善明下去，三人一同落了坐。
　　善明出门，将房门阖上，人却未离开，站直在门口，少倾，他倾身将耳朵贴近了房门。
　　屋内，聂桑文想要伸手帮二人斟茶，被傅鸣蘅抬手拦住：“多谢，不用。”
　　他提过茶壶，给他们二人斟了茶，端起一杯放到了池知秋面前。
　　池知秋无心喝茶，对上聂桑文疑惑的眸子，开门见山道：“聂府与定国公府一起商量着要定下你我之间的婚事，现在都到了纳彩问名的阶段，聂公子当是知晓的吧？！”
　　提到这个，聂桑文连忙道歉道：“对不住，傅姑娘，这几日因祖父的身子不大安好，我担忧他的身体便一直随侍在他身旁，没能及时去告知你我的……”
　　“太好了！聂公子！”池知秋喜道：“你也是不乐意成这门亲事是吗？”
　　“啊？”
　　聂桑文瞬时愣住，一时竟反应不过来，随后仿佛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将他的喜悦浇得支离破碎，一颗心瞬时凉透。
　　“我也，不乐意成这门亲事？”
　　池知秋没发现他的异常，自顾自道：“聂公子与我是为朋友，并无男女之情，现如今我们都被他们当做了联姻用的工具，被随意定下亲事，实在是过分，不知聂公子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聂桑文哑然，一双温儒的眼眸中浸满了伤心之意，他苦笑道：“我，并非对你我之间的亲事不满。”
　　“哈？”这下轮到池知秋呆住了。
　　既已说出了口，聂桑文便忙压下心中的难过之意，趁热打铁道：“傅姑娘，我才知道原来你不乐意与我定这门亲事。可是，可是我知晓你要与我定亲的时候，心中是极为欢喜的，我想向你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尽我一生对你好的，我知傅姑娘现在对我并无感情，可以后我们能有那么多的时间接触，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的！”
　　温儒的少年的一双眸子汹涌着滚烫炙热的情感，看着她的目光灼灼，仿佛都能将她融化，直让池知秋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坐在旁侧的傅鸣蘅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杯盏，「咔嚓」一声，杯身上出现了细细的裂缝。
　　池知秋后知后觉地点着自己迟钝问道：“你，喜欢我？”
　　聂桑文面上泛起了羞臊的红意，双眸不敢直视她，却仍是坚定点头道：“是，我心悦傅姑娘已久了。”
　　池知秋没有被人表白的欢喜与羞涩，只感觉满脑子的疑惑，莫名其妙的很，她虽然认识聂桑文，可也仅限于认识，她与他都说不上相熟，二人连独处都没独处过，这哪里；
　　就喜欢上她了？
　　她挠着头摊手荒唐道：“这不能啊！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见她被人表白后竟然是这般反应，聂桑文愣住，连原本面色阴沉的傅鸣蘅，竟也对这样的聂桑文不禁生起心疼之意来。
　　这厢早就是动心已旧，辗转思服，心绪百转千回了，可当事人却毫无所觉，不仅毫无所觉，甚至在被表白之后，竟然是一副觉得其很荒唐的反应。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荒唐的？
　　聂桑文也是这般做想，见池知秋这样的反应，他急忙道：“我对傅姑娘的心意真真切切，我是真的喜欢你！”
　　池知秋被他这般热切的眼神看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傅鸣蘅酸涩恼怒之意翻滚的同时，却也忍不住对他生起了羡慕之意，聂桑文可以如此大胆的对池知秋表白心意，说出自己的感情，可是他呢？
　　他知道，池知秋其实一直是只将他当做弟弟般看待，若是她知晓他对她的心意，对她的觊觎，她会是如何反应？
　　会不会……与他变得疏远？
　　想到这里，傅鸣蘅呼吸一滞，她若当真是这种反应，他到时候该怎么办？
　　池知秋原本还能毫无负担地聂桑文说话，还想着跟他商量到时候该如何让二人逃开掉这门亲事，可才开口，聂桑文的表白就把她的打算给打乱了。
　　她如何也想不到聂桑文回喜欢自己，并且很乐意成这门亲。
　　但他的心意，她接受不了。
　　于是开口拒绝的话便会十分的伤痛人心了，池知秋硬着头皮，努力寻找着比较婉转的拒绝的言辞来。
　　“聂公子，这个感情的事呢，是特别复杂的，感情这个东西啊，是需要有相互了解相互接触的基础才会产生的，你看啊，咱们说得上认识，可到底也没有很了解的接触过，是吧，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你现在对我的这个感情啊，应该只是一时的上头，冲散了你的理智，咱们不能草率的做出决定，应该冷静！应该冷静！应该好好的想想！”
　　好好的想想，他并不喜欢自己，并不想跟她定亲，一起去把这门亲事给搅和了啊！
　　池知秋的桃花美眸里生起希冀的光亮，直勾勾地盯着他，期待他说出那句是自己感觉错了，不同意这；
　　门亲事的话。
　　但聂桑文蓦然「噌」地一下站起了身来，目光认真严肃地看着她，退后半路，向她深深作了一个揖。
　　“傅姑娘，我聂桑文敢对天地道，我对傅姑娘的心意真真切切，我是真的对你心生欢喜之意，我聂桑文在此给你保证，我定然会会好好的待你，对你好一辈子，绝不相负！”
　　聂桑文听出了她的话，但他对她的情意怎么会是假的，怎么可能是一时冲动错了想法？
　　自他第一次在山阶上见到她雀跃灵动如山灵般的身姿，听见她清脆悦耳如莺雀的笑声，他便被她吸引住了目光，自此之后每一次见她，见她性格洒脱，笑靥如花，他便陷得越深，对她的喜欢也越来越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般洒脱灵动女子，在他循规蹈矩听话的人生里，他从未见过如此不「大家闺秀」的姑娘，他被她深深的吸引，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自此如何也挪不开了。
　　“你！”池知秋被他这么严肃认真表白的话弄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
　　傅鸣蘅「哒」的一下重重的放下了茶杯，声音冷冷道：“聂公子，她并不喜欢你！还请聂公子不要再多做纠缠！也还请聂公子能尊重她的想法，回去与府中长辈拒绝这门亲事！”
　　这话说得就太冷太硬了，池知秋还是头一回被人表白，虽然对人家也想法，可也不想这么让人伤心的拒绝他，至少，也要委婉点吧？
　　她拉了拉他的袖，低声道：“你委婉一点啊！”
　　这种事怎么能委婉？！傅鸣蘅狠狠瞪了她一眼。
　　聂桑文瞬时面色一白，双眸伤心的望向她，两片唇颤动着，难过道：“我，傅姑娘对我……当真，无，无一丝感觉吗？”
　　“她没有！”傅鸣蘅拉过池知秋，将她挡在了身后。
　　聂桑文一直强忍着心中对于傅鸣蘅的介意，至此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他握紧拳，扬声道：“傅公子！你虽与傅姑娘是姐弟，可你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些！我问的是傅姑娘，你为何拦住不让她说话！”
　　“这……”池知秋从傅鸣蘅身后举起一只手探出头来，斟酌着话语，道：“这个感情啊，是要相处了解以后才会有的，我也不了解聂公子你，自然，对你；
　　是，没有感情的，不喜欢的。”
　　“而且我也不想嫁不喜欢与之没有感情的人，所以今日我请聂公子来，也是想跟你商量该如何解决掉咱们之间的亲事的……”
　　听她明确的说话来，聂桑文心下倏然一痛，只觉难受的无法呼吸。
　　她说她不了解他，没与他相处过，可他们之间是可以相处之后产生感情的啊！
　　怎么能？怎么能一点机会也不给他呢？
　　聂桑文攥紧拳，侧眸，避开池知秋的眸子，咬牙低声道：“这门亲事是太子殿下开口亲自说的，恕我实在拒不掉。”
　　说完，他夺门而逃，不再给她机会再开口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116、第 116 章
　　交谈的事情无疾而终，乘车回国子监的路上，二人都是沉闷着没有说话，池知秋脑海中的思绪杂乱的很，一个强权压迫下她没有能力反抗的亲事，一个真心对她表示喜欢的人，若她是土生土长的古人，思虑之下未免不会觉得嫁入聂府之事不好，可她心中过不去那个坎。
　　环境能影响人，在这几年，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已经或多或少被同化了许多了，她不想最后自己竟然也会认为，婚姻大事，是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心中烦躁，想到之前定国公说得等国子监的学习结束了就让她回府里，她更是烦闷，刷得一下，她撩开了车帘，凉风当即灌入了马车之中，她这才觉得心中的烦躁被吹散了许多。
　　街上是往来不停的行人，提着篮挑着担，叫卖交谈声嚷嚷，马车在其中缓慢行驶着。
　　“今日天气有些冷，你当心受凉。”傅鸣蘅伸手，想替她将帘子放下来。
　　池知秋制止了他，苦闷道：“我心情烦躁，你就让我透透气吧！”
　　“我会想办法，绝不让你嫁进聂府！”他落在帘子上的手攥紧，竹制帘子被他攥得变了形。
　　“能有什么办法？这是联姻，还是太子开了金口说下来的亲事，要么我名声毁了，要么我死了，不然这亲事估计就是定死了！”她丧气道。
　　傅鸣蘅眸光倏然一亮，却是想到了另一处，若是聂桑文没了，自然这婚事也就成不了了，只是抬眸看见池知秋那清澈的眼神，他抿直唇，掩下了心中这个卑劣的想法。
　　正说着话，马车忽然就停了下来，二人正疑惑怎么了，外头车夫的声音响起：“公子，姑娘，前面有人拦住了咱们的车。”
　　“谁会拦我们的车？”
　　池知秋不解，当即探出了身去看，顺着车夫的目光，她看见了对面骑着的马一人，马上的少年衣着富贵精致，生着一副肥圆壮硕的身躯，脸上的那截断眉更让他看着相貌凶狠，她  看过去，感觉那胖公子的枣红马马蹄都一直在打颤，那胖公子正用愤怒恼恨的目光盯着马车，见到她探出身来，目光一愣，转而由愤怒变为了轻蔑与窥视。
　　“呦！傅鸣蘅居然还在马车里头藏了一个美人儿！”
　　“这人是谁？”
　　池知秋被他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傅鸣蘅也已探出身来，转而挡住她将她按进了马车里：“勤王府的那个胖世子，以前被我揍得尿裤子的那个，不要理他。”
　　他对车夫道：“转头，咱们走另一条路回去。”
　　车夫正要下车拉着马车转头，那厢慕容浩一挥手，跟着他的几个狗腿子便立刻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车夫将他从车辕上拉了下来，对着他就是狠狠踹了几脚。
　　“你们要做什么！”池知秋猝不及防，当即愤怒高呵，“当街打人！你们就不怕巡捕把你们抓起来？！”
　　慕容浩冷笑一声，挥手让手下停下殴打，策马上前，一双因脸上肥肉而被挤成细缝的眼里放出好色的目光：“巡捕又怎么样？他们还不是听我爹管！”
　　“不知世子当街拦人，是为何意？”傅鸣蘅侧身，将池知秋挡在了身后。
　　“傅鸣蘅！我可算是想起来你是谁了！你还敢出现在国子监里！出现在我面前，小心我去告诉我皇伯父，让他再把你抓起来砍头！”
　　慕容浩自那日他在明宜公主面前出了风头，心里便一直对他生起了嫉恨，直到昨日与几个狐朋狗友提起他，听他们提醒，他才想起了傅鸣蘅正是当年毁他容的人，都是这个罪魁祸首，让明宜跟他父亲都对他不喜，要不是他是勤王唯一的儿子，他这个世子之位早就不保了，于是当即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人来堵人了。
　　“傅家特赦，这是皇上的旨意，你去了也无用。”
　　“你！”他扯动着马，马头冲着二人打了个响鼻，“当年的仇，我可要找你好好的报！我看你现在没了你那当义勇侯的爷爷，你傅鸣蘅还敢不敢横！”
　　“你们去！把他们两个都给我抓来！那个小美人给我下手轻点！”慕容浩一副凶狠模样，周围的百姓早就惊得四下跑开了。
　　“是！世子！”几个狗腿子像打了鸡血般兴奋，立即冲了过去。
　　只是刚朝池知秋伸出手，手腕便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力道只大，让人感觉骨头都快碎了。
　　傅鸣蘅冷着脸来，压着心中怒意与慕容浩道：“当年是鸣蘅年幼少不知事，世子不要在意，还请世子今日能放我们离去。”
　　“放你娘的屁！”慕容浩朝地上啐了一口，枣红马似乎是因为他的晃动而站立不稳，在原地小踱着步子：“傅鸣蘅，你以前不是横吗？我让你今天求着我放你走！”
　　傅鸣蘅渐渐抿直了唇，那已是他极为不悦的征兆，但考虑到时至今日二人的身份以及身边还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池知秋，他拧紧眉，声音低了下来：“我求你。”
　　说的是求人之语，却语气淡淡，仿佛一句随意脱口而出的话，其中之不屑随意，倒是生像平常池知秋说出来的话。
　　“什么？”慕容浩睁大眼，似有些不可思议，旋即哈哈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傅鸣蘅，谁叫你祖父做了偷军饷的贼，我皇伯父英明神武把你们家抄了，你现在这个丧家之犬，还不是要求我？！哈哈哈！”
　　傅鸣蘅面色更冷，双目阴鸷地看着他，眼中已经聚集起了杀意，他虽未动过手杀人，可骨子里嗜血的脾性，却从未改过。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给我过去抓人！”
　　“啊？是！”愣住的几人一齐全都冲了上来。
　　池知秋惊骇不已，那几人可都是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傅鸣蘅现在还是一个少年郎，该如何应付？
　　“阿蘅！”她一下躲开扑过来想要抓她的人，那人不死心，又要扑来，池知秋已快速取下发上的簪子冲他刺了过去，那人不甚被刺伤，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小丫头片子！你给我过来！”
　　傅鸣蘅箭步冲来，一脚就将那人狠狠踹地飞出了三丈远，不待众人反正，他一步蹬上了马车借力，慕容浩只感觉一个晃眼，自己便被人狠狠一踹，失重地跌下了马。
　　而后听见枣红马一声长长的嘶鸣，再抬眼，发现头顶的枣红马高高扬起马蹄，「噌」得一下，向他踩来！
　　慕容浩瞬时吓得肥脸煞白，不知该如何躲，随后耳边一声震鸣，轰得他耳朵几欲聋了，离他的脸不足三寸远的地上，是马那被打了铁掌的黑色马蹄，近的他甚至能看清马蹄上沾着的黄泥与草屑。
　　傅鸣蘅拉着缰绳骑在马上，让马退离了他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鸣蘅才学骑马没有多久，这看到了世子的马就忍不住想练练手，只是骑术不精，要是不小心让马踩到了世子的头，血溅当场，那可就不好了。”
　　日头高高悬挂于晴朗的天空之上，他逆着光，慕容浩只能看到一个黑影，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阴冷嗜血，杀意汹涌，仿佛一个来割取他命魂的杀神。
　　慕容浩躺在马蹄之下，一动也不敢动，那马蹄就落在脑袋边上，只要一脚，立刻就能把他的头踩爆。
　　“傅鸣蘅！你敢杀了我？我可是勤王世子！”
　　“不敢。”傅鸣蘅凉凉道：“只是想请世子能让你的那些手下退下，放我们离开。”
　　“你！”
　　“还望世子能快点想清楚，我这骑术不精，可控不住马了。”
　　说完，他一拉缰绳，落在慕容浩脑袋边上的马蹄动了几下。
　　他浑身一软，手脚冰凉，赶忙蜷起肥胖的身体抱住头哆嗦道：“快快！快放他们离开！”
　　几个随从早就站在一旁不知所措了，也不敢上前去马蹄下救人，闻言立马退开，让出了原来的人。
　　傅鸣蘅冷脸对缩在一旁的车夫呵道：“赶车，带她走！”
　　车夫立刻上前，重新拾起了鞭子爬上了车。
　　池知秋焦急地抬眸与傅鸣蘅对视，看清了他眼中的肯定，忙对车夫道：“快赶车，咱们快走，阿蘅他能解决的。”
　　车夫当即挥鞭，驱着马车离去。
　　傅鸣蘅骑在马上，待马车驶远了，才驱使着马远离了躺在地上的慕容浩，看见他这狼狈的样子，他瞬时嗤笑了一声。
　　倾身，胳膊虚撑在了马的后颈上，挑眉，冲慕容浩“嘘！”了一声。
　　“慕容浩！”他轻蔑地笑，眼底尽是讥笑与嘲讽，神情活像一个无赖地痞，比之方才的慕容浩还要恶劣，“啧啧，你看看你。”
　　他伸手点他，摇头撇嘴，十分嫌弃道：“又被我吓得尿裤子了！”
　　说完，不待慕容浩反应，拉过缰绳「驾」的一声，打马扬长而去。
　　慕容浩这才察觉自己身下一片湿意。
　　一旁高高的阁楼之上，早已将这方才一切都揽入视线里的女子捂着心口，少年方才踹下慕容浩，勇夺大马的矫健身姿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身旁的侍女似乎上看穿了她的内心，
　　捂着唇低笑道：“公主，方才那傅公子的身姿，可真是风华无双呢！”
　　明宜回头，嗔了侍女一眼。
　　马车驶出了街道，拐入了一片小树林中，池知秋攀着车窗探身一直看着车后，面色焦急。
　　“怎么还没来？”
　　直到下一刻，她看见一人打马而来。
　　马上的少年分明是书生打扮，可他方才夺马的身姿却十分清晰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少年朗朗，身姿矫健，他逆着光坐上马的时候，仿佛是仙人落在了她面前。
　　她一直只当傅鸣蘅还是个少年，还是年幼，却原来，他已是能到了保护她的地步。
　　踹飞人的时候长腿有力，拉紧缰绳高高扬起马的时候脊背挺直，甚至他居高临下看人的时候，侧颜俊逸，下颌线分明硬朗。
　　此刻他正打马向自己本来，花与叶落在他身后，光与影随行他跳跃。
　　从没有哪一刻，这么让她心动过。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回 女主意识到了自己的感觉——
　　117、第 117 章
　　聂桑文出门的时候兴致冲冲，回来的时候却满脸的颓丧难过，一回院子，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门里，绕是阙绿在门外如何呼唤，也不见他回应。
　　心急如焚之下，她连忙拉过同去的善明问了情况，善明将他在门外听到的屋内人的对话都与她复述出来，阙绿听完，一时气愤，一时难过。
　　“那傅姑娘怎么能这般对待公子！”阙绿气得咬住了唇肉，攥紧手中帕子，气得眸中浮现了水光：“她实在是！不知好歹！”
　　善明忙在一旁安慰她，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与她低声道：“阙绿姑娘，你可糊涂了，那傅姑娘不喜欢公子，届时说不定自然也与公子不睦，这不是有利于姑娘你吗？”说完，他向她露出一个意味的笑来。
　　几乎是瞬间，阙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口扑通一下急跳，她目光出现片刻的虚浮，转而她怒目看向他：“善明哥哥，这种事你以后休要再提！我心里只想好好伺候公子！”
　　善明低下头来，敛下眼中的不以为意，做正色道：“阙绿姑娘教训的是。”
　　阙绿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想着自家公子出门时的意气风发，温儒尔雅的谦谦公子何曾这般失魂落魄过？
　　心下泛起揪一般的疼，心里对那位「傅茗筠」的恼意更甚。
　　回了国子监一两日，池知秋一直在担忧那慕容浩会来找二人报复，毕竟他是勤王世子，就算他不来，勤王也不可能不会来，自己的儿子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出了丑，他怎么可能不来报复他们出气？
　　自己如此惴惴，但当将心中忐忑说出来时，见傅鸣蘅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你不必怕。”他抿紧唇道：“现在的勤王只是承了老勤王的位子，老勤王与皇帝是为叔侄，当年一直不合，皇帝对老勤王颇为忌惮，只是老勤王故去后，现在的勤王一直在朝堂之上唯唯诺诺，唯皇帝之命是从，皇帝才放了他一马，让他承个勤王的空名，慕容浩也只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家伙罢了，对寻常百姓尚可去作威作福，遇上重臣，就犯怂了。”
　　但他的祖父却谨谨慎慎，铁马峥嵘一生，率雄狮之军驱退无数入侵的外敌，打出得外敌闻风丧胆，可在面对皇帝的猜忌的时候，却一退再退，本以为忍让会得来皇帝的放过，不想只是得寸进尺，让到最后连自保之力都没了。
　　少年抿唇说话的样子认真严肃，与那日他张扬打马而来的模样恍若两人，可池知秋明白，这都是他的样子。
　　分明不爱笑，可总是能流露出各种笑意，漾出颊边的酒窝，让人看着迷醉，他也不喜多言，但遇事之时，能言善辩的一面却又展现出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书中虚无的男主，更是因为他是活生生立在自己身前的，傅鸣蘅。
　　藏在袖中的手不自知的攥紧，意识还未察觉，身体却因为这个认知而感到了羞怯之意。
　　傅鸣蘅说完，见眼前的少女正呆愣愣的看着自己，潋滟多情的桃花眸望着他，黑色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竟给他一种仿佛她此刻眼里心里都是自己的错觉，胸腔里原本沉稳跳动的心脏蓦然错乱了节奏，再想凝神细看时，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我知晓了。”池知秋浅浅一笑：“不怕便是。”
　　她虽笑着，可眼底仍有一丝落寞，傅鸣蘅知晓她还是在烦心定亲的事，翕动着唇想开口，但到半途，到底还是犹豫了下来。
　　自己心中还尚且无底的事，便先不与她说了。
　　自那日之后，傅鸣蘅日夜都见不着人影，不知去做了些什么事。
　　她还以为离下聘还有一段日子，结果未等国子监的学习之期结束，定国公府突然派来了人，随从肃冷着一张脸，身着劲装，腰带长刀，池知秋怂得连问也不敢问，就跟着他回了国公府。
　　马车驶到府外，便已经听到了吹吹打打欢闹的声音，还未及反应，人便被半拉半请的请下了马车，从小门处进了府内。
　　一进府，便见有两个老婆子谄媚带笑地迎了上来，一遍跑一边拱手作揖，笑道：“姑娘大喜，姑娘大喜！”
　　前院吹打的声音不歇，池知秋疑惑问道：“我大喜什么？”
　　“今日聂府来府里给姑娘下聘，这聘礼多的呦，听说还是聂府大公子亲自前来帮二公子下的聘，足可见聂府对姑娘的重视哩，能嫁进聂府啊，可实在是姑娘人生之幸，姑娘大喜啊！”说完，躬着身子微伸；
　　出双手，似乎想在向她讨要什么。
　　“我呸，你这么喜你自己嫁去吧！”池知秋气得啐了她一口，还想向她讨赏钱，她那么些钱都是一直扣扣索索的攒着，给自己买脂粉买簪花都舍不得，还给她打赏！？
　　那讨赏的老婆子瞬时脸上谄媚的笑意没了，面色阴沉下来，难看之极。
　　热闹的声音远远从前院传来，池知秋又气又急，无暇顾及那老婆子是什么脸色，下聘之后离成亲可就不远了，她还想着磨日子想办法，结果这速度快得连日子都不给她磨，想将她赶鸭子上架似得赶着成亲，今日连傅鸣蘅也不知道去了哪，叫她找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气得双手叉腰，她停下来不肯再走，原地踱了几步，她转身就想要急往前院走去。
　　几个婆子看出了她的意图，急忙伸开双臂拦住她。
　　“姑娘，我说茗筠姑娘，这前院下聘，您可是不能去凑热闹的，别得人还没嫁过去，就在聂府人面前没了规矩，丢了面子啊！”那老婆子一遍拦一遍劝，说出的话却讥讽至极。
　　池知秋一听，心中郁气更甚，撸起袖子便欲强闯过去。
　　“你们给我让开！”
　　一声娇俏厉呵，池知秋本想往旁侧一溜，人便被拉住了胳膊按住了肩。
　　府里没有什么女主子要伺候，那些老婆子多半都是做得粗活，一双手被磨得满手是硬茧，手劲也被练了出来，池知秋被拉住，瞬时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被糙石刮了一般，即便隔着衣衫，也疼得厉害，整个人被她们钳制住，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池知秋险些要脱口而出骂出脏话，强压下气愤皮笑肉不笑的干呵呵道：“你们，呵呵呵，你们这是想岔了我的意图不是，我也知道下聘的时候女儿家不应该露面，但我这不是头一回经历有些激动嘛！
　　所以才想着要去看看不是？我错了，我错了，好婆婆们，你们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说话，你们都抓疼我了呢！”
　　几个老婆子面面相觑，被她讨好的话说得有了几分松动，想着便要松手，但很快一人便反应过来，正是刚才那个被她啐了一口的老婆子，复又拉住她的胳膊，龇牙冷笑道：“茗筠姑娘，管事可交代我们了，今日要好好看着姑娘你守好规矩，莫要丢了国公府的脸面，更何况聂夫人还派了一个嬷嬷来等着见您呢，人就在您院子里，茗筠姑娘，咱们快去吧！”
　　“甘霖娘！”池知秋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蹬着腿想要挣扎。
　　斜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攥住了拉住池知秋胳膊的老婆子的手，强硬拉开，下一瞬人便被踢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撞落在地面上，人滚在地上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池知秋慌忙抬眸，便撞进了一双焦急恼怒的凤眸里。
　　傅鸣蘅的喘息未定，额头上竟罕见得冒出了细汗，他的体质冬暖夏凉，夏日里很少有见他出汗的时候，每每池知秋热得不行的时候，看见傅鸣蘅那定定自在的模样就生恼，现下见他这生汗的样子，显然上急急忙忙赶过去的，胸膛急促的起伏说明了这一切。
　　“放开她！”他一声低呵，其余抓着池知秋的婆子骇得连忙松开了手。
　　池知秋可以轻视，但这个被定国公待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少年，可是无有人不惧的，毕竟有几回竟然是他替傅平出面，处置过府中犯事的下人，明明还是少年，下令惩处时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池知秋看清是他，瞬时间委屈与对他的气恼涌上，眼眶忍不住得发热，前院也不去了，扶着被抓痛了的胳膊，转身就走，奔回了自己的院子。
　　冲进院子，见空旷的院中石桌侧或站或坐了几人，她看也不看，直冲进了屋子。
　　拉开衣柜，将里面放置的衣服胡乱扯了出来，捡了一块方布摊在床上，将衣裳尽数放上，正要打结做成包袱，她动作一顿，又转身走到床角处蹲了下来，拔开旁侧的地砖，一个小木盒现了出来，那里头都是她攒下来的银钱，拿起木盒，将地砖放回原位，又起身去梳妆台同样将一个小长匣子拿了出来。
　　那是之前傅鸣蘅送她的及笄礼物，很好看的簪子，她怕碰坏，一直舍不得簪。
　　复又走回包袱旁，她看着左右两手中的木盒，气得将簪盒丢至一旁，将木盒塞了进去就要打包。
　　一只手按住了她。
　　“你要做什么？”
　　池知秋气恼的回头瞪他：“当然是打包走人，我难不成还留在这里做你们定国公府跟聂府联姻的工具？”
　　“府里那么多仆从与侍卫，你走得掉吗？就算你能出门，没有路引与户册，你又能去哪？”
　　“我……”得来傅鸣蘅的反问，池知秋哑言，气得不行，只能瞪他发泄：“你去哪了！”
　　她此时的怒气纯粹为迁怒，但傅鸣蘅却受用的很，温声与她道：“我说了，绝不让你嫁进聂府，只要还没成亲，我们就有办法。”但尽管是定亲，傅鸣蘅仍是不悦，面色有些难看。
　　听他此言，池知秋问道：“你有办法了？”
　　“聂府要娶的是傅茗筠，傅茗筠早就没了，等我帮你将东西备好，你便能恢复你原本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告诉他们真相？”她眨了眨眼问。
　　傅鸣蘅皱眉，方才的温柔瞬时变成了嫌弃：“动动脑子，是金蝉脱壳！”
　　她瘪起了嘴，有什么区别，一个主观，一个客观而已。
　　屋外突然响起了人的咳嗽声，一道苍老严肃的声音传来。
　　“老奴是聂夫人派来教授傅姑娘行事规矩的教习嬷嬷，夫家姓孙，见过傅姑娘。”
　　二人齐齐回头看去，隔着屏风，见门口隐约站着一个头发银白，身着齐腰襦裙的老妇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她又开口道。
　　“傅公子年岁已大，按照规矩，已不能再进姐妹闺房之中，如若有事，还请傅公子出来厅谈论。”
　　二人再一对视，发现他们一坐一倾身于床上，挨得亲密，挨得近就算了，偏偏地点有些奇怪，就在床上，瞬时间同时面皮发红，二人急忙分开。
　　118、第 118 章
　　孙嬷嬷满脸严肃地进了屋中，一张苍老的脸上布满沧桑皱纹，眼角的每条褶皱上仿佛都透着严肃冷酷，看着二人的眼神毫无情绪。
　　傅鸣蘅已经站直身立在了一旁，方才听到她的介绍，早已不悦地皱起了眉来。
　　“聂夫人派你来这里做什么？”
　　“傅公子容禀，聂府书香世家，聂夫人是怕傅姑娘到时候嫁入聂府之中，不适应聂府的生活，便先派老身过来教教姑娘，知晓知晓府里的行事规矩，也是为姑娘好。”
　　孙嬷嬷答话时低眉顺眼，做出一副十分恭敬的模样，但语气却丝毫不见恭谨。
　　池知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聂夫人派来给她下马威的，她人都还只是才跟聂府定亲呢，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派人来给她教规矩，顿时气得险些笑了。
　　本就郁卒，这下可算找到人尽情发泄了，按住正想驳斥她的傅鸣蘅，池知秋起身来行到孙嬷嬷身前，向她行了一礼：“那就劳烦孙嬷嬷了，我一定好好跟嬷嬷您学规矩。”
　　孙嬷嬷见她温和迁顺的模样，倒是一惊，她的表现跟自己心中想的倒是有所不同，本还想着趁机摆摆威严，这下倒是不好说话了，只得忙躬身回礼：“姑娘客气了，老身说不上教姑娘什么规矩，只是帮姑娘解惑而已。”
　　二人抬眸对视上，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对方心中的不耐。
　　傅鸣蘅还怕她招架不住，但见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中知晓她应当又是在憋什么坏主意了，是而放下了心来。
　　这回倒是定国公出了面，聂府大公子与他借着下聘之行，商定好了婚期，时间不急不慢，应了急又符合了双方的身份，故将日子定在了三个月之后的中秋节。
　　定国公正与聂榆文商谈时，傅鸣蘅不声不响出现在了二人身后，眉目低垂，面色微沉。
　　定国公见了他，当即向他招手让他过来，傅鸣蘅上前，与二人见礼：“见过国公，见过大公子。”
　　“想来这位便是桑文的小舅子了？”
　　傅鸣蘅眉头微蹙，答话道：“今日之行，倒是劳烦大公子了。”
　　聂榆文端着茶盏小酌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先前定国公的独孙傅旭康身体还算好的时候，也曾在国子监读过书，他与傅旭康同窗，见过甚至交谈过几回，但似乎是否是因为身体的原因，其人身上总有一种挥之不去地阴鸷气息。
　　苍白的脸，发紫的唇，一双眼无神乏力看人的时候，总让人心觉不适，仿佛感觉被一条阴恻恻的蛇盯上，且此人资质平庸，性情孤僻乖张，与他曾交谈过，但从来谈不到一块儿去。
　　与傅旭康不同的是，眼前的少年身体健康，充满着生机之力，见人时神态不卑不亢，说话沉稳，与傅旭康截然不同，他虽未见过傅鸣蘅，但早从聂老太爷与聂桑文的口中听闻过他的事迹，义勇侯府当年之事还没有变得久远，京中的人皆未忘记，从天之骄子跌落为罪臣之后，复又一朝得赦，小小年纪有如此经历，连他也不禁佩服感慨。
　　而更为感慨的是，定国公另寻任做接任者的魄力。
　　有如此之人教导出来的接任者，聂府何不怕没有助力？
　　“我替我家桑文答傅公子一句，他定会好好待傅姑娘的。”
　　那为何只是定亲就派了一个嬷嬷来教人规矩？这不是在下他们面子？
　　聂榆文看他的时候傅鸣蘅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聂榆文与聂桑文一母同胞，生得自然也是有七分的像，但一眼就能看出二人的区别来。
　　聂桑文温儒，脾气好性子好，但能看出此人于决断之事的犹豫不定，温和的另一面便是魄力不够，而聂榆文自幼养在聂老太爷膝下，外表端方君子温和有礼，虽不似老太爷那般威赫严肃，可根据他让人查来的得知，其内里是一个果决狠断之人。
　　而似乎是因为上有强势威严父亲，下有行事利落颇有手段的儿子，聂老爷夹在其中便少了许多存在感。
　　所以当定国公与聂老太爷提及联姻之事是，聂府这边只是老太爷与聂榆文商定，聂老爷也不傻，看老子跟儿子都有了八分的赞同，自己便确认了剩下的两分。
　　傅鸣蘅思索，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出派嬷嬷来教规矩这种下人脸面的事，且听那嬷嬷自述，这事应该就是那聂夫人做的，于是心中更加加深了对聂桑文的嫌弃。
　　聂榆文要离开之际，傅鸣蘅提出要送其一程，于是趁；
　　机委婉提出了话头。
　　“定亲是为喜事，贵府送了这么多聘礼来，可见对我姐姐的重视，只是想不到这其中，竟还另送了人来，倒是叫我们有些受宠若惊。”
　　“另送了人？”聂榆文不解：“什么送了人？”
　　“那孙嬷嬷是个懂规矩的，我姐姐有她跟在身边教导，到时候也好能适应适应聂府的规矩。”
　　这话聂榆文还有什么不懂，定然是自己那母亲跟着送来的人，她对这门亲事极为不满，但迫于祖父威严她无法驳斥，且之前将祖父气倒了，她也不敢再闹，按下心思，于是便在这种事上下了小心思，若是被外人知晓，只怕连聂府都会落个没脸。
　　人还没进门，就急着去摆婆婆的款了。
　　回去之后他便去寻了聂夫人，将她此种行为说了一顿，其后又派了人去给那孙嬷嬷敲打，让她别仗着身份在池知秋面前摆谱，可怜孙嬷嬷踌躇满志地过来，才摆了两下教养嬷嬷的款，被池知秋气得够呛，还没找回场子，身后就没了依仗，于是瞬时变成了一只缩头鹌鹑，此为后事，暂且不表。
　　只说送走了聂榆文，定国公将傅鸣蘅喊了回来，对于他今日的平静感到十分诧异，他可还记得之前一听说要让他姐姐跟聂府二公子定亲的时候，他那副激动无法自控的样子。
　　“你今日倒是表现异常得很。”定国公睨他：“对于你姐姐的亲事，想通了？”
　　傅鸣蘅按下心中郁愤，答道：“我与聂公子做过同窗，他是什么人我也有所了解，我姐姐与他，也算是一门好亲事。”才怪！
　　不等定国公开口，傅鸣蘅再问：“我只是不解，太子开金口，想让傅聂两府联姻，但国公府中并非没有其他姑娘，隔壁院子还有几个适龄待嫁的姑娘，为何偏偏选了她？”
　　“自然是为了你。”定国公低声道。
　　“我？”傅鸣蘅反问，有一瞬间的疑惑。
　　“你倒是愚了。”定国公敛了表情道：“太子需要傅聂两府共同扶助他，国公府同样需要聂府的扶助，往后你在国公府里，你姐姐在聂府之中，她便能给你带来聂府最大的支持，这可不是隔壁能给你带来的。”
　　——原来是因为他。
　　傅鸣蘅攥紧了拳，她若是知；
　　晓其中缘由，只怕会十分气愤的吧？她被当成了给他助力的工具。
　　而此刻他也明白过来，定国公这种行事态度，哪怕是知晓了池知秋的真实身份，知道她不是傅茗筠，只怕也不会在意，国公府需要一个能够联姻的「傅茗筠」，定国公需要一个给他带来助力的「傅茗筠」，不管她是或不是，她都只能继续顶这这层身份了。
　　见傅鸣蘅一脸郁色，定国公微微挑眉，呵笑道：“你可是在意我利用你姐姐助你？”
　　傅鸣蘅低眉：“并未。”
　　“心怀情感并非错事，可理智与情感之间亦有一杆秤，能守护二者的平衡是为极妙，但若是失衡，选择理智才是正事。”
　　说话间，定国公的声音严肃起来：“傅鸣蘅，身在此位，你需得明白，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为正确的。”
　　就像他知晓傅旭康无法承担定国公府的重担，于是毅然决然选择了放弃，另外择人。
　　傅鸣蘅受了教，但对于池知秋之事，恕他做不到。
　　没过几日，池知秋也收到了林岚的消息，林家人为她相看亲事，终于选定了一家人，两家已经到了纳彩问名的阶段，只怕再过不久，就跟她一样要被下聘了。
　　顿时心中生起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还好，只是不甘于失了自由，被人安排婚事，但林岚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偏偏对方无意与她，自己又要被逼着嫁给不喜欢的人，不知道心中该有多苦。
　　于是就想着约见林岚一面，二人说说话。
　　孙嬷嬷刚来两日还在她面前摆派头，带着另外两个老嬷嬷一起，一会儿说她走动身姿不够淑女，一会儿斥责她用饭毫无礼仪或许粗俗，一会儿又强压着让她学女红，扎得她手指头都肿了，最后绣出来的东西还被她贬低的一无是处，气得池知秋简单粗暴行事，半夜直接偷偷提了一桶水，从三人顶头睡觉的窗口上对着几人淋了下去，随后立马逃走。
　　三个老嬷嬷被冰冷的井水淋得衣衫被褥全部湿透，第二日纷纷受了风寒，偏偏找不到行凶之人，对于她又没有证据，无可奈何只得吃了个哑巴亏。
　　而后过了没两天，几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老实下来了，她乐的自在，再没管她们，倒是意外的发现孙嬷嬷居然有管账的能力。
　　唯有这个她是想学的，于是强拉着孙嬷嬷让她教她管账，二人倒是还融洽了许多。
　　傅鸣蘅被她派去的芹心找了来：“寻我可有何事？”
　　一进屋就见她与孙嬷嬷和谐相处的样子，她正低声向孙嬷嬷请教着账本的问题，活像一个准备当家的妇人。
　　几乎是瞬时，他的面色冷了下来。
　　119、第 119 章
　　孙嬷嬷被他的冷脸吓退，连总挂在嘴边的规矩都忘了说了，池知秋整理着册子，见他那副模样，笑问道：“谁又惹你生气？成天冷着一张脸，活像个小老头，当心老得快！”
　　傅鸣蘅在她面前坐下，拿过她收拾的册子翻开看了看，询问道：“这是什么？”
　　“是账本，我发现孙嬷嬷居然是个做账小能手，我就让她叫她如何看账册，这是她自己写的让我拿来练手的册子呢！”
　　“你学这些做什么？”他想问的是为这个。
　　池知秋却凑近他了几分，伸手掩在唇边，与他悄声道：“我打听了，聂府送过来的聘礼居然还不少呢，我万一以后有这么多财产，我也得会打理呀！”
　　傅鸣蘅感觉眼角不受控制的一抽，瞬时面色更冷：“为了那聘礼，你打算嫁进聂府了？”
　　“哪有！”池知秋有些心虚得撇过眼，虽然不可控制地被那一大堆聘礼晃了下眼，可她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的！
　　“我这是为以后做打算！万一哪天我成了地主婆呢！”
　　她昂头往后一仰身，好不得意的模样：“阿蘅你以后做了官，我自然要沾你的光，当然要先学着怎么打理资产喽！”
　　傅鸣蘅被她这想法弄得无可奈何，眼帘微唇，便含笑道：“还望到时候池夫人能帮我也打理一二。”
　　“好说好说。”她摇头晃脑。
　　二人玩笑一阵，傅鸣蘅才问了她为何寻自己来。
　　池知秋旋即将脸上的顽笑之意敛去，神情愁苦下来：“林岚回家那么久了，也不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所以我想见一见她，但我身边只有一个芹心，所以喊你来，是想请你帮一帮忙的。”
　　说完，她冲他讨好一笑，她难得在这里有一个异性朋友，于是便很想关心她。
　　她对于其他人的事倒是上心的很，傅鸣蘅又听她自顾自道：“其实我总也觉得，容公子似乎对林岚也并非没有情意。”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大业也好，还是只是为了林岚好，他都很理智的拒绝了她。
　　傅鸣蘅心下又道：容舍于林岚的感情如此隐晦，见林岚自己都不敢确定，你却能看出来，可如何，又看不出我的？
　　——与聂桑文定亲之——
　　事她如此抗拒，一为不喜被人安排，二为心中对聂桑文无意，可这些缘由，都与他无关。
　　池知秋说完抬眸，就见傅鸣蘅望着自己出神，一双深邃的眼眸中蕴藏着汹涌情绪，似克制不住地要溢出来一般，她不由有了几分心慌，寻不到缘由的慌乱，继而瞬时涌上了逃避的想法。
　　“阿蘅，若是没办法那就算了吧。”
　　她拿起册子连忙要起身，傅鸣蘅伸手拉住了她：“去联系林姑娘并非难事，只不过……”
　　他眼眸中浮现了锐光，语音重似乎带有其他意味：“再过几日，待我准备好。”
　　池知秋望着他，心下一咯噔，似乎有了几分了然。
　　五日过后，傅鸣蘅给了她消息，让她准备着第二日出门，他帮她在明池畔的一座茶楼中约见了林岚。
　　明池名为池，实则是一个很大的湖。明池位于城北，内接京城外倚青山，是一个很好的踏青去处，于山中行走累了，便可来明池或是放松游湖，或是闲散垂钓，每逢春秋季之时，湖中画舫游船往来不绝，歌女咿咿呀呀唱曲的声音，能在湖面荡漾一整夜。
　　池知秋都不知道京城居然还有这么一个地方，还能被他定下地方，可见这小子背着她背地里做了不少事情。
　　今日出门，傅鸣蘅倒是些有的没有跟她一起乘坐马车，而是自己骑了一匹马，池知秋出门也不习惯在身边带人，故而这一行便只有他们和车夫三人，上车时发现车夫倒是意外的有些年轻，才二十来岁的样子，虽容貌普通，但观身形矫健，不由多看了几眼。
　　走过大半个京城，他们终于来到了明池畔。
　　今日天气不甚好，出门之时便是阴天，途中已有小雨滴开始慢慢滴落，等他们赶到坐落在明池畔的茶楼中时，天空已然是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湖面上泛起朦朦胧胧的白雾，二层茶楼坐落在被依依青柳掩藏的湖畔边，雨幕仿佛为其添了一层朦胧的薄纱，透着那么一丝虚无之感。
　　池知秋下了马车，便见傅鸣蘅的肩头上，青丝上都覆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几缕发丝散乱出来，垂在额前，还有淅沥的雨珠落在他面上，少年面上惯有的漠然被如此褪去许多，反而添了温柔之意。
　　今日的雨很是温柔。
　　她急急忙跑到他身侧，拉着他跑进了檐下：“真是的，你做什么耍帅非要骑马呀，看吧，一身都湿了。”
　　她坐在马车里，感觉不到雨的大小，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下雨，出了马车，才迎面嗅得雨水并着泥土青草的清香。
　　傅鸣蘅抬袖为她挡去雨水，迈进屋外下之后，才不着痕迹地放了下来，掸了掸衣衫上的水珠，不甚在意道：“无事，这雨又不大。”
　　“那也不行，受寒了可不好，等下让茶博士给你熬一碗姜汤来。”
　　“你也喝。”
　　“唔！”她连忙摇头：“我才不要吃碰与姜有关的东西。”
　　二人似唠家常一般走进了茶楼，但想不到今日的茶楼并没有什么人，他们的对话让茶博士听得一清二楚，抬目与他们对视，不急不缓道：“这位姑娘忧心公子，关心公子的身体，怕公子受寒，我们茶楼见今日有雨，早已熬好了姜汤，二位稍等，我这便为二位取姜汤来。”
　　傅鸣蘅笑应：“好，那么多谢了。”
　　池知秋感觉面上不由一阵羞臊，谁忧心他了！
　　上了二楼，池知秋找到定下的雅间，急忙推门走了进去。
　　林岚便倚手支颌坐在窗台前，侧头看着窗外的雨景，由窗口看去，正好能将被雨珠击碎的湖面，远处的雾蒙蒙的青山尽数揽入眼底。
　　听见声音，她转头看来，见是池知秋，随即一笑：“茗筠，你来了。”
　　她起身迎了过去：“我都好久未见你了。”
　　再见林岚，发现她似乎清瘦了一些，人也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不过月余的时间，竟变化了不少。
　　二人要说私密话，傅鸣蘅识相得退出了房门，临走池知秋还不忘拉着他叮嘱他记得喝姜汤。
　　房门关阖上，池知秋倒是先问出了口：“林岚，你……回家之后情况如何？”
　　林岚却是反问她：“我听闻，你与聂府的二公子定了亲？”
　　聂桑文虽不如他的大哥聂榆文，可学识文采在京中也是排得上名的，为人又儒雅温文，容貌俊秀，是为京中众位闺秀心仪的一个佳婿人选，不想冷不丁杀出来一人什么定国公府的女子，着实气坏了一些人。
　　但池知秋又不出门，除了林岚又不认识；
　　其他什么人，家中也没有女性长辈可以带着她加入京中的闺秀圈，倒是给她去了很多麻烦。
　　池知秋一叹：“是啊，想不到咱们竟然同病相怜。”
　　这话林岚倒是不解了：“聂公子与我们也认识，我见他是个好男子，茗筠不满意吗？”
　　池知秋摇头：“聂公子是很好很热心，可我不喜欢他，也不喜欢被安排嫁给他。”
　　“喜欢不喜欢的，又有什么用呢！”林岚垂下眼帘来，眸低一片黯然，“且女子的婚嫁之事，不都是被人安排的吗？”
　　“为什么一定要被人安排？过日子是自己的事，当然得听自己的！林岚，你……”
　　“我明白，但此生与表哥无缘，其余的，我便也不会多想了。”
　　“你怎么就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呢！”池知秋实在恨铁不成钢。
　　闻言林岚顿时怒了抬眸瞪她，仿佛又变成了之前小辣椒呛人的样子：“不许你这么说我表哥，你才是歪脖子树，傅公子才是歪脖子树！”
　　“我家阿蘅生得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歪脖子树。”池知秋十分不满的「哼」了一声。
　　二人一时都沉默下来，对视一眼，旋即一齐笑出了声。
　　“我爹娘已经为我选中了人，是太常寺寺卿的三公子，叫文长吕，过不了几日，媒人应当就会上门来纳彩问名了。”
　　相比林岚的家世，她这算是低嫁了，她的爹娘疼爱她，怕她高嫁受委屈，又因其皇子外家的身份有点尴尬，所以选择了中立的太常寺卿。
　　池知秋点点头，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之前无忧无虑的日子似乎突然间就没了，林岚已然一副认命的模样，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着落，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随后各自挥手离去。
　　出了茶楼，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停了，只剩下瓦檐下凝聚着雨水挣扎着想要形成最后的雨线，但也是突然一滴，坠入了青石板上，尽数碎去，相似离散的众人。
　　回程的路上池知秋的心情有些失落感慨，垂首坐在马车里思绪纷杂，马车摇摇晃晃，晃得她心情有些烦躁。
　　随后感觉到了有些奇怪，回去的路应该与来时的路一样，怎么之前一路平稳，这会儿就这么颠簸了？
　　——她忙掀开车帘想要——
　　询问傅鸣蘅，抬眸一看，却发现原本应该跟在马车旁的身影不见了，左右一看都没有人。
　　“阿蘅？！”她有些急得喊，但意外的车门外响起了他的应声。
　　池知秋拉开车门一看，发现赶车的竟然是傅鸣蘅，而马车正行驶在一片山林之中。
　　“这……”她望着四周倒退的树丛，急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啊？！不是回国公府吗？”
　　“不回了。”傅鸣蘅简短的应了一声。
　　池知秋瞬时明了过来，心脏瞬时抑制不住地急促跳动起来，激动的情绪如汹涌的浪潮击打着肌肤每一处，手脚不觉发颤起来，“我们……”
　　“我寻了人接你，你会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到时候你想做什么，尽可以做什么。”
　　池知秋拉住他的袖，一双桃花眸激动地望着他，盈盈水光泛上，良久以后，她才哽咽开口：“我攒的私房钱还没带上呢！”
　　傅鸣蘅：“……”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觉得这个逃跑能成功吗-_-
　　120、第 120 章
　　马车一路驶入深林之中，行进的方向迷茫却好似又有一个十分坚定的去处。
　　池知秋从最初的激动过后渐渐缓下了情绪来，树林静谧，只有被惊飞的鸟儿振翅挥动的声音，马车车轮碾过枯枝落叶，发出「喀吱喀吱」声，明明耳旁声响不停，但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傅鸣蘅的手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凸起泛白，沉默地驱赶着马车，脊背挺直，带着不肯回头的决绝，良久之后，池知秋幽幽地叹了一声。
　　“阿蘅。”她低声，语气惆怅迷茫：“走得掉吗？”
　　傅鸣蘅的脊背僵得更加厉害，攥着缰绳的手竟开始颤抖起来。
　　二人同时沉默，心中仿佛都有了一个无法言说的答案。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定国公，换句话说，他们仍是一无所有，一无所有的他们想要选择逃跑，想想都觉得有些荒唐。
　　又是许久，但又仿佛只过了须臾，她才听见他沙哑着声音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小院落，那里位置偏僻，我托容舍帮我寻的，除了我跟他的人，无人知晓，院子里我备了银钱，路引与户籍我也寻人做了假的，等会儿我送你到那里之后便离开，你拿好东西，在那里躲两天之后便回黔州，也不要再回平乐县，去首府，我，之后回去寻你！”
　　池知秋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他，却是不语。
　　傅鸣蘅转过头来，却是目光骤然发狠，眉头紧皱，死死地盯着她：“你一定要在黔州等我来寻你！不许乱走！”
　　他的声音坚毅决绝，他的话仿佛带着向往美好，她在那一瞬，甚至想到了自己在黔州会是有什么样生活的场景，她弯唇，倏而一笑，眉眼弯弯，眸光潋滟。
　　“好，我等你来。”
　　很快马车便行驶到了傅鸣蘅说的小院子，确实是一个很偏僻的院子，被掩在层层树木之中，若非到近前，连池知秋也看不出来这儿还有个院子。
　　马儿打了一个喷响，缰绳被紧紧拉住，车轮碾压着下方泥土，留下一道极深的车辙，傅鸣蘅从车上跳了下来，回头看着她，忽而伸手。
　　池知秋本欲直接伸手搭上去，可忽而，便动作一顿，手停在半；
　　空中，有些犹豫踟躇。她垂眸看着伸出的那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大手，恍然发现，这只手似乎能很轻易便将她的攥紧手中。
　　这么想着，下一瞬，想法便成了现实。傅鸣蘅伸手一把将她的攥进了手中，还来不及心跳加速，人便被他接拉下了马车。
　　“一定，早在黔州等我来！”他说完这么一句，才松开了她的手。
　　池知秋慌忙将手收入袖中，两只手并在一起攥紧，垂眸盯着脚下，深吸了一口气，才抬眸装着情绪正常得问他：“你回去后，该怎么办？”
　　傅鸣蘅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迈步踏上台阶，伸手推开了小院的门。
　　老旧的门上灰尘窸窸窣窣落下，木门与门框的连接处因过旧而有所朽化，随着门的打开发出吱呀难听的声音，池知秋看着空旷甚至还有些荒芜的院子，明明曾经都敢一个人在老旧的破庙里待了几天，现在却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
　　又是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绪，跟着傅鸣蘅进了院子。
　　幸而屋内的情况还好，收拾齐整干净，桌面上放着一个包裹，里面正是给她置办好的银钱与假路引及户册，翻开一看，发现里面用的居然是她的原名。
　　——池知秋。
　　她伸手抚摸着纸上的黑色字迹，指尖未颤，恍然竟觉得这三个字实在是陌生。
　　“我叫池知秋，一池萍碎，一叶知秋，池知秋！”
　　她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很是喜欢这般介绍，可似乎认识傅鸣蘅的时候，那是她最后一次这么介绍自己，从此往后，她都是傅茗筠了，甚至听着听着，已是习惯，连自己原本的姓名都快忘却了。
　　做回自己，重寻自由的希望就在前方，即使心中忐忑，她却也不由心生起了荒唐的希望。
　　万一，真的离开了呢？
　　“你，在此处待两日之后便离开，再去城南租寻马车，那里我探究过了，很是安全。”傅鸣蘅说完，随之默然了几息，复又开口道：“别怕。”
　　她揽过包裹，向他盈盈一笑：“我是谁？你见我什么时候怕过？”
　　“你会不会……”
　　傅鸣蘅翕动着唇，似是还有话想说，但最后仍是止了声，沉沉看了她一眼，转身打算离去。
　　“阿蘅。”
　　——池知秋连——
　　忙追上前去欲送他，行到院门口，二人却双双顿住了步子，僵愣在原地。
　　院门外，冷肃依旧的傅平挺直着身板现在门阶下，一身劲装衬得他愈发无情冷酷，他的身后站着与他同样装扮的三人，皆是面无表情。
　　池知秋却在这一瞬似乎感觉到了他们心中的嘲讽：小孩儿的把戏，让人难以入眼。
　　傅平向傅鸣蘅拱手，声音无一丝情绪的起伏：“鸣蘅公子，茗筠姑娘，玩闹够了，该回去了。”
　　……
　　定国公静默无声地坐在高位之上，屋内静谧地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屋子的门窗皆闭阖着，室内有些昏暗，唯有窗柩上，落着阳光的影子，金黄的光影被挡在窗外，徒留一生无法照耀光明的叹息。
　　“要逃婚？”良久之后，苍老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池知秋被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仍是挺直着脊背，面上坚毅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动摇。
　　“聂二公子不好吗？”
　　她摇头：“不是，是我不愿。”
　　“这样啊。”定国公的语气不急不缓，似乎丝毫不为他们做出此事而生恼，只是淡淡道：“待以后日子久了，你会看见他的好的。”
　　高座上的老人挥手，便有侍从上前：“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折腾了一天，该累了。”旋即他的声音倏然冷了几分，“女孩儿家的，该当听话一些。”
　　侍从上前来要将她拉下去，池知秋并没有挣扎，因为她知晓挣扎也无用，只是徒劳让人看笑话罢了，但即便这场出逃行为幼稚如儿戏一般，她却也丝毫不想认错，眼中的目光坚毅依旧。
　　“国公，此事不关阿蘅的事，是我强逼着他，让他帮我出逃的。”
　　定国公却是冷哼一声，挥手让人将她带离，池知秋还想开口，便见傅鸣蘅冲她无声地摇着头。
　　她嗫嚅着唇，捏紧拳离开了屋子。
　　等她离开，屋内又恢复的静谧，其余人皆离开，屋内只有傅鸣蘅定国公和傅平三人。
　　定国公身体往后一仰，撩起眼皮见傅鸣蘅凛然着面色下颌紧绷的样子，他的神情与方才的池知秋一模一样，定国公瞬时呵笑了一声。
　　“傅鸣蘅，看来是老夫对你太好了些。”
　　傅鸣蘅死死地攥紧着拳头，咬紧了后槽牙，垂眸不语。
　　“初闻你阿姐要定亲时你激动失控，后头却平静的异常，若非老夫叫傅平关注着你，倒是真不甚着了你的道了。”
　　他抬手，将路引与户册丢至了他面前：“连这假路引跟户册都能弄到，我倒是真的小瞧你了！”
　　大俞严格管控户册之事，天子脚下更甚，每个来京的人若无正当身份，便会直接被丢出城去，就连街头上落魄的乞丐，手里都说不定会有一份户册，丢了讨饭的碗，都不敢丢了册子，能弄到一份以假乱真的路引和户册，定国公一时都有些意外。
　　见傅鸣蘅仍然沉默不语，他倏然怒了，愤怒而一拍桌面，杯盏与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说话！哑巴了？！”
　　傅鸣蘅向他拱手，面无表情道：“恕鸣蘅无话可说。”
　　“呵！”定国公气得胸膛起伏不停：“你以后，离那个七皇子慕容舍远一些！”
　　傅鸣蘅倏然睁大了眼，诧异地抬眸看向他，此次他做的事情，都是请求了容舍的帮忙才做到的，平常他与容舍其实很少见面，容舍平日里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池知秋与傅温枢，很少人知道他们相熟。
　　“不必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定国公府虽然要衰败了，可也还没到一无所知的地步。”
　　傅鸣蘅眯起了眸子，深深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对于自己太过弱小的无力感。
　　“你该当知道，国公府属于那一派，七皇子朝中没有权势，但也不是你能去凑近的。”
　　“国公是要我以后依扶太子吗？”傅鸣蘅忽然低声开口。
　　定国公道：“太子是为正统，朝中之人都要依扶他！”
　　傅鸣蘅再次沉默下来，若是太子，他祖父翻案的可能性将会变得更低。
　　“国公不罚我吗？”
　　“你不觉得你自己做错了，我罚你有何用？”
　　傅鸣蘅心绪一时间激动起来，他张目看着对方，压着情绪低声道：“国公这么善待我，不怕到时候我反将国公一局吗？”
　　“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我父亲的事，国公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突然开口，定国公目光沉了下来：“等你有能力的那天，再来探查真相吧！”
　　傅鸣蘅抿紧了唇：“国公，是在护着什么人吧？”
　　“不用试探我，你想做什么，都等你有能力了再说，包括这次，压下你的心思，你姐姐在后院会过得很好，她要安心待嫁，你不必总是去看她。”
　　傅鸣蘅恨得无法言语，阖眸，他将情绪压下：“是。”
　　旋即他转身离开，出了门，直朝池知秋的院子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毫无悬疑的失败了——
　　121、第 121 章
　　知念院里，今日发生的事情院里无一人知晓，所有人都以为池知秋只是和傅鸣蘅一起出了一趟门，随后又回来了，只是回来的时候，情绪很是低迷。
　　芹心虽身为丫鬟，但其实池知秋很少将她带在身边，二人关于亲密的话很少说，可念着身在此处过了那么久的悠闲日子，她上前扶着走路都有些踉跄的池知秋，尽职尽责地询问道：“姑娘，您出门去见林姑娘，可是遇见了什么事吗？”
　　池知秋的面色很不好，失魂落魄，双目无神，她只感觉累极，是一种精神上的疲惫，极大的倦意压着她脑子里的每一寸神经，每一丝每一寸都似有千斤重，累得她毫无力气思考，甚至无力去指挥她的身体。
　　她由芹心扶着走入房门，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床上，芹心见她这般模样，忧心她是不是生了病，随后就见她拉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了起来。
　　“芹心，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吧，记得将门阖上，不要让人来吵我。”
　　她说话的声音亦是有气无力，虚弱地仿佛整个人已半步脚迈入了鬼门关一般。
　　芹心担忧道：“姑娘，若是病了，还是要赶紧找大夫才好啊！”
　　池知秋已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夏日的薄被勾勒出她纤弱的身姿，整个人仿佛无助极了。
　　“出去。”
　　芹心翕动着唇，还想说话，但见她这副不理人的样子，只得不甘退下。
　　房门被关阖上，“吱呀。”一声后，屋内再次静谧下来，池知秋躺在床上，明明夏日一片燥热，却感觉手脚凉得厉害，她不由又将自己裹紧了几分。
　　她呆呆望着锦被上的花纹，双目中不见一丝难过之意，只是在恍惚。
　　她或许该接受这一切的，是不是？
　　既然已经身在这个世界了，既然已经无力反抗了，那就该接受了，不是吗？
　　她不是一直最信奉的是让自己活的好吗？
　　为了活下去，她能够失了品格在得到傅茗筠的那一份路引后违背承诺将傅鸣蘅丢弃。
　　现在，她既反抗不了那也能丢掉自己所坚持的，所想寻求的自由去选择接受，接受了自然就能活得更好了，不是吗？
　　——何苦让自己——
　　那么难过呢？
　　就像林岚心中喜欢容舍，但她最后还是决定认命，依从父母之命，与他人定亲，就像薛姐姐，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定亲，她选择去接受，二人不是也产生了感情，不是吗？
　　不是吗？接受吧！
　　她一遍又一遍的反问自己，说服自己，想到最后，她竟已有了那么片刻的轻松，不再想着要心生反抗之后的轻松。
　　她终于露了一丝笑意，翻身仰躺好，准备带着这份轻松睡去，好好休息一下，阖上双眸，她陷入了睡意之中。
　　夏日灼热的阳光从窗格间投洒进来，落在桌案上，一块块光斑在缓缓移动，爬下案头，又爬上地面，光束中浮动的幽尘似乎都变得安静下来。
　　原本床上正在安睡的身影突然动作，烦躁地踢开被子，恼怒地睁开眼对着虚空怒吼了一声，额上沁满了被热出来的细汗，一张小脸变得红扑扑的。
　　随后一转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带着惊讶的凤眸。
　　池知秋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得叫了出来：“啊！！”
　　傅鸣蘅连忙道：“是我。”
　　“我当然知道是你！”她捂着被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的胸口，瞪向他道：“人吓人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啊！”
　　任谁突然睡醒转头就看见一个正盯着你看的人不会被吓着？哪怕那张脸特别好看。
　　“对不住。”傅鸣蘅诚恳得道歉。
　　见他那双无辜的眼眸，池知秋的郁气瞬时没了，经此一通，她方才郁结于心的烦恼也被吓散了几分，但见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垂眸，见那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锦靴，靴上绣有的仙草似乎正在阳光中舒展着枝叶，他话落，屋子便又陷入了安静之中，双耳敏锐的，能听见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她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衣衫穿的还是今日出门的那一套，回来的时候感觉精神疲倦至极，她倒头便睡下了，也没有换上寝衣，但即便如此，知道自己正落在少年的视线里，她脸上还是生起了羞臊之意，面颊上的红霞更甚，小心又试图不着痕迹地扯过薄被，将它搭在身上，才感觉好了一些。
　　“你……”她微微偏过头，有些羞赧地想训他：“你来我房里做什么？”
　　之前二人还小的时候，还住在；
　　同一个院子里的时候，池知秋从不觉得进彼此的房间有什么奇怪，她没心没肺惯了，感受不到这些什么男女之防，即便是前些日子，她也偶尔会直接闯进他的房中找他，可自那日她坐在马车上，见少年打马向她奔来，眉目朗朗，容颜灼灼，林间光影在他身上跳跃，马蹄踏起飞尘，好似人间最美的画。
　　她便觉得自己不对了。
　　或者说之前自己便已经不对了，只是她这时才察觉到。
　　穿书前她一直是一人，没有经历过什么男女之情，也没有人教她如何感受男女之情，所有的所见所识一但落在了自己身上，便成了空白。
　　她似乎隐隐有所觉，但她又觉得应当是自己想岔了，只是自己跟傅鸣蘅相处久了，才产生的该有的感情罢了，不关乎亲情，也不关乎男女之情，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她与他并不是同龄人，哪怕傅鸣蘅行事一直比她成熟稳重。
　　可心中那份莫名其妙的悸动却又在否认她的否认，想得烦了，她便又发挥自己没心没肺的心态，将这问题丢在角落处，不再思考，想多了废脑子，为了脑子还是先不想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急事。
　　只是今日逃跑失败之后，她那尚未理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傅鸣蘅蹲了下来，蹲在她身前，拔步床有些高，他便仰着头，一手撑在床沿上，按住了她的石榴裙，缓慢却又坚定道：“我说过，决不会让你嫁进聂府，今日之事不成，是我太过鲁莽了，我之后会好好安排，咱们先静待时机，再寻机会，你别急，也别怕。”
　　似乎是因为是常年捧着书卷的手，他的手如纸页一般白皙，骨节分明，五指修长，手背上的细骨微微凸起，形成细微的起伏，好看的似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与她的红裙相映，摄目得很。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几息，忽而转眸望向他的双眼，认真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让我嫁进聂府，嫁给聂桑文？”
　　少年面容仍带青稚，可坚毅的眉目早已有了成年模样，初见时最让她惊艳的就是这双眉眼，数年过去，他的眉眼风华更甚，
　　她在等着他的回答，等他的一个答案，似乎有了他的答案，她一直思考不出来的问题也才有了答案。
　　——但听——
　　她问题之后，傅鸣蘅一直坚毅的眉目有了瞬息的怔松，眸珠不自然得转动着，目光开始寻不到了着落之处，撑在床沿的手不自知地攥紧，将她的裙子攥紧了掌心之中。
　　为何不想让她嫁？自然是因为……
　　话到嘴边，他却忽然不敢开口说出来，一股怯惧之意从心头涌上。
　　傅茗筠死去，只剩他一人的时候他没有怕过，被人绑走的时候他没有怕过，初入定国公府的时候他也没有怕过，可他现在毫无缘由的怕了，他怕，他说出口，她的反应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
　　“因为……”他翕动着唇，慌忙错过她的目光：“因为你说不想嫁。”
　　“万一我现在改变主意想嫁了呢？”池知秋瞬时不甘，不死心的又问了一遍。
　　傅鸣蘅死死地拧住了眉头，下颌线绷紧，声音低沉下来，带着逃避：“你确实不想嫁！”
　　池知秋忽然没了勇气再问，她瘪下嘴来，面上带了几分委屈与失落，眼里的黯然连自己也未曾察觉，将薄被一裹，她又倒头躺了下去，背对着傅鸣蘅，闷闷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傅鸣蘅没有接话。
　　她又道：“咱们男女有别，你以后别总是随便进我屋子，让人看见了不好。”
　　“你好好休息。”他低喃，语气黯然失落：“我知晓了。”
　　屋子再次安静下来，她感觉到有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几息之后，离去的脚步声响起，门被打开，门又被阖上，只余「吱嘎」声还在屋中泛着余韵。
　　池知秋微抬起身回头看去，屋内已是只余她一人，方才落在他锦靴上的光影正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气得咬了咬牙，向外大喊：“芹心！芹心？！”
　　不一会儿，芹心慌慌忙忙跑了进来：“姑娘，有什么事啊？”
　　“我不是说不要让人来打扰我吗？阿蘅怎么进来了？”
　　“公子想看看姑娘情况，我便让他进来了……”更何况二人以前不是都很随意地进出对方的屋子吗？
　　池知秋哼了一声，随后道：“以后不许让他进我屋子，那臭小子对我太没大没小了！我得给他立些规矩！”
　　这姐弟俩怎么吵起来了？芹心感觉奇奇怪怪。
　　“知道了吗？”
　　她连忙点头，“哦，好，明白了姑娘！”
　　池知秋这才悠闲哼着小调，又躺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在五章之内开启时光⚹⚹跳跃时间线-_-（感觉剧透了……）
　　122、第 122 章
　　半月之后，林岚的父母已然敲定了她的夫婿人选就是太常寺卿府上的三公子文长吕，两府一合庚贴，定下了亲事，为了让两府儿女能相熟一点，生些感情，好歹不会是到了成亲之日才见到对方第一面，于是林文两府夫人约定了个去云山寺上香的日子，上香那日，将两家儿女都带了过去。
　　这种事池知秋自然是不知晓，但傅鸣蘅却给她带了个消息，两家上香回来的路上，不甚遇到了流民，惊了两家的车架，尤其林岚乘坐的那辆马车，惊得跑出去了大老远，找到她的时候，车停在树林里，人却痴痴地坐在马车里，双眼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有惊无险回去之后，林岚却突然要死要活得闹着要和文府退亲，一改之前听从认命的样子，傅鸣蘅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林岚人还正被林父关在屋中思过呢！
　　府中下人的都被他敲打了一番，不许将林岚闹着要退亲的事情泄露给文府。
　　池知秋张着嘴巴听完，最后一连发出了三点疑问：“林岚马车惊跑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怎么会突然反悔想要退亲？云山寺在京城附近，天子脚下怎么会出现流民？你怎么对这些事怎么知道的清楚？”
　　一连三个怎么，傅鸣蘅老神在在地摇头：“不知道，不知道。”
　　最后他凑近她几分，颇为神秘道：“昨日容舍来找我喝酒，喝醉酒了跟我说的。”
　　容舍？
　　听到这个名字，池知秋忍不住眉头一跳，这厮与容舍君臣俩早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经从普通认识的关系转换为狼狈为奸的模式了，见他这副神情，可以想象到未来君臣俩是怎么样的在朝堂之上一唱一和搅弄风云。
　　“他找你喝酒？”池知秋只是一个普通的疑问，傅鸣蘅却赶忙摇头：“只是他喝，我并未喝。”
　　“他作甚要找你喝酒？”
　　他将昨日的情景缓缓道来。
　　傅鸣蘅自然还是留在书院读书的，容舍身份没有暴露，自然也是留在书院里，夜里傅鸣蘅看书看得疲倦，心情有些烦闷，便从房中走出来散心，待走到东苑外的园子里时，却见容舍正坐在凉亭里对月独酌，一身月白衣袍仿佛与月色融为了一体，
　　显得他身影寂寥。
　　傅鸣蘅当即走了过去。
　　容舍见是他，抬手就将手中酒壶一递，带着酒熏之意问道：“喝酒？”
　　傅鸣蘅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酒量，才不装大胆跟他喝，在他对面坐下，抬眸便见容舍满脸苦容，眸底里泛着难过与挣扎，他当即便看了出来，只因这情绪他也一度有过，是情伤。
　　容舍正在为某个女子伤情，不消想，他便知道那女子就是林岚。
　　“殿下是在伤情吗？”傅鸣蘅开口缓缓道：“听闻林姑娘近日已经与人定了亲。”
　　几人在书院相处两年，或多或少都已是了解对方了。
　　容舍闻言，斟酒的动作停了下来，饮尽杯中的残酒，不禁苦笑道：“今日我或许就不该跟着他们去，出现在她面前，出现去救她。”
　　但他怎么能做得到不救她？
　　容舍的理智告诉他他给不了林岚最好的，但他到底不是断情绝爱之人，还是少年的他也做不到完全克制自己，在听闻她与他人定亲之后，嫉妒之火在胸膛中滚滚燃烧，脑海中挣扎着数不尽的痛苦难过，无时无刻不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后悔自己绝情的决定。
　　于是在听闻林文两府安排他们见面的时候，容舍克制不住地也跟了去。
　　他隐藏在暗处，看着两府夫人寻着蹩脚的借口安排二人见面相处，看着文家三公子提议邀请她游逛云山寺，目光落在她身上，有话无话地找她说这云山寺的各处景致。
　　他看着林岚的目光充满觊觎与窥视，让容舍瞬时生起了恨不得冲上去挖了他双眼的冲动，得知自己有这个想法时，他也是诧异，却不觉意外，最后还是理智战胜冲动，他将这想法强压了下来。
　　他们一路游逛，他便一路暗随，见林岚从一开始冷漠模样，到最后文家公子问话时也应了声，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或许便要答到了。
　　她将寻到一个对她很好的夫婿，而那人不会是他。
　　最后天色渐晚，两家人准备启程回府，但不想回府的路上出了意外，一股十几人的流民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冲到车队面前哀求乞讨，突然出现的一群人使马受了惊讶，林岚的马车的马受惊尤为严重，马儿受惊狂奔，车夫被从车上甩了下来，
　　她的丫鬟只是跟在马车旁，车上只有无助的她一个人。
　　来不及思考，他便冲了上去。
　　马车在树林里胡乱狂奔，车厢颠簸，车内是林岚东颠西撞的受惊的呼痛声，他足下轻功使到极致，不顾尖锐的树枝会划破他的衣衫和划伤他的身体，终于追上了马车。
　　紧紧地拉住缰绳驭马，容舍虽然骑术精湛，可从未架过马车，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将马车停了下来。
　　他吊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急着想回头查探林岚的情况，幸而伸手拉开车门的那一刻理智回来，他忙拿刀割在一段衣料遮住了脸，才敢拉开车门。
　　车厢内，林岚被撞得晕晕乎乎，手脚发软地倒在车板上，面色苍白，美眸中满是惧怕，泛着盈盈水泽，他抑不住怜惜之意，温声安慰：“姑娘，不用怕，你已经安全了。”
　　是而不久林岚醒过神来：“是你，救了我？”
　　容舍默然。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林岚没齿难忘。”她撑着发软无力的身体想向他行大礼感谢，容舍适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制止了她的动作。
　　“不必，你歇着就好。”感觉到她因为自己的碰触而身体僵硬，容舍懊恼自己的自然，很快就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你府上的侍从很快就会追上来寻你，我还有事，告辞了。”
　　他转身就欲离开，一只小手拉出了他的衣袖：“恩人，林岚还有一言。”
　　他闻言回头，猝不及防地便被人一下扯下了绑在脸上的衣料。
　　林岚看着他，盈盈一笑，雨露打湿后绽放的牡丹更加令人心动：“表哥，我就知道是你！”
　　容舍大惊，旋即就想使了轻功逃离，无奈袖子被小姑娘狠狠抓住：“表哥！你对我是有情的，是不是？”
　　她望着他的双眼，眼里的坚定不容否认，“我一直的苦苦追求，你不是没有感觉！我不是在做无用功！”
　　容舍被她眼底的坚定摄住了心神，否定的话如何也说不出来：“我……”
　　此时的林岚再次变成了以往追在他身后的无惧模样，“表哥，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说完，她立即便红了眼。
　　再坚韧的理智也在这一刻崩溃，他伸手，抚上她柔嫩的面颊，拇指揩去她眼；
　　角的泪花，痛苦道：“岚儿，我怕我给不了你最好的。”
　　“只要与表哥在一起，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她的无惧愈发显衬出他的怯懦，容舍最后竟是落荒而逃，留下林岚一人在马车里激动得哭了出来，被找回林府后，她立刻便央求了父母要退婚。
　　傅鸣蘅听完，咬牙摇头：“我是真的搞不懂你！身为一个皇子，还这么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要是池知秋能像林岚这样，他早就巴不得了。
　　“你说得对。”容舍垂着头，无法反驳。
　　不欲管闲事的傅鸣蘅也生起了要骂醒他的心，主要是要是池知秋知道二人的情况，肯定又要自个儿担心，他还不如帮她解决了。
　　“你确定别人就能给她最好的了吗？文家那个三公子就会给她最好的？她嫁到文府就能一世过得幸福自在？你说你给不了她最好的，我看你是根本就不想给！”
　　容舍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他，眼底一片厉色，拳头攥的「吱喀吱喀」做响。
　　傅鸣蘅恶劣一笑，最后给了他一记重击：“你真的能放手，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承欢，他人身下？”
　　容舍瞬时暴起，眼底的凶狠带着嗜血杀意，破空的拳风向他袭来，傅鸣蘅急忙闪身躲过，抬手格挡他的攻击。
　　“傅鸣蘅！你找死！！”
　　都是男人，傅鸣蘅当然了解男人最在意的是什么，自己不想还好，一但被人提起，便仿佛触了逆鳞，要说他能懂这些，都还有容舍的功劳呢！
　　“你自己想想吧！”丢下这么一句，他与容舍对上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赶忙跑了。
　　最后的对话当然不会让池知秋知晓，傅鸣蘅只将前面的略略说了一遍，听完后她同样是咂舌摇头，握拳气道：“懦夫，亏林岚那么勇敢，他就一点勇气都拿不出来！”
　　但是林岚这边闹着要退婚，容舍那里又还在犹豫不决，闹大了对林岚的名声可怎么好？
　　但几日后，叫池知秋意外的是，林府那里还没闹开，文家公子那边倒是出了意外。
　　林夫人被女儿闹得受不了，见她不吃不喝死了心想要退婚，知道女儿对容舍还是旧情难忘，于是寻了文夫人想斟酌着开口商谈儿女定亲之事，两府虽定；
　　亲，但聘礼还未下，知道的还人不多，约到了文夫人，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二人在路上便撞见了被人撞见奸･情打出来的一堆奸夫淫･妇，定睛一看，其中鼻青脸肿的那个，正是文家三公子。
　　文家三公子面上老实稳重，离自己府里那些婢女们都是远远的，身边也只有一两个通房丫头，这也是林家看中他的原因之一，但容舍却着人查出了他暗藏的癖好，倘若林公子是个好的，他尚且还要犹豫，但暗卫将写有这些内容的纸张摆放在他面前的时候，因傅鸣蘅触及的逆鳞瞬时暴怒，再也压制不住。
　　这个尚未及冠的老实三公子实好人･妻，相比小姑娘，三十余岁的成熟美艳妇人，才最是让他心动，私下里勾搭了几个商贾妇人，他行事极为小心隐蔽，即便是林府，相看他之时也未查出他的这些事情来。
　　文夫人看见狼狈的二人，直接当场厥了过去，林夫人想开口的话也不说了，径直回了府将事情告诉了原本执意不肯退婚的林老爷，众目睽睽，实实在在的事，林老爷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知晓是容舍做的之后，池知秋惊得咂舌：“不愧以后是要干大事的，这行事效率杠杠的呀！”
　　傅鸣蘅摇头道：“你可真是多变。”
　　而先前池知秋疑惑的天子脚下出现流民之事，原本以为只是偶然，之后京城周边的流民却愈来愈多，已是到了扰民的地步，京兆尹急忙派人安置治理，呈了折子递上了老皇帝的案头。
　　折子其中一道介绍中，说得是流民皆言南音。
　　当时殿外值守的侍卫都听到了皇帝的暴怒骂声，其后总管太监急急忙从殿内踏出，连夜传旨召了一大堆臣子入宫，定国公聂老太爷皆在列。
　　待赶到老皇帝的书房时，入目的便是太子跪在屋中，瑟缩地垂着头，额头上淌着血，破碎的茶盏瓷片落在太子身前。
　　老皇帝在指着他怒骂：“混账东西！赈灾之事你就是这么给朕办的？”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给副cp一个好结果吧——
　　123、第 123 章
　　太子办砸了南方洪灾赈灾之事。
　　当第二日清晨来临，满朝文武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已经在庆元帝的书房里跪了有大半宿，额头上被老皇帝用茶盏砸出的伤口都已经结成了血痂，但无人敢上前去帮他包扎，可见庆元帝因此事已是震怒至极。
　　朝堂之上，不同派系的文武群臣在吵吵嚷嚷，威严的大殿吵闹的仿佛成了菜市口一般，京城里来自南方的流民直接跪求在大理寺外投诉血书，痛诉声声声泣血，三皇子的人适时挑头，上言要求彻查。
　　南方赈灾一事庆元帝交由了太子督办，可最后的结果却是办得一塌糊涂。
　　流离失所的百姓无处安置，甚至流民们还在州府之上生了，灾后生疫，官员却将得了疫病的百姓全都关在一处，任其自身自灭，而由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经过层层过手，最终落在了百姓身上的不过是指尖漏沙，被洪水冲垮的堤坝还未完全被堵上，一层一层大浪袭来，随时都有被再次冲垮的危险。
　　太子为了办好赈灾之事好能在庆元帝面前压三皇子一头，用的几乎都是自己的人，原本被聂老太爷举荐来的韦安和在赈灾过程中一改温和脾性，像聂老太爷一样时不时跟他驳斥顶撞，气得太子直接将他弃之不用。
　　而他手中的那些人却根本不了解当地实情，胡乱指挥，外头洪水滔天，大院内却夜夜笙歌，出事后便互相隐瞒各自包庇，庆元帝的暗卫在太子的书案上翻出了几乎有半臂高的被他压下来各地官员上呈实情的折子。
　　庆元帝拿到那厚厚一沓奏折的时候，直接气得骂了娘，当着群臣的面，直接说出了要废太子的话。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
　　庆元帝偏爱三皇子之事满朝皆知，可维护嫡长子的重臣也不少，碍于老臣的压力，庆元帝也不好做得太过，赈灾一事算是给双方的台阶下，但太子办砸了此事，庆元帝震怒之下说出的废太子的话让人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有别的深意？
　　本因赈灾之事的争辩变成了两党的争夺。
　　太子是为嫡长子，如何轻言能废？维护正统的老臣瞬时面红耳赤的与庆元帝反驳起来。
　　——其中——
　　当属聂老太爷与庆元帝争得最为厉害。聂老太爷严肃板正，最是认定正统，即便与太子不睦，平日与太子争吵不断，但在太子之位上，他认定了太子不可废。
　　庆元帝本就是独断专横之人，早对太子不喜已久，聂老太爷跟他争辩，更是大大落了他的面子，废太子之心不可动摇，直接在大殿上掷了玉笔。
　　“太子无德无能！如何能当这个储君？即废！”
　　“皇上不可！”聂老太爷瞬时呵止他。
　　庆元帝气得指着他骂道：“滚！你个老东西还要维护那个无德无能废物？！”
　　“皇上！万万不可啊！”
　　此起彼伏的阻止声响起，老臣们迫切地拥上前高呼不可，庆元帝气得指着众人怒骂，就在这时，意外顿生。
　　人群之中的聂老太爷骤然脸色通红，满脸痛苦之色，捂着胸口直直倒了下来，倒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皇上！太子绝不能废！”
　　所有人都惊住了，等到聂老爷扒开众人急急忙冲上前抱住意识不清倒地的聂老太爷高呼寻太医的时候，众人才醒过神来。
　　庆元帝也被惊住了，急忙让太监将人抬到了偏殿，等太医感到的时候，拨开聂老太爷紧闭的眼皮，见他瞳孔早已涣散，倒地时涨红的脸已经变成了青灰，捂着胸口的手僵硬地都无法放平。
　　太医惶恐地跪在庆元帝身前，痛呼道：“回皇上，聂公，聂公去了！”
　　候在偏殿内的其他臣子惊呼，定国公惊愕，直接踉跄地往后倒了几步。
　　高座上的庆元帝震惊之后，瞬时间变得面色铁青，握拳重重捶在了桌面上。
　　聂老太爷的死，可以说，他是被庆元帝气死的。
　　在场的群臣，都有这一认知，只是个个低着头，瑟缩如鹌鹑，无人敢说话。
　　庆元帝环视着瑟缩不敢抬头的众人，气得甩袖离去。
　　池知秋从傅鸣蘅嘴中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愕然地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
　　“什，什么？你是说，聂老太爷，没了？”她呆呆望着他，一时半会竟消化不了这个消息。
　　“聂老太爷患有心疾，大殿之上他与皇上争吵，心绪大动，引得病发，太医赶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救了。”傅鸣蘅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沉；
　　沉……
　　废太子一事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大殿上庆元帝与聂老太爷的争吵，聂老太爷直接倒在了大殿上，在场的臣子不敢开口，却管不住百姓们议论纷纷的嘴，尤其聂老太爷是当世大儒，德高望重，无人不知聂老太爷是被庆元帝气死的。
　　即便太子犯有大过，但聂老太爷为维护太子而被庆元帝气死一事，还是让舆论尽数都关注到了这上面，甚至无人去探讨太子犯了什么大过。
　　迫于此事舆论，庆元帝只得将太子剥去了职位幽禁起来，废太子的旨意没能再下，却为聂老太爷下了追封太傅名衔的旨意。
　　聂府门外挂起了白幡，无数聂老太爷的门生前来吊唁祭拜，甚至还有不是他的门生，却仰慕他声望的人前来，聂府的大门外，站满了无数眼眶发红的读书人。
　　听着芹心帮她打探来的聂府相关的消息，池知秋叹息，心中也为一代大儒的逝去感到悲恸。
　　定国公前往聂府吊唁的时候，将池知秋与傅鸣蘅都同带了去。
　　到了聂府门外，下了马车，人刚落地站稳，还未抬头，仿佛就感觉到了满眼的白，浓浓的香烛燃烧的味道浮在空中，让人闻着感觉窒息，聂府的仆人引领着一行人往停灵的大厅中走去。
　　池知秋偏头望着四周布局，似乎与她许久之前来过的一次并无二致，多的只是回廊屋檐下挂着的满满的白布，低头行走的仆人婢女皆脑袋难过，擦肩而过的，还有满眼通红前来祭拜的他的门生。
　　她还是有些恍惚，虽只见过几面，可印象里的老人似乎对她总是带有温和的笑意，年老的双眼仍不失锐利精神，怎么突然的，人就这么没了？
　　许久没有接触死亡，她早已忘了人之生命是如何的脆弱。
　　一时间她忽然想到了聂桑文，他与聂老太爷的祖孙关系应当很好，聂老太爷突然没了，不知他又会是如何的伤心？
　　她又想到了傅鸣蘅，转头望向他，见他凛着面色，眼帘微垂，让人看不出他是何情绪。
　　从前也总是听他提及他的祖父，义勇侯，那时候义勇侯逝去，他又会是何等的难过呢？
　　听下人来报定国公前来吊唁，迎上来的人是大公子聂榆文。
　　“榆文见过国公，父亲身子不适，无法招待，还望国公见谅。”
　　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池知秋望去，见面上的青年男子面色憔悴，下颌上生有青茬，身穿白色麻衣，头戴桑布帽，他与聂桑文的长相有六七分相似，但二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若是她见他生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感觉聂榆文应当与傅鸣蘅有些相似。
　　大殿上聂老爷亲眼看着父亲带着愤怒不甘死去，回来之后就病倒了，现在的聂府，全靠聂榆文操持着，定国公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逝者已矣，节哀。”
　　“国公随我来吧。”
　　聂榆文引着众人走进灵堂，仆人递来香，三人接过，一齐对着灵堂中的牌位祭拜。
　　祭拜之后，定国公却是让他们二人先行离了灵堂，去外头等候着他。
　　池知秋让小厮将他们领到了一处园子里，园中挖有一座小池塘，风从水面吹来，带着丝丝凉意，将萦绕在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香烛味吹散了许多，她才感觉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呼了口气，侧眸看向从入了聂府便一直沉默不语的傅鸣蘅，见他眼帘低垂，眸底一片黯然之色，她低声缓他：“阿蘅？你怎么了？”
　　傅鸣蘅抬眸看她，抿了抿唇角，摇头道：“无事，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我的祖父。”
　　庆元帝为了以示对聂老太爷的敬重，特让身边的总管太监命了人来协助办理他的丧事，这丧事办得也很是大，傅鸣蘅却忍不住想到了自己那枉死而草草下葬的祖父。
　　一人加封三公，一人阶下之囚，不知当年同朝共事的二人，可否想到过自己的身后事是如何情景？想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池知秋见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只想去伸手抱抱他，但到底理智在，强忍了下来，却还是垫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低唤他：“阿蘅。”
　　自傅鸣蘅的个头高过她之后，她便再也没揉过他的头了，觉得那样不应当，但此刻心中对他无限怜惜，于是忍不住伸手。
　　傅鸣蘅没有躲避，甚至还微微躬下了背配合她，一时间压抑的心绪好了不少。
　　二人这边正说着话，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了女子柔柔的唤声。
　　“请问，是定国公府的傅姑娘与傅公子吗？”
　　——池——
　　知秋闻声回头看去，见身后站着一名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身穿着白色麻衣，模样温婉，带着一股娴静的气质，一时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聂府里的小姐还是丫鬟。
　　“我是，你是……”
　　“奴婢阙绿，是二公子的贴身丫鬟，听闻姑娘今日前来府中祭拜老太爷，这才急急寻了来。”
　　“阙绿？”池知秋疑问道：“你寻我有事？”
　　阙绿闻言，眼底生起了愁绪：“二公子自老太爷去后，便一直难过不已，将自己闷在屋中，甚至连饭食也不吃了，奴婢担心他的身子，傅姑娘您是二公子的未婚妻，便想着，希望姑娘您能劝慰劝慰他。”
　　她口中的二公子应当是聂桑文，只是这话让池知秋听着感觉有些奇怪，但见阙绿眼神恳切，面上的愁苦丝毫不作伪，她转头看向傅鸣蘅，“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聂公子？”
　　傅鸣蘅没有说话。
　　阙绿当即喜道：“那请傅姑娘跟傅公子随我来！”
　　二人跟着她往聂桑文的院子走去。
　　124、第 124 章
　　同去聂桑文院子的路上，池知秋倒是对于身旁这个名叫阙绿的丫鬟的生起了好奇心来，忍不住总是侧眸看她，他们今日随定国公来聂府吊唁，是为随机之事，并无人能提前知晓，更何况自他们进了聂府到祭拜完聂老太爷出来，来到园子中透气，时间并不长。
　　这位名叫阙绿的丫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显然是自他们进聂府起，就已经对他们注意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池知秋探究的目光，阙绿微微侧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她：“傅姑娘，请问是有事吗？”
　　池知秋连忙摇头，面上生起了被抓包的尴尬，为了缓解窘境，当即寻话道：“不知……不知聂公子身体可还好？”不吃不喝最是伤身了。
　　闻言阙绿眼底愁意更浓，抬目看向她，欲言又止：“自，自那日二公子与傅姑娘您见完面回来后，他的心情便一直不好，奴婢见他都是郁郁寡欢的样子，老太爷又突然过世，二公子与老太爷感情颇深，闻此噩耗，人都快险些受不住晕厥过去，之后过了几日，二公子才缓过来些许。”
　　说完之后，阙绿看着她，眸中竟渐渐泛起了些许幽怨之意：“自老太爷突然过世到今日这么久，二公子难过许久，本以为傅姑娘得知消息，能为公子递来一句慰言……”
　　不想招出来阙绿这么多的言词，池知秋早知道就不对嘴了，这话听得她面生羞愧。
　　不管怎么说，自己对外已经说算是聂桑文的未婚妻了，确实应该来安慰安慰他，而不是等到定国公带着她上聂府来吊唁的时候再表态，即便她与他无男女之意，可说来二人也算得上是朋友，朋友之间也是要给予一些安慰的，是她失礼了。
　　“我待会儿见了他，定会好好劝慰劝慰他，只愿我的劝慰能有用处。”
　　阙绿瞬时喜道：“自然！二公子心悦姑娘，您的劝慰自然对他有用！”
　　池知秋不禁抿紧了嘴，含糊应了过去，转头望向傅鸣蘅，颇有些心虚的感觉。
　　傅鸣蘅睨她一眼，冷哼了一声，未有开口。
　　到了聂桑文的院子，阙绿急急忙就领着他们往正屋走去，路上见到一个圆脸小丫鬟迎了过来喊她：“阙绿姐姐，你方才去哪儿了？公子寻你呢！”
　　“他们是……”圆脸小丫鬟看见她身后的二人，神情微诧。
　　阙绿立即介绍了二人的身份，那圆脸小姑娘反应过来，慌忙不已朝二人行礼：“见，见过傅公子傅姑娘。”
　　说完有些怯怯地抬头看向池知秋，见她也看着自己，慌忙低下头将目光收了回来。
　　池知秋不明为何这小丫鬟看见自己就一怯怯懦懦的样子，还未说话，那阙绿已经躬身为二人指了方向：“傅姑娘，二公子正在屋内。”
　　说来大俞虽然还未到男女大防的地步，但她一个女子来到他府男子的院子实在不妥，池知秋再大大咧咧也知道这一点，幸而还有傅鸣蘅陪着，人也已经到了这，却不好再离开了。
　　于是在阙绿推开房门，向内喊道：“二公子，傅姑娘来看您了！”之后，池知秋缓步走进了屋子。
　　房门未关，走进几步后池知秋听见屋外那圆脸小丫鬟拉着阙绿满脸急容道：“阙绿姐姐，公子的未婚妻来了，你可怎么办……”
　　“别说了，只要公子好，我都可以的。”
　　后面的话窸窸窣窣的越来越低，池知秋没有听清，她回头看了阙绿一眼，见她低着头眼帘微垂，侧颜温婉。
　　傅鸣蘅却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眼底流露出一丝讥笑之意来，拉住池知秋的胳膊，突然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最是不能容忍第三人的？”
　　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池知秋莫名，正想说话，便听见屋内传来书本掉落在地的声音。
　　侧厅之中，布置着一间小书房，桌案旁侧开着一扇窗，日影洒进屋内，一片亮目的白，将坐在桌案后的少年面容映衬地原本憔悴的面容又白了一些，他惊愕地看着二人，连手中书本掉落在了地上也没察觉。
　　“傅，傅姑娘？”
　　聂桑文这几日一直闷头待在屋中，聂老太爷的突然过世让他难过不已，甚至后悔极了自己春闱落榜，未能让他老人家看到自己金榜题名的时刻，他便一直坐在桌案后捧着书日夜苦读，即便身体累极了他也不停下来。
　　此刻看见池知秋，他一时恍惚，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傅姑娘，真的，是你？”
　　——池知秋呼了——
　　一口气，走上前去，弯身，替他将掉落在地的书本捡了起来，抚好书页放置在他面前，道：“是我，聂老太爷突然过世，实在令人扼腕，聂公子你，还请节哀。”
　　聂桑文眼底一片哀色，唇边扯出一丝笑苦笑来：“祖父……去得太猝不及防了，他甚至都没能与我们留下一句话。”
　　“逝者已矣。”见他如此模样，池知秋不觉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听阙绿姑娘说，你将自己闷在房内不吃不喝，倘若聂老太爷知晓你这般，应当也是心疼的，聂公子，万事，还都应当保重身体要紧，莫要让家人担心。”
　　傅鸣蘅从旁侧突然插话来：“聂公子若是伤心不能自抑，倒不如可以去做一些事来分散分散精力，大公子在前院招待前来祭拜聂公的客人，二公子也可以一同去帮帮忙。”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偏偏他语气真挚，池知秋没有听出什么来，聂桑文愕然地抬头看他，随后又收回目光，面容微绷，点头道：“傅小兄弟说得是，大哥一人操劳府中事宜，我确实得去帮帮他。”
　　他的情况似乎并没有阙绿说得那么严重，池知秋心头压着的愧疚感骤然松了许多，抿唇莞尔一笑。
　　“傅姑娘。”聂桑文突然抬头直视她，一副严肃之色：“我有些事，想与傅姑娘谈谈。”
　　他如此正经让池知秋也不禁紧张起来了，忙接道：“聂公子你说。”
　　但聂桑文却转眸看向了傅鸣蘅，正色道：“我想与傅姑娘单独谈谈，还请傅小兄弟去屋外稍后片刻。”
　　傅鸣蘅瞬时脸色沉了下来，双眸微眯，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厉色，“聂公子要谈些什么？还需要避着人？”
　　“只是我与傅姑娘的一些私密话。”聂桑文亦是面色不愉，看着傅鸣蘅那副样子，胸腔中似有一团暗火燃烧起来，让他一改温和的模样：“我与傅姑娘也是正经定下了亲事的未婚夫妻，算起来，我亦是你未来的姐夫，我与你姐姐想说几句私密话，请你回避一下，也不应该吗？”
　　傅鸣蘅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怒气翻涌，拳头攥的死紧，二人同时死死盯着对方，各自从其中看到了寸步不让。
　　“阙绿！请傅小兄弟去前厅稍坐一会儿。”聂桑文高声呼；
　　喊，阙绿应声进了屋，但见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感觉到了无措。
　　池知秋忙拉住了傅鸣蘅：“阿蘅，你就出去等我一会儿吧，我只跟聂公子说句话。”
　　“傅公子请。”
　　傅鸣蘅抿紧唇，深深看了她一眼，压抑着情绪甩袖离去。
　　房门被关阖上，屋内变得有些昏暗，只聂桑文那处还明亮依旧，但光影侧透在他身上，在他眼底洒下了片阴影，他神情颓疲，却目光灼灼。
　　“我可以唤你茗筠吗？”
　　“我……”池知秋不知如何答应，转移话题道：“聂公子是有何事要我与相谈啊？”
　　他看着她，不禁苦笑一声：“茗筠似乎与傅小兄弟的感情很好。”
　　说完这个他却感觉自己有些多此一问，二人是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姐弟，感情怎么能不好？
　　他方才在傅鸣蘅的眼中看出了浓浓的敌意与占有欲，令他恍然明白了为何一直以来自己都被他横眉冷对，这令他忍不住得多想，傅小兄弟看着自己都目光，实在是像一个……
　　不不不！他抬眸看着一脸懵懂的池知秋。只觉自己不应该再想下去，这样想，实在是侮辱了她。
　　“我跟阿蘅……”
　　“茗筠。”他忽然起身走到池知秋面前，池知秋见他挨近，不禁步步往后退，退到身后是一个书架，无法再退，她忙伸手抵住了他：“聂公子，你想与我说什么？”
　　聂桑文这才醒过身来，忙退后两步，对她歉疚道：“茗筠，我，我失礼了。”
　　“无事。”她不自在得挪动步子，又离远了他一些。
　　聂桑文眼底浮现愧疚与痛苦来：“对不住茗筠，祖父过世，我，我需得守孝三年，咱们本定于中秋成亲，怕是，不能成了。”
　　池知秋蓦然睁大了双眸，他此时开口，她才突然想到古人至亲过世需要守孝的规矩，尤其像聂府这种书香世家，规矩更重。
　　聂老太爷过世，聂桑文需得守孝三年，这三年，不能成亲，不能考试。也就是说，至少三年之内，她不用被迫嫁给他了？
　　一时心底不合时宜地浮上了窃喜。
　　见她无动于衷的样子，聂桑文心下一痛，眼神却愈发坚定起来。
　　“茗筠，我知你暂时对我并无情意，对于嫁我之事，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他望着她，极为认真道：“但我是真心喜爱你，我定然会一生一世好好待你，这三年，也请你能慢慢看清我的心意，对我亦生出情意来，三年之后，我定然努力考取功名，风风光光的迎娶你。”
　　池知秋被他认真的样子摄住，虽对聂桑文并无男女之情，可这一番热烈的表白确实让她忍不住心跳一快。
　　“你，聂公子，你先好好休息！”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她落荒而逃。
　　出了门，才觉面上都热意散了许多，怎知抬眸便对上傅鸣蘅阴恻恻目光，不由地心底更虚了。
　　“谈完了？”他语气幽怨，好似深闺怨妇一般，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可听得一清二楚。
　　池知秋讪笑：“阿蘅，国公说不定在派人寻我们了，咱们快回吧！”
　　“呵。”傅鸣蘅抬步便当先离去。
　　她正要跟他一同离开，阙绿忽然迎了上来，欣喜地向她感谢道：“多谢傅姑娘劝慰公子！”
　　池知秋看着她，方才的心跳加快骤然缓了下来，整个人亦是冷静下来，对阙绿笑了笑，没有说话，她快步跟着傅鸣蘅离去。
　　“阿蘅！等等我！”
　　125、第 125 章
　　及至随着定国公离开了聂府，池知秋坐在马车上，身体随着马车的走动而微微摇晃，有些恍惚的思绪渐渐被摇了回来。
　　聂老太爷过世，聂桑文需要守孝三年，她至少三年内不用被迫嫁人了。
　　傅鸣蘅兀自靠在车壁上，沉着目光凝望着她，见她神情一会儿喜悦，一会儿又暗疚，思及他在门外听到的聂桑文对她的表白，心下不由一紧。
　　无人知晓当他听到聂桑文殷切之词的时候心底是如何的情绪翻滚，理智生生压抑着愤怒的情绪，才没让他做出直接闯进去的举动来，若是可以，他只恨不得能够无所顾忌对池知秋说出这些话的人是自己。
　　但见她此时此刻这变换的情绪，想着出门时她那副春心荡漾的模样，不由心焦她是否是被聂桑文的言辞给打动了？
　　急切想要询问的话涌上嘴边，但却被他生生说出了一段略带讥讽的话来：“聂公意外突然过世，聂桑文要守孝三年，你是心里因为嫁不了他难过了？”
　　说完，他瞬时懊恼，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但话已出口，却是收不回了。
　　池知秋讶异地看向他，紧接着漆亮潋滟的桃花眸里燃起了怒火：“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很想嫁给他？”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傅鸣蘅懊然地撇过头，欲解释，但在她面前，他竟一时笨拙的连话都不知道该如何说，紧接着又说出了一句错话：“我是说聂公过世，你正好不用这么被急赶着与他成亲，咱们到时候可再寻出更为妥当的法子来想办法跟聂桑文退婚。”
　　闻言池知秋却是垂下了眸，眼中的火光淡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忽得道：“阿蘅，退婚的事，咱们要不还是先别急着做吧！”
　　这回轮到了傅鸣蘅诧异，一双凤眸带着惊愕，想问的话还未出口，池知秋叹了一声，有些犹豫道：“聂老太爷突然过世，若是咱们再做出这种事来，未免太过分了些。”
　　“我竟不知原来你还有舍小我告慰他人的时候。”傅鸣蘅看着她目光一凉，唇边挂着一丝嘲意。
　　显然的他又在翻旧账了。池知秋觉得自己应当是个善良的人，但显然傅鸣蘅见过她鄙陋的一面，于是他总；
　　能戳破她那些自以为是的良好品德。
　　池知秋有些羞赧，显然面对现在的情况她的心里是有几分窃喜的，于是这几分窃喜更添了她的羞赧之意。
　　“随便你怎么想，至少现在咱们做不到，也不该做出退婚的举动。”说完转过身靠在车壁上，阖眸假寐起来。
　　车轮滚动，碾压过地面，轻易轧碎了地面上的小石子，碎屑溅出许远，浮尘在阳光中浮动，封闭的车厢里有些闷热，一直听不到傅鸣蘅反应的声音，她忐忑地微睁开眸子，还未有动作，便听见坐在马车另一边的傅鸣蘅语气缓缓道。
　　“池知秋，其实咱们都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骨子里透着对于万事万物的冷漠。只是她的冷漠被她的外向所深深掩藏，若非触及到她最低处的底线，他人便会被她的外向热情所蒙蔽，不由被她吸引，而傅鸣蘅却毫不吝啬地将自己的漠然表现出来，让人看着便心生退惧。
　　池知秋又重新闭上了双眼，没有接话。
　　随着马车的摇晃，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破碎的家庭，失去一切的自己，无能为力地依靠他人救助却又被贪婪的亲人觊觎着一切，然而所有人却又教着她向善学好，于是小小的她告诉自己，你可以学着让自己拥有许多，可若当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时候，这些东西适当的时候摈弃掉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以为随着自己的慢慢长大，她已经忘掉了当初刻在心底的深深的想法，却原来它一直留在心里不曾忘却，直到她来到这里，遇上傅鸣蘅，它才复又被挖掘出来。
　　回了定国公府，日子照常，她已经不需要再去书院了，她性子虽看着外向，可交心的人实在不多，林岚是一个，薛映容也只算得上点头之交，且听闻她前些日子已经成亲了，于是便更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更何况似乎上怕他们再出什么逃婚的幺蛾子，定国公将她拘在了府中，轻易难以出门。
　　出不了门，连消息都有些闭塞，直到收到林岚让人送来的一封书信，她才知晓林岚守得云开见月明，容舍竟然去求了庆元帝让他给他与林岚赐婚，其言语间不乏欢喜，甚至连纸上的字迹仿佛都透着一股愉悦；
　　轻快之意。
　　看来林岚还是决定要嫁给容舍了，她信上书写的欢喜连池知秋也沾上了几分，不管以后容舍如何，但至少林岚还是能自由地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论结果，至少自己已经成功地争取了并成功了，都是让人心生欢喜的。
　　于是迫不及待地想寻她见面说说话，闷在府里久了，实在憋闷的很，偏偏傅鸣蘅也越来越没有空陪着她一起疯一起玩了。
　　因太子办砸了赈灾之事，并被庆元帝暂剥身上职务禁足在自己的太子宫中反省，又加上聂老太爷的猝然离世，庆元帝因此事被惹得脾气更是阴晴不定，涉及赈灾的太子一派的官员都被革职查办，太子一系之人并不好受，甚至已经有些墙头草开始往三皇子那方倒了。
　　定国公这些日子忙的焦头烂额，不止朝政之事，聂府那边聂老太爷下葬之后，聂夫人竟然又闹起了事，要求要跟定国公府退婚，理由是自己儿子要守孝三年，怕耽误了人姑娘家的大好年华，理由说得冠冕堂皇，但行事是极为地难看。
　　莫说聂老太爷刚过世她便迫不及待地要退去长辈跟人定下的婚事大为不妥，便是太子也并未被正式废去太子之位，倘若聂傅两府突然退了婚，说不定更会被太子有心揣测是否是他们已经看自己不起，定国公与聂府老爷绝然不敢让太子这么想。
　　两家已经牢牢得被绑在了太子这艘床上，除非太子死了，他们才有下船的可能。
　　是而聂夫人的闹腾除了让聂府人与她更为离心，并未得出什么她想要的结果来。
　　定国公忙得没有心思再去管池知秋，她趁机便摇身一晃，领着芹心做男装打扮出门了，只不过这次身边再没人陪着她一起。
　　赶到了林岚与她约见的茶楼，才进门，林岚看见是她，当即便欢喜起身迎了上来，“茗筠，许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说得跟咱们几年没见过似的，我看你啊……”池知秋打趣道：“是心里有了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人分享，才说是想我的嘞！”
　　林岚闻言，面上瞬时浮起红晕来，对上她打趣的眼神，羞赧地撇过了头：“你就知道笑话我！”
　　“我哪是笑话你，我这是替你高兴。”池知秋；
　　为她高兴笑道：“你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可以与你最喜欢的表哥在一起了。”
　　林岚面上仍是泛红，却没有再反驳，“我本是以为表哥对我毫无感情，可自知晓他对我亦有情意，我便决然要去争取与他在一起的！”
　　当真是个勇敢的姑娘，池知秋却是眸光一暗，不知想到了谁，莫名滋味涌上，幽幽叹了一声。
　　林岚并未察觉，拉过她，二人一同在桌上坐下，斟了一杯茶给她，林岚却是忧心地抬眸望着她：“茗筠，你呢？你怎么办？当真要等上聂公子三年吗？可那个时候，你都快十九了！”
　　十九怎么了？十九才刚成年呢。
　　池知秋拍着她的手毫不在意笑道：“反正我也不想那么早嫁人，十九便十九，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唔，林岚的这手可真揉，池知秋一时「好色」之心上头，忍不住多摸了摸，果真是有了爱情的浇灌，可见她的面容愈发变得明艳起来，好看的着实让人移不开目光。
　　“聂公子对你好，便是最好的。”林岚笑道，随后面上又浮现了遗憾之色：“可惜，我之后怕是不能看你出嫁了。”
　　“怎么了？”
　　林岚道：“表哥与我说，皇上同意了给他与我赐婚，但同时也下了旨意，待表哥与我成婚后，他便要被封为藩王，前往封地去居住了。”
　　池知秋愕然，庆元帝七个儿子，活下来的只有四个，太子现在形同被废，四皇子似乎有疾，一直不起眼，比容舍的存在感还低，现在又打算将容舍封王发往封地，这是将他剔除在储君之列了，难不成庆元帝当真想让三皇子当皇帝？
　　可惜《权臣》时间线到此，她已经全然不知剧情会如何发展了，当初看书囫囵吞枣，时间又过了这么久，她现在除了记得书中男主为明宜公主在摘星楼浪漫地放了几十盏孔明灯外，其他剧情早已忘光，甚至连这个，她有时候都心塞地不想去想。
　　想不到傅鸣蘅那人还会有那么浪漫的时候？
　　但现在，容舍要被封王发去封地，那么以后的剧情会如何发展？
　　挥别林岚之后，走在街上的池知秋一直闷头想着这个问题。
　　大街上人来人往，芹心护着她才不至于让她被其他人撞上，池；
　　知秋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随其而去，反正离容舍当上皇帝还有很久呢，她现在愁这些做什么？倒不如逛逛街先畅快一会儿。
　　于是当即便挽着芹心，高高兴兴地在大街上逛了起来。
　　之前出门不是有事就是傅鸣蘅陪着她，她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跟小姑娘一起逛街的滋味呢！
　　酒楼二楼之上的一间雅间窗台侧，容舍正万分无奈又好笑地道：“薛家姑娘不过就是成亲嘛！裴望那小子居然想不开跑到北疆参军去了！没出息！”
　　他说着话，却见傅鸣蘅望着街道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傅鸣蘅回过神来，目光却未有移开，面上浮现一丝浅笑来：“殿下春风得意，就看不得人家失落伤情了？之前殿下不也是这般？”
　　容舍被他说得面上一臊，咳了一声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大街上，女子的笑容肆意率性，仿佛投入了一片自由的天地中，日光落在她脸上，更令她的笑容添了许多光彩，白皙的面容在晴朗日空下仿佛在发着光，好似一只徜徉在山林中的山雀。
　　她似乎在和摊贩砍价，目光在物品上挑拣，眼底的愉悦笑意是她在定国公府里难有的，傅鸣蘅知道，这，才是她想要的。
　　似乎是被她的欢喜感染，傅鸣蘅笑意更浓：“殿下此去封地，望多保重。”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地等我去就藩啊！”
　　傅鸣蘅仍笑：“鸣蘅在京中等殿下来。”
　　容舍亦是笑道：“那你可得千万要有出息！等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跳三年后！！我终于写到了T﹏T
　　126、第 126 章
　　两年后……
　　庆元三十一年的初秋，仍还未脱离夏日的燥热，闷热的天气让人眼皮发沉，呼吸的每一口气息仿佛都带着滚烫的热意，知了趴在院子里的树梢上嘶鸣，声声凄厉响亮，听得人心情愈发烦躁。
　　池知秋只手撑着脑袋，眼皮不住的打架，响透云霄的知了声一直不停响在脑子里，避无可避，她最终抑不住火气，虚拿在手中的毛笔被她重重拍在桌面上，她撸着袖子怒道。
　　“我忍不了了！四里！四里！”池知秋噌得起身，插着腰朝窗外大喊：“快给我找杆子来！今天我一定要把这只知了猴给打下来油炸！”
　　在院里忙活的四里忙哎了一声，小跑到池知秋面前，见她一脸的气恼不耐，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高高的树梢，无奈道：“姑娘，那知了躲在树顶上，实在是太高了，寻不到那么长的竹竿，人也爬不上去啊！”
　　知了还在不停的嘶喊，似乎在为她的无可奈何嘚瑟一般，池知秋遭不住地捂住耳朵，烦闷道：“你家公子没几天就要去乡试了，你就忍心让他在这么嘈杂的环境中看书？”
　　四里挠了挠头为难一笑，随后搓了搓双手，看着院中那高树犹豫道：“那，那我爬上去试试？”
　　屋中坐于书案侧的傅鸣蘅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本，看着窗台旁女子袅娜的背影，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捂住耳朵的双手拿了下来：“行了，你也不要为难他了，四里一向有些惧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池知秋抬头看他，目光有几分幽怨：“这知了太吵了，都吵到你读书了。”
　　傅鸣蘅斜睨她一眼，戏谑笑道：“只怕是吵着你打瞌睡才是！”
　　天气热，池知秋犯懒，便不想练字了，偏偏傅鸣蘅抓着她一起待在书房，自己一边看书，一边强盯着她认真练字，结果池知秋没写上多久，人便快要睡着了。
　　不等池知秋再开口，眼前人影一闪，方才还站在她身侧的少年没了踪影，转头，就见他轻轻一跃，落在了树干上，循着知了嘶鸣的声音，他又是身形一转，素青色长衫翻动，人影好似与翠绿的大树融为了一起，不等她看清他的动作，下一瞬便见他从树；
　　上轻松跃下，人回到了她面前。
　　隔着窗台，傅鸣蘅站在她面前，手里抓着一只不停挣扎的蝉递到了她面前：“这样就不会吵着你了。”
　　少年的身形早已经高过她许多，他站在窗台前，逆着光，将她尽数遮在了他的身影之下，她仰头，依稀只能看清他面庞的明暗交界处，棱角分明的下颌，还有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灼目光。
　　“拿去油炸了吧！”他声音低沉清冽，打趣道。
　　“你，你……”她不禁感觉面上有些热，慌忙伸手将他手里的蝉拢住，蝉在手心里爬动，手心一阵酥･痒，却感觉连带她心尖都在发痒：“我们吵着你看书了，马上就要下场秋闱了，你看书要紧，不打搅你了。”
　　说完，她忙不迭转身出了房门，踏上回廊，看也不看身后的人，急匆匆离去。
　　立在原地的傅鸣蘅眸光微沉，似乎是看出了她是因为羞赧而慌忙逃离，眼底略过一丝笑意，随后他又恢复如常面色，进屋将池知秋练的几副字收好，她的字写的已经与他的一模一样了，不是刻意模仿他的字，而是落笔而就，即写出了他的字迹，有时候连他自己，竟也分不出来区别来。
　　这种被刻在池知秋下意识行为里的他的存在感，傅鸣蘅为此而感到十分的愉悦。
　　收拾好纸张，他又重新坐回了原位，复又拿起了书本。
　　留下原地感觉被什么炫了一脸的四里满脸茫然。
　　池知秋走出院子，随后慢慢停下了步子，面上的热意随风渐渐散去，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回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由得心跳又快了几分，继而又是懊恼。
　　池知秋不傻，当初心中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似有若无的情愫与悸动，就算当时并没有想明白，可时隔两年，她又并非真的只是一无所知的小姑娘，慢慢的便也明白自己是什么情况了。
　　她，竟然对傅鸣蘅生出了喜欢。
　　明了的那一刻，有些恍然大悟，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告诉自己她应该是不会喜欢比自己年纪小的，可傅鸣蘅心智上的成熟竟让她从未觉得他比自己小过。
　　更何况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她也再想不起初见时那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是什么样了。
　　——只怪美色太过——
　　诱人……
　　但转而她心情又低沉下来，男主将来说不定是要尚公主的，到时候身边哪里会有她立足的地方，更何况也不见他对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
　　也罢也罢，她生出的只是耽于他美色的喜欢，不打紧的，等她见到更美的风景，说不定这喜欢也就渐渐淡去了。
　　掌心里的蝉还在挣扎，小小的一个像是那总是引得她心头发痒的欢喜，她抿紧唇，将拢住的双手打开了来。
　　“虽然你很吵，但我还是放你自由吧！”
　　蝉在手掌上停留了几息，之后震翅飞远，复又飞回了树上，只在她掌心留下最后丝丝缕缕不可捉摸的痒意。
　　但很快树梢又响起了蝉鸣之声，响彻云霄，凄厉的很，池知秋险些怄出了一口血。
　　“我错了，我就应该把你给油炸了！”
　　转眼就到了秋闱的时候，傅鸣蘅这两年有东山书院与定国公的双重教导，即使面对秋闱，也不像童生试的时候那么感觉紧张了，定国公看过他写的文章，认为他考个举人不在话下，不过即便如此，傅鸣蘅也未曾松懈过半分，特别越是临近秋闱，愈是看书至深夜才睡下，似乎是有什么在鞭策着他，即便是十拿九稳，也不容许他松懈。
　　池知秋怕他熬坏身体，硬是将他拖出了书房，才让他早睡了几天。
　　考试那日来临，傅鸣蘅与傅温枢一同进场，马车驶到贡院外，门前的大街上已经密密麻麻聚集了许多人，有独身背着包袱前来的，同样亦有家人小厮互送来的，贡院还未准许进入，等候在外的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叮嘱着考试事宜，让池知秋不禁回想起了当年自己高考的感觉。
　　秋闱与童生试一样，连考三场，一场三天，人一旦进了贡院，除非考试结束，不然就是贡院起了火都不准出来。
　　池知秋下了马车，想同那些人一样对傅鸣蘅叮嘱些话，可临到开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嗫嚅着唇，只是呆呆地望着他。
　　秋老虎依旧猛烈，且为了书写方便，傅鸣蘅换了一身劲练的衣裳，比之周围都是学子打扮的人，多了一层不一样的感觉，他身量比周围人都要高上一些，劲瘦的身形却不瘦弱，这身打扮更衬得他身姿颀长，于人群之中，是一眼夺目的存在。
　　傅鸣蘅似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微弯身凑近她，低声道：“放心，我会在里面好好考的。”
　　池知秋最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考试重要，但身体也同样重要，千万莫因考试忽略了自己的身体。”
　　连考九天，可不是所有人都撑不住的，贡院考试的地方只是一个小隔间，关上门，连窗户都没有，人在里头连手脚都伸展不开来，且不许随意走动，在里头连待上九天，遭罪的很。
　　“知道了。”傅鸣蘅虽面色淡然，但眼底却浮现笑意来，仗着身量比她高上不少，竟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池知秋惊得睁大眼，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回神之后正要发怒，便听见了傅温枢的唤声。
　　“鸣蘅，茗筠。”傅温枢着一身深青色长衫，背着书筐向二人走来，这几年他亦是变化颇大，一改之前黑黑瘦瘦的样子，虽然肤色仍旧有些黑，可身体却健壮了许多，不再是那个让人看着感觉他自己捶自己胸膛都好似会吐血的样子。
　　一张面容棱角分明，双目温和，唇不薄不厚，五官端正，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开始进场了，咱们准备吧。”
　　傅温枢只是一人前来，他的父亲腿脚不便，他便未让父亲陪同。
　　周围的人都往贡院门口排去，门口有人在仔细地搜捡着他们所带的物品。
　　池知秋大步走上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旋即握拳笑道：“温枢！好好考！我看好你！”
　　看着她那握着的小小拳头，傅温枢哭笑不得，点头应道：“我会的。”
　　二人辞别池知秋，向队伍排去，池知秋看着他们一直等检查完随身物品进了贡院，这才怀着忐忑与期待离开。
　　所有考生进入了贡院，贡院大门一落锁，里面的人包括监考官都不得出入，考棚背木板隔成一间一间号房，号房内除了上下两块木板之外，再无其他，简陋地很。
　　隔壁传来此起彼伏抱怨的声音，巡视的监考官在呵斥肃静，傅鸣蘅并无反应，说起来这里的环境可比他在忻县的时候好多了，将包袱一放，便静待考试。
　　由翰林院及内阁派出来的主副考官巡场之后，试卷被发了下来。
　　看着上面的考题，他心思稍等，面上露出笑意来。
　　提笔，端端正正地落下每一个字。
　　127、第 127 章
　　转眼放榜的日子来了，看过那么多次榜，池知秋早有了经验，却还是兴奋不已，榜前拥挤着人群，她坐在马车里实在按耐不住，不等四里从人群里挤出来，便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奔去。
　　傅鸣蘅原本一脸的淡然也被她的兴奋勾得忐忑了许多，无奈随着她一起下了马车。
　　四里高高瘦瘦的一个，根本挤不进人群里，还来不及找到自家公子的名字，耳旁就有人大声哭嚎起来，上落榜的学子，吓得他忙捂住了胸口，差点以为是自家公子落榜了。
　　池知秋正想钻进人群，就叫傅鸣蘅紧拉住了胳膊，他眼眸含笑，下颌微扬向她示意：“我的名字在那边。”
　　他指示的方向在最前方，池知秋先是诧异，随后忙不迭往榜前跑去，站在人群之外，她踮着脚探头在人群缝隙中看，只一眼，便看见了傅鸣蘅的名字。
　　“第，第三名？”她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又仔细看了一遍，果真是第三名。
　　一股跟范进中举了之后一模一样的兴奋激动涌上，她忍不住高兴喊了一声，急忙转身就朝傅鸣蘅蹦去。
　　“我的天！第五名！”她伸手摇晃着他的双肩欣喜道：“阿蘅！你可太棒了！”
　　傅鸣蘅被她摇的身体晃动，藏在心中的欢喜藏不住地泄露出来，微扬的面上带着有些略微得意的笑意。
　　四里看见他们，急急忙忙挤了过来，待听清他们的对话，震天一吼：“公子！你太厉害了！”
　　周围人纷纷转头向他们看来，又满眼兴奋的，也有愤愤不懑的。
　　“行了行了，咱们回去再高兴也不迟，再寻寻温枢在哪？”
　　池知秋这才压下了欢喜，依言去找傅温枢的名字，但见傅温枢的名次也不差，排第一十八名。
　　“温枢也好厉害啊！”正感叹着，转头便见傅温枢现在不远处，正探头往这边看，只是苦于挤不过来。
　　池知秋欢喜朝他走去，一见面就向他躬身作揖，做了一个学子之间的见礼：“见过举人老爷！”
　　傅温枢惊诧地指着自己：“我？举人老爷？”
　　“是啊！”她朝他一挑眉，笑道：“第一十八名的举人老爷哦！”
　　“你是说！”傅温枢抑；
　　制不住激动，指着自己的手在不停发颤：“我我我！我第十八名？！”
　　“是是是！你就是十八名！”
　　周围围着的人听见对话，纷纷转身向他贺喜。
　　傅温枢立在原地，傻傻的笑了几声，之后居然热泪一涌，哭了出来。
　　这哭得实在是让池知秋猝不及防，当即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开口：“温枢，你，你别哭啊！这可是好事呢！”
　　傅温枢哽咽道：“茗筠不必担忧，我只是激动了些，现如今我考上举人，也不枉我爹对我的期望和国公对我的栽培，我之后定会好好报答他们的！”
　　平日里看着就是个可任人欺负的小可怜，现在被泪水这么一洗，少年温温吞吞的样子更惹人怜惜了。
　　池知秋忙掏出帕子想递给他让他拭泪，傅鸣蘅将自己带着棉布帕递了过去：“好了，擦擦泪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傅温枢抬眼，十分感动地看着他们：“鸣蘅，茗筠，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他接过帕子，擦掉了面上的泪，而后又擦了擦流下来的鼻涕水。
　　池知秋见状，拿着帕子的手一哆嗦，连忙给自己收了回去，傅鸣蘅也是眼角在禁不住抽搐，手无力地挥了挥，止住傅温枢想要将帕子还回来的行为。
　　“你，你留着用吧，别等会儿回了家又哭一遭。”
　　傅温枢看着帕子，讪讪笑了笑：“待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这对话！池知秋耳朵一竖，身子往后一侧，眼眸睨向他们，散着略有些猥琐的精光，无声地“喔呦——”了一声。
　　池知秋是什么人？傅鸣蘅早已经了解的透透的了，一个当年还没及笄的小姑娘就了解了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现在她露出一个这种神色，他就清楚了她在想什么。
　　气恼地抬手往她头顶上一按，用力地揉了揉，“赶紧把你现在脑子里的想法给我丢了！”
　　“你反了天了？”池知秋朝他狠狠一瞪：“放开。”
　　傅鸣蘅不理会她，又揉了几下，心下感慨，难怪当年池知秋那么喜欢揉他的头，果着这手感好得很，也幸而他现在高了，叫她轻易摸不到自己的头了。
　　池知秋摇动着头就要躲开他的手，二人正打闹着，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从旁侧响起：“茗筠，鸣蘅，你们果真是在这里。”
　　傅鸣蘅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便是眉头狠狠一皱，面无表情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了聂桑文。
　　这两年的接触下来，聂桑文时不时借着过年过节的日子命聂家下人送东西来，或者是偶尔再街上来个偶遇，绕是池知秋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也与他亲近了许多。
　　果然池知秋见到他倏而一笑，问道：“聂公子，你怎的在这儿？”
　　“听闻今日放榜，想着鸣蘅今年参加乡试，我便来看看。”言罢，他与傅鸣蘅温和一笑，向他恭贺道：“恭喜鸣蘅，考得举人，考得了好名次。”
　　当初聂桑文自以为他天姿虽说不上顶好，却也绝不差，有祖父的教导，他一路十分顺利地考到了举人的功名，早已比过了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可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原来这世上比他聪颖的人大有人在，但面对他人之时，他尚且无感，唯独在面对傅鸣蘅时，生出要与之了一较高下的心思。
　　自太子失势，聂老太爷去后，聂府的声望地位可谓一落千丈，昔日门庭若市，今时门可罗雀，就连曾经祖父的门生，也不见有几人登门了。
　　人走茶凉，原本被家里养得有些天真而过于温和的聂桑文在这两年明白了这个道理，聂老太爷的光荣并不能再延续到他们身上，府中现如今靠他的父亲与大哥撑着，才不至于让聂府在朝中被埋没，而他自然也不能再混，需得同样撑起聂府的门楣。
　　因而即便是祖父的孝期未满，聂府也是决定打破自家死守的规矩，让他去参加明年的春闱，否则便又是要等三年，再有天分的人，也经不过这三年又三年的埋没。
　　而明年，却是他与傅鸣蘅同时下场春闱了，想到这里，他便心生斗志，明年春闱，他定然要将傅鸣蘅给比下去，一为竞争，二为他心中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只想着要将傅鸣蘅比下去，似乎是想通过这个，证明他要比傅鸣蘅好！
　　傅鸣蘅漠着面色道了谢，而又便见聂桑文对着他微微一笑，眸中隐隐含有挑衅之意。
　　“想不到明年我要与鸣蘅一起下场春闱，届时且看你我之表现。”
　　傅鸣蘅眉头一挑，自然看出了他的挑衅之意，漠然的面；
　　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
　　“我也想不到。”傅鸣蘅露出一丝淡淡笑意来：“不过聂公子先前有过参考的经验，到时候还望聂公子能不吝赐教。”
　　聂桑文闻言，有些懊恼。
　　池知秋只感觉气氛蓦然间就变得电光火闪起来，连忙开口：“这，这我们也看过名次了，若不还是先回去吧？这大街上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地方。”
　　众人应声，聂桑文却一改之前会继续纠缠她的情况，与他们道了别，便先行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倒是少见了傅鸣蘅又冷脸的样子，先前见他与聂桑文气场不和，总是一见到他就自动变成一张冷脸，那时她还弄不懂，以为傅鸣蘅是在任性闹别扭，现在却隐隐有所觉，有些明白了他为何这样，只是现在却又见他面色如常的样子，池知秋又生起了疑惑：难不成是她自作多情了？
　　于是自己倒是变得郁闷起来。
　　傅鸣蘅并未察觉出她的情绪，只是凑过来问她：“你觉得明年我与他下场春闱，谁人能更胜一筹？”
　　池知秋突然想怄他一口气，说句聂桑文，但还是实事求是道：“我觉得应当是你。”
　　傅鸣蘅满意起来，眸中浮现笑意。
　　“不过你可别得意！”池知秋扬起头，伸出一根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未到最后时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与你相处得久，对聂公子不了解，自然是觉得你更胜一筹，万一人家聂公子隐而不发呢？”
　　“你觉得我比不过他？”傅鸣蘅按下她的指头反问。
　　池知秋「哼」了一声：“我是让你别得意，望你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傅鸣蘅笑：“承你慧言，定当努力。”
　　二人回了府，本以为无人关注他们。定国公这段时日忙的焦头烂额，宫中又传出消息来，庆元帝再起了废太子的心思，当年是因为聂老的死迫使他不得不还留在太子的储君之位，但也尽剥了他的职务，太子形同虚设，无丝毫权利，忍耐到现在，庆元帝已不能再忍了，只是不知道现在又有哪个臣子能以牺牲自我之志拦住他，保下太子。
　　进了院门，却见院内站着傅平，身板立得挺直，面上带着严肃，但若是与他接触久了的人，便会发现他眼中；
　　浮现的僵硬之色。
　　似乎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傅平还是想表达，他向傅鸣蘅走近，僵硬的手伸着似乎无处落，最后落在了他的肩头上。
　　“我是个粗人，不懂学识，但你今日秋闱考得前三名，很不错。”
　　池知秋有些惊讶，连傅鸣蘅也有些讶异，继而心底一暖，这几年一直都是傅平在教他武功，算他半个师傅，绕是傅鸣蘅冷情，也对他的尽心尽力很是感恩。
　　今日难得见他露出温柔的一面，傅鸣蘅亦是露出笑意来：“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呀——
　　128、第 128 章
　　接下来便是要专心备考春闱了，还剩不过半年的时候，日子紧迫，傅鸣蘅成日里闷头在房中看书，亦或是去书院寻夫子指导，或者时常被定国公寻过去，直到天气变冷，京城落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恍然不觉，她竟已是许久没有跟傅鸣蘅好好说过话了。
　　如鹅絮一般的大雪从空中飘飘扬扬撒下，仰头看去，仿佛世上最纯挚的结白都投入了怀中，慢慢地，落了一片大地白茫茫。
　　她伸出手去接雪，晶莹剔透透的雪花落在掌心中，清晰地能看清雪花上的每一处脉络，然后须臾，便尽数化为了水珠，只剩掌心的一点凉意。
　　她莞尔一笑：“未若柳絮因风起，当真如柳絮纷飞一般。”
　　芹心走到她身旁，拿了件披风给她披上，“姑娘，下雪冷，当心受凉啊！”言罢，她便想去将窗户关上。
　　池知秋制止了她：“别呀，我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见到雪呢，让我多看看嘛。”
　　“姑娘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没有见过雪景吗？奴婢记得小的时候，京城连下过几年的大雪，听闻那时候街头还冻死过不少人呢！”
　　她只是随口一说，池知秋讪讪一笑，忙转移了话题道：“对了，今日是什么日子？我似乎听院外热闹得很呢！”
　　“姑娘不知道吗？今日是腊八啊！”芹心讶异：“今日厨房里应该熬了腊八粥。”
　　“腊八……”池知秋垂眸眼帘，原本因看见下雪的心情瞬时暗淡下来。
　　这些年，当初在书院一起读书的人似乎都已经各自奔走了，傅鸣蘅与傅温枢由定国公培养，各自都开始慢慢接手了定国公手上的一些事，又忙于科举，早没了空闲再跟她「厮混」，林岚如愿嫁与了容舍，随他去了位于缙州的封地，薛映容也成婚并生下了一个女儿，当了忙于内院的当家夫人。
　　似乎只剩有她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被囿于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不知前路如何。
　　不过前一年她拿出自己积攒的一些银子，借傅鸣蘅的方便，在京城繁华处的一条街道上租了一间门面，开了间卖糕点的小铺子，取名百味斋，京城时兴玩意儿多，兴奋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唯这于吃的方面；
　　十分长久。她又知晓现在很多西式糕点的做法，拿来这里售卖，前期卖的一个新奇先是赚了大把银钱，后来人们新奇劲过了，但这糕点独此她一家，就算有了其他的铺子模仿，她那铺子的生意也并没有因此一落千丈，日日的进项也是够的，及至前些日子，她还拿出了钱财来将那处的店面买了下来，正式成为了自己独有的铺子。
　　不过自己身为女子，受这里的规矩限制，无法时时刻刻出去应对情况，幸而傅鸣蘅帮了许多，不过这阵子他没了空闲，池知秋偶尔出门去看看铺子情况，或是在院中看看书练练字，一时恍惚把时间都忘了。
　　这一说时间她也才想起，上次见傅鸣蘅竟然是在七八天之前了。
　　叹息一声，没了再看雪景的念头，回了温暖的屋中于桌案前坐下，翻起了账本。芹心也不打搅她，关上窗户后慢慢退了出去。
　　一翻账册，刚刚生起的胡乱愁绪便瞬时忘之了脑后，专心致志投入了账册之中。
　　之前的孙嬷嬷虽然是聂府的夫人派来打算好好让她学规矩的，不过那孙嬷嬷却也是有点真才实学，至少这如何看账做账就教得很好，再加上自己现代学的一些知识，上手倒是也挺快。
　　铺子虽还小，但她却认认真真地做着每一笔账，铺里的三个工人都是她仔细挑选的老实忠厚之人，签了契书过了官府门路，无人敢在她面前耍巧，幸而铺子小，她管得也比较轻松。
　　勾出一处因之前粗心而算错的结果该正，她将人工费与制作糕点所需等成本费去除后，发现上个月的净利润竟足有三十五两！
　　可别小看这三十五两，当年容舍身为一个皇子，拿出五百两来都心疼地要死，最后还千方百计地又把这五百两找回来，她这一个小小的铺子一月能净获利三十五两，再算上京城百姓的月消费水平与购买能力，这已经是很赚钱了！
　　瞧着账册上页末的那几个字，池知秋高兴的笑出了声，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了账本。
　　再抬头，发现窗外天色竟然已经慢慢变暗了，屋内也多了几分昏暗，芹心适时走了进来，劝道：“姑娘，别看了，当心伤了眼睛。”
　　“好！听着这个啰啰嗦嗦老婆子的话！”
　　她放下账册，伸着懒腰起身走到了门口，再一抬眸，发现院中所有的一切都覆上了白茫茫的厚雪，“雪竟下了这么多？！”
　　“是啊！今年京城的初雪竟然下这么大。”
　　仍然有如柳絮一般的雪花纷纷落下，院中的花树枝叶似乎承受不住堆积在上面的雪的重量，微弯下了树枝，于是雪便窸窸窣窣地从枝头尽数落下，画出了一道美丽的白雪瀑布。
　　池知秋兴奋地望着院中雪景，回头与芹心道：“芹心！咱们去堆雪人吧！”
　　“啊？堆雪人？”
　　不待芹心反应，她便已经兴冲冲地奔了出去，大步跳进院中，留下两个脚印，下一瞬，原本白净如画布一般的地方便布满无数的脚印。
　　她欢喜地转了几圈，随后捧着一捧雪紧紧握成一团，便朝芹心砸去：“愣着做什么，快过来一起堆雪人啊！”
　　“姑娘！你还是进屋吧！要是受寒可不好，鸣蘅公子要是知道，肯定会狠狠骂我的！”芹心被雪球砸正着，一边抖着身上；
　　“你是跟着我的丫鬟，怕他做什么？再说了阿蘅他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哪里会知道？！快过来快过来！记得把小仓里的那把铲子拿来！”
　　说着已经开始动手团雪球了，芹心被她的兴致满满感染，连忙寻来了搁在小仓里的铲子，走进了院中。
　　傅鸣蘅缓步从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主一仆两个小姑娘热火朝天堆雪人的情景。
　　芹心正忙着用铲子往上下叠放一大一小的两个雪球上堆雪，池知秋正弯着腰，将松散的雪压紧实，即使一双小手被冻得红彤彤的，也要将两个雪球圆润至极。
　　池知秋正忙活着，忽然余光里多了个人影，她定睛看去，发现是长身玉立，穿着大氅的傅鸣蘅，当即欢喜的向他招手：“阿蘅！快过来，快来看看我和芹心堆得雪人！”
　　待傅鸣蘅走近，池知秋捡起一旁早已备好的雪人五官给他看：“你看这两个石子做它的眼睛怎么样？可惜这里没有胡萝卜，我找不到其他能做它鼻子的东西，还有这两个树枝……”
　　她喋喋不休，下一瞬，冰冷的手便落入了一厚实又略带粗糙的温热之中。
　　傅鸣蘅握住她冰凉的手，拢住；
　　他手的那一刻，冷如冰块的手将他也凉了一个激灵，登时他便怒了，挖了她一眼道：“手都这么冷了！怎么还在这里玩？芹心，你是怎么照顾你家姑娘的？”
　　被他一呵，芹心登时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他，跟着定国公还有傅平这几年，傅鸣蘅身上的冷肃气息倒是跟他们越学越严重了。
　　这么冷着脸说话的时候，再好看的面容也变得吓人得很，除了对着池知秋的时候面上还有笑意，其他时间都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府里的那些个小丫鬟都私底下给傅鸣蘅偷偷起了外号，喊他冷面俊阎王。
　　“是我要玩的！不怪芹心，等会回去拿个汤婆子暖暖手就行！”
　　说完，便感觉傅鸣蘅争揉搓着她冰冷的手，池知秋倏然身子一僵，心口扑通扑通快速跳动起来，慌忙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傅鸣蘅的动作一僵，眸光微沉，垂下的眼皮掩住了其中浮现的黯然，随后他面色又恢复了平常，“好了，进屋吧，雪人可以待会儿再堆！”
　　芹心慌慌忙向二人道：“今日厨房熬将腊八粥，怕是已经备好了，我这就去为公子和姑娘端来。”说完转身落荒而逃。
　　池知秋喊她夜喊不住，无奈与傅鸣蘅道：“你看你，又吓着人小姑娘了。”
　　傅鸣蘅这次没有牵她的手，而且拉过她的胳膊一起往屋里走：“你暖暖身子，别受凉了。”
　　按着池知秋在桌旁坐下，他提起温在小炉上的茶水给她倒了一杯。
　　池知秋喝下，感觉肠胃涌来一片热意，被冻得发僵的身子热了起来，抬眸看着同样正慢慢喝茶的傅鸣蘅，觑了觑旁侧一眼，支支吾吾问道：“你，你怎么今日来我院子了？不忙吗？”
　　“今日腊八，自然要来陪你一起过节。”傅鸣蘅理所当然道，又为她倒了杯热茶。
　　池知秋忍不住地弯唇，脸上露出笑意来：“怎么样？你这些时日感觉复习的如何？”
　　傅鸣蘅略抬起了下颌来，看向她的目光深深：“自然可以，倘若殿试中后，我便要让人给我安排一件事外出。”
　　“什么？”池知秋没有听懂。
　　但傅鸣蘅转移了话题，告诉了她另一个消息。
　　马上便要过年了，又赶上年后是庆元帝六十岁大寿，各地的藩王都会来京城未他祝寿，其中便有杯封在缙州的缙王及其王妃。
　　池知秋一听，立马欢喜地忘了方才的疑惑。
　　“太好了！等林岚来了，我可要和她好好说说话啊！”
　　129、第 129 章
　　腊八过后，各地藩王皆陆续进了京，原本往年并非藩王都会来，盖因适逢新年，又赶上庆元帝六十大寿，京城的新年比之以往的更加繁华热闹。
　　而前两年被新封的缙王慕容舍也在十五的这日抵达了京城。
　　缙州位于西北之地，虽未远至边疆，可也有一部分与北狄相接，当地民风彪悍，可谓一处苦寒之地，与其他封地的藩王相比，听闻缙王在缙州的日子过得很是清苦。
　　都是听闻传言，至于实情如何，却无人知晓。缙王携缙王妃进京的第三日，一封请帖便下到了池知秋手中。
　　缙王妃邀她去云山寺一同拜佛。池知秋拿到那封请帖，欢喜地一时许久没有睡着，第二日清晨，她便梳妆打扮好兴奋地带着芹心出了门。
　　东山幽静美丽依旧，云山寺便掩藏其中，行在山阶上，可见有东山书院的学子三三两两相伴走来，手里捧着书本，相互嬉笑地探讨着学识，幽幽寂林中回荡着僧人诵经的声音，有淡淡的香烛味萦绕不散。
　　恍然想起了当年他们接二连三赶来东山书院的情景，感觉还好似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情。
　　行到请帖中约定的云山寺门前不远的凉亭处，远远的便见凉亭内或站或坐了一群人。
　　几个腰悬长刀的侍卫守在凉亭外，亭内站了两名正在伺候的婢女，而一个婷婷袅袅的身影正背对她而坐。
　　见她走近，守在亭外的侍卫走上前来一人拦她：“什么人……”
　　侍卫高大粗犷，说话的声音有如雷鸣，黝黑的面上似乎还带着来自西北的风沙，池知秋这几年见到的都是矜贵的公子哥，哪里见过这样的糙汉子，一声普通的询问对她来说有如呵斥，不由吓得退了半步。
　　“茗筠？！”亭内响起女子欣喜的声音，“你们让开，快请她进来！”
　　侍卫闻言当即让开，挺直脊背驻守在亭外，面容冷硬严肃，这与池知秋见过的其他府上的侍卫完全不同，但见其目光，便能认出这是真真正正上过战场厮杀的兵卫。
　　芹心有几分害怕地躲在她身后，池知秋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旋即走进了亭内。
　　近了，抬眸，她便看清了亭内美妇的模样。
　　林岚早已做了妇人打扮，容貌变得愈发地艳丽，她素来喜穿艳色，一身富贵的王妃服饰将她衬得更加地美艳。
　　是了，美艳，若是嫁给寻常人家，林岚这副容貌于她而言说不定是祸事，但她嫁给了容舍，自己心悦的人，见她这模样，就知道容舍对她很好。
　　镶有翡翠的步摇簪于乌发间，额上点有牡丹花纹花钿，衬得她眉目流波婉转，琼鼻红唇，见着她的时候，露出了最为明艳动人的笑。
　　她起身走来的时候，留仙裙如水波荡漾，缓步踏来，似仙子初踏凡尘，步步生莲。
　　若是京中无论哪个贵女站在她面前，只怕都会感觉到自惭形愧，偏偏池知秋看直了眼。
　　“茗筠，许久不见。”林岚拉住她的手，美目中泛着激动的光芒。
　　池知秋咽了咽口水，被一双柔嫩的手握住，感觉心头在不停地膨胀，她嘿嘿一笑，道：“林岚，你变得更加美了，我刚才都快看晕了。”
　　林岚被她说的面上一红，嗔了她一眼道：“没办法，作为王妃，出门也不想以前那样随意了，还需得时时注意规矩，保持仪态，尤其是回了京，京里那些人都说我表哥在缙州待久了，人都变成了一个没有仪态的粗汉，就他们精致有礼，我自得做好了，才不丢了表哥的脸。”
　　池知秋见她且嗔且怪的灵动表情，倏而一笑。林岚似乎没有变，还是以前那个小辣椒的样子，呛人得很，但似乎也变了，变得沉稳了不少。
　　二人说了几句，旋即转身往云山寺大殿走去，池知秋见跟着她身后的婢女，发现似乎并没有了她以前带着身边的红珠，疑惑着便问了出来，林岚只笑笑，垂眸道：“她有些不听话，我给了银钱，遣她回家了。”
　　多的也不再说，池知秋也不再问，转而问了她在缙州的情况。
　　“你和缙王，这两年在缙州过得怎样？”
　　林岚面上又恢复了笑意：“以前觉得京城好，去了缙州以后我发现在那儿还自在广阔些，夏日纵马在荒野上打猎，冬日见他们在结了厚冰的湖面上打洞捞鱼，可有趣多了，茗筠，以后若可以，我带你去看看！”
　　池知秋仿佛看见了一副骑马打猎，冰面打渔的情景，心中的向往油然而生；
　　“不过缙州也并非如此美好，那里到底比不得京城繁华，缙州地处西北，偏僻荒凉的很，夏日有旱冬日又冷，表哥他一年到头忙得都没有空闲休息。”林岚遗憾的摇头。
　　池知秋笑道：“看来你们夫妻二人倒是一起将缙州治理得很好。”
　　“只是两年，还未能看出什么成效来。”林岚摇头叹道。
　　大殿的门槛有些高，林岚抬步的时候，跟着的婢女连忙上前来扶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池知秋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林岚似是感觉到了她的疑惑，又是一笑，笑容却是温婉之极，牵过她的手，按在了自己腹上：“你摸摸。”
　　感觉到掌下的腹部有些微微的凸起，似有一团圆润的硬物，她惊讶道：“你怀孕了？”
　　“是在来京的路上发现有的。”林岚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笑道：“幸而是在路上，不然表哥定不会让我也一起跟来，不过也将他好是吓了一跳。”
　　她眉眼间荡漾的都是幸福之意，池知秋看着她，喃喃道：“真好。”
　　“茗筠这两年在京城中如何？”
　　池知秋肩头一耸，随意道：“也就那般，日子不过平平淡淡地过而已。”
　　“你与聂家公子……”林岚道；“还好，幸而还不剩几个月聂公子就出孝期了，届时你二人终于可以成婚了。”
　　“成婚吗？”池知秋有些迷茫，原来时间竟然倏忽就这么过掉了，她本以为离成婚还远的很，竟然聂桑文的孝期就快过，算算时间，当年聂老太爷是在六月突然过世的，也就是说还有五个月的时间了，五个月过得很快，但是她似乎好像还没有准备好心态嫁过去。
　　“茗筠！茗筠？”
　　她似乎出神的有些久了，林岚喊了几声，才将她喊回来，见她如此模样，林岚心细敏感地感觉出了什么，问道：“你可是并不喜欢聂公子？”
　　“是。”池知秋很确定的摇头，倘若她喜欢他，倒也不至于这么迷茫了。
　　“那你可有喜欢之人？”
　　池知秋一愣，脑海中倏然浮现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少年身姿颀长，面上常年都是一副漠然的表情，但望着自己的时候，眼底的温暖明确清晰，那日从他温暖的掌心传过来的热意似乎还留；
　　在手上，她沉默了半晌，本想开口否认，可临到头来，却点头道：“有。”
　　而后她苦笑道：“不过我们之间应当并无可能，他与我应是无意。”
　　心里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明朗起来，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并不是池知秋的行事风格，感情之事上她从来不曾犹豫过，像是她不喜欢聂桑文，她便能立刻说明否认，像是她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竟然不知从何时起便已经对傅鸣蘅动了心，她便也明确的肯定了自己的心。
　　承认自己的心意原来并没有那么难，只是却酸涩的很。
　　就算没有原文里的那个公主，他应当对自己也是无意的吧，他对自己很好，不过应该也只是这么些年二人一起的陪伴与习惯罢了，就像在她不知道她对傅鸣蘅的心意的时候，对他很好一样。
　　正从殿内绕过来的傅鸣蘅听到二人对话，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双目震惊地望向了大殿前逆着光的那道窈窕倩影，拳头不觉攥的死紧，关节发白。
　　原来，她竟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吗？
　　傅鸣蘅心底里涌起了惊涛骇浪，震惊心伤，无数情绪涌上，同时一个个可能的人选在他脑海中浮现而后又被排除，池知秋这几年接触过的男子并无几个，聂桑文她不喜欢，傅温枢应当也不是，至于四里便更不可能，那能有的……
　　他咬紧了后槽牙，一个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人选浮现出来，容舍。
　　他旋即失笑，暗道这应当不可能，可还是忍不住地多想起来。
　　容舍生得俊俏，又是皇子，他自有能让众多女子喜欢的品质，或许池知秋，也不例外？
　　毕竟先前在东山书院读书的时候，她亦曾表现过对容舍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时候初识容舍，她不知道有多兴奋。
　　而她说与那人没有可能，自然是因为容舍早已有了林岚，心里自然对她无意。
　　适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似乎足下生风，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好似带着利落果断，袍角随着他的走动翻飞，俊毅的眉目因在西北的洗礼，变得更加锐利起来，面容亦是变得棱角分明，笔挺的鼻，略薄的唇，曾经那个显得矜贵的皇子短短两年便成长为了一个；
　　成熟稳重行事果断的王爷，西北的风沙为他添了许多成年男人的魅力。
　　池知秋看着走进来的容舍，心下「哇呜」了一声，这缙州也太养人了吧！
　　容舍跟林岚去了缙州，结果一回来，夫妻俩一个变得更美一个变得更俊，俊男美女站在一处，实在是养眼得很。
　　容舍进来，先是直接走到了林岚身旁，扶住她的腰身，低声向她询问：“今日可好？”
　　“你怎么来了？”林岚向他含笑点头，而后用胳膊撞了撞他，示意他看向池知秋：“茗筠在这里呢！”
　　见到故友，容舍锐利的眸中多了一丝暖意：“傅姑娘，许久不见。”
　　“许多不见，容……”她还是习惯老称呼，不过也该改口了，连忙道：“缙王殿下。”
　　这一幕落到傅鸣蘅眼中，却又有了另一种意味。
　　他眸光微沉，顺着原来的步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心疼一下想象力丰富的男主，哈哈哈；
　　顺便温馨提醒各位小天使，特殊时期，记得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呦——
　　130、第 130 章
　　见到傅鸣蘅从大殿内走出来，众人一时还很惊奇，池知秋惊讶地小跑到他身旁询问：“阿蘅，你怎么在这儿？”
　　结果换来他凉飕飕的一眼。
　　池知秋感觉颈后一阵悚然，这是谁又惹着他了？
　　傅鸣蘅径直走到容舍面前，两年多不见，昔日那个矜贵的七皇子变化很大，他身边变得更加高大魁梧了些，当年少年眉眼间藏不住的桀骜不驯已变成了经受风沙洗礼过后的沉稳，他虚搂着林岚，身上更有了为人夫为人父之后的温柔。
　　这样的男人，比之当年更有了一种吸引人的魅力。方才池知秋看见他时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着实刺目的很。
　　不过就算池知秋心里喜欢的人是他容舍又怎么样？
　　容舍又对她无意，而他，不管她现在的人在哪，他之后都要将她的心她的人都夺过来留在自己身旁。
　　方才还难看的脸倏而一变，唇边浮现笑意：“殿下，许多不见。”
　　这两年傅鸣蘅和容舍的通信就没有断过，他虽还接触不到朝堂上的事，但通过定国公，他亦是了解了许多不为人知的。
　　当今局势，庆元帝半年前突然中风了一回，幸而得太医及时救治，救了回来，但却不幸瘫了一条右腿，身子也大不如前了，也正是因此，他的性格变得更为狠厉多疑，暴戾恣睢，朝堂上但凡有大臣跟他起了反对意见，动辄辱骂，甚至还要行刑殴打，惹得百官哀声哉道。
　　而两年过去，废太子一事又被他重新提起，定国公正是为此愁得整夜无法入眠，当年经聂公一事勉强保下了太子，但那些太子身边前去赈灾的官员被尽数问罪抄家，太子权势尽失，这两年又有三皇子在不停打压，再得势已是极难，倘若庆元帝真要废太子，只怕无人可以阻止。
　　定国公亦非死忠之人，但定国公府与太子绑得太深了，早已下不了船，若三皇子得势，以三皇子同庆元帝一样狠厉无情的性格，定国公府定然没有好下场，所以定国公是拼了命都要保住太子。
　　与聂府的婚约延续至此也是一样，实则这两年间，加上聂夫人的闹腾与太子的失势，聂府已然对这桩婚约有了动摇，之前聂老爷还执；
　　意不肯退婚，但经不住聂夫人在耳边日也念夜也念，只得遣人来隐晦地提过一次，说守孝时间太久，怕耽误了女儿家。
　　定国公自然不肯，若是退婚，聂府这方的势力可也就保不住了，于是死咬着不肯退婚，只等孝期一过，就把人嫁过去。
　　但现在太子紧张的实况似乎有了转机，不知是否因为庆元帝因身体导致的性格的变化，竟也慢慢地对宠爱不已的三皇子也心生了忌惮，虽还想着废太子，可之后再要立谁，却半点消息也没传出，更有之前在书房当着几个官员的面对三皇子因办事不利而愤怒呵斥，革了几个他手底下官员的职一事，此事极为隐晦，定国公也是多方探听才得知。
　　而且这几个月来，庆元帝似乎也不在专宠三皇子生母，反而对容舍的生母不再冷落，多了几分宠爱，甚至还将她封为了四妃之一的淑妃，要知道三皇子生母再得宠，至今也是只是德妃。
　　故而性格暴戾的三皇子对于容舍也心生了忌惮来，或许一直都有，只是以前未曾完全放在心上，但现在不一样了，傅鸣蘅去了信提醒他，容舍收到消息，来京的路上有好几波似乎靠近探听消息的人，他都不着痕迹地将人打发了，让人什么消息都没探出来，自是更引得了三皇子的注意，他的暗卫都是精锐，却连之前一个他毫不在意完全不起眼的七皇子都探不出什么消息来，显然此人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许久不见。”
　　容舍见到傅鸣蘅，可比见到池知秋激动多了，锐利的眸子漾着激动的光芒，不过二人对外一直都是掩藏着关系，现在这云山寺的大殿里人多嘈杂的，多说了反而不好，寒暄了几句后，四人各自离开。
　　池知秋临走还有些不舍，都没能跟林岚好好说上话呢，现在就要分开了，她一步三回头地看她，二人对视，都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神情，活像傅鸣蘅和容舍是拆散一对苦命鸳鸯的恶人一样。
　　二人同时产生了这个想法，不由一起黑了脸。
　　跟林岚挥别，池知秋看着一高一矮站在一起十分和谐的神仙眷侣相携离去，幽幽地叹了一声。
　　耳边响起傅鸣蘅幽幽的声音：“几年不曾见他，可是心里惦念的很，舍不得？”
　　池知秋点头：“当然了。”
　　傅鸣蘅面色更黑，阴恻恻道：“可惜啊，人家已经有了娇妻，你只怕都是空想了。”
　　池知秋一愣，讶异地抬眸看向他：“你说什么？”
　　傅鸣蘅不说话。
　　池知秋倏而反应过来，指着自己问道：“你刚刚的意思是，我心里惦念着容舍？哦不，缙王？”
　　“我没这意思。”他淡淡道。
　　“那你什么意思？！”
　　池知秋顿时怒了！
　　果然他心里半分没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来打趣自己，想着她喜欢容舍？
　　她池知秋是什么人？就算偶尔道德底线下降，可也绝对做不出去惦念自己好友的男人的事！
　　他竟是这样想她的？！
　　一时伤心难过委屈气恼齐涌了上来，惹得她鼻头一涩，眼眶竟发热起来。
　　但心里更气的是，自己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方才林岚问出，她明白自己的心意，这一刻就因为心里的那个人的一句打趣的话而引得自己情绪大动，她更气的是这个！
　　眼看眼泪就憋不住要流出来了，池知秋狠狠挖了他一眼，转身既走。
　　傅鸣蘅也愣了。
　　他一时醋意上头，说了几句混不吝的话，本来暗暗生气的只是自己，不想这样气得更狠的竟然是她。
　　见她转身前的泪眼朦胧，泫然欲泣，傅鸣蘅这么些年何曾见她哭过，心里一慌，连忙追了过去。
　　一步一动地紧跟在她身后，见她发红的眼尾，紧紧绷住面颊，以及时不时泄露出来的哽咽声，这是被他惹哭了，该死！
　　他笨拙地开口道：“对，对不起。”
　　池知秋不理他，兀自往前走。
　　傅鸣蘅追着她：“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的。”
　　既然心里有容舍就有容舍呗，他心里吃醋也合该自己憋着，怎么能向她那么发火？这又不怪她，是他自己要吃醋的。
　　见她还是不理自己，傅鸣蘅忙拉住了她：“知知，是我错了，对不住。”
　　池知秋虽然是他「姐姐」的身份，但这几年，鲜少见他喊过她姐姐，当然因身份不便，他也不曾喊过她的名字，现在芹心远远跟在后面，傅鸣蘅才低声唤她。
　　一声知知喊的池知秋心头一颤，手脚发软，她整理好心里的情绪，抹去眼尾的泪花，回头羞赧的瞪他：“没大没小！我是你姐姐，喊什么知知？！”
　　傅鸣蘅眸光一黯，心下苦涩不已。果然她只将自己当成了他的姐姐。
　　傅鸣蘅垂下眼帘，平日里微勾的眼尾也带了几分委屈弯了下来：“我知错了，对不住。”
　　他头微低，声音低沉，垂眸不看她，俊秀的容颜配上他这委屈的样子，倒像是她做错了事一样，池知秋心里那么个气啊！
　　偏偏她从小到大就吃他这一套，一看他委屈这样子，配上他那张俊容，再多的气恼她也发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不生气不生气，美人做错事总是可以原谅的。
　　因哭过，她声音有些哑，认真而又坚定道：“你以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否则我再不理你了！”
　　“嗯！我绝不会再说了。”这话说得他心一颤，若说傅鸣蘅以前无所怕之物，而今时今日，则最怕池知秋再不理他。
　　池知秋瘪瘪嘴，随后又道：“你怎么出现在云山寺里了？离会试没几个月了，怎么不在府中好好温书复习？”
　　话音一转，立刻成了严肃家长模样，傅鸣蘅这才直起勾在她面前的身来，身量高的让池知秋的个头才堪堪到他肩上。
　　池知秋只在心里安慰自己，绝不是她矮，而是因为他太高。
　　“国公在书院散心，我听闻你在这，便顺路过来接你。”
　　废太子一事本就在议程上了，偏偏以前太子还听定国公的话，现在也不肯听了，让太子写一封知错改正的陈情书给庆元帝，他也不肯，气得定国公心情郁闷，干脆出来散散心。
　　“他散心就散心嘛，干嘛还要拉上你？你现在可是关键时刻了，千万不能松懈，我知道读书很辛苦，科举其实很累，我也经历过，不过吃得一时苦，方为人上人，阿蘅，你可要记住……”
　　“我知道！”傅鸣蘅拳头微微握紧，声音愈发的低柔：“我定然是要考中的。”
　　不知是否老天故意安排，竟将他与聂桑文安排到了同一次下场春闱，仿佛让二人竞争，不论聂桑文如何，他决然不能输，也输不起。
　　他望着她，眼眸深邃的仿佛能让人溺毙其中。
　　山中还有一些残雪没有融尽，青石阶板聚了冰与水，滑脚的很。
　　池知秋走在前面，一个不甚，便脚底打滑，人直往后倒去。
　　吓得她尖叫一声，但尖叫声还未落，人便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傅鸣蘅惊魂未定地揽住她，忍不住低骂道：“眼睛长什么用的？好好看脚下的路，这山道要是滚下去，你小命都会没半条！”
　　恰巧这里是一个荒凉的陡坡，人要是跌倒滚下去，连阻势的地方都没有。
　　池知秋捂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口，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你，你走前面，我拉着你。”
　　傅鸣蘅未动，只揽着她一起往下走。
　　池知秋跟着他的脚步，转头看着他的侧颜，目光一时有些痴，而后忙低下了头，神情恢复了正常，只是小巧玲珑的耳垂红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把吵架演变成：“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
　　“没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还好及时拉了回来。
　　感情其实都明朗了，只是双方都不敢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毕竟这么几年相处下来，双方都以为对方对自己只是亲情，怕捅破了就回不到从前了——
　　131、第 131 章
　　转眼便是除夕宫宴，皇室的皇子公主与各地的藩王还有朝中的一众臣子齐聚一堂，这个除夕宫宴办得好不热闹。
　　而自容舍携妻落座，当即便感受到了一道狠厉的模样，丝毫不意外地抬头朝三皇子慕容渊看去，便见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凶狠无比，庆元帝的几个皇子中，就数三皇子和庆元帝长得最像，虎背熊腰，面容粗犷，其余都生得像他们的生母，俊秀有余而威严不足，这也是庆元帝十分喜欢三皇子的原因之一。
　　见容舍看来，慕容渊也是慢慢悠悠才恢复正常，丝毫不屑于掩藏自己外露的情绪。
　　慕容渊转回目光，待看到容舍身边的林岚时，倏而一滞，随后眸色变得迷离起来。
　　早就听闻七皇子的嫡亲表妹，林府的嫡姑娘生得花容悦色，国色天香，不过林府将其护得很好，慕容渊与她并无交集，从不曾见过，但也不知是如何的国色天香法，但现今见到她，心下惊叹，这世上竟有如斯美人！
　　已为人妇的林岚比做姑娘时容貌更胜，如牡丹自沾雨露后，花开胜放，但有孕在身更为其国色天香明艳动人添了分温婉的韵味，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容舍见他那副为美色所惑的样子，瞬时面色一沉，侧身将林岚护于身后，目光阴恻恻地凝着他，在西北缙州经过战场洗礼的男人，看人的目光带着嗜血的凶狠，尤其此时。
　　三皇子自来是个容不得他人忤逆的人，小时候他欺负过容舍不知道多少次，也不见他反抗，现在不过看他王妃一样，就得他这嗜血目光，看来是在缙州待久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跟他那个抢了他母妃宠爱的惠妃一样，以为得了庆元帝的一点宠爱，就能上天去，登时心中对他的嫉恨更甚。
　　只不过，他想到暗卫近日查探得来的消息，容舍来京的路上他没有查到什么消息，但在他的封地缙州，他却得了一个意外的音讯。
　　他这个好弟弟在缙州，似乎是养了一支私兵？
　　只奈何这全是暗卫根据听闻的一些言语的猜测，并无实质证据摆在他的案头。
　　三皇子举杯，朝容舍一敬：“七弟，许久不见，倒是让皇兄甚是挂怀啊！”
　　容舍朝他举杯淡笑：“多谢皇兄挂念。”说完就杯中酒一饮而尽。
　　身后林岚拉着他背上的衣裳低声道：“表哥，这样的目光我终归都要应对，我不怕的。”
　　容舍暗暗攥住了她的手：“好，不怕。”
　　没意思，慕容渊还等着他发怒呢，结果只是那么不痛不痒地瞪了自己一眼，有些不舍地想再多看美人几眼，只可惜容舍将她挡得严严实实，只看见一片衣角。
　　可惜了，如此倾国倾城的美人跟了一个孬种，等到时候他继位了，定然要将美人接近宫里来好好疼爱，跟着他这个英雄才是道理。
　　如此宫宴，太子慕容博自然也在场，到底还占着太子的名头，座位也是在首位，慕容渊心里虽计较太子还未被废，但也快了，又见他如此落魄的坐在那里，顿时心情大悦，朝他举杯：“皇兄，新年大吉，不如来同饮一杯？”
　　太子睨了他一眼，撇见定国公在拼命朝他使眼色，忍着心里怒气，转过头理也不理他。
　　两边都吃了冷落，三皇子气恼不已，抓过自己身旁那腿脚又疾的五皇子慕容述就跟他灌起酒来，可怜五皇子文文弱弱，只能哆哆嗦嗦地跟他碰杯。
　　说话间，庆元帝的仪架到了。
　　他携了皇后与几个妃子前来，太监高呼“皇上，皇后驾到！”沿道皇子臣子跪了一地。
　　在庆元帝面前，三皇子敛去面上桀骜，变成了一副兄友弟恭的和善模样，亲自搀扶着五皇子下跪，高呼「皇上万岁」的时候数他喊的最为真诚。
　　可在看到皇帝进来身后跟着的最近的人时，脸上的笑意瞬时一滞，旋即目光变得凶狠起来。
　　无他，只因庆元帝身后跟着的最近的一个妃子不是他的母妃德妃反而是那近日颇得圣宠的淑妃。
　　除了皇后，以往数十年那个位置应该站着的人应该都是德妃，现在却换成了淑妃，什么意思，难道皇帝有几分要看重那个孬种了？
　　确实，前不久还在朝堂上听到过庆元帝对于缙王这两年将缙州治理得当的夸赞。
　　三皇子垂眸，目光阴沉，他好不容易才扳倒太子，他绝不允许他荣登皇位的路上再多一个绊脚石，只要有一丝可能，他都要将其掐灭在源头！
　　——庆元帝瘫——
　　了一条腿，走动不便，由太监抬着小撵一路到了桌案前才让总管太监扶着坐下。
　　抬手让众人免礼，宴会开始。
　　歌舞相伴，儿孙臣子都在，庆元帝近几日阴郁的心情好了不少，酒过三巡，之后便是众人上前来与他拜年，轮到容舍时，庆元帝难得抚胡正眼打量着他：“不错，小七在缙州的这两年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成熟稳重了，朕心甚慰，看来你母妃也该当放心了！”
　　容舍转眸看向旁侧的淑妃，眸光颤动，双目隐隐泛起水泽，淑妃与他对视，露出了一个慈和温婉的笑意。
　　他压下心中激动，恭谨道：“多谢父皇夸赞。”
　　“好了，许久不见，去和你母妃说说话吧。”
　　容舍应声离去，太监加了两个位置，容舍携林岚坐到了淑妃身旁。
　　不管这方如何，酒兴上头，庆元帝拉来了自己最宠爱的明宜公主，拍着她的手温柔问道：“我的小明宜今年也满十六了，到了该挑夫婿的时候了，朕的这么多臣子都在这儿，你们府中可有什么好儿郎可来推荐啊？”
　　坐在远处的勤王世子慕容浩迫不及待地就想跳出去毛遂自荐，不想被身旁的勤王死死按住了肩：“蠢货，与你何干！你凑什么热闹！”
　　宴会中的众臣心下纷纷起了拨算盘的心思，思索着尚公主该能为家族得到什么好处。
　　不过不等他们开口，明宜公主抱住庆元帝的胳膊摇晃撒娇道：“父皇！才不要他们来自荐呢，明宜想要来自己挑选一个夫婿！”
　　庆元帝酒意熏熏，被明宜一个娇撒得脑袋昏昏，柔声问道：“哦？朕的明宜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公子啊？”
　　若说看上哪家公子却也没有，只不过明宜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人影来，那人冷冷淡淡的样子，一身书院学子装扮，容貌生得俊逸无比。
　　明宜最喜爱美人，瞧过那么多长得俊秀的世家公子，唯独那人的容貌在她心上留下了最浓的一笔，只可惜自己见他的次数并不多，她虽然是公主，可也不能每日出宫，后来又不见他在国子监读书了，打听到他在东山书院念书，即便如此，却也是行踪不定，十天半月见不到他一回。
　　她堂堂一个公主哪有总是自己腆着脸去追人的，其；
　　后也生了恼，不再去找他，但现在庆元帝提到自己的驸马人选，明宜又想起了他来，若真要挑一个，选他也不错，至少光看那张脸她就看得无比开心！
　　于是避而不谈庆元帝的问题，只撒着娇仍摇晃他的胳膊道：“不管是谁，只要我喜欢，父皇就一定要让他做我的驸马！”
　　庆元帝揉着她的小脸乐呵呵的笑道：“好！朕的明宜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管你看上哪家儿郎，朕都让他做你的驸马！”
　　目睹庆元帝对明宜公主的如此宠爱，那些个生起了尚公主心思的臣子不禁心下冷静下来。
　　顺着庆元帝的话恭维，没再提什么自荐的事。
　　这边宫宴繁忙，那边定国公府中，因定国公还在宫里没有回来，池知秋于傅鸣蘅携芹心四里聚在一处，一起忙着吃团圆饭。
　　池知秋知道傅鸣蘅不能喝酒，偏偏一个劲地哄着他喝酒，提壶给他倒了一杯，桃花眸里泛着狡黠的光芒：“来来来！阿蘅！今日可是除夕团圆呢！咱们可得喝酒尽兴啊！来来来！喝！”
　　豪迈劝酒的样子活像一个女流氓，傅鸣蘅抵不过她的劝酒，被迫饮下了一杯，池知秋又连忙给他倒上。
　　“别，喝一杯就够了。”
　　“一杯怎么行？”池知秋一拍桌子，自己仰头急饮下一杯，结果因喝得太快被呛得直咳，傅鸣蘅一边训她一边给她拍背顺气。
　　“喝喝喝！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还喝？！”
　　池知秋猛然直起身来，因咳嗽而使得桃花眸变得雾蒙蒙起来，潋滟波光，眼尾泛着艳色，好似有人在上面抹了最美的胭脂，双眸里有些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当然要喝！”
　　今日她便要趁机灌醉他，好好的问一问他的心。
　　端起酒杯就直往他嘴里灌，傅鸣蘅只得又喝了一杯。
　　来来去去，二人四五杯水酒下肚，这酒还是池知秋特意找的比较烈的酒，傅鸣蘅早已经承受不住喝得晕晕乎乎了，连坐都坐不稳，池知秋好歹还保持了一份清醒。
　　她将芹心与四里打发下去，起身跌跌撞撞走到傅鸣蘅身旁坐下，他当即朝她倒来，池知秋扶着他，见他脑袋偎在了自己颈窝处，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肌肤上，她当时面上一烫，手脚都有些发颤。
　　伸手忙将傅鸣蘅扶好，见他白嫩的面皮发红，眼帘低垂，一双凤眸里带着迷离醉意。
　　喝醉了的傅鸣蘅可比清醒的时候软萌多了，那个冷冷淡淡的少年不在，化为了一个嘤嘤叫唤的小奶狗。
　　“阿蘅啊！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池知秋声音放缓压低，语气幽幽带着诱哄，连她都觉得自己说话的语气像个拐骗小孩的人贩子，不过现在她哄的却是傅鸣蘅的心意。
　　“唔。”傅鸣蘅倏而抬起头来，睁开一双凤眸，眸珠缓缓转动，竟转出了媚眼如丝的感觉，池知秋禁不住美色，差点流了鼻血。
　　他盯着她低声道：“知知，生辰快乐！你想要什么礼物？”
　　池知秋瞬时吓得以为他恢复了清醒，结果又见他眼帘垂了下来，双眸微阖，醉意熏熏。
　　池知秋揉着他的脸，嘤呜一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礼物就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要想清楚了回答我呀！”
　　“好，知知你问。”他软软应了一声。
　　“我问你，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问完，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急跳起来，脑海里像有一个荡秋千的小人，情绪随着她一高一低，一高一低。
　　傅鸣蘅似在思索，许久没有回答。
　　池知秋有些急了，捏了捏他的脸：“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嘘！”傅鸣蘅伸出一根指头抵住了她柔软的唇：“说不得，不能说。”
　　“那就是有喽！”她忙追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抬眸，醉眼朦胧的看着她：“知知……”
　　“你喊我做什么？我问你你心里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唔……”他皱起眉来，似乎是有些苦恼。
　　池知秋正急得不行，而后突然听到了芹心喊她的声音：“姑娘，姑娘！有人寻你！”
　　她被吓了一跳，想到现在自己跟傅鸣蘅这副几乎是抱在一起的样子，急忙推开他跳了起来。
　　傅鸣蘅身子一歪，脑袋磕在了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池知秋伸手挽救不及，芹心已经跑进了屋来，气喘吁吁道：“姑娘！聂公子派人来给姑娘你送了新年礼物，姑娘你要不要去见见？”
　　傅鸣蘅嘶的一声揉着被磕痛的脑袋晃了晃，清醒了几分，一下就听到了「聂公子」三个字，方才的软萌尽数褪去，又变成了那副冰冰冷冷的样子。
　　“哦？新年能有什么礼物要送？压岁钱？”
　　132、第 132 章
　　聂桑文让人送来的当然不是压岁钱，而是一只装在小妆匣里的流苏发簪，蝴蝶振翅飞于芍药花枝头，随着簪子的拿动，蝴蝶薄薄的翅膀晃动，一副振翅欲飞之态。
　　来送礼物的小厮笑道：“小的善明，这里还有一封公子写的信想交予姑娘。”说完，笑嘻嘻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来，恭恭敬敬递到了她面前。
　　池知秋看着他那张笑脸就不好意思不收下，呆愣愣接了过来，又呆愣愣地拆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道：茗筠，见信如晤，新年大吉，愿你身体安康喜乐无忧，此簪是母亲交予我的，赠与她未来的儿媳妇，万望你喜欢，待我春闱考中进士，孝期一过，便来府中求娶，勿忧勿惧，我定不弃你，酒后心中欢喜，便有此举，望你喜欢。
　　傅鸣蘅捂着磕疼的脑袋，虽还醉意熏熏，仍不忘醋海翻涌：“啧，这簪子还没我送你的那个好看！喜欢啥呀！”
　　她还就喜欢了！
　　池知秋朝他重重哼了一声，看看人家醉后做了什么，再看看你！灌醉酒还半天问不出一句话来。
　　她将小妆匣合上，向善明笑嘻嘻道：“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就说我很喜欢！”
　　傅鸣蘅一愕，张大了双目，有些呆愣地看着她，眼中醉意尽数褪去。
　　善明告退，池知秋抱着小妆匣正打算凉凉地讽他几句，就见他沉默着闷头走出了屋子，任凭她怎么喊也喊不住。
　　等池知秋追到他的院子，才发现他已然睡下了。
　　登时气得原地剁脚，恨不得一脚将他从床下踹下来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她！
　　不然他这总是阴阳怪气看聂桑文不顺眼的样子算什么回事？
　　可是面对清醒的傅鸣蘅，她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抱着小妆匣，转身孤孤寂寂地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将妆匣随意往妆台上一方，也懒得洗漱，她倒头扯过被子一裹，也就这么睡了。
　　只是从被褥里时不时传来闷闷的吸鼻子的声音。
　　除夕一过，转眼就是万寿节，自除夕那日过后，池知秋与傅鸣蘅二人似乎是发生了冷战，两个人各自缩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一天也见不了一面，连芹心与四里都感觉；
　　到了他们之间的怪异，平常喜欢黏在一起的姐弟俩现在谁也不理谁，难不成是吵架了？
　　问上一句，又都回答的是无事。
　　池知秋心里很郁闷，既郁闷傅鸣蘅到底是什么心意，又郁闷自己此刻的心思尽数被这种郁闷的情绪占领，想了许久，也觉得现在问这种问题不是时候，还是等他考完了春闱再说，自己有这空闲，倒不如去看看自己的铺子，年节期间正是她赚大钱的时候，推出了一个过年套餐糕点可卖出了不少份呢！
　　带上芹心，池知秋装束一换，换了身男装就出了门，她的百味斋离定国公府有一段距离，不过走过去倒是也不累，还能看看沿道风景，刚好自己也散了散郁闷的情绪。
　　走到了百味斋门外，便见那店铺外排了不长不短的一条队伍，要么是普通百姓，要么是各富贵人家派来买糕点的小厮。
　　京城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尤其是这种闹市区，她的那么些启动资金太少，将这铺面买下来后又花了不少钱，因而铺子并不是很大，并未装设桌椅，店里所有的点心一律外卖，只在铺面一侧摆设了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各种被切成细小块的点心，旁边摆着一个小竹筒，里面放满了细竹签子，用以让前来购买的客人常常每种点心的味道。
　　店铺里三个伙计都在忙活，一人负责招呼，一人负责打包点心，还有一人则负责制作，今天的人有些多，三个人竟还忙不过来，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她于是径直进了铺子，走进后厨，做糕点的杨师傅正快速地装馅拍模，一个花朵图样的点心就被做了出来。
　　杨师傅是个敦厚壮实的老实汉子，别看一双手生得粗短粗糙，但做出来的点心精致地连池知秋都比不上，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见是她旋即憨厚笑道：“掌柜，您来啦！”
　　池知秋撸起袖子洗净手道：“我来。”
　　她取过案板上的点心材料，不甚熟练地慢慢制作，幸而这只需将馅料包好，再按进模子里就好，简单的很。
　　她先前虽研究出来了糕点的味道，但卖相实在不好，幸而雇了这个杨师傅。
　　跟着的芹心也自觉地在前头帮忙打包点心。
　　——这是几人这一年来形成的相处——
　　模式，默契无比，有了二人的加入，效率快了很多，送走了这一波客人，铺子里的点心也卖的差不多了，将做出来的剩下的一些也零零散散地卖完，抬头一看，发现天色已经慢慢变黑，她索性大手一挥，让伙计们将东西收拾好，给他们发了红包后让他们回家了。
　　杨师傅领了红包立刻便装进了怀中，拱手向她道谢，另两个年纪轻的伙计，一个叫于仁一个叫冯飘的迫不及待就打开了红封，发现里面的钱都快抵上他们半个月的工钱了，立即喜笑颜开，凑挤上来一个劲地说着“谢谢掌柜！祝掌柜新年吉祥如意，财源广进！”
　　“好啦好啦！夜也深了，回家去吧！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得嘞！”
　　三个伙计勾肩搭背地笑着离去，芹心揉着酸痛的胳膊与池知秋嘟囔道：“姑娘可真大方啊！”
　　“行啦小美人，还能少了你的？”池知秋「当当」一声，献宝似地抽出一个红包放在芹心眼前摇晃：“先前忘了，今日给也不迟！收好啦！”
　　芹心笑意盈盈接过，放进了袖中：“谢姑娘！”
　　“不看看？”
　　“姑娘给多少芹心都喜欢！”
　　池知秋失笑，店铺门关了一半，就着渐渐昏暗的食堂，池知秋点了下今天的收入，足足有十两银子！对于这个小店面来说，今日收入实在是不错的了。
　　笑意满满地将账册写好，池知秋合上账本，似宝贝一般地抱紧了它：“不错！日积月累！胜利就在前方！”
　　芹心跟着打气道：“姑娘做什么都能行的！”
　　二人做完最后的收拾，关了店门，打道回府。
　　待终于走回定国公府范围内时，天边最后一丝霞光也终于拢入了云层，幸而四处都亮着灯，路倒也不黑。
　　本欲拐进巷子从角门进入，意外的却看见前方大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一辆十分精致奢华的马车，华盖用紫檀木支撑，围着一圈的帷幕用的是江南的最为特殊的一种绸缎，轻盈却并不透风，上面还坠着一圈珍珠流苏，有玉饰挂在中间，因碰撞而发出「叮当」的清脆响声，即便离得有些距离，她们现在巷口，也能闻到一股幽幽香味，池知秋不常用香，倒是不知道那是什么香味，反正闻；
　　着就有一股感觉，这香很高级。
　　而那两匹拉车的高头大马亦是珍品，是十分名贵的狮子總，养在国子监马场里的那些马，都比不上这两匹神勇，可惜却被拿来了拉车。
　　这是哪家勋贵的千金来了定国公府？
　　但定国公府没有女主人，这么些年也从不曾见有女客上门啊？
　　正好奇着，便见一群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首先走出的是弓着身子手提富贵花纹灯笼的两个太监，一左一右照亮着脚下的路，而后便见一个华丽打扮的宫装女子由宫女扶着从门内跨步走了出来，待池知秋看清她的脸，还来不及惊讶，又被紧跟她身后走出来的一道颀长身影吸引住了目光。
　　是明宜公主，与傅鸣蘅。
　　这一刻，她的心蓦然地揪了起来。怎么回事？明宜公主跟傅鸣蘅怎么会在一处？
　　她不由又想到了原著里那些评论区精彩的猜测，男主傅鸣蘅最后将会与明宜公主成为一对，现在两人这是……有趋势了？
　　可是先前甚少见两人有接触过啊！少到她都要忘了还有明宜公主这一回事了！
　　咬紧下唇，她抬眸盯着大门口的二人。
　　明宜公主直到走到马车侧才停了下来，回身看着漠然着面色的傅鸣蘅，十分高傲地抬起了下巴。
　　“傅公子，你是本公主见过的头一个敢这么冷落本公主的人！”
　　自除夕夜庆元帝提了为她选婿之后，傅鸣蘅的身影一浮现上来她便再不能忘了，她对他那副皮囊可是十分的喜欢，那个清清冷冷的性子也是十分地勾起了她的兴致，只不过先前她出宫找他，总是凑不得巧撞不见，于是转念一想，她索性直接来了定国公府找他。
　　明宜公主娇纵惯了，全京城还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哪怕这里是定国公府。
　　一来府中，便直接点名要见傅鸣蘅，定国公不在府里，管家招架不住这公主的威仪，只得将傅鸣蘅请了出来。
　　但明宜找来也不说要做什么，傅鸣蘅不欲理她，见了礼后便坐在了旁侧，公主问一句，他便随随便便点个头，之后见她不说话了，干脆拿了随身携带的书来看，明宜也不恼，由着他看书，自己坐在一侧，看了半天的美人侧颜。
　　直到夜深要走了，才恍然回过神；
　　来自己竟然什么也没做。
　　傅鸣蘅懒懒掀了一下眼皮，拱手道：“公主慢走，恕在下不送了。”
　　明宜欲伸手碰他的脸，被他退后躲开，她收回手，仪态万千地抚了抚鬓发，美目流转，笑问道：“不知道傅公子对于成为我的驸马可有什么意见？”
　　傅鸣蘅拧紧了眉，声音冷了下来：“有愧公主厚爱，在下无福成为驸马。”
　　接二连三的拒绝，明宜也恼了，秀眉一挑，声音拔高道：“怎么，做我的驸马还亏待你了？”
　　傅鸣蘅还是方才那句话，明宜气得甩袖，“本来本宫还不是很想的，不过你这么拒绝让本宫很没面子，本宫还偏要招你做驸马。”
　　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向傅鸣蘅投了一个得意的笑，而后放下车帘命令队伍离去。
　　前面的话池知秋并没有听清，直到明宜声音拔高的那一句，她抿进了唇，脑海里情绪复杂，一时心情烦躁，芹心还在一旁八卦道：“姑娘，刚刚那个是公主吗？她想让公子做她的驸马啊？！”
　　“去去去，小孩子别管这些，回屋回屋！”她推着芹心往小巷里走。
　　正欲气恼地踢开角门，身后便响起了少年清冽的声音：“你们今日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读者「傅良延」，灌溉营养液 +10；
　　月底啦，有多余的营养液可给文文尽情灌溉啊！不然可就清零啦！么么啾
　　133、第 133 章
　　泠泠月色下，少年一袭松茶色直身，腰间束着梅花暗纹的织带，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见她背着自己不语，傅鸣蘅便又问了一边：“你们今日去哪儿了？”
　　池知秋收回脚，脚尖点了点地面，才回神看他，语气淡淡道：“去铺子里了。”
　　傅鸣蘅默然，随后才道：“现在是年节，京城里人多杂乱，你去铺子里也不该只带着芹心，怎的这个时候才回来？”
　　“人多了些，就忙到了这个时候。”
　　“以后再忙也不许这么夜深才回来！”少年的语气里带了训斥。
　　池知秋抬头看向他，咬紧了槽牙，半晌后才撇过头去嘟囔道：“你谁啊，管的着吗！”
　　傅鸣蘅听清楚了。
　　一时间一股怒火直冲上心头，本就因被那公主盯着看了一下午而满腹郁气，现在恼火更甚，他脱口而出道：“我管不着你，那个聂桑文就能管着你了？！”
　　池知秋闻言，瞬时瞪向了他，双手环胸冷呵道：“关你什么事！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的人生大事吧！”
　　“我什么事？”
　　池知秋朝大门的方向呶了呶嘴：“做驸马的机会砸头上，是不是高兴坏了？！”
　　有那么一瞬间的心虚，旋即又是抑制不住的气恼，他咬牙切齿道：“公主娇纵任性与我何干！我又不想做驸马！”
　　“保不准哦！”池知秋凉凉丢下一句，不待他再开口，拉着芹心推门走了。
　　芹心被她一路拉着急走，手腕都被攥痛了，她几乎是小跑才跟上池知秋的步子，喘着气不解问道：“姑娘，那什么公主看上了公子，想让他做驸马，咱们不应该高兴才是吗？你看着那么生气啊？”
　　“我生气了吗？”池知秋反驳道：“我没生气。”
　　刚才在门口两人那剑拔弩张的样子，怎么不像生气？
　　“姑娘……”
　　前方的人蓦然停下了步子来，芹心猝不及防，直直撞上了她的背，芹心顾不得鼻子痛，忙要谢罪，就见她转过身与自己微笑道：“芹心，我真的，没生气。”
　　“嗯！”池知秋弯唇笑着朝她点头，而后径直转身走了。
　　芹心立在原地，抱住自己搓了搓双臂，刚才那笑实在；
　　是让她，瘆得慌。
　　燃着一豆灯火的窗台下，穿着洁白寝衣的女子静静坐在梳妆台前，握着长发，用玉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黄铜镜中透出女主苦闷的面容来。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不生气啊！”镜中的女子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夸张的表情将眼底的落寞尽数掩藏。
　　她耸了耸肩，将玉梳「啪」的一声放下，深呼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为什么生气？”
　　池知秋拧眉，她不是都自问自答让自己不生气了吗？怎么还有人问？
　　倏而抬眸，只看见镜子里有一个隐隐绰绰的高大身影，顿时感觉脊背一悚，汗毛都吓得竖了起来，急忙转身，人却因为没有坐稳而倒靠在了妆台上。
　　待看清眼前的少年模样，她没忍住骂了一句国骂：“说了多少次不要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吓死了我你负责吗？”
　　傅鸣蘅无所动容，上前了一步，微弯下身凑近背靠妆台的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池知秋眼珠虚虚地转了一圈，也不看他，支支吾道：“谁，谁说我生气了，我这不是为你高兴吗？人家公主看上你了呢！”
　　傅鸣蘅显然不满意她的回答，又问道：“可你之前在门口说的那番话听着阴阳怪气的很，丝毫不像高兴的样子。”
　　怎么的！就许他成日里阴阳怪气地一提到聂桑文就对自己冷嘲热讽，不许她阴阳怪气回去？
　　“我那是因为今天铺子里没赚多少钱才这样呢！”
　　“可芹心说今日铺子生意红火，你还大方都给他们发了红包，你连我都不给。”说罢，还有些委屈。
　　这个该死的芹心，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你还差那点钱？”池知秋感觉背上硌得慌，靠累了，便抬手撑在了背后，不想手肘撞上一个东西，发出声响，二人的注意力被其吸引过去，一起转头，就看见了那个被撞得挪动了一些距离的小妆匣。
　　正是聂桑文遣人送来的那个。
　　“这个妆匣……”
　　池知秋一把拿过妆匣抱在了怀中，见他死死盯着匣子，目光像有深仇大恨似的，有心想气气他，于是一边摸着匣子一边欢喜道：“这个太得我喜欢了，我便摆在妆台上，好让自己每日梳妆的时候都看见它！”
　　果不其然傅鸣蘅的面色更为难看了：“这有什么好看的，款式老旧……”
　　“哈……啊！”池知秋捂唇打了个哈欠，似困倦地伸手揉了揉眼，伸手一把推开他，走到拔步床前。
　　“夜深了，我困了，要睡了，这匣子我喜欢的不想撒手，今日就抱着它睡吧！”
　　说完，她掀开轻薄的帐幔坐下，拉过被子慢慢悠悠地闲适躺下。
　　“你也不怕睡觉硌得慌！”
　　帐幔里的人影没有理他，慵懒地翻了个身，只露出一个黑乎乎的头顶，似乎正背对着他睡。
　　傅鸣蘅还要咬牙再讽几句，但见帐幔里那道隐隐绰绰的曼妙身姿，喉头倏然一紧，只觉干涩。
　　她竟敢就这么放心的大晚上就在他面前直接在床上睡下，到底是有多放心他还是全然不将他当做一个男人看待？
　　脑海里瞬时浮现起无数个日夜里做过的那场场香艳的美梦，纤纤玉足架在他的肩头，他止不住地在足背的那颗黑痣上落下一吻，足踝上的铃铛响彻整夜，醒来后满屋都是一股男人发泄之后的糜腥味道。
　　被地龙烧得暖融融的闺阁更使他身子热了几分，满屋的清甜香味窜入鼻中，傅鸣蘅只感觉腹下一热，再不敢在这里多留，话也未说，逃也似得跑了。
　　池知秋只听见一道轻响，再回头看去，屋子里已经没了人影。
　　她放开抱在怀里的小匣子，揉着胸口喃喃道：“硌死我了。”
　　见人走了，她又心生失落，烦躁地躺在床中打滚。
　　这夜有人辗转反侧，这夜有人彻夜难眠。
　　初六的这日是万寿节，比之除夕的热闹也不遑多让，从各地进京的藩王都在皇宫里为庆元帝祝寿，容舍的一干皇叔皇伯都恨不得送上最隆重的礼物讨庆元帝欢心。
　　毕竟这一众藩王在封地既无政权也无兵权，空有一个藩王的名头，日子比之京城里的这些个没封王的皇子或其他闲散王爷都不好过，都盼在宴会上能让礼物讨庆元帝欢心好给自己谋一个舒服的日子。
　　其余藩王送上的各种礼物，庆元帝都是懒懒散散地瞧上一眼，挥手让太监收了，轮到三皇子时，他送的是一个特意从南海寻来的一株生得；
　　姿态十分精美的珊瑚，在宴会烛火的照耀下泛着红色光泽，熠熠生辉，待抬至众人眼前细看时，才发现那原不是珊瑚，而且由一块巨大的红玉雕琢而成。
　　其中姿态自然，精美绝伦到足以假乱真的地步。三皇子喜奢华，送的礼也是奢华无比，一时将那些个藩王送的东西都比了下去。
　　庆元帝见了，也终于露了丝笑意来，挥手道赏。
　　本以为自己的最得庆元帝欢心，不想待容舍走至堂前贺寿时，三皇子的心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父皇，缙州地处偏僻，恕儿臣并不能像几位皇叔与皇兄一样送您这些精美的贺礼，儿臣便命绣娘绣了一副我大俞大好河山的堪舆图，还望父皇能喜欢。”
　　说完，他命人将妥善卷好的大副绣卷抬了上来，旋即有太监上前将那绣卷小心的一点一点展开，旋即那绣有大俞国境内每一处山河湖泊，道府州县的堪舆图便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时间全场皆惊得不敢说话。
　　庆元帝看着那堪舆图上的大俞疆域，竟激动地慢慢红了眼眶。
　　这是曾经父辈马上挥军开疆拓土打下的天下，是他这二十多年激扬指点过的江山，那上面的山山水水，各处州府的名字他都熟烂于心，可却不甚了解其详细方位，这么多年，他竟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它的全貌。
　　场中的有些臣子也不由得泛起泪光来。
　　“好！好！”庆元帝拍掌豪迈笑道：“老七的这个贺礼朕十分欢喜！朕心甚悦，甚悦！”
　　“老七！你说，你要朕怎么赏？”
　　三皇子早已忍不住地握紧了拳，面色铁青，父皇居然不是直接赏赐，而是还问他想要什么赏，显然是极其喜欢，只不知是喜欢他送的这个堪舆图，还是喜欢他这个人。
　　“父皇，儿臣献上堪舆图，只为父皇寿辰欢喜，却这贺礼并非儿臣一人的功劳，而且那数十位绣娘花费数月所绣而成，儿臣只不过提了想法，受这赏，实在受之有愧！”
　　他说这话，着实打了三皇子的脸，毕竟方才他可是受之无愧的收下了庆元帝的赏赐。
　　“好好好！”庆元帝抚胡笑道：“有比子，朕心甚慰，朕心甚慰，那朕便上你一壶酒吧！”
　　容舍连忙笑着收下，
　　堪舆图被庆元帝命令好好收好，宴会上一时又恢复了热闹。
　　唯有坐在一侧沉默喝酒的三皇子流露出了一似阴暗的笑来。
　　看来父皇对这个忽视了多年的儿子很满意，但他绝不允，他花费了那么多精力，用了这么长时间才走到现在的位置，在庆元帝心中十分满意的位置，他绝不允许再有人出现来动摇他的地位。
　　哪怕是一点点，他都要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见容舍向他看来，他举杯朝他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戳破窗户纸的时间快了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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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第 134 章
　　万寿节一过，便该当有藩王陆续离京了，有人打算留着过完上元节之后再走，有几个则心中嫌弃京城压抑，还不如回去做自己的闲散王爷，没过几天便请辞离去。
　　容舍本打算带着林岚在京中留到过完上元节之后再离开，不想就在上元节的前几日，朝中有官员递了一封折子上去，弹劾他在封地蓄养私兵。
　　此事打得容舍措手不及，军队一事，一直都是庆元帝心头的一根刺，当年他登基时，手中仅有京畿地区的兵权握在手中，其余皆分散在各侯爷将军手中，他花费多年时间，耗费巨大心力，时至今日手中才掌有四分之三的兵权。
　　当夜容舍便被他召进了宫中。
　　烛光幽黄的御书房内，庆元帝坐在书桌后，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面目，再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容舍看着折子中描述的话，自然是高声喊冤。
　　“儿臣冤枉！”容舍伏地而拜，态度虔诚而又忠心：“还望父皇明察。”
　　“你是觉得有人在冤枉你？”
　　弹劾他的是御史台的一个小官，虽是小官，却能上达天听，容舍低下的面上闪过一丝阴冷，俄而又变成了委屈模样，他直起身，目光直视庆元帝，眼眸里是满满当当的坦荡与委屈：“儿臣是什么样的人，父皇一向清楚，儿臣自知自己资质平庸，不堪大用，只能做个普通藩王，却也心存为我大俞守卫疆土的壮志，缙州这两年偶尔也有北狄人来骚乱边境，王府中不过我与王妃二人，无需多余护卫，儿臣便让多余的护卫行护卫边疆之职，倘若这也算私兵的话，儿臣无话可说！”
　　身为藩王，朝中自然给他派了一队五百人的卫队作为保卫王府的护卫。
　　他眼中一派坦荡，语气诚恳真挚，庆元帝一时也不禁犹豫起来。
　　若说确信，庆元帝自然不可能凭御史的几句话就此认定，只是这个小官……
　　庆元帝却是知晓，这是老三手中的人，于是心中有了更多的计较。
　　老三有这个能力查出什么，但庆元帝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屋内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容舍因为气愤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烛火被流进窗户的夜风吹得微微；
　　摇晃，一时间屋内的光影也在晃动，将庆元帝的脸映衬地明明灭灭。
　　良久之后，他才收回了撑在桌案上的手，捡起方才披折子的笔，语气幽幽道：“你母妃也有两年没见你了，听闻你那王妃近日有了孕，你们干脆在京中多留些时日陪陪她，等她高兴了再回去。”
　　容舍挺直的脊背发僵，眼帘垂了下来。
　　留在京中，他在京中的势力完全比不得三皇子，即便是失势的太子，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不管弹劾他的是哪个，他在京里都无人能替他说话，只能任人宰割，至于他的外家，他亦不能将他们牵扯进去。
　　他所有的家当几乎都压在缙州，这两年，缙州早已成了他的势力，留在那里，他才有对抗的资格。
　　所以他绝不能留在京城。
　　面上却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容舍笑拜道：“多谢父皇，我亦很是不舍母妃！”
　　“下去吧，这些日子可以在京中跟你那几个哥哥多去一起玩玩，兄弟间怎么能生分了？”
　　“是，父皇。”容舍领命退去。
　　直到出了殿门，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敛下，继而眸底浮现出冷意来。
　　庆元帝忽视了他那么多年，以前任由他人欺负他与母妃，现在又对他们重拾宠爱，还要想着兄友弟恭，实在是好笑。
　　走过垂花门，入了另一处宫道，迎面便遇上了一直等在此处的淑妃，他的母亲。
　　“母妃。”容舍快步走至她面前，方才寒冷的目光现出忧心来：“夜里风凉，怎么站在风口处，当心受了凉。”
　　淑妃拉过他的双手，满是担忧道：“皇上因何事，这么夜深了还喊你进宫啊？”
　　容舍扶着她，慢慢的往她的寝殿里走，将在御书房中的事情尽数说给了她听。
　　“母妃。”寝殿里只有淑妃身边的宫人，但此刻屋中也只有他们二人，他压低声音道：“我绝不能留在京里坐以待毙，我得回缙州！”
　　“都怪母妃，不能帮你什么。”淑妃怅然一叹，这些年她一直不挣也不抢，不想临了，儿子遇了事也帮不到他。
　　“若我走了，母妃只怕……”
　　“你不用担心我。”淑妃拍着他的肩头，眼神坚毅：“母妃可以在皇上面前斡旋，再不济，也就是失宠罢了，这么多年，母妃一直都是过得好好的。”
　　“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母妃都在你身后支持你！”
　　她面上是温柔的笑意，可眼底的坚强又让人震撼，她一直都是个外柔内刚之人。
　　容舍抿直薄唇，眼神也愈发的坚定肃然。
　　回缙州自然也不是那么轻轻松松说回就能回的，且他还发现，留宿的驿馆周边，似乎有不少监视他们动向的人。
　　容舍再一次从宫里回来后，直接钻进了屋中，跟谋士谈了半宿的话。
　　翌日，一张小纸条悄悄由人递进了定国公府中，递到了傅鸣蘅手上。
　　彼时傅鸣蘅好好展开看完，便听到四里来报那明宜公主又来了，点名要傅鸣蘅去接待她。
　　瞬时眉头皱紧，眼底浮现起了不耐烦。
　　四里无奈叹道：“这公主时不时的来，一坐就是一天半天的，这不是耽误公子看书嘛！”
　　傅鸣蘅将手中纸条丢进了火盆中，熟练的拿了一本没看完的书起身：“走吧。”
　　走出临流院，傅鸣蘅停下步子，抬眸朝着岔路另一边坐落的院子遥遥看去，隔着隐隐约约的树影，只见那里大门紧闭。
　　一到冬日，池知秋便发懒不想动，但之前她跑到他的书房同他一起，两个人缩在书房，一同看看书写写字，碰到观点相左的事情便辩上几句，一天也虽缓慢却也过得有趣。
　　但这个冬日来，却是见她少见来，不知上懒得动弹，还是不想见他。
　　驻足了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藏下眼底黯然，往待客的花厅走去。
　　待他走后，院门被人突然从内打开，池知秋插着腰气呼呼地走了出来，看着那方已经看不见的人影，气道：“这公主怎么回事？成天的来！不知道阿蘅在准备春闱啊！她简直是在打搅他复习！”
　　四里跟芹心哆哆嗦嗦围了上来给她顺气：“姑娘别气别气！公子也是迫不得已的，不过公子聪慧，他心中肯定有数！”
　　“我看他乐意的很！”
　　池知秋说完，撸袖就想往前冲，被二人一起拉了回来。
　　“别别别姑娘！那可是公主，咱们惹不得啊，惹不得啊！”
　　花厅中明宜公主一如既往坐在首座上，傅鸣蘅跟她见了礼，随后便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翻开手中书本，静静捧读起来。
　　明宜公主也不恼他的无视，撑着脸看了他认真读书的侧颜许久，不觉有些投入，越看越是欢喜，其后幽幽叹道：“本宫几乎每日前来，每天在这儿盯着你看看了那么久，也不见你有什么情绪，你倒是比那五大皆空的和尚还淡定，可本宫见你，也不是要出家的样子啊！”
　　傅鸣蘅终于放下了书，转头看她：“公主为何对在下生起兴趣，想要我做你的驸马？”
　　明宜自然不会说出什么喜欢的话来，或是心中没有，或是因为公主的骄傲让她开不了口，她下颌微抬道：“你的容貌很好看！”
　　傅鸣蘅从不觉得一个男子生得好看有多好，但他想起了另一个看到他的脸时总是会晃神然后捂着胸口犯花痴的女子，他便也觉得自己长得好也不差。
　　他收回神，淡然地看着明宜道：“皮相比我好的人天下繁多，我不过芸芸众生一个，公主应该寻更好的才是。”
　　“可本宫见过的人数你最好看！”明宜笑道，笑的明艳无比。
　　“但我不愿。”
　　明宜闻言，倏而恼了，娇纵道：“本宫看上了你，让你做本宫驸马，你哪有什么愿不愿！”
　　“或是说，你有其他喜欢的女子了？”她声音压低下来，语气有些凉。
　　傅鸣蘅转回了头，不想理她，又捧起了手中的书看。
　　他不说话，定然就是了，明宜一想到这里，便心生气恼，继而漾起一股酸涩之意：“你喜欢的姑娘是谁？本宫让父皇给她指一门好亲事！”
　　傅鸣蘅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紧，冷幽幽道：“我喜欢马棚里的那匹枣红马，公主倒是可以去给它配个种！”
　　明宜被他一噎，继而被他这番混不吝的话气得羞红了脸，直接被气走了。
　　傅鸣蘅摇头，要是池知秋，只怕还能拉着他去挑该用那匹马好呢！
　　容舍递来的纸条写的是约他在一处隐蔽的茶楼见面，等按着日期在那茶楼中等待时，只见推门而入进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细看面容，发现居然是容舍。
　　傅鸣蘅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他能这副打扮来见自己，继而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听闻的容舍被弹劾蓄养私兵一事。
　　“殿下可是遇见了什么难处？”
　　容舍对于他对自己的了然会心一笑，走到他对面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每当谈话的时候容舍就喜欢给别人倒茶喝，好似下套一般，事实证明，这次也一样。
　　“听闻明宜最近总是来找你，好像有意招你为驸马？”
　　傅鸣蘅不想在这里也能听到她的名字，瞬时脸黑了下来：“殿下有事可直说！”
　　容舍咂了咂舌：“如此，我倒是不用顾虑些什么了。”
　　“殿下想要我帮你做什么？”
　　容舍倏而一笑，“不过一件很简单的事。”
　　隔了一日，不想那明宜公主又来了，连傅鸣蘅都不禁佩服起她那锲而不舍的精神来。
　　明宜仍是望着他，手撑着脸，指尖在面颊上轻点，眼波流转：“明日就是上元佳节了，傅公子难道还要闷在府中读书吗？”
　　她本以为傅鸣蘅仍是会冷淡的不理会她，不想倒是见他放下了手中书本，面无表情向她瞥来。
　　“听闻京城中有一摘星楼？”
　　135、第 135 章
　　又是一年上元佳节，京城重复起了往年的热闹，纵使多年来的花灯会展相差不大，但京城百姓仍好似看不厌一般，对于上元节的热闹期待如旧。
　　上元节不单是个游人观赏花灯的节日，更是年轻男女正大光明相会的日子。
　　灯会开始前的傍晚，池知秋收到了一封来自聂府的一张花笺，花笺上相约她今夜共游花灯会，落款桑文二字。
　　池知秋看着那花笺许久，怅然叹了一声。
　　“姑娘，聂公子相约，您要去吗？”
　　闻言，池知秋一时竟答不出话来，到底自己还是聂桑文的未婚妻，他的邀请，她又如何能推辞？
　　“阿蘅呢？”她问。
　　“公子晌午就出去了，至今没有回来。”
　　“不好好温书，他又去哪？”说是疑问，实际不过顺口一说。
　　芹心偷偷凑过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八卦的欣喜：“昨日明宜公主来了，我问了四里，听闻她邀了公子今夜一同去游花灯，昨日离开的时候脸上挂满了笑意呢，应当是公子同意与她一起了！”
　　池知秋倏而一愣，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芹心见她这副模样，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姑娘？你怎么了？”
　　池知秋眼皮微颤，扯动嘴角一笑：“是吗？”
　　她还担心着公主总是来会打搅他温书，看来人家其实乐在其中呢！
　　也是，也是，先前傅鸣蘅对聂桑文的那些阴阳怪气，不过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的占有欲罢了，一个相处多年的伙伴被别人抢走，论谁都会不开心，而他也果真如原著般，与公主才是一对，即便有她这个意外出现，也不曾变化过什么。
　　不过也罢，她又不是非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反正以后男主成功了，她自然能欢快的做个地主婆，到时候无论多少美男都可以尽揽入怀中，何必要留恋不属于她的男主？
　　她抚着手中花笺，粲然一笑，抬眸与芹心道：“你去回了那善明小哥吧，今夜我会去赴聂公子的约的。”
　　芹心看着她，明明她是在朝自己笑，可眼底却满是哀伤难过，“姑娘，您若是不想……”
　　话未说完，便见池知秋已经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背对着她道：“芹心，快过来帮我梳妆吧，灯会没多久便会开始了。”
　　仿佛芹心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听着她语气里的轻快，芹心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至了脑后，上前为她梳妆起来。
　　日影西斜，天边的霞光还未散去，皎洁的圆月便已经挂上了天边，似乎它也是迫不及待地等着灯会的开始。
　　临到出门，也未见自己的院子来什么人，莫说他，就连一直跟着他的小厮也没见来，本已说服自己变得平缓的心绪倏然生恼，她出门时重重踩了一下门槛，似当做什么踩着还碾磨了几下，发泄之后便带着芹心上了马车。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聚满了来游灯会的人，摩肩擦踵，沿街的摊贩在挥舞着手里的花灯与面具叫喊，不在乎身边是否有同行，只因这一天，手里的花灯都能卖出去。
　　马车在人群里走得很慢，慢得能听见街上路人的谈话声。
　　有小童在街上嘻嘻哈哈打闹，不甚撞着了人，得来人一声呵斥，父母好生道歉，回头便板起脸来教训人，换来小童哇呜哇呜的大哭。
　　有男女并肩走在街头一人笑闹一人则静静地看着她，在摊上买来一个心悦的花灯，遂携手走向另一处。
　　“今年的花灯又多了几种新奇的形状嘞！”
　　“听闻宫城大门的城楼上摆了一座巨型花灯，咱们可要去看看哩！”
　　如此新奇欢喜的话此起彼伏，池知秋侧头听着，随后似乎听到了「摘星楼」三个字。
　　“听说了吗？今年的摘星楼不知道又被哪个人包了下来，咱们百姓都被赶着不能进呢，唉！在摘星楼上看到的看灯会，才是最美的呢！”
　　“这你都不知道？还能有谁？摘星楼被咱们皇上那最宠爱的明宜公主抱下来了嘞！”
　　“明宜公主？”京中人几乎都晓得明宜公主那娇纵的性子，如此倒也不奇怪了。
　　“听闻明宜公主最近在追求哪家公侯府上的公子哥！不知道这摘星楼包下来用作什么呢！”
　　说话的人大胆猜测，但到底也是皇室，不敢多多评论，几人于是嘻嘻哈哈地打闹走了。
　　马车内听到这一切的池知秋已然是皱紧了一双秀眉。
　　上元节、明宜公主、摘星楼，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这不就是原文里的情节吗？
　　上元佳节，男主傅鸣蘅为讨公主欢心，在摘星楼为她放飞了几百盏的孔明灯，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了这一美景，无人不为之感叹祝福。
　　原来剧情是到了这一步了吗？
　　那些已经被她遗忘了的剧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可心下仍旧是涩然。
　　聂桑文约见她的是一处小拱桥旁的柳树下，马车走不进，远远的池知秋旧走了下来，待她跟芹心走到相约的地点时，便见那随风飘荡的柳树下，面河站着一个身形挺直的背影。
　　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她便看清了他的模样，聂桑文头戴玉冠，一袭月白色广袖道袍，身边的小厮似乎提醒了他，他转身看来，待看清池知秋时，当即露出了笑颜，他生得自然也不差，朗目菱唇，面冠如玉，笑起来时温儒至极。
　　池知秋上前与他见礼：“聂公子，让你久等了。”
　　“不久不久！我等的一点都不久！”聂桑文连忙摇手，上前一步想将她扶起，池知秋已经站直了身，抬头就对上他那双欢喜之至的星目。
　　池知秋点头以笑做应。
　　二人好似都未曾这么单独的相处过，聂桑文攥着袖，有几分紧张，灯火幽微，他阙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的面上涂着脂粉，秀眉温婉，美目流转，红唇似火，一袭石榴红长裙，衬得她婷婷袅袅，娇媚动人，聂桑文眼中生起对她的痴迷来。
　　池知秋跟他面对面站着，有几分尴尬，开口道：“我们，就这么站着吗？”
　　“那，那我们一起逛逛吧！”聂桑文忙不迭道，说话时都带了几分结巴，池知秋点头，二人一同走上了街。
　　四周都是造型各异十分明亮的花灯，各种猜灯谜做花灯的活动不断，聂桑文想拉着她一起去猜花灯，转头却看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
　　“茗筠不喜欢人多吗？”
　　池知秋却问道：“摘星楼是在那边？”
　　聂桑文不解，但还是依言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就在那儿，你看见了吗？那里最高的那一幢楼。”
　　池知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目光远远之处，有一幢明显高于周围其他建筑的阁楼，即便是四周灯火明亮，她却；
　　也看不清那方摘星楼的具体模样，只看见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的屋檐下，悬挂着的灯笼正随夜风摇晃。
　　池知秋突然捂住了肚子：“我有些饿了。”
　　二人在一处酒楼的雅间落了坐，点了菜，伙计离去，芹心与跟着聂桑文的善明也都站到了雅间外。
　　池知秋目光定定地瞧着对面的聂桑文，他容貌俊朗，性格温和，家世也极不错，若是为夫婿，对世上大多数的女子来说，都不失为一个极好的人选，池知秋也试着说服过自己，可到底还是难迈心中的门槛。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聂桑文被她看得有些不甚自在，问道：“茗筠，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那个小妆匣，摆上桌面，推至了他面前：“多谢聂公子的好意，只是这枚簪子，恕我不能收。”
　　聂桑文面前温和的笑倏而一僵，眼底掠过伤心，接着又将小妆匣推了回去：“你是我的未婚妻子，你自然能收得！”
　　池知秋也不与他争，转而问道：“如今三年快到了，聂公子还是想娶我吗？”
　　聂桑文坚定的点头：“自然。”
　　“若我嫁给了你……”她一顿，见他面上浮现的欣喜，突然笑了一声，随后道：“我这人说来有些怪。”
　　“我喜欢自由，容不得他人拘束我，恐怕会与公婆相处不来。我不认为女子嫁人之后就要相夫教子，我现在自己在外头开了间铺子，时常会过去算账做事，那里的伙计都是男子，做活累了，偶尔会光了膀子，女子抛头露面，世人都为之不喜，但我成亲之后还是会如此。
　　我亦眼里揉不得沙子，不管我喜不喜欢他，只要那人成了我的夫婿，我都不会允许他身边有任何女子近身伺候，无论是妾室、通房、或是丫鬟，哪怕我生下的孩子中没有对世人来说能够继承家业的男孩儿，我也绝不会允许他去跟别人生孩子，除非一刀两断。”
　　“即便是这样，聂公子还是想娶我吗？”池知秋平静的问他。
　　聂桑文听完她说的话，面色已是变得难看起来，眼里满是震惊，有几分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他攥紧拳，一时竟答不出来。
　　“若为夫妻，日后相处定然会了解对方的本性，我现如今将自己的性子说了出来，这样的我，聂公子还是想娶吗？”
　　聂桑文自第一面伊始，便被她那阳光明媚的笑容吸引，她的笑声清灵仿若山间的精灵，让人不禁心生欢喜与向往，只是原来山间精灵就是山间精灵，与凡人是不一样的。
　　他的口舌有些发干，开口道：“若，若是与我的爹娘相处不来，反正到时候我有了功名，我外派做官，除了逢年过节，你也不用怕会扰了他们老人家生气，你在外头有铺子，我也可以派人帮你去打理，那自然都会是你的产业，我也不占你的，你不喜我身边有其他女子，我可以答应你，娶了你以后，我身边再不会有其他人，只是……”
　　他抬眸看她，掩去眼底的几分心虚：“我身边的阙绿自小跟着我，她是孤儿，没有父母，若是我将她遣走了，她也没有地方可去，我们不如留着她，让她在你身边做个梳头丫鬟就行？”
　　“她到了婚嫁的年龄，自然可以给她寻个好人家嫁出去，如此也有了家，比留做丫鬟不是更好吗？”
　　聂桑文叹道：“阙绿是个拗性子，她说过不想嫁人。”
　　其实聂桑文还有一处没说，即便让阙绿嫁人，也不好将她嫁出去。
　　当年聂夫人将阙绿派过去照顾他，其实是想给他做通房丫鬟的，虽未明说，二人却也知晓，当年聂桑文少不更事的时候，对于男女之间构造的区别怀有几分好奇，阙绿是他身边最近的人，自然选择了在她身上探索，后来他明了了，自然没有再去那般待她，只是阙绿虽仍是处子，可他那般对待过她，身为男子自然当承担起责任，他本想着等以后娶了池知秋过门，得她同意，便将阙绿收做通房，倒也不说会如何宠爱她，只不过是想给她一个名分罢了。
　　只不过他想不到她竟然连身边有个丫鬟都不允许。
　　池知秋也不想问他未尽之言，他是个什么反应她不在乎，只不过是想吓退他罢了，不想他竟这么执拗。
　　华灯高上，通过这里的窗台，她可以一眼看见远处那朦朦胧胧藏在夜色中的摘星楼，一看见它便心里苦闷，适时伙计将饭菜呈了上来，池知秋喊住他，又让他端来了一壶酒。
　　一杯酒，
　　灌去心中苦闷，身不由已，一厢情愿，她只感觉委屈的很。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与纠缠不休？
　　酒入愁肠，愁肠未散，她又灌了一杯，任聂桑文如何劝也劝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估算错误，戳破窗户纸啥的，应该就在下一章了吧——
　　其实这里完全可以看出女主跟聂之间思想的差异，聂并不是一个坏人，也不是一个渣男，他温文儒雅，性格有点软弱，却还是有自己的想法，宠妾灭妻的事他不会做，任何一个古代女子嫁给他，说不上情深似海，但两个人也能做到相敬如宾，但聂喜欢上了女主，喜欢的是那个阳光明媚笑的像山里精灵一样自在的女主，但女主的自在源自她现代的理念，聂的喜欢从来不曾深入过，他的想法也都是古人思想，这就是两个人根本上的区别，走不到一块去（我一直在写两个人思想的区别，但可能没写好T﹏T）。
　　至于男主……他已经被改造的差不多了，女主做出什么事他都能接受
　　136、第 136 章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立于京城西北处的摘星楼虽说不上高至百尺，却也不低，可谓京城最高的建筑，它高高耸立在众多的房屋之中，醒目的很。
　　摘星楼由前朝而立，相传是当年哪个帝王夜里做梦，梦到了有仙人从仙界踏云而来，与帝王一夜谈话，其中妙语瞬时使得昏聩的帝王警醒，醒来之后帝王一改先前慵懒作态，开始勤政，而点醒他的仙人却又再次踏云离去，再也寻不到了踪影。
　　帝王遗憾于不能再次与仙人相见，于是便命人建了这么一幢高高的摘星楼，常登楼而以期望能离仙人更近一些。
　　待前朝覆灭，摘星楼倒也没那么踏足难行了，至少除了皇家，其余官勋富商亦有机会踏入。
　　从摘星楼上俯瞰京城夜景，能将京中美景尽收眼底。台阶之下的前坪，一辆由两匹狮子總拉着的华丽马车缓缓停了下来，盛装打扮的明宜公主由太监扶着款款下了马车，美目流转，待看到前方台阶下背手站着的傅鸣蘅时，下颌微扬，脸上便浮现起了娇俏的笑意。
　　“见过公主，公主万安。”
　　“傅公子，从摘星楼上看京城之夜景确实好看，只不过却离灯会的地方甚远，你将地方选在这儿，那待会儿花灯会可就逛不着了。”
　　待她走近，却发现傅鸣蘅只穿着一身普通的学子装，虽他这模样与身形无论穿什么都好看，但与盛装打扮的明宜相比，倒是显得随意且不上心了。
　　她当即眉头一皱，目光生起了不悦。
　　傅鸣蘅眼皮微掀，神色淡淡地看向她，伸手为她指引。
　　“公主可愿随在下登楼观景？”
　　“虽本宫早就看腻味了，不过看在你邀本宫的份上，随你一同倒也无妨。”
　　“公主请。”
　　明宜率先踏入，楼内早已点了灯，灯火明亮，在楼内的一侧，「之」形楼梯上也挂了不少灯笼，照亮了每一级台阶。
　　不过这会儿倒是显现出了这身华丽打扮的不便起来，裙子长长拖着，让她担心每踏一步便不甚踩着裙子，发上的钗环因走动相撞，而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摘星楼共五层，待她走至第三层，已然是累得喘不过气了，但她保持着公主的骄傲，自然不肯露出像狗一样气喘吁吁的模样，转头见落在她身后的傅鸣蘅背着双手，一派轻松的样子，面上娇纵浮现，推开扶着她的太监，指着傅鸣蘅道：“傅公子，你过来扶我一把。”
　　傅鸣蘅抬头，有那么一瞬的怔愣与不愉，但很快他便掩藏了情绪，走到明宜身前，伸出胳膊由她搭着，二人再往楼上走去。
　　明宜目光落在他俊美的侧颜上，小脸有些红扑扑的。
　　到了五层，站在栏杆内，眺目便将京城夜景尽收眼底，抬头便可见闪烁的繁星与天边高悬的圆月，万家灯火于脚下铺延开来，仿若有几十条光龙纵横交错。
　　“你喊本宫不会只是想要来看这个的吧？”
　　傅鸣蘅看着此间景色，不禁有些出神，听到明宜问话，他却是又看了一眼圆月，由圆月在天空悬挂的位置确定了一下大致的时辰，于是心中有了计较。
　　“世人祈愿不止求神拜佛，也喜欢放孔明灯，这天空飞满孔明灯也不失为一美景，公主可一赏。”
　　闻言，明宜当即欢喜道：“你特意带本宫来摘星楼，原来是要放孔明灯给本宫看吗？”
　　傅鸣蘅没有做答，而且从袖中取出一支巴掌长的小木棍，不待明宜想清那是什么，便见他举着朝天空一方，「咻」的响起了破空声，随后便是一点光亮炸响在夜空中，这声响亮落在热闹的京城中，无人发现。
　　“公主稍等片刻即可。”
　　话音刚落，不过几息的功夫，明宜便见有泛着幽黄灯光的孔明灯冉冉飞上了天空，一个、两个、十个、慢慢地多得让她数不清楚。
　　夜空慢慢被无数升起的孔明灯点亮，幽黄的星子点缀着夜空，仿佛是无数星辰落下荒野，却又往夜空飞去。
　　“公主，您快看，好美啊！”
　　明宜看迷了眼，满城百姓也看迷了眼，他们不知是谁放了漫天的孔明灯，可却都迫不及待地停下了游逛的脚步，指着天空兴奋不已。
　　池知秋又饮下一杯酒，早已是醉的晕晕乎乎了，她双眼迷蒙，连眼前聂桑文的脸都有些看不清了，但窗外的光亮还是晃了她的眼，她转头看去。
　　“孔明灯啊……”她低声喃喃，而后突然呜咽一声哭了出来：“他还是给她放了孔明灯！！呜呜呜！我好难过呜呜呜！”
　　聂桑文陪着她喝了几杯，也有些醉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措手不及，正想将她揽进怀里安慰，便听见她“咦？”了一声。
　　“变蓝了……”
　　“变蓝？”聂桑文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方才那幽黄仿佛带着暖意的孔明灯尽数变为了冷白的蓝，不！是孔明灯在空中烧了起来，而那火焰竟然是蓝色的！
　　池知秋说完，再也撑不住醉意趴在了桌上，呢呢喃喃道：“蓝色的……磷嘛！”
　　聂桑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窗外，他骇然的看着这一切，而本来兴奋围观孔明灯的百姓被这异景同样是吓得惊骇不已，吓得纷纷四散逃离起来。
　　天生异像！天生异像！京城百姓放了那么多年的孔明灯，哪曾见孔明灯被一团蓝色的火焰燃烧，而且不是一盏两盏，是所有的孔明灯都被蓝色的火烧起来了。
　　有见识多的人指着被燃烧完往下落的孔明灯恐惧道：“这是鬼火！这是鬼火啊！”
　　此话一出，原本就惊惧的人群更加慌乱了。
　　大喊着，尖叫着，逃离着，奔跑着，半个京城都陷入到了这种惊慌恐惧中。
　　大部分孔明灯在空中便已经被蓝色的火焰烧的什么都不剩了，少数未燃尽的孔明灯落下来，不小心引烧了几栋房屋，闻风而来的火师迅速赶到，与百姓们一起用水扑灭了火。
　　明宜公主看着这一异像，早已经骇得煞白了脸，靠身边太监扶着才不至于跌到，“这，怎，怎么回事啊？”
　　傅鸣蘅也是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旋即急匆匆道：“公主！您先回宫！我这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说完，只感觉身边一股风刮过，人便已经没了踪影。
　　“傅公子……”
　　“公主！咱们还是先回宫吧！”太监急忙道：“这宫外不安全，公主您可不能多待啊！”
　　“本宫，本宫……”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么恐怖那现象，对上太监那焦急的眼，她愣愣点头：“好，回，回宫。”
　　傅鸣蘅快步出了摘星楼，走入小巷，隐蔽在暗处的暗卫当即现了身。
　　“殿下那边怎么样？”
　　“回公子，殿下那边已经趁乱出了城，其余人正在布置现场。”
　　“好，你们这几日也记得别再出现在我身边。”
　　“是。”暗卫领命，转瞬又不见了踪影。
　　再美的星子终究都是假象，唯有那凉月年年月月高悬于天空，看着千年万年的人间变换。
　　薄凉月色中，映着的是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做完这件事，他便彻底站在了容舍那方了，但他无悔。
　　太子不可行，三皇子接触不到，唯有容舍，才是能为他义勇侯府翻案的希望。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四里也被方才的景象吓着了，但好歹没被吓晕，面色有些白地走到了他身边，询问道：“公子，那方才，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傅鸣蘅转身既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姑娘那边你知道她今夜有去哪吗？”
　　四里早就跟芹心打听清楚了，当即将今晚聂桑文约见她的消息加地点告诉了他。
　　不想话音刚落，自家公子便已快步走了出去。
　　“公子您去哪？！等等我啊！”
　　一阵慌乱过去，对于上元节突然发生此种异像，聂桑文也没了再邀池知秋同游的心思，等到街道上慌乱的人群渐渐散了，他才转头与池知秋道：“茗筠，今夜此等情况，咱们不如先回去吧？”
　　怎知一转头，便看见喝醉趴在桌上毫无反应了的她。
　　连忙起身查看她的情况并将候在外头的芹心喊了进来。
　　芹心「哎呦」一声，连忙找伙计端了醒酒汤来给她喝下，池知秋被醒酒汤一熏，终于清醒了几分。
　　不想她一醒来，便闹喊道：“蓝色的，蓝色的，孔明灯！你怎么能放孔明灯呢！！你个混蛋！”
　　醉了酒的池知秋比不醉酒的时候更疯，两个人都奈何她不得，只能赶紧给她送回府去，但马车并未停在酒楼外，聂桑文揽扶着她，二人摇摇晃晃走出了门，正想喊着芹心赶紧带路去找马车，不想迎面便撞上了快步走来的傅鸣蘅。
　　傅鸣蘅看见二人搂在一起的模样，眼神当即冷了下来，聂桑文连忙解释道：“她喝醉了。”
　　“不！！我没喝醉！！”池知秋扭动着身子想要挣开他，不等他扶稳，怀里突然一空，只见人已经被傅鸣蘅拉了过去。
　　傅鸣蘅按着她闹腾的身子，气得咬牙，她怎么敢！
　　“多谢聂公子看顾她了，夜深了，聂公子回去休息吧，我将她带回去就行。”
　　聂桑文突然攥住了池知秋的胳膊，眼睛却死死盯着傅鸣蘅：“马车离这里不远，不如让茗筠在这儿先休息会儿，等马车赶过来？”
　　怀里的人极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叫喊道：“都走开！都走开！你们烦死了！我想静静呜呜呜！静静你在哪儿啊！”
　　她挣开二人的桎梏，立在中间，站的摇摇晃晃。
　　傅鸣蘅一张俊颜黑如锅底，按不住火气道：“跟我回去！”
　　池知秋被他一吼，终于清醒了一些，睁着迷迷瞪瞪的眼，看着眼前人影，倏而粲然一笑：“阿蘅！！”
　　人朝他扑了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不用多此一举了。”
　　傅鸣蘅掩下唇边笑意，留下这么一句，旋即将人打横抱起转身离去。
　　聂桑文留下原地，面上是抑不住的怒气，拳头死死攥紧，善明忙上前道：“二公子莫气，这傅公子将傅姑娘带回去，也是正常的嘛！”
　　正常！正常！可在他看来，二人极为不正常！
　　一个始终抑制着自己不要去的想念头如野草一半疯狂生了出来。
　　傅鸣蘅，对他姐姐已有了乱･伦之心！
　　渐行渐远的二人还有吵闹声不停响起。
　　姑娘挣扎的声音随着夜风传来：“你个臭混蛋！你走开！呜呜呜，我不要你，你放开我！你走开！”
　　他绝不允许她再留在傅鸣蘅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咳，又估算错误，下章一定！
　　——
　　这个孔明灯被蓝色的火烧着呢，是因为外面那层油纸涂了薄薄的磷粉，孔明灯飞高的时候油纸表面温度变高，磷燃点低就自燃啦，不过这个东西也别细究，科学与玄学并存，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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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第 137 章
　　夜风习习，受到惊吓的百姓四处奔走，耳边是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呼喊声，唯有那花灯还在散发着各色光彩，沉默的圆月静静看着人间景象，不悲不喜。
　　挣扎的池知秋就像一条滑手的泥鳅，却如何也逃不出渔人的掌心，她拍打着傅鸣蘅的胸膛，呜咽道：“你放开我！我不要你！你走开！”
　　傅鸣蘅虚抛了她一下，将她要掉下的身子又抱紧了一些，池知秋胃里一阵翻滚，几欲作呕，揽着他的脖颈，无助地趴在他的肩上，感觉很难受。
　　她虚弱的喊：“阿蘅，我好难受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后，他能嗅得她发上的淡淡桂花香与身上的酒香，冷声嘲讽道：“让你喝那么多酒，下次还敢不敢了？还敢出来和聂桑文喝酒，你可真放心他啊！”
　　“我就是因为难受才喝的嘛！结果更难受了！”她呜咽道，语气竟有些哽咽。
　　“为何难受？”
　　“我讨厌你！我讨厌孔明灯！我讨厌公主！”她忽而大喊。
　　傅鸣蘅的脚步倏然停下，侧头看她，漆亮的凤眸里带着不可察觉的希冀与惊喜，却发现她双眸仍是迷迷瞪瞪的，显然并未清醒。
　　抱住她的双臂肌肉突然僵硬，手紧紧握住了她圆润的肩头，感受到怀里柔软身子的真实，反问的话几欲脱口，却又强忍了下来。
　　他转头吩咐跟着的四里与芹心道：“你们先回去，我带她醒醒酒。”
　　“这，公子，马车离这儿不远，姑娘现在这么难受，要不还是赶紧带她……”
　　对上他那双冷淡没有情绪的眸子，芹心的话音越来越低，瑟缩地低下了头。
　　四里应是，迅速地拉着芹心离去。
　　原本热闹的街道已经荒凉的没了人影，只剩下掉落的花灯仍燃烧着火光，灯火阑珊。
　　他抱着她闪进了旁侧的小巷，下一瞬人便被他抵在了墙上，仍有一小片光影投入，照亮了她娇憨动人的容颜，如蝶翅般长长密密的眼睫上沾着泪花，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眸里满带委屈。
　　“背疼……”
　　一手按着她纤瘦的肩头，他微弯身低下头凑近她，脊背躬起，棉布制成的学子服上绷出了两道蝴蝶骨的形状，伸手抚上；
　　她泛有红晕的小脸，粗砾的拇指微微颤动却又轻柔地揩去她眼尾的泪花，声音低哑地问。
　　“为何……”
　　喉咙竟干得厉害，他低咳了一声，同时将心底暗涌的情绪压制住，嗓音仍是带有沙哑地问道：“你为何讨厌？讨厌孔明灯？讨厌公主？”
　　“因为不喜欢，因为生气！”她突然睁大了双眼，气恼地瞪着他。
　　“因为我带公主去放孔明灯，所以生气了吗？”
　　这时他并没有毁气氛地去问她怎么知晓自己带了公主去放孔明灯，因为有一个答案他更加迫切地想知道。
　　“为什么会生气呢？知知？”
　　他低沉的嗓音似带有诱惑，像快要饿死的乞丐脚下落了一块黄金，沙漠中迷路的人眼前有一碗水，极致的诱惑，诱惑着她说出心里藏着的那个答案。
　　“我……”
　　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怀里的人儿咬住了红唇，眼睫轻颤，娇憨的面容含羞带怯，他咽了咽发干的喉，盯着她水润的唇的眼神晦暗不明。
　　“知知，告诉我好不好？”声音轻柔至极，仿佛是猎人怕惊扰了将入陷阱的猎物。
　　池知秋忽然摇了摇头，伸出食指比在红唇前，「嘘」了一声，娇嗔道：“我是女孩子，不能先说的！”
　　她站直了身子，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带着熏意的眸子打量着他，而后粲然一笑：“阿蘅，你真好看！”
　　“所以呢？”他问。
　　“所以你喜欢我吗？”她昂着头，带着水雾的眼眸盯着他，眼里满是欢喜，用最纯稚的笑容问他心里的话，像一只误入人间的小兽，单纯的要他喜欢。
　　他生得好看与他喜欢她似乎并没有关系，但心头的欢喜无限膨胀起来，他答道：“我喜欢你，我喜欢池知秋。”
　　怀里的少女双眼瞬时笑成了一弯弦月，里面是浩瀚星辰，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而后昂头看他：“那我可以说了！”
　　傅鸣蘅笑，脊背紧绷得愈发厉害：“说什么呢？”
　　“我也喜欢你！”她毫不掩饰，似乎还带着骄傲：“我喜欢傅鸣蘅！”
　　她伸手指着他：“所以我讨厌孔明灯，讨厌公主！你以后再也不许去跟公主放孔明灯！”
　　傅鸣蘅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按在墙上，低头；
　　摄住了那两片早已肖想了数年的红唇。
　　带着激动，带着汹涌而出的感情，像是毛头小子第一回 的青涩，又像是多次在梦里品尝过的熟练，池知秋晕晕乎乎，被迫承受着他的热情，连反抗都忘了。
　　“阿蘅，唔！”她被他咬得有些痛，想伸手推他。
　　但傅鸣蘅如何肯放，转了个身，背抵着墙，一手箍着她纤细的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将她死死按在自己怀里，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血肉里，似疯了一般地吻她。
　　这么多年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回应，叫他如何不激动，叫他如何不兴奋？
　　如此兴奋的结果便是小腹涌起热意，人已情动。
　　晕晕乎乎的池知秋终于清醒过来，她跟他紧紧贴在一起，自然是感觉到了，连忙拍打着他的肩膀让他放开她。
　　“臭阿蘅！臭阿蘅！放开！”池知秋想抬膝踢他，但抬到一半又犹豫了，转而狠狠踩了他一脚。
　　傅鸣蘅吃痛，这才放开了她，随即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我……”傅鸣蘅哑口，低下了头，不敢看她，带有委屈的样子活像一只认错的大狗：“我不是故意的。”
　　池知秋又羞又恼，做着深呼吸压抑她复杂的情绪，拼命地告诉自己，这是正值青春期的臭小子，这是正值青春期的臭小子！
　　回想起刚才自己不清醒时跟他的对话，一时羞得不知如何面对他，面对二人这种突然间关系的改变，她转过了身，抚着被他吻痛了的唇，咬牙道：“夜，夜都深了，咱们该回府了！”
　　她抬步欲走，便被从身后拉住，傅鸣蘅从背后抱住了她，下颌搁在她的肩头上，贴着她的脸蹭了蹭，池知秋只感觉脸上烧得慌，想躲开他，便听到他在耳边问道：“是真的吗？”
　　明明方才还那么热烈的吻她，此刻的语气里却又满是忐忑。
　　池知秋咬住唇，不想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还不甘心地又在她脸上落下一吻。
　　她连忙点头：“真的真的！是真的！”
　　说完，羞得只想捂住自己的脸。
　　快十七岁的少年，虽然在古代已经可以做父亲了，可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而且在面临会试这么关键的时刻，他居然跟自己早；
　　恋，万万不该！万万不该！
　　“阿蘅。”她搭上箍住自己腰身的结实小臂，嗅着他身上的淡淡檀香味，轻声道：“咱们先就这样好不好？其他的事迟点再说，现在重中之中是你三月的春闱，若是出了岔子，可是又要三年啊！”
　　傅鸣蘅抿紧唇，有些不悦，但理智也已经回笼了，他也知道现在最当紧的是什么，这次春闱，他绝对不能出岔子。
　　可理智归理智，感情归感情，明明两个人都表白了心意，结果又说保持现状，让他很是不快，尤其是保持现状，也意味着她跟聂桑文的婚约也还在。
　　他将她转过来，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才咬牙道：“到春闱结束前，你都不许再见聂桑文！”
　　池知秋点着他的胸膛：“那你还跟明宜公主放孔明灯呢！”
　　“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正色道。
　　池知秋愣住，而后想到了孔明灯升到空中之后突然燃烧并形成蓝色火焰的现状，于是没有再问，就像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知道他是跟明宜公主一起放孔明灯一样。
　　说完这些，池知秋看着他，面上又浮现了尴尬，两个人类似姐弟与伙伴的关系相处惯了，这骤然转变成了情人关系，还不适应地很呐。
　　“回，回去吧。”她转身便走，但即便意识清醒了，身体还处于醉酒的状态，她有些控制不住方向，走出几步，人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去。
　　傅鸣蘅上前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池知秋如何肯，拼命挣扎，他无奈，最后改抱为背，二人才找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傅鸣蘅的脚步又缓又稳，伏在他结实的脊背上，池知秋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很是好闻，他温暖的体温也透过衣衫传了过来，让她在这夜风中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脑袋枕在了他的肩上，似乎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不知何时，二人的心跳声重复起来。
　　醉意再次袭来，池知秋眼皮子越来越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阿蘅……”
　　“嗯？”他听见她在软软的喊自己，应了一声，却不见她又下文，他知道，这是又醉了。
　　“阿蘅！”
　　“嗯。”
　　“阿蘅！”
　　不待他应，就听见她道：“嘿嘿，你是我的了！”
　　他笑：“嗯。”
　　“才不管原著不原著，公主不公主呢！你亲了我，你就是我的了！”
　　“好。”
　　“阿蘅你真好，我才发现我真的好喜欢你……”
　　声音越来越低，伏在他肩头的姑娘慢慢睡熟过去。
　　终于把她放到了马车上，车辆驶动，他将她搂在怀里，抚着她柔嫩的脸庞，抚上她柔软的唇，再次低下头去。
　　一次怎么够？他肖想了她那么多年……
　　不知不觉亲上了她的纤细的脖颈，嗅得满鼻甜香，身下又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
　　他无奈叹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自制力居然这么差。
　　不敢再放肆，怕给自己点了火，又惹她恼，只抱着她。
　　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仿佛世上所有的欢喜都落在他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啊！老母亲的欢喜T﹏T
　　138、第 138 章
　　第二天醒来的池知秋头昏昏，脑涨涨，嘴……嘴？！
　　她抚上自己的唇，似乎还有些肿意，仿佛灼热的气息还停留在上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芹心适时端着盆水走了进来，见她醒了，忙将水放下，上前来开始帮她收拾，一边动作一边唠叨：“姑娘，都日上三竿了，您终于醒了！”
　　“头昏不昏，可还想吐？待会儿还是再为你熬一些解酒的茶来吧……”她将帐幔挂好，寻了衣服来要给她穿。
　　但转身便见她仍是那副晕晕乎乎的呆愣模样。
　　“姑娘，还没醒酒？”
　　池知秋捂着唇，脑海里的记忆如浪潮一般涌了上来。少年热情又激动地含住她的唇，带着想将她吞吃入腹的迫切，能感受他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箍着自己无法逃脱的用力。
　　她忆起自己扑在少年的怀里，不知是谁在念，“我喜欢你。”
　　眼睛越睁越大，好看的桃花眸里满是震惊，她一把抓住芹心的腕，声音发颤道：“昨晚，昨晚我是怎么回来的？”
　　芹心瞬时“哎呦！”了一声：“还好只有我跟公子和四里在场，没有外人看见姑娘你发疯的模样！”
　　“发疯？”
　　芹心很嫌弃道：“公子说要带着您醒醒酒，背着回来坐马车的时候姑娘您还睡得安安静静的，可谁知道就在回来的半路上，您突然叫着喊着要唱歌，唱什么……”
　　她想了想，道：“大河向东流，呃，天上的星星参北斗什么的，说您心里欢快的很，您得发泄出来，公子怎么拉您都拉不住，最后您还吐了公子一声呢！”
　　池知秋捂住了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双眼瞪得大大的：“真的？”
　　“真的。”芹心点头。
　　“啊！”她顿时哀嚎一声，倒在了床上。
　　昨晚她跟阿蘅两个人互相表白心意是真的，而且之后她还吐了他一身！
　　她不要脸了！！
　　“姑娘您放心，公子没生气，他说他昨日心里也欢快的很呢，您对他做什么他都不生气！奇怪，公子是遇见了什么好事吗？”
　　池知秋抓着被子缩进了被窝中。
　　又气，又羞，却又想笑。
　　最后化为了一句：“我没脸见人了！但意外的是今日居然没有见到傅鸣蘅来寻她。在被窝里哀嚎了半天，直到最后被芹心强行拽了出来，小丫头最近这些日子倒是对她越来越不客气了，拾整好了自己又羞又恼的心情，让芹心今日给自己梳了个美美的妆，又挑了一身缥缈仙裙换上。
　　芹心还以为她这么盛装打扮，是要出门，不想用了饭后人便慵懒地斜倚在了榻上。
　　说慵懒倒也不是，是在极力做出慵懒的模样，一手虚虚撑颌，一手捧着一本诗书，唇边始终挂着一丝浅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带着极致的美感，任何人看见了那倚靠在榻上慢慢品读手中书卷的女子都会惊叹一声竟有如此气韵的美人。
　　只不过在池知秋做来，芹心看着总觉得怪异的很。
　　“姑娘，这个姿势累，您要看书，怎么不去书房看呢？”
　　池知秋挖了她一眼：“就你多嘴！”
　　芹心瘪着嘴，退了出去。
　　榻上的美人一直保持着如此动作，一刻钟后，她突然「咚」的一声，摔在了榻上。
　　池知秋捂着胳膊，麻得她龇牙咧嘴，面目狰狞，心里暗骂：这个傅鸣蘅，平常有空没有就跑来这里，今天这个关键的时候，怎么不来了？
　　她气得双手环胸，翘起了二郎腿，高高翘起的那一只还在不停抖动。
　　“臭阿蘅！你还不来表个态，我就，我就，我就翻脸不认账了！”
　　傅鸣蘅正被定国公喊在书房里教训。
　　屋外的日头晴好，终于褪去了接连数日阴冷，春日里暖煦的阳光透过窗柩洒进地面，惊起一片飞尘。
　　“昨夜上元夜，京城上空被人放飞了无数孔明灯，结果孔明灯突然生起蓝色火焰，如鬼火一般，吓得赏灯的百姓四处逃散，如此异像，皇上闻之后大怒，令京兆衙门彻查。”
　　定国公面无表情地说完，随后冷眼睨向他：“那孔明灯是你在摘星楼放的。”
　　傅鸣蘅向他拱手道：“幸承明宜公主昨日相邀于摘星楼，孔明灯确实是我着人所放，只是为何突生异像，鸣蘅也实在不知。”
　　他面上一片坦荡真诚，眼底里带着疑惑，倒叫定国公也不禁困惑起来：“哦？是吗？”
　　“事情发生后，我便立即赶去了查看情况，只是却什么也没查出来，不知京兆衙门可查出了什么？”
　　他问的坦坦荡荡，但已经是个人精的老狐狸还是察觉出了其中的意味来，他嗤笑道：“京兆衙门都没查出什么来，你又能找出什么！”
　　傅鸣蘅神色依旧淡淡，定国公双眸略眯了眯。
　　京兆衙门确实没有查出什么，那些孔明灯要么只剩下一些燃完的碎渣，要么被那些灭火的人尽数损毁，没能在上面找出任何的不同点来，而且此事在他们查到了明宜公主身上后便谨慎得不敢再查下去了。
　　京城人皆知明宜公主是庆元帝的掌心明珠，即便生母已经亡故，但养母好歹也是四妃之一，背后亦有深深的势力扎根京城，京兆衙门将查来的无果报了上去，并隐晦提及了明宜公主恐怕涉嫌其中，果真惹来庆元帝一顿骂，但好在骂完了，并没有给下其他吩咐。
　　庆元帝当即喊来了明宜询问，可惜明宜一问三不知，面上还带有昨夜惊吓之后的惨白，庆元帝虽宠爱她，但前朝事忙，他甚少能关注但明宜平常做什么，他给她的自由实在过多，但竟想不到她居然出宫与男子相会，而这个人还是曾经的义勇侯的独孙，当即便喝令她以后不许再无其有任何交集，并下令将她禁足宫中三月。
　　庆元帝早就知晓了傅鸣蘅被定国公接回京接入府中培养一事，即便内心有忌惮，但义勇侯世子和傅鸣蘅的赦令是他亲自下的，为显帝王仁义，赦免了与义勇侯贪污军饷案并无关系儿孙，那么他们再做什么，庆元帝已管不着了，更何况他不认为一个当年被抄家流放时还是个稚童的少年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庆元帝多疑着，却也自负着。
　　此事虽事出蹊跷，不过也只是吓了京城百姓一跳，并没有出其他祸事，可以留待以后慢慢查，真正让庆元帝焦灼的，竟是七皇子慕容舍让人呈上他案头的一封急报。
　　昨夜七皇子在下榻的驿馆中突然遭受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刺杀，虽得护卫相互，却还是受了伤，但他却连夜带着王妃与身边护卫出了京城回缙州，直到第二日庆元帝收到他那封言辞切切的信时，才知道这一切。
　　信上容舍的字迹写得又潦草又迫切，语句里写尽了他当时的恐；
　　惧与委屈，写到他胸无大志，自知文采不及几个兄长，只想此生平平安安的过着，却在京城遭此意外，他在京城无甚根基，亦无自保能力，请父皇宽恕他不告而别的罪过，待明年除夕再回来同他请罪。
　　庆元帝看完，震怒地立即拍了桌子，本还以为两年不见自己这个儿子好歹能成一些事，结果却还是这么胆小，被一场刺杀就吓得往封地跑，能成什么大事？
　　然震怒的同时，心底又隐隐的舒了一口气，这么胆小的儿子，看来封地蓄养私兵之事，算是空穴来风了。
　　之后让自己的暗卫前去探查，果然驿馆里还留着刺杀之后的乱像，满地的烂椅残窗，散乱着书籍还有女人衣服，一室的血腥气，有几个受重伤昏迷的护卫并没有带走，让人留在京城照顾。
　　淑妃知道事情之后，来寻庆元帝哭了一场，言语里都是请求他能怜爱她们母子一些，她们不争也不抢，只想好好过日子罢了。
　　这么多年，庆元帝自然知道她不争不抢的性子，见美人落泪，心肠又软了一些，给容舍下了一些让他在封地受的不轻不重的罚之后，此事便也算过去了。
　　然以庆元帝多疑的性子，此事自然想到了不久前还让人弹劾了容舍的三皇子，他了解老三是个什么性子，这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可巧淑妃走后三皇子就来喊冤了，这事还是他与淑妃都得了老七的信才知道，按理来说三皇子不该知道的这么快，他现在一来，庆元帝心里的怀里又多了一分。
　　庆元帝那边暂且不表，傅鸣蘅在听到什么都没查出来之后，心下松了一口气。
　　定国公冷笑道：“昨夜还有件事，听闻七皇子连夜出城了。”
　　傅鸣蘅疑惑道：“虽是藩王，为何却如此着急离京？”
　　“老夫觉得这件事你或许知晓。”
　　“国公多虑。”
　　定国公忽而似累极一般揉了揉额，叹了一声，这京城里的深海，就没有浪平的时候，成日里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他这个年纪已经承受不住了，有心无力之感日盛，他似乎隐隐有预感，夺嫡之事又有一人开始准备介入其中了。
　　他挥了挥手：“回去看书，别就在这碍眼。”
　　傅鸣蘅应声离去，只临出门之；
　　时，回头看了那个这些年来须发日渐花白，神情憔悴的老人一眼，低声问：“国公决定太子还有望吗？与其泥足深陷，不如另辟蹊径。”
　　不待定国公做出反应，他已经转身走了。
　　傅鸣蘅来池知秋院子的时候，她正气鼓鼓地翘着二郎腿躺在榻上，一手拿着话本，一手捏着枣子用力的咬，边吃边嘴里嘟囔：“啧啧啧，我就知道这个张生果然是负心汉，还让狐妖做妻，兔妖做妾享齐人之福，之前还跟狐妖海誓山盟的，也不怕狐狸把这兔子给吃了！果然这古人写的话本都是这个价值观！”她嫌弃地撇嘴。
　　盛装打扮的姑娘做出这副流氓地痞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吃惊。
　　但走进门一看到此景的傅鸣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唯一叫他惊的则是她现在这副盛装打扮的样子。
　　“成天到晚的尽看这乱七八糟的话本。”他上前将她手中的话本抢了过来，垂眸一看，正看见手里翻到的一页上写着张生欲哄一妻一妾共同服侍他的内容。
　　张生道：“兔儿横躺我坐中，狐儿直立我舌忙，与娇娃同赴鸳鸯梦，呜呼！神仙也羡耶。”
　　傅鸣蘅瞬时黑下了脸来。
　　池知秋还没看到后头，不知道后面是什么内容，但她也被实实在在吓了一跳，尤其是自己现在这副翘着二郎腿浪荡不羁的样子。
　　好了，一早上的用心打扮全部作废。
　　她又恼又羞，直把手里的枣核丢了过去：“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直接进我房间！”
　　傅鸣蘅歪头躲过，咽了咽发干的喉，凑近她道：“我以后却可直接进了吧？”
　　说完，不由一怔，忙将那扰了他心神的淫･书丢了出去。
　　池知秋「哼」道：“你做梦！！”
　　他喉结又滚了滚。
　　他确实做过不少次梦。
　　作者有话要说：池知秋：你又每天看了什么书，居然能秒懂-_-
　　感谢读者春日暖阳扔了1个地雷，么么啾——
　　139、第 139 章
　　二人闹了几声，倏而同时安静下来，一时间屋内寂静无比，只能听见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犹如分不散的丝线，缠绵在一起。
　　池知秋用手撑起身子坐起，她这一身缥缈仙裙外罩了一层淡蓝的薄纱，她侧着身子坐着，好似坐在云端的仙子。
　　“你……”他不来时池知秋又想着，他现如今来了，她面上又生起了尴尬的羞意，尤其自己方才那副样子，虽说以前他也不少见，可昨夜二人互相表白了心意，再让他见到自己这幅样子，蓦得羞得很。
　　“你来寻我，有什么事吗？”她眨了眨眼，将情绪压下，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看着他疑惑发问，好似全然忘了昨夜的事一般。
　　傅鸣蘅也不知自己能有什么事来寻她，但就是想来见见她罢了。
　　但见她这个样子，他心下瞬时忐忑起来，昨夜她后来醉的不省人事，下车后都是他把她抱回来的，她现在这样，难不成是忘了？
　　不禁神色一凛，他伸脚勾过一旁的圆杌，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池知秋被他看得有些慌。
　　“昨夜的事，你还记得吗？”他直接问了出来。
　　嘴唇还肿着呢，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但听他语气里的疑问，池知秋瞬时就起了坏心思，故作疑惑地看他，反问道：“记得什么？我记得我好像是和聂公子喝酒了？然后发生了什么？”
　　手臂猛然就被人攥住，人就被拽了过去，倒进他怀中。
　　傅鸣蘅死死盯着她，眼眸里的墨黑浓得可怕，他咬牙道，“昨夜，我们二人互明心意，你难道忘了吗？”
　　想不到他竟然反应这么大，池知秋有些后悔开这个玩笑了，连忙点头道：“记得记得，我当然记得！”
　　她红着脸将傅鸣蘅推开，“我这不是有些害羞嘛，想和你开个玩笑缓和缓和一下。”说完，她安静下来，低着头，拨了拨腰间挂着的香囊。
　　“知知。”他低声道：“别开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知道了……”察觉到他对自己的称呼，池知秋也没再想着去纠正。
　　傅鸣蘅想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但又怕冒犯了她，昨夜那样是一；
　　时冲动，且她还喝了酒，现在她意识清醒，他怕再将她吓着。
　　于是只伸出大手将她扭在一起的两只小手握住，紧紧一握，池知秋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没再动。
　　“你这个模样……”傅鸣蘅这时离得她近，更看清了她的模样，将她仔仔细细打量，发现她面上擦了胭脂，画了黛眉，唇上点了嫣红的口脂，乌发上簪着当年他送她的作为及笄礼物的簪子，愈发衬得她娇美动人。
　　他自然了解她，池知秋是个懒的，若非出门，其余待在府里的时间她都是只简单打扮一下，怎么自在怎么来，是而今日见她这般，他低笑道：“是给我看的吗？”
　　她这个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她的心意的，只感觉心头暖意无限，浓情蜜意溢满整个胸腔，心软的好似都要化了一般。
　　池知秋猛然抬头，见他目光灼灼，她好似被烫到一般，连忙收回了视线，耳根泛起了红，而后又下颌微扬，反驳道：“谁，谁给你看了？我只是就想这样子打扮而已！”
　　他仍是笑：“很好看。”
　　她红唇翕动着，瞬时说不出话来，仿佛有只小鹿在胸口奋力的撞，心里漾起丝丝甜意。
　　前世今生还是头一回经历男女之事的她有几分无措，算起来她其实比傅鸣蘅也大不了几岁，也未见多成熟，这种事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好半晌后，她才道：“你，不去温书吗？”
　　她低声问，与此同时，傅鸣蘅也突然开口道：“缙王昨夜携王妃离开京城了。”
　　“啊？”池知秋一愣，诧异地看向他：“缙王带着林岚离开京城了？”
　　藩王确实会在之后陆续离京，可容舍刚被封为藩王，不需要离开这么快的，更何况还是在夜晚离京，实在奇怪，想着她便也问了出来：“为什么？”
　　傅鸣蘅自然不好多言，只解释道：“我昨晚与明宜公主摘星楼放灯就是为了帮助他们离开，我和她并无其他，你不要多想。”
　　那么多的孔明灯升空之后突然被蓝色的火焰包裹燃烧，引得百姓骚乱，既如此。
　　他们应当就是趁乱离开的，原来是这般，池知秋听了他的解释，心中的介怀才消散了。
　　但此时她亦明了，傅鸣蘅早已在为容舍做事了，
　　也不知他以后会如何协助容舍登位，君臣二人携手共创盛世。不过林岚又见不到了，她一时心生遗憾。
　　见他仍是那般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她面上红晕更甚，连抹的脂粉都藏不住她的羞涩，她支支吾吾道：“知，知道了，谁多想了……”
　　少年低笑，随后起身道：“那我就去温书了。”
　　“去吧去吧！”她现在巴不得他赶紧走。
　　但却未见他动作，疑惑地抬头，正迎上他凑近的脸，猝不及防便被他夺了一个香吻。
　　与此同时芹心也喊着「姑娘」推门而入。
　　池知秋一骇，连忙推开了他，少年哈哈笑着离去。
　　“咦，公子怎么那么高兴？是遇上什么高兴事了吗？”
　　池知秋咬着唇道：“发疯呢，别理他！”
　　聂桑文上元节回来的那夜面色很不好，身上带着熏熏酒气，一副落魄又气愤的样子。
　　阙绿在屋子里等了他半宿，一听到院内有响动的声音，便立即迎了出去，面上不带之前的怅然失神，仍是一副温柔婉约的模样。
　　“二公子可冷？快些进屋来暖暖手脚吧！”她忙让聂桑文进屋，随后熟练地替他解去外袍。
　　嗅得他身上有一股酒味，问道：“二公子喝酒了？”
　　聂桑文无甚精神的「嗯」了一声。
　　阙绿于是立即吩咐下去让人备解酒茶。
　　看聂桑文这副样子，她小心问道：“二公子今夜……与傅姑娘相约，相处不愉快吗？”
　　阙绿是朵解语花，二人多年相处，自然培养了一股默契与熟稔，一下就能明白他的情绪，聂桑文以往有什么高兴或者不高兴的事，都喜欢和她说上一说。
　　现在他也是习惯地想开口喝她说，可话到嘴边突然止住，他的脑海里忽得浮现起了池知秋含着浅浅笑意说着剖析自己性子的那段话。
　　她说她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未来的夫婿身边有任何的女子伺候，无论妾室，通房，还是丫鬟。
　　“阙绿，你……”
　　“二公子有什么吩咐？”阙绿看去，向他浅浅一笑。
　　聂桑文忽得说不出那些话来，他忽然有些恼，为何她连丫鬟也不许？
　　哪户人家无论老爷也好公子也好，身边没有丫鬟伺候？就连傅鸣蘅身边，说不定也会有丫；
　　鬟，只是伺候的丫鬟而已。
　　他挥了挥手，让阙绿给他换上了寝衣，洗漱过后便上了床睡觉。
　　不论如何，他还是要赶紧努力，看中进士，如此这般，他才能在迎娶池知秋时身有底气。
　　阙绿亦在外间睡下，只是等到屋内再没响动时，她却忽然起身，披上衣衫，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
　　善明睡在耳房，他睡得浅，以备聂桑文不时喊他，不过几声轻轻的敲门声，他便醒了。
　　“谁呀？”
　　“善明哥哥，是我，阙绿。”
　　善明连忙起身来开门，见到她当即笑道：“阙绿姑娘，这么夜深了，可是公子找我有事啊？”
　　阙绿低声道：“善明哥哥，是我寻你想问些事情。”
　　“哦？是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
　　她声音愈发柔软：“今夜二公子回来，似乎心情不好，我想问问善明哥哥，他可是与傅姑娘相约时，闹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吗？”
　　善明当即笑意一敛，眼底掠过一丝精光，随后乐呵呵地将聂桑文与池知秋在屋子里的对话尽数说了出来，一字不漏。
　　阙绿听完，含笑向他道谢，随后又回了屋。
　　只是在睡下时，动作大了些，惊醒了内间的聂桑文。
　　“公子，可是阙绿惊着你了？”
　　“唔……”内间响动后又安静下来，随后又传出声音：“倒杯水来，渴得紧。”
　　“是。”阙绿应下，连忙去为他倒水。
　　看撩起帐幔看到他惺忪的睡颜时，眼底浮现痴迷。
　　公子，您这般好，阙绿真的想一直陪在您身边啊！只是为何连这小小的愿望都不能答应呢？
　　一向温婉的眸子忽而略过一丝狠厉，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往常温柔模样。
　　“公子，水来了。”
　　她扶起他，给他喂水。
　　时间飞逝，倏忽春闱下场的日子已然来了。
　　140、第 140 章
　　贡院外一如既往的拥挤着人群，池知秋来贡院送傅鸣蘅与傅温枢入场，次数多了，倒也不比先前激动了。
　　叮嘱了二人几句该注意的，她挥手欲让二人入场，傅温枢盯着贡院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双眸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光芒，考过春闱，无论殿试结果如何，对大部分人而言已是意味着一步登天了。
　　“国公给予我家天大恩惠，此次春闱我定要好好考报答他。”他握住拳，踌躇满志。
　　池知秋笑道：“你能行的。”
　　傅鸣蘅静静听着二人对话，双眼里亦是带着势在必得，他知道，这一场春闱对于他的意义绝对不止可做官一事，过了春闱，进了殿试，他彻底开始拥有了独立的权利。
　　转而忽然想到了之前聂桑文说过的欲与他春闱上相竞高下，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讽。
　　当真是念不得，他一想完，就听见了聂桑文的声音。
　　“傅姑娘，二位傅公子，许久不见啊。”聂桑文拢着袖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帮他提东西的二人。
　　二人见面，面色如常，像是把那日的怒目相视都忘了一般，几人互相见礼，聂桑文熟稔地走到池知秋面前，低笑道：“茗筠，你放心，这次春闱我一定好好考，考完那日，你来贡院外迎我可好？”
　　他目光清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池知秋不由得小退了半步，启唇不知该如何开口，想看向傅鸣蘅，却被他高高的身影挡住，她垂下眸来，想着这种关键时候还是不要乱了他的情绪才好，于是点头笑道：“聂公子好好考，祝你金榜题名，考完那日我会来的。”本也是要来迎傅鸣蘅，也就再多他一个吧。
　　聂桑文听到她的答复，瞬时欢喜极了，侧头不着痕迹地向身后的傅鸣蘅投过去一个挑衅的目光。
　　然傅鸣蘅并未脸恼怒，唇边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贡院门口处已着人叫喊准备入场了，众人问声，亦开始准备，傅鸣蘅走到池知秋身前，眸光坚毅道：“我会好好考的。”
　　而后不等她回答，转身径直往大门走去，傅温枢忙同他告别，紧随而上。
　　未道出的话止在口中，池知秋感觉有些涩然，聂桑文从跟着他的二；
　　人手中接过东西，阙绿上前帮他拾整好，一边帮他理好衣衫一边细细叮嘱。
　　池知秋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眸看去，才看清了方才跟在他身后人的面容，虽然隔得有些久了，但她还是有些印象，是当初去聂府吊唁的时候，拦住她请她去安慰聂桑文的丫鬟，倒是忘记叫什么名了。
　　正想着，又听到聂桑文道：“好了，阙绿，我有过经验，脑子都记下来。”
　　“二公子记下便好！”阙绿温婉一笑，这才退至一旁。
　　见池知秋讶异地盯着自己，聂桑文反应过来，咳了咳，道：“这就是我与你说过的跟在我身边的丫鬟，阙绿，这带的东西有些多，便让她跟善明一起来帮我提着了。”
　　“见过傅姑娘。”阙绿在一旁含笑与她行礼。
　　哦，阙绿。
　　池知秋点了点头，没有在意。
　　聂桑文似乎还有什么话想和她说，但大门那里已经在催促了，他只得压下，告别池知秋离去。
　　等他也进了大门，池知秋便打算打道回府，阙绿忽然喊住了她，柔柔婉约的声音响在耳边：“傅姑娘，有了傅姑娘的鼓励，相信二公子定然会考好的。”
　　阙绿亦是个美人，恬恬淡淡的模样，脸上始终挂着笑她在同自己说话，池知秋自然要回她，只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点头道：“聂公子天资聪颖，自然会的，你刚才也那样鼓励他，他定然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的。”
　　她仍是笑：“奴婢只是奴婢，如何也比不上傅姑娘。”
　　这话听着怪怪的，池知秋皱眉。
　　又见她从袖里拿出一个荷包来递向她：“奴婢时常绣一些香囊，里面塞了些干花瓣，无论挂在床头还是挂在身上，都留香很久，这是奴婢所做，还望姑娘喜欢。”
　　池知秋好奇她这举动，看着像是在讨好自己，可她有什么可讨好的？
　　不过这香囊倒是绣的十分精美，淡蓝色的面料上绣着一棵兰草，摇曳生姿。
　　既是美人所赠，也不好推辞，她伸手收下：“谢谢阙绿姑娘了，这香囊绣的真好看，我很喜欢。”
　　阙绿眸光颤动，面上仍是带着笑：“姑娘喜欢就好。”
　　九日过后，春闱结束，人群三三两两地从贡院走出，都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在贡院的小考棚里待了九天，每个人都被折磨的不轻。
　　池知秋焦急等在外头，垫脚抬头望着走出来的人当中有没有傅鸣蘅的身影，看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一个熟人。
　　“温枢！”她大喊着向他招手。
　　傅温枢看见她，当即快步向她走去，只是脚下虚浮，走的有些踉踉跄跄，身上背着的东西哐哐做响，到她身前时，池知秋见他脸色都白的不见血色。
　　她担忧道：“温枢，你这样要不要先赶紧回去休息啊？”
　　“没事茗筠！”傅温枢舒了一口气道：“可算是考完了，累死我了！”
　　“感觉如何？”
　　傅温枢摸了摸头，腼腆笑道：“我觉得应当是可以的。”
　　“那就先恭喜温枢金榜题名喽！”池知秋嬉笑着向他拱手作揖。
　　“你可别先打趣我。”
　　“你出来时可看见阿蘅了？”
　　“他与我并不在一处院子。”傅温枢眼里浮起了更多笑意来：“考试的时候我听到监考官在私下聊天，说有个考生几场考试时间未到便已交卷了，定然是极有信心觉得考得好的，我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鸣蘅。”
　　“阿蘅不是这样的性子啊！”池知秋皱眉道：“他惯常是稳妥的，写到最后都比提前交卷好。”
　　“啊？那不是他能是谁？”傅温枢挠了挠头：“他那个脑子肯定可以提前交卷啊！”
　　二人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一起在外等着傅鸣蘅出来问问是不是他，又等了出来几个人之后，随后又看见了一个熟人。
　　聂桑文手中提着东西步伐有些劳累地走出大门，站在阶上，他眺目在人群中搜寻，一下就看见了池知秋，立马笑着朝她快步走了过来。
　　“茗筠！你真的来了！”他走到她身前，手中东西一丢，便急急拉起她的双手笑道：“我这次一定可以考上！”
　　他拉住池知秋的手，笑的极为温柔：“茗筠，等着我，等出了孝，我们便……”
　　大庭广众的，已经有很多人朝这边看来，池知秋连忙抽回手，傅温枢也拦在她身上：“聂公子，你虽与茗筠是未婚夫妻，可大庭广众的，还是要注意些好。”
　　“啊！是我太激动了些！”聂桑文有些赧然道：“茗筠，对不住，是我冒犯了“聂公子……”
　　她见他神情激动，却面色发白，双眼明明看着她可是目光却虚浮不定，眼下泛着青黑，总觉得他现在这个精神状态有些不对。
　　她低声道：“考完也累了，聂公子不如赶紧回府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现在很好。”
　　池知秋有些烦闷，这婚约捆在她身上让她挣脱不了，聂桑文看着她的目光也让她觉得有些窒息，她不明白他哪里来的对自己的喜欢，终归还是要和他彻彻底底说清楚明白的，自己的心不在他身上，不可能嫁他。
　　空气一时间沉默下来，傅温枢站在一旁，感觉有些不自在，犹犹豫豫着想着要不要离开，便感觉到池知秋拉住了他的袖子，给他使眼色。
　　傅温枢人虽有些书呆子，却也不傻，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适时挑起了其他话题：“聂公子，我在考场的时候偶然听到外头的监考官在交谈，说有一考生连着几场都提前交了卷，聂公子可知道是谁？”
　　“自然知道。”聂桑文见二人好奇看向他，伸手指着自己有些自得道：“是我。”
　　“是你？！”二人同时惊道。
　　聂桑文笑：“看到答卷时，我便觉得思如泉涌，落笔迅速，一篇文章酣然写就，我观之无可更改之处，自然也就先交卷了。”
　　“原来是聂公子！”傅温枢在惊奇：“速来听闻聂公子文采斐然，这回聂公子考试如此顺畅，定然能榜上有名啊！”
　　池知秋听着，却不禁皱起了眉头，翕动着唇，到底没说什么。
　　“茗筠和温枢公子还不回去吗？”
　　“我们在等阿蘅。”池知秋踮脚四处张望。
　　聂桑文闻言，眼中浮现复杂之色来，傅鸣蘅对她的复杂心思，不知她可有所警惕，还想跟她说话，忽得听见了有人在喊他：“桑文！”
　　循声望去，发现居然是聂夫人由丫鬟扶着快步走来。
　　池知秋和傅温枢跟她见礼，她只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聂桑文面前，心疼地捧住了自己儿子的脸：“我儿，这几日苦了你了，快快快，随我回府，娘给你备下了你最爱吃的菜，吃完后好好休息！”
　　说完，拉着他便想走，聂桑文拉住了她：“娘，茗筠在这儿，待我跟她一起等着傅小公子出来吧。”
　　显然他刚刚也看到了她的冷淡，对此有几分不满，比之从前的温顺，此刻他的突然出声，于聂夫人来说，却恍如滔天大浪，自己的小儿子竟也要忤逆她了？
　　不！她绝不允许！
　　她看向池知秋，这桩婚事她一直不满，现在的太子早已经成了废人一个了，他们聂府还应着这婚约做什么？！
　　终于见傅鸣蘅从贡院内走了出来，见他脚步缓慢沉稳，面上虽有些憔悴之色，精神倒也还好，池知秋与傅温枢连忙迎了上去。
　　“你终于出来了！”池知秋急忙问道：“怎么样？里面待着累不累？”
　　傅鸣蘅心下一暖，想抬手揉一揉她的发，但顾着场景，忍了下来。
　　“还好，在里面同别人聊了几句便耽搁了。”他想不到竟然在贡院里遇见了韦安和，当年太子南方水患赈灾不利，韦安和这个新科状元仕途亦是受了影响，想不到如今又成了监考官，实当是个有能力的人。
　　“傅公子。”聂桑文含笑过来，“不知傅公子这几日考得如何？”言辞间，似乎隐隐含着挑衅之意。
　　傅鸣蘅淡淡道：“感觉尚可。”
　　“如此那咱们就等届时放榜了。”
　　二人目光对上，似有火光在绽放。
　　然放榜那日，聂桑文却被聂夫人压在府里不准外出，只等看榜的善明回来报信，一家人焦急等在花厅里。不多时，听见院外有喧闹声响起。
　　“考上了！考上了！”善明兴奋地跑进来，气都来不及喘，对着众人急切道：“公子考上了！”
　　聂夫人忙问道：“名次多少？”
　　“回夫人，公子榜上第一十七名！”
　　聂夫人欢喜道：“我儿果真厉害！”
　　聂老爷亦是笑：“老太爷泉下有灵，亦满足了。”
　　聂榆文上前来拍拍他的肩笑道：“桑文，考得不错，待会儿记得去祖父灵前告慰他一下。”
　　聂桑文却是拉着善明问道：“傅鸣蘅考得如何？”
　　“这……”善明有些犹豫，又听他问了一遍，这才道：“头，头名。”
　　聂桑文只觉心口一滞，宛如一记重雷轰于头上。
　　141、第 141 章
　　殿试的时候，庆元帝于大殿的侧殿中，通过旁侧主考官的指引，对大殿中正埋头奋笔疾书的傅鸣蘅暗下打量。
　　眼前的少年和印象里的义勇侯生得并不一样，倒是和当年在大殿上愤怒陈情的义勇侯世子生得很相似，想不到多年之后，竟又在此见到了义勇侯府之人。
　　陡然间他回想起了曾经的岁月，那时候的庆元帝与那些故人亦曾高谈阔论，慷慨激昂过，他也看到了聂老太爷的那个幼孙，忽然感觉自己原来韶华已逝，故人尽散，一时间感慨无限。
　　“皇上何故叹气？”立在一旁的礼部尚书问他。
　　年迈的庆元帝有时疑心比曾经更甚，但更多的时候，却因时间的流逝而对以往岁月生起了怀念，立在身边的礼部尚书也是跟随了他几十年的老臣，面上刻满了苍老的皱纹，满头银发梳的齐整，绣有仙鹤的补服被他佝偻着的背而压下了褶皱。
　　庆元帝笑道：“无碍，只是这朝堂年年岁岁来新人，还能见到故人之孙。”
　　礼部尚书闻言，透过窗格，转头看向大殿中的傅鸣蘅，脸色微微一变。
　　“想不到当年义勇侯的独孙，也是个才高八斗的，他是这次春闱的头名？”庆元帝问。
　　“是，众位主考官一起批卷，一直认定他的文章做得最好，弥封拆了后才发现是他。”
　　本来众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将他写为头名，但最终身为主考官的户部尚书敲定了仍是他，此刻庆元帝问起，礼部尚书一时忐忑起来。
　　庆元帝却呵呵笑道：“不错，不错。”
　　礼部尚书一时间有些难辨他其中的深意。
　　殿试不过一天，考完后所有的考卷同会试一样皆弥封誊抄，由交读卷官阅卷后，选了认为的十份佳卷递了上去。
　　庆元帝批阅时，果然见到了傅鸣蘅的。他于烛灯下独坐良久，最终自负一笑，御笔朱批，写下了一个「一」字。
　　他要看看，义勇侯的独孙，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傅鸣蘅被钦点为了新科状元。
　　池知秋从芹心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懵。
　　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人，一个心里想着这是书中男主本就应当享受如此待遇的理所当然，一个却；
　　又明白这是傅鸣蘅这段时日废寝忘食手不释卷的努力而取得的应有的结果而感到欢喜至极。
　　拉扯之间，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芹心欢喜的都快跳起来了：“鸣蘅公子太厉害了！他考上了状元，姑娘，他考上了状元啊！”
　　最后池知秋莞尔一笑：“是啊，真好。”
　　但自庆元帝宣布登科进士的名次后，池知秋却是见不到傅鸣蘅的身影了，游御街，宴琼林，来来往往人不停，定国公成日将他栓在身旁与人来往，二人院落分明相对，可这么久，二人竟没能好好说上一句话。
　　坐了两日，池知秋见等傅鸣蘅不来，心下有些恼，又听闻傅温枢也得了二甲第七名的名次，于是让芹心备了礼，二人往傅温枢的家中而去。
　　傅温枢的家贫，不过是一个坐落在城墙根下的小小院落，但院子却收拾地齐整干净，一圈小篱笆围出一块区域，里面正有只母鸡带着四五只小鸡崽啾啾啄食，池知秋饶有兴趣地看着。
　　傅温枢端了茶水瓜果出来，摆在院中的石桌上。
　　“不成想今日你来，家中什么都没有，温枢怠慢了。”
　　傅温枢的名次虽不如傅鸣蘅，但也是二甲第七名，是个极为不错的名次了，这几日的傅家门庭若市，街坊四邻纷纷前来道贺，那门槛都险些被踏破，更甚有不少媒人开始上门来问亲了。
　　池知秋在石桌旁坐下，拿了个脆梨咬了一口，登时汁水溢满口腔，甜滋滋的味道让她这几日的烦心消散了许多。
　　“你不要怪我贺喜来迟才是呢！”她笑盈盈道：“以后怕是要称你一声官老爷了。”
　　傅母缝补着衣衫，闻言摇头笑道：“茗筠姑娘就不要打趣我这傻儿子了，他这性子，哪担得起官老爷的称呼。”
　　这几年她与傅鸣蘅也来过傅家好几回，与傅家父母早已混熟了，池知秋直接问道：“不知可有吏部的任命下来？”
　　“哪能那么快。”傅温枢道：“按着顺次来，都是先紧着前面的，就算有，应当也是外派，不大会留在京中。”
　　池知秋怅然叹了一声：“你也要走了啊！”
　　曾经身边的好友一个个离去，原来长大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傅温枢神色亦有些黯然，他摸；
　　了摸头，却问道：“不知鸣蘅是如何情况？按照惯例，他应该是要进翰林院的。”
　　池知秋面色微滞，微微咬着唇肉，摇头道：“不知，我与他会面不上，不知他近日在做什么。”
　　思索了会儿，傅温枢道：“我有一件事，不知茗筠可知晓？”
　　“何事？”
　　“琼林宴的时候，明宜公主亦曾出现，皇上有意想在琼林宴上为公主挑选夫婿，而公主……挑中了鸣蘅。”
　　他是新科进士，自然与傅鸣蘅同去了琼林宴，庆元帝喊来明宜公主，公主坐在屏风后，众人不得见，本不知是什么事，后来才听近座的进士提及，这才知晓，至于庆元帝后面是个什么反应，却没说了。
　　“哦，是吗？”池知秋有些闷闷。
　　傅温枢也不欲多说，因为没有盖棺定论的事，提出来只会多很多人不好，不过他还是道：“皇上应当不会同意的。”
　　因为他是义勇侯的独孙。傅温枢早已知晓傅鸣蘅的身份。
　　从别池知秋离去，傅母拿着烂菜叶撒在地面上喂鸡，忽而叹了一声，道：“茗筠姑娘是个好的，可惜了，她婚约早定，又与咱们同姓……”
　　傅温枢一愣，而后才明白她在说什么，旋即皱紧了眉头道：“娘，我对茗筠并无他意。”
　　“娘不就是这么一说嘛……”
　　傅温枢叹息道：“可我总觉得，她若嫁进聂府，会过得不好。”
　　从傅家出来后，池知秋一直锁着眉头，芹心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见她面色凝重的样子，小心问道：“姑娘，不希望公子尚公主吗？”
　　池知秋虽心里有这闷，但她并没有在想这个，她在思考自己与傅鸣蘅的关系。
　　毫无意义，二人心意相通的时候，欢喜如浪潮铺天盖地而来，甜滋滋的味道溢满心房，世上再没有比这还要欢喜的事。
　　但高兴之后仍是要面对现实，她有婚约，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傅鸣蘅的「姐姐」，二人的关系就像黑夜里的影子，见不得光，所以她说在春闱之前，仍和他保持原状，但心态转变后，总是有几分喜不自胜，情难自抑。
　　这些时日傅鸣蘅的努力他看在眼中，会试殿试，一举夺得状元，而这几日他的忙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不想——
　　再坐以待毙，像当年那样莽莽撞撞的逃跑后只是面对被人轻而易举抓回去的现实，不管她以后会和傅鸣蘅是什么样，会不会在一起，至少她现在，想顺应自己的心。
　　不管他在做什么，至少她该做些什么。
　　脚步停下，她并没有回定国公府，而是转弯去了自己的铺子。
　　铺子里伙计只知道这间铺子的老板有两个，一个是她，一个是傅鸣蘅，其余二人的身份并不知晓，杨师傅是个社交范围很广的人，让芹心等候在门外，她拿出银钱，低声交代了杨师傅一些事。
　　出来后，不等芹心发问，她又吩咐她道：“芹心，帮我去邀一下聂公子。”
　　两日后，聂桑文在她约定的地方如期而至。
　　人进来的时候，池知秋有些讶异，这回他身边带着的不是那个名叫善明的小厮，反而是阙绿。
　　不过不管是谁，她有事与聂桑文相谈，直接让芹心与阙绿回避去了房门外。
　　“我有事想与聂公子相谈。不知阙绿姑娘可否回避？”
　　阙绿看向聂桑文，直到他点了头，她才退下。
　　“好像还未祝贺聂公子，祝贺你高中进士。”池知秋为他斟了茶。
　　“二甲十二名，有什么好祝贺的……”聂桑文苦笑。
　　池知秋不明，这个名次，已是很不错了，更何况聂老太爷虽已过世，但以聂府的名望，聂桑文仍能在京中谋一个好职位。
　　“我亦还未祝贺你，傅公子高中状元，恭喜恭喜！”说到他时，聂桑文眸底一片深沉。
　　“多谢。”池知秋眼中浮现笑意，傅鸣蘅的状元之位是他实打实来的，她确实高兴。
　　但聂桑文面色却不像以往见她时的那么欣喜，几次他与她见面，二人交谈的都不是很好，此次他似乎又有了预感，率先问道：“茗筠这回找我，是又有事要与我相谈吗？”
　　“我还是那问，聂公子仍是想娶我吗？”
　　聂桑文攥紧了拳，半晌后，他低声道：“是，我心悦茗筠你，所以想娶你，想对你好。”
　　她其实很佩服他的勇气与坚持，但再探讨已无意义，她叹了一声，仍是狠心直接道：“聂公子，恕我无法承受公子的情意，我并不喜欢公子，也并不想嫁与你。若能退亲，错处可全在我这；
　　儿。”
　　聂桑文哑声，感觉喉头涩地厉害，好一会儿之后，他才艰难道：“茗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摇头：“我的心并不在你身上，给你机会，不过是伤害你罢了。”
　　“那你的心在谁那？！”聂桑文忽然爆起，双眼猩红地盯着她：“傅鸣蘅吗？”
　　池知秋心头一摄。
　　“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是乱･伦之情！恶心的很！”他咬牙道：“你们是亲姐弟！他再怎么好！你们之间也举世不容！”
　　“茗筠，何不看看我？我并不比他差啊！”
　　池知秋阖上眸子，几个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怒气与几欲脱口而出的冲动，她再次抬眸，眼底一片冷然：“与阿蘅没有关系！我不愿接受被安排的婚事，我也不愿与不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只此而已！”
　　聂桑文褪去面上的温和，只冷笑道：“我跟你早就定了婚约下了聘，不管你如何不愿，你都要嫁给我，成亲之后，你将心收回来，答应我永不再见傅鸣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们的事！”
　　言罢，他愤而甩袖离去，房门被他踢的哐当响，门外响起阙绿的惊呼声。
　　池知秋坐在位上，颤着手，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随后将茶杯重重一放，愤怒难抑。
　　芹心面带难色走了进来，“姑娘……”
　　池知秋抬眸看她，眼中满是委屈：“芹心，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我有错吗？”
　　她眨眨眼，掩下眸中水泽，低下头来，暗骂了一句：“臭阿蘅！”
　　芹心有几分心疼地将她揽进了怀中。
　　本以为聂桑文主仆二人走了，不想一道人影又匆匆跑进了屋内。
　　阙绿不待二人反应，直接就跪在了池知秋面前，惊得她立马站起了身。
　　“阙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她弯身想扶她。
　　“傅姑娘！公子是真心喜欢姑娘您的，为何姑娘您却不能接受他？”
　　阙绿跪地，眼里吣满了泪花儿，全然一副真挚与急切的模样。
　　“若是姑娘介意我，我只不过是随在公子身边伺候的一个小小丫鬟，但求姑娘可怜，我伺候公子那么多年了，只想仍继续伺候着他，我不会也不敢与您争宠，姑娘只当我是个摆设，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都无需瞥一眼，公子洁身自好，身边都无妾室通房，请姑娘体谅体谅公子的心吧！”
　　她说到最后，已是哽咽起来。
　　池知秋忽而直起身来，转头看了看窗外，天空的白云慢悠悠浮动，灿阳笼罩大地，飞鸟飞过晴朗的天，留下一道残影。
　　一切是那么平常却又好看，让人不禁心生愉悦。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去。
　　142、第 142 章
　　聂桑文归府之后，平静了心虚好一阵，才见阙绿姗姗来迟回了院子，只却见她眼眶红红，面带愁苦之色。
　　“你怎么了？”聂桑文虽心情不愉，但见她这模样，还是关怀询问。
　　阙绿略侧过身，唇边溢出一丝苦笑：“奴婢，只是在心疼公子，公子这么好的人，可叹傅姑娘却视而不见。”她眼中闪过为此而生的愤怒。
　　她在气恼，气恼公子这么好的人，一腔心意尽数扑在傅姑娘身上，而傅姑娘却不曾珍惜过半分。
　　聂桑文闻言，眸光再次暗淡下来，在扶椅上颓然坐下，双手撑在膝头，低着头，一副寂寥难过的模样。
　　阙绿依了过去，向从前每次他被聂老太爷教训了之后安慰他一样，将他微搂进怀里，让他的头枕在她柔软胸脯上，拍着他的背安慰：“公子不要伤心了好不好？您这般，不值当。”
　　聂桑文闭上了双眸，嗅得她身上香囊那股淡淡的香味，才觉痛苦的精神稍安，可原本撑在膝头的双手紧紧攥成了拳，揭示了他心中的不甘。
　　聂府人丁稀少，他是家中最小的那个，十岁之前，他是母亲膝头最受宠爱的幼子，是阖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公子，他性情并不娇纵，也不桀骜，但若想要什么，无论是谁，都会去满足他，十岁以后，他被聂老太爷接过去教养，于是这些宠爱从此与他绝缘，但他却也不曾因此生恼过，因他知道，祖父虽然严厉，可给他的，也是十分的疼爱。
　　聂桑文是被束缚却又娇养的花朵，池知秋是那山间最为自在畅快的精灵，她无拘无束，想笑就畅意笑，想闹就畅意闹，眼里的狡黠灵动就像春日里倾洒在花田里的和煦日光。
　　他喜欢她的性情，向往她的性情，所以哪怕她一再拒绝，他也觉得只要自己精诚所至，这样的灵动终有一天会归入他怀中。
　　他呼了口气，绷紧的下颌才松了一些。
　　“阙绿，是我做的还不够，让傅姑娘感受不到我的心意。”他直起身来，将她微微推开，直视她道：“以后出门，我便不带你的，傅姑娘见了，应当是恼的。”聂桑文出门的时候，一般带着身边的小厮善明，但有时也会念；
　　着阙绿在府里待着无聊，便也会带上她出门走走。
　　“不过你以后也不用担心，我会同她说的，傅姑娘是通情达理的人，她知道你的身世，你还是会留在我这院中的。”他向她温和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柔。
　　但阙绿一直挂在脸上的小意温婉却一点一点碎裂开来，尖锐的碎渣落在心头，扎得她的心鲜血四溢。
　　她在心里愤恨的想，不！她才不是通情达理的人，她不允许你的身边留有任何女子，她一定会想尽办法的赶走她的！
　　阙绿从小到大，心中便只有一个愿望，她可以什么都不求，都不争，但求留在聂桑文身边，哪怕之后或许是做一个小小的通房，她也只想留在他身边。
　　但那位傅姑娘却连个丫鬟都容不下。
　　她不是其他府里那种会与夫人顶撞争宠不敬夫人的通房妾室，傅姑娘却是那种善妒心胸狭隘的女子。
　　“阙绿，你帮我收拾收拾，寻出我那身翠竹纹靛蓝色圆领长衫来，明日我穿着那身去拜见母亲。”
　　阙绿嘴角扯动，面上又挂上了温婉的笑：“是，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出了房门，手里的帕子险些被她扯破。
　　回转身，却见善明立在不远处的廊下，见她看来，朝她弓着腰微微一笑，阙绿走了过去。
　　“善明哥哥，寻阙绿有事吗？”
　　善明苦恼道：“夫人派了人来寻我，她知晓今日公子去见了定国公府的傅姑娘，想寻我问问情况呢，只是我却不知该怎么说，万一惹恼了夫人可不好。”
　　“夫人也是关心二公子呢！”阙绿捂唇一笑：“善明哥哥将你听到的如实说就是了，夫人自然不会恼的。”
　　善明闻言，朝她拱手谢道：“还是阙绿姑娘聪明，多谢阙绿姑娘指点了。”
　　“夫人都是为了公子好，咱们自然也要尽心尽力地帮助夫人才是。”
　　翌日聂桑文穿着好，前去了聂夫人的院子。
　　这两年似乎是因为没有聂老太爷压着，聂老爷又忙于政事，大儿媳操持着聂府，有聂榆文护着，聂夫人也不大能管得到她，聂夫人便将兴致落在了其他地方上，比如建了一座佛堂，平日里大半时间都是在佛堂里度过。
　　聂桑文一进佛堂，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烛香；
　　味，有些呛人，他不由咳了一声。
　　聂夫人闻声看去，眉头微蹙，对身边嬷嬷吩咐道：“去开开窗。”
　　老嬷嬷忙去将窗户打开，新鲜的空气灌入，浓郁的烛香味散去，聂桑文这才感觉好受了不少。
　　“娘。”
　　聂夫人不曾理他，抄佛经的手不曾停下一瞬。
　　聂桑文朝她有礼一揖，随后凑到聂夫人身旁，帮她研磨，笑道：“母亲这佛经愈发写得顺手好看了。”
　　“佛语晦涩难懂，娘这是抄得慢才抄得好。”随后又不听她说话。
　　聂桑文有些难耐，清咳了一声，随后道：“娘，文儿有一事想请娘做主。”
　　“为娘能做什么主？府上的事不是你父兄做主，就是你大嫂做主，找他们去。”
　　“儿的终身大事，自然是要娘做主才是。”聂桑文怏怏笑道。
　　“是吗？原来娘还能做你终身大事的主？”聂夫人乜了他一眼。
　　聂桑文连忙道：“儿子已经考过殿试，不久吏部应当就会下文书任命了，俗话说成家立业，而这业如今快立了，也是时候成家了。”
　　聂夫人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转头静静看向他，聂桑文忙接着道：“儿子想请母亲去一趟定国公府，我耽误了傅姑娘近三年，是时候将大婚的日子定下来了。”
　　聂夫人突然想起了昨日善明小厮回的话，定国公府的那个傅姑娘，却是个妒妇，连儿子身边有个丫鬟都容不得，这样的女子，更不能娶回来？
　　但她心性已变，不似先前那么偏激了，她只笑道：“你孝期还未过，等出了孝期再说吧，不差这一两个月的时间，且忍耐会儿。”
　　“娘……”
　　“你现在这么急着想要大婚，到时候要是被御史抓着，参你一本，你这官还做不做了？
　　你下场春闱本就是逾矩了，还想赶着成婚，到时候说不定连你父亲和大哥都要被参上一本。”
　　聂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大哥都是断七之前匆匆忙忙成的亲，至今连个孩子都不敢要，你急个什么？”
　　聂桑文哑言，讪讪道：“可能先去将婚期定下？”
　　聂夫人不再理他。
　　聂桑文心底一片灰暗，只得无奈退下。
　　忙碌了将近月余，终于得见傅鸣蘅空闲下来，二人这些时日，
　　竟才有时间好好相处在一块说话。
　　京城的东边坐落的是绵延起伏的东山，东山上有东山书院及远近闻名的云山寺，每逢春日踏青，自来有许多人愿往那边去。
　　但京城西北却有亦有美景。从玉山而下的岷河蜿蜒曲折，犹如一条玉带，自京城西北外流过，一路流向东南，仿佛来自上天的温柔的手，将京城尽心呵护怀中，这是大俞京都最天然的屏障。
　　岷河夹岸长有各类花树，而今初夏已至，百花盛开，红的粉的白的，花团锦簇，惹得行人错了脚步。
　　池知秋静静伫立在岸边，望着平静的河面出神，这里水流平缓，一道竹筏漂在对岸，若是下水游个泳，想来自在的很。
　　裹着水雾的风吹得她的裙摆纷飞，仿佛无枝可依的落花便要随风远去。
　　傅鸣蘅迈步走来，挡住了肆虐的风，她抬眸看去，身侧的少年这阵子似乎瘦了许多，面容线条愈发硬朗分明，少了往日的俊秀，多了几分坚毅冷硬，深邃的凤眸一如既往的淡然，却又更多了些沉稳，他似乎已向青年转变。
　　当初那个缩在破庙里冷得瑟瑟发抖的小少年，被她哄骗的小少年，被她从水中救起的可怜少年，早已经离他远去。
　　“看什么呢？”他转过头来，眼中含笑，方才的冷然瞬时褪去。
　　池知秋抻了抻身子，捡起颗小石子往水里一丢，笑问他：“阿蘅，你这些日子在忙什么？”
　　傅鸣蘅见她这一点也不大家闺秀的俏皮模样，低声道：“游园参宴，官员走动，都是反烦琐的事，过不久，我的委任文书该下来了。”
　　说到这里，他眸中泛起了光芒，漆眸犹如深潭，蕴藏着万千情绪。
　　池知秋「唔」了一声，随后笑盈盈道：“这么说我以后便可借着你的势狐假虎威了？”
　　他笑：“任你所为。”
　　她才所为不了呢！见他这一副淡然模样，心下顿时生了恼。
　　“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傅鸣蘅翕动着唇，随后又止下，反问道：“要说什么？”
　　怒火瞬时压制不住，池知秋狠狠挖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芹心正逛的有趣，四里摘了枝爬了青虫的花束吓她，二人正打闹着，便见池知秋气冲冲地从二人身边走过，
　　芹心一愣，随后忙追了过去。
　　“姑娘，咱们就要走了吗？”
　　池知秋停下步子，回头一看，见傅鸣蘅仍站在岸边静静看着她，她咬牙，又转回身走，“今日迟了，该回去了，这儿景色不错，咱们下次再来玩！”
　　“可这儿离府里远，出来一趟不易……”
　　“远什么远，美景不怕远。”
　　芹心只得闭了嘴。
　　回府后，月上中天，夜深人静，池知秋点燃了案上的烛火，幽黄烛光照亮了书案的一隅之地，现出那份她始终只写了「阿蘅」二字的信纸。
　　深深的墨点晕湿了纸面，她将纸攥成团，丢进了纸篓中。
　　老杨已经将她嘱托的事办好了，剩下的只靠她自己定个日子行事便可，这几日她一直在犹豫，但她知道，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她该当是个果断自私的人，她本也就是这样的人，是这几年的安逸才叫她忘了自己原本的性子。
　　不管傅鸣蘅是怎么想的，她不能只等着他帮自己。
　　静坐了半夜，她终于下定决心，提笔将信写下。
　　将信搁于枕边，她握着一直挂在脖颈处的那个小木牌，开始畅想以后的人生。
　　不知他之后会不会来找自己，来找最好，不来她也不差他一个，心里酸酸涩涩的，滋味百千，想着想着，慢慢睡熟过去。
　　迷迷糊糊再醒来时，感觉自己像是躺在海上的一叶小舟里，摇摇晃晃，虽身下柔软，却丝毫感觉不到安稳，她翻了个身，感觉身下还是在晃荡，而后突然一颠，感觉整个人腾空而起，她倏然被吓醒过来。
　　入目的却不是她那绣有芍药花纹的纱帐，而且四四方方的顶，像一个大盒子一样把她罩在其中。
　　她这是做梦梦到进棺材了？！
　　而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棺材，棺材比着逼仄的多，这是车顶！
　　她猛然坐起。
　　“醒了？”
　　少年清冽冷淡的声音传来，池知秋循声看去，才发现马车的另一边盘腿坐着一人。
　　骨节分明的双指夹住一张轻飘飘的纸，一盏罩着纱笼的小灯放在角落处，发出幽黄的光，他被笼罩在烛光下，面容一半明亮，一半被暗色藏盖，唯那双明亮的眸子流露出嘲意。
　　“落水假死？你也想得出？”他冷笑道。
　　“你又想将我丢下？！”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换地图！
　　143、第 143 章
　　马车在快速行驶，夜晚的凉风透过车窗的布帘缝隙吹了进来，悠悠吹得二人青丝翻飞，远山原野蒙上了一层清泠的月雾，寂静无声，只有夜鸮不知躲在何处，发出幽扬孤寂的叫声。
　　幽黄的烛光将车厢照的明亮，但她感觉更明亮的是傅鸣蘅那双略带嘲意的眸子，看得她不由心里发虚。
　　“我……”
　　池知秋讪讪撑坐起来，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睡着前盖着的被褥，被褥随着动作滑下，她身上穿着的寝衣也变得松散，露出了精致白皙的锁骨，白得在烛光下泛着盈盈光泽，骨窝处却落着暗影，令人不禁遐想。
　　脖颈上挂着的小木牌漏了出来，傅鸣蘅眸子微敛。
　　带她上马车的时候他便注意到了她脖颈上挂着的那个小木牌，以往他也偶尔见到过，不过本以为只是个饰物，从未曾去注意过，还是这回趁她未醒，他才拿着木牌仔细看了看。
　　正面一个「枝」字，背面写着：庆元一十四年四月十八。
　　先让他意外的是这小木牌的材质，入手沉重，不似一般木头轻，纹路奇特，有淡淡香味，这样的木头，他幼时是在手上把玩过的。
　　寻常百姓家不常有，义勇侯府的那些，是当年祖父打了胜仗庆元帝为着他们的功勋赐下的。
　　她若只是个难民孤女，身上为何会有这个？也不见定国公会给她这些。
　　且那「枝」字虽同音，却不同字，木牌上的日期或许是生辰日期，也与池知秋的不同，不知这木牌到底是属于谁的，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他压着心中疑惑。
　　“怎么不说话？在想着怎么丢下我吗？”
　　声音冷飕飕的，夹在手中的信纸扬了扬，在她耳畔扇起一阵风，池知秋支支吾吾，感受着身下马车的微晃，她顿时高声反问道：“那你又要把我带去哪？”
　　她昂着头，凑近他，气势汹汹的，活像一个被贼偷了银钱的苦主，一副要讨个道理的模样，她一动，一双赤･裸的纤纤玉足便从被褥中露了出来。
　　纤细的脚踝不堪一握，玲珑圆润的十个脚趾头紧挨在一处，左足背上的一点小黑痣在白皙的皮肤上愈显醒目，傅鸣蘅不由喉头一紧，很想，
　　很有冲动想伸手去碰一碰。
　　他忍下冲动，转眸见她一副寻求答案的样子，眸底掠过笑意，低声道：“我被外派去黔州赴任，带你一同去黔州游玩，如何？”
　　去游玩是这个样子的吗？大半夜趁人睡觉把人带出来，看她这情况，还是直接潜进她房里把她连人带被一起带出来的，连衣裳也没给她套，鞋也没给她穿！
　　“你就这样带我去游玩吗？”池知秋气鼓鼓的扬了扬自己手里的被子，像只大鹏鸟展开它的翅膀，给傅鸣蘅迎面扇起一阵风，他双眸微阖，于是感觉鼻尖嗅得的女子身上的香味更浓。
　　“再说了你去当官我跟去做什么？！你万一当官当个几年，我就在那跟着游玩个几年？！”她怒目圆睁，似有一问究竟的意味。
　　见她这般模样，傅鸣蘅忽然间地心情很好，他唇角含笑道：“自然是不回去了。”
　　池知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以后不用再回定国公府。”他慢悠悠道，目光深沉：“你再不是傅茗筠了。”
　　池知秋愣了片刻，随后一股火气从心底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几个意思？前期自己试探他，可他什么表示都没有，等她做好计划，决定下一步就要跑路了的时候，结果他突然就冒了出来把她带走，跟她说以后不回去了！那她做的那些事算什么？全部无用功？
　　而且她还把银钱都备好了藏在床底，就等着跑路一起带走，他现在冷不防就把她突然带走，以后再也不回去，那她的钱怎么办？！放在床底下发霉吗！！
　　一想到钱，池知秋就感觉心痛到滴血，揪疼揪疼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侧坐着不好动作，唯脚方便，于是气得直接伸脚朝他的小腿踢去。
　　“你个混蛋！！”
　　但傅鸣蘅是盘腿坐着的，光裸的小脚顺着他光滑的衣料一滑，直接落在了他的大腿根上，足弓似乎挨到了一团鼓囊，一处凹陷，一处凸起，相融正好。
　　……
　　空气突然在这一瞬变得稀薄起来。
　　池知秋眨眨眼，又眨了眨眼。
　　“你要是再偏一点，我义勇侯傅家说不定以后就要绝后了。”少年冷幽幽道。
　　这话实在下流，要是个其他姑娘，傅鸣蘅；
　　恐怕也说不出这种话，但池知秋是谁？
　　一个某种颜色知识丰富到令他瞠目结舌的女子，当他还弄不懂见世面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某人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跟人讨论勉子铃这种东西了。
　　“我我我！脚滑！纯属脚滑！”池知秋结结巴巴，连忙想要把脚收回来，结果却被他把按住。
　　他抓着她的脚，拇指在她足背的那颗小痣上慢慢摩挲，“这颗痣……倒是生得好看。”
　　她的天老爷！一颗痣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小脚被他的大手按着，摩挲肌肤的手指给她带来无尽的痒意，痒得她感觉全身都被抽尽了力气，软的让她无力挣脱，撑在车板上的手抖啊抖，抖成了面条。
　　见他眸色越来越暗，眼里似乎藏着什么猛兽就要凶狠跑出，将她这个可怜蛋一口吞下，池知秋悚然地看着他，害怕地咬住自己的衣袖，嘤呜呜道：“阿蘅……”
　　天老爷！她怎么要这么作死！这样的阿蘅太可怕了呜呜呜！
　　傅鸣蘅被喊回了神，然而见到她那副面羞气喘，羞羞怯怯无力挣脱的妩媚动人模样时，心底的恶兽再次咆哮出声。
　　他幽幽咧嘴一笑，侵略感四溢，开始向她一点点凑近：“我知道你舍不得你藏在床底下的钱，放心，我给你带出来了。”
　　池知秋听完，却实在高兴不起来，哆哆嗦嗦道：“带，带出来好……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藏钱的位置……”她以后还怎么藏私房钱？
　　他又道：“铺子也不用担心，我会派人帮你看着的。”
　　她觉得她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阿蘅……”他越挨越近，她软成面条似的手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车板上，陷进了软软的被褥中。
　　于是傅鸣蘅随着她的动作也挨倒下来。
　　池知秋只想给自己拍一巴掌！
　　她怎么躺下来了？！她怎么躺下来了！！
　　她不应该伸手推开他，义正言辞地教训他让他不许靠近吗！她啷个躺下来了！
　　可是！
　　幽黄的烛光撒在他脸上，半边脸在明亮，半边脸陷在暗色里，愈发衬得他眉眼深邃，鼻梁挺拔，面容俊朗。
　　这种又凶又帅又觉得他可怕又有些小期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完了！完了！她堕落了！
　　傅鸣蘅抚着她的面颊，轻柔帮她捻去落在她脸上的发丝，他心潮澎湃，开口时嗓音哑地厉害：“我说过，绝不让你嫁给聂桑文，你现在不用嫁他了。”
　　“那，那我嫁谁？”池知秋嘴巴一哆嗦，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她嘤呜一声，忙将脸撇至一边，不敢看他，脑海里的小人在不停的自打嘴巴。
　　让你嘴快！让你嘴快！
　　傅鸣蘅嗤嗤一笑：“急什么？我不会让你嫁不出去的。”
　　他侧头，深邃的凤眸与她对视上，眼里的深情毫不掩饰，池知秋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她不敢看他，又要躲，傅鸣蘅的唇已经挨了过来。
　　怎么办？怎么办？
　　她忙闭上了眼，手紧紧攥住了被角。
　　但却久久等不来结果，耳边又响起了嗤笑声，池知秋顿时气恼，正想睁眼，温热的唇便已经贴了上来。
　　上回的亲吻，她处于醉酒状态，都没能好好感受一下感觉，醒来后也不敢再回想，这还是她头一回清醒的时候承受傅鸣蘅的吻。
　　与他冷淡的性子不同，傅鸣蘅的唇很温热，软软的，润润的，无尽温柔地吻她，带着些许青涩，她屏着呼吸，最后实在憋不住气了，深深一嗅，却满是他的气息。
　　她身子动了一下，手腕便被他按住，她的唇翕动了一下，于是更深的吻袭来。
　　身下依旧是马车在不停地驶动，藏在远山原野里的夜鸮依旧在发出孤寂的叫声，夜风透过车帘吹了进来，有些凉，她往他身･下瑟缩了几分。
　　不知什么时候，亲吻终于结束，池知秋躺在被褥里，捂着快速跳动的胸口，有些回不过来神。
　　她怎么就从了呢！太没气性了！
　　傅鸣蘅见她呆呆傻傻的模样，好笑地将她搂进怀里。
　　“我以后就一直喊你知知如何？”她眼睫颤动，不答。
　　“秋秋？”仍不答。
　　傅鸣蘅笑：“阿秋？”
　　池知秋突然哀嚎了一声，羞涩地把自己的脸捂进了被褥中，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响起。
　　“阿秋什么阿秋！你不要对着我阿秋！我才不要被感染啊！！”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在此刻发出狼叫！
　　感谢：
　　读者「星が火をランプ」,灌溉营养液 +10；
　　——春日暖阳扔了1个地雷——
　　——norayu扔了1个地雷——
　　春日暖阳扔了1个地雷，么么啾！
　　144、第 144 章
　　芹心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昏暗的马车里，车里放着许多东西，马车在快速驶动，马蹄声得得响个不停，她吓得立马就哭了出来，结果下一刻车门便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
　　芹心吓得一拳打了过去，那人猝不及防被打中，“哎呦！”哦一声，她听着声音感觉有些熟悉。
　　而后便听见那人捂着鼻子嗡声道：“芹心别打，我是四里啊！”
　　“四里哥哥？”就着透进来的月光，她才依稀看清了他的模样。
　　果真是四里，他捂着鼻子，指缝里流出了血来：“你下手可真重。”
　　芹心眼里还带着水泽，满是歉意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四里见她这愧疚的模样，无奈挥挥手，表示并不在意，芹心忙焦灼地向他询问起情况来。
　　“四里哥哥！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儿啊？”
　　四里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挥挥手道：“没事，你不用怕，你先休息，等天亮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说完人又钻了出去，将车门一关，同车夫一起坐在了前面车板上，任凭她怎么喊也不应。
　　芹心一路心怀忐忑，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马车已经停下来了，车内变得光亮，她连忙爬起掀开车帘一看，天边露出了鱼肚白，绚烂的朝霞绘染着天空。
　　四里正在马车旁的空地上生火做饭，芹心急急忙爬下了车向他跑去。
　　“四里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儿？姑娘晨起要是发现我不在了，她会着急的！”
　　她的一连串发问使得四里听着头昏脑涨，他只得捡重点回答：“姑娘就在前面的马车里，带你来就是为了照顾姑娘的。”
　　“姑娘在前面的马车里？”
　　“对啊！”他伸手一指。
　　芹心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还停着一辆马车，看着比她乘坐的那辆好多了，马儿正在悠闲吃草，她面上一喜，急忙提裙朝那辆马车跑了过去。
　　四里反应过来，面色一变，急忙喊她：“芹心！等等！”
　　但已喊不住了，芹心跑到马车前，欢欢喜喜地推开车门：“姑娘！”
　　——却见车内布置着柔软——
　　被褥，一男一女正相拥着睡在一起，睡意正浓，车内的男子被她吵醒，不满地撑起身向她看来，芹心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是傅鸣蘅。
　　她又转眸，见被褥中露出的女子熟悉的那半张脸，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夜睡前芹心给她换上的寝衣，而此刻她正被傅鸣蘅拥在怀里酣睡着，她的手搭在他的腰间，依偎在他怀中，二人姿势好不亲密。
　　饶是再傻芹心也感觉出了二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她愕然地睁大眼，看了看傅鸣蘅，又看了看他怀里酣睡的池知秋，突然感觉眼前一片昏暗，骇然地后退了两步。
　　四里上前来将她拉走：“芹心，咱们先去做早饭吧！”
　　……
　　池知秋捧着粥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瞪，脑子还有些混沌。
　　她怎么也想不通昨夜那种情况自己是怎么还能睡着的，而且醒来时自己居然还躺在傅鸣蘅怀里，夭寿哦！
　　想到最后，她定下结论，定是傅鸣蘅那厮对她觊觎已久，不仅趁她睡着将她带走，带趁她睡觉将她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着实可恶！
　　她又喝了一口粥，味道甜滋滋的。
　　芹心哭丧着脸凑近她，双手微颤地拉住她的胳膊，要开口时还警惕地回头看了看，而后才对着她哽咽道。
　　“姑娘，想不到，想不到公子竟然对你有那种心思！”
　　她惶惶不安，又义愤填膺：“他怎么能这样对您，还强行将您带出来！姑娘，咱们该怎么办啊？”
　　池知秋这才醒了神，见芹心一脸绝望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她温声解释道：“芹心，其实有件事一直没同你说，我与阿蘅，并不是亲姐弟。”
　　芹心闻言，傻傻地睁大了眼，随后一滴泪顺着面庞落了下来：“姑，姑娘，难道你也对公子有那心思吗？”
　　“我跟阿蘅真的不是亲姐弟！”池知秋将她当年如何结识傅鸣蘅与二人一起被带回定国公府的经历粗略说了一遍。
　　芹心仍是有些懵：“当，当真？”
　　池知秋正欲开口，却见芹心突然惊吓地往后一倒，一个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她疑惑地转头看去，却见傅鸣蘅正大步朝她走来。
　　“公，公子……”
　　傅鸣蘅一如既往的冷面模样：“
　　去打些水来。”
　　“是是！”芹心忙不迭爬起就走，走到一半却又犹豫下来回头看，见傅鸣蘅在池知秋身旁坐下，她焦灼着想上前，到底还是不敢，犹犹豫豫的走了。
　　傅鸣蘅在身旁落座时，池知秋感觉到了他身上似有一股水汽，有几缕被水凝成的乌黑的发凌乱散下，凭空减了几分他面上的冷淡。
　　池知秋疑惑，现在正是初夏，白日里有几分热，可河里的水仍是冷的，且他这是去河里洗了澡？
　　刚疏解完的傅鸣蘅耳根还微微泛红，男子每日晨起自然会有些反应，但他想不到今日拥着池知秋醒来后，竟是差点没忍住。
　　两个人都因为自身的情绪有些尴尬，好半晌没有说话，池知秋勾了勾衣袖，先打破了平静，她盛了碗架在火上温着的粥，递向他。
　　“饿不饿，喝，喝碗粥吧，都没见你吃早饭。”
　　“好。”傅鸣蘅乖乖接过，眼底一片温和，比他昨夜里那副凶狠盯着猎物的猛兽模样，现在的他简直乖的像条奶狗。
　　池知秋没忍住，顺手摸了摸他的头，但旋即就对上了他的眸子，她动作一僵，讪讪地收回了手。
　　“手，手滑。”
　　傅鸣蘅浅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待会儿用完早饭，咱们便接着赶路。”
　　池知秋捂着头，有些郁闷，撸人不成反被撸。
　　“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啊？”她回望四周，发现他们一行两辆马车，他们再算上四里芹心和两个车夫，一共六个人，还有一匹用来骑的马，而那两个车夫看外貌体型，也不像是普通人。
　　“我去赴任的地方是朔阳县，离平乐县不远，咱们先去一趟平乐县。”
　　池知秋一愣，感觉平乐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半晌之后，她才终于想了起来，当初她刚穿越来，遇见傅鸣蘅的地方可不就是平乐县吗？
　　“咱们……去哪干什么？”
　　傅鸣蘅又揉了揉她的发，漆亮的眸子有些黯然：“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池知秋只得应了声好。
　　再启程的时候，见傅鸣蘅还要跟她钻进同一辆马车里，池知秋急得忙捂进了自己的衣襟，想伸脚把他踹出去，反应过来后又急急忙将脚收回藏在裙下。
　　她扬着头义正言辞道：“你，你去另一辆马车去！”
　　傅鸣蘅有几分委屈道：“那里放满了东西，无处容身。”
　　“那你也……”
　　不等她说完，傅鸣蘅已经钻了进来，池知秋忙缩进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又扑过来抓自己的脚亲她的嘴什么的，虽然心里有几分乐意，可她还是要矜持的！
　　傅鸣蘅却从旁边的箱柜里取了一本书，悠悠闲看了半晌，才似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她：“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池知秋瞪他。
　　傅鸣蘅突然凑了过来，伸手抚上她的脸，恶劣笑道：“知知，我要是真的想对你做什么，你以为你真的跑得了吗？嗯？”
　　他的表情像足了流氓地痞，方才却还一本正经的看书，池知秋无语道：“你好骚啊！”
　　145、第 145 章
　　定国公是在池知秋被傅鸣蘅带走的第三天才发现她不见了的，下属报来讯息时，他只稍一想，便明白了所有。
　　登时怒不可遏，拍桌怒道：“混账东西！”
　　当年跟聂府定亲之后，他便强烈反对，甚至还在之后偷偷带走他姐姐，定国公这几年见他从不曾提过池知秋与聂桑文的亲事，还以为是已经想通了。
　　久而久之，定国公也就忘了派人再盯着他们，傅鸣蘅这个赶赴朔阳县上任的任命书下得急，还跟自己道要早些出发，想不到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闷声不响的，同一个招数，竟然这次将他给唬了过去。
　　“傅平！命人去将他姐姐给我抓回来！”
　　傅平神情有些犹豫，开口犹疑道：“公子为何一定要将茗筠姑娘带走？不让她嫁聂府公子？”
　　定国公正欲道他哪管这些，临到开口，便感觉到了不对，苍老的脸上忽而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来。
　　心里的那个想法还没成型，忽有一人在外求见，傅平走出一看，随后进来道：“国公，是派到公子身边的暗卫，说公子有信要交给您看。”
　　定国公当即命人进来。
　　暗卫无声无息地出现，恭谨地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
　　定国公接过，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纸取出，薄薄的一张纸，简明扼要地写明了池知秋的真实身份与让她假死的应对法子。
　　看完后，定国公简直气笑了：“想我一世聪明，居然让两个半大孩子耍得团团转！”
　　他还有什么不懂，难怪那个时候听闻池知秋跟聂府定亲那么激动，到现在也要将人带走，定国公冷呵一声：“倒是个痴情种！”
　　他冷着脸，无甚情绪道：“去将人给我抓回来！”
　　“国公。”却听见那暗卫突然出声：“公子说你看完信之后定然会生气，他还有一封信要与您。”
　　暗卫随后又取出一封信递给了他。这回定国公却没有直接拆开看，而是双目无情地盯着那暗卫，暗卫似有所觉，连忙伏拜在地，瑟瑟发抖。
　　“请国公责罚！”
　　“看来他倒是将你们教得很好。”定国公凉凉道，派给傅鸣蘅的暗卫，只听从他们二人，想不到现在，竟是只听傅鸣蘅；
　　他一人的话了，正经的主子到底是谁都被他给教忘了。
　　他将手中信拆开，随着他的目光一步步在纸页上浏览，他的面色也变得愈发肃然阴寒，随后他将纸撕成碎片，尽数丢入了燃着香的炉中。
　　等到香炉燃起了青烟，屋内漫起呛人的味道，被撕成碎片的纸张慢慢燃起了火星，及至最后腾起火焰燃成灰烬，定国公才再次开了口。
　　“可知他为何让你送信来？”
　　他的声音隔着烟雾幽幽远远的传来，暗卫的后背早已被冷汗透湿，他开口，声音里透着一丝颤：“回国公，不知。”
　　定国公突然冷嘲一声：“好小子！”
　　他迷眼，将暗卫打发下去：“笞三十，下去。”
　　笞三十已是留情了，暗卫感激涕零，当即离去。
　　能够将一个大活人悄无声息的带走，第三天才让他发现，又能够做出其后一系列的安排，而他却一无所知，傅鸣蘅身边的人啊，用的全是慕容舍派来的。
　　他竟不知，傅鸣蘅与七皇子慕容舍已经好到了这种地步。
　　那封信写的是当下时局的利弊分析，太子不成事，三皇子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定国公府无枝可依，不如另寻新枝，而定国公府与聂府婚事不成，正好是定国公府从这滩烂泥里爬出来的第一步。
　　他看向静立在一旁的傅平，问：“你可有察觉？”
　　傅平摇头：“隐隐有所觉，却寻不到痕迹。”
　　“好小子！”定国公又笑骂了一句。
　　半个月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六年前池知秋与傅鸣蘅相识的平乐县。
　　比之六年前的破烂与秩序混乱，现在的平乐县城倒是比那时候好多了，当是这些年大俞与越国相安无事，先前又有军队驻守在这，且战时仗并未打到这里，除了被暴･民骚乱过之外，战后倒是恢复的良好。
　　城门口的守卫对于进城的人倒是盘点的没有那个时候那么严厉了，大多数百姓秩序井然的排在城门口，一点一点往里挪动。
　　池知秋从车窗探头看向前面的情景，感慨顿生，幽幽一叹。
　　“叹什么气？”傅鸣蘅问。
　　她回头看他：“当年又逢旱灾又逢战事，无数难民围在城外想要进城，守将严酷，我想偷溜进城却被抓住，然后；
　　亲眼看着一个人死在了我面前。”
　　那是池知秋第一回 真真切切地接触死亡，一个活生生的人，上一秒还在吵闹的人，下一秒就被捅穿了肚子，血流一地。
　　那时候能够进城就意味着是生的希望，怎会想到现在却能这样慢悠悠的排队等待进入。
　　傅鸣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世事无常。”
　　池知秋对于他摸头的动作早已麻木，甚至有些享受，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心下稍感安慰。
　　轮到了他们，不过是守卫随意检查了一下路引便被放行，进了城，傅鸣蘅吩咐找客栈休息，池知秋望他。
　　“咱们来这儿……是来寻你姐姐的遗骸吗？”
　　即便他不说，池知秋也猜得七七八八了，她不再回定国公府，恢复她池知秋的身份，那么那个生活在定国公府的「傅茗筠」自然是要亡故了。
　　“我离京赴任，想在胞姐成亲前带她外出游玩一圈，不料途径平乐县时，胞姐突发重病，药石无医，就此过逝，我需赴任不得返京，只得派人将胞姐棺椁送回京城安葬，胞姐不幸，与聂府二公子此生无缘，望二公子从此保重，另寻良缘。”
　　傅鸣蘅语气淡淡，看着她的双眸却满是笑意：“如何？”
　　池知秋摸摸鼻，嘟囔道：“总感觉这样有些不厚道……”
　　傅鸣蘅眸光冷了下来，讥笑她：“你意外落水假死就厚道了？丢下我丢下芹心自己潇洒去！你倒是好，连落脚的院子都让人找好了。”
　　池知秋有些心虚，忍不住高声辩驳道：“我这不是给你留了信写了地址让你去找我嘛！”
　　“你有没有想过你跳进水里真出了意外该如何是好？我没在你说的地方找到你，我该如何是好？我该去哪里找你？年年月月的在河里捞你吗？”
　　他眼里带着愤怒与伤心，显然是被她这不甚靠谱的法子气得不轻，池知秋怂了下来，当即扑进了他的怀里，搂着他劲瘦的腰撒娇道：“好啦！阿蘅，我这个脱身法子不靠谱，我知道错了，可也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没办法才兵行险招的嘛！”
　　二人这半个月的时间在马车上一同度过，池知秋想不到那日说他骚，他还真就这么骚了，跟他冷淡的外表不同，内里有一；
　　颗十足骚气的心，每日被他没皮没脸的缠着，亲亲搂搂抱抱不算，还总爱抓着她的脚，想不到这臭小子居然恋足，偏偏她抵不住美色的诱惑，又是头一回恋爱，新奇又心热的很，对着这个帅帅酷酷的男朋友，也总想黏着他，再说她又不是真的古代女子，没什么害羞的，遂总是半推半就的从了。
　　故而这半个月下来，二人之间亲密了不少，扑进他怀里撒娇这种事，池知秋已然做得十分顺手。
　　美人扑了满怀，傅鸣蘅很是受用，伸手搂住她，将下颌抵在她发顶上，池知秋抬眼，只看得到他喉结滚动。
　　“知知，不说是怕你露馅，以后你再不可做这种事！”
　　臭小子！管她管得越来越起劲了！
　　她龇牙咧嘴，正对上傅鸣蘅垂下的双眸，她当即讨好一笑：“得嘞大王，小的知道了！”
　　“净作怪。”
　　池知秋撇嘴道：“那你可小看我了，我水性好得很呢，当初咱俩被人一起丢进水里的时候，还是我把你这个旱鸭子救上来的呢！”
　　不说傅鸣蘅都快忘了，他被救上来醒过来的时候，池知秋正对着他的嘴吹气，那时候小也不懂，只觉得羞，现在回想起来，真这么算算，早年自己就已经被她夺了吻了。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颌，低头凑近她：“想不到当年你就对我起了不轨之心，我那时仍是稚童，你便能对我下嘴，可见不轨之心足深，还哄着我先说出喜欢。”
　　“你这倒打一耙啊！”池知秋瞪他：“而且我那是正经救人的法子好不好！”
　　傅鸣蘅低头，堵住了她不服气的话，半个月亲密的时间，吻技被他练的无比高超，池知秋不多时便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恨不得融在他温暖的怀里。
　　“你这法子还对谁用过？”
　　她迷迷糊糊道：“没呢，刚从假人身上学会就只碰到你这一个落水的。”
　　傅鸣蘅勾唇一笑，她反应过来，瘪着嘴腹诽：这个大醋缸子！
　　他似乎是看出来了，眉头一挑，捧着她的脸又吻了上去。
　　四里骑着马跟在一旁，听着里面的动静，只感觉全身怪异，牙都快被他们腻歪酸了，他还是很难从他们不是亲姐弟的身份中缓过神来，但这两人倒是将身份转变得很快。
　　马车到了投宿的客栈，池知秋与傅鸣蘅下车时，都是红着脸气喘不停，傅鸣蘅下车后抖了抖衣袍，先进了客栈，池知秋捧着脸小媳妇似得跟着后头。
　　方才亲密过头了，差点擦枪走火，她虽然大胆，可还没大胆到那种程度。
　　嘿呀，只怪美色･诱人。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就等着天天吃狗粮吧哈哈哈！
　　感谢：读者「老妖怪」，灌溉营养液+14 么么啾！
　　146、第 146 章
　　一行人在客栈中住下，待酒足饭饱，拾整梳洗罢后，已是夜深。
　　池知秋沐浴完，头发半湿着披在身上，一连半个月的在马车上度过，实在是憋闷的紧，再不想仍继续憋在房间里，此间客栈有一大露台，她问了小二如何过去，便携了芹心上楼走去。
　　想趁着夜风将半湿的头发吹干，也正好就此放松放松心情，拾阶而上，绣花鞋踩在年久的楼梯木板间，发出喑哑的吱嘎声，芹心支支吾吾，搁了半个月，终是忍不住就此机会将心中困惑问了出来。
　　“姑娘，你与鸣蘅公子……”她总觉得二人这样不应该，可他们又确无血缘关系，再如何也是可以的。
　　池知秋知道她的想法，小丫头来到自己身边时，池知秋对她并无几分在意上心，只当是个来伺候她的丫鬟罢了，但这三年的相处二人终是生出些情意来，小丫头跟着她，也不再似从前的那样呆愣唯诺，而且之前自己算计着跑都没告诉她，心里不禁有些愧疚，见她一副为自己担忧的样子，她浅浅一笑，将自己的心情说了出来。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这些年你们都将我们当做亲姐弟看待。”
　　池知秋缓步而上，幽黄的烛光落在她面上，她的目光柔软：“说来也怪，阿蘅虽年纪比我小，可我却从未将他当做弟弟看待过。”
　　傅鸣蘅自然就更不可能了，这些年也没听他喊过她几声姐姐。
　　“我与他倒更像是朋友，伙伴。”全然是因为二人心智上差不多的成熟，所以她在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才没有丝毫的别扭，倘若傅鸣蘅心智上稍微稚嫩点，没有这么少年老成，她说不定真的会将他当做弟弟看待。
　　芹心似有所懂，又似还是迷糊，只是衷心道：“无论如何，姑娘过得开心就好，相信公子以后也一定会对姑娘好的。”
　　“只是姑娘与聂公子的婚事……”芹心很担忧，他们的婚事真的就能这么撇下吗？
　　池知秋笑道：“无论怎样，我与阿蘅一起面对就是了。”
　　说话间，二人终于上了露台，只是一踏步，抬眸便见栏杆处，背对着她们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夜风清凉，吹得他的袍角翻飞，
　　背影孤寂，听见声音，他回头看来，清冷凤眸在薄凉月光下却显多情。
　　芹心掩唇低笑，“奴婢先退下了。”言罢快步转身离去。
　　方才还能坦坦荡荡地和芹心讨论她跟傅鸣蘅的感情之事，现在见了他，却不禁有些面羞，幸而夜色朦胧，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羞意。
　　“咳，在这儿……赏景呢？”她将双手攥于身后，踮着步子挪了过去。
　　“知知。”他向她伸出手，池知秋略作犹豫，便搭上他的手，站至了他的身旁。
　　他似乎也是沐浴完，身上有股淡淡湿气与经年不散的松墨香，他的双目朝着西南方向眺望，目光悠远绵长带着无限惆怅。
　　现在这儿，可以将半个平乐县城尽收眼底，一眼就能望到城门的位置，入夜的平乐县城静悄悄一片，只有万家灯火在此间明亮，角落里的蛐蛐在振翅鸣叫，远处有犬吠不停，更添了几分幽静。
　　夜风清凉敞怀，她将鬓边被夜风吹得飞扬的发别与耳后，慢声问他：“你看的那个方向，那边是有什么吗？”
　　“沿着那个方向走，四五天的路程，就能到达忻县。”他低喃，语罢后叹了一声。
　　池知秋知道，那是他与家人曾经被流放的地方，他的父亲仍长眠于那。
　　“要不我们之后去那边看看吧？坐马车的话，应该会更快些。”
　　傅鸣蘅望着她，眸光在无助闪动，近乡情怯，他竟不敢再回去看看，只能躲在这儿遥遥相望：“我……”
　　“你姐姐被带回京城安葬，这里，就只剩你父亲孤单在这儿了，我们去探望探望他吧！”池知秋微抿唇，红着脸低声道：“你不想带我去见见他吗？”
　　傅鸣蘅攥紧了她的手，明明是柔软无骨的手，却给予了他无数勇气，惶惶不安的心，就在此刻安定下来。
　　他望着西南方，目光悲伤：“当年父亲被害之后，我与庶姐被父亲的好友，忻县知县带走，那时越国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匆匆给我们办了路引后偷偷让人带着我们出城。之后，便是他誓死不降，以身殉国的消息，我……”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起来：“我，并不知道父亲被葬在了哪儿！”
　　寂静清冷的夜，往昔的记忆戳破了傅鸣蘅身上那层；
　　冷淡的伪装，曾几何时，他也是父亲膝下肆意玩闹的幼儿，现在却落得孤身一人，连父亲安葬在何处都不知，满身孤寂与痛苦围绕着他。
　　他心里从来都是压了很多痛苦的，直到这里，才敢泄露出一丝一毫。
　　池知秋伸手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阿蘅，我陪你去找！一定能找到你父亲的。”
　　但当年忻县城破，越人几乎屠城，找到的几率何低？
　　傅鸣蘅微微一动，将头埋在了她的颈窝里，闷闷道：“好。”
　　池知秋揽着他，忽然感觉脖颈处一凉，似有水渍落在上面，她心下一惊，这么多年，好像这是第一次见他落泪，但她未动，只环住他腰身的双手又紧了些。
　　翌日清早，众人便启程往城外二人之前栖身的破庙驶去。
　　傅鸣蘅的暗卫早就去查探了，确实在他们说的位置找到了一处小小的坟茔。
　　破庙不再是那座破庙，这几年的休养生息安平日子，让平乐县的人有闲心将这破庙翻修了一回，不过仍是破败，破庙里的菩萨像上落满了灰尘，供案上只有燃剩的香灰洒落，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
　　二人依着从前的记忆走，破庙对面不远处的小山坡，在生满着灌木与树木之间，突兀地生长着一颗随风摇曳的柳树。
　　当年她在河边折了一个柳枝来栽在傅鸣蘅的坟茔旁侧，她说做个做个标记，以后若能来找，也好找一些。
　　想不到这柳枝竟然长成了柳树，还生得这么大！
　　不等傅鸣蘅反应，她已是快着步子冲了上去。
　　柳树已经生得碗口大粗壮，高高大大的柳树下，有一个小小的土包。
　　不，若是不仔细看，甚至不能看出来这是个土包，随意一脚就能踩上去。
　　只有那柳树根下散落着一圈零零碎碎的石子，提示着他们这正是当初安葬傅茗筠的位置。
　　“我们来找你了。”池知秋低声道。
　　傅鸣蘅走近，静立了一会儿，才道：“挖吧。”
　　暗卫用铁锹一把一把铲开土，当初他们两个小小的人，几乎花了半天的时间，才将傅茗筠的尸身葬下，想不到才半刻钟的时间，便已经挖到了位置。
　　“公子。”
　　傅鸣蘅示意他们继续，暗卫舍了铁锹，用手慢慢将最后一；
　　层薄土挖开，慢慢地露出了一具白骨。
　　当初裹尸的破布连带衣衫早已经朽烂，只剩下一点点的破布散落在泥土里，暗卫小心将白骨收敛进了准备好的棺木中。
　　因是她假死，所以准备的是成人的棺木，小小的白骨放在成人的棺木里，愈发显得小了，当初二人废了许多力气才将傅茗筠的尸身从破庙搬到这里，现在一看，只觉得这具白骨怎么那么小？
　　哦，池知秋盯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是他们已经长大了，而傅茗筠，却在花苞还未绽放就已经凋零的年华里死去。
　　池知秋早就忘了她是什么模样了，只记得她声音小小，一双眼很明亮。
　　傅鸣蘅全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动作，直到最后棺木要合上时，他才走进看向棺内，伸手将颅骨上沾着的泥土拭去，双眸情绪淡然，声音无波无澜：“姐姐，你能回家了。”
　　他走远，让暗卫将棺木盖好钉上木钉。
　　流浪许多的孤魂，终于有家人能带她回家了。
　　早已有一堆人安排在了这里，只等寻到骸骨，他们便带着棺椁回京去。
　　傅鸣蘅并没有让他们多做停留，棺木放好，便让他们驾车直接离去。
　　池知秋张目遥望，看着马车慢慢远去，最后不见了踪影，她才转头看向傅鸣蘅。
　　他立在原地，双目看着那个泥土坑出神，许久之后，直到听见池知秋唤他，他才回过神来。
　　“我们……”
　　池知秋上前牵过他的手，目光坚定：“我们去忻县。”
　　不管找不找得到，总要去找一找的。
　　傅鸣蘅眼睫颤动，低声应道：“好。”
　　147、第 147 章
　　忻县比平乐县处于黔州更为偏远的位置，若说此时还能看出平乐县的安居乐业，轻缓闲适，那么在去往忻县的路上，则是能感觉出这里的荒凉与肃穆了。
　　从平乐县通往忻县只有一条修造的官道，破烂的官道上车辙深深，压出无数水坑来，那是辎重的马车行经过碾压的痕迹，忻县至今还驻扎着守城的军队。
　　池知秋他们的马车行进很困难，更因官道另一侧是陡坡，所以马车走得更慢了。
　　更甚者，池知秋在沿路中看到了许多散落的箭羽，木制的箭身早已经朽烂，只余生锈的箭头躺在泥土里，泛着最后无刃的冷光，在诉说着当年战事的残忍。
　　当年越人攻破忻县，无数忻县百姓往外逃，唯一能走的路便是这条，可见越人也是打来了这儿的，山路崎岖坎坷，又有残忍噬杀的越人紧追其后，即便傅鸣蘅姐弟俩是在城破前被送出来的，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艰辛才来到了平乐县城外。
　　傅鸣蘅靠在车壁上，风吹得车帘摇晃，他便静静地透过时起时伏的缝隙看着窗外，面上是一贯的冷漠，眼波平静。
　　车辆颠簸的让池知秋浑身酸痛，马车才走了两天，感觉比她之前的那半个月更坐的更累，她抻了抻身子，刚伸了个懒腰，马车便突然颠簸，她人没坐稳，脑袋直直往车壁磕去。
　　本以为要磕个大肿包，不想磕进了一只温暖的掌心里，傅鸣蘅拉着她的胳膊扶她坐稳，训道：“坐稳些，这条路不好走。”
　　“阿蘅护着我呢！”池知秋揉揉自己脑袋，向他俏皮的眨眼，眸光潋滟。
　　傅鸣蘅面上一热，撇开了眼，却又见她拉过了自己的手，她帮他揉了揉：“疼不疼？”
　　低头一看，果见他手背有些红肿。
　　等她揉了半晌，傅鸣蘅才道：“还好，不疼。”
　　池知秋乜他，叫他面色发红的挪开了眼，她噗嗤一笑，车上一直低沉的气氛好了许多。
　　幸而再走了不到半天，终于走到了忻县城外。
　　忻县城外的村庄无几，人早就在当年的战乱中死的死，跑的跑了，只有几个小村子聚拢在城外附近，是而进出城门的人并没有多少。
　　——这里进城的守卫比平——
　　乐县的可严厉了许多，眉目紧锁面容冷硬，周身带着军人的冷肃气息，拿着路引在认真比对了几人许久之后，才让人进了城。
　　不过和池知秋以为的不一样，她本以为城内是死气沉沉的，或是严整肃穆的，不想这里却热闹的很。
　　主道上不少小贩在叫卖，卖菜的卖活禽的，路上还有不少穿着苗服的人走动，偶尔有列队走过，却丝毫不见影响，整条街叽叽喳喳吱吱嘎嘎好不热闹，当年的战事虽然惨痛，可到底缓和过来了。
　　再深的困难终究随着时光远去，心底铭记的同时，仍在迈着步子走向未来的生活，或美好，或艰难，人生再次轮回。
　　买东西的人多，主道也并不宽，马车便被堵在了路上缓慢行驶，池知秋好奇地趴在窗子上看，便听见那穿着苗服的人在交谈，叽里咕噜的，说的不是官话，也不是黔州的方言，她侧着头听了半晌，结果一句都没有听懂。
　　“说的什么呢？”她嘀咕。
　　“高的那个说今年收成不好，米粮没有多的可买，矮的那个说幸而有富商程大善人运了米粮来这里，不仅有米粮可买，价格也都是按着市价卖。”傅鸣蘅的声音响在耳边。
　　池知秋诧异地看向他，刚想问他怎么听得懂，而后才想起来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几年，听得懂也是自然的。
　　百姓们所关注的还是最朴实的问题，她笑：“那他们还说了什么？”
　　傅鸣蘅耐心的当着她的翻译，但到底离开几年了，苗语听着有些吃力：“高的那个说可怜程大善人如此善良，将钱财来周济百姓，却寻不到自己的……”
　　那二人已经走远了，傅鸣蘅没有听到后面的话，池知秋只盯着他看，越看眼中的欢喜更甚，她的阿蘅啊，不仅长得好看，会的东西还多啊！
　　忻县不大，只有两家客栈开着，一家已经住满了，他们去了另一处，但另一处的客栈只剩下一间上房及大通铺，大通铺堪堪两个位置，四里跟一个车夫挤在大通铺里，另一个睡马车上，反正是习武之人，睡哪儿都一样，芹心是个小姑娘，自然不可能跟那些臭男人去挤，上房用屏风隔开内外，外间有个小榻，睡一个小姑娘刚刚好，但剩傅鸣蘅一个，没了；
　　去处……
　　傅鸣蘅提出去睡马车，吓得四里赶紧说把大通铺的位置让给他，但挤大通铺也说不过去，池知秋红着脸拉住了他：“要不，就，就跟我们一间吧，你睡外榻，反正有屏风挡着……”
　　两个人一路走来，除了第一夜的相拥而眠，及白天同乘在一个马车之外，虽然时不时的在马车上亲亲抱抱，可再没有夜里睡过一处。
　　她提出来时，两个人的脸同时红了。
　　“我……”傅鸣蘅犹豫。
　　四里忙道：“公子，那大通铺里挤满了臭汉，晚上放屁磨牙打呼的可多着嘞！”
　　“晚上你就睡这儿！”池知秋拍板，转身推门进屋，芹心忙跟了上去。
　　傅鸣蘅转头一看，正见四里朝他使眼色，目光揶揄，一个脑瓜崩当即敲了过去。
　　入夜后，等池知秋梳洗完后傅鸣蘅才进了屋，一入内便闻得满室带着水汽的馨香，闻着十分清甜，他不禁嗅了嗅，喉咙有些发干。屏风不大，他又身量高，一眼就能看见内间的情况。
　　芹心把帐幔都放了下来，隔着青纱帐幔，可以朦朦胧胧的看见里面的曼妙身影，她似乎正在里面铺被褥，纤细的腰肢弯成了一个美妙角度，于是喉咙干得更加厉害了。
　　连忙去桌上倒了一杯冷茶灌下，旖旎心思才散去，芹心端着盆出来正撞见他，“公子，我为你打盆水来洗漱吧。”
　　傅鸣蘅挥手，芹心回头看了一眼，决心快去快回，她出去，屋子再次安静下来，池知秋从帐幔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抬头就撞上了他的目光，一双凤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她红着脸又缩了回去。
　　以前两个人也经常各自屋子乱窜，那时候怎么没这么害羞呢！她倒头将脸埋进了被中。
　　芹心很快端了盆干净的水回来，给傅鸣蘅放在了外头，而后匆匆绕过屏风，钻进了帐子里。
　　帐子里响起了池知秋的声音：“阿蘅，待会儿你记得灭烛。”
　　池知秋不喜欢亮着灯睡，她刚说完，屋子瞬时暗了下来，二人竟同时心中松了一口气。
　　外头圆月高悬，傅鸣蘅的视力很好，仍将屋内情况看得清楚，就着黑洗漱之后，脱了外袍人便坐在了小榻上，转头往屏风那儿看。
　　——帐子里池知秋和芹心在喁——
　　喁私语，时不时响起轻笑声，没过许久，声音渐无，这是睡着了。
　　傅鸣蘅心底蓦然生起一股遗憾感觉来，他仰头，倒在了榻上，可奈何小榻实在太小，傅鸣蘅又身量高，睡上去，枕了头，半拉条腿就耷拉在外面，放了腿，脑袋便无处可放，最终只能可怜巴巴地蜷着身子缩在了榻上，身上搭了一张薄被，阖上了眼。
　　只是连个翻身的余地都没有，这几天赶路累，好不容易休息会儿，人也难得没那么警醒了，又许是睡在这屋子里让他的心绪放松，睡得迷迷糊糊间，身子感觉蜷着太累，他翻了下身，瞬时整个人失重，滚下了榻。
　　傅鸣蘅陡然清醒，想来个鲤鱼打挺安稳落地，可实在是不了解屋内布置，长腿一扫，便不甚撞上了靠墙放着的木柜，木柜微晃，柜顶上搁着一个花瓶，随之晃动起来，花瓶摇摇晃晃将欲倒落，他又连忙扑过去接。
　　飞扑过程中腰直接「嘭」的一声撞上了桌子，直撞得桌子挪了方位，发出「吱嘎」一声巨响。
　　同时被子还挂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扬，被子掸上放着木盆的木架，木架摇摇欲坠，傅鸣蘅当即抬起一条腿去撑，可用力过猛，架子上搁着的木盆直接翻飞出去，哗啦啦，满盆水倒在了地上，木盆在屋子里滚了半圈，撞上了桌腿才停下。
　　这么大的动静直接把池知秋吓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池知秋掀开帐幔跑了出来。
　　芹心连忙点亮了灯。
　　烛火微晃，满室亮堂。
　　池知秋就这么与姿势奇怪的傅鸣蘅对上了眼。
　　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花瓶，一条长腿踩在放盆的木架上，腰背诡异得弓着。
　　傅鸣蘅：“……”
　　池知秋：“……”
　　矜贵多年的傅鸣蘅头一回在心里骂了娘。
　　……干他娘的！
　　“阿蘅，你……”
　　傅鸣蘅放下花瓶，站直，清咳了一声：“我原本是打算起身喝水的。”
　　楼下传来的几个糙汉雄壮的怒骂声：“他娘的哪个半夜不睡觉搬桌子动椅子，还他娘的往老子身上倒水！”
　　滴答滴答，水沿着木板缝隙往下漏去。这样的客栈，不能指望地板有多好。
　　他娘的！
　　——池知秋努力压——
　　着嘴角，脸都快抽搐了。
　　“喝水好啊，晚上是该多喝水……”说完她恨不得给自己扇一巴掌。
　　说得什么鬼！
　　还是芹心先反应过来，见着满地水，小心觑了眼傅鸣蘅，憋着笑，忙出了门：“奴婢来喊小二收拾收拾。”
　　小二拿了墩布将地面的水终于弄净，掉在地上的被子也湿了，他将其揽了下去，池知秋唤住了他，让他去再拿两床被褥来。
　　等被褥拿来了，她让芹心在床榻下将被褥铺开。
　　傅鸣蘅一直站在角落里，头微低，光着脚，看着有些可怜又委屈。
　　她走到他身前，拉着他的袖便朝内间走。
　　“知知……”他跟着，心里有些慌，目光闪躲着觑着床。
　　“我让芹心打了个地铺，你在这儿睡吧。”她伸手指了指铺在床榻下的被褥。
　　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么大的榻怎么容得下他睡，定然是睡着了不小心滚下了榻，只是为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实在让人不禁想象。
　　她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努力压着上勾的嘴角。
　　傅鸣蘅站着没动，只盯着地铺看。
　　池知秋知道多说多尴尬，直接将披着的外衫脱去，然后钻进了帐幔里。
　　芹心在外吹熄了灯，舒舒服服躺上了小榻。
　　屋子再次陷入了黑暗，屋内静谧无声，只有三道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扶额，半晌后睡在了地铺上。
　　好在此事只有他们三个知道，好在她们神色正常。
　　他自欺欺人的阖上了眸。
　　帐幔里响起了埋在被褥里的嗤嗤笑声，随之外间也响起了闷笑声。
　　傅鸣蘅登时气恼的坐起，拿着枕头丢了过去。
　　他倒下，一手按着被撞疼的腰，人直挺挺的躺着。
　　翌日众人用早饭时，四里眼底满是青黑，打着哈欠跟二人诉道：“还好没让公子睡这一楼的大通铺，全是那些糙汉磨牙放屁打呼的声音，睡到半夜，二楼还漏水下来，小的的衣服都被漏湿了。”
　　池知秋与芹心对上一眼，同时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傅鸣蘅恶狠狠地瞪他：“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好尴尬啊。）（捂腰，肾疼）
　　148、第 148 章
　　池知秋与傅鸣蘅各自领了芹心和四里上了街，忻县不大，比平乐县城要小上许多，但因为这里驻了兵，所以许多百姓都不怕外出，倒也不显得人少荒凉。
　　四人走在街上，池知秋探着脑袋东看看西望望，目光好奇地落在那些穿着苗服的人身上，不同于他们汉人的衣服，苗人的服饰款式不同，绣有的花纹更是精美少见，忻县内汉人苗人混居，倒也相处的很是和谐。
　　走了一会儿，池知秋拉着傅鸣蘅的袖问：“咱们要去哪儿啊？”
　　傅鸣蘅停下步子，看着这里陌生又熟悉的场景，默然了半晌，而后才道：“先去城东吧。”
　　忻县的布局并没有变，城东仍是大部分被朝廷流放之人的安置之处，当年义勇侯世子带着一双儿女流放至此时，便是住在了城东。
　　当年越人屠了城劫掠了东西后离去，虽房屋有所损毁，但大致还算完整，但即便六年过去，忻县又有重建，城东处的屋子还是简陋破烂。
　　一行人来到此处，见这里全是拥挤破烂的小屋，破布帘子一挂，就是一扇门，门前就是臭水坑，夏日来临，不少苍蝇围在一些黑臭的不明液体上嗡嗡直叫，走在窄窄的小巷子里，能听见屋子里时不时响起人的吵闹声。
　　巷子里行人匆匆忙忙，多数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也只是不理不睬，仍旧低着头走路。
　　芹心拎着裙子，一脚踩在了一个臭水坑里，当即“哎呀！”
　　了一声连忙跳开，用袖捂紧了自己的口鼻。池知秋同样也不好过，绣花鞋早已经脏兮兮了，她踮着脚，寻着干净的地方落脚，心下懊恼，早知道要来这，她就换一身方便的衣服了。
　　走在前面的傅鸣蘅望着眼前的一切，低声道：“我在这里生活了三四年。”
　　芹心立马红了脸，不敢再出声，老实跟在后面，池知秋快走几步，跟上他：“这里住的都是被朝廷流放至此的犯人吗？”
　　他侧眸看她，池知秋心知问错了话，连忙摇手道：“我不是说你们。”
　　“大部分是。”他淡淡道，面上表情并无变化：“从各地流放至此的犯人都有，也有许多穷人地痞住在这儿，所以这里乱得很，你们；
　　不要乱走。”
　　她心里叹了一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傅鸣蘅诧异，但唇角渐渐勾起了笑来。
　　池知秋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因她知道，傅鸣蘅现如今已经能淡然的站在这里看待过往了，曾经的那些苦难，都是促使他成长的助力，他如今能如此淡然回看一切，不是因为从前的那些不痛苦，而且因为他早在迈上了人生的另一步。
　　许多时候，池知秋都觉得自己着实比不上他心性坚韧。
　　拐了弯儿，众人突然听到了男女激烈的吵闹声，随着一声瓷碗落地破碎的声音，随之听来一道尖锐的女声：“王八蛋！你给我滚！”
　　一个矮胖男人气冲冲撞门而出，转身朝里啐了一口：“我呸！什么东西！臭婊･子！”众人退后几步。
　　男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身上裹着脏污的粗麻布衣，见着他们时有些讶异，但随之目光里现出惊艳猥琐之色，尤其是视线落在了池知秋身上时。
　　“呦！这是哪儿来的贵人啊，小娘子来来来，快来家里坐坐！”他边说边招手，说着就朝池知秋走来。
　　但突然被人挡住了去路，眼前是一个身量颀长的少年，比他还高了一个头，矮胖男人见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并不在意，仍猥琐笑道：“你们是一起的？别客气啊，都来家里坐，小娘子这儿的路不好走，我来扶你啊！”
　　说着脏污的手就朝池知秋伸去，傅鸣蘅双眼略眯，抬手就将他的手反剪至身后，手上用力，矮胖男人的手骨便被他捏碎。
　　“啊！！”矮胖男人痛苦地喊出了声。
　　“滚！”
　　矮胖男人对上他眼里的嗜血冷光，吓得捧着手立即跑了。
　　外头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家的注意力，纷纷探出头来看，但紧接着又缩了回去，而方才那矮胖男人出来的屋子里也闻声走出来一个穿着灰布裙的约莫四旬的中年妇人。
　　与巷子的脏污不同，中年妇人虽衣裙简陋，还打着补丁，可却浆洗的十分干净，一头夹杂着银丝的头发梳得整齐，用布包着，但脸上却有乌紫，尤其是额头，红肿了一片。
　　她待看见池知秋的模样时，便清楚了发生了什么事，对众人忧心道：“这个公子，你还是带着夫人快些离开这里吧，这儿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方才那个男人是我的浑家，是这里有名的赖子流氓，不好惹的很，他现在肯定是去喊人去了，你们还是快点走吧。”
　　她好心说完，便要进屋，却听得傅鸣蘅低低喊了她一声：“胡婶？”
　　被喊胡婶的中年妇人惊愕地回过头，她自嫁了那个矮胖男人，别人都是喊她二赖子家的，胡婶的胡，还是她那死在越人手里前夫的姓。
　　“你是……”胡婶迷茫地看着他。
　　傅鸣蘅走近一步，让她更能看清自己的脸。
　　胡婶见着这张俊秀的脸，感觉越看越熟悉，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你，你是，鸣，鸣，鸣蘅娃儿？！”
　　“是。”
　　她激动道：“鸣蘅娃儿！你还活着！”
　　当年傅鸣蘅的父亲傅子祯可谓是城东的大名人，流放到这里的罪犯要么是穷凶极恶的歹人，要么是各地犯了错的官员，从京城被流放来的，曾经还是一个尊贵的世子还是头一个。
　　再加之因为他与忻县的前任知县相熟的很，这里的人忌惮于知县，也不敢欺负他太过，即便是在此等脏污之处，傅子祯还能开了个小私塾，教一些这儿的小孩子认字，足以让这里的百姓记住他良久。
　　胡婶看着他，眼底慢慢浮现出泪光来。傅鸣蘅见状倒是一惊，他来这里，本是想寻过去父亲认识的一些旧人，当年父亲在这里人缘极好，当初傅家的火都是四邻帮忙扑灭的，父亲死后他与庶姐被知县带走，也不知父亲的尸首是不是他们帮忙收敛的，他期望着找到那些故人能问个清楚。
　　胡婶一时的激动褪去后，连忙热情的招呼着众人进屋，傅鸣蘅想着要问事情，于是走了进去。
　　“想不到鸣蘅娃儿都长了这么大了啊！”
　　胡婶给四人倒水：“呦，这位是你夫人吧，都娶妻了，真好啊，真好啊！”
　　池知秋被闹了个红脸，忙摇手道：“胡婶您误会了，我不是……”
　　傅鸣蘅按住了她的手：“是，我跟她是未婚夫妻，再过不久就要成亲了。”
　　池知秋当即踩了他一脚。
　　“新娘子很好看嘞！茗筠娃儿呢？也成亲了吧？”她随口问，却无人答。
　　胡婶疑惑看去，傅鸣蘅眼神略有黯然：“六年前她就已经没了。”
　　胡婶滞愣，随后咬牙道：“都怪那些天杀的越人！”
　　她忙转移话题：“家里没有茶叶，这是煮熟的白水，你们别嫌弃。”
　　“多谢胡婶。”
　　众人喝了水后，傅鸣蘅才问道：“胡婶，这些年你一直在这里？”
　　“还能去哪？”胡婶掸了掸裙子：“越人屠城的时候，我家那口子死在越人手下，我侥幸活下来了，没儿没女的一个人，又能去哪呢，还不如就在这里……”
　　胡婶之前的丈夫傅鸣蘅很有印象，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夫妻俩因无儿无女，所以对他和庶姐很是照顾。
　　“鸣蘅娃儿回来这是？”
　　“我想问问胡婶，可知道当年我父亲的遗骸是谁收敛的？葬在了何处？”
　　胡婶闻言，叹了一声，摇头道：“是知县大人命人收敛了傅先生的遗骸，至于他被葬在了哪里，只怕只有知县大人和他身边的人知道，可是知县大人早已经……”她欲言又止。
　　忻县的前任知县早已经死在了越人破城的时候。
　　傅鸣蘅面色微白，端着破碗的手用力，骨节泛白。
　　池知秋连忙追问：“那胡婶您可知道知县大人身边人的下落？”
　　胡婶摇头：“破城的时候人跑的跑，死的死，县衙门都被越人烧了。”
　　“不过我倒是知道知县大人葬在了何处，清明的时候城里有许多百姓都会去祭拜他，或许会有知县大人身边的人。”
　　忻县的前任知县是个好官，将忻县治理的很好，尤其是他以身殉城的壮举，令百姓们钦佩不已。
　　二人问了知县的埋葬之处，寒暄几句之后，便离开了。
　　本就是意外的重逢，但他们见胡婶所居之处甚为简陋，她一个妇人过得艰难，又嫁了一个那么混账的丈夫，池知秋给了她一些银子，让她好好偷偷收着。
　　离开之后，几人没走多远，来到了当年傅鸣蘅居住的地方。
　　这里已经破烂的不像样了，残瓦落了一地，黄泥墙上似乎还有当年被烧过的痕迹，不知现在是什么人住在这里，破旧的木板门关着，傅鸣蘅并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的门框上找着什么。
　　池知秋疑惑跟着，见他在上面摩挲，终于在一处停了下来。
　　——他弯身手抚着的——
　　地方，有几道黑色划痕，若非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
　　“这是什么？”池知秋凑过去看，几道上下分布着，深深刻在木头里。
　　“当年父亲为我和庶姐量的身高。”他低笑。
　　池知秋也笑了。
　　不管苦难如何，他都有爱他的父亲，祖父。
　　一时气愤有些温馨，但一道突兀猥琐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小白脸！老子终于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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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9、第 149 章
　　狭小的巷子里，四个粗布陋衫身上带着脏污的男人渐渐逼了过来，几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无一例外的是脸上皆带着猥琐之色。
　　尤其中间的矮胖男人，似是因为有了帮手，一脸的得意，落在池知秋身上的目光越发放肆淫･秽。
　　“赖子哥，就这么几个人就把兄弟们叫来啊？”旁几人哈哈大笑。
　　被喊赖子哥的矮胖男人嗤道：“这么可人的小娘子，当然得喊兄弟们一起享受喽！”
　　“小娘子！这个小白脸可护不住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咱几个哥哥家去，让咱几个好好疼疼你，保管比这小白脸来得让你舒服！呦，还有这个小丫头也一起，双飞燕好不快活啊！”说完，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芹心气得胀红了脸，想上前去骂一句，被旁边的四里连忙拉住。
　　池知秋冷着脸环手抱胸，丝毫不受他污言秽语的影响，嗤笑道：“你人长得又矮又丑，观其貌知其形，舒服个鬼！”
　　说完，两人面色同时一变，傅鸣蘅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给她的脑袋敲一敲，姑娘家家的说的什么混账话。
　　池知秋也才反应过来傅鸣蘅还站在这里，不由讪讪笑道：“我，我瞎说的……”
　　傅鸣蘅挡在她身前，冷眼看着几人，声音淡漠无情：“当年这里虽又穷又乱，倒也无人敢明目张胆的行事，现在却胆敢这么放肆，看来这新任知县做事不太行。”
　　“好啊你个小白脸！你居然敢辱骂知县大人！看来咱们真得好好教训你！”
　　傅鸣蘅仍旧面色淡淡。
　　矮胖男人朝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四人于是一起冲了上来。
　　三人围向傅鸣蘅，那矮胖男人则目的明确，直朝池知秋袭来，四里跟在傅鸣蘅身边也是学了功夫了，当即一记扫堂腿，将人踢倒在地，那边傅鸣蘅也已将三人解决，皆倒在地上痛得翻滚。
　　绝对实力的碾压，这种小阵仗来得实在无趣，池知秋看得直摇头。
　　傅鸣蘅一脚踩上矮胖男人的头，暗暗施力，矮胖男人当即疼得求饶。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都怪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二位，大爷见谅饶过小的吧！
　　矮胖男人神色戚戚哀哀，双手合掌蜷着身子求饶，傅鸣蘅正要说什么，余光撇见一人持刃从背后直朝池知秋冲来。
　　瞳孔瞬时惊的放大，脑子来不及考虑，人已扑了过去，“知知！”
　　他一把将池知秋拽了过来，同时一脚发狠向那人踢去，那人被踢飞在地，倒刀刃还是划上了她的手臂，瞬时鲜血溢出，染红了衣袖。
　　傅鸣蘅眼中瞬时浮起了杀意，那矮胖男人早已被他喊来的几个兄弟扶起，一边往后躲一边肆意笑道：“小白脸你还是赶紧带小娘子去看大夫吧！那刀上抹了眠草汁，这小娘子中了眠草汁的毒，最快两天就会在梦里睡死过去，哈哈哈！”
　　“什么眠草汁，唬人的吧！”池知秋撇嘴。
　　却见傅鸣蘅已脸色煞白。他在忻县待了三四年，自然知道何为眠草，这是一种只生长在附近山里的野草，草叶磨出来的汁水具有毒性，可使人或野物慢慢感觉到周身无力，乏困想睡，继而在睡梦中睡死过去，若是用量足够大，最快一个时辰便可使人或野物死亡，但中了此毒的野物肉煮熟后，则毒性消解，是而忻县很多的猎户都会用这种草汁来打猎，将草汁摸于箭头上，射中野物，即使野物逃走了，也会因中毒而慢慢死去，猎人只要跟着痕迹找就是了。
　　池知秋看着傅鸣蘅煞白的脸色，喉头间的轻笑一滞，瞬时心底生起了慌意：“阿蘅，这，这是唬人的吧？”
　　傅鸣蘅不语，动作迅速地点了她手臂上的穴道，又挤着她的伤口，将血水又挤出来一些，她疼得眼泪都被激了出来，整天胳膊被她点了穴后发麻，毫无抬起的力气。
　　矮胖男人跟那个袭击的人由人扶着大笑离去，傅鸣蘅眼中杀光乍现，一手拔出腰间的匕首，朝矮胖男人掷去，男人的笑声笑到一半，颈间动脉被掷来的匕首划破，大量的血瞬时嗞了出来，喷了旁边几人满脸，他捂着脖子，不可置信地转身，人倒了下去。
　　旁边三人被眼前惨状吓破了胆，连他的尸体都不敢带走，立马屁滚尿流地跑了。
　　“杀人了！杀人了！”
　　池知秋曾与傅鸣蘅说过不允许他轻贱人命，可见此，她翕动着唇，什么也没说。
　　——有时候——
　　惩治恶人，以暴制暴才是最好的手段。
　　芹心在一旁急道：“怎么办怎么办？公子，姑娘不会真的中毒了吧？”
　　傅鸣蘅肃着脸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向巷外走去。
　　“知知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
　　池知秋一手环住他的脖子，本还想笑他几声一向淡然的人，现在慌成这样，真是少见，可话到嘴边，见他这副惶惶的模样，瞬时说不出来了，将头枕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低声道：“阿蘅别急，我会被治好的。”
　　傅鸣蘅绷紧了下颌，她戳了戳他的脸，轻松道：“我会没事的啦！”
　　他有力的胳膊又将她抱紧了几分，轻盈的身子仿若轻羽，能被风一吹就飘走了，他只有抱紧了，才有实在感。
　　不大的忻县总共就三家医馆，去了前两个，都说店里没有解眠草毒性的药材。
　　眠草草汁有毒，但亦有另一种独特的草可以解去眠草的毒性，眠草可用于猎人打猎，亦可用于人身上，当年与越人开战，他们便用了不少眠草草汁涂在箭头上，抵御的守军吃了大亏，故而现在驻守的军队都将那解毒的药材收入了军营中，那解药生长的少，制成成药又十分困难，所以只放了一些在医馆里，而忻县人都知眠草毒性，甚少接触，所需并不大。
　　待找到第三家医馆，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池知秋脑袋靠在傅鸣蘅肩上，只觉浑身乏力，昏昏欲睡，眼皮子困得直打架。
　　傅鸣蘅的声音在颤抖：“别睡，好姑娘，听话，别睡！”
　　池知秋听见他声音闷嗡嗡的，扯着嘴角笑道：“我没睡，就是眼皮子睁不开，给我眯一会儿就行。”
　　“眯一会儿也不行！”他大声呵斥，紧接着忙拽过老大夫：“她中了眠草的毒！你们快点给她解毒！”
　　老大夫苦着脸道：“这，这医馆里留的最后一份解毒药材昨天已经用掉了，医馆里已经没有了啊！”
　　“你们这什么破医馆！连药都没有！”
　　他怒声大吼，接二连三告诉他没有解毒的药材，傅鸣蘅的理智早已在崩溃的边缘。
　　池知秋听着二人对话，想不到自己一世英名，居然会倒在这么个小地方，死的这么没有气势，实在丢穿越人的脸。
　　——她——
　　颤着手，拉住他的衣襟，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别呀阿蘅，没有药咱们也不能医闹，不好的……”
　　傅鸣蘅攥紧她的手，池知秋感觉他的手一片冰凉，还汗津津的，握着很是难受。
　　“阿蘅，我要是死了，你再找个好姑娘，你太孤单了，得有人陪着你呢，不过也别太快了，隔个三五年吧，三五年之后你也才二十多岁，时间隔久点，能显示出你对我的深情，不然我死了你就找其他人，太渣男了，可惜了，你这初头的鲜汤我吃不上了……”
　　“你闭嘴！”傅鸣蘅咬牙。
　　池知秋感觉很委屈，自己都这么善解人意十分大度的留遗言了，他居然还凶她，越想越难受，抽噎着哭了出来：“我都要死了你还凶我，你这个臭小子！太不尊重姐姐了！”
　　他红着眼，一把揪过了老大夫的衣襟：“哪里能找到解毒的药材？哪里有？！”
　　老大夫惊于池知秋这淡定模样，遗言也是留的十分独特，又被傅鸣蘅这凶狠的模样吓住，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军营，军营里有。”
　　傅鸣蘅抿紧唇，紧紧抱住池知秋，下颌蹭着她的发顶，柔声道：“知知不怕，我去将药带来。”
　　“你们看着她！”他放下池知秋，起身就要往外走。
　　老大夫连忙拉住了他：“这位公子，强闯军营可是要被砍头的！”
　　“等等！”医馆的掌柜掀帘进了屋中，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布袍，一进内，目光直接落在了池知秋身上。
　　“这位姑娘喊枝枝？”
　　池知秋靠着榻，虚弱笑道：“是啊，我叫池知秋，一池萍碎，一叶知秋，这臭小子没大没小总是喊我知知呢！”
　　似乎这还是除傅鸣蘅之外她第一次向其他人介绍自己的名字吧，临死前能多让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姓名也是好的。
　　掌柜闻言，默了片刻，随后道：“这样，我骑快马直接去军营取药来，我与军营的人相熟，医馆掌柜去要药，总是方便的。”
　　池知秋有些意外，疑惑问道：“掌柜为何如此？”
　　“医馆自然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我们大东家有吩咐，遇到一些叫做枝枝的女子，总要多多关照些的。”言罢，他已转身离去。
　　——池——
　　知秋有些疑惑，为何要对叫知知的女子多做关照？
　　刚好她就喊知知，或许是跟在男主身边久了，她身为女主角，也有主角光环了？乏力地躺在傅鸣蘅怀里，濒死的恐惧渐渐褪去。
　　傅鸣蘅今日一颗心被提了又落，不上不下的一直吊着，即便是此时，他也不敢放松，紧紧抱着她恨不得将她嵌进骨血里。
　　两个时辰之后掌柜取了药回来，老大夫立即配了药给池知秋煎了喝下。
　　即便喝了药，池知秋还是禁不住乏力陷入了梦乡，要不是老大夫一再保证这是正常的，只怕傅鸣蘅会当场掀了这医馆，饶是如此，池知秋还是睡了足足两日。
　　再醒来时，只见傅鸣蘅坐在床边，一张俊颜疲倦不堪，眼下一片青黑，头发乱糟糟的，下颌生起了青茬。
　　见她醒来，傅鸣蘅立马扑了过来，兴奋道：“知知，你终于醒了！”
　　池知秋撑着虚弱的身子，扑进了他怀中，大声哭道：“阿蘅！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再也见不到你了！”
　　睡着前的那么淡定从容，都是怕自己痛苦害怕了，又惹得傅鸣蘅伤心难过，可心里总归是怕的，现在活了下来，自然是满心的惶恐委屈都向他发去。
　　傅鸣蘅哑着嗓音道：“那你遗言还留的那么淡然，还让我去找其他女子，你个没心肝的！”
　　“不作数！都不作数！我说的都是违心的话，你不许去找其他女子！”
　　“好，此生只你一个。”
　　他揽着她，这才感觉那颗惶恐了两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的世界，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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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第 150 章
　　池知秋又被傅鸣蘅强令在床上躺了两天，芹心送了鸡汤进去，很快就哆嗦着身子小步跑了出来。
　　四里趴在栏杆上看着街景，见她这模样，好奇问道：“怎么了？”
　　芹心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回想在屋内看到的那娇娇软软撒娇求喂食的女子，顿时肉麻的一哆嗦。
　　“太肉麻了！”她捧着脸，脸上带着羞红：“姑娘怎么，怎么……”
　　她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句曾经听过池知秋总结的话：“她变娘了！”
　　四里面色古怪地看着她，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公子也变软了。”现在这温柔的模样，哪有以前总是冷硬着脸的样子？
　　二人齐齐摇头：“唉！”
　　「吱呀」一声，身后的门被拉开，傅鸣蘅黑着脸走了出来。
　　“在嘟囔些什么！”
　　一声冷呵，两个人齐哆嗦，连忙点头哈腰讪笑着跑了。
　　池知秋探着头，抿着笑意走了出来，“怎么了？他们做错事惹你生气了？”
　　“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躺着。”
　　她赶忙摇头，原地蹦跶了两下，以示自己身体很好：“我都好啦！再躺人都要躺坏了。”
　　回想起刚醒来时傅鸣蘅那副憔悴的样子，听芹心说他在她床前守了整整两天，她昏迷了多久，他便守了多久，听完够瞬时感觉心里美滋滋的，整个人都好似浸在了甜水里。
　　啊！恋爱的滋味。
　　她上前，一把挽住他的胳膊，靠着他看楼下大堂的人来人往，“都是我的事，耽误了寻你父亲的遗骸，你还要赶往阳朔赴任呢，我不躺了，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傅鸣蘅揉了揉她的发，目光温柔。
　　一行人再没有耽搁，循着胡婶说的地方，找到了前任知县的坟茔所在。
　　坟茔位于城外不远处的南坡中，墓碑是由忻县最好的石匠雕刻而成，坟墓修造的极好，碑前摆着各种各样祭拜的瓜果，燃尽的香烛泪洒一地，皆是满城百姓对于他以身殉国的尊敬。
　　二人先是跪在他坟前好好祭拜了一番。傅鸣蘅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实则停留在父亲遇害的那一日，熊熊烈火燃烧，吞噬着房屋，人群赶来救火，他被他拉住，耳边是男人哀切的声；
　　音：“鸣蘅，不能进去！”
　　在父亲的尸身被挖出来之后，是他捂住了自己的眼。
　　傅鸣蘅不知他名，只知道他姓孙，似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人也是和和气气的性子，样貌也似乎泯然于众人，但就是这样的人，城破的时候却有那般勇气。
　　被送出城前，他曾与他道：“鸣蘅，这世上的苦难何其多，但不论如何痛苦，无外乎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结果却见他人葬在了此处。
　　坟茔不远处有一小木屋，住着个没了右手，脸上被烧毁容了的守墓人，傅鸣蘅祭拜完后去那儿敲了敲院门，守墓人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众人才注意到原来他的腿也断了。
　　“这位公子，请问有何事啊？”
　　他头上罩着幕篱，围了一圈黑纱，想来是不想吓着人，傅鸣蘅看不见他的模样，只问道：“不知老伯可识得曾经跟在孙知县身边的旧人？”
　　守墓人默了一瞬，犹疑问道：“公子寻大人身边的旧人是有何事？”
　　傅鸣蘅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称呼的不同，“请问老伯曾是孙知县身边的旧人吗？”
　　守墓人点头：“是，我是大人的管家。”
　　傅鸣蘅一愣，孙知县身边的管家他是见过的，他紧着的心忽而有了些许轻松，连忙道：“老伯可还记得孙知县的故友傅子祯？我是其子傅鸣蘅。”
　　“义勇侯世子傅子祯？”守墓人声音略高，他一把掀开黑纱，惊喜地看向他。
　　登时一张生满疤痕可怖的脸露了出来，一只眼眶空洞洞的，疤痕堆着疤痕，饶是傅鸣蘅也怔了一瞬，守墓人连忙将黑纱放下，激动道：“对不住，吓着公子，老朽在这里等了那么久，终于等来了公子啊！”
　　“老伯何意？”
　　“义勇侯世子，就葬在大人的坟茔旁边！”
　　傅鸣蘅闻言，猛然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就在孙知县的坟茔旁边大概十余步远的地方，藏在灌木丛里，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坟包，上面连墓碑都没有，被草木掩盖着，若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呼吸忽而变得急促起来，傅鸣蘅的双手紧握成拳，开口时声音在不住发颤：“我的父亲，葬在那儿？”
　　“当年城破之前，我们百般苦劝，大人誓死不肯离城，他已是报了必死的决心要与忻县共存亡，他对我们嘱咐道，他死之后，谨记要将他葬在这儿，他说到时候若有人来寻义勇侯世子，也好找一些。”守墓人沙哑的话音缓缓道出。
　　一直静默的池知秋闻言，忽而感觉鼻子发涩，眼眶一热，便已有泪光拢住了双眸。
　　在时间的长河里，世间每一人都仿若一粒微尘，在这偌大的俗世里毫不起眼，即便盛名一时，也终将会被千年万年的时光淹没，可那些存在在人心中的情谊，都是实实在在不可泯灭的。
　　有此挚友，实为人生之幸。
　　傅鸣蘅激动地往那边灌木走了几步，随后倏而停下，转身朝着孙知县的方向，跪地深深伏拜，池知秋亦是敬他，随之行礼。
　　起身后二人一齐朝傅子祯的坟茔走去。
　　虽无墓碑，又在灌木丛中，但傅子祯的坟茔被打理的很好，不见破败，坟上也未见杂草，傅鸣蘅越是走近，只觉双腿越为沉重，重到无法迈开步子再走近一步。
　　有千句万句话堵在喉头，最后却只泄出来一声哽咽。
　　他掀了袍角跪了下去，静默许久，最后哑着嗓音开口：“爹，鸣蘅回来了。”
　　他挺直着脊背，头却垂着，双拳紧紧握着垂在身侧，看起来孤寂而又痛苦。
　　池知秋忽然心下一阵揪疼，快步走了过去，陪在他身旁。
　　傅鸣蘅突然抬头，伸手拉住了她，池知秋在他身旁跪下。
　　“你不是想见见他？现在寻着父亲了，也好，也让他见见傅家的儿媳。”
　　“谁，谁说我想见他了……”她抿紧唇，心下忙道：说错话了，莫怪莫怪。
　　傅鸣蘅看着她，眼底里有戏谑与期待。
　　她被看得红了脸，支支吾吾半晌才喊道：“池知秋见过伯父。”
　　“喊错了。”
　　她瞪了他一眼，傅鸣蘅拉住她手，仍是看着她。
　　她只感觉脸上红意更甚，极快极轻的念过一句。
　　“知秋见过爹。”
　　151、第 151 章
　　夏日正浓的时间里，聂府走动关系，终于给聂桑文在户部谋了个主事的职务，虽不如三甲那样可以进翰林院，可比之其他进士，也算是不错了。
　　但聂桑文并未有多高兴，三日前他才知晓，池知秋被外出赴任的傅鸣蘅带走了，而且他知道的时候，二人早已经离开京城有十余日了。
　　问了定国公府，统一给出他的答案都是公子想着姑娘之后快要成亲了，自己又被外派上任，恐遭到时候无法赶回参加婚礼，又想让胞姐在成亲前自在一回，于是带着她一齐去上任，权当一路游山玩水，全了姐弟情谊。
　　若是之前聂桑文还会信上几分，现在说的这些，全当唬鬼呢！
　　而且作为他的未婚妻离京，不可能不派人通知他，定然是傅鸣蘅有心做了隐瞒，而「茗筠」说不定是被他强行带走的。
　　一想到他如此不顾伦理道德觊觎自己的姐姐，聂桑文便怒火中烧，「茗筠」定当痛苦不已，被他强行带离，只怕此刻已是水深火热之中，想到此，他便迫不及待地想派人去将池知秋寻回来。
　　深知儿子秉性的聂夫人立即派人拦了他，又吩咐了下人，不许听聂桑文调遣。
　　没了聂老太爷，聂夫人在这个府中算得上是顶顶有威势的人了，下人自然听从她的话，无人敢听聂桑文命令。
　　聂桑文气急，连忙去寻了哥哥聂榆文求助，聂榆文问及他为何一定要人将池知秋带回来时，聂桑文顿住了，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开口。
　　“从京城去黔州，一来一回，路上游玩耽搁一下，最迟也不过两月时间，咱们孝期还有一个月才出，婚礼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你让傅姑娘多在外面玩一会儿也不差，何必着急让她回来？”
　　“我……”聂桑文拧着眉，面色有些难看。
　　犹豫了半晌之后，他将自己对于傅鸣蘅意图不伦的猜测说了出来：“茗筠定然十分痛苦，我要将她救回来！”
　　聂榆文听完，早已是神色凛然严肃，他冷声呵斥：“二弟！这些话事关傅姑娘跟傅公子的名誉，你如何能这般猜测？歇了你那乱七八糟的心思！这种话以后不许胡乱对外人说！”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傅鸣蘅有那种不伦的心思，怎么还能让茗筠再待在他身边？我是她的未婚夫，我要保护她，我要将她带回来！”
　　聂榆文摇头，咬牙道：“你只怕是魔怔了！”
　　“大哥，我……”
　　“行了！别再说这种话荒唐的话！”随之他眸色渐深，声音压低下来，似有不明的意味：“等傅姑娘回来之后，再提你们的婚事。”
　　聂桑文只得怏怏离去。
　　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他静坐了半刻，将善明喊了来：“善明，你带上喷去黔州，将茗筠带回来。”
　　善明垂下的眼皮藏着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动，面上带了为难与愁苦：“公子，这……夫人将府里的下人全都敲打过了，无人敢随我去，若是我只身去黔州，那傅公子那儿那么多人，只怕是没法将傅姑娘带回来啊。”
　　聂桑文早已压了满身火气，顿时气得甩袖，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都挥了下去，“噼里啪啦。”
　　砸了满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她是我喜欢的姑娘！是我的未婚妻！难道我就任由她被傅鸣蘅那么恶心的觊觎？！”
　　“公子息怒，小的再想想办法……”善明忙怯怯道。
　　阙绿端了凉粥过来，在书房外听到聂桑文的怒呵与砸东西的声音，静立了几息之后，才推门进入。
　　“公子。”阙绿缓步走入，轻轻将托盘放下，温柔的拉着聂桑文在椅中坐下：“二公子莫急。”
　　她温声细语，身上的淡淡馨香多少缓解了聂桑文心上的焦躁。
　　“傅姑娘自然是个明事理的女子，她若是知晓了傅公子对她的不伦心思，自然会和傅公子离了心，就此远离他。”
　　她用指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手法娴熟，“说不定此刻傅姑娘就在赶回来的路上呢？”
　　“不，她……”聂桑文其实心底有隐隐的不安，他觉得以池知秋对傅鸣蘅的好，她说不定是能接受他那肮脏心思的，所以他一直想的都是派人将池知秋带回来，因为他怕她不想回来。
　　毕竟她说过，她一点也不喜欢他，也不想同他成亲。
　　聂桑文只觉得嘴里发苦。
　　可还不待他相处其他办法，第二日一道急信快马加鞭送进了定国公府，同时消息也传到了聂府之中。
　　聂桑文被聂夫人喊来花厅中，定国公府来的仆人向他禀报：“聂公子，茗筠姑娘在走到平乐县的时候，突然染了重病，因那处地方偏僻，又只有乡野大夫，茗筠姑娘来不及被救治，人不幸没了，她的尸身已被收敛，正由人扶棺运往京城来下葬，还请聂公子节哀顺变。”
　　他只感觉一记重雷轰于头顶，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仆人悲恸着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聂桑文滞愣了半晌，随后愤怒道：“我不信！这是傅鸣蘅骗人的是不是？”
　　他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仆人的衣领，揪着他猩红着眼愤怒道：“是不是傅鸣蘅耍的把戏？他把茗筠藏起来了，骗我们说她死了对不对？”
　　“聂公子，我们知道您悲痛，可这是真的，茗筠姑娘确实不幸病逝了。”说着，那仆人已经落下了泪来。
　　聂夫人压下心底的喜意，忙令人将激动的聂桑文扯了过来：“文儿，傅姑娘没了你也别太难过，这都是命，唉，她没有这个福分，不能嫁入我们家……”
　　“娘！”聂桑文红着一双眼，眼底泛起了水泽：“这定然是假的，他傅鸣蘅怎么可能让茗筠死？”
　　“有谁会拿自己的家人生死开玩笑？难不成好端端的咒人家死吗？”
　　聂桑文咬牙，突然提起袍角就往外冲去。
　　“文儿，你去哪？”
　　“我不信，我要去黔州亲眼证实！”
　　“混账！”聂夫人顿时怒了，连忙指挥下人拦住他：“你为了个女人，连你的前途都不顾了？京官无故不得离京！你孝期之内参加科举已是违制，你再擅自离京，到时候御史参你一本，你这官还做不做了？”
　　“来人！把他给我拦住！”
　　奈何聂桑文没有功夫，跑去出没几步便被下人抓了回来，他挣扎着吵闹，聂夫人嫌在定国公府的人面前丢了脸，连忙挥手让报信的人走了。
　　“文儿！你魔怔了吗？”聂夫人走至他身前，痛心又恼怒道：“凭你一身文采，还要我们聂府的名望，你想要娶妻，什么女子没有？何必痴心落在那傅姑娘身上？我早就知道了，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你何必上赶着躺来热脸贴这个冷屁股？”
　　聂桑文只觉痛苦不已，为什么？为什么他；
　　喜欢的姑娘就是留不住？
　　从小到大，只要他努力，只要他想要，他都可以获得，他自问一片真心对待她，为何她就不能看自己一眼！
　　“把他给我关进院子，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没清醒不许放他出来！”
　　聂桑文被人强压着关进了自己的院子。
　　阙绿看见那些仆人这么对待他，登时怒了，一改温柔的模样，指着人大骂，直接将人赶出了院子。
　　进屋后她见聂桑文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揪心不已，大步冲上前去如从前一样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柔声安慰道：“二公子别难过，有阙绿陪着您呢！阙绿一直陪着您！”
　　半个月后，即使聂桑文再不信，待看到定国公府办起了丧事之时，神魂还是登时受到了激荡，即便聂夫人拦着，这回他还是强硬去了定国公府。
　　灵堂之上，棺椁摆在正中，香烛纸钱燃烧后的味道十分呛鼻，闷得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青烟缕缕飞向空中，转眼便已消散，原来这始终都是他的虚妄，他抓不住。
　　千里之外的朔阳县，池知秋一行人终于乘着马车进了县城。
　　傅鸣蘅父亲的遗骸仍葬在忻县，这时还不是将其迁回的好时机，更何况此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再耽误不得。
　　池知秋趴在车窗上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行人往来，商铺林立，眸光渐渐的愈来愈明亮。
　　脖颈上挂着的木牌有些硌人，她搁着衣衫拿着挪了挪位置，待碰到那小木牌时，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医馆掌柜说的话。
　　后来问他，他说是自己的大东家幼年不甚丢失了妹妹，这些年一直在寻她，所以叮嘱，凡是遇到唤作枝枝的姑娘，都要多多照顾几分。
　　而她这个小木牌上的枝字，似乎与那位大东家丢失的妹妹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突然的勤奋……噗嗤。”
　　女主的身世其实说特别也不特别，说不特别也特别，本文开篇找女主的少年就是原身的哥哥，没什么可猜的，后面回慢慢把身世写出来，稍微剧透一下，其实跟义勇侯府还带点关系。
　　然后聂其实我也接着两个人的口写出来了，他其实就是魔怔了，他喜欢美好，他幼年得到的都是美好，所以对于女主这个「美好」也充满了向往与喜欢，可越得不到就越不甘放手，魔怔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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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2、第 152 章
　　初来朔阳县的第一日，傅鸣蘅并未直接去往县衙，而且先带着池知秋找了一处客栈住下，带着她在朔阳县城里乱转。
　　池知秋对于他的外派很是不解，她总觉得傅鸣蘅不可能只是被外派来做官这么简单，一般新科状元都会在之后进入翰林院，作为天子的门生培养，再之后则极有可能进入内阁，现在被放到这里做官，可以说是仕途一落千丈，从天堂直接跌进地狱。
　　先前一直没问，现在趁着他这个举动，她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几人坐在大堂中用饭，客栈大堂里热闹的很，朔阳算是个大县，还有一条大河流经于此，在这建有码头，陆上河上的往来客商都要在这里歇脚，这里可比忻县平乐县要繁华热闹的多了。
　　傅鸣蘅听完她的问话，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神神在在道：“我来这里上任，是因为朔阳的前任知县卢宁不在了。”
　　“这不是废话嘛！”她嘟囔：“前任知县要是在，哪能给你腾出空缺？”
　　他失笑摇头：“我是说前任知县卢宁不在了。”
　　“又说废话……”池知秋突然卡壳，有些怔愣，眼睛眨了眨，随后凑近低声问他：“你的意思是说那卢知县人过世了？”
　　“是死了。”
　　有何区别？但她细品，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同。
　　“他……”池知秋比了个手刀放在脖子上：“他是被人呃……的？”
　　她这模样实在滑稽有俏皮，傅鸣蘅没忍住捏了捏她白嫩的脸，池知秋含糊不清道：“唔！做什么！”
　　“有饭粒。”他很嫌弃地抬起她的下巴：“你这下巴是漏的吗？”
　　被她一掌拍开，收回手，两指搓了搓，他似乎还能感受到方才滑嫩的感觉。
　　池知秋翻了个白眼，“别打岔，你说这里的前任卢知县是被人杀的……”她赶忙将声音压低：“是被谁杀的啊？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做的。”傅鸣蘅无辜摊手。
　　池知秋：“神神叨叨的。”
　　“所以我此行来就是为了探寻真相，不过这里的情势比较复杂，很多事情我不能跟你说，以后别问了，好吗？”他揉了揉她的发。
　　“好吧，我不问就是了，但你调查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她叮嘱了一句，随后摸着自己的下巴深思起来。
　　傅鸣蘅垂眸，眼底神色复杂。
　　一县的知县被人杀害，怎么不是提刑按察使司调查，或者是大理寺刑部？
　　哪里轮得到他一个新科状元来查？但傅鸣蘅不欲多说，她也只得按捺下好奇心。
　　大堂里人多话多，不知什么人开头，说起了卢知县的事。
　　一壮汉拍着桌子瞪大眼道：“怎么回事，怎么我去了外头才几个月，一回来就听说卢知县人没了？”
　　“你才知晓啊？卢知县人都没了一个多月了，现在让那县丞管着咱们，好日子又到头喽！”另一个行脚商打扮的人摇头撇嘴。
　　“可不敢乱说！”其他人连忙道：“你胆子大了，敢在这里瞎说县丞大人！”
　　行脚商面色一变，连忙噤声。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咱们这儿本来多山多岭，还时不时地龙翻身，下场雨山上就能垮下不少石头和黄土下来，以往也砸死过不少人，想不到这回居然让知县大人遇上了，真是时也命也。”另有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哀叹不已。
　　他一说完，众人纷纷唏嘘。
　　那壮汉哼道：“卢知县好歹还给咱们朔阳做了几件实事，也不知道下个来的知县是啥样人！”
　　“听闻好像是京里的新科状元！还年轻的很嘞！”一个年轻小子凑了过来。
　　“你发大梦吧！新科状元能来咱们这儿？”
　　那人涨红了脸，额上微微绽出青筋，争辩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听我姥姥说的，她娘家的哥哥的儿媳的大姑舅的叔叔可是在黔州府衙里做车夫呢！”
　　“怕是那车夫喝醉了酒，梦里想的吧！”
　　“千真万确，我跟你们打赌，来的新知县就是新科状元，人家年轻着，今天才十七嘞！”
　　“十七？”众人纷纷讶异：“这才十七的毛头小子能做什么官啊，别到时候来了咱们这儿，被县丞给欺负哭喽！嚷着回家要钻娘怀里嘞！”
　　这话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大堂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池知秋捂着唇嗤嗤笑了起来，眼底流光四溢。
　　傅鸣蘅无奈地看着她：“有这么好笑吗？”
　　“你说，你要是这会儿站起来喊一声你就是新来的知县，他们会不会吓得尿裤子？”她好笑道。
　　“粗言鄙语，不许再说！”
　　“那你就到时候给他们好好看看，看看你是怎么把人家县丞给欺负哭了！”
　　他无奈摇头。
　　笑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正经下来，敛了敛表情，正色道：“听他们说那个县丞好像很不好惹，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傅鸣蘅眸光一亮，忽然一笑，“不可说，只不过之后行事需要你的帮助，你可得帮我。”
　　“好说！”她豪迈的一拍胸脯：“一定帮你！”
　　但池知秋想不到他的说的帮，竟然是将她做成已婚妇人的打扮，假扮他夫人。
　　站在菱镜前，明明衣裳还是之前的衣裳，只不过是换了已婚妇人的发型，她只感觉怎么看怎么奇怪，对着镜子不停摸着自己的脑袋，在镜中，她看到了静立在自己身后的傅鸣蘅。
　　与他深沉的目光在镜中对上，池知秋忽而感觉面上一热，揪了揪自己的袖子，她转身昂头道：“你让我假扮成你夫人做什么？你莫不是在假公济私？”
　　傅鸣蘅却未接话，只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随后他一笑：“让你扮成我夫人，自然是在接下来接触那些县丞主簿的时候方便些，更何况……”
　　他压低声音道：“也让你先体验体验我这状元夫人的身份。”
　　池知秋被他闹了个大红脸，羞赧的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其后几日，傅鸣蘅都带着她以夫妻的身份在朔阳县城里乱转，城里城外的走，倒真是像来这儿游玩的少年夫妻，什么也不懂，什么都好奇，遇着人便问这朔阳的情况，倒也知道了不少消息。
　　等游玩了一圈，玩够了，傅鸣蘅才让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外，大步迈进了县衙。
　　153、第 153 章
　　偌大的县衙里，待进去后却是空旷的很，绕过影壁，一路并未见有衙役，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儿，前坪上落着许多枯叶无人清扫。
　　正堂之上，高高悬挂着书有「明镜高悬」四字的匾额，由端正的楷体写就，两处楹联左为「策励于先改节于后官箴何在」，右联为「取便于己贻害于民国法能容」。
　　傅鸣蘅定定看着那对楹联。
　　池知秋跟在他身边探头探脑，疑惑道：“这县衙里怎么没人啊？”
　　正说着，一个身着布衣，劲装打扮的瘦高男子悠闲自在地从旁侧的小门荡了过来，见到他们，登时脸色变得凶狠，指着他们骂骂咧咧走了过来。
　　“大胆，县衙重地哪是你们能乱闯的？赶快给老子滚出去！现在走老子还不追究，当心待会抓了你们打板子！”
　　池知秋不服气道：“县衙不本来就是百姓求助来的地方吗？你居然还赶人走？”
　　那廋高男人闻言啐了一口：“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敢顶嘴！快给老子滚出去！”
　　说着就要上前来推搡，傅鸣蘅适时将自己的委任书拿了出来，几乎贴着面挡在了那瘦高男人眼前，他瞬时瞪起了斗鸡眼。
　　“我是吏部委任的新任朔阳县知县傅鸣蘅，县丞和主簿在哪儿？让他们来见我。”
　　他声音低沉冷肃，叫那瘦高男人惊得不敢说话，一双斗鸡眼将那委任书上面的字瞅了又瞅。
　　顿时一道倒抽气声，瘦高男人后退一步，额上冒出些微冷汗，忙不迭拱手作揖讪讪道：“原来是新来的知县傅大人，小的有眼无珠方才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赎罪！”
　　“县丞和主簿在哪？”
　　那瘦高男人忙道：“主簿大人就在后院，县丞吴大人去城外视察农地了，这阵子农忙，傅大人您这还没赶来上任，所有的事情都积在吴大人身上，他实在忙，现在不在县衙里，还请傅大人见谅。”
　　“无碍，你去将他们二人寻来。”
　　“是，是……”那瘦高男人连忙退了下去。
　　池知秋环手抱胸，哼哼了两声：“欺软怕硬的东西，这种人怎么能在县衙里当差啊！不过阿蘅，你方才可真有气势，一下就把那人给镇住了！”她撞了一；
　　下他的胳膊。
　　“县衙里当差的人多少都有官威，这是每处都有的，不疾言厉色无以能震慑的歹人。”
　　她闻言登时皱起眉来：“这么说难道那个人方才那样还是对的？”
　　傅鸣蘅摇头：“只是告诉你，在衙署之地几乎都是这种人，你不必为此而生恼。”
　　池知秋很不解，若各地都是这样凶狠的衙役，那哪还有百姓敢来报官啊？人人都畏惧于这种官威，那罪犯岂不是更猖獗？
　　“我觉得不好！”她紧皱眉头神色严肃道：“阿蘅，你之后是这里的新知县，这种风气你可得整顿整顿，不然他们这样哪还有百姓敢来报官？”
　　傅鸣蘅就这么看着她，“你是想让我做个好官？”
　　“当官为民不是应该的嘛？”她理所当然道。
　　他眸色微深，随后笑道：“你说的对，确实是应该的。”
　　此等小插曲就此别过，最先赶来的是说人就在后院的主簿，主簿是个年纪约莫四旬的中年男人，穿着布衫，宽宽大大的大袖挂在身上，头戴方巾，将头发尽数束住。
　　一张有些削瘦的脸，颧骨高突，眼尾微微上吊，脸上留着山羊胡，明明是一副精明尖锐的长相，看对上他的目光时，只觉得此人十分呆板。
　　见到傅鸣蘅时，先是因他的年轻愣了一下，随后诚惶诚恐地引了他们去了会客的侧屋。
　　“因不知大人何时来赴任，所以未能出去迎接，还请大人见谅。”
　　主簿坐在侧位上，双手撑着膝头，似乎很是拘束，他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刚坐下说了两句话，就又站起：“这个……我去喊人为大人沏壶茶水来。”
　　说完他就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又急着回来：“不知大人喜喝什么茶啊？”
　　“普洱即可。”
　　“这个……衙署里没有普洱，大人喝铁观音可好？”
　　“都可，我于茶水并无讲究。”傅鸣蘅语气淡淡，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打量。
　　主簿并无察觉，闻言连忙应声下去吩咐。
　　池知秋见他离去的身影，感觉有些好笑道：“想不到这主簿大人这么呆板。”
　　正常人见到他们时都会稍微寒暄几句，随后自报家门或者是询问对方身份，可那主簿既没有说他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也；
　　没问过她的身份，就连沏茶这种事，没有茶叶却也是直接说了出来，而且还自己亲自去喊人。
　　“是啊，太呆板了。”
　　主簿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沏茶的下人为几人沏茶，喝了一口茶之后，他似乎才恍然想起些什么，起身道：“下官忘了介绍了，下官是朔阳的主簿，名方有杨。”
　　“原来是方大人。”傅鸣蘅面色微有缓和：“我初来乍到，对朔阳的事情很多都不清楚，还需仰仗主簿与县丞你们两位，我又年纪轻，先前一直都是个读书人，许多事也不懂，还望二位到时候能多多指点。”
　　“不敢不敢！”方有杨忙惶恐道。
　　“这位便是夫人吧？”
　　傅鸣蘅牵过池知秋的手笑道：“是。”
　　“这大人与夫人路途劳累，下官先去为二位安排歇脚之处？”
　　“不急，听闻县丞在城外巡视农田，已有人去禀报他了，我还是见过县丞之后再安置吧。”
　　“巡视农田？”方有杨疑惑，随后兀自点头道：“是了，这阵子赵大人忙，他又去忙农田之事了。”
　　傅鸣蘅不着痕迹的观察着他，目光落在了他纤尘不染的鞋面上。
　　坐下之后，二人之间似乎并无话说了，方有杨人很呆板，说不出什么花来，傅鸣蘅也不是个话多的，气氛一直这么安静到有些僵滞，要不是傅鸣蘅让她不要多问多管，她都想直接像方有杨问问前任知县的事了。
　　幸而没过多久，那县丞便匆匆忙忙赶了回来，走得满头大汗，一身白净衣衫灰扑扑的，沾满了尘土。
　　“下官赵眭有失远迎，未能及时赶来面见大人，让大人久等了，还请傅大人见谅。”
　　县丞比较年轻，才三十多岁的模样，甚至生得有几分俊逸，即使官袍穿在他身上，也仍是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他身量比之主簿不高，却是身材比例极好，官袍束着腰，显得他身姿颀长挺拔。
　　池知秋不由多看了他几眼，想到这几日听到了朔阳百姓对于这位县丞的评价，感觉与此刻他的形象极为不符。
　　朔阳百姓说的这位县丞为官上倒也没行过什么大恶之事，只是为人有些睚眦而已，若是让他听见有人说他坏话，定然是抓住好好地打上一顿。
　　——可他这现——
　　在还看着像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呢？
　　还亲自走进田野里去，现在这个时候，白天里的日头可毒的很呢！
　　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俊逸的外皮下谁知道藏着的是一只阴狠奸诈的恶狼还是善良无害的兔子呢？
　　她又看了两眼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县丞似是更会说话，与傅鸣蘅你来我往寒暄之后，感情似乎瞬时热烈了，赵眭直接拍掌说给他们安排住宿之处，让他们直接住进赵府，傅鸣蘅婉拒，直接道住县衙后宅即可。
　　赵眭百般客气不得行，最后又道第二日夜给傅鸣蘅办一场接风宴，傅鸣蘅这才应下。
　　随后二人来到了已经被收拾好了的县衙后宅，但池知秋想不到，她竟然与傅鸣蘅被安排住进了同一间屋子。
　　“我，我去跟芹心一起住吧。”她抱着被褥就想走，被傅鸣蘅伸手拦住。
　　“咱俩现在是夫妻，你跟芹心一起住，不是一下就被戳穿了？”
　　“那干嘛一定要扮成夫妻？”池知秋捧着脸，朝他狠狠瞪了一眼：“我看你就是想假公济私！我警告你，就算住一间屋子，你也不许越雷池半步！”
　　她伸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条三八线：“你不许过来！”
　　“知知啊。”傅鸣蘅低笑，一步迈过了她花的线：“你真不明白我为何要你与我假扮夫妻吗？”
　　“怎么的？你还真没私心？”
　　“这倒是真的有。”
　　池知秋哼唧道：“看吧。”
　　他挨近她，趁她不备偷香了一口，她反应过来后正要发作，傅鸣蘅又直接捧起她的小脸深深吻了上去，直吻得池知秋晕头转向。
　　“等到明晚的接风宴你就知道了，到时还要劳知知你好好表现了。”
　　池知秋晕晕乎乎扑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嘟囔道：“我表现什么啊？”
　　他在她耳边低喃：“妒妇。”
　　154、第 154 章
　　接风宴被县丞赵眭安排在了自己的府邸里。
　　整个赵府虽说比不上京城勋贵人家的府邸精致富贵，但也是小桥流水，廊腰缦回，园子里摆了酒席，不但府衙之人，赵眭还请了许多当地的富商来此。
　　屏风隔开男席女席，池知秋被迫坐在了一堆妇人之间。
　　她侧耳听着屏风那头吵闹的动静，不禁担忧傅鸣蘅，他那人是个一杯倒的，可千万别被灌醉出丑了才好。
　　酒席上的几个富商夫人在嬉笑，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池知秋身上：“想不到知县大人年纪轻轻，竟然就已经成亲了，俗话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知县大人有了娇妻，又是状元，大小登科，可真是年轻有为呢！”
　　池知秋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接话，县丞夫人姓王，王夫人抚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语：“我托大，唤夫人你一声妹妹可好？”
　　夫人来夫人去的，池知秋都感觉自己被喊老了，闻言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
　　赵眭一身书生气，王夫人似也是同他一样，举手投足间一股大家闺秀的味道，她掩唇轻笑：“妹妹与知县大人可是新婚？”
　　池知秋只感觉头疼，绕是这王夫人是个温婉美人，可她也禁不住这里一堆妇人的叽叽喳喳，大聊八卦，她僵着脸色道：“我跟阿蘅……我跟夫君才刚成亲没多久。”
　　“难怪了，知县大人上任还将夫人也带了来，自是年轻夫妻你侬我侬舍不下呢！”忽有一个富商夫人插话道。
　　她闻言不禁脸有些红，她跟傅鸣蘅可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可这一路你侬我侬确实不少。
　　王夫人见她脸红，忙向那富商夫人嗔怪道：“你尽是个爱打趣的，我看你对你家老爷也是腻乎得很，你侬我侬的舍不得呢！”
　　言罢，此起彼伏一阵笑声，那富商夫人红着脸笑着应是。
　　这样的宴会，王夫人游刃有余，显然是这儿的焦点，众富商夫人都捧着她说话，她却注意到那主簿的夫人，一直安安静静坐在角落，有人找她说话也才跟人应和，但眼底里显然浮着无措，倒是跟那主簿一样，是个性子木楞的。
　　“辛苦妹妹来这儿了，我们朔阳地处偏僻，确实是比不上京城繁华，不过以后妹妹若有不便之处，都可以去寻我帮忙！”
　　池知秋笑应。
　　那厢屏风外越来越热闹，不知哪个富商还请了簪花楼的歌姬舞娘来为宴会捧场，琵琶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响起，歌姬的歌声莺莺婉婉，一唱曲一念词都仿佛在倾诉女儿心事，婉转多情，舞娘扭着身姿伴舞，叫喊称赞的声音响起。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觥筹交错间，兴起的人已勾肩搭背起来。
　　池知秋转头一看，方才还谈笑的各家富商夫人都已经黑了脸，其中就包括王夫人刚刚打趣的那个。
　　王夫人却是面色如常，还耐心跟她解释道：“那些女子都是簪花楼中的歌姬与舞娘，是最正经不过的了，咱们朔阳哪家有宴席，都会请她们前去表演助兴，妹妹你可别误会。”
　　其余人纷纷附和。
　　但见那堆夫人们的脸色，池知秋觉得她应该误会。
　　于是她冷着脸哼了一声，王夫人不禁面带讪讪。
　　歌尽舞罢，外头男人也都喝的酒兴上头了，纷纷吆喝着那些歌姬舞娘上前来为他们斟酒。
　　有个大肚子富商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傅鸣蘅的那个酒案旁坐下，满带酒气的脸上带着讨好的笑：“知县大人，在下是这朔阳的绸缎商，小的姓黄，大人远道而来，小的愿为大人引路，带着大人好好领略领略这朔阳的大好风光。”
　　傅鸣蘅似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模样，闻言极是满意道：“好说好说！我这初来乍到的什么也不懂，还得多牢靠牢靠你们呢！”
　　席上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各有深意，那黄姓富商脸上笑意更甚：“惭愧了！小人定当好好为大人效力！”
　　他挥手，将一个美艳舞姬喊了过来：“过来，快给大人斟酒！”
　　舞姬妖妖娆娆走来，依着傅鸣蘅坐下，穿着轻薄纱衣的身子扭扭捏捏，纤纤素手握起酒壶倒了一杯酒，而后端起酒杯递到了傅鸣蘅唇边。
　　“大人，请用酒——”声音如莺啼婉转多情，绵软得让人黄姓富商都要感觉身子酥了。
　　“大人！请！”黄富商向他敬酒。
　　傅鸣蘅接过酒杯的时候那舞姬有意无意在他掌心摸了一把，他瞬时眉目一寒，而后又散去，笑道：“好好！喝！”
　　黄富商同他喝完，旋即面上露出带有深意的笑来：“这簪花楼啊，可是咱们朔阳的一绝，多少文人雅士都慕名而来，大人若有兴趣，小的愿带大人去好好游玩游玩！”
　　傅鸣蘅呵呵一笑：“哦，那可得有劳黄老板了！”
　　他说完，又将酒杯递向舞姬，舞姬正要倒酒，他手下一松，那酒杯似没有拿稳径直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回事你！连给大人倒酒都做不好！”黄富商连忙呵斥。
　　舞姬委屈着脸，眸中浮现盈盈泪光来：“是奴的不甚，还请大人责罚。”
　　“无碍无碍，此等美人我怎忍心责罚呢……”
　　黄富商闻言眸光更亮。
　　只还没等他开口，忽然隔开男女的屏风被人突然踹倒，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众人连忙尖叫着起身，吓得四散，傅鸣蘅跟黄富商还坐在位置上没回过神来，便见一名娇俏女子气冲冲走来。
　　“好你个傅鸣蘅！我还在这里你就敢给我勾勾搭搭这些个小贱･人了？！”
　　池知秋掐着腰气冲冲走来，饶是知道此刻该自己上场演戏了，但在见到那穿着薄纱的舞娘依在傅鸣蘅身旁时，她心里还是腾起了一股火气。
　　这么些年他的身边除了她，再没其他女子，平常傅鸣蘅身边伺候的都是四里，但四里也没有贴身伺候过，他在忻县流放三年苦惯了，早已经养成了万事自己动手的习惯。
　　所以来说，跟他最亲近的，最贴身的，其实一直都是她。
　　当初池知秋对聂桑文说的那些都是真心实意的话。她容忍不了自己的男人身边有妾室，有通房，就连富贵人家身边养的伺候的丫鬟她都容不下，她忍不了会有其他的女子伺候他穿衣、洗澡、梳洗，跟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她的男人就都得是她的，就算要伺候，这些事也都该当是她来做。
　　本还有答应他演戏的想法，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她大步走到舞姬面前，见舞姬那张美艳的脸，即使身为颜狗，此刻也没有了怜香惜玉的心，她一把揪起舞姬将她推开，推到那黄富商身上。
　　“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敢勾引我相公？！你刚刚那只手碰了他？我要把你那不安分的爪子剁下来！”说完，她“
　　噌”的一声，不知从哪里拔出来一把匕首，说着就朝舞姬走去。
　　“左手还是右手？快点给我伸出来！让我给你个痛快！”
　　舞姬被吓得花容失色，面色惨白，害怕地连忙往黄富商身后躲：“救我，老爷救我！”
　　黄富商也被她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着了，摇着手一个劲的陪笑：“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大人可是跟这个舞姬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做，我都在一旁看着呢！夫人您大人大量，还请高抬贵手啊！”
　　“我呸！”池知秋直接啐了他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个小贱･人看我相公长得俊，都想不要脸的扑上来，还有你们这些人也当我不明白，你们都想着法要给我相公床上塞人呢！
　　我告诉你们！你们敢塞一个我就杀一个，敢塞一双我就杀一双！敢打我相公的注意，我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快给我滚开！”
　　她这凶狠模样何人敢拦，眼看那美艳舞姬就要命丧刀下，最后还是傅鸣蘅伸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拦下。
　　“夫人，好夫人快别闹了，给我留些面子吧，我对夫人的心天地可鉴，哪里敢招惹其他人啊！我这身边绝绝对对就只夫人你一个！绝不敢有其他人！”
　　他低声讨好，微醺的鼻息喷洒在她颈侧，池知秋转头看去，正对上他那双满是笑意的眸子，倏而她便红了脸。
　　她用力一挣：“你给我放开！”
　　傅鸣蘅当即放开了她。
　　池知秋本想直接伸手去揪他的耳朵，但伸到一半，到底还是丢不下那个脸，改为了揪他衣领。
　　“你给我回去好好洗洗！我跟你讲，你身上这莺莺燕燕的脂粉味道你要是洗不干净！今晚你就给我睡外面！”她揪着傅鸣蘅，扬长而去。
　　宴会上众人这才舒了口气，可这口气才放到一半，便见那池知秋停了下来，众人顿时一口气哽住，不上不下，她回头环视众人，手里还攥紧那把锋利的匕首，目光狠厉。
　　“你们要是敢把主意打到我相公床･上，小心我叫他家破人亡！”
　　说完，她揪着傅鸣蘅离去，风里还传来知县大人的讨好声和她骂骂咧咧的声音：“你长胆子了啊！要不是我爹，有你这个状元当吗？还敢给我在外面招惹那；
　　些狐狸精，小心我宰了你……”
　　留下一地面色苍白的众人，不知哪个惶恐说了句：“知，知县大人这是娶了个河东狮啊！”
　　“嘘！你不要命了，不怕传到知县夫人耳朵里，小心她宰了你！”
　　那人骇的连忙噤声，众人心中再有什么计较心思都不敢打了。
　　同时心中有了想法：难怪堂堂新科状元会被派到这里来当个小小的知县，原来都是这河东狮母老虎害的。
　　可怕，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可怕！太可怕了！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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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5、第 155 章
　　远离了人群，池知秋便松开了傅鸣蘅，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直接离开了赵府，傅鸣蘅晃晃脑袋，一直紧跟在她身后，只是脚步有些踉跄。
　　他到底是喝不了酒的，方才在宴席上的清醒都是强撑着，此刻酒意上头，便已经醉了。
　　见池知秋毫不留情的背影，他打了个酒嗝，紧跟着她：“知知……”
　　池知秋不理他，他便一直跟在后头喊：“知知，我追不上你……”
　　“知知……”
　　他声音低沉委屈，可怜巴巴的像只被主人丢弃却一直在后头追着的小奶狗。
　　池知秋终究受不住他这么喊，气得立马停住了步子，恼怒地瞪他：“我的名声全被你毁了！以后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母老虎，河东狮！”
　　傅鸣蘅明明醉了酒，那一双凤眸却依旧漆亮，他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明亮的眸子里满是她。
　　他双手捧上她的脸：“你以后就是我的河东狮！”
　　清醒的时候饶是他情感再热烈，也不见他怎么说句情话。但此时此刻，池知秋蓦得心就软了，拿他无可奈何。
　　“你真的是……”
　　见他低头一点点向自己凑近，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却也没躲，阖上眸子等着他的到来，结果却等来一具高大的身体直倒向她。
　　“阿蘅，阿蘅！”傅鸣蘅醉倒了，池知秋站不稳险些二人就要一起摔去，幸而躲在一旁的四里眼疾手快，赶忙上前来扶住了他，想不到平常见他高瘦高瘦的，分量足的很，她真是气得咬牙。
　　几人合力，一起将这个醉鬼带回了的安置的县衙后院。
　　幸而傅鸣蘅喝醉后乖觉的很，将他放在床上后，她喊芹心去打水来打算给他擦擦脸。
　　芹心将水热水端来的时候，四里已经给傅鸣蘅换好寝衣了，指望这个醉鬼去沐浴已经不可能了，幸而他身上酒味不大，池知秋拧了帕子，给他轻柔的擦脸。
　　她第一回 在傅鸣蘅安安静静的时候这么仔细看他的脸，当真是俊逸无双，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张薄唇微启，吐息着酒气，他生得不似其他糙汉子那般硬朗，却也不过分阴柔，他自有他动人心魂的相貌。
　　——池知秋觉——
　　得，自己被他吃的那么死，全都是因为他这张脸。初见时便让她惊艳，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仍能迷惑她的心魂，让她沦陷。
　　即使醉了，他眉头还是喜欢紧锁着，少年过分老成，成日里板着张脸，锁着眉头，生生将自己弄老了。
　　她伸出素指，慢慢地抚平了他的眉头。
　　帮他收拾好后，四里便识趣走了，芹心端着水出去时，有几分犹豫：“姑娘，要不今夜你同我睡一屋吧？”
　　因着二人假扮夫妻，自然也就被安排在了一间房里，后院屋子不多，刚好安置了众人与随行的车夫。
　　池知秋默了一瞬，随后摇头：“不用了，会暴露的，我睡在这儿没事，也方便照顾他。”
　　她今天这么一闹，这些个府衙里的人及富商自然时不敢再往傅鸣蘅身边塞人塞眼线。
　　但今夜定然很多人盯着他们，要么是傅鸣蘅惹恼了她，她把人丢出去，要么是二人和好同睡一间房，怎么都没有她离开的道理，也不能现在就把这个醉鬼丢出去，她叹了一声。
　　芹心离开，池知秋关了房门，将之前傅鸣蘅的铺盖拿了出来，打了地铺，却也没睡，而是趴在了床头，捧着脸盯着眼前这个醉美人瞧。
　　生得真是俊俏啊！她觉得她一点也不吃亏，反而是捡了个大宝贝！
　　伸手在他的面上轻抚，目光落在他柔软的唇上，再也忍不住心动，探身吻上了他的唇。
　　啃噬轻咬，她可也是喜欢极了他的味道的。
　　亲着亲着，手就开始不老实了，这些日子时常被他搂在怀里，她能感受到他的胸膛有多硬实，她也不是说有其他想法，只是想隔着衣衫摸摸罢了，毕竟人清醒的时候她不太好意思。
　　正心思旖旎着，她突然感觉自己正在他身上流连的贼手腕子一紧，转瞬眼前情景一变，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被傅鸣蘅拉上了床，被他压在了身下。
　　双目对着的正是他那双漆亮的凤眸，眼波流转，他的眼尾还泛着酒意微醺的红晕，烛光朦胧之下，他的面容如隐匿于云雾之间，使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池知秋刚刚做了错事此刻被人抓包，正心虚的很，颤巍巍的喊他：“阿蘅……我，我刚刚是，是在……”
　　——扯了半天扯不出一个——
　　理由来，却见他拇指在她脸上摩挲：“我听见你喊我相公了。”
　　“我，我这不是在他们面前演戏吗？”
　　“之前你都是不喊我相公的，再怎么欢愉你都是阿蘅阿蘅的喊，今夜你喊我相公好不好？”
　　池知秋拧眉，总觉得他跟自己的对话有些不对，她这么一想，沉默了片刻，便感觉耳朵传来了痛意，傅鸣蘅竟然！竟然在咬她耳朵！
　　之前两个人再怎么亲密，也只限于抱一抱，亲亲嘴，何曾有过这种，她也想不到自己耳朵竟然这么敏感，被他一咬，只感觉整个人都不对了，一双泛着潋滟水泽的眸子望着他，无力推开。
　　“你要是不喊，我就又把你欺负哭！”他忽而恶狠狠的盯着她，眼里似乎泛着绿光。
　　池知秋懵了：“什，什么又把我欺负哭？”她什么时候被他欺负哭过？
　　“之前的姿势用腻了，今夜咱们换一个！”
　　池知秋睁大眼，不等她反应，他的吻便再次落下，可这回跟以前的完全不同，这个吻带着十足的狂热，她被亲的迷迷糊糊间，只感觉胸口一凉，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在身上游离，继而往下走去，他在扯她裙子！
　　她终于反应过来，双手施力用力将他推了下去，傅鸣蘅「嘭」的一声摔下了床，池知秋坐起，才发现自己衣衫已经被褪了一半，绯红色的亵衣露了出来，她扯了被子将自己裹住，气恼的瞪向床下的那个流氓！
　　傅鸣蘅摇摇脑袋，看向她的双目渐渐清明，他呢喃道：“这不是梦？”
　　池知秋轰的一下整张脸都烧起来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红色，她听明白了，他难道以为自己刚刚是在做春･梦？做他跟她的春･梦？
　　听方才他那熟稔的语气以及念叨烦腻了姿势，只怕他都不知道做过几回了！
　　傅鸣蘅彻底清醒了，对上她愤怒的眸子，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心虚、懊恼、害怕，各种情绪齐涌上来，那双凤眸中沾满了小心翼翼以及微不可觉的绝望无助，他站在她面前，被她愤怒的目光看着，感觉自己像是被剥了衣衫游街示众的罪犯，最卑陋的心思被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他无地自容，他更害怕她会就此厌恶自己。
　　他小心翼翼的喊她，声音破碎：“知知，我……对不起，我不该冒犯你的……你别厌恶我好不好，我错了，我……”
　　池知秋原有的几分气，也被他现在这副陷入绝望无助的样子弄得没了，他此刻的神情就像是落尽水里的人，手里紧紧捉着水面上那根无依无靠的稻草，若是没人拉他一把，只怕会就此溺毙而亡。
　　一直理智淡然的傅鸣蘅何曾有过这个神态，她紧皱眉头喊了他一声：“阿蘅。”
　　他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所有的存亡都寄托于抓着他的人身上，等着她下一步宣判他是生是死，但眼里却迸发出想活的希冀。
　　池知秋唇翕动了半晌，才没好气道：“你转过去，我要将衣裳穿好。”
　　傅鸣蘅立马转过了身，她当即将衣服穿好，“我穿好了，你……”她正要跟他说话，却见他大步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她忙喊住他。
　　傅鸣蘅握紧了拳，一直挺直的脊背佝偻着：“我去跟四里睡。”
　　“咱们假扮夫妻，今夜闹了那么一场，肯定很多人盯着，你出去那不得露馅？”
　　“我……”
　　“你回来！”
　　他低着头走回，却一直不敢抬头看她。
　　“既然你酒醒了，那你就照样睡地铺！”池知秋伸手点了点，而后裹紧被子转身背对着他睡下。
　　可躺了许久，一直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她犹豫了几息，待脸上热意尽数褪去后，才磨磨蹭蹭抬头往后看，见他仍是自己躺下前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站在那儿，看起来孤寂又凄凉。
　　真是的！明明是他对自己想那种事，怎么他现在看起来更可怜了！弄得她像是个欺负良家妇男的流氓似的！
　　“你再不睡下，我就真的生气再也不理你了！”
　　话音刚落，只感觉面上冷风一扬，再眨眼人已经老老实实躺下去了，还躺的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搁于胸口，只怕再有三柱香人就能安然下葬了。
　　池知秋突然就不气了，甚至还很想笑，感觉甜滋滋的很想笑，他是该有多在乎她，连在被她知道他对她怀有男人对女人天经地义的欲･望之后，吓得连看她一眼都不敢，生怕她生气，她厌恶他。
　　好吧，做人不该双标，毕竟他醉了的时候，自己也是对他咸猪手了的；
　　“你刚刚那样……”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梦里也不会了！
　　“我不生气的！”池知秋快速说完，立马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她再怎么知识丰富，前世也只是个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纯情大学生啊！
　　傅鸣蘅还想再道歉，听完她的话倏然一愣，随后直挺挺坐了起来，傻傻看着埋在被子里的人。
　　随后他无声的失笑，扶额，漆亮的凤眸里流淌着更为幽深复杂的情绪。
　　怎么能不生气呢？
　　这么纵容他，只会让他更加的，忍不住呢！
　　作者有话要说：池知秋：欺负我哭？以后谁欺负谁哭还不一定呢！
　　156、第 156 章
　　翌日池知秋醒来的时候，房里早已没了傅鸣蘅的人影，被褥被他齐齐整整收回了柜中，不大的屋子里，只有暖阳从窗户菱格中跳入，光斑倾洒与地面，浮沉在光束中幽幽浮动。
　　旁侧的木架上摆着一盆清水，不只是傅鸣蘅还是芹心端进来的，池知秋梳洗罢，对着房门长提了议口气之后，才走出了房门。
　　但院子里同样是静悄悄的，她环视了一圈，没见着傅鸣蘅的身影，芹心适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姑娘，你醒了，灶上温着粥呢，用早饭吧！”
　　昨夜那么一闹，她在赵府自然是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噜直叫了，坐在桌中用粥，她看着坐在一旁拿了针线缝补衣物的芹心，又喝了一口粥后，才含糊问道：“那个……他去哪了？”
　　芹心抬头，眼里带着疑惑：“姑娘说的谁？”
　　“就，阿蘅啊！”
　　“哦！”芹心恍然大悟：“公子去了前面县衙里呢，大清早的县丞大人就和主簿大人来了，他们……”
　　她小心翼翼看了池知秋一眼，随后又转而道：“公子说若是姑娘你问起，便告诉你，他初来乍到，所以现在是随着两位大人一起熟悉这儿的情况呢！他没去那儿。”
　　池知秋摸摸鼻，嘟囔道：“谁管他去哪儿！”
　　傅鸣蘅自有他的事要忙，池知秋在后院待着无聊，又不想去找他，人家忙公事呢，她去凑什么热闹，于是拉着芹心一起，带着欢喜与新奇上了街。
　　朔阳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完全比不得京城，可自有自己的热闹。
　　日头高升，然而卖早吃小点的摊贩并未散去，这里的饮食与京城大大不同，汤饼粉面，各色小点应有尽有，辣汤热面，吃得人胃口大开，更有一种独有的米饺，名曰饺耙，包着各种馅儿在蒸笼中蒸熟，一个便有半个巴掌大，一口咬下，黏糯清香的外皮尚黏在唇上，清脆弹软的碎木耳已带着香味溢满口腔，摊贩见她深深陷入美味的样子，又为她推荐了最为好吃的肉馅饺耙。
　　吃完后，她已是撑得走不动道了，只能由芹心扶着捧着自己的肚子慢慢踱步。
　　芹心无奈道：“姑娘，咱们又不是明儿就走再也吃不到朔阳的东西了，你何至于撑成这样呢！”
　　“太好吃了，没忍住嘛！”她嘿嘿笑着，由芹心扶着自己在长街上慢慢逛，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肚子里的东西消化掉一些了。
　　但也走得口干舌燥，额头冒汗，吃多了口腔里有些腻味，二人寻了一处茶馆坐下。
　　灌了几杯茶后，池知秋才舒缓过来，只手撑颌，静静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有个主意已在她心中生成。
　　逛了这么一圈，池知秋自然也不是瞎逛的，她一直都在观察的朔阳的商业情况，前世好歹在大学里学了一两年营销学相关课程，不敢称自己就此是个在商场中翻云弄雨的大商人，但至少她能更有思路的来经商。
　　是了，她想在这儿开间铺子，傅鸣蘅在这里当官，她也不想闲着一直被他养着，再说了她现在已经脱离了傅茗筠的身份，从此以后她就是她自己，她就是池知秋，她自然是要为自己打算的，正好，那就从这里开始。
　　观察了一圈，她发现这么小吃极为繁盛，说明在吃的方面朔阳人很是舍得，具有很多潜在的客户，但也有弊端，这么多的小吃摊位与各处饭馆酒楼，说明这里竞争极大，市场已处于饱和状态了，但思量了一圈，她还是决定重操旧业。
　　她之前在京城开了百味斋的铺子，已经有打理这些小吃铺子的现成经验了，她再好好稍作规划，相信不久她在这里的百味斋又能开起来，如此一想，心情更是愉快。
　　茶馆里坐着许多人，无论男人女人，八卦的力量都是能通通将其蛊惑的，现在他们谈的正热的，就是就是新任知县早已娶妻，娶的还是一个善妒的河东狮。
　　有人说昨夜县丞大人的宴会上知县夫人河东狮吼，一刀剁了舞娘摸了知县大人的手，又有人说知县大人被其吓得四处躲闪，最后被她揪着耳朵回去，在院子里跪了一晚上，还有人说有人看见早上知县大人出门的时候脸都是乌青乌青的，显然是被知县夫人打的。
　　知县大人真惨，真真是可怜，一众人哀叹，对其同情的很。
　　池知秋听完，早已面黑如墨，恨不得冲上去给那些多嘴的人一人一脚，谁可怜，明明是她最可怜！
　　——名声坏了——
　　不说，昨夜要不是自己警醒，早就被傅鸣蘅当做一场春･梦，被他吃干抹净了。
　　芹心气愤不已，起身就要冲上去，被池知秋一把拉住：“傻子，你现在冲过去，不就是告诉那些人我就是知县夫人吗？”
　　“可是姑娘！”
　　“别别！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当做八卦听算了。”不被认出来还好，被认出来她才是丢脸丢大发了。
　　芹心只得愤愤坐下。
　　八卦之事当然不止一件，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完了知县夫妇的八卦，一同天南地北的海扯之后，八卦的众人忽然说到了另一人身上。
　　“听说了吗，又有个女子跑去了程大善人府上认亲，可惜呀，没过两天就被程大善人识破了，可那女子哭着说自己是被逼无奈，被父母撺掇的，程大善人听完，不仅没追究，反而还帮个女子教训了她父母一顿，还给她了一些银钱安置呢！”
　　“你从哪儿听来的假消息？程大善人可离咱们远着呢！”有人质疑。
　　先开口的那人道：“哼，我在黔州城可有亲戚在，那是你们这些消息闭塞的土包子能比的！”
　　“程大善人这么心善，怎么就是好人没好报呢，竟然还有人去欺骗他！”旁侧听了的人愤愤道，十分唾弃那女子的行为。
　　另一人笑道：“得了吧，我看你是嫉妒人家走运，不仅在大善人府上吃好喝好了几天，还得了一大包银钱呢！”
　　“我呸！”那人啐道：“我看你才是想去骗人家钱呢！”
　　“我倒是想啊！”那男子摊手，带着无奈痞笑道：“可惜我是男的啊！人家要找的是妹妹！”
　　“丢了这么久还没找回来，人早没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程大善人有钱，银子随便洒呗！”
　　众人有说有笑，池知秋不知怎的，突然感觉心神一晃，摇了摇脑袋，又恢复了正常。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到程大善人这个称呼了，第一次是在忻县进城的时候，在马车里她与傅鸣蘅听见路人在交谈，只是那是听不真切，后来在医馆的时候，医馆的掌柜说因东家吩咐，总归要对一些叫「知知」的女子多加照顾，但那之后自己中毒昏睡并没有再细问，后来还是芹心跟她提了一嘴，说是因为他们东；
　　家丢了一个唤作「知知」的妹妹。
　　现在再次听到，她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联想来，坐了一会儿始终没能定下心思来，抬手攥了攥藏在衣襟内的那块小木牌，她突然起身，向八卦的那群人走去。
　　“请问各位，可知晓那位程大善人丢失的妹妹叫什么名字吗？”
　　她突然走近，谈笑的众人一时愣住，歇了声，之前在人群中一直调笑的那个男人迷着双眼打量着她，在注意到她束着妇人发髻时，眼里略过可惜之意。
　　“小娘子这是也打算去认亲？”
　　池知秋淡笑道：“不过是一时好奇，想询问一下而已。”
　　众人却是摇头：“叫什么名字这倒是不清楚。”
　　“不过听说当年是在平乐县附近丢的，程大善人派人在那边找了好久呢，那时候又是旱灾又是越人来袭，死了好多人啊！”有个妇人插话道。
　　池知秋心下忽然「噔」了一声，但她面上未显，向众人道谢后离去。
　　芹心有些疑惑：“姑娘，你为何打听程大善人的事啊？”
　　“只是多亏了之前人家的吩咐，我才尽快得救，只是想问问而已。”
　　芹心不疑其他，但回去的路上，她却一直沉默，不如先前那么兴奋了，手握成拳攥在胸口良久，才叹了一声放下。
　　不想回去之后，却发现衙门前院闹闹哄哄的，她本欲直接往后院而去，但听见那嘈杂的动静，不知是傅鸣蘅可遇见了什么情况，怀着好奇与些许忧心，她转身走了进去。
　　过去之后，却发现傅鸣蘅坐在大堂旁侧的圈椅上，书有「明镜高悬」四字的匾额高高悬于他脑后，县丞揣着手站在一旁，主簿则弯身，似乎想要将跪在地上的人扶起。
　　只见傅鸣蘅身前跪了一个身着布衣的女子，一边向他磕头，一边哭道：“还请知县大人彻查，我父亲的死亡绝非意外，他一定是有人害他的，请傅大人查清我父死因，揪出凶手！”
　　县丞赵眭叹了一声，“卢姑娘，你又何必呢，我与你父亲公事一场，他的尸身就是我带人挖出来的，有目共睹，确实是意外啊！”
　　主簿也道：“卢姑娘，你先起来吧，地上凉，卢大人出了这种事，谁也不想的，唉……”
　　那女子模样清秀，一双盈盈杏眸早已挂满了泪水，额头上磕出了血来，但她仍是继续磕头：“请傅大人明查，还请傅大人明查！”
　　傅鸣蘅双眸一片淡然，但随后他叹息一声，旋即作热血道：“你放心！我听闻卢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我定会查出真相的！”
　　县丞与主簿齐齐一愣。
　　那女子霎时间破涕为笑，感激地望向他：“多谢大人！”
　　157、第 157 章
　　求人的女子是前任知县卢宁的女儿，闺名卢姒兰，池知秋听了半天，听明白了，她是怀疑父亲卢知县死于非命，所以在傅鸣蘅新官上任之后，赶来了求他调查卢知县的死因。
　　池知秋早就被傅鸣蘅告知了卢知县的死另有隐情，既如此，在他答应调查时做出的那副热血模样感到有几分无语，但见卢姒兰那双望着他的盈盈水眸里充满了感激涕零，心里有了几分郁气。
　　堂中，众人围坐在一起，卢姒兰跪在中央，因这又不是升堂，傅鸣蘅不坐主座便占了县丞常坐的位置，赵眭急着将卢姒兰扶了起来，温声关怀道：“卢姑娘不必着急，你慢慢说，若卢知县的死真的另有隐情，不说知县傅大人，我也会帮你的！”
　　卢姒兰啜泣道：“多谢赵大人。”
　　“你说你觉得卢大人是为奸人所害，可有什么缘由？”傅鸣蘅出声询问，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诚恳。
　　卢姒兰闻言，看向他的目光愈发明亮感激，“爹爹的死，我也是前不久才想明白的。”
　　她哽咽着，声音低沉难过：“爹爹出事的那几日，朔阳已经练下了好几日的暴雨，城外百姓们的农田被水淹了不少，还有许多山道塌了，被砸死了不少人，爹爹忧心百姓，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凡哪儿出了事，他都要亲自去看看。”
　　池知秋听到这儿，不禁有些感慨，如此一个肯为百姓付出的好官居然没了，实在让人感到扼腕，同时也对那个幕后凶手心生愤怒。
　　卢姒兰又道：“那日爹爹终于回了家，可只不过跟我和娘用了一餐饭后，他便又急着出去了，说是有人有事急寻他，我本以为又是大雨引发的灾事，便也没有在意，只是同母亲一起叮嘱他路上小心，可我们想不到，那竟是与他的最后一面！”
　　说完，她似乎是陷在悲伤的回忆里，痛苦的落泪，主簿方有杨叹了一声，连忙安慰他。
　　傅鸣蘅问道：“这听起来似乎很正常，那几日大雨，不少山道上都发生了山体垮塌事件，卢知县在路上时亦不幸遭遇了此事，唉！”
　　卢姒兰忙摇头道：“傅大人你听我说，不是的！”
　　“我知我爹爹是什么人，他虽平庸，可真心为百姓好，若有事情忙碌，他都是直接住在县衙里，不到最后事情了结绝不会回家休息，所以那日父亲突然回来，我着实感到意外，只是那时也没有细想，现在想来，他似乎是知道自己要出事，特意回来与我和娘见最后一面的！”
　　她仔细回想，便记起了那时爹爹欲言又止的神色，望着她们的眼神很复杂，充满了眷恋不舍。
　　“所以他要去见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害他的凶手？”
　　“是！”她攥紧了拳，表情凛然。
　　“那你可知那日卢大人去见的是谁？”静坐在一旁的主簿急忙站了起来询问。
　　怎知卢姒兰摇头：“这我确实不知，爹爹那时没说。”
　　赵眭抚了抚皱起来的袖子长叹道：“那我们可得好好找出这个幕后之人了，是吧傅大人？”
　　方有杨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赵大人说的是。”
　　赵眭问道：“依傅大人所见，我们该当先如何？”
　　“呃……”傅鸣蘅却是面上浮现了为难之色，苦恼的思索了许久，急得卢姒兰无助看他，最后他才带着迟疑向赵眭问道：“不如我们明日先去先前卢大人出事的地方看看吧，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赵大人以为如何？”
　　不等他回答，他又略有讪讪道：“我先前是一心只读书，这办案之事熟为不懂，希望到时候还请赵大人不怕麻烦，为我多多担待些。”
　　赵眭连声应和，眼底掠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如此说好，卢姒兰这才向众人告辞离去，傅鸣蘅还喊了四里送她，才出大堂，迎面便撞上了一直在外头的池知秋。
　　池知秋上前去温声安慰她：“卢姑娘你放心，我们家阿蘅一定能为卢大人找出凶手，将他绳之以法为卢大人报仇的！”
　　卢姒兰正疑惑着她是何人，便见傅鸣蘅径直朝池知秋走来，拿了帕子帮她擦了擦额上的细汗，笑道：“夫人回来了，可在外面逛累了？”
　　原来是傅夫人，卢姒兰好奇地又多看 了她几眼，昨夜傅夫人大闹赵府宴会，将为傅大人斟酒的舞娘赶走，还扬言要杀了她，吓得傅大人四处闪躲在，早早退席，如此不顾丈夫颜面的妒妇行为今日早已在朔阳的大街小巷传遍了，她出门；
　　时一路走来都听见人在谈。
　　现在一见，却发现傅夫人很温和啊！
　　模样生得娇俏，说话温声细语的，看着不像个母老虎，不过谁又知道内里如何呢？
　　她福了一礼：“多谢夫人。”
　　卢姒兰离去，池知秋也跟着傅鸣蘅回了后院，从刚才他揽着她腰肢的手就一直没松开，进了院子，她挣了挣，还是没挣脱，遂恼然地瞪了他一眼。
　　傅鸣蘅低头凑近她笑道：“夫人在外面逛的如何？可玩的尽兴？”
　　她可还记得昨夜他的无礼呢，昨夜还可怜巴巴跟她说对不起，现在又厚着脸皮贴了上来，大庭广众的，刚才县丞和主簿看他们的眼神都复杂极了。
　　池知秋搡了一下他的胸膛，也不指望能推开他，疑惑问道：“你不是知道卢知县死于非命，被人所害吗？怎么不直接调查，还等着人家女儿上门来哭求你，看看那卢姑娘哭的，梨花带雨的，脑门都磕上了，红彤彤的，真是让人看着心肝颤呦！”说到最后，她语气里俨然是带了吃味。
　　“我不好直接去查，自然是需要一个由头的。”说完，他随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再说了，你若是哭的梨花带雨，才最能让我心肝儿颤。”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臭小子居然敢跟她这个老司机开黄腔！
　　昨夜一过，好像两个人的某种属性都被点燃起来，池知秋捂着自己红扑扑的脸：“你要有八块腹肌才值得我哭的梨花带雨！”
　　可惜可惜！昨夜她的手未能摸下去一点！
　　傅鸣蘅：“……”他好像只是很单纯的意思吧……
　　旋即，他笑着一把将她抱进屋中关上门，将她抵在门后。
　　“那你摸摸够不够资格！”说着拉住了她的手。
　　摸到最后池知秋砸吧砸吧嘴，不止梨花带雨，都够她以后嚎啕大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月底了还有白白的营养液的小天使给作者多多灌溉啊！不然就过期啦！
　　半夜还有一更，么么啾！
　　158、第 158 章
　　卢知县出事的地方是在朔阳城外往西二十里一个名叫野鹿的村子附近，行到此处早已是没路了，只有不过约莫半人宽的由人走出来的山间小道，此处地形崎岖不平，牛板车行的勉勉强强，马车是则是完全走不通了。
　　憨厚老实的黄牛认命的拉着牛板车慢慢行走在山间，地形崎岖，使得马车摇摇晃晃，卢姒兰拼命抓着身下的木板，才不至于让自己一个不甚被颠下去。
　　赵眭与四里坐在稍外一点的地方，面色也不是很好，倒是那赶车的老头儿神态悠适轻松，颇有闲心的与众人道：“这条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很，小老儿走过几回，回回走到半路车轮子都要陷进泥坑里，今日倒是走运，托了几位大人的福，车拉到这里都没事嘿！”
　　不巧他刚说完，车轮子就陷进一个泥坑里了，老头儿面色一僵，挠着脑袋嘿嘿一笑：“大人们莫怪莫怪，哎呦！都怪我这乌鸦嘴！”
　　池知秋被傅鸣蘅一手箍着腰揽在怀里，他们二人共骑了一匹马跟在后头，倒是比他们要好一些。
　　但她后背贴着傅鸣蘅的胸膛，盛夏的时节里，即便是山中凉快，她也觉得浑身燥热的很，尤其是后背，她不耐的动了动身子，想离他远些，结果被他箍的更紧，手臂仿佛要把她的要掐断。
　　“别乱动！”少年略有些粗重的鼻息喷洒在耳边，声音略低沉。
　　她立即想到了什么，顿时老脸一热，但见前面牛车突然停下，连忙伸手指了过去：“你看，他们怎么停下来了？”
　　傅鸣蘅凉凉的瞥了一眼过去，“陷住了。”
　　他本不欲理，但为了自己愣头青的热血人设，他还是驱马走了过去：“赵大人，发生了何事啊？可要帮忙？”
　　车夫跳下板车来，嘿嘿笑道：“知县大人别担心，只是陷坑里了。”
　　“呃这个……”随后他看向早已经跳下了车的赵眭与四里，犹豫道：“这板车也有些重，小老儿年纪大了，有些推不动这车，不知二位大人可否帮帮忙……”
　　四里当即拍着胸脯道：“可不敢称什么大人，我这便帮你！”
　　说着他袖子一撸躬身，开始使力推动牛车，卢姒兰也想上前；
　　来帮忙，被赵眭拦住：“别了卢姑娘，让我们来吧！”
　　却见赵眭小心翼翼避开泥坑行到板车的侧面推动，好在陷得并不是很深，又有二人助力，没一会儿车便被推开了泥坑，四里累的满头大汗，但顾忌着这里还有女子，想要脱衣裳的手犹豫了，赵眭掸了掸身上灰尘，见白净的鞋面上沾满了泥水，面色很是不好，不做犹豫便又爬上了马车。
　　傅鸣蘅一直冷眼看着他行事，待他察觉疑惑看来时，他又扬动嘴角笑了笑：“赵大人今日还陪着我们来，实在是辛苦了。”
　　赵眭抹去额上的汗：“这当是我们为官的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说了几句，众人再次前行，半个时辰之后，终于赶到了卢知县出事的地点。
　　说是在野鹿村的附近，然而这里其实离野鹿村也有将近三里地的距离，平常这儿甚少有人经过。
　　当初垮塌的山体泥土依旧塌在那儿，这儿本有一条路，但因为甚少人走，所以也就没人管，泥土巨石照样阻在中央，切断了道路，时隔几个月，垮塌的泥土早已不如当初那么松动了。
　　上面还有先前挖掘过的痕迹，正中处有个大坑，那里应当就是挖出卢知县尸身的位置。
　　卢姒兰一从板车上下来，便已是满面泪水，伤心不已，她提裙快跑至滑坡的山体前，满目苍凉的看着眼前情景，「扑通」一声跪啊下来，哭泣道：“爹爹！”
　　她还未有来过现场，接到父亲意外身亡的消息后，母亲便当场晕了过去，她要照顾母亲无暇顾及，之后是赵眭领人将被埋的卢知县尸身抬了回来。
　　看着眼前景象，赵眭亦是眼中浮现了泪光，颤步走到卢姒兰身旁，他拱手深深作了一揖，再次直起身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池知秋见二人如此模样，心里也被勾得生了感慨，不得不说，生得好看的人落泪都能让人情绪更能共鸣，她长叹了一声。
　　傅鸣蘅本背着手在四下打量，闻声他眸子瞥了过去，见她双目多情地望着那二人，尤其在赵眭身上停留更久，瞬时眸色微沉，伸手将她揽近侧头凑近她低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别迷于色相，被人迷惑。”
　　“我是那样的人吗！”她挖；
　　了他一眼，随后反应过来，犹疑道：“你是说，赵……”
　　傅鸣蘅伸指抵住了她的唇：“嘘，莫多说莫多问，我只是给你提个醒。”
　　池知秋忙抿紧了嘴，拍下他的手，再看向赵眭时眼色有些复杂。
　　等尽情释放完情绪之后，赵眭才走到傅鸣蘅面前：“当初卢大人出事的时候，我与方大人领了衙役在这里查了又查，并未查出什么不对来，不知大人要如何探查？”
　　“大人……”卢姒兰也走来，目光殷切地看着他。“大人若有什么需要援助，小女子定然尽全力帮助大人！”
　　傅鸣蘅摸着下巴，面上露出困惑之色来，支吾了半晌，随后他似恍然一般，握拳垂手。
　　“这样吧赵大人，先前出事的时候匆匆忙忙，说不定有许多东西被忽略过去了。要不这样吧赵大人，咱们分开在这附近看一看，我与夫人一起，赵大人你与四里还有卢姑娘一起如何？”
　　这算个什么事？能找出什么来？赵眭忍不住眼角抽搐，就连卢姒兰看他的目光都微微有些惊讶，但毕竟人家也是来热心帮她探查真相的，赵眭不敢驳，连声应是。
　　傅鸣蘅喊了一声四里：“山路崎岖难走，你要好好照顾赵大人和卢姑娘。”
　　四里眨眨眼，笑应是。
　　卢姒兰看了他一眼，见他俊颜上温和的笑，不禁心里一暖，指尖捏了捏袖角。
　　即使满头雾水，赵眭仍是做认真模样探查起来，卢姒兰心焦的看着周围，同样想找出什么线索来。
　　傅鸣蘅带着池知秋径直往这条路的去向走去，卢知县死前走的路，肯定是要去什么地方，这儿这么偏僻，路只有一条，去处定然只有一个，只是他们初初来这儿，自是人生地不熟，不太清楚那边有什么。
　　踩在塌方的泥土上，一脚深一脚浅走得很是艰难，傅鸣蘅拉住她的胳膊，才不至于摔倒，她眺目望着周围，这一处的塌方面积其实说来并不算大，望着那处的山体缺陷，碎裂开的山石上泥土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现出截面，上面似乎还有隐隐约约的黑色暗迹。
　　“怎么了？”
　　池知秋摇头，不清楚那是本就有的还是自己眼花，“那里的山石……”
　　傅鸣蘅闻言看去：“有何异常她犹疑道：“我也不知对不对，那倒像是被炸过之后的痕迹……”
　　隔得远，看不真切，傅鸣蘅面色一凛，叮嘱道：“好好站着这儿。”
　　言罢，他脚下一点，衣袍在风中飞扬，下一瞬人已经驶了轻功朝那处山石飞去。
　　那里的泥土更松，着实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只手攀着坚石，目光锐利如鹰眸，在山石上探寻，仔细一看，确实看出了异常，山石上的黑色印迹不是原有的，而是之后留下的，能在上面留下这种黑色印迹，除了，估计再无其他。
　　这里地势更高，他又抬眼向远处望去，小路一直延伸到山林尽头，便再没了痕迹，看样子那里似是并没有人去过，十分的自然，他抿紧了唇，目光微暗。
　　回到池知秋身边，他点了点头：“确实是留下的痕迹。”
　　她倒抽了一口气：“这，有人炸了这儿的山体，然后砸死了卢知县？”
　　说完她又疑惑起来：“可是要炸塌这么多泥土，动静定然不小，为何都无人感觉奇怪？”
　　“因为时间地点都选的极妙。”傅鸣蘅眼底泛起嘲意来：“此处已是深山老林之中，离最近的村子尚有三里路远，且卢知县出事的时日，正是暴雨之际，朔阳已有多出发出了山体滑坡之事，就算是有人听见声响，也不会有人往这方面想。”
　　“卢知县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能用到害死他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她摸着下颌思索，“你说县丞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是不是有可能？”
　　傅鸣蘅笑着，拉着她继续朝前方走去：“你说的对，我确实怀疑是他。”
　　准确的说就是赵眭下的手，但他没有证据，亦不需要现在揭破。
　　“那怎么不抓他？上报刑部？”她抬眼看见傅鸣蘅的神色复杂，心下一凛，终于将心中一直有的疑惑问了出来。
　　“阿蘅，你早就知道他是被谁害死的，你不是来这儿查他的死因的？”
　　傅鸣蘅默：“确实。”
　　“我是来这儿寻一处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她疑惑皱眉。
　　“害死卢知县的缘由。”他神色淡淡道：“铁矿。”
　　“朔阳有富商在这儿的深山里发现了一处铁矿，储存极为丰富，联合赵眭，二人私下开矿，卢知县正是因为发现了此事，因而被二人害死。”
　　这是容舍放在黔州知州身边的探子截下来的消息，黔州知州立场不定，但因曾经三皇子来黔州处理过当年黔州与越人的战后事宜，二人往来总会要熟悉一些。
　　铁矿是冶炼刀具兵器的重要来源，私下贩售，利润极大，但大俞大部分发现的铁矿都被控制在官府手中，商人无令不得营，违者死罪，但极大的利润总会让人铤而走险。
　　二人走了许久，山林里已经没有路了，只有深深的灌木丛挡住了视线，让人不敢往前踏一步。
　　“你要找铁矿？帮谁找？容舍吗？”
　　一连三问，傅鸣蘅无奈失笑：“你向来都是聪明的。”
　　他揉了揉她的发：“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池知秋心下沉沉，想到原著中以后登临皇座的容舍，以及作为他身边肱股之臣的傅鸣蘅，她知晓，二人这是已经开始规划了。
　　她忽而扑进了他的怀里，紧搂住他：“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傅鸣蘅爱怜的在她额发顶落下一吻：“好。”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太困，再也不乱立flag了，全书估计再有十万不到就能完结，我争取三月写完T﹏T
　　159、第 159 章
　　这行走一路，二人深入山林，终于又发现了另一处印迹，一道深深的车辙印从小路尽头出现，而后又拐入了另一个方向，随后远远觅不见了踪影。
　　车辙印纵横交错，显然并不止有一辆车从此走过。
　　傅鸣蘅上前，于那深深浅浅的车辙印中，发现了沿途散落的许多碎石子，在黄泥与绿草之间，碎石锋利方正，呈赭石色或灰色，与旁侧的景物格格不入。
　　池知秋当年学地理的时候，是见过许多铁矿原石的图片的，她当即便认了出来：“这是铁矿石。”
　　傅鸣蘅面色凛然，眺目望着车辙的来源，他知晓那座被赵眭私采的铁矿应当寻到了，就藏在这深深的山林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揽过池知秋往回走：“走吧，咱们回去。”
　　池知秋疑惑：“你不是要找铁矿的位置吗？”
　　“我并不需要知晓确定方位，只要知道大致在哪儿就行了，会有人告诉我的。”他露出意味的笑来。
　　二人往回走，走到半路还没走回山体塌方之处的时候，便听见了赵眭三人的喊声。
　　“傅大人！傅夫人！你们在哪儿啊？”
　　“公子！夫人！”
　　“他们不会是迷路了吧？”
　　傅鸣蘅牵着池知秋的手快步走去，挥着手高喊：“我们在这儿！”
　　她见他这个模样，实在是不适应，见自己的手被她紧紧牵着，不由撇了撇嘴。
　　没一会儿，众人便碰上了面。
　　赵眭一脸气喘吁吁神色焦急的模样，看见他们，着急叮嘱道：“大人，这里可是荒林，外人不熟悉此处，是极为容易迷路的，还请大人不要乱走动，万一迷失在这林子里可不好了。”
　　傅鸣蘅挥了挥手，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随后伸手指着背后的方向道：“赵大人，你可知我与夫人在那里发现了什么？”
　　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赵眭瞬时心里一紧，干笑着问道：“不知大人发现了什么可是与卢大人的死有关的线索？”
　　卢姒兰也亮着一双杏眸问：“傅大人，可是与我父亲有关的线索？”
　　傅鸣蘅摇头：“是车辙印，这种深山老林里居然有如此多且复杂的车辙印，实在让人疑惑。”
　　“赵大人，你可能猜到是何缘由？”
　　他突然喊到赵眭，原本就心下发紧的赵眭有些滞愣的抬头，僵着脸色笑道：“我，我对这一带不是很熟，这深山里居然有车辙印确实是异像，怪异的很。”
　　“所以我觉得或许就与卢知县的死有关，我这样说，赵大人觉得对吗？”
　　他语气幽幽，不禁让赵眭怀疑他似乎是知道了什么，盛夏的时节，山林里却凉快的很，但赵眭额上还是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抹了一把额头：“大人说的甚有道理。”
　　“那这样吧，明日我们便带着衙役来这儿找找，顺着车辙印的方向去寻，看看能搜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来，赵大人以为如何？”
　　“是。”赵眭道：“只不过此处路途偏远，山路难行，需得准备准备，大人觉得安排后日如何？”
　　“还是赵大人思虑周道。”傅鸣蘅深以为然：“那就由赵大人安排了。”
　　听着二人你来我往半天，池知秋有些不耐的在后头偷偷拉了拉傅鸣蘅背上的衣服，他将她不安分的手擒来握住。
　　“现在看日头也迟了，咱们回去吧。”
　　众人称是。
　　回去的路上又要经过那处塌方的山体，没有路，只能从上面爬过去，十分难走，只怕一个不稳就会滚下陡坡去，池知秋还有傅鸣蘅一路搀扶着，卢姒兰一个女儿家，总不好让四里和赵眭扶她，脚下一个不稳，人便往旁侧跌去。
　　恰好撞到了傅鸣蘅身上，只见傅鸣蘅松开搀着池知秋的手，人似被她撞得不稳，身子一倒人便滚下了坡。
　　池知秋惊了，大喊：“阿蘅！”
　　幸而他不过滚了三四圈，人便停了下来。
　　赵眭探出头看着这个笨手笨脚无缚鸡之力的呆书生，眼底满是轻蔑：“大人，没事吧？”
　　傅鸣蘅笨手笨脚的爬起，白净的袍子上已经滚满了黄泥，连一张俊脸上都沾了许多脏污，看着狼狈的很，他摇摇手道：“无事无事！”
　　他又笑着看向池知秋：“我没事，夫人无需担心！”
　　看来这呆书生还跟他的河东狮夫人相好的很。
　　池知秋望着他，真是气得直咬牙，恨不得又去给他补上一脚，演戏至于演得这么认真吗？
　　——卢姒兰满是愧疚的站——
　　在一旁：“大人，都怪姒兰没注意才不甚将大人撞了下去，大人快些上来吧。”
　　说着，她蹲下身伸出了手，盈白素手玉指纤纤，露出一截白丝霜雪的皓腕。
　　池知秋没好气地伸出手：“你给我上来！”
　　傅鸣蘅立即爬了几步，拉住她的手迈了上去：“多谢夫人！”
　　卢姒兰在一旁，红着脸十分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讪讪的背至身后，眼眶微红。
　　回程的路几人各怀心思，或许最没有多想的就是四里了，但他又不是个话多的，是而回去的一路都很沉默。
　　待行到野鹿的村子附近时，有个一身布衣绑着绑腿的中年汉子手提着一只死兔子从山林里钻了出来，见到一行人，很是惊讶，尤其是傅鸣蘅满身狼狈的样子，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不想就见他径直朝自己走来。
　　“这位，咳，这位公子有什么是吗？”
　　赵眭上前道：“这是咱们朔阳新上任的知县的大人！”
　　中年汉子远远见过赵眭几回，知道他是县丞，自然也知道他那性子，闻言忙不迭朝二人行礼：“呦！小的这有眼无珠竟不识两位大人，还请大人赎罪，请大人见谅！”
　　傅鸣蘅好脾气的摇摇手，不甚在意道：“无事无事，我倒有一事想问你。”
　　“大人请问，小的定知无不言！”
　　“你可是猎户？”
　　看着他的装扮及手上提着的猎物就知道了，那汉子点头道：“回大人，正是。”
　　“你们猎户进山打猎，可有见过什么异常的痕迹，或听到过什么异常的声响吗？”
　　“这……”汉子看着让人，眼里浮现犹豫。
　　“你不必惧，我只是问问而已。”傅鸣蘅温和起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配上他的脸，很具有迷惑性，能让人绝对相信他的无害的。
　　那汉子连忙道：“回大人，确实有一事，我最近半年在进山打猎的时候，常能听见很大的响动，就在这山中，响起来的时候好像是地龙翻身，吓人的很呢！”
　　“哦？那这声音比之先前卢知县出事的那日垮塌的山体发出的动静如何？”
　　卢知县诚心为朔阳百姓做过几件实事，更何况他还是在这里出的事，是而人人都知道他，那日的动静这汉子也听到了，连忙点；
　　头道：“好像差不离。”
　　傅鸣蘅道谢，让那汉子离去，转头对上赵眭，且笑：“赵大人，我对这山里的事情更感兴趣了，都快等不及要查清楚了。”
　　此时此刻赵眭已是明白过来他知道了什么，倒是没有了先前的慌乱了，凛着面色道：“大人不必急，很快就能知道探查清楚了。”
　　回去之后，傅鸣蘅骑着高头大马，怀里揽着池知秋一路走街串巷而过，有人认出了马上那个一身黄泥身型狼狈的人正是新来的知县，对于他揽在怀里的女子，自然也能猜测出这个就是大闹宴席的河东狮知县夫人了。
　　纷纷好奇的看着他们，交头接耳的窸窸窣窣，有人上前来打招呼，他还能笑着回应。
　　池知秋捂着脸，恨不得给这个一身黄泥还骚得像花孔雀一样的傅鸣蘅一巴掌，真是离了定国公府，他身上奇怪的属性就冒出头来了，有时让厚脸皮的池知秋都受不了。
　　“我都不羞，知知羞些什么？你不是向来脸皮厚过我吗？”
　　他跟她咬耳朵，炙热的鼻息洒在她耳根上，烫的她身子都软了。
　　“让他们看看我夫人的美貌，让他们自惭形愧，省的再有人不长眼往我跟前凑。”
　　池知秋啐了他一口：“你当你是个香馍馍，谁都想凑上来咬一口。再说了，我才不关心有没有人往你跟前凑呢，哼！”
　　“那卢姑娘扶我的时候你怎的将她推开了？”
　　“那是我看她小身板一个，怕她被你拽下去！”
　　“口是心非，知知，你就是吃醋了。”他笑：“不过我很高兴。”
　　二人一番招摇过市，自然全都让人知道了知县夫妇的模样，街道旁的一处酒楼二层，有人探着头往楼下看，待看清池知秋的容貌时，不禁一愣。
　　那人当即喊来同伴：“你们看，那女子是不是和东家画的画像很像？”
　　旁人疑惑道：“像吗？”
　　“你看她笑起来时的眼睛，嘴巴，是不是很像老夫人的画像？”
　　旁人定睛看去，确实觉得容貌有几分相似，只是他犹疑道：“可咱们以前也见过相似的，若是禀报了东家，最后发现不是，不是又让东家空欢喜一场空吗？”
　　“东家说了宁愿认错也不要错过，他可千万叮嘱了让咱们都认真寻，先给东家传信吧，至于要不要确认，再等东家答复，这几日咱们便先注意着她。”
　　“她好像是新任知县的夫人？”
　　“这倒是更好寻了。”头先说话之人一笑，立马让同伴前去传信，他有预感，这回似乎不会再认错了。
　　可不能因为他们的轻视让东家错过寻回亲妹妹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大舅子将会带着一大波援助资金报道——
　　160、第 160 章
　　与赵眭相谈了在第三日携县衙中的衙役出发前往那发现车辙痕迹之处寻找，在出发前日，傅鸣蘅在与众人相谈时，半是玩笑着邀方有杨也一同前往，方有杨目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翕动着两片唇，似有话要说，但还未开口，先听见了赵眭开口。
　　“这县衙中事物忙，我与大人还携了那么多衙役出去了，县衙中人员空缺，万一碰上什么事，方主簿留在县衙里也好解决问题不是？”
　　“是我大意了。”傅鸣蘅尴尬一笑，似有些呆愣的模样：“咱们为官之人，都是为百姓做事，这县衙空了确实是大大的不该。”
　　方有杨喊了他一声：“傅大人。”
　　“主簿可有什么事情要问大人？”赵眭找他看来。
　　方有杨目光挣扎，嘴角朝下撇，拳头攥紧后又松开，终还是止了声：“无事，只是那处山路难行，先前又发生过山体坍塌之祸，想叮嘱大人小心一些。”
　　赵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与主簿共事这么多年，主簿还不知道我？我本就是朔阳之人，对这里熟得很，放心，我会好好保护大人的。”
　　“那劳烦县丞了。”
　　见傅鸣蘅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方有杨心下叹息一声，终觉有心无力。
　　是夜，夜深人静，盛夏的时节里，躲藏在草石处的蛐蛐在不知疲倦的放声高歌，听得人心烦意乱，凉风吹不散白日间积攒的热意，乌云在夜空中浮动，皎洁的月光便从云层中泄洒出来。
　　池知秋睡在床上，很是不安，
　　不只是因为纱帐掩盖因而生得闷热，还是因为内心的烦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呼吸因为心情不顺而变得粗重。
　　“睡不着吗？”
　　睡在脚踏之下的少年突然出声，他的声音低沉略带沙哑，听着已好似成年男子的声音了。
　　池知秋抓了抓着搭在肚皮上的被褥，而后抬脚将其踢至角落，抬手，掀开了隔绝内外视线的纱帐。
　　纤纤玉手，素白皓腕就这样于夜色朦胧之中现出痕迹来，洁白的月色透过菱格窗洒进屋内，却不及她腕子上的一分白，更多的美景却是掩藏于帐后，让人心生窥视，忍不住想想要闯入秘境。
　　“阿蘅，吵醒你了？”
　　池知秋不安地从纱帐中探出头来，只见傅鸣蘅穿着一身纯白的中衣，他身上并未盖薄被，轻薄的中衣贴着身，修长的身体就这样被勾勒出来。
　　他一手枕与脑后，高高的翘着二郎腿，转头看向她时眼里带着戏谑之色：“知知，要不要我睡上去陪你？”
　　夜色之下他不复与白日里的淡漠清冷，全然变成了一个调戏姑娘的流氓，池知秋瞪了他一眼，随手将自己的枕头丢了过去。
　　“睡你的吧！”
　　傅鸣蘅接住，大大方方将其揽进了怀中，还埋头嗅了嗅：“知知在身边，我自然是睡不着的。”
　　这还是之前那个因为自己对她的觊觎心思被发现后惶惶不安可怜巴巴的傅鸣蘅吗？实在是越来越骚包了。
　　“你明日真的要跟赵县丞一起去找那个铁矿？”她担忧道：“可那个铁矿是他私自经营的，怎么敢让你发现？万一他又像对付卢知县一样对付你，阿蘅……”
　　傅鸣蘅半撑起身体，侧身看她：“知知在担心我吗？放心，我会武功。”
　　“你会武功又怎么样？赵眭还带了那么多衙役，说不定都是他的人。更何况，他要是打算用炸･药炸死你，你怎么可能躲得掉？”
　　池知秋一脸的不安，没注意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说了饶是我也躲不掉，你去又有什么用？”
　　“我……”池知秋气结，气恼的扯了扯纱帐，下一瞬，整个人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是躺在了傅鸣蘅怀中。
　　傅鸣蘅一手箍着她的细腰，一手抚着她的脸颊，将她面上的乱发轻柔拨去：“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
　　“你见我什么时候做过没有把握的事？”他低声反问，用额头撞了撞她的。
　　池知秋挣了两下，见挣不动他，也就停了，她并不抗拒二人的亲近，其实按她在现代受过的思想，两个人在亲近些也无妨，但这里是古代，作为女子总是要矜持矜持点的，不过在这看不清周围环境的夜色里，只有他身上的淡淡松墨香与温热的体温最为真实，叫她惶惶的心安定下来。
　　胳膊撑着他的胸膛，双手上前捏住他的脸颊扯了扯：“我的阿蘅是状元之才，天下第一聪明人，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所以说明日你不能跟在我身边。”他捞住她的手，亲了亲她微微泛冷的指尖。
　　池知秋被他的话吸引去了注意力，并未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说？”
　　“赵眭不敢杀我。”他语气平缓的分析，仿佛又恢复了白日里惯常清冷的模样：“半年之内朔阳若是连着死两个知县，朝廷定然会察觉不对，一定会派刑部与大理寺的人来查，即便朝廷只觉得死两个小小的知县微不足道，但我是新科状元，是定国公府出来的人，我背后的身份也一定会让他忌惮，更何况我与你分开，他定然会放松紧惕，将注意力全放在我身上，但他一定会派人看着你，抓了你来威胁我，你明日同你先前一样做出门逛街模样，那两个随我们俩车夫是容舍给我的暗卫，他们会解决好跟着你的人，你安心寻一处地方等我回来即可。”
　　“你让暗卫跟着我，你怎么办？”
　　“自然是要毫无防卫他们才会对我不警惕，放足了鱼饵，大鱼才会上钩，放心，有人跟着我呢！”
　　池知秋这才稍许安下心来：“擒贼擒王，赵眭要是对你不利，你就趁他不备立马把他抓住！”
　　“感谢夫人支招！”傅鸣蘅搂住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待她反应过来时，温热的唇已经袭来，池知秋搂住他的脖子，比以往更为热情的承受他的吻，而后回应。
　　傅鸣蘅一时克制不住，手向她衣内探去，那触感果真如梦里的一般美好，直到覆上那柔软惹来她一声嘤咛，他才止住动作，狠狠吸了一口气。
　　“睡觉！”他扯过被子将她裹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闭上了眼。要不是明日有事，他只怕真的克制不住了。
　　池知秋气得挣扎：“大夏天你裹着我，成心想把我热死吧！”
　　她踢动着被子，挣开他就要往床上爬去，不想又被他扯进了怀中：“好知知，我想抱着你睡。”
　　他声音又染上了少年特有的清冽柔软，池知秋感觉心头痒得厉害，装模作样的扭了扭，回身环住了他的腰身。
　　临睡着前，她忽然想起，他们干嘛要放着床不睡睡地铺？
　　算了算了，地铺也挺凉快的。
　　——出发之时一行人站在——
　　县衙门口，池知秋当着众人的面对着傅鸣蘅叮嘱了又叮嘱，幸而也是县衙位置较偏僻，平常也没什么敢来这里，赵眭看着眼酸，上前去微笑道：“夫人，现在日头渐渐高升，傅大人再不出发可就迟了，到时候万一赶不上时辰回来，夫人更加忧虑不是？”
　　池知秋不耐地瞥了他一眼，即有了河东狮的名声自然要做出河东狮的样子，双手插着腰板着脸道：“希望赵大人能照顾好我家相公，他回来了若是身上有个伤痕有道淤青的，我可唯你是问！”
　　在这朔阳无人不是捧着他？赵眭何曾被人这样训过，更何苦还是一个妇人，他面上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夫人放心，我定然会好好护着大人安全的。”
　　“希望赵大人说到做到。”池知秋说的可是认真的，要是傅鸣蘅真的在他手上受了什么伤，她一定要给赵眭好看！
　　傅鸣蘅照样骑上了他们带来的那匹马，赵眭也不知从哪寻来了一匹高头大马，他身边带着四五个衙役，还有三个穿着家丁服饰的男人，应当是他府上的，而傅鸣蘅只带了四里，泱泱一行人，唯他看着势力单薄，池知秋掩不住心忧的眺望，但又怕被看出痕迹来，只得掩下。
　　芹心在一旁问她要不要回院子，池知秋伸了伸懒腰，抻了抻身子，做轻松道：“回什么呀！走小芹心，咱们逛街去！”
　　她拉上芹心，也不进府，直接就上街逛了。
　　“大清早的逛街吗？”芹心还有些不解，但没法子，只得被迫跟着她走。
　　二人在街上走走停停，池知秋像真是在逛街一样，一会儿买这个小玩意，一会儿又吃那个小点，轻松欢快的很，当停下来不着痕迹地回头看时，果然看见了两个跟着她们的异常身影，她们走走停停，那二人就跟了一路。
　　池知秋当即了然，两个暗卫车夫早已经做了其他打扮，毫无存在感得护在她旁边。
　　待逛至中午，池知秋说累了，带着芹心进了一处酒楼，定了一个包间，喊来小二点了许多菜，未几，雅间响起了敲门声。
　　池知秋道：“进来。”
　　两个小二一起一后端着菜走了进来，将菜在桌上摆好，池知秋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怎——
　　知两个小二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嘭」得一声关上了门，不待她们反应，便手持匕首冲了过来，芹心一声尖叫。
　　“啊！！”
　　跟在门外的程澍利落地一脚踢开屋门，正欲冲上去救人，待看清屋内情况时倏然愣住。
　　手持匕首正欲撞人的两个小二被人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池知秋正拿脚踢他们，闻声回头看来，旋即皱眉疑惑问道：“请问这位公子是？”
　　作者有话要说：傅鸣蘅：？？情敌？
　　程澍：请叫大舅哥。）
　　感谢：读者「子曰」，灌溉营养液+20 么么啾！
　　161、第 161 章
　　傅鸣蘅与赵眭骑着马才出城门，不想就见路上站了一道纤细的女影，卢姒兰看见众人，当即快步欢喜的跑了过来，仰头看着高头大马上的傅鸣蘅，脖颈显得白皙又修长。
　　“傅大人，小女有所求，大人此行既是与我爹爹有关，可否带上小女？我与你们同去寻？”
　　傅鸣蘅皱上眉头，不甚赞同道：“此行难走，卢姑娘还是在家里等消息吧。”
　　说完他便要驱马接着往前走，卢姒兰快步追上，不甘放弃道：“既是寻我爹爹的死因，那我又如何能安心在家中坐享消息？小女自然也是要献一份力的！”
　　傅鸣蘅耐心用完，双眸微眯，面上覆上一如往常的淡漠：“相信此行卢姑娘只会给我们添麻烦。”
　　卢姒兰的小脸霎时一白，继而眼眶慢慢变红，颤动的眸光里泛着委屈，还是赵眭打了圆场，和善笑道：“卢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咱们都是为了卢大人，既然卢姑娘想与咱们一起，那你便跟着我们吧，只是后面山路难行……”
　　“我坚持的住！”卢姒兰倔强道：“大人怕是忘了，我爹爹喜欢爬山，我也是曾经常跟着他的！这些山路于我而言不在话下！”
　　说完，她不服气地朝傅鸣蘅投去目光，只可惜他已经驱马走了。
　　她心底泛起点点涩然与淡淡失落，但想到爹爹的惨死，她便又鼓起了信心，她一定要寻出杀害爹爹的凶手，让他得以泉下瞑目！
　　一行人行了将近一个上午才堪堪走到之前卢知县出事的地方，饶是能坚持，卢姒兰行到半途，也已是气喘吁吁了，赵眭看不过，将马让给了她，卢姒兰意欲推拒，但确实知晓自己实在体力跟不上，也就红着接受了他的好意，卢知县在世时她与这位县丞往来不多，现下心下想着这位赵大人似也不像市井间说得那样为人心胸狭窄。
　　到了山体坍塌之地，人走在上面本就难以维持平衡，更何况还骑着马，傅鸣蘅下了马便往之前与池知秋发现车辙印的方向走去，正经过卢姒兰身旁，卢姒兰也就骑过几回马，对于下马不甚熟练，她骑在马上，身体微微一动，马身便跟着摇晃，似乎完全找不到着力点。
　　——她白——
　　着脸不敢下马，但见傅鸣蘅走至她身旁，有些羞怯地急忙喊了他一声：“大人！”
　　傅鸣蘅停了下来，疑惑看向她，她手里抓着缰绳，面上微红，声音在发颤，“我，我不敢下马，大人能否……”
　　傅鸣蘅这才了然，喊了一声四里，四里连忙应声走来，嬉笑道：“卢姑娘不必怕，小的可以扶姑娘下马，放心，小的手稳的很。”
　　但他说完，微侧身子颇为大胆的给傅鸣蘅投去了一个揶揄的眼神。
　　卢姒兰面上爆红，继而一白，前次来见傅鸣蘅对他夫人温柔至极，小心呵护，当时并无其他感觉，待会了家后，夜深人静，这些如丝如麻不可捉摸的心思便浮了上来，傅知县年轻俊美，又是状元之才，对他那河东狮的夫人，也是悉心照护，可见是个温柔之人。
　　一时之间，心头涌起了怦然，是而今日，才总是脑子犯浑，有了糊涂的行为，但他两次冷脸的态度瞬时让她恍然明悟过来，那是他的夫人，他对他夫人温柔，与她何干，再不敢有那些旖旎的心思，扶着四里的手，她小心翼翼下了马。
　　越顺着车辙印来处的方向往里走，赵眭脸上的神色便越凛然一分，卢姒兰脚下一动，便踢了一块小石头出来，她疑惑着捡起那十分锋利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石子，甚微疑惑道：“咦，这是什么石头，竟然从没见过。”
　　傅鸣蘅同样捡起一颗，放在掌心抛了抛，见赵眭的目光随着那石子上下，他压低声音笑问道：“赵大人在朔阳这么多年，不知道赵大人是否识得这种石子？”
　　赵眭绷紧着下颌，扯出一丝书生有的温吞笑意，一面略显凶相，一面又试图温和，看着十分怪异：“我并非什么能人异士，石子不都是一样的吗？能有什么不同？”
　　傅鸣蘅摩挲着手中石头，笑得意味深长：“不知咱们往里走，能否寻到更多的这类石头。”
　　言罢，他率先沿着车辙印越往里走去，赵眭冷着脸跟上，卢姒兰似乎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不对劲，沉默着跟在后头，越往里走，车辙印越来越多，压出的印记越来越深，显然是有许多车曾载着什么重物从这里经过，慢慢的也不止这么一条被压出来的路了，车辙印纵横交错，
　　每一道都拐向不同的方向。
　　赵眭一双眼渐渐变得锐利，脚步越来越轻，手慢慢搭向了腰间。
　　傅鸣蘅似是仍无所觉，突然间众人前方炸起一道巨响，「嘭」得一声，让人感觉大地都被炸得在震动，卢姒兰被骇住了，还以为又是如爹爹出事那样出现什么山体崩塌的情况，可左右一看，山林深深，周围的人并无反应，除了几只飞鸟被惊飞外，再无什么其他情况，叫她感觉方才的响动只是自己的错觉。
　　傅鸣蘅停了下来，回头望向赵眭：“在京城往北的地方有一处名叫通县的县城，那里有一处官府直管的铁矿，我曾经有幸去过那里游玩，走到半路时，也曾听到过震天的响动，与现在的一般无二，那是炸开矿石的声音，在这深山里，藏着一处铁矿，路上的这些小石头，就是运送时掉落的铁矿石是吗？”
　　“傅大人在说什么？下官倒是有些糊涂了。”赵眭冷冷道。
　　“想不到本官刚来这里，就能发现在这儿发现一处铁矿，倒也不失能作出一番政绩来，待咱们再往前走，看看铁矿已被开采得如何了，然后再回去禀报朝廷，赵大人以为如何？”
　　“傅大人以为你还能往前走吗？”
　　“赵大人陪我一同不就行了？”
　　赵眭没了耐心再跟他打机锋，当即冷哼道：“果然是毛头小子，不过当了一个小小的知县，就想着做出什么政绩来，可惜啊，你的热血来错了地方！”
　　傅鸣蘅仍是笑，十分淡漠的笑：“赵大人倒是个十分胆子大的！”
　　他与四里周围已经被衙役围住，另外三个家丁打扮的人也亮出了手中利刃，观其身形，是十足的练家子。
　　“人总是死于自己的多管闲事，卢宁也一样，你们老老实实的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知，我这个县丞自然还能好好的捧着你们，让你们稳坐知县之位，可惜啊，总是多事！”
　　卢姒兰捂住了唇，双眼猩红，带着恨意望向他：“是你！是你杀了我爹爹？”
　　“小姑娘，过于执迷真相可不是好事！”
　　赵眭抬手，已有一人迅速上前，制住了卢姒兰，随后一声令下，衙役并着三名家丁齐齐朝傅鸣蘅二人冲去。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这几日观察傅；
　　鸣蘅，发现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随随便便就能将其拿下，怎知眼前银光一闪，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一道人影急速袭向赵眭，旋即一道冷刃贴上了他的脖颈。
　　“我本来还想跟赵大人多玩玩的，不过我夫人说擒贼先擒王，我觉得很是有道理。”
　　赵眭全身僵硬，不敢低头，眼睛朝下瞥着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匕首，额角冒出了冷汗：“我虽是县丞，可也是登记在册的朝廷命官，即便犯事也要由提刑按察使司查过之后才能定罪，大人现在杀了我，看你如何向他们交代！”
　　“赵大人临危不惧，傅某佩服。”傅鸣蘅将匕首一收，放开了他。
　　卢姒兰惊诧：“傅大人？”
　　“我想跟赵大人谈个交易。”傅鸣蘅淡淡一笑，而后凑近他压低声音道：“确切的说的太子想与赵大人谈个交易！”
　　赵眭看向他。
　　包厢轰动过一阵子之后，再次陷入了安静，那两个意图袭击池知秋小二已被暗卫打晕，绑着丢在了角落。
　　池知秋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的温儒男人，比以往她在京城见过的那些气质温和的公子不同，对面的男人相貌说不上十分俊美，但他坐在那儿，便温儒的好似一册写满文章的书卷，他束着冠，由一只白玉簪簪着，腰间却挂着一方金作框架，翡翠为算珠的小算盘，乍一看如此俗物似乎与带着书卷气的男人格格不入，可他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儿，金算盘也成了他身上的点缀，浑然一体，看着十分的相配。
　　池知秋是个重皮相的人，可男人坐在那里，就叫她移不开目光，天地良心，她对傅鸣蘅的心日月可鉴。
　　“方才多谢公子赶来救我。”虽然并没有帮上，她还是道了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人温儒一笑：“姓程名澍，字望乡。”
　　“望乡……”她喃喃，觉得这字十分的好听，抬眸便对上了程澍的灼灼目光。
　　“我叫池知秋，一池萍碎，一叶知秋。”
　　“池知秋……”程澍的目光黯然了几分。
　　说了要在这里等着傅鸣蘅回来，所以她也不急，眼前的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十分舒服，于是有心想跟他多聊几句。
　　“公子刚才救我之举我十分感谢，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这两个假小二上的菜她可不敢吃，于是再把店里的小二喊了来点菜，程澍便一直坐在那儿看着他，沉默不语。
　　池知秋十分不解，她不认为自己魅力大到使别人对她一见钟情的地步，于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公子为何……总是这样看着我？”
　　男人笑道：“只是觉得你与我的一位亲人很像。”
　　池知秋心下一个咯噔，犹豫着问道：“请问这位亲人是？”
　　“是我的妹妹，闺名程枝。”
　　“生于庆元一十四年四月十八。”
　　“六年前，我把她丢失在了黔州的平乐县城外。”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我的妹妹。”
　　男人语气缓缓，但颤抖的声音压制不住地泄露出来，霁月清风的双眸渐渐泛红。
　　池知秋不知怎的，突然鼻头一酸。
　　“枝枝，你不记得哥哥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程澍，字望乡-我觉得这个名和字都好好听啊！！
　　162、第 162 章
　　透过包厢的窗子往外看去，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依旧，与之相比，包厢内却安静的有些令人难受。
　　芹心立在一旁，十分惊讶地喊了一声，而后她忙捂住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在池知秋与程澍二人身上打转。
　　不提还未察觉，这样一看，竟觉得两人生得有些相似，二人都生得一双桃花眼，池知秋的潋滟多情，程澍的温儒深邃，二人对视，面上是一样的神态。
　　若是真正的程枝在此，那么她面对多年后再次得以相见的哥哥定然是十分的激动高兴，泪水溢满眼眶，有可能会扑进哥哥怀里，向他哭诉着这些年对他的想念，诉说着自己孤身一人的惶恐与委屈。
　　可她不是，她是池知秋。
　　看着程澍，她便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翕动着唇，想开口说自己不是他的妹妹，他认错了，她不是。
　　可她清楚，只就他方才说得只言片语，她便已确认，程澍就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哥哥。
　　这么多年，她早已与这具身体融为一体，早已习惯了这躯体就是她的外貌，她指挥着这具躯体喜怒哀乐，躯体里的心脏会对着傅鸣蘅急促跳动，与她欢喜他的思想共同牵扯。
　　但此时此刻，她恍然明白过来，这具躯体是她占来的，虽然她也是莫名奇妙。
　　她该如何向他陈述？他妹妹的躯体中，躲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陌生人。
　　“我是……”她艰难的开口，一直以来她都坚信着自己是池知秋，能很自信的对人说出她「池知秋」的名字，可面对程澍，她恍然觉得这一刻极难开口。
　　“是我唐突了。”程澍忽然开口，他微微一笑，一瞬间池知秋身上的压力瞬时退去。
　　搁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与他面上的轻松姿态截然不同：“枝枝，我确认你是我的妹妹，你与母亲生得很像，虽先前我也寻到过与母亲生得相像的女子，但我能确信，你才是我的妹妹。”
　　“对不起，都怪哥哥，当年弄丢了你。”他眼帘低垂，回忆着当年的情景，面上一片悲色。
　　当年义勇侯被污蔑贪污军饷，程澍的父亲是义勇侯最为得力的副将，程家亦是收到了极大的牵连，义勇侯冤死；
　　狱中，父亲却是被直接定罪直接斩了头，程家被抄家流放，府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等最后能在流放的路上坚持下来，走到平乐县境内最偏僻的小镇时，程家人已经只剩下了他与母亲，还有他瘦瘦弱弱的妹妹。
　　母亲身体弱，到了流放之地没多久便过世了，临终前嘱咐他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妹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即便当时的程澍不过也只是个十二三的少年。
　　流放的日子虽苦，可官役见他们只是小孩子，也未曾为难，本以为日子就是这么过下去，好好活着，养大程枝，可他万万没想到越人侵入大俞境内。
　　大旱，战乱，百姓民不聊生，众人都想着寻求一片生存之地，忻县城破的消息传来，无数难民奔逃，生怕下一个会是他们，就连看守他们的官役都跑了，程澍自然也带着程枝走上了逃生之路，可他万万想不到，在二人终到达平乐县城外时，他会与程枝失散。
　　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当时的决定，他甚至想过，哪怕不跑留在那里等死，也好过让程枝跟他失散，不知流落何处，又在哪里吃苦。
　　但此刻看着她，程澍不安了六年的心终于得以安放了。
　　“咱们失散的时候你还小，六年过去，你不记得哥哥也是正常的，枝枝，你别怕，我，我就住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等你慢慢适应，哥哥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久别重逢的欣喜被他压下，更多的是关注她的感受，池知秋没能忍住，红了眼眶，倘若她在现代有一个这样的亲人，她又何至于对那里没有一丝留恋？
　　她吸了吸鼻子，忍住泪水道：“这里是酒楼，程公子若是住在这里，怕是只能打地铺了。”
　　她的一番话惹得程澍忍俊不禁，笑出了声，二人之间低沉的气愤一时得到了缓解。
　　“枝枝怕是不知，这栋酒楼是我的产业，安身之处还是有的，不至于让我沦落到打地铺的地步。”
　　池知秋面上的笑意滞了一瞬，她倒是忘了，这一路走来听的最多的程大善人，可是西南最大的富商，她那一间开在京城的小铺子，只能说是小打小闹了。
　　“程公子可真的是，年轻有为。”看看人家再看看她，同；
　　样是白手起家，做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池知秋不禁泪流满面。
　　说到这里，程澍突然看向那两个打晕被丢在了角落里的假小二，原本温和的目光瞬时变得锐利起来，他竟想不到，在他的酒楼里会发生这种事情，倘若池知秋的身边没有偷偷跟着人，反而只是她跟丫鬟两个弱女子，那么他真的会悔恨终身。
　　“今日发生了这种事，我会吩咐下去好好整治他们。”说完，他一顿，旋即问道：“是谁人想要害你？我帮你们……”
　　“不用了程公子。”池知秋摇头：“有些事情你不适宜牵扯进去，不过你大可放心，会有人好好保护我的。”
　　“有人……”他抬眼看来：“是你的相公吧？”
　　他注意到了她挽起的妇人发髻，看着它的目光渐渐浮起了幽怨，继而又是满面自责。
　　“都怪哥哥，当年没能找看好你，不然定然让你嫁个待你极好的富贵人家，让你此生欢乐无忧，都是我……”
　　池知秋一向对于穿戴不讲究的，她身上的衣衫虽较之百姓已经极为好了，可在这个西南首富看来，简直粗陋的很。
　　“不不不！”池知秋连忙朝着他摇手，打断他继续一言不合就愧疚的思维：“我嫁的很好！真的！我相公对我特别好，他特别爱我，我相公是新来的知县，他还是状元，我可是状元夫人呢！”语气里似乎还带着自傲。
　　但说完，池知秋恨不得给自己扇一巴掌，真跟傅鸣蘅成亲了吗就这么炫耀！羞耻不羞耻！
　　“状元夫人？”程澍勉勉强强点了头：“倒也尚可。”他收到消息，急急忙忙赶来，还没来得及让人打听池知秋现在的身份。
　　傅鸣蘅知道自己这么遭人嫌弃的吗？她腹诽……
　　有心想为他多说几句好话：“程公子，我相公真的很不错，他人又长得俊，又有状元之才，很听我的话，武功也高……”
　　她掰着指头数傅鸣蘅的优点，最后越数竟越觉得傅鸣蘅真的是太好了！
　　除了有点小别扭，不太喜欢笑之外，无一不完美，她可真是捡到宝了！
　　立在她身后的芹心实在忍不住，憋着劲噗嗤噗嗤笑着。
　　程澍不想听她数他那未见面的妹婿的优点，咳了一声道：“枝枝，你，能否别再喊我程公子？”
　　池知秋的声音戛然而止，有几分失措的看着他，她没有程枝的记忆，让她喊哥哥实在是喊不出来，更何况她从不认为自己是程枝，就更不敢喊了。
　　见她犹豫，程澍心内难受，却还是道：“要不，你唤我的字吧，喊我望乡哥哥也行。”
　　池知秋不习惯，感觉总有些肉麻，但她不忍见他失落，又怕他认为自己不接受他再次愧疚起来，于是磕磕绊绊地开了口：“望，望乡……”
　　程澍亮起一双眸子看她，掌心朝上，给她打着节奏。
　　“望乡哥哥！”
　　“哎！！妹妹！”程澍激动地热泪盈眶。
　　喊出来第一声，后面就顺口了，反正在这儿等着傅鸣蘅也无聊，她便边吃菜，顺便给他舀了一碗汤。
　　程澍捧起汤碗，手都在激动地颤抖：“这汤一定很好喝！”说完，他仰头似绿林好汉大碗喝酒一样豪迈给自己灌了下去。
　　池知秋一声「当心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澍已经尽数喷了出来，幸好他还有意识，没对着她的脸喷。
　　池知秋：“……”刚才那个满身书卷气的温儒男神去了哪儿？
　　她无语地拿出帕子递给他：“望乡哥哥快擦擦脸吧。”
　　程澍讪讪接过，也没用帕子，自己拿袖子擦了擦，青衫上顿时沾了点点油渍。
　　“这很难洗的。”她认得出来，这衣衫可是上好的花罗。
　　“无事，仍了换一件便是。”他随口道。
　　好吧，有钱任性。
　　他端正身子，再次恢复了方才儒雅公子的模样。
　　但池知秋再难回归他原有的印象了，她压着想要上翘的嘴角，努力寻找话题：“对了，为何你的字叫望乡啊？”
　　“遥望故乡之意。”程澍抬头，目光变得怅然起来：“我的家在京城，却不得归。”
　　当年从京城流放出来，他便再也没有回过京城，回归他出生长大的地方。
　　他给自己取字望乡，不仅是怀念京城，更是告诫自己，迟早有一天他要堂堂正正的回到他的「望乡」。
　　程家被安上的莫须有罪名，他不背。
　　池知秋见自己的一个问题似乎勾起了他的伤心过往，连忙跟他转移了话题：“哎，这道菜挺好吃的，望乡哥哥多尝尝！”
　　——程澍有心想跟——
　　池知秋多亲近，再加上他行商多年，能说会道，又见多识广，把池知秋说得一愣一愣的，一句句「望乡哥哥」喊得越来越亲切。
　　待傅鸣蘅顺着暗卫留下的信息，来到包厢门外时，便听到了男女无比欢快的笑声。
　　一声十分轻快的「望乡哥哥」传进傅鸣蘅耳朵里。
　　池知秋喊出这句话时是什么表情他都能想象出来，定然是眉眼弯弯，一双桃花眸潋滟多情，目光灼灼地望着对方。
　　他眉头一挑，「嘭」得一声用力推开了门。
　　“知知，你这是哪儿认了个望乡哥哥？”
　　他冰冷地凤眸扫了过去，正对上对方含笑的桃花眼。
　　“呦，是你相公回来了吗？”
　　傅鸣蘅眉头一皱，怎么听着他像个来抓奸的？
　　163、第 163 章
　　从傅鸣蘅进屋一直到他走到池知秋身边，就望见她对面的男人一直在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己，目含评判，他对这种感觉很是不愉。
　　池知秋欣喜地拉住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安然无恙，出门时穿的衣袍整整齐齐，除了衣袍上有许多灰之外，并无伤处，一直紧吊着的心终于舒缓下来。
　　“阿蘅，事情都解决好了？”
　　待她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傅鸣蘅才心情稍愉：“一路顺利，你不用太过担忧。”
　　而后他才好似才注意到对面人，眼皮微撩看向对方：“这位公子是？”
　　“啊！他是……”池知秋反应过来想为他介绍，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程澍先说了话：“公子便是朔阳新上任的知县大人？”
　　“有何贵干？”
　　他语气不善，被池知秋偷偷扯了扯袖子。
　　“在下程澍，是枝枝的哥哥。”他看向池知秋的目光，极为温和。
　　傅鸣蘅一愣，有些意外，侧头看了池知秋一眼，面色突然沉了下来：“原来是程大善人，本官自来黔州，便听闻过不少程大善人寻找亲人的消息，亲人失散自然痛苦，不过知知并非是你的妹妹，程大善人应当是寻错了。”
　　“本官还有事，告辞了。”
　　说完他拉过池知秋便要离开，程澍当即拦住了他，本还有几分对他的好印象，此刻也尽数散去。
　　“我自然不会认错我的妹妹，但枝枝寻回亲人是件好事，不知大人有的什么心思，竟不肯让我们兄妹二人相认？也不知她嫁给你多久，你难道是一直想欺她娘家无人吗？”
　　傅鸣蘅恼怒时习惯性得略眯起了眸子，声音冷冽低沉：“她姓池名知秋，与你程澍无半分关系，我与她如何，也与你无半分关系！”
　　眼看二人要对上，池知秋连忙出来打圆场：“咱们有话可以好好说！望乡哥哥，你既在这儿留下，我与阿蘅也是住在县衙后院，地方好寻得很，咱们以后可以寻时间坐下来慢慢谈，今日迟了，我与阿蘅便先回了。”
　　她忙拉着傅鸣蘅往外走，也不忘回头超程澍挥手，程澍见她背影，心中再次生起了怕她与自己再次失散的惶惶，拳头紧；
　　握，下颌紧绷。
　　“不管傅大人是什么想法，枝枝就是我的亲妹子，她闺名程枝，生于庆元一十四年四月十八，她与我们生母生得极为相似，即便如此不能证明，她身上还有一块从小带到大的木牌，那是独特的沉香木，来自皇宫，上面写着她的生辰年月，我与她都有一块。”
　　傅鸣蘅立即想到了那日带着池知秋离开定国公府的时候在她身上见到过了的木牌，质感特殊，木纹奇特，曾经在义勇侯府里。
　　他有把玩过这种，这些日子二人亲密些时，也见到过，但他一直没问，一旁池知秋也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处。
　　池知秋停下了步子，但傅鸣蘅毫无反应表现出来，径直拉着她离开了。
　　待他们出了客栈门，程澍立即吩咐自己身边的人在后头跟着他们。
　　被打晕的两个假小二已被暗卫带走，池知秋与傅鸣蘅二人走在回县衙的路上，日落黄昏，街上的热闹已经散去，只有三三两两行人脚步匆匆，傅鸣蘅走来一路，一直沉默不语。
　　池知秋亦是心中情绪复杂，对于被留在酒楼里的程澍，满满的愧疚感扑面而来，面对谁她都可以隐瞒自己的真实来历，可面对他，她自问心中难熬。
　　二人各怀心思，傅鸣蘅对于后面跟着的人都没心思去理，等二人回了县衙，正巧撞见赵眭领着那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假小二从后门出来。
　　池知秋看见他，很是惊讶，疑惑地伸手指着他正想转头问傅鸣蘅，转瞬手便被他按了下来，赵眭走了过来。
　　“今日对大人与夫人多有得罪，下官在这里赔礼，还请大人与夫人不计前嫌。”他含笑作揖，端得一副文人模样，行的礼也极为端正。
　　池知秋心里有千句万句疑惑都被傅鸣蘅压下：“赵大人是最为懂礼的，还望今日的事情别再在我夫人身上发生。”
　　“是是是！”
　　傅鸣蘅扯出一丝假笑，拉着池知秋大步回了后院，池知秋疾步跟着他，回头一看，正见那两个鼻青脸肿的假小二被他一人踹了一脚，倒地翻滚，方才的温和尽数褪去，脸上满是阴鸷之色。
　　“阿蘅，你既然寻到了铁矿，为何赵眭还留在这儿啊？”
　　“留着他，自然是还有用处。”
　　池知秋蓦得生起几分气恼，不知是因为这件事，还是客栈里他对程澍的态度。
　　进了屋，她闷头走到窗边坐下，倒了小几上的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知知，虽然现在还是盛夏，但也不宜喝冷茶。”他拿走了她手中的茶盏：“肚子会疼。”
　　她脸上一红，没好气的看着他，目光逼视他，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二人对视几息之后，傅鸣蘅败下阵来：“此事极为机密，我只与你一人说，你也绝不许向外人透露半分，就算是芹心四里都不行。”
　　有预感他说的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她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那我不听了，我不用知道，你别说了。”
　　傅鸣蘅有些无奈，他拉下她的手，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大手包住她的两只小手搁在她膝头，仰头看她。
　　“此事若是败露，于我而言就是砍头的重罪。”他语气淡淡。
　　“那你会收手吗？”
　　他摇头：“九死一生，我要的就是在这悬崖边缘中走出一条能为我义勇侯府翻身的路。”
　　义勇侯府翻身？她突然间想到了容舍。
　　“我之前一直让你别问，不想告诉你实情，是因为我怕，怕若是到时候事情败露了，你便可以逃过一劫。”
　　她闻言，顿时恼了：“砍头的重罪！所以到时候你是想让我当个小寡妇？”
　　“所以你是愿意嫁我了？”傅鸣蘅眸子一亮，面带欢喜的望着她，若是有条尾巴，只怕都能摇起来了。
　　“别打岔！”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要嫁我的。”他嘟囔一声，随后道：“我本是这样想的，但你想知道实情，想与我同甘共苦，我也舍不得你以后成了小寡妇，那我便都告诉你。”
　　今日之前，他一直都怕，怕这些事情暴露会将她牵扯进去，可今日见程澍寻了过来，傅鸣蘅突然间更怕，更怕他从此与她再无瓜葛，所以他情愿用这种手段将他与她死死绑在一起。
　　从当年她出现在破庙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再不能放手了，哪怕那时他未曾察觉，可他知道，那是惶惶不安深处绝境时候的自己，遇见了一束最为明亮温暖的光芒，将他从绝望之中救出。
　　池知秋摇头，簪子上的流苏被她摇得叮当响，耳朵却；
　　竖着注意他的声音。
　　“这铁矿，我是为容舍寻的，我需要赵眭做掩护，偷偷将采出来的铁矿运转缙州，他的封地。”
　　即便他声音刻意压低，池知秋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翕动着红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意料之中的原来如此。
　　“果然是砍头的重罪。”半晌后她说出这么一句，铁矿石因能拿来制作兵刃，故而铁矿一律官营，容舍偷偷要这铁矿资源，除了造武器还能干什么，难不成去打大铁锅？
　　其背后之意就是他蓄养了大批军队，这是想要造反啊！
　　傅鸣蘅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却不想她突然粲然一笑，双手揽上他的脖颈，向他俏皮地眨了眼：“我说你们会成功的，你信不信？”
　　“好话谁都愿意听。”
　　池知秋不服气道：“那我跟你打赌，我说的绝对是真话！”
　　“这种赌，我也不愿意赌输啊。”
　　池知秋恼得捏住了他的嘴：“闭嘴吧你个杠精！”
　　傅鸣蘅顺势吻了吻她的指尖：“若是你赢了，我将我一半身家赔给你如何？”
　　池知秋还不至于单纯到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想赔给自己钱的地步，但见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就能猜到他背后定然下了什么套等着自己跳进去，她下颌微扬，支支吾吾道：“那，那得看你一半身家有多少了。”
　　“那就把另一半也尽数赔你。”他加大码。
　　池知秋只感觉脑子里有座金山向她飞了过来，虽然他现在看着什么都没有，可他以后会是容舍身边从龙有功的功臣啊！那到时候给的赏赐否不知凡几。
　　正当她还在思考着，傅鸣蘅已经把字据都写好了，白纸黑字，明晃晃的写着他们方才的赌约。
　　“今日在此立下字据，字据为证，届时咱们都不得反悔。”说完，他率先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池知秋也被他催促着糊里糊涂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但看那纸上二人的字迹，起落转折，几乎一模一样，她这么多年，都是临着他的字帖练字，不知不觉间，她身上早已沾满了他的痕迹。
　　她点着纸道：“到时候你全部身家都赔给我，你亏不亏？”
　　傅鸣蘅提笔，在字据上又加了一句：赔偿条件，池知秋嫁与傅；
　　鸣蘅为妻，入傅家谱，冠傅家姓，生儿育女，百年好合，生死皆不离。
　　池知秋本还想着反正二人没把话说透，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再诈一诈他，结果傅鸣蘅明晃晃把条件写了上去。
　　“你耍赖！”
　　傅鸣蘅将字据妥帖收紧怀里，起身就朝她压了过去。
　　“全部身家换你一个，对我而言这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池知秋欲哭无泪，她可亏大发了。
　　夜里池知秋迷迷糊糊将欲睡着的时候，脑袋贴着的胸膛突然在嗡嗡闷响，头顶传来傅鸣蘅低哑的声音：“知知，你到底是谁？”
　　“唔，池知秋啊！”
　　“嗯。”
　　男子闷闷的笑声传来，他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她柔顺的长发，她撑不住困意，终是睡熟过去。
　　164、第 164 章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傅鸣蘅已经没了踪影，不知又去忙什么了，池知秋转头看着那光溜溜空无一物的地面，再嗅得被褥上还沾着他的气息，不由叹了一声。
　　他这一步步不着痕迹的对她得寸进尺，什么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了，怪她总是被他美色所惑昏了头，这可不行，至少这最后一步她可得千万守住了。
　　洗漱完后正在用早饭，便听见芹心欣喜来报有人问访她，她还没问是谁，芹心便已笑道：“姑娘，是昨日的程公子呢！”
　　池知秋咬了咬筷子尖，眉头轻蹙：“请他进来吧。”
　　后院有个会客的小厅，等池知秋收拾好走到那时，程澍早已站在了小厅外，指挥着人一箱一箱往里或抬或捧着放东西。
　　“你这是在做什么？”眼看着不大的小厅就已经被东西堆满了，连落脚都地方都没有。
　　程澍随手打开手边的一个小木盒，似显摆一样像她展示，里面是一套堆叠好的花鸟纹留仙裙，幻蓝色的裙子如梦似幻，任哪一个爱美的女子都无法拒绝，就算是一向比较糙的池知秋，也看直了眼。
　　“我觉得这裙子你穿应当很好看，便给你送来了。”
　　不等池知秋回答，他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各样式整套的头面首饰：“女孩子总是要有许多首饰的，我觉得这些头面极适合你，便也给你拿来了。”
　　还有各种各样的布料、鞋袜、玩件儿，甚至连小孩子用的东西都有，理由全都是我觉得。
　　西南第一首富的头衔金闪闪地亮在池知秋眼前，对方的糖衣炮弹轰炸地她好半晌找不回自己的理智。
　　克制住自己伸向糖衣炮弹的魔爪，她痛心又颤声道：“我我，望乡哥哥，这些我不能收，你快让人拿回去吧！”赶紧拿回去，她怕她禁不住诱惑啊！
　　程澍面上笑意一滞，明亮的桃花眼乍然变得黯然下来，叫她看着霎时间心生愧疚。
　　“我……”
　　“枝枝，我知道你暂时还没能适应，不过这都是哥哥想给你的，你可以收着，你若是一时变会儿不想穿戴，可以先收着。”
　　就是因为这是他作为哥哥想给她的，池知秋才不能收啊！
　　——她哀——
　　叹一声，有心想开口拒绝，但见他那模样，也实在不忍心开口，于她而言他是陌生人。
　　于他而言，她却是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妹妹，如何能不高兴呢？
　　她让芹心令人将小厅里的东西都收下去，程澍见她答应收了，高兴不已，正想开口，池知秋先说了话。
　　“我想与望乡哥哥说些话。”
　　小厅内其他人退去，芹心也让她喊了下去，二人面对面坐着，池知秋为他斟了一杯茶。
　　“望乡哥哥，程家……是什么样的？”
　　程澍却是反问道：“知县大人名唤傅鸣蘅，是吗？”
　　“是啊！”她问程家，跟傅鸣蘅有什么关系？
　　“他是当年义勇侯的独孙是吗？”
　　池知秋意外了，犹豫着点头。
　　得知朔阳有程枝的消息，程澍什么都没来得及打听，连夜便赶来了，昨日见到她十分激动，一时也未在意她的夫君除了是知县外还有什么其他的身份，昨夜冷静下来之后，他急忙派了人去打听。
　　新来的知县在朔阳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年轻有为，状元之才，还惧内，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到他的姓名及出处，唤作傅鸣蘅，出自京中定国公府。
　　义勇侯府跟定国公府的恩怨他不清楚，但他深深地知道傅鸣蘅这个名字，这是义勇侯独孙的名字。
　　“我们程家，家在京中，我们的父亲是官至五品的武德将军，他曾经是义勇侯身边最为得力的副将。”
　　池知秋惊讶地双唇微启，她如何也想不到，她竟能与傅鸣蘅还有这种渊源。
　　“所以我们身上所戴的沉香木，是皇帝用军功赏赐给了义勇侯，义勇侯赏给了父亲，父亲给用此木给我们一人做了一块木坠。”
　　程澍取出了一直戴在自己身上的沉香木，与池知秋脖子上挂着的那块一模一样，同样一面写了「澍」字，一面写着他的生辰年月。
　　程父是个大老粗，想不出能用沉香木刻成什么好东西，所以便给一儿一女刻了这个。
　　走到门外的傅鸣蘅听见声音停下了步子，心下这才了然，难怪他见到这沉香木会觉得熟悉，盖因当年祖父也给过他，被他贪玩把玩过一阵子。
　　“当年义勇侯被污蔑贪污军饷一案，他是主谋，我们父亲为从犯，义勇侯府都被抄家流放了，我们家自然也免不了，父亲被斩下头颅，我们被流放到平乐县城最偏僻的一处小镇，到那里不到一年，我们娘便病没了，我们兄妹两相依为命，幸而，有义勇侯世子偷偷周济我们，我们才能勉强活下去。”
　　“可我却没能照顾好你，当年不甚将你弄丢后，我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好觉，梦里常是你受苦的样子，哭着找哥哥，哭得连嗓子都哑了……”说到最后，程澍垂下头来，眉眼间浸满了难过。
　　傅鸣蘅想起在忻县的时候，父亲偶尔会托人带着银钱不知道送至哪儿，原来是去周济他们。
　　透过窗格的缝隙，他看见池知秋一脸惊讶的样子，他心下一动，原来他跟她的缘分不知不觉早就种下了。
　　父亲冤死，母亲病故，抄家流放，只余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临到嘴边的实情一时哽在她喉头，让她说不出来。
　　若是让程澍知道他的妹妹早就在当年他跟她走失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不知他该有多愧疚难过。
　　“哥，哥哥……”沉默了半晌，她如此喊出了一声。
　　程澍讶异地看向她，一瞬间的惊愣之后便是如浪潮涌来的欢喜，他起身走来，双手压住她的肩头与她双目对视，桃花眸中泛着水光。
　　“再喊一声！妹妹，再喊哥哥一声！”
　　池知秋压下心中涩然，轻唤道：“哥哥。”
　　程澍再也抑不住激动，一把将她搂进了怀中，眼眶热泪溢出：“都是哥哥不好，让你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受苦受累，现在哥哥终于找到你了，哥哥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再受一分委屈了！”
　　池知秋原以为自己会很不喜欢与陌生男子接触，可程澍的怀抱温暖厚实，带着青竹的淡香，闻着让人十分的舒心。
　　一时之间她忽然想，这假如真的是自己的亲哥哥该有多好，她亦忍不住红了眼眶，喃喃道：“哥哥。”
　　本欲推门而入的傅鸣蘅听见她这一声呢喃，生生忍下了动作。
　　拳头紧紧握住，即便满目阴鸷，可他还是想，若她真能找到亲人，也是好的。
　　“哥哥你放心，这些年我并没有受过什么委屈，我其实过得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程澍才松开了她，对她道：“可哥哥想让你过得更好。”
　　傅鸣蘅推门而入：“程公子就不必多操心了，知知她现在是我的夫人，自然会有我好好待她。”
　　程澍不明他为何会对自己有如此明显的敌意，他是程枝的哥哥，寻回亲人，他不应该替自己的夫人感到高兴吗？
　　即使心中疑惑，程澍也没有表现出来，自知了他的身份，即便对他有些不满意，可因了义勇侯与侯世子，他都是对傅鸣蘅尊敬的，向他恭谨地作揖，“傅公子。”
　　傅鸣蘅眸光微动，不着痕迹地又将他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腰间挂着的金算盘上面，于是弯弯绕绕的心思就此生了出来。
　　“方才你们的对话我也听到了，想不到我竟与程公子这么有渊源。”
　　他并没有隐瞒自己偷听的举动，自己这么大剌剌推门入内，他们也是能猜到的。
　　“多亏了那时有世子时不时的周济，我跟妹妹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中得以活下来。”
　　傅鸣蘅眼中略有怅然，似回忆起了当时的情景，自嘲道：“那时候我爹一边做工，一边收些银钱帮人写家书，往往赚不了几个子又立马倒出去了，那时候我还不懂事恼过他。”
　　想不到世子也这么艰难，是了，流放之人又有什么谁会是容易的，程澍想到这些，心下有些愧疚。
　　“世子大恩，我程澍是一直记在心中的。”
　　眼看时间就快要到中午了，傅鸣蘅一改他成日里冷漠谁也不理的样子，十分热情地留下程澍一起吃饭。
　　饭桌上二人你来我往，天南地北的谈，说起了这些年各人的经历，程澍原本是想读书考取功名的，可他虽满身书卷气，可念书却念得不好，相反的，他经商却极有天赋，当年他从某间商铺的学徒开始做起，商业头脑开始展现，商铺掌柜慧眼识珠将他带在身边教导，短短几年，他便成了西南第一首富。
　　而他也认识到，有了钱才能更为宽广地寻找程枝，所以弃文从商，专心至此专心做个商人。
　　而傅鸣蘅则隐瞒掉了他与池知秋相识的经历，只说她被某个小官收养，二人偶尔识得，自此成就一段良缘，池知秋服了他说瞎话的能力，这也是欺负程澍一时间没有细查，待他回去让人仔细查查，立马露馅；
　　二人谈的十分尽兴，好似他们才是失散的兄弟一样，若不是傅鸣蘅不能喝酒，只怕把酒言欢了，她心下腹诽，默默地给二人夹了菜。
　　此后几日，傅鸣蘅忙于铁矿之事，朔阳的差事是太子派给他的，太子看上了这儿的铁矿，准确的说是他不想让三皇子占着，所以他先下手为强，傅鸣蘅与赵眭交际，取出了有太子落款的亲笔信才使得他最终信服，站到了太子一边，二人合谋，将挖出来的铁矿运至太子划定的秘密地点。
　　而这运送之人不可能再由赵眭安排，而由太子派了人来。
　　人来的那日，此人毫不掩饰，大大咧咧的就进了县衙，池知秋正撞见他，只感觉此人看着甚是眼熟。
　　那人似也认识自己，指着她「你你你」的满脸惊愕，目光在她与傅鸣蘅身上打转：“你们居然成了夫妻？！”
　　池知秋想起来他是谁了。
　　正是当初带他们去青楼的浪荡子裴望！
　　165、第 165 章
　　裴望此人池知秋并不怎么认识他，唯一与他的交集则是当年雁娘那桩无头女鬼的案子，她只知道裴望与容舍极其相熟，不然以容舍的性子，也不会带着傅鸣蘅跟着他去青楼，三人也因此认识。
　　傅鸣蘅跟谁结识，池知秋都是不怎么管的，她只知道那阵子几人时常凑到一块儿，后来便不凑了，再到后来，她只听到裴望去了北边参军的消息以及容舍去了封地，傅鸣蘅既然还能跟容舍联系，那么与裴望联系也不意外，只是令她意外的是，裴望竟然能从北地边境到了这里来，假扮成太子的特使，可见容舍这几年的暗中势力发展的有多大了。
　　裴望对于他们二人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们是姐弟俩的身份来，故而一时见了很是震惊，赵眭意外看来：“王大人与夫人是旧识？”
　　裴望很快敛下惊讶的神色来，一脸桀骜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在京城认识他们俩的时候还不知道赵大人只怕还在赶考的路上呢！”
　　随后他低下声来兀自嘟囔：这两人倒是比我还不顾世俗伦理。
　　赵眭被他一堵，面色变得很难看。
　　那日带着傅鸣蘅去寻铁矿，他本是想趁机将人抓了囚禁的，他不敢对傅鸣蘅下杀手，半年内朔阳连死两个知县，绝对会引朝廷的人来一探究竟，故而只打算将人囚禁，不想他所以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样子都是傅鸣蘅装出来的，在他朝自己袭来的那一瞬，赵眭便知道自己毫无反抗之力了。
　　他是个极为识时务之人，在傅鸣蘅提出要与他做交易的时候，考虑到自己此下情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傅告诉他是太子着人拦下了卢知县生前让人送到京中的关于朔阳发现铁矿，并他私自开采铁矿的消息，太子看上了这一处铁矿，想与他合作，太子在其身后保他，他则替太子开采铁矿，赵眭既贪财又惜命，那黄富商寻到铁矿位置找到他一起图谋的时候，赵眭忍不住无尽财力的诱惑，二人狼狈为奸，但搭上高台之后，他却生起了时常畏惧高台垮塌的惶恐，所以才在卢宁察觉的时候，狠心害了他的性命，但走上此路就再无退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太子递来的高枝，是赵眭惶惶不可终日之际得来一个攀找靠山的希望，所以即便赵眭疑惑，也没有选择拒绝。
　　池知秋适时选择了离开，赵眭的话才好说出来：“大人说的是，是下官浅鄙了，大人今日来此，是想先行好好休息，还是去……”
　　裴望化名王佩，他闻言不置可否，只一把将赵眭与傅鸣蘅的肩膀同时勾住，笑的神情猥琐：“休息当然是要休息，那事不急，你们俩今日可得先陪我去那潇洒之地好好快活快活！”
　　若他一来就迫不及待地要去看铁矿，赵眭反而对他紧惕，但见他这一副纨绔子的样子，赵眭反是笑了，也不在意他之前落自己脸面的事，笑引着他往外走去，裴望勾着傅鸣蘅想拉着他一起，被他反手一制，裴望吃痛躲过，傅鸣蘅已经跃至了廊下，颇为嫌弃的掸掸自己的衣袍，他扬声道：“家有河东狮，我就不陪王大人快活了，赵大人，还请你照顾好王大人！”
　　“没劲！”裴望嫌弃地挥手，哥俩好似的勾着赵眭走了。
　　与裴望一夜共饮，又给他寻了簪花楼的几个美娇娘，哄得裴望高高兴兴，不知天上人间，赵眭醉酒之后，躺在美人怀里，不由得幻想起了以后的日子。
　　太子是储君，以后说不定就能继任大统，铁矿的用处赵眭猜也猜得到，但太子有私兵，多么正常的事，到时候太子成了皇帝，他自然就是功臣，不说是那一等一的，至少封赏下来，都比他现在这个小小的县丞要好，不，是好太多了！
　　赵眭心头膨胀起来，美人温声软语，几句恭维话哄得他更是开心，当即反身一扑，将人按在身下快活起来。
　　但等第二日赵眭引着裴望赶往铁矿山，见到那气势森严形容冷肃，早已列队等在树林中的将近百名军人时，赵眭蓦得一骇，无限凉意从脊背溢出，那些军人全是从战场下来的，看向他时的眼神嗜血无情，数百只无清冷酷的眼看着他，赵眭骇得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这段时间，足够池知秋将自己的铺子开起来了，加之有程澍这个极具经商头脑的人在，只得他几句指点，池知秋便明白了自己以往模式的弊处所在，在保留自己特色的同时又将原先预想；
　　的计划加以改进，铺子开张几日，生意好的比她原先预想的好多了。
　　一时间各人忙各事，池知秋竟未觉她与傅鸣蘅已经很久没好好说话了，二人一个早出晚归，一个为铺子开张之事忙的每日回来倒头就睡，明明睡到了同一张床上，也只有在夜半辗转的时候才感觉身边有人在。
　　傅鸣蘅忙来忙去，终于怒了，一把将事情全都丢给了那个除了操练士兵其他什么都不做的纨绔子裴望，转身去了池知秋的铺子。
　　原本铁矿山里的矿工都是与赵眭合谋的那位黄富商假借农田要雇佣人种地之名骗来的，一来矿中，便被人严加看守，不准外出，每日于山中采矿，许是怕引发暴乱，看守之人并未如何暴力对待他们，除此之外还给足了银钱，吃得也比在自己那贫困的家中好多了，是而这么久了也未有人生乱，即便又逃跑的，人抓回来之后其余人一起要被罚去半数银钱，还要饿上两日肚子，自然引发了怨怒，如此有内部之人互相看着，自然无人再能逃跑。
　　裴望来了之后照样依照之前的管理模式，且有了傅鸣蘅拉来的程澍，银钱更是大大的许，立马就给每人发了二十两银，同时安排了轮休之日，让每人都多了休息的日子，自然那些矿工都不想跑了。
　　池知秋的铺子傅鸣蘅还是头一回来，跟京城的那间小铺子大不相同，她在京城的时候不得自由，又无多少本钱，那间铺子自然就装修得简单了些。
　　这里却是一个二层小楼，一楼同京城的一样，做着堂食生意，各种糕点被蒙了一层白纱摆在柜上，客人一进来便闻得满鼻的糕点香味，只会觉得胃口大开，口水横流，再不犹豫买下点心一饱老餮的胃，更何况这里的食物大大方方展示，新鲜干净，取多少皆被客人看在眼中，绝不会缺斤少两，自然让客人感到十分舒适欢心。
　　二楼则是被装饰的十分雅致幽静，由半人高的屏风将每处座位隔成一个小小的隔间，有了私密感却又不觉得空间逼仄，朔阳人十分喜欢吃，自然也十分乐意地好好坐下来静静品尝美食，是而每处座位几乎都三三两两坐了人，好不热闹。
　　他找来的时候池知秋正埋头在厨房里研究点；
　　心，她凭着当年因为爱好所学的手艺将铺子开启，但仅有是因爱好而学的手艺是不够的，再新奇的糕点也有吃腻的时候，也会有被人仿制的时候，自然得自己研究出新口味来。
　　厨房里伙计忙得热火朝天，见到他纷纷喊老爷，傅鸣蘅听得心满意足，随后在最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做最后装饰的池知秋。
　　她做得糕点味道虽好，可卖相一般，没有老杨那个手艺极佳的伙计在，只能靠她自己研究了。
　　正专心着，冷不防被一双臂膀搂住了腰，池知秋一惊，险些将手中成品给挥地上了，她回头见是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吓死我了，我的点心差点被你毁了。”说完拍开他的手，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
　　傅鸣蘅有几分怨怼道：“你可知咱们有几日没见面了？”
　　“每天都睡一块儿呢，哪里没见面了。”池知秋随口道。
　　傅鸣蘅怨气更甚，还未开口，池知秋已捧着一块点心向他笑意盈盈看来：“你看这块点心的造型如何？”
　　她手中捧着是一块紫白相间，捏成玫瑰花模样的馒头，桌案上还有各种花朵形状的酥点，傅鸣蘅咬了一口，做出点评：“馒头味，无甚特殊，紫薯多了些，有些甜了。”
　　“谁问你味道了，这是我为没过几日就到来的重阳节特制作的礼盒装点心，图的就是样式好看，送礼能拿的出手。”
　　她下颌微扬，说起这些的时候眉飞色舞，双眸亮晶晶的，世间最美的光彩都落在她的眸子里。
　　“华而不实的东西，会有人买？”
　　池知秋瞪他：“虽说是实话，可你也不能拆我的台，再说了怎么可能没人买，朔阳那么多互相攀比的富商，我这知县夫人做出来的特制礼盒，每一份都是独一个儿，可不都想来我这买最好的？有你再说道说道几句，我生意何愁？”她朝他得意的打了个响舌。
　　“看来知知着实有做奸商的潜质！”他心中却是欢喜的很，看来她这个知县夫人的身份适应的很好啊。
　　池知秋奸邪笑道：“这都是跟哥……”
　　她立马改了话音：“程公子学的！”
　　说完，就见厨房门口大步走来一人，那人背光看不清让人一时没看清模样，他左看右看，终于找到了角落里的池知秋，待看见她身旁的傅鸣蘅时，登时面上一怒，大踏步走来，拉住池知秋的胳膊就往外走。
　　池知秋摸不清状况，呆呆跟着程澍走：“哥哥，怎么了？”
　　“跟我走，别再跟这个浪荡子待在一处！”
　　傅鸣蘅拉住了池知秋的手，森森道：“程公子想带我夫人去哪？”
　　程澍听见「夫人」二字，恨不得转头给他啐上一口。
　　去他娘的夫人！无媒无聘，就占尽他妹妹便宜！
　　166、第 166 章
　　在程澍与傅鸣蘅互相只得对方身份的时候，一个想法便同时从二人脑海中生起。
　　当年的事二人真的甘心吗？
　　不说义勇侯，程家又何其无辜，被流放的时候二人都已经记事，经历过曾经的光荣，勋贵的桀骜印刻在骨血里，忍受不了家族就这么承受着冤屈在世人的唾弃中湮灭无声，二人都对当年的事不甘。
　　若非要寻找妹妹，程澍应当是会去奋力考取功名，汲汲营营在朝中谋划，即便他现在是商人的身份，但他将自己做成西南第一富商，势力也已经是渐渐往官场中渗透了，他还年轻，熬得过老皇帝，终归对于洗去程家冤屈是不急的。
　　但傅鸣蘅给他递来了枝，一个令他完全不会拒绝的枝。他即便能耐心等待，但未来那么多不可测，能早一日看到结果，他都是乐意的。
　　是而这几日程澍与裴望亦是有所接触，程澍并不知道裴望来此作何，但裴望是个纨绔子的脾性，跟谁都能自来熟，后头得知了池知秋傅鸣蘅与程澍三人的关系，胸腔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特别是对于池知秋和傅鸣蘅关系的变化，认识的只有这么几个人，自然不可能去跟赵眭讲，于是就拉着程澍将他们当年的事好好说道了一番。
　　无外乎道他当年认识他们的时候，两人还是姐弟身份，竟想不到二人原是假扮的，池知秋用了傅鸣蘅姐姐的身份，缙王妃年后回来的时候还说起过这姐弟俩在京城过得很好呢，池知秋跟聂家的未婚夫就等着他出孝就成亲了，本想他从北地边疆过来，没几个月二人就成了夫妻，倒也是半点消息都没听着透露。
　　程澍商人的脑子自然精于算计，裴望的三言两语他就听明白了，二人先前假扮姐弟的关系，傅鸣蘅怎么可能光明正大的娶她，多半就是假扮的了。
　　假扮夫妻，在县衙的后院二人同吃同住，之前他还撞见过二人亲密，好家伙，原来是无媒无聘的在占他妹子便宜，程澍一想明白，气得险些当场炸了，立马就跑去寻人，在池知秋开的百味斋后厨里见到正占他妹子便宜的傅鸣蘅，瞬时气恼，拉了池知秋就要走。
　　“程公子想带我夫人去哪？”
　　听见傅鸣蘅还喊池知秋夫人，程澍冷声道：“我敬重傅公子，是因你的身份，但也请傅公子自重些！更对枝枝放尊重些！”
　　“你什么意思？”
　　“哥哥，你怎么了？”二人同时发问。
　　程澍忍着，转头挥手，将在厨房里忙碌的其他几个厨子赶了出去，那几名厨子见二人这剑拔弩张的情景，一个是知县大人，一个是他们的前主家，哪个都得罪不得，赶忙当下锅碗瓢盆跑了。
　　“我问你，你与枝枝真的成了亲？”程澍咬牙问道：“何年何月？何时何地？有无婚书？”
　　傅鸣蘅一愣，被他咄咄逼人的语气难得问出了几分心虚，他忍不住想要跟池知秋亲近，自觉二人以后是再难分开的，自然可以用夫妻名分了，但终归二人都生活在世俗里。
　　程澍见他这样子，眼中冷意更甚：“你居然敢这么轻慢她！”
　　他气得挥拳过去：“先前枝枝没有亲人，现在有我在这，你休想再占他半分便宜！”
　　池知秋意外他突然发作，惊得连忙去拉他：“哥哥，别！！”
　　不想没拉住，傅鸣蘅脸上被他正中一拳打得歪了身去，池知秋心痛地忙扑了过去：“阿蘅！！”
　　他的面皮一向白嫩，登时便起了红痕，大大的拳印留在脸上，看着十分触目。
　　傅鸣蘅眉眼低垂，看起来十分的失落黯然：“程公子说得对，知知，是我轻慢你了。”
　　池知秋气得握拳，傅鸣蘅这张脸她向来是最宝贝的，再说了他们二人以夫妻相称，自然也有她默许的结果，怎么就全怪他了？
　　到底她还是跟傅鸣蘅更为亲近，程澍于她而言，只不过是身体上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站在傅鸣蘅面前，像只护崽的小母猫，开口时便没了几分好语气。
　　“哥哥，我们也是为了行事方便才扮成夫妻的，更何况我了解阿蘅，清楚他是什么人，他不会对我有什么轻慢的心思，哥哥你不了解，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对了。”
　　程澍愕然，双眸略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对于她的冷言冷语，瞬时心痛宛如刀割，别以为他不知道傅鸣蘅，刚才那一拳他绝对是能躲过去的，但他偏偏不躲，就是要在池知秋面前上演苦肉计，真是气煞他！
　　“枝枝！你是女儿家，他这么对你，若是让你未婚先孕……”程澍显然认为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哥哥！”池知秋扬声呵止了他：“阿蘅不会这样对我。”
　　一直默默演着苦肉计的傅鸣蘅站了出来，牵住她的手，目光毫无畏惧地对上程澍：“我向来不喜欢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对知知，我从来都是珍之爱之，不敢伤她分毫。”
　　程澍看着二人，突然怔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们二人互相信任互相爱重，都舍不得对方伤上分毫，他们站在一处，眼中只有彼此，便是自成了一个世界，融洽得容不下他人分毫，哪怕是亲人，也不在他们的世界里。
　　傅鸣蘅的脸上的伤痕已经发青了，程澍以为他能躲，所以下手便用尽了力气，池知秋瘪着嘴抚上他的脸，眼中隐隐有泪光。
　　他见她这般模样，一直淡然的神色倒是慌了，当即摸着自己的脸做轻松状道：“傻姑娘，有什么好哭的，我又不疼。”
　　“别说话了，我给你去上药。”
　　她拉着傅鸣蘅往外走，与程澍擦肩而过，走得毫不留情，程澍心中酸涩不已。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内道：“哥哥，中午留下来用饭吧，我研究了些新点心，你可以尝尝看，我，我还有些话想与你说。”
　　程澍眸光一亮，忙不迭应好。
　　池知秋拉了傅鸣蘅去了自己休息的小房间，百味斋里制作糕点，要搬屉笼大锅，总会有些磕磕碰碰，所以她的小房间里常备了伤药，好在傅鸣蘅脸上的伤并未损到骨头，只是青的厉害，擦了药过两天就能好，备的伤药极好，还是程澍给她寻来的时候，拿着小药罐，她心下一叹。
　　不过面对傅鸣蘅的时候可没了先前的维护，取下一点药膏，她手指重重按在他伤处，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避得开！”
　　他吃痛，「嘶」了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你今日这么维护我，我很开心。”
　　她嘟囔：“德行，你就是吃定了我舍不得你的脸受伤！”她指下轻柔了许多，慢慢的按揉，帮他将药膏揉进伤处。
　　“今日哥哥也是担心我，怕我吃亏，咱们不该跟他生气的。”她有些懊悔，方才跟程澍说话的语气不太；
　　好……
　　傅鸣蘅掐着她的腰，让她稳坐在自己大腿上，一手抚着她的脸，在她唇上爱怜的落下一吻：“知知，咱们成亲吧？”
　　池知秋一愣，而后犹豫道：“你不怕被赵眭发现咱们假扮夫妻？他在这起疑了，自然也对你……”
　　“你放心，此人无须在意。”他将她越揽越紧：“其实程公子说得对。”
　　“知知，我快忍不住了。”他声音低哑下来，落在她耳边带着浓浓的欲色：“你可知我觊觎你多久了？”
　　这荤话被他说得如情话一般动听，池知秋红着脸推了他一把：“闭嘴吧你！”
　　“成亲的事，之后再说，现在不是时候。”
　　她知道他现在最忙的就是铁矿的事，现在这么点空还是他抽出来的，将开采出来的铁矿石一些运抵太子安排的地方，大部分运转缙州，要瞒住皇帝太子三皇子三方，可困难的很，他哪有休息的时候，可不，中饭还没摆上桌，他便被裴望派来的人喊走了。
　　池知秋跟程澍一起用了中饭，饭后她研究的新点心摆上了桌，她一样一样让他尝一些，程澍面色温儒如常，笑得极为温柔，只是看她的眸子带着小心翼翼，怕她仍在为上午的事气恼。
　　她心下一叹：假如他真的是自己的哥哥该有多好。
　　“对不起，先前我对你的语气很不好。”
　　程澍心下一暖，笑着不甚在意道：“你不恼我就好，哥哥知道你喜欢他，你生气也是自然的。”
　　“我只是怕你吃亏，才激动了些，总归也是我的不对。”
　　“我知道，你是为妹妹好。”她浅浅一笑，笑得却有些疏离。
　　“程公子，再骗你下去，我也是于心不安，有些事即便听起来离奇古怪，可我还是想告诉你真相。”
　　她突然极为陌生的喊自己程公子，就像二人刚相认时一样，他激动不已，她却一脸漠然。
　　程澍心下一慌：“你可还是生气了？哥哥不该动手，等傅公子回来我就向他道歉……”
　　“不是此事。”池知秋摇头，她舔了舔干燥的唇，心下情绪复杂。
　　“我跟程公子说过，我叫池知秋，并非是因为我失忆另取了名或是换了身份，而是因为，我就是池知秋，不是你的妹妹程枝。”
　　“程枝早就死在了当年的平乐县城外，现在活着的，只是一缕占据了她躯体的幽魂。”
　　她抬头，定睛看向他。
　　程澍心头一震，他想说这玩笑着实不好笑，可对上她认真的双眼，他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所以我不认识你，不知道程枝的记忆，不知道往事，都因我不是她。”
　　“程公子，对不起，我唤知知，是一叶知秋的知，我不是你的妹妹。”
　　程澍兀的心下大恸。
　　他瘫倒椅上，目光放空无神：“枝枝，枝枝……”
　　作者有话要说：女主从头至尾都没认为过自己是别人，她不是傅茗筠，也不是程枝，她一直都是她自己——
　　167、第 167 章
　　屋子里静悄悄，桌上的点心还散着香味，男人的呢喃显得无比悲戚，粗重的喘息声的带着颤抖。
　　“是……”他开口便气声不稳的破了音，继续哑着嗓子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知秋心中无限涩然，见他那般模样，很不忍再继续开口，但既已开了头，自然要说明白，她也不怕他会将她当成怪物烧死。
　　“程公子可听说过借尸还魂吗？我想我应当就是那样的。”她到底还是隐瞒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见程澍看来，她忙解释道：“并不是我用了什么怪术占了程枝的身体，当初我应该是死了的，可是再醒来时，却发现自己倒在一片陌生的山林里，肚子饿到痉挛发疼，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本以为还是我，可临水照了模样，才发现这是另一个人的脸。”
　　“程枝当初应该是……”她攥紧双手，说出了极为残忍的事实：“饿死的。”
　　“机缘巧合，我成了她。”
　　池知秋抬眸看去，对面的程澍早已是面色煞白，拳头握得死紧，额角爆出了条条青筋，他失魂落魄道：“是我害死了她！”
　　当年越人入侵，又逢旱灾，大量难民外逃，程澍带着程枝走上逃亡路时，哪还有什么食物，一路都是靠着吃些野果抓些野物果腹，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起，又能找到什么吃的呢？二人还没走到平乐县城外，就已是饥肠辘辘了。
　　后又在路上偶遇了一队抢人钱财吃食的难匪，二人就此走散，走失的地点其实离着平乐县城也不算远了，所以这些年程澍一直抱着希望，万一程枝被人捡走了呢？
　　做丫鬟做他人媳妇，他甚至设想过最差的，她不幸被人拐入青楼，可他一直怀着她还活着的期望，只要她还活着，他就一定要找到她。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原来那年，她就已经死在了城外。
　　程澍只觉悲痛欲绝，他双手捧着头，发出痛苦的哀鸣。
　　“枝枝，枝枝……都是哥哥对不起你！”
　　池知秋见他如此模样，胸腔里的心脏好似也被人揪紧了一般难受，生生让她红了眼眶，泪珠倏地滴落下来。
　　难道是她身体里还残存的程枝的感情，所以见到程澍；
　　伤心，她也会如此难受吗？
　　她无意识的呢喃：“哥哥……”
　　程澍错愕着抬眸看向她，她无意识的轻唤，像极了幼时那个抓着自己衣摆喊饿的程枝，程澍红着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对，「噌」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了。
　　拿着东西走来的芹心与他迎面撞上，刚要喊一声「傅公子」，便看见了他猩红的双眼，神态悲伧，与之前的神采飞扬截然不同，程澍直接错过她走了，芹心不明发生了什么，连忙进屋看，便见屋内的池知秋同样脸上挂满了泪水。
　　她抹了一把眼泪，起身走出房门：“今日的生意不做了，关了铺子吧。”
　　言罢她径直回了县衙后院。
　　傅鸣蘅入夜回来的时候，芹心小心上前拦住了他，向他说了今日里池知秋跟程澍发生的情况，自回来之后，池知秋便一直将自己闷头关在房里，夜里连晚饭都没用，今日离开时他们二人的情绪都极不好。
　　他听完，敛眸静默了一瞬，让芹心取了些饭菜来，傅鸣蘅端着托盘，推门入了屋。
　　屋门并未被反锁，屋内的方桌上亮着一盏由芹心点起来的小灯，照的房间幽黄昏暗，他环视了一圈，并未在屋中见到人，待视线挪到床上时，目光停住。
　　朦朦胧胧的纱帐内，现着一道曲线曼妙的背影，正静静地蜷着身体躺在那，他将饭菜放下，上前掀帘。
　　瞬时间一股女子的甜香味扑鼻，饶是这几日同床同眠，他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知知？”
　　没见着有动静，趴过去一看，才发现人睡着了，天气热，睡得一张小脸红红的，眼睫上还沾着没有挥散的泪珠，脸上满是泪痕，鬓发也被落下来的泪水打湿，池知秋睡觉一向很闲适，可这会儿却是眉头紧蹙，面带痛苦之色。
　　傅鸣蘅心下一紧，又唤了她一声：“知知？”
　　池知秋并没有睡熟，如此两回，眼皮下的眼珠滚动，人也慢慢醒了，她睁开双眼，眼里还带着雾蒙蒙的水汽，看不清眼前情况，只有那幽黄的灯光在眼前闪烁。
　　她眯瞪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阿蘅。”开口的声音嘶哑地厉害，尤带委屈，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勾着脑袋。
　　傅鸣蘅将她搂紧怀里，问她：“怎么了？”
　　池知秋并没有回答，而是捂着肚子道：“我有些饿了。”
　　饭菜的香味溢满屋子，勾得她饥肠辘辘，傅鸣蘅牵着她下床用饭。
　　她其实也没有多饿，只是在梦中，她梦到自己迷失在一片昏暗的树林里，寒冷的孤月挂在夜空中，却无法给她照亮前行的路，她迷茫的在树林里一直走啊走，她不敢停下来，背后仿似有一只张着黑色大口吃人的巨兽，只要她停下来，脊背就生起无限寒意。
　　她越走越累，越走越饿，走到最后，她早已没了力气再继续前行，无力摔倒在地，可她似乎听见了前方流水潺潺的声音，溪水在肆意流淌，脚步欢快，可却无法为她带来点滴甜润，最终她呼吸越来越轻，渐渐陷入了黑暗。
　　最后她无声呢喃了一句：“哥哥……”
　　池知秋呆滞地捧着碗筷，缓慢地咀嚼着口中食物，梦里的那个人，是程枝吧？是她最后死前的记忆。
　　明明是她的记忆，可她看着，却感受无比的真实。
　　她并没有吃多少，用过完，梳洗罢，她坐在妆台前梳着头发，透过模糊的黄铜镜，她可以看见傅鸣蘅弯身铺床的背影，她今日这么反常，他却什么也没问。
　　放下梳子，池知秋忽然起身，直朝他扑了过去，一把环住了他腰，将脸贴上了他的背。
　　“阿蘅。”
　　傅鸣蘅拍了拍她的手，转身扶着她在床上躺下：“今日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他的脸庞陷在一片阴影里，蓦然他身上的少年之气尽数褪去，已似成年男子一般深沉。
　　等傅鸣蘅收拾好刚躺上去的时候，温香暖玉骤然扑了满怀。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主动，但他并未生半分旖旎心思，他看得出她的情绪低落，扑在他的怀中，好似是在寻找一个温暖的港湾。
　　深夜夜深人静的时候，傅鸣蘅欲入睡之时，听见她低喃的声音：“我真的好想他是我的哥哥。”
　　傅鸣蘅仰头看着帐顶，将她又搂紧了几分。
　　傅鸣蘅从不曾问过她的来历，程枝找来的时候，他也并没有为她寻见亲人而心生欢喜，只因他知道，从小时候就知道，她并不是程枝，她一直都是池知秋。
　　她的生辰是元月初一，与程枝；
　　的不同，她的性情通透，思想迥然于这世上的任何女子，有何缘由认为她是程枝呢？故而她就是池知秋。
　　她的来历，或许就是当年她顽笑地说过，她是上天派来救他的小仙女吧。
　　可仙子会再次回到天上吗？他一直没有想过。
　　“知知。”他问她：“你想回去吗？”
　　“不想。”曾经或许是想过的，可后来，渐渐地便没了心思。
　　“那或许，你可以将他认作是哥哥？”
　　傅鸣蘅并不是很想让她接触其他人，可若这世上能让她再多一份羁绊，多一份牵挂，让她不能离开，那他便是求之不得的。
　　“可哥哥他？愿意吗？”她带着忐忑问。
　　“他会愿意的。”
　　他低沉坚定的声音给了她安慰，池知秋终于愿意睡下了。
　　睡熟后的她仍如往常的那般闲适。
　　之后的日子池知秋每日都在铺子里，照顾着生意，无事闲下来之时，她总会探头往楼外看，但看不见来人，面上难掩一阵失落。
　　又过半月之后，池知秋的铺子终于又踏进来一人，仍是一身青衫的程澍，腰上挂着的金算盘随着他的走动而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神情一如先前的温儒淡然。
　　池知秋见着他，欢喜不已，连忙邀他进来，送上了自己再次新研制出来的点心给他品尝。
　　程澍尝过之后，笑着给她做出了点评，又问她这些日子生意如何，池知秋无不应答，寒暄过后，二人忽然安静下来，互相看着对方，她有话想跟他说，
　　却是程澍先开了口。
　　“这半个月，我去了一趟平乐县，去了曾经我跟枝枝走丢的地方，我在那里祭拜了她，告诉了她我的愧疚，向她道歉。”
　　程澍笑道：“来世，我还想做她的哥哥，那时我定要好好的保护好她。”
　　池知秋眼眶生起红意，静默不语。
　　“池姑娘，若不介意的话，我想将你认作妹子，你可愿意？”
　　见她讶异地抬眸，程澍解释道：“我并非是将你继续认作枝枝，想来枝枝知道了，也该是不愿意的，望乡只是觉得与你很是投缘，我们都是亲情缘薄之人，既在这世上孤单，何不认作亲眷，也好互相扶持，有个安慰？”
　　池知秋瘪着嘴，而后一笑，眼眶里噙着的泪珠便落了下来。
　　“知知见过哥哥！”
　　168、第 168 章
　　时隔两个月，赵眭恍然发觉，自己对于铁矿的控制权已经全然被架空了。
　　整个铁矿从人员管理，到之后开采出来的铁矿原石的去向，他都插手不进。
　　或者说，他能插手一样，采出来运往太子指定地点的铁矿石能由他经手，但赵眭一盘点，便察觉到了不对。
　　他先前一把手私营铁矿，自然能知道这里的铁矿原石储存量有多少，也明了一日能大致开采出来多少铁矿原石，这里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裴望又带来了百余名军士，即便只有一半人参与开采，挖出来的铁矿也是只多不少，而这运给太子的铁矿石相较开采量，未免也太少了些。
　　他似是而非地跟裴望提过此事，裴望是什么人，插科打诨十分在行，行事又十分狡黠奸诈，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
　　跟他一搭肩，便嘻嘻哈哈道：“反正这铁矿石坐在这里又不会跑，挖得多挖得少又有什么区别呢？太子殿下说他那儿放不下了，先放这里存着，殿下要得多要得少，哪是咱们能管的。”
　　赵眭还要再问，被已被他勾着往簪花楼走去。
　　赵眭转头想再找傅鸣蘅试探，但见他一张漠然一切的冷脸，便什么也不敢问了。
　　于是他只能去找之前与他合谋的黄富商发牢骚。黄富商早在之初便已经被踢除在外，即便是自身利益受损，心痛不已，亦是不敢再挣扎，反而在远离此事之后陡然清醒过来，惊得背后生出一身冷汗，庆幸自己就此而脱离这个泥坑，稀里糊涂附和他了几句，连带着将自己心里的怨气真真假假的骂出来，赵眭满怀牢骚的来，听完他的怨气，自己心底的怨气也被勾出，又满怀怨气的走了。
　　回到府中，夫人王氏正在盘算着自家的金库，越算越是觉得不得劲，见他回来，连忙上前拉住丈夫，将账本摆给他看：“老爷，你看这……”
　　她将声音压低下来：“这两月的铁矿的收入怎么一直没见涨啊？”
　　赵眭正烦躁，一把甩开她的手，低吼道：“我怎么知道！”丝毫不见先前表现的书生温和样子。
　　王氏见他目光透出狠戾之色，顿时怯怯，不敢再言。
　　“老爷回来累了吧？妾身，妾身这就去为老爷备水沐浴，你好好歇息歇息！”王氏不敢惹他，慌忙走了。
　　赵眭背着手攥拳走到屋门外，抬头看着天上灰沉的天色，心下不禁生起惶恐，一种没由来的不安感灌满身体的每处角落，小部分开采出来的铁矿原石被运给了太子，那么大部分又去了哪儿？
　　正当他抬头望天的时候，池知秋店里的伙计也用胳膊擦去额头上的细汗，佝偻着腰艰难地将一袋面粉背进了仓库，出来的时候他掸着身上的面粉，迎面正撞上池知秋，恭敬地喊了她一声掌柜。
　　池知秋见他红着脸，满头大汗的样子，有些疑惑的问：“今日很热吗？”
　　伙计抹着脸上的汗，抬头望天：“这阵子的天实在不对劲，往常这个时候都是深秋了，早就冷得要穿袄了，掌柜你从京城来不知道，咱们这儿十月就很冷了，那种冷像是要往你的骨头缝里钻，前几天我婆娘见天要冷，还特意把压着的袄子翻了出来，怎晓得这两天又热起来了。”
　　他不说池知秋还不觉得，只听他讲完，自己也觉得这天气实在是有些闷热了，现在已是深秋，衣裳穿得厚了几层，坐着不动倒也不觉得有何闷热，伙计刚搬了大量的面粉放进仓库，是而热的满头大汗。
　　她疑惑地看着有些阴沉的天，想着约莫是寒潮来袭之前先挪过来的暖气团在作怪吧。
　　“若是热你就先歇息会儿，进屋喝口水，这面粉倒也不急着搬。”
　　伙计闻言，连忙笑应是。
　　在铺子里忙完了一天的活计，深秋的时节天黑的早，入夜后没什么客人了，便照常关了铺子，放伙计回家，池知秋领着芹心，二人打道回府，只才走出几十步远，豆大的雨滴便打落下来，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呼啦啦的洒了满地，溅湿了地面，空中散发着尘土的味道。
　　“姑娘先在檐下等等，我回去拿伞！”
　　二人被这阵雨打得猝不及防，穿着的衣衫马上就被打湿了，急急忙忙躲到了旁边铺子檐下，芹心快快跑了回去，池知秋便百无聊赖地等在檐下，雨越下越大，不宽的屋檐也飘了雨进来，她缩着身子往里躲，低着头看着脚尖慢慢往后蹭，最后双腿抵住了冰冷的墙面，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垂下看着地面的目光瞄到了一条黑线，数不清的小黑点正在屋檐那么点的地面上爬动。她定睛仔细一看，发现是一群蚂蚁。
　　但见蚂蚁争先恐后的从砖缝间爬出，形成一条黑线往前爬动，似在奔逃，就连溅进来的雨水也不能阻止这群小东西，许多蚂蚁被水冲走，无力地在那点点水洼里挣扎。
　　她好奇的看着，却是有些困惑，这处是一个高高的地基，哪怕地砖下面有个蚂蚁窝，渗进地面的雨水也淹不到它们，怎么就争先恐后的在往外爬呢？
　　“姑娘！伞拿来了！”芹心打着伞提着裙子跑来，哒哒哒快步上了台阶。
　　“跑慢些。”
　　芹心见雨势大，取了两把伞，池知秋伸手接过一把，捞起长长的裙子，撑伞进了雨幕中。
　　街上都是急匆匆寻找地方躲雨的行人，一脚踏进水坑里急着四处奔跑，池知秋撑伞走在雨中，只感觉闷得厉害，仿佛空气都因这场大雨而变得稀薄了。
　　她无聊拉着芹心说话：“这天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芹心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喘息道：“我在京城里这么久都没见过有这种天气，这朔阳位在西南，真是地也偏，天也怪！”
　　听她抱怨，池知秋噗嗤笑了一声：“这话你倒是说对了，不同的地方天自然也是不同的，不然怎么会有沙漠山林之分？”
　　“沙漠一听就不是个好地方，又没吃得又缺水，我倒是情愿一直在山林里。”
　　“山林也不见得多好？”
　　“山林为何不好？”芹心疑惑问：“咱们百姓在山间耕地，还能进山打猎，挖菜采蘑菇，我常听老人说，山林里都是宝呢！咱们国公府不也是每年都有山林里庄子送野味送果子来吗？”
　　“沙漠因天旱而缺水，山林亦可以因雨水过多而发生山体滑坡之故，你看咱们来之前，朔阳不就发生过好几次山体坍塌之事吗？”
　　芹心闻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看来各地都有各地的好坏。”
　　随后她还是十分骄傲道：“但我还是觉得京城最好！”
　　池知秋失笑：“那肯定了！”
　　“帝王定都，当然都是让人挑了最好的地界，洪水淹不着，天热旱不着，地震震不着，又有天险庇护不受外敌来袭，
　　更何况皇城都在里面，当然是最好的地方了！”
　　芹心嘿嘿一笑。
　　说着话，二人一下子就走回了县衙后院，刚走到门口，雨又渐渐停了，只剩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池知秋与芹心即便打了伞，还是湿了近半边身子，长长的裙子黏在了腿上，一双绣鞋早已经被水浸湿了，之前闷热的感觉瞬时散去，全身冷得不自觉颤抖起来。
　　池知秋放下伞，抬头看着仍阴沉的天，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老天爷戏爽的傻子。
　　“知知！”
　　身后传来傅鸣蘅的声音，她转身一看，便见他正从马车上跳下来，大步向自己走来，皱眉见她下半身都湿透的了样子，当即脱下了外袍裹在了她身上。
　　“怎么不在铺子里好生等着我去接你？湿成这样走回来，受凉了怎么办？！”
　　他语气带着训斥，池知秋无奈道：“我这不是怕你忙嘛！这天真是怪得很，成心跟我作对似的，要么就一直下着别停啊！”
　　“那若是引发了洪涝，朔阳的百姓都要向你来哭了。”
　　傅鸣蘅开了句玩笑话，揽着她忙进了院子。
　　芹心跟在后头，孤身一人看着有些可怜，低着脑袋没走几步，身上便落下来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她讶异地转头，正对上四里那含着关怀笑意的脸。
　　她红了脸，低低道了声：“多谢四里哥哥。”
　　四里抓住她的手握了握：“赶紧回屋去休息，别受凉了。”
　　前面响起傅鸣蘅的声音：“去熬姜汤来！”
　　四里忙应是，而后又凑近她道：“你在房里等着，我熬好了姜汤给你端来！”
　　“先给姑娘。”
　　“夫人要紧，你也不能落下。”
　　芹心脸更红了，含羞带怯又念了声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池知秋果然觉得有些头昏了，用了饭喝了姜汤，早早的就躺床上歇下了，迷迷糊糊的，但是却一直睡不着，心惶惶然，侧头看着坐在灯火里埋头写字的傅鸣蘅。
　　不知不觉地心安定下来，眼皮子越来越沉，她放松身心，渐渐睡熟过去。
　　而后池知秋是被傅鸣蘅晃醒的，迷迷糊糊听见他急切的声音：“知知，快醒醒！”
　　没等她反应，便感觉身子腾空而起，她赶忙伸手环上了他的脖颈，随后便感觉到了一阵根本无法落地的摇晃。
　　并非是因为她被傅鸣蘅抱着，而且他在不稳的摇晃，准确的说是整个大地都在不稳的摇晃。
　　屋子发出咔咔的声音，花瓶柜子倒了满地。
　　“阿蘅！怎么了？！”
　　傅鸣蘅急急忙抱着她跑出了屋子，他还未开口，便听到她惊声道：“这！在地震？！”
　　她这才觉，难怪今日这么反常。
　　作者有话要说：我争取600000字刚好完结！哈哈哈（立个flag）
　　169、第 169 章
　　池知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大地在轰隆隆作响，宛如雷鸣炸响耳边，地面在上下左右的胡乱晃动，人根本就站不稳，明明是深夜，漆黑的天边却生起诡异的霞光，紫与蓝交融，隐藏在暗色里，高悬的圆月明晃晃的闪着人眼。
　　傅鸣蘅当年在忻县，倒也是经历过地震，可这回的却比他以往经历过的都要严重，一向淡然的脸也白了几分，将身侧的池知秋搂得死紧。
　　“别怕！别怕！”
　　县衙的人被惊醒，连衣裳都来不及套就急匆匆跑了出来，脚下的鞋袜还跑丢了一只，一个年过四旬的差役惊恐着脸道：“地龙翻身！这是地龙翻身啊！”
　　饶是县衙的房屋建得比别处好，墙体都由青砖砌成，但都不约而同的出现的墙体开裂的情况，甚至东边的一间小屋子直接塌了下来，幸而那里是柴房，并未住人，傅鸣蘅指挥着醒来的人急忙去喊其他人了，差役不知从哪寻来了一方大锣来，「铛铛铛」敲得震天响，芹心也披着外衫被四里搀扶着走了出来，见到池知秋，当即红着眼呜咽着扑了过来。
　　“姑娘！”
　　“没事了，没事了！”她拍着她的背安慰。
　　须臾，这段震感终于停了下来，加上他们县衙共留驻了近十人，全都安稳站在空地里，除有一个被掉下来的碎瓦不甚砸着脑袋之外，其余人都无大恙，但县衙之外是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傅鸣蘅出了来这儿主要为铁矿之事，但他还是朔阳的父母官，发生此等灾祸，责任已在己身，他喊来个腿脚快的衙役，让他连忙去将其余住在家中的衙役并赵眭和方有杨一齐都喊来，衙役连忙应是，急匆匆跑了出去。
　　傅鸣蘅喊着其余人连忙去外头救人，随后他看向池知秋，二人对视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留在这儿不要乱走，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进屋子。”
　　“阿蘅，你要小心！救人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二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一默，池知秋的脸色仍然发白，却神情坚定，傅鸣蘅定睛看着她，突然转身快步跑进了屋子，她大惊，急忙喊他，随后便又见他快步跑了出来，手中拿着她的外袍；
　　将外袍裹在她身上，傅鸣蘅侧头吩咐道：“四里，照顾好她们！”
　　她拉住了他：“让四里跟着你一起去吧，我们留在这儿，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傅鸣蘅不由分说：“突然生乱，最怕又宵小趁机生事，你若是出事了，我将大乱！”
　　池知秋捏紧了拳：“阿蘅，你也要看顾好自己！”
　　他朝她笑了一笑，随后径直离开了院子。
　　气温陡然之间就冷了下来，丝毫不见白日里的闷热，细细麻麻的小雨如绣针般落了下来，打在人的身上，让人冷得瑟瑟发抖，池知秋拢紧了外袍，才想起傅鸣蘅进屋帮她拿了衣衫，自己却只穿着一身中衣，她心头一紧，又无奈又气。
　　大震过去，还有余震在时不时发生，可人总不能就这么站在雨里，池知秋带着他们找到了一处角度合适的檐下避雨，屋内不敢回，有碎瓦时不时随着余震发生而噼里啪啦掉落。
　　人一直站着也是累极，四里见状又冒着风险跑进了屋子，取出了两床被褥来，一床铺在地面上，一床给她们盖着，池知秋跟芹心互相抱着靠坐在墙壁上取暖，背部贴着的墙面感觉好似一直在颤动，县衙外的人声起伏不停，尖叫声、嚎哭声、垮塌声，声声不断，她提着心无法入睡，就这么迷迷糊糊的打着盹，一直熬到了天亮。
　　没过多久，漆黑的黎明过去，曙光在天边现出身影，天色慢慢泛青，雨终于停了下来。
　　池知秋揉着困倦的双眼，拍了拍脸使自己清醒，见天色开始发亮，她忙撑着僵硬疲乏的身子站了起来，一钻出被褥，迎面便感觉到一股冷意。
　　四里也缩着身体守在一旁一直没睡，见她起来，他也忙撑着墙面起身：“姑娘，你要去哪儿？”
　　活动着僵硬的手脚，她侧耳似乎仍能听到县衙外嘈杂的声音，不禁对外面的情况很是忧心：“咱们出去看看。”
　　芹心也醒了，闻言不甚赞同道：“姑娘，外面肯定很乱，要不我们还是好好在这里等着知晓情况吧？”
　　“是啊姑娘！”
　　池知秋摇头：“阿蘅身为知县冲锋在前，我现在是知县夫人，自然也不能拉他后退。”
　　见她意决，二人没再劝，三人稍微收整，便出了县；
　　衙……
　　一出巷子迎面便见到了各种垮塌的房屋，房梁倒地，墙面坍塌，街道上落了满地的碎瓦，一脚不慎踩下去，只怕会被扎个对穿。
　　不少人正在收拾废墟，也有倒塌情况十分严重的，整个屋子都倒了，墙砖通通砸了下来，正有人急忙在废墟上挖，旁侧有老妪已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
　　池知秋心头一紧，连忙冲上前去帮忙，没有工具便用手，丢开碎瓦破砖，扒开木头杂物，多了人的帮忙，挖掘的速度快了些，有人一边挖一边喊着那老妪儿子的名字，却始终听不到回应，过了近半个时辰，终于挖到了一只脚。
　　众人欣喜，动作更加小心谨慎了，老妪闻讯扑过来呼喊：“二宝啊！听得见娘在喊你吗？你快应娘一声啊！”
　　无一丝动静，众人心中一沉，已经有了猜测了，那老妪却不放弃，一声又一声的喊，苍老的手扒开残瓦，须臾手便被扎得满身伤口，鲜血立即流了出来，但她也丝毫不在意。
　　终于众人将人挖了出来，但人却早已经没了。他被倒下来的房梁正砸中脑袋，房梁带着瓦片压下，头部已被这些重物砸得稀烂，红白的人体组织与尘土融在一起，画面实在太过血腥刺激，在场之人看着不禁纷纷变了脸色，更有人反胃走到一旁直接吐了起来，老妪却趴了上去，搂住儿子的尸身痛声大哭，哭了没两声，人瞬时昏厥了过去，有人忙扶着老妪掐人中，有人将那儿子的尸身抬出来安放在了空地上，取了一件烂衣盖住了他的脑袋。
　　池知秋白着脸走到一旁，忍不住胃里只泛酸，旋即呕了出来，但饿了一夜，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吐出来酸水。
　　四里劝道：“姑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您这个样子，若是公子知道了，他该会担心的。”
　　池知秋摇头，拍了拍难受的胸口，再往前走去：“咱们再看看，若有活人被不幸压住，也好及时救下来。”
　　幸而这些建筑皆为榫卯结构，房梁与柱子通过榫卯结合而成，本身就具有一定抗震性，整间房屋塌下来的情况并不多，大部分是墙体坍塌与屋顶坍塌，但因地震发生在半夜里，百姓皆在睡梦之中，地震发生之时；
　　人来不及逃，还是有不少人被压在了倒塌的墙体之下。
　　几人没走多远，便又碰到了一处有人被压下倒塌房屋之下的情况，但好在隔着废墟就能停到废墟下小姑娘大哭的声音，人还活着，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众人在帮忙挖开废墟，池知秋一开口，声音便嘶哑得厉害，她清了清嗓子，向那被压住的小姑娘喊道：“小姑娘别怕！你别哭，我们马上就救你出去。”
　　小女孩仍在抽抽噎噎的哭：“爹爹阿娘！我好怕，快救救我啊！”
　　她的爹娘刨动废墟的动作不停，连忙应声：“囡囡别怕啊！爹爹阿娘立马就救你出来！”
　　“小姑娘别哭，你要保存好体力知道吗？你要撑到我们救你出来，哭会消耗你的体力的！”池知秋又急喊了一声。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严肃，小姑娘渐渐止了哭声，池知秋趁机连忙发问：“姐姐问你，你身上有没有哪里被压着动弹不了？”
　　小姑娘听到她的声音认真探索起来，随后弱弱的声音从废墟下传来：“没有，姐姐我就是被压着出不来。”
　　池知秋闻言，不禁松了口气，想是倒下的木头架出来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小姑奶虽然被困在里面，但并未被压着手脚，实在幸运。
　　众人得知她的情况，挖动的速度更快了，不过两刻钟，人便被挖了出来。
　　小姑娘一被抱出，便扑进了爹娘的怀里委屈大哭，好在身上只受到了几处擦伤，夫妇揽着孩子哭了一阵后，正急着要朝池知秋道谢，是她清醒之下及时问明了情况，但转头却发现人早已走远了。
　　“那夫人是谁啊？咱们可得好好谢谢她啊！”
　　旁边有人应答：“你们不知道啊，那是知县夫人啊！我半个时辰前还在城东看见知县大人在救人呢！知县大人跟他夫人可真是好人啊！”
　　池知秋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感觉到眼前阵阵发黑，天空的光亮刺目，她伸手在空中无力挥了挥，身子摇晃不稳便要直直朝地面倒下去，随后人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扶住，她摇了摇脑袋一看，便看见了男人腰间挂着的一道金算盘。
　　“哥哥！”
　　程澍眉眼间满是担忧：“你怎么跑出来了，这里时不时有余震发生，危险的很呐！”
　　程澍本在邻县谈生意，一发生地震，他担忧池知秋，便连夜赶了过来，见她此时情况，皱眉恼道：“傅鸣蘅在干什么，怎么让你在外面跑！”
　　池知秋为他解释道：“阿蘅在外面救人，他不知道我跑出来了。”
　　芹心见着程澍，感觉像是有了主心骨，连忙道：“程公子，你劝劝姑娘回去休息吧，她一夜没睡，连早饭都还没用呢！”
　　池知秋正要说话，被程澍堵住，他不由分说道：“先回我的酒楼好好休息，我那儿没事。”
　　她只得应下。
　　而远在城东的傅鸣蘅还在指挥救人，这里是受损严重的地方，空地上已经放了许多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了。
　　他洁白的中衣早已沾上的泥灰跟鲜血，还湿着贴在身上，面色发白，他手下的动作却不停，赵眭见他如此，自己也不好停下。
　　裴望急急忙忙找来时，还在人群中找了好一阵，见到他，连忙奔了过去。
　　傅鸣蘅被他一把抓到一边，只听到他压低声音在耳边道：“出事了，昨夜铁矿因地龙翻身发生了垮塌，压死了一十五名工人。”
　　他当即面色大变。
　　遥遥朝他们看来的赵眭竖着耳朵，虽听不清，但他见二人面色凝重，突然想到了铁矿，莫非是铁矿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咋感觉我写不到六十万呢……
　　170、第 170 章
　　比之城内的情况，城外实则更为严重。
　　黔州多山岭，朔阳县更是被群山环抱，县城坐落于山脚下的平地之中，情况稍好，更多的百姓住于城外大山之内，地龙翻身不但引得房屋倒塌，更是引起了山塌之祸，不少房屋被塌下的山体掩埋，铁矿自然也因而出了事。
　　第一时间裴望指挥着手下救人，挖了整整一夜，有伤势轻被救出来的，也有被塌下的巨石砸中死状惨重的，至裴望来之前，他将人数清点，有一十五人不在，已挖出了十具尸体，剩余的，约莫也是凶多吉少了，塌下来的山体不似倒塌的房屋，尚有房梁与墙角可架空形成一个空间，这一被埋，生还的几率无几。
　　傅鸣蘅听完，面色凝重，先前被骗至这里的矿工不闹事，盖因银钱给的足，并未有所苛待，现如今出了此等天灾，又出人命，定然人心不定，且他们都是青壮年，都有家人，肯定忧心外头家人的情况，闹着要出去，此时若是压制不好，到时候铁矿之事便会被暴露出来。
　　傅鸣蘅立马喊了方有杨在城中主持大局，自己抓上赵眭，来不及派人告知池知秋一声，便急急忙忙往城外赶去，这种时候，赵眭是极为重要的，他先前能够哄骗人来采矿不出事，定然是个极会安抚人心的。
　　而方有杨在县衙许久，又做了好几年主簿，他为人呆板却是个实实在在做事的，早先也经历过地龙翻身的事，比傅鸣蘅更有经验，听完他吩咐，立马有条不紊的主持起局面来。
　　傅鸣蘅带人赶至铁矿山，这里已经生乱，全靠裴望带来的军士将他们镇压住，垮塌的山坡上还有人在挖掘救人，随时都有余震的危险，生乱的矿工叫嚷着放他们出去，有说要逃离这个危险之地，有说着急想回去寻找家人的，一个一声，情绪就这么激动起来。
　　他皱眉看着眼前景象，适时将赵眭给推了出去。
　　“还请赵大人帮忙，好生安抚好他们，若是铁矿之事暴露，咱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赵眭暗自咬牙，心下对他的怨恨更甚，却也无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他自然不敢露脸，捡起泥土往脸上抹了一把，做成灰头土脸的；
　　样子，但他整夜都在跟着傅鸣蘅救人，倒也实实在在有灰头土脸的样子，脊背一个佝偻身上气质陡然一变，变成了管事样的人。
　　“别吵别吵！吵也不能解决事情，有什么事情都听我说！”
　　原本较为温润的嗓子被他压粗，他脸上黑沉，威严气势便散了出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剩下的五个人找出来，你们想想，你们一起劳作那么久了，他们是你们的伙伴，是你们的兄弟，你们难道忍心看着他们就这么葬身山体之下，连个尸身都寻不着，暴尸荒野吗？”他声音忽然拔高。
　　众人心神一晃，有人开始窸窸窣窣哭了起来：“那是对我一直很好的叔伯，他还被埋在下面不知道是死是活啊！”
　　“放心啊，我们一定会找找照顾你们的！”赵眭语重心长。
　　……
　　程澍的酒楼建得极是稳固，如此强烈的地震，却也只是被晃下来许多碎瓦，酒楼里摆着的酒柜碗柜并桌椅倒了，碎瓷撒了满地，除此之外墙体并无开裂的症状。
　　池知秋回到程澍的酒楼是已是累极，甚至等不及伙计将午饭端上来，她便倚靠在凳上深深睡熟过去，饶是芹心怎么喊，她也没醒，芹心同样身体有些撑不住了，程澍将她抱至床上，让芹心给她换了身干净衣裳，擦洗了脸手，便让她下去歇息了。
　　自己坐在池知秋床头的，看着她那张略有些苍白的脸，与母亲生得十分相似的脸，心底哀叹了一声。
　　时至今日，他终于相信她并不是自己的妹妹程枝了。
　　他印象里的程枝，是温温婉婉小小怯怯的，小姑娘每每都会用猫儿一样湿漉漉的眼看着她，甜甜的喊他一声哥哥，她虽然不怕吃苦，跟着自己逃跑的时候，不甚受伤了也没喊一声疼，可她从不会向池知秋这样有这么大的主意与主见，会不怕地震，会不怕艰险救人。
　　他忽而觉得，池知秋与傅鸣蘅二人，是相互扶持携手并进，互相都不落一步的，世上或许再无比他们更加心意相通的人了。
　　他抚了抚她疲倦的脸，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了。
　　他是程大善人，这些年凭着财富做下不少善事，本是将期望寄托于佛神之上，望他做下的功德能积在程枝身上，能够在；
　　他找不到的地方，她可以好好的过，但现在知道程枝早已经没了，他也仍旧不断，不过又多了一人，望此生所积之功德，能积在程枝与池知秋身上，他的枝枝能在下辈子投过好胎，一辈子无忧无虑的过活，父母怜惜，夫君爱重，儿孙孝顺，再不经受此生之困苦，亦愿池知秋此生能够平安顺遂，再不经受早亡之苦。
　　池知秋是被饭菜的香味香醒的，她并没有睡多久，程澍让人上了饭菜正打算喊醒她，从昨夜都现在下午了，都没进食，饿太久了可不好，芹心进来一看，便见她醒了。
　　“姑娘，快起来用些饭吧，再不吃身子该饿坏了。”
　　池知秋扶着有些晕沉的脑袋，开口问：“阿蘅呢？”
　　“公子一直在外没有回来，四里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她瞬时没了用饭的心思，程澍在屏风外劝道：“你一直饿着伤了身子，傅公子在外忙碌回来还要忧心你，他该更累了不少吗？”
　　这话戳到了池知秋心坎上，她起身稍作收拾，程澍与她一同用饭，见她只草草吃了几口，他又劝道：“你若是想尽心尽力支持他，不让他操心，就该好好用饭。”说完给她盛了一大碗汤。
　　啰啰嗦嗦的样子，倒像个老嬷嬷，池知秋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终于将精神打了起来：“好啦，哥哥，我会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的。”她同样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刚吃到一半，余震再次发生，桌上放着的杯盏在叮叮当当摇晃，汤水荡出了碗中，外头听见瓦片落地噼里啪啦的响声，二人面色一白，急忙就要起身往外跑，方跑到门口，震感便没了。
　　二人滞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碗筷，看着模样有些滑稽，但二人都无笑闹的心思，急急忙用了饭，便起身又开始了救人之事。
　　余震不断，百姓们都不敢回家，深秋的时节又冷得很，而刺骨的绵绵细雨又落了下来，众人瑟缩在街头，又冷又饿。
　　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即便方有杨安排了差役维持秩序，街上还是乱的很，还有小偷趁机生事，到处偷银钱偷吃的，被本就惶惶的众人抓住后发泄情绪，挨了好一顿大，还是衙役到来救了他一命。
　　——惊恐不安——
　　的一天，劳累救人的一天，所有人都已累极，程澍让人在酒楼门外支了个棚子，让伙计开始施粥，饿了许久的百姓纷纷围了上来，众人都围挤在桌台前，伙计本是来一人给一碗粥，粥桶便摆在一旁，结果有个饿了许久的小混混直接扑上，把伙计手中的大勺直接抢过就要给自己盛粥，旁人看不过就要来抓他，小混混乱躲，哄乱一时而生。
　　池知秋推着人大喊：“一个一个来！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但她身板瘦小，根本拉不住人，反而被人直接推挤出去，她一时就要跌倒在地，转瞬便落在了一个人怀里。
　　她讶异地抬头看去，便见傅鸣蘅黑沉的一张脸：“你没事吧？”
　　池知秋一喜：“阿蘅！你回来了！”
　　傅鸣蘅双手扶着她的肩，上下将她打量，见她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他仍是昨夜那一身，身上的衣服干了湿，湿了又干，矜贵的贵公子早已经邋遢的不成样子了，他紧锁眉头看着那闹哄哄的人群：“怎么回事？”
　　“哥哥架了粥棚施粥，然后有人哄抢，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眯着眸子看了一会儿，随后猛地冲上前，在人群中寻到了始作俑者，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丢了出来，丢到了其余哄闹的人身上。
　　四五人倒成一团，傅鸣蘅又踢起一个板凳朝他们飞了过去，砸在几人身上，那几人呜呼喊疼，半天起不来身。
　　骤然这么一出，原本哄闹的人骇的纷纷噤声，忙往后退。
　　“再有人胆敢哄闹，一粒米都不给你们吃！”他一声暴喝，目光狠厉。
　　有人认出来了他是知县，赶忙跪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伙计忙招呼众人好生排队，再无一人敢闹，忙老老实实排着，很快便排出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池知秋也不妨他突然暴起，不过着实有效果，亮着一双眸子走到他身旁：“阿蘅，你累不累？赶紧先进去休息吧？”
　　她牵过他的手，凉得她一颤：“你！”
　　她急忙抬眸，便见他低着身子朝自己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她的肩头，他无力叹息。
　　“累。”
　　171、第 171 章
　　一封急报八百里加急被送到了京城，黔州知州将发生在黔州境内平乐朔阳一带的地龙翻身之事尽数写于奏折之上禀报。
　　庆元帝年轻时也曾征战过，开疆拓土，守卫大俞百姓，大俞连连战乱灾害，直至近几年，才稍微好一些，庆元帝虽算不上的个明君，但也不算昏庸，有生之年也想做好这个皇帝，于青史上留下一笔，为后世称赞，虽曾经也做过一些昏庸之事，但现在听闻黔州地震之灾，自然是十分上心的。
　　是而早朝之上，他提起了赈灾之事。
　　钦天监根据奏折上所报情况，大致推测此次地动比先前黔州境内发生过的更为严重，黔州刚结束战乱没几年，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现在又发生地动之事，急需朝廷赈灾。
　　文武群臣在为该拨多少赈灾款而开始了争辩，户部尚书在心里噼里啪啦敲着算盘，任谁提一嘴赈灾款都是没好气道没钱，这么大个国，这里要用钱那里要用钱，国库每年收上来那么点银子，还没放暖就又要流出去，户部尚书精打细算才使得大俞家底又攒下来那么点，现在又要掏出去，心痛的很。
　　最后还是庆元帝沉着脸压了他，户部尚书才又算了笔账，大致给了个范围。
　　“三百万两银子，不能再多了。”
　　有人提了一嘴：“当年南方水患都用了五百万两呢！”
　　户部尚书眼睛一瞪：“要不是赈灾不利，何至于花这么多？”
　　言罢，众人觑向站在首位的太子，又小心者又内心鄙夷者，户部尚书丝毫不惧，自己这个庆元帝的管家给他做得是矜矜业业，无论之后是谁登上宝座，他这个位置都无可动摇，自然无所畏惧。
　　庆元帝拍了板：“先拨两百万两下去，再拨一万顶帐篷与五百车马粮食，黔州地动之事耽搁不得。”
　　众人称是，随后又在为该派谁去而争论起来。
　　这两年太子脾性倒是改了许多，不再如往前那般张扬了。当年南方水灾赈灾失利，最后因聂老太爷血撒金銮殿而使得庆元帝没能废太子，太子颓废了一阵，随后变得小心翼翼矜矜业业起来，见着三皇子挑衅，也是一直忍让，这几年倒是办了几件实实在；
　　在的好事，稍稍赢回了庆元帝和一些维护正统的臣子的心。
　　是而此次若办好黔州赈灾之事，便是大功一件，更何况那里还有自己安排去的傅鸣蘅的铁矿一事。
　　太子实则已经是生起了鱼死网破的心思，他虽然还坐在太子之位上，但这个位置坐的岌岌可危，三皇子觊觎，庆元帝也随时会生起将他推下来的心思，皇后不得圣宠，自己身边跟着的臣子也被三皇子打压的无多少坐于重要之位上的人了，铁矿能造兵器，他有一队私兵，再有几个维护他的将军，真被逼到了绝境的时候，就是自己发动的时候了，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求一境生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子开了口，推出来一个他这方的官员。
　　然他刚歇了声，三皇子便站了出来，“父皇，当年与越人的战事方歇，当时是儿臣着人去了黔州那边做战后善后之事，儿臣以为黔州情况莫过儿臣熟悉，救灾之事丝毫不敢耽误，由熟悉黔州情况的人过去当更为妥当，太子一番拳拳爱民之心，相信交由儿臣去赈灾，太子也是能理解的，太子，你说是吗？”他噙着笑，转头看向太子。
　　先前太子安排傅鸣蘅去往朔阳做知县，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傅鸣蘅是定国公接班人的事情，已经是许多人都明了了，将这么重要的一个助力放出去，定然是有什么安排，可叹黔州知州油盐不进，当年自己在黔州主持战后重振一时跟他打过交道，不仅未能拉拢，反而将面皮撕破，回了朝又忙于朝堂之事，使得他乏身去探查，现下可是个好时机！
　　“老三现在身上担了这么多担子，怎好又让你劳累，更可况……”
　　“太子此言差矣，为黎民百姓，怎会言累。”三皇子轻飘飘反驳。
　　太子还要再言，庆元帝出了声：“老三说得有理。”
　　一句话堵住了太子所有的辩驳，他咬牙，拳头攥的死紧，垂下的目光带着狠厉，浓浓的毒意淬了出来。
　　人选定下，备齐人马与物品，第二日便出发急往黔州而去。
　　……
　　酒楼外的闹事被傅鸣蘅一声怒吼镇压下，个个老老实实的排着队领粥，池知秋搂着他疲惫的身体正想跟他说话，便感觉他道了一声累之后，全身的重；
　　量向自己压来，她一时不妨，身子没站稳便要二人一齐朝地上倒去，程澍及时扶住了人。
　　她定睛朝傅鸣蘅看去，见他满脸倦意，眼眸微阖，他扶着程澍站直了身，努力维持着清醒：“我没事。”
　　“你还撑什么啊！快进去休息！”
　　她又气又急，尤其是方才感受到了他冰冷的身体，担忧更甚。
　　二人扶着他进了屋子，池知秋忙前忙后，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了，反正二人夜里亲亲抱抱都那么多次了，还顾及什么，拿来一套程澍的衣服，立即就剥了他身上的湿衫给他换上，程澍想开口，但见他们这融不进外人的情况，歇声退了出去。
　　傅鸣蘅还顾及点面子，保住亵裤自己换了下来，池知秋将被子也裹在了他的身上，拉过他的大手替他揉搓生热，看着他的眼眶红红。
　　几乎是一天一夜了，他就穿这么点衣服在外跑，又是深秋又下着小雨，人坐在屋子里都遭不住，更何况在外头吹风，而且见他这模样，估计一天一夜都没用饭。
　　傅鸣蘅抚上她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泪花儿，哑着声嗓道：“知知，这么心疼我吗？”
　　池知秋朦胧着泪眼给他翻了个白眼儿：“你身边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久了也不知道给你加件衣裳。”
　　傅鸣蘅一向体热，夏天热得厉害的时候她都不想挨着他，哪里凉成了这个样子，要不是他胸口还有一丝热气，她都要觉得他是活死人了。
　　呸呸呸！想到这，她忙在心里连呸。
　　“是啊，所以只有知知心疼我。”
　　他低头，衔住了她的红唇，撕磨啃噬。
　　一道咕噜咕噜响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暧昧。
　　池知秋点了点他硬邦邦的肚子：“用饭吧，这么久了还不饿？我煮了鸡汤，一直温在灶上呢。”
　　趁她起身的功夫，傅鸣蘅低声道：“想吃知知。”
　　她一愣，听清了他的荤话，不等她反应，又听见他道：“不行啊，得成亲呢！”
　　她瞬时红了脸，拉了被子将他蒙头盖住。
　　饭菜端了上来，池知秋当即盛了碗鸡汤端给他喝，身体渐渐回暖，傅鸣蘅一边用饭，一边说着外头情况。
　　“城外比城内更严重些，好几处山塌了连村子都埋了，更远些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凭着朔阳这么点人，根本救不出，得去黔州请都指挥使调兵来。”
　　说完他一默，驻守地方的官兵自然是不能随便调的，得朝廷下旨，唯祈愿朝廷的旨意能快些，但调兵来了，铁矿之事无论如何也瞒不住了。
　　他来这儿几个月，倒真是渐渐有了做官的样子了，凭着傅鸣蘅的性格，她以为他会对百姓的生死漠不关心，但为官的责任但在身上，他这个月的官实当得勤勤恳恳，她唇边含笑，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先吃饭。”
　　傅鸣蘅又道：“知知，调遣的官兵与朝廷派的赈灾之人一来，铁矿之事瞒不住了。”
　　她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即使是皇帝也抵抗不了天灾的发生，我与容舍本打算慢慢谋划，但此事暴露，就是生死不定的时候了。”
　　她夹了口鸡肉吃下。
　　“我现在明面是在为太子谋划铁矿，但太子无能，决然保不住自己，容舍若是就此动手最好，他若仍是隐忍背后，我便要将他拉下水，不过祸兮福之所倚，此团浑水，却是他搅入其中的最佳时机，我相信他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成则生，败则亡。”
　　“哦，知道了。”她点头应了一声，像是平平常常听到的一个普通的消息，仰头，她将碗中鸡汤喝下：“这鸡汤我熬了许久，你再多喝些。”
　　傅鸣蘅放下了碗筷：“知知，你跟你哥哥回黔州吧，你喜欢做生意，你可以跟着他好好学，到时候做个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婆。”
　　“地震后肯定死伤无数，还有许多人被压在下面挖不出来，只怕会有大疫，你一定要找好大夫做好准备。”她又夹了筷鸡肉，筷子将鸡肉戳成了丝。
　　“要是事成了，我就来风光大娶你，聘礼一定给你一路从城外抬到府上不断。”
　　“还有牛羊猪狗等物一定要及时捕杀，这些牲畜不定吃了什么，会将瘟疫传至人身上。”
　　“要是事败了……”二人各说各话。
　　池知秋嘭得一声砸下了碗，赤着双目瞪他：“你还想说什么？”
　　傅鸣蘅一默，随后摩挲着自己的碗沿道：“我记得知知最是贪生怕死的。”
　　“是，我是贪生怕死！等你死了，我便找一群比你长得俊的男子来养做男宠，做天下最快活的地主婆！”
　　傅鸣蘅蓦得黑下脸来：“你是个姑娘家，你敢！”
　　她哽咽道：“我跟着你，是死是活都跟着你。”
　　他心头一震，筷子砸在了桌上，旁的话再也说不出了。
　　夜深，傅鸣蘅吹息了灯刚坐上床，下一瞬便被人扑倒在软被中。
　　满带甜香的女体压在他身上，柔软的青丝丝丝麻麻的缠着他的脖颈，他的衣襟被人一把扯开，柔软的手贴了上来。
　　“吃了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新预收《捧上枝头》可以收一收呀……戳进专栏可见睿王夺嫡站错队伍，新帝登基，睿王被斩，女眷被贬为庶民，王府枝头花沦为脚下泥。
　　三七巷住进了曾经名动京城的明月郡主，流氓地痞都跑来一窥，但见其脸上丑陋伤疤，纷纷吓得离去，唯有一个日日守在门外，对她言语调戏不断，让明月恼恨不已。
　　但一日母亲病重无银钱救治，明月走投无路，地痞找到她奸邪的笑：“陪我一夜，我就给你银子救你娘！”
　　明月点头应下，夜里梳洗干净去了地痞的院子。然后……被他拉着看了一夜的星星。
　　后来她才知道，曾经无数个夜晚里，是他守在门外打走窥视之人，护她夜夜安眠。
　　她是枝头花，是云间月，是挂怀心间多年的心上人，他踏碎脚下污泥丑恶，也要将她捧上枝头绽放。
　　——地痞X娇花——
　　172、第 172 章
　　鼻息相贴，口唇相融，傅鸣蘅本欲死死忍着，但实在躲不过池知秋的大胆，他一向知道她是个胆子大的，但他想不到，这个胆子大到没边的女子，竟然敢直接伸手去抓他的。
　　圣人才讲求清心寡欲，傅鸣蘅多年之前便不断开始做那个侵占池知秋的梦了，梦里她纤细的踝架在他的肩头，叮铃叮铃清脆的铃铛声不停响在耳边。
　　而现今，他终于圆了这个梦。
　　最后关头的时候，他死死寻回一点理智：“知知，不后悔？”
　　池知秋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让他贴近，她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呢喃唤他：“相公。”
　　仿如烟花在脑中炸响，他一点一点沉下身子，隐忍又多情的声音响起：“我妻知知。”
　　一晌贪欢，青纱帐无风自扬，晃动了将近半宿，女子的呜咽泣声绵绵入耳，随后忽然响起一道娇嗔。
　　“你咬我的脚干嘛！”气恼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淹没在了浪潮之中，只余吟哦声不停。
　　鸣金收兵后，池知秋喘息着回味余韵，身侧的傅鸣蘅却已是阖了眸子沉沉睡去。
　　他在外奔波了一天一夜，现在在她身上又耗了那么多的精力，早已疲惫。
　　她依在他肩头，就着洒进来的零碎月光，痴痴的望着他的俊颜。
　　她也弄不清自己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对他死心塌地了，以前她还曾想过，情爱之事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事情，等到以后傅鸣蘅发达了，她鸡犬升天，当个快乐的地主婆，空虚了便找个男宠放纵放纵，好不快活，在这古代的环境里沾上情爱，她绝对是吃亏的那个。
　　可放在了傅鸣蘅身上，她竟然从没入考虑过这种事，理所当然的，顺理成章的，她就深深陷进去了。
　　她想会不会是因为男主光环，所以她不可避免，但念头一起，就被她甩之了脑后。
　　只因他是傅鸣蘅，是那个自己实实在在日夜接触，相处了数年之久的傅鸣蘅，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就与他绑上了，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原著里那轻飘飘写在纸上的男主，多年的时光她与他相知，没有人再能比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品行值得她这样不顾一切的托付自己。
　　而且她也在怕，即使她知道原著结局，可她现在身处其中，早已不是局外人了，这里真实无比，每时每刻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她这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不知道会不会引发剧情的改变。
　　万一有一丝丝的改变，那都将是万劫不复，所以她不想留有遗憾。
　　更何况他还总是想着赶自己走，现在他占了自己的身子，他再想着赶她走，那他就是个负心汉！她肯定要日日扎小人诅咒他！
　　素指在他俊美的容颜上抚过，从眉到眼到鼻再到唇，每一处都生得无比合乎她心意，她在他唇上落下一吻，随后她又将头枕近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入睡。
　　但没睡多久，她又被傅鸣蘅摇醒了。
　　他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窗外依旧是漆黑无比，一盏烛火点着摆在屋中桌上，照得他的面容明明灭灭，显得他面孔棱角分明，一双眼明亮异常，看起来精神奕奕。
　　她睡得迷迷糊糊，不满道：“做什么？”
　　“我不能休息太久，我既是朔阳的知县，那外头的事终究不能撒手不管。”
　　池知秋渐渐清醒过来，挪着身子依近他，叮嘱道：“多穿些衣服，用了饭再去，照顾好你自己的身子你才能好好的去做事。”
　　傅鸣蘅笑：“我怕你醒来之后发现我不在，便觉得我是个负心汉，将你吃干抹净后不认账跑了，难过的偷偷的哭，所以喊醒你。”
　　“谁哭了……”她甩了他一拳。
　　他又跟她咬耳朵：“你方才，哭得真动听。”
　　她气得要踹他一脚，但刚一蹬腿，便面色一变，腰下酸胀的厉害，还有什么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傅鸣蘅见她皱眉，赶忙给她掀被检查，池知秋一时不防，被他拉开尽数看了去，她羞赧得要踢他，又忽然感觉她被刮了一下，引得她身子发颤，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傅鸣蘅面上表情莫名：“是我太莽撞了，有些肿，可惜没有药……”
　　“你别说了！”她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刚才怎么没见你这么羞呢！”傅鸣蘅哂笑，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黏腻，顿时懊恼。
　　他是初次，一时激动竟然控制不住，将种子留在了她的体内，倘若是就此怀了孕……
　　——他皱——
　　眉，气恨自己实在鲁莽。
　　将手覆上了她的小腹，池知秋疑惑地探出头来，便见他道：“知知，答应我，若是怀了孕，你立即跟着你哥哥走！”
　　池知秋面色一变，也想起了方才的事情，她沉着脸道：“天亮了我就去医馆拿一副避子药。”
　　“知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无论什么！你都不能把我甩下！”说完，她扯过被子，转身背对着他阖眸睡去。
　　良久，傅鸣蘅终是幽叹了一声，在她光洁的肩头上落下一吻。
　　“我出门了，你好好休息。”
　　她伸手摩挲着抓住了他的袖子，攥了一会儿，而后松开，而后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她眯瞪了会儿，想到昨夜他离开前特意喊醒她告知，并也不觉得恼了，只余丝丝甜意。
　　起身之后才发现这床铺乱的有多厉害，忙穿好衣服，要套鞋袜时突然发现了自己脚背上的牙印，正中便是那颗小黑痣。
　　她暗诽：傅鸣蘅那厮果然有恋足的癖好。
　　强忍着身上酸痛赶忙在芹心来之前将床铺收拾好，芹心端着热水进来时，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怎么感觉有股奇怪的味儿？”
　　池知秋脸上一烫，一边洗漱一边不经意道：“能有什么味儿啊，你闻错了吧？”
　　芹心再闻也是闻不到什么了，便也作罢，池知秋还没松口气，便又见她指着自己的脖子道：“咦姑娘，你脖子怎么肿了一个包啊？”
　　池知秋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回想起昨夜便气恼，本还是她主动的，结果到最后她疼得想要退缩了，他却死死钳着她的腰不让她逃，毛头小子般地横冲直撞，不留给她丝毫喘息的余地，像饿兽捕食一样将压制在手中的猎物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应当是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虫子咬了我吧，不打紧！”
　　“姑娘要不要擦些药？”
　　她连忙摇手：“不用不用！”
　　芹心也不再坚持，她这才松了口气。
　　用早饭的时候她沉心思考，终究是没去医馆要避子药。
　　一来此时医馆忙碌，无多余的药可用；
　　二来，孩子能来即是缘，虽然她没做过母亲，现在也有些忐忑，但她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她知道自己不能冲在最前——
　　头做什么，便决心为傅鸣蘅做好照料后勤的工作，将地动前自己才采购的一仓库面粉全部拿了出来，做成最果腹的大馒头施与百姓，女子一天两个，男子三个，让这些流落街头的百姓，至少得以不饿肚子。
　　程澍紧急调动人，将他采购的药材都搬运来，他这富商做得范围极广，什么行业都涉及，是而储存极多，但也不止朔阳受灾，他也让人给别县也送了药材和粮食。
　　但朔阳县大小也有三万余人住在这儿，加之散居在城外的更多，人纷纷往城中逃，县衙那么点差役根本不够用，人都来不及救治，更何况依池知秋所言开展防疫。
　　每日都有被挖出来的早已没了气息的人，里里外外都乱着，也没处下葬，义庄也再放不进了，有些没人收尸的流浪汉被挖出来，尸身就这么停放在街上，即使是深秋天寒，但不过两日，尸臭的气味也就灌满了整座县城，芹心成日躲在酒楼里，半步都不敢出去。
　　池知秋知道再这样下去，定会有大疫，到时候瘟疫发生，只怕会死更多的人，傅鸣蘅忙得已不知天昏地暗，分身乏术，她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位置，急忙赶去寻他，正巧她到时，傅鸣蘅身边同样有老大夫在提着相同的建议。
　　傅鸣蘅停下步伐，背手望着周围的废墟，几日前这里还是热热闹闹的集市，现在却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他问：“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老大夫答：“当有两种法子，一则火化，二则深埋，火化最为迅速，但只怕他们都不肯，若是土葬，便需得寻远离水源之地集中掩埋，不能让尸毒污染水源，还需埋得深，尸身上得洒上石灰与草木灰。”
　　池知秋插话道：“城里和村庄这些人聚集的地方也得洒石灰消毒，还有那些牲畜家禽，也需得捕杀。”
　　老大夫叹息道：“但是咱们实在没有这么多人手……”
　　傅鸣蘅微敛眸，突然想到了那支藏在深山有百余人的军队，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成拳。
　　他揉了揉额，将赵眭与方有杨一同寻来，关键时候，三人还是要同时协助的。
　　“人手分派两边，赵大人，你与各村村长联系，被埋的百姓与伤者都仍急需救治，让村长组织村里青；
　　壮男子都要前去帮忙，朔阳的大夫皆登记上名册，各处视情况派步定数量大夫前往，方大人，你去城中发布公告，聘壮年男子收敛尸体与掩埋及防疫等事，周大夫，防疫方面便劳你负责了。”
　　赵眭犹豫道：“大人，这，聘用的钱从哪儿来啊？”
　　傅鸣蘅兀的笑了：“朔阳富商那么多，这自然是他们为家长贡献的时候了，程大善人不是朔阳人，尤能出钱出粮来救助百姓，难道朔阳的富商便如此吝啬吗？”
　　“凡出银钱者，功德碑上必有其姓名，善心足够多者，我当写折子递呈皇上。”
　　这实在是个足够的诱惑，但肯去聘者又有多少呢？是人都惧怕尸体，更何况还要接触那么多尸体。
　　但傅鸣蘅这一纸聘令一出，当先便有二十余名壮年男子来报了名，听凭命令地收敛尸体，当天便得了银钱。
　　随后有人与二十余名其中的男子交谈过，对方说话时双眼猩红，言辞切切。
　　“我等来聘，也不为钱财，只是想为家长父老做出力所能及之事，他们生前并未做过恶事，却遭此天灾，若是连尸体都不能敛，等百年之后，我等有何脸面去见曾经的父老？”
　　听者不禁落下热泪来，一时心潮澎湃。
　　往后几日，则前来报名之人越来越多。
　　173、第 173 章
　　幸而未有几日，从黔州派来的部分军队便来了，黔州知州亦是一同而来，有了军士的帮忙，朔阳的困境终于得以缓解，知州在朔阳留了两日，两日间他与傅鸣蘅同进同出，二人一直商谈着抗震救灾之事，连入夜后都仍是点灯彻夜长谈，旁人不敢前去打扰，县衙内本不甚听命于他的差役见了此情此景，都免不了深受感动。
　　相比朔阳，实则平乐一带的灾情更为严重，知州只留了两日，第三日傍晚，他连夜启程，乘着马车前往平乐，傅鸣蘅与赵眭前往相送，知州上了马车后，突然给二人道了一个消息，朝廷派来的赈灾之人，至多再有不到十日便来了。
　　众人前日接到消息，派来的钦差大臣姓严，是为三皇子一系的人，从京城到朔阳，相隔千里，那位严大人带着车马还能这么迅速地赶来朔阳，倒像真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听完，傅鸣蘅面色不变，只点头应道：“我等会做好迎接严大人的准备，尽全力协助严大人进行赈灾。”
　　赵眭则是神色一惊，但随后眼底略起狠厉奸邪的光芒，早先虚与委蛇于傅鸣蘅，被迫被拉进了太子的阵营，但即使他远在西南，却也知道在京中最受宠最得意的不是太子，反而是三皇子，太子的位置迟早会落入三皇子手中，凭着三皇子和三皇子母妃的受宠程度，皇位也是迟早的事。
　　太子这座广厦将倾，他怎敢再立于高楼之上？何不就此递去投名状？
　　知州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转眸又与傅鸣蘅对视上，见他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态，他默然放下了帘子。
　　赵眭并未深思知州为何忽然这时告知他们消息，他只当是他也才得知。
　　而在知州从城门口乘坐马车离去的时候，另有一队人马趁着暮色，在树林中疾驰，以急行军的速度直往北边赶去。
　　裴望骑着马跑在最前头，深秋里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仿佛是看不见刃的刀子，在一点一点刺下他的面皮，而后又化为寒冷冰针，一根根扎进他的骨头，痛得很，然而这些都比不得他内心的震撼难安。
　　早在知州到来的前一日，傅鸣蘅趁夜来寻他，寒夜之下，他穿着一身因白日救灾而沾满了泥渍的灰扑扑的布袍，脊背挺得笔直，面上带着往常的漠然。
　　开口就是一句震撼他心神的话：“我欲将铁矿之事通过赵眭之手，暴露给三皇子知晓。”
　　裴望愕然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疯了？！”
　　“朝廷会派人来赈灾，铁矿的那些矿工我们又不可能将他们及他们的家人全部杀死，此事迟早会暴露。”
　　“你怎知朝廷派来的就不是太子的人？太子的人定然会帮着隐瞒！”
　　傅鸣蘅只淡淡道：“当年太子南方赈灾就办砸得一塌糊涂，你以为以皇帝的心思及太子的能力，他能再将自己的人手派来此？
　　三皇子早知我来此处，他自然已有疑惑，这个光明正大查探的机会，他决计不会放过。”
　　裴望默然，有些不甘的想反驳，但实在找不出能反驳他的话来，他面色微沉，抬头问道：“你打算作何？”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要逼太子反。”
　　裴望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你你！”凉气呛进了喉管里，他急促咳嗽起来。
　　咳了半晌，他还舒缓过来，直起腰看向仍旧面色平静的傅鸣蘅：“你说什么？”
　　傅鸣蘅啧了一声：“当年也不见你这么憨傻啊！”
　　“你好大的口气你！”裴望指着他惊骇道：“你能算什么，你能逼太子反？”
　　“不是我，是庆元帝和三皇子逼他反。”
　　裴望感觉因方才的那口气，自己的脑子被呛进风了，现在里头都是呼啸风声，呼啦呼啦吹得他头脑昏涨，他缓了缓情绪，双手凭空摊开道：“你将话一次说完，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太子这些年经受庆元帝的猜忌忽视与三皇子的打压，心性比之从前变得更加偏执桀骜，当初容舍让人将朔阳有铁矿的消息透露给他知晓，他便趁机将我派来此处，我与他完全说不上亲近，他什么人不找为何会找我？
　　只因为他现在可信赖的人已经无几了，定国公是一个，我是定国公的继承人，他看中定国公的势力，便肯定要将我拉进他那泥潭里，私采铁矿打制兵器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派我来，便是让我及定国公府除了他再无退路，而你以为他何为要让我来朔阳私采铁矿？”
　　他淡笑道：“他早已有造反的心了。”
　　“此事三皇子一旦知晓，这就是他能彻底扳倒太子的大好机会，他怎会就此放过？面对三皇子与庆元帝的一同发难，太子定然会反。”
　　裴望惊得好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他才道：“此事暴露，你又如何能活？”
　　“所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锁着眉，敛眸思索了几息，随后眸子蓦然睁圆：“你是说！”
　　“一团浑水，正是容舍进场的好时机。”他一个藩王，若无召不得回京，此次亦是他进京的大好良机。
　　“容舍还不知道我的打算，所以还得靠你及时告知他了。”
　　裴望瞬间感觉一座大山朝自己压了下来，这算什么？
　　傅鸣蘅剑走偏锋孤注一掷，将所有的希望都投到了他的身上，万一容舍觉得时机不对不欲参与，他这个插科打诨还好，权谋面前烂的一塌糊涂的嘴皮子又劝不动他，那他岂不是直接等死？
　　傅鸣蘅似看出了他的忧虑，忽而慢悠悠道：“你放心，他会插手的。”
　　“你怎么那么肯定？”
　　“他若是按兵不动，我便将与他的谋划和盘托出，告知庆元帝。”
　　裴望已经不是惊骇可以形容的了，眼前这个人，智多近妖，每一步都谋划的好，好似都在他的算计之中，连容舍都被他算到里面，他记得他明明是比自己还小的。
　　他抹了一把额上的凉汗，感觉自己有些虚脱，颇是无力道：“还好我是武将，不用跟你一起在朝堂上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傅鸣蘅拍了拍他的肩：“多看书，少在勾栏里晃荡，对你没坏处。”
　　“你是耙耳朵才去不了勾栏吧！吃不到葡萄倒说葡萄酸。”这俚语还是他来了黔州学来的，他觉得用在傅鸣蘅身上极为合适。
　　傅鸣蘅微挑眉：“看来裴兄是因为没有娇妻在怀，所以只能于勾栏处寻慰藉温存。”
　　裴望说不过他，忙转移话题道：“那我何时赶回缙州？”
　　“不是你回，是你跟你带来的所有人都走，此时尚不能被发现我与容舍有关系，你领人走了，寻不到踪影，他们也只是觉得太子的人急忙奔逃。”
　　是而今夜裴望跟着同知州一起离开，于夜晚急行直奔缙州，他不知道三皇子的人什么时候来，他只怕自己晚上一步，傅鸣蘅那厮的性命就没了，生平他还是第一回 觉得被人将性命压在身上，这无法甩脱的担子，实在是重得很啊！
　　翌日清晨来临时，朔阳的百姓发展前阵子知县大人花钱聘来的那些个收敛尸首的青年壮汉一下子不见了许多人，但无人知晓他们来自哪里，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但反正军士也被知州派来帮忙赈灾了，朔阳的窘境才得以缓解，众人都忙着救灾之事呢，是而人们也只是嘟囔了几句，也没有纠结其他。
　　毕竟收敛及填埋死尸都是项累活，许是见来帮手了便人跑了。
　　赵眭却知晓是个什么情况，躲着后头听着众人议论时，脸上露出来阴恻恻的笑来。
　　看来傅鸣蘅急了，他也怕私采铁矿之事会被三皇子的人发现，所以急急忙忙把人调走，调走又能如何，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狠不下心肠来无视这朔阳百姓的生死，敢胆大妄为地把不可宣告的那队人手拉出一部分来救灾，无疑给他留下了极大了把柄，时不我待，他定然要踩着傅鸣蘅的尸身登上高位！
　　这是他的机会，他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赵眭满怀期待地等了八日之后，从京城派来的严大人终于先来到了朔阳。
　　傅鸣蘅与县丞主簿去相迎，严大人乘坐的马车上早已沾满了泥水，他从马车上下来时，险些一脚没站稳直接跌坐个屁股墩，赵眭见状眼疾手快冲上去相扶。
　　严大人一路急行，原本略有些圆润的脸都瘦下去了，被赵眭扶着，他环视周围一圈，眼含热泪道：“你们都辛苦了！是本官来迟了！”
　　他二话不说，立即吩咐随行人员分发物资，前去救灾，原本还在围观的百姓见状，纷纷跪地感谢。
　　赵眭原本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结果被他忽视。
　　严大人径直走到傅鸣蘅面前，似与他十分熟稔道：“你是傅世侄吧？”
　　“大人一路劳累，不如先去休整一番？”
　　“哎，不必！”严大人摇手：“我与定国公同朝为官数十载，托大喊你一声世侄，这阵子辛苦你了，你放心，世叔来了这儿，定然好好救助百姓，你便将事情放心交给我吧！”
　　原是这个说法，傅鸣蘅道：“为官为民，不敢轻言劳累，都是应该的。”
　　“自然自然。”严大人喊来赵眭：“既如此，我们便一同好好做好赈灾之事，皇上知道了，定会感到欣慰。”
　　二人称是，严大人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面带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走完结剧情在开始收尾了，权谋的部分作者脑子不够，不太会写，有逻辑漏洞的地方也别细究了（不知道咋改），以及我以后再也不写这么长的文了T﹏T
　　174、第 174 章
　　这位严大人来朔阳一日都不敢歇，当夜就喊来傅鸣蘅等人了解现今情况，略眯了几个时辰，第二日清早天还没亮，便又起身出发前去实地查探情况了，赵眭一路陪其同行。
　　要不是傅鸣蘅跟她说了这位严大人来此更大的目的，池知秋还当真以为他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傅鸣蘅安慰她：“至少这位严大人带来的粮钱全都实惠用到了百姓身上不是吗？”
　　这话倒也说得是，三皇子拍他来找太子的茬，太子何尝不会死死盯着他们抓差错，因而这位严大人对于赈灾之事是丝毫不敢懈怠的。
　　“阿蘅是个好官。”她忽而感慨道。
　　傅鸣蘅却摇头道：“除了你，我从不在意他人的生死，只不过是因这身官服的责任罢了。”
　　若是脱去这身官服，只怕有人死在他脚下他也不会多看一眼，也是因为在这朔阳当了几个月的知县，十分接近百姓，也才感觉到身上这官服的责任重了些罢了。
　　这情话说得冷漠又多情，她反驳他道：“这世上又有多少为官者做不到承担起这身官服的责任呢？”
　　傅鸣蘅一哂。
　　“阿蘅，若是之后你平步青云，有权有势，平反了义勇侯的冤屈，我希望你可以仍担得起这身责任。”
　　池知秋心中的傅鸣蘅是则是个心性极为纯稚赤诚的人，他如今如此，皆是因为心中有所盼，她不希望若是成功平反他祖父的冤屈之后，他会沦为那些汲汲营营只为权势的官员中的一员。
　　他闻言有些怔然，他做事向来目的明确，当官便是为了平反祖父身上的冤屈，他一直为此而努力，是而无论有什么能够让他更进一步的事情，他都会竭力去做，这个朔阳知县当得如此勤恳，自然也是有其中原因，但给祖父平反之后如何，他竟然从没想过。
　　若是一直奋力想要实现的愿望一朝得以实现，那他以后该再做什么呢？
　　“自当尽我所能。”
　　严大人要求出城查探城外的受灾情况，即使傅鸣蘅作为知县，但到底还是多顾着城内一些的，现今的情况，城内已经差不多开始正常运作了，是而严大人要求去城内也是合理。
　　赵眭一路陪同，领着他；
　　去了朔阳境内受灾最严重的一个村子。
　　昨日是他头脑有些混账，见着严大人一时情绪激动了些，实在外露，而他现在深究起来还属于太子一边阵营，若是冒然暴露与严大人知，怎知他会不会连着他也一网打尽？
　　是而今日他旨在小心试探。
　　受灾最严重的这个村子位于深山之中，地动加上之后的余震不断，震得山体垮塌，将大半个村子都埋在了山下，而垮塌的山里阻在两山之间，接连几日的落雨使得上游段形成了一个有鱼塘大小的堰塞湖。
　　傅鸣蘅先前来此，怕这堰塞湖突然溃崩，又将剩下的村民淹了，是而下令先将处于堰塞湖下游部分还存活的村民全都迁至了三里外的一处空地安置，堰塞湖的问题正考虑填埋炸･药将积蓄的水都泄出来，只是何时如何填埋何时引燃还在考虑之中。
　　赵眭领严大人来此，当然还是有其他想法的。
　　果真严大人来此一番查探后，面对殷殷切切望着他的百姓，先是言辞恳切安抚了一遍，而后承诺定然派人帮助他们重建村子。
　　村民虽被安置在此处，每日都有官兵来施粥，可是那些哪吃得饱，家园重建才是他们的期盼。
　　其后严大人惑上心头，在赵眭再一次着重说到如何妥当安置炸･药之时，提出了疑惑。
　　“赵大人，若是要炸穿这个堰塞湖，需得安放多少炸･药才合适？”
　　他说了一个数字，严大人「嘶」了一声，困惑道：“需要如此多的炸药，这，需得请示知州调拨来吧？”
　　赵眭似不经意答：“确实请示了知州大人，好在这里也留了不少，倒也不用那么麻烦。”
　　严大人敏锐地察觉出其中漏语来：“朔阳留有炸･药？”
　　赵眭面上闪过惶恐，立马道：“当年为了连接朔阳同样黔州的路，便用了不少炸･药来开山修路，后来事半功倍，还剩得许多，一直妥帖存放在朔阳呢。”
　　“哦？安置在何处？届时本官去看看。”
　　当然没有这个地方，赵眭只为试探不敢暴露，忙道：“大人，这炸･药堆积之地太过危险，稍有不甚就会出大事，为了大人的安危，下官便还是不带大人去看了，不过大人放心，这些炸･药自然都用在了正途。
　　严大人「哦」了一声，没再多言。
　　赵眭陪着他走到了一天，终于再返程的时候，听到他提起傅鸣蘅了。
　　严大人例行公事先是问了几句这阵子他抗灾的情况如何，之后以关心的名义问起了傅鸣蘅在朔阳做知县的情况如何，特别是初初来朔阳，可有什么不适应之处。
　　赵眭半真半假的说道：“先前的卢知县不幸在山洪暴发的时候在路中遭遇了山体滑坡的灾祸，命丧当场，傅大人曾去过当时卢知县出事的地方祭拜，傅大人实为赤诚。”
　　他当然不会说卢宁实则是被自己害死的，过程含糊而过，但他提起傅鸣蘅初来时的行程，定然会引起这位严大人的注意。
　　严大人叹息道：“听闻卢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着实可惜了。”
　　“待过两日有空，本官也去祭拜他一番，到时烦请赵大人带路了。”
　　赵眭微垂的眸子闪过光亮：“下官定当竭力。”
　　等到入夜二人回来之后，傅鸣蘅勤勤恳恳扮演唯恐铁矿之事要被发现的角色，当夜就潜进了赵眭的宅子，给了他一通警告加威胁，让他行事小心离这位严姓钦差大臣远点。
　　直道他是三皇子派来的人，若是被他发现了二人所为太子谋划的时候，那么他们到时候只怕会吃不来兜着走，还会连累太子。
　　赵眭自然应是，老老实实地直点头答应，一副十分害怕泄露的样子。
　　往后几日跟在严大人身边，他自然也表现出了怯惧的样子，严大人当然看出了端倪，心下在做判断。
　　过了两日严大人有空，赵眭瞒着傅鸣蘅，将这位严大人领去了当时卢知县出事的地方。
　　当真是只要有用，法子不在重复，先前傅鸣蘅借口要查卢知县死因，从而找到了铁矿的踪迹，这回赵眭也是学以致用，借口卢知县的死，将这严大人引到那处地点。
　　实则那里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地动将本就崎岖的山路震得破破烂烂，又遭雨水淋湿的泥泞无比，一脚不甚就会摔倒在地往坡下滚上两圈，严大人微胖的身子走上这段路，就像个球似得左摇右晃，吓得他几欲打退堂鼓。
　　一行人还未走到卢知县出事的地点时，迎面便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直朝严大人扑过来……
　　“大人！还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严大人一时不防，被他直接抱中了大腿，汉子身上的污泥全都擦在了他的袍子上。
　　“你你你！你这刁民快放手！”
　　严大人急忙要甩脱他，赵眭劝道：“大人，这个百姓直接扑过来想咱们求救，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之事呢？”
　　严大人动作一顿，却还是一脚踢开了那汉子，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掸了掸自己的衣袍，才恢复气定神闲的模样：“你有何事啊？说出来，看看本官能否为你做主。”
　　那汉子跪地磕头道：“大人，草民听闻大人您是从京城来的，草民要状告现在的朔阳知县，还请大人给草民做主！”
　　“你要状告傅知县？”严大人声音突然拔高，做出严肃模样：“诬告官员可是重罪，你可想清楚了？”
　　“草民……”那汉子眼里眸光一颤，眼珠子微微往右侧转动，随后突然神色一定：“是，草民就是要状告傅知县，以权谋私，残害百姓！”
　　严大人闻言来了精神，故作深沉道：“是何说法？”
　　“禀大人，小的本是朔阳陈家村人，因为家里实在是穷，每天都吃不饱肚子，所以草民想去县城里谋一份工，草民进城的时候就撞见有人大价钱招工，说是干体力活，草民就答应去了，结果那人偷偷把我领到了深山里，不止草民，还有很多跟草民一样被骗来的！”
　　严大人忙问：“带你们去深山里做什么？”
　　“回大人，那是因为深山里藏了一座铁矿，咱们那些人都是被骗来做矿工的！我们被关在深山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吃不饱穿不暖，就连逃都逃不出去！”
　　“那和傅知县有什么关系？”
　　那汉子激动道：“草民也是因为这个地动才知道这铁矿原来是傅大人经营的，我这十几个伙伴埋在塌下的山里，连个全尸都没有，傅知县还让人看着我们不准离开，地动不断，我们就是被困在里面等死啊！
　　草民也是担心家里的父老这才拼死逃出来的！还请大人救救那些还被困在人吧！”
　　“你这空口无凭，要本官如何信你？”
　　“草民愿带大人去找铁矿！”
　　严大人眯起了眼，命手下将这个汉子先擒了起来，那汉子原本还欲挣扎，在听得赵眭突然清了清嗓子之后，忽而安静下来。
　　一行人并未返回，还是到了先前卢知县出事的地点，严大人环视了周围一圈，忽而道：“赵大人想必是有话想跟本官说吧？”
　　他笑眯眯道：“本官来此，实则是有事⚹⚹来探查的，赵大人可知无不言，若能助得本官，你就是功臣一位。”
　　赵眭闻言，激动地朝他深深一揖。
　　“大人容禀！”
　　作者有话要说：拉剧情进度——
　　175、第 175 章
　　严大人来黔州待了半个多月，此间带着赈灾款在朔阳及平乐等地都走了一圈，将赈灾一事办得漂漂亮亮，奏事的折子递上去，庆元帝这几年因身体缘故而一直阴郁的心情似乎因这事变好了许多，喜得在早朝上直夸三皇子，夸他推荐了一名办事十分得力的官员。
　　三皇子喜上眉梢，却是恭谨道：“是父皇识人善用，儿臣不过是为父皇举荐能人罢了。”
　　一场早朝难得上的很是轻松，散朝之后，各臣纷纷见风使舵地上前去同三皇子恭维，三皇子皆是笑应。
　　待回府之后，一封密信由暗卫直接送到了三皇子手上。
　　当日三皇子府上的奴仆都道今日他们皇子格外高兴，连饭都多用了两碗，想必是因为皇上的夸赞。
　　赈灾之事慢慢收尾，太子一封又一封急切的密令传来，询问傅鸣蘅在朔阳的情况，他先是安抚，随后等严大人的行程过半，才告知太子铁矿之事已经暴露，请他在京中早做准备，至于什么准备？只能是太子知道了。
　　在严大人需启程回京的前一日，赵眭提出要为严大人践行，于是便在府中又置办了宴席。
　　白日里傅鸣蘅一直待在后院里没有出去，池知秋心怀忐忑地等了半个多月，这下算是明白了，看来他们打算在晚上宴席的时候对他下手。
　　她安不下心来，一直焦灼地在屋子打转，今夜一过，当真就是将这几个皇子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所有的争斗都摆上台面来了，而傅鸣蘅便位于争斗的中心，稍有不慎，就是跌落万丈悬崖摔得粉身碎骨，她已经完全不知道原书都剧情发展了，这里对她而言就是现实的世界，是生是死，是一定乾坤是狼狈惨败，她都无法预见了。
　　傅鸣蘅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坐在圈椅中举着书本，到目光一直放在池知秋的身上。
　　见她走到榻上坐下不过几息便又「噌」得一下站起，不安地乱走了两步，随后忽然转身，只向他走近，走到他身前蹲了下来。
　　“阿蘅！你……”一双秀眉紧蹙着，眼里满是焦急担忧，她有满肚子的话想同他说，可临到嘴边，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此时，有他的有意而；
　　为也好，有三皇子的用心不良也好，反正他已是毫无退路了，她不知道今日过后，傅鸣蘅会面对何样的骤风暴雨。
　　“阿蘅！你当真做了万全准备？”
　　傅鸣蘅摇头：“没有。”
　　“那你……”
　　他放下手中书卷，伸出双手掐着她的腋下将她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再如何万全准备都抵不过临时发生的突变，所以一切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可是准备不足，你如何能应付这样艰难的情况？”
　　“知知。”他低头抵着她的额沉声道：“信我。”
　　池知秋深呼了一口气，但心里的焦灼并没有缓解几分。
　　傅鸣蘅失笑，她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却行事沉稳的，这回却是头一回见她这样沉不下心，全都是因为他，想到这里，他的心底便格外的满足。
　　见她还要开口，他一下堵住了她的唇：“既然你这么着急上火，那我便帮你泄泄火气！”
　　他掰着她的身子，让她变成了跨坐的样子，就这么将她堵在自己与桌案之间的小方天地，让她避无可避，只能被迫的承受自己的骤风暴雨。
　　池知秋有心想要放纵，与他一同沉迷其中，二人之间的亲密这阵子因赈灾之事实则不多，尚有些许的青涩，但因她的热情相迎，这份青涩便化为了十足的动力。
　　沉重的桌案被撞得挪了点方位，露出桌脚因常年压着地面而留下的印迹。
　　是夜，赵眭的府邸再次热闹起来，除了邀请严大人，他还请了朔阳的一些富商作为陪客，此次赈灾，傅鸣蘅从他们那里剐了不少银钱来，在口头上给了他们无数的表扬和虚无缥缈的承诺。
　　富商们个个心怀期盼等着受朝廷嘉奖，与此同时也想在严大人心中留个好印象，以盼他到时候能在庆元帝面前提一句嘴。
　　是而宴席之人，各个富商都以践行的名义来朝严大人敬酒，严大人一时也没想到这个情况，连着喝了几杯之后，一张圆脸变得通红。
　　傅鸣蘅带着池知秋有些姗姗来迟，赵眭见他一现身，即刻走到严大人身边，打发走了围住他的一群富商，斟了酒，举杯高声道：“傅大人来迟了！可得自罚三杯啊！”
　　登时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傅鸣蘅；
　　的身上。目光聚焦的中心，他仍是一副面色淡淡的模样。
　　池知秋立马站了出来，接过赵眭手中的杯盏，目含警告，笑道：“赵大人，你与我相公做了几个月同僚，也当得知道我相公是喝不了酒的，若是再出现当日迎我相公的接风宴那样的情景，我只怕会不高兴呢！”
　　众人闻言，一时想到了数月前眼前这个河东狮提刀要杀人的狠厉模样，原本在窸窸窣窣说话的那几个富商夫人纷纷吓得噤了声。
　　她仰头将杯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这杯酒我便代相公喝了，小女子见识浅薄，还请严大人与赵大人莫要与多我见识啊！”
　　傅鸣蘅不妨她突然饮酒，再制止已是来不及，投向她的目光满含不赞同。
　　“姗姗来迟是我不对，我妻见识浅薄，不知礼数，这里一道向严大人赔罪了！”
　　严大人和善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不过……”他又抚胡道：“身为男子不会喝酒可着实是一桩憾事啊！”
　　傅鸣蘅笑，自斟了一杯饮尽：“向大人赔罪了！”
　　放下杯盏时，他偷偷将袖子向满是担忧望着他的池知秋晃了晃，见他袖中有一片小小的水渍，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池知秋舒了口气，坐进了夫人堆中。
　　原本围坐的一众夫人见她坐下，纷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深怕一个不甚便掏出一把刀把他们砍了。
　　若说她们皆害怕池知秋这个河东狮，却是极为羡慕她嫁了个这么好的相公，年轻有为，相貌英俊，对妻子的话言听计从，还干干净净不看旁的女子一眼，是她们有个这样的相公，肯定也会看得死死的，绝不给其他人有机会来咬这个香饽饽一口。
　　宴会上众人饮乐不断，富商夫人们的这边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哪个哪个头上的发簪好看，哪个哪个手中的镯子款式又颇为新奇，男人们那边则早已酒兴上头，哄闹不断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异常的到来。
　　铁甲随着走动而发出碰撞的声响，黑暗中刀刃在月光下绽放寒光，还是一个早已喝醉起身意欲去出恭的男子发现了躲在廊下黑暗处的几十名身着铁甲的军士，看清楚众人眼神里的肃杀那一刻，骇得连连后退，一脚踩空台阶，直接一；
　　屁股墩摔了下去。
　　“你你！你们是什么人？”
　　原本喧闹的众人被他一声惊叫吸引去了注意力，纷纷转头看去，这下都看见了廊下站了许多手持寒刃的军士。
　　“这……”众人不解向场中三人看去：“三位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严大人抬手安抚众人：“莫怕莫怕！他们是来擒一名反臣贼子的，不会伤害你们！”
　　傅鸣蘅问道：“不知这名反臣贼子是？”
　　“是傅大人你啊！”严大人笑眯眯答。
　　他一挥手，原本立在廊下的军士纷纷持寒刃冲上前来，一下就将他围在了一片兵刃之中。
　　傅鸣蘅垂下眸，似乎都能从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刀中看清楚自己的脸，他甚至还饶有兴味地做出评判，这是一把好刀，再一抬眼，发现持刀的男子正是这批军士中的将领，是个个中好手，从他看着自己的寒冷目光中，他知道若是自己有任何的轻举妄动，他都会毫不迟疑地用这柄长刀割破自己的脖子。
　　“严大人让人围住我，是何道理？”
　　喝醉酒的富商们也被吓得清醒过来，哆哆嗦嗦道：“这，傅大人怎么会是反贼呢？”
　　“想不到本官在这朔阳兢兢业业一心为百姓做事，竟要被严大人冤枉成反贼。”他摇头长叹。
　　严大人冷笑道：“傅大人这戏还是到时候到皇上面前唱吧！”
　　一个身着粗布衫的汉子被人拖了上来，扑通一声被丢在了二人脚下，那汉子爬起，一把指向了傅鸣蘅：“严大人，就是他！就是他把我们囚在铁矿里，逼我们没日没夜的挖矿！”
　　严大人道：“你这反贼，竟敢私采铁矿，私造兵器，你这是何居心？”
　　“就凭这么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男人胡言乱语就定了我的罪？”
　　“哼，本官自然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傅鸣蘅一动，那把刀立即闭紧，脖颈上突然生起刺痛的感觉。
　　池知秋心一提，忍不住想冲出去，被他一个勒止的眼神定住，她咬着唇，只得不甘地立在原地。
　　“将他拿下！”将士上前，傅鸣蘅与拿刀抵住自己的将领过了几招，而后才因身手不济被他钳住，军士忙拿了粗绳将他牢牢捆住。
　　而当赵眭回过神想让人将池知秋也拿下时，才发现她早在方才哄乱的时候不见了踪影。
　　176、第 176 章
　　傅鸣蘅被关进了严大人早已准备好了的囚车里，囚车外是外形正常的马车，内里的车壁上却暗铸钢铁，将马车围得如铁笼子一般，外破不开，内逃不出，严大人早早地为傅鸣蘅打造了这辆马车，就是怕到时候太子得知消息，暗中派人来将他救走或者杀死。
　　一擒下傅鸣蘅，严大人怕夜长梦多，连夜带着他走了，赵眭也随同一起上京作证，等第二日朔阳的百姓得知消息时，严大人的人马早已经离开了朔阳境内。
　　百姓们得知此消息，皆是感到震惊，继而愤愤，他们根本不信这位新来的知县会是反贼，他跟之前的卢知县一样，兢兢业业一心为百姓，此次地动他如何奔走救助百姓，众人全都看在眼里，接连两个知县不到一年的时间都出了事，先前卢知县的事有人想起，有人猜测道莫非是赵眭害得他们二人？
　　可确实家中有壮年男子的百姓道自家儿子或是父亲已经将近一年都没了消息，极有可能是被抓紧了铁矿里。
　　但很快那真正的铁矿矿工现身了，赵眭一走，他们便被放了出来，谈起被关进铁矿做矿工的经历，众人都道并未如传言的那样，先前确实是日子不太好，尽管给了足够银钱，但看管之人对他们非打即骂，反而是在七月之后，他们的处境好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被逼着没日没夜的做工了，他们说的时间，正好是傅鸣蘅来朔阳上任的那一月。
　　还有人道，在地动发生的那一夜，他们看见了赵眭在矿山中现身，安抚躁动不安的众人，尽管那时候他的脸上抹了污泥，又隔得远，但还是有先前见过他的人认出了他。
　　这么说，明确了赵眭同样涉及其中，反而是自傅知县来了之后矿工的处境还好了许多，猜测赵眭陷害傅鸣蘅的人越来越多，毕竟这几月来，众人还是对傅鸣蘅这个新知县有所了解的，尤其是又见他在这次地动中一心为民。
　　是而有人聚众闹到了赵府门外，要求赵眭现身给个说法，被留在府里的赵眭夫人不防竟发生了这样的事，一边忙派人去给赵眭递信，一边叫家丁将府门紧闭，闭门不出。
　　——而就在赵眭接到信却无视自家——
　　夫人求救的同时，严大人写下的急信也一路直通，递至了庆元帝的案头。
　　信上将傅鸣蘅到达朔阳之后便趁着这几个月的时间私营铁矿，所采出来的铁矿石都运至了某一处，而此时还与太子有十足的联系，因为负责运送铁矿石的人就是太子的人。
　　庆元帝看了信后震怒不已，满桌子的奏折被他尽数扫在了地上，手边香炉「咚」地一声重重跌落地面，守大殿外的总管太监骇的缩住了肩，这么多年，即使庆元帝瘫了一条腿后喜怒无常，但发这么大的怒火，还是他第一次见。
　　正畏惧着，便听见庆元帝暴喝的声音响起：“人呢！给朕滚进来！”
　　总管太监连忙跑入，缩着脑袋怯惧道：“皇，皇上，奴婢在！”
　　“传令给禁军统领，让他把太子这个逆子给朕擒到大殿上来！”
　　“皇上？”总管太监惊愕地抬头，庆元帝见他不动，立马抄起一方砚台掷了过去：“怎么！你也想造反！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总管太监被正砸中脑袋，可连头上都血他都来不及去擦，被庆元帝的这番话骇得立马伏跪在地。
　　“奴婢惶恐，奴婢对皇上忠心耿耿，绝对不敢生异心啊！”
　　“滚！”庆元帝站起身，一手扶着桌子，一手甩袖大喝。
　　“是是！奴婢这就下去传令统领大人！”总管太监仓皇爬起来，正要离去。
　　却见庆元帝满脸通红，似乎被什么憋住了气，身体在不停颤抖，一副喘不过来气的模样，下一瞬，他「噗」的一下，吐出了一口血来。
　　黄梨木的桌面上喷洒满血迹，落下点点暗色，总管太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也落了血雾来，随后便见他往后一仰，重重跌坐回原位，双眼紧闭，没了反应。
　　总管太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后仓皇扑上前，同时朝外大喊道：“太医！传太医！皇上晕了！”
　　傅鸣蘅被一众军士扑过去擒拿的时候，跟随傅鸣蘅的暗卫突然出现，不声不息趁着所有人都被那边吸引去了注意力，将池知秋带了赵府。
　　池知秋知晓自己留在那里只会被他们抓住惹得傅鸣蘅担心，可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的那一刻，看着他被众人擒住的那一刻，瞬间感觉自己整；
　　颗心一空，似全身的骨头被抽尽，她强有力的坚韧在那刻碎裂瓦解。
　　若是可以，她再也不想见到这样的场景，她逃避，徒留他一人面对。
　　程澍在酒楼迎接失魂落魄的她，见她这般模样，连忙宽慰她道：“知秋，傅公子会没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心他，自己的身子也要千万照顾好啊！”
　　池知秋知道他会没事，但她还是怕，在听到暗卫暗探来的他们连夜上路的消息之后，自己也让人急备马车，跟着往京城赶去。
　　程澍未敢耽搁，幸而马车早已备好，当即带上她与芹心四里，乘上马车急奔京城。
　　但到底押送傅鸣蘅的人皆为军士，无论是所用马匹，还是身体素质，还是行动能力，很快边将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池知秋一行人不眠不休追了两天，最终将拉车的两匹马都活活累死了。
　　程澍眼见这样不行，马受不住，人也受不住，池知秋脸色白得异常，他强令她在沿镇歇上了一天，又买了两匹好马，这回赶路却没有那么急了，白天赶路夜里休息，即便如此，也花了将近半个月。
　　而等他们赶到京城的时候，押送傅鸣蘅的人马早已于五天前进了京，一入京，傅鸣蘅便被关押在了刑部大牢里，太子被囚禁在太子府中，太子府外围守着一圈禁军，看守严厉地连只野猫都钻不出来。
　　庆元帝因太子一案被气得吐了血，险些再次引发中风，太医赶到救治，但明确道让庆元帝好好修养，他现在时昏时醒，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坚持上朝，只怕会极速恶化。
　　庆元帝清醒的时候下了令，命三皇子监国，丞相及六部几位大臣辅政，命刑部大理寺与督察院三司会审，重审太子私营铁矿一案。
　　太子出府不得，日日夜夜在大门后喊冤，有路过者闻之，只感觉其声声声泣血，句句悲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屈。
　　但已由三皇子监国，三皇子又怎再给他翻身机会，更何况他执掌的证据确凿，条条件件写于纸上，只等傅鸣蘅这个重要证人供认不讳签字画押了。
　　而据传出的消息，在劳中原本抵死不认的傅鸣蘅，这阵子似乎有了松口的趋势。
　　池知秋知道这莫过是他一步步来演的戏，可他；
　　之前抵死不认是真的，她怕极了那些人会为了逼问他，在他身上动刑。
　　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只等干坐着等消息。
　　因太子与傅鸣蘅此事，定国公府也被严加看守起来，定国公同样被剥去身上官职与爵位，关进了大狱之中，其余派的官员也被三皇子趁机找出这样那样的罪名，下狱的下狱，革职的革职。
　　似乎太子已是大局已定，但他那日却登上了太子府中最高的阁楼上，高喊他要面见庆元帝，同时又痛生质问，这段时间三皇子执掌政事，审理他的案子时全程不见庆元帝露面，是否是三皇子借机以公徇私，排除异己。
　　三皇子本欲不想理他，但太子站在高楼上，声声厉问，为何一直以庆元帝需要修养的借口不让他见庆元帝，听闻庆元帝先前吐血，是否他实则早已经昏迷，对于三皇子的行事庆元帝皆不知晓。
　　一声接着一声，三皇子终于面色变得黑沉，而更为让他忌惮的，其实是御史台的那些老家伙，那些老不休才不管什么皇子党，庆元帝已经接连数日没有上朝，也不见半点消息从宫中泄露出来，一听闻他有可能是陷入昏迷被三皇子寻机控制，当即都叫嚷着要面见庆元帝。
　　面对太子的诘问，三皇子丝毫不惧，但对于这些御史，三皇子却得罪不起。
　　可若如他们所愿，让他们面见庆元帝，根本不可能。
　　因为庆元帝确确实实陷入了昏迷之中，庆元帝吐血之后被太医救醒，他醒来之后直接让人将三皇子和禁军统领喊进了宫中，可等三皇子赶到宫中时，庆元帝已再次陷入了昏迷之中，人事不醒，此后的几日他也一直没再醒过来。
　　三皇子借此好时机，大肆行事，甚至连监国一事，都是他自己与外所言，所安排的几个辅臣，都是他身边的人。
　　故而他根本不敢让御史这些老臣有机会见到庆元帝。
　　然三皇子越是阻拦，御史的声势欲大，渐渐的，三皇子竟然处于了掣肘的局面，庆元帝不出面发声，所有人都在质疑三皇子监国的合理性。
　　便是此时，一道暗影趁夜携带太子方印从原本该被禁军看守十分严密的太子府中溜出，直往京城南边的军营而去。
　　177、第 177 章
　　三皇子本以为自己这次十拿九稳，但不想不到十日的时间，事情便发生了反转，太子的事若要定案，刑部大理寺与都察院是没有权利的，最后还得庆元帝拍板，是而太子咬死了要见庆元帝，然而此时庆元帝仍处于昏迷之中，御史也在咄咄逼人，太子一案涉及甚广，涉及国之储君，需得庆元帝亲自出面。
　　然而三皇子一直都以庆元帝身体不适需得静养为由拒绝，但宫城不是铜墙铁壁，三皇子也不能调动禁军将宫城围得死死的，庆元帝昏迷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正当他焦头烂额时，埋在太子身边的探子来报，太子让人持太子印奔往京城南边的军营，恐怕是要调动军队来。
　　这些年三皇子对太子一直咄咄逼人，渐渐除去太子的势力，但仍存留一分对他的忌惮，便是太子手中这只驻扎在京城南边拱卫京畿，有将近两万人马的军队。
　　这只军队的将领是太子的外家表舅，当年跟着庆元帝一同征战南北，及至在后来的义勇侯一案中，此人也出了极大的力，对庆元帝向来忠心耿耿，甚至在三年前闹得最大的太子南方水灾赈灾失败，庆元帝震怒意欲废太子的时候，此人都未曾发出什么声，似乎太子与他并无干系的样子。
　　故而庆元帝也一直没有对他表示忌惮和怀疑。
　　但三皇子知道，此人并非如面上表现的那么与太子疏离，到底他还是太子外家的人，太子倒了，对他而言无半分好处，当年庆元帝欲废太子他没有发生，也是因为并没有倒最后不可挽回的地步，但此次情况完全不一样。
　　可恨庆元帝因忌惮兵权一事，当年自义勇侯死后他便将大俞大半兵权集于手中，未再给他人分散出去，若是太子的外家表舅，刘庹当真领了兵来围住宫城，三皇子便只能坐以待毙。
　　当初三皇子行事的时候，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庆元帝会吐血陷入昏迷，他一时被自己掌控大局的局面冲昏了头脑，却忘了这回事，若是庆元帝清醒着，太子绝然不敢会让人拿太子印去找刘庹。
　　果然第三天，刘庹便携了两千百兵马直奔皇城，立在了宫门外，道有紧急军情急需求见庆元帝，他一身铠甲就直立在丹凤门外，腰间挂着长刀，面上满带肃杀之意，若是他强闯宫门，门口的禁军立即就会将他擒下，然后刘庹就这样站在宫门外，禁军便无可奈何。
　　刘庹带的岂止五百兵马，剩下的皆被他留在了京城外五里远的地方，站在城门口，好似都能听见那铁蹄踏地的声音。
　　只等着刘庹无法见得庆元帝，便被他以庆元帝为三皇子所囚，解救庆元帝的名义挥师攻入京城。
　　幸而就在这一刻，庆元帝醒了。
　　虽然开始太医诊断庆元帝并没有中风，然而庆元帝醒后，除了脑袋跟一条右臂可以活动，身上其他地方皆动弹不得。
　　太医前来给他诊断，诊完跪倒在地惶恐道：“皇上，皇上现在的身子应当是气急攻心所致，好好修养配以施针，皇上的身子应当会慢慢好转的……”
　　庆元帝愤怒地伸出唯一能动的右手指着他，嘴巴里吐出囫囵不清的话：“庸医！庸医！滚！”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被喊来了，但他们无一人能立马解决庆元帝的症状，都是言需要好好静养，施针治疗。
　　但三皇子不给庆元帝愤怒失控的时间，一得知他醒来的消息，当即冲进了寝宫跪地满脸愤地道：“父皇！太子跟刘庹造反了！”
　　庆元帝本就因自己近乎全身瘫痪而在气头上，此刻又闻此消息，一张老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那个逆子，那个逆子想做什么？！”
　　三皇子垂着脑袋道：“父皇昏迷的这二十多日，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一直在联合审理太子的案子，那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的傅鸣蘅已经认罪了，可太子拒不认罪，他见父皇，见父皇一直昏迷，竟然联合刘庹要造反，刘庹领的两万大军就在宫门外了！”
　　三皇子这话有真有假，实则事情并无他说得那般紧急，然而他一心想要骗出庆元帝手里京畿部分的兵权，故意将事情往严重了方面说。
　　刘庹虽是听皇帝调令，但是临到关键时刻，他就是冒着造反的罪名也最不会让三皇子登上皇位，尤其是在庆元帝陷入昏迷生死不明的情况下。
　　“父皇，只怕再耽搁他们就会攻进宫城里来了，咱们绝不能坐以待毙，要赶紧调兵来救援啊！”
　　庆元帝处处醒来就闻此消息，加之身体虚弱，脑子已经浑了，他急得握拳捶床，想喊臣子进宫来商量，但三皇子道他们多半围住了那些重臣的府邸，不准他们出来，而宫中禁军不过五千，根本抵抗不住。
　　在他声声句句的一步步逼迫下，庆元帝终于取出了调兵遣将的虎符。
　　戍卫京畿地区的兵马总共有三万，其中两万已经被刘庹以清君侧之名带着反了，另外一万兵马在京城西北方向，虎符传出到大军赶来，最快也要两天时间，但这和禁军加起来的一万五兵马对上刘庹的，只怕胜率也不够。
　　但起码能拖上一阵，庆元帝又传了调令至离京城最近的云州，让驻守在那儿的裴老将军即刻领兵赶来支援，剿灭反贼。
　　待暗卫带着庆元帝亲手所写手谕及虎符趁夜离开后，三皇子脸上这才露出了隐晦不明的笑意。
　　太子到底不明宫中情况，不敢随意发动，怕是个陷阱，庆元帝也知他忌惮，故意让人拘住他醒来的消息，拖着时间等暗卫调兵前来，如此又过了两日，太子在外咄咄逼人，禁军早已看押不住他。
　　在得知赶来援助的一万兵马已经京城三十里外之后，从云州急行军赶来的三万兵马离京八十里外，当夜宫内终于传出了庆元帝传见太子的消息。
　　太子自然不会傻到真进宫去。但他同时也探得了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消息，从京城西北方赶来的一万兵马实则早已经到了京城十里外，他们避着没有发动，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来不及细想，太子懊恼不已，自己不该畏首畏尾，竟错过了攻进宫将三皇子生擒的大好机会。
　　当下已是明了，那一万赶来救援的兵马就在自己身后，自己再无退路，只能趁着那兵马离京城稍远，背水一战，自己先发制人地攻进宫了。
　　是而当场杀了传旨的太监，振臂一挥。京城中户户家门紧闭不敢出门，只听见铁甲声阵阵，宽阔的朱雀大街被两万人的脚步震得碎了不知多少地砖，冷夜里兵刃的寒光印在太子脸上，他那一双阴鸷的双眸满带嗜血杀意。
　　将士们喊着生擒三皇子，守护庆元帝的口号，开始向宫城进攻。
　　杀伐声响彻京城的冷夜。
　　——庆元帝等——
　　着就是太子的进攻。五千禁军守卫不了宫城几时，那一万兵马赶来只需要不到一个时辰，只要这半个时辰撑住，那到时候就可以来个内外夹击，只消拖够半个晚上，赶来的裴老将军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但禁卫军没能撑住太子的攻势，不到两刻钟，刘庹便带人直直攻进了宫中。
　　偌大的皇宫里，不复往日的庄重静谧，兵刃相交，杀伐嘶吼的声音不断，宫人们吓得四处逃跑，被杀红眼了的士兵抓住，一下砍了头。
　　禁军抵挡不住太子的攻势，很快皇帝的寝宫便被攻破。
　　殿们被人重重踢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裹挟着浓浓血腥味的寒冷顿时灌进了寝殿内，让人闻着意欲作呕。
　　寝殿里的宫人同样都被杀了，只留下总管太监在龙榻旁瑟瑟发抖。十几个禁军守在庆元帝与三皇子面前，脸色肃然凛冽。
　　太子快步迈进了寝殿之中。
　　见到庆元帝瘫痪在龙榻上的那一刻，他怔了一瞬，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可拖，来不到多想，当即直奔主题。
　　“父皇！只要你下一封我的无罪诏书，昭告天下，将老三以意图谋害当朝皇帝的罪名打下大狱，我便老老实实退兵，父皇你仍做你的皇帝，我还是您的好太子！”
　　三皇子闻言，讥笑道：“太子！你今夜胆敢造反攻进宫城，你该想着父皇能给你下一封无罪诏书昭告天下？！”
　　太子见到他便恼恨，当即手一伸，长剑直指他：“你给我闭嘴！”
　　“逆子逆子！”庆元帝气得面红耳赤，握手捶床：“你现在退下，朕还能留你一命！”
　　太子冷笑道：“父皇！你偏心至此，难道还想庇护老三吗？！”
　　“你以为你昏迷的时候他没做什么？他打着监国的名义党同伐异，父皇，连您的人可都有不少被关下了大狱，不知道您知不知道。”
　　庆元帝自昏迷中醒来，鲜少接触外界的讯息，自然不知道此事，更不知道三皇子监国一事，但他此刻更不信太子：“你执迷不悟！等朕的兵马一到，朕只能留你个全尸了！”
　　“他们现在就在城门外，他们要是要来，早就来了！还容得我在这里啰嗦？！”太子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般哈哈大声笑；
　　了起来……
　　庆元帝愕然：“逆子！你这什么意思？！”
　　“我猜，他们是要等着我向您动手，弑君之后他们才会赶进来救援！”太子也是在方才突然想明白了。
　　庆元帝瘫痪在床，外界的消息暂时都只能通过三皇子来接触，他是不知道援军离这有多远的，不然就不会传旨还让他进宫来意欲将他生擒了。
　　“你说什么？！”
　　“老三想等着我杀了您之后，他才让援军进来将我绞杀！到时候他便好登上皇位了！坐收渔翁之利！”
　　庆元帝猜忌的双眼转向三皇子，三皇子忙摇头道：“父皇！都是他在挑拨离间，儿臣冤枉啊！”
　　“那为何那一万的援军还不来？就是三十里远，也该赶来了！”
　　“父皇……”三皇子看着他，见庆元帝双眸越来越冷，他扯着嘴角，突然嗤了一声。
　　“这个时候我还在护着您，您怎么能怀疑我呢？”
　　他面色一分一分冷了下来，随后眼底浮满轻蔑之意，看向太子：“此时此刻，你就该让人过来将我与父皇都杀了，你费什么话呢？妇人之仁！”
　　他摇头，不欲在拖延，等到时候裴老将军领着人来了，就不好说了。
　　弑君之事，只能是太子做的，而三皇子晚来一步，未能及时救下皇帝。
　　「噌」的一声，他突然抽出了手中匕首，寒光乍现。
　　“父皇，待会儿太子就来与您团聚，您如此宠爱儿臣，那就最后再为儿臣一回吧！”
　　说着，他高高举起了匕首，庆元帝瞪大眼，高号救驾，可挡在他们身前的禁卫却无动于衷。
　　太子想不到他竟敢就此动手，惊得想让人上前，却被那十几个禁卫拦住。
　　千钧一发之际，「咻」的一声，一只箭羽破窗飞去，直射中三皇子高高举起的手臂。
　　178、第 178 章
　　“啊！！”
　　锐利不可挡的箭羽直接射穿了三皇子的手臂，殷红的鲜血瞬时流下，比寒冷的刀刃更早一瞬落到了庆元帝身上，滴滴答答的血珠溅满了他的脸，更有一滴直接落进了他的眼睛里，瞬时间庆元帝眼前一片朦胧的红意。
　　三皇子一声痛喊，歪倒在地。
　　庆元帝根本不看三皇子是什么样，拼尽力歪头看去，只见一队人从大殿门口处厮杀进来，裴将军和容舍的喊声响在耳边。
　　“皇上莫惧！臣这就来救皇上！”
　　“父皇！儿臣来迟了！”
　　庆元帝激动的老泪纵横，哑着声嗓喊道：“老七，爱卿……”
　　冲进来的军队当即与太子和三皇子的人打斗成了一团。
　　三皇子赤红着双目看着眼前这一切，来不及多想为何裴将军来得如此之快，为何连容舍也在这，只顿时无比恼恨自己方才为何暴露心思，但此刻也明白，自己阴险心思现于庆元帝眼前，已然是走上了绝路。
　　他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丢了手中匕首，满脸的后悔愧疚，痛哭道：“父皇！儿臣方才只是一时糊涂，儿臣知错了！”
　　太子身边的将士在护着他慢慢往外退，将将退至大殿门口时，容舍与从门外进来一身盔甲手拿长弓的裴望同时扑了过去，殿外杀伐声不止，殿内冷刃寒光交错，护在太子身边的死士越来越少，直至最后一个死士死在容舍剑下，倒下的身影之后露出太子那张惨白的面孔。
　　他背依靠着圆柱，头微偏，下颌稍抬，微睨的目光尤带最后的桀骜，他冷眼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容舍，眼底浮现意料之外的了然：“我跟老三斗了那么多年，我竟然一直未曾察觉过你。”
　　“螳螂捕蝉，你才是最后的黄雀。”
　　容舍眸光暗沉，长剑饮满了鲜血，正沿着剑尖滴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太子，放下剑吧，向父皇好好认过错，还能留你一命。”
　　“成为庶人，永囚府中吗？”太子突然呵呵笑了两声，沧然的目中带着破罐子破摔，又好似带着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
　　“我资质平庸，从来比不过老三的聪明伶俐，讨得父皇欢心，这么多年我一直战战兢兢，
　　汲汲营营，生怕被父皇废了我的太子之位。”
　　“但！”他声音突然拔高，转头讥诮地看了那个跪地痛苦求饶的三皇子：“但至死！本宫都是太子！”
　　容舍目光一愕，却见太子骤然提剑，深深看了自己一眼：“父皇猜忌多疑，你这黄雀，胃口最好再大一些。”
　　他提剑一横，容舍本以为他要向自己劈来，去见太子毫不迟疑地提剑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如泉般喷涌而出，瞬时洒满了他的脸，更有一滴直接溅进了他的眼中。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与地面撞击出清脆声响，太子的身体软软倒了下去，体温随着鲜血流去，他歪着头，能看清那床榻上的一切。
　　庆元帝转着脑袋，用冰冷的视线看着他一点点死去，三皇子惊愕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太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看吧，你终究不会是最后的赢家。
　　三皇子最后见他看着自己露出诡异的笑死去，不由浑身一颤。
　　容舍攥紧拳，太子临死前的那一句话不停地在脑海中回响，庆元帝突然急咳出声，他当即压下心中的震撼与眼底的深意，疾步朝庆元帝走去：“父皇，是儿臣救驾来迟，让父皇受惊了！”
　　庆元帝这一日又惊又吓，又悲又痛，虚弱的身体早已不支，急促的咳嗽又带走了他的几分精神，他虚虚的阖着眼，哑声道：“好孩子，多谢你和裴将军及时赶来了。”
　　他眼眸微阖，眼底的猜疑却难掩：“你从缙州，是怎么来的？”
　　容舍跪在他的床前，闻言心底当即嘲了一声，刚捡回一命，他居然还能不忘了继续猜忌。
　　“父皇派来人朝裴将军求援的时候，儿臣正好巡视封地巡视到了宥城外，见裴将军携兵马匆匆而出，我上前询问，才得知父皇竟然沦陷于宫中，儿臣担忧父皇，这边急忙跟着裴将军一同赶来的京城，万幸，及时救下了父皇。”
　　宥城是缙州边界的一座小城，里面正驻扎着裴将军率领的守卫边疆的军队。
　　容舍其实有更好的理由，不叫庆元帝多加猜忌的理由，但此时时刻，他选择了瞎掰扯了一个，只想看看庆元帝是何反应，果然见他神色越来越难看，眸光愈发晦暗。
　　容舍转而问道：“父皇，三皇兄该如何处置？”
　　庆元帝虽对容舍猜忌，但对于方才还想要对他下杀手的三皇子更加的冷情，哪怕今日之前他一直都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但此时此刻，他也恨不得当场斩杀了他。
　　“关进刑部大牢里让人审问，不论手段，把他的同党通通给朕审出来，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
　　他的话无情至极，三皇子闻言，仿如一道惊雷轰于头顶，他伏地求饶道：“父皇！都是儿臣一时糊涂，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错！求父皇饶儿臣一命吧，儿臣再也不敢了！”
　　庆元帝不欲听他聒噪：“拖下去！”
　　“父皇！您是最疼爱儿臣的！儿臣是您最爱的儿子啊！”
　　他的话被拥上来的士兵打断，很快三皇子便被拖了下去，远远的还传来他求饶的声音。
　　至于太子的尸身，庆元帝无情地撇了倒在血泊中的尸首一眼，“太子犯谋逆重罪，不得葬入皇陵，找个地方埋了吧。”
　　他的语气好似随埋个牲畜一样轻淡，面上丝毫不见丧子的悲恸，说完这话，他的精神也已经耗尽，最后让人将他挪了个干净点寝宫安置，庆元帝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今夜注定无法安眠，还有好多事情需要善后，容舍到底没有让人随意把太子的尸首埋了，让人将其埋在了离皇陵最近的一处山谷中，修葺坟茔，只立了块无字之碑。
　　被铁甲声、厮杀声不断响起而吓得闭门不出的百姓不会知晓今夜的宫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外事与他们无关，他们只祈求还能平安再见到明日升起的太阳，继续往常的生活，但早已有许多人再也见不到第二日的阳光，呼吸不到第二日的空气，昨夜的生活无法再从明日继续。
　　池知秋枯坐在酒楼顶层的高阁中，身边一盏幽幽烛火，被从敞开的窗户外吹来的冷风吹得明明灭灭摇晃不断，影子被拉长在地面，摇摇晃晃仿佛欲折，从这里的窗外朝宫门的方向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宫门口的一景一物。
　　长街上聚满了身穿铁甲的军士，长･枪与铁蹄交错，厮杀从宫内延至宫外，月夜下倒下的尸首仿如蝼蚁一般虚渺，她听着刀剑割破血肉与惨叫呼痛的声音，双手攥；
　　紧衣袖，精神至及紧张之后却生起了怔然。
　　她从担忧的傅鸣蘅的处境，转而对眼前此景生起了感慨。
　　许是朔阳那几个月的日子过得太过安逸，一回到京城，倒是让她生出了浓浓不适感，争权夺势，勾心斗角，今日是摊牌放到了明面上，往后却还会有更加数之不尽的暗流涌动，而傅鸣蘅会在这样一条路上一直走下去。
　　原著中的傅鸣蘅似乎未曾见他身边有人相配，即使是那明宜公主，那也是她未看原文，只知评论区里呼声最高罢了。
　　那么那个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的傅鸣蘅，身边一直没有人相陪的傅鸣蘅，该是如何一步步走上权力高位，洗刷祖父冤屈的？
　　她试着想了想这世假如没有她在，那么傅鸣蘅或许在那个夜晚就被人溺死在了河中。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滞，宛如刀割般疼得厉害。
　　原本有几分不适退却的心，瞬时变得坚定起来。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程澍缓步走来进来，拿着一件毯子披在池知秋身上。
　　“夜这么深了，回去歇歇吧？明日醒来就尘埃落定了，傅公子也会安然无恙回来的。”
　　池知秋摇了摇头：“哥哥，我睡不着，我想在这里等他。”
　　程澍叹了一声：“他回来要是见到你憔悴的样子，该难受的。”
　　池知秋不为所动，只静静听着长街上的声音。
　　程澍看了一眼：“快结束了。”
　　她突然开口问：“哥哥，你其实与缙王也有接触吧？”
　　程澍不打算瞒她，干脆点头：“你知道我的身世，因义勇侯被陷害的缘故，程家也被抄了家，此仇，不仅傅公子要报，我也要报。”
　　容舍暗中养的那些兵马，他可是出了很大银钱的。
　　池知秋道：“义勇侯和程将军会被洗清冤屈，真相一定会大白的！”
　　二人一同看向那大开的宫门，庆元帝的面子被人无情地踩在了脚下。
　　而庆元帝这边，他于梦中惊醒，梦里是当年的义勇侯满脸愤恨地质问道：“皇上为何要这样做？！”
　　陷害之事不是他做的，只是有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他推波助澜罢了。
　　梦里的他否认，那凶狠的义勇侯突然扑了过来。
　　“还我命来！”
　　——庆元帝用仅能动弹的——
　　一只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当年事之后，他从来没有梦见过义勇侯，今日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梦见了他。
　　“是你咎由自取！”
　　屋内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庆元帝生恼，嘶着嗓子喊到：“来人！点灯！人都死哪去了？！”
　　「唰」的一声，灯盏上一点光亮，而后大半屋子都亮了起来，有人用灯罩将灯盏罩住，摇摇晃晃的烛火安稳下来，但也为室内蒙上了朦胧一层。
　　庆元帝转头，见一个瘦高身影端着灯罩，缓步从屏风后走来出来。
　　“皇上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庆元帝对上一双冷厉的凤眼，与梦里那发怒的义勇侯一模一样。
　　179、第 179 章
　　一盏幽幽灯火，并不足以照亮空旷的寝殿，夜来的冷风从窗柩缝隙间席卷而入，将烛火吹得摇晃，傅鸣蘅的面容便在这摇晃的烛光中时隐时现，冷肃的面孔晦暗不明，唯那双凤眸亮的逼人。
　　“大胆！你是什么人？！”
　　庆元帝被他冷漠的双眸逼视，竟无端生出一种惊恐来，他全身瘫痪，只能转动脑袋，却发现整个寝殿竟然无一值守的内侍，唯一的光亮在面前人手上，他则仿佛置身于黑暗的深渊巨兽口中。
　　“来人！来人护驾！”
　　庆元帝被今日接二连三的事情已是弄得精神紧张，此时此刻他惶恐急迫的呼救，哪有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的样子。
　　傅鸣蘅嘴角微弯，扯出一丝冷漠的笑意：“臣惶恐，让皇上受惊了。”
　　他将灯盏放在了拔步床床头处的小几上，随后揣手静立在一旁，静静看着神情紧张的庆元帝，好似在看一个落入水中的蝼蚁，看他无力挣扎。
　　庆元帝连喊几声也不见有人冲进来护驾，到底是龙椅上坐了多年的皇帝，片刻之后他冷静下来，定睛看向傅鸣蘅，越看越是觉得眼熟。
　　“傅鸣蘅？”
　　“皇上还能记得臣，臣感甚是欣慰。”
　　当初殿试的时候，庆元帝是格外注意了他的，现下看清模样，自然回想了起来：“你不是被关在刑部大狱吗？”
　　傅鸣蘅摇了摇自己身上沾了血破烂的衣衫，以示自己确实在刑部大狱里待过：“三皇子被关了进去，自然就换臣出来了。”
　　他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笑，倘若是先前身体还算康健的庆元帝，自然丝毫不会畏惧他，但他现在全身几近瘫痪，他甚至是躺在床上，从他这角度看清，眼前人像一座山般压的他无法大口喘息，从前他都是高高在上看人，何曾这么仰视过别人。
　　“你这谋逆之人！是谁把你放出来的！”
　　傅鸣蘅不答，却是道：“皇上与我祖父之间的恩恩怨怨，想必皇上心中是最为清楚的，不知当初你钦点我做状元的时候，是何心态，不过今时今日，我应当没让你失望。”
　　庆元帝睁大了眼，瞳孔晃动，似乎有什么思绪蓦得串联起来，他有一瞬间的思绪明了……
　　“你……”他皱紧眉头：“你跟太子……”
　　他瘫痪在床，太子已死，老三被关进了大狱，这个身负重罪的反贼又有谁人敢放，还是太子谋逆被伏诛的当夜放出来，谁人有这个权力，他突然想到了容舍。
　　“你跟老七！”他伸出唯一能动的右臂，颤颤巍巍的指着傅鸣蘅，沧桑的老脸骤然气红，眼底腾起熊熊怒火。
　　浸淫权谋多年的老狐狸瞬时想清楚了关系，早在容舍也一同赶来救驾的时候他便犯了疑心了，庆元帝只喊了裴将军来，容舍哪能这么凑巧，就赶上裴将军领兵出城。
　　他只恨自己此时此刻瘫痪在这里，只能任人摆布！
　　见他眼底怒火与寒意越来越浓，傅鸣蘅朝他脊背微弯，眼中却没有恭敬：“皇上称臣反贼，臣惶恐，臣的祖父义勇侯一辈子效忠大俞，臣自然也不会做这个不忠不孝之人，义勇侯当年冤死狱中，臣为其孙，不敢忘此冤屈，只想讨得个真相大白于天下罢了。”
　　庆元帝嘴唇在微微颤动，吐出来的气息不稳：“义勇侯贪污军饷！是证据确凿之事，你还想为这种人翻案……”
　　傅鸣蘅面色骤然黑沉：“义勇侯的案子至今都没有定案，皇上应当清楚！这么多年，你就没有那夜梦里不曾见过他？”
　　“放肆！”
　　傅鸣蘅，声音低沉地有几分难听：“真相总有一日能大白天下，我等得起。”
　　言罢，他冷冷瞥了庆元帝一眼，甩袖离去。
　　留下躺在床上的庆元帝暴怒地瞪着眼，他最后一句话都意思分明是等着他死。
　　傅鸣蘅转身离开扫起的袖风将几乎将灯盏扫倒，灯盏摇摇晃晃，连带着寝殿里的影子张牙舞爪，待他走出了殿门，内里才恢复平静。
　　方踏出殿门，便见裴望双手环胸懒懒的靠在漆红圆柱上，等他走近，裴望忙抬手拦住了欲错身而过的他。
　　他双眼觑着殿门，似乎还能听见里面暴怒的声音，满脸不赞同道：“我知道你翻案心切，但是你怎能这样冒失跑去刺激皇上，你这不是直接把咱们密谋的事情明摆在皇上面前吗？”
　　傅鸣蘅默然不语，眼帘微垂，就在裴望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无话可说不禁心中洋洋得意的时候，忽听得；
　　他极其恶劣的笑道：“反正都快死了，不是吗？”
　　裴望心头一震，被他这胆大包天的话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傅鸣蘅恶劣的时候，那就是坏到透顶的。
　　“你你你！”
　　他慌张道：“你这话可千万别在阿舍面前提！”
　　傅鸣蘅投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再理他，旋即离开。
　　容舍要是想让庆元帝身体好起来，还会一路没有阻拦的让他跑来刺激庆元帝？
　　……
　　让京城百姓惶恐不安的夜渐渐沉寂下来，厮杀声歇去，兵刃相撞的声音不再惊吓众人，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沉重的平板车碾过御街，「当啷」一声，一根短匕从某具尸体上掉落下来。
　　推着板车的士兵闻声停下，弯腰将那匕首捡起一看，见其材质颇为不错，刀刃锋利，他咧嘴一笑，将匕首夹在臂弯出抹了抹，抹去上面的血迹，而后插･入了腰间。
　　众人正在打扫厮杀过后的惨况，眼看月亮越来越往西走，现已是黎明前的黑暗，七皇子下令，务必在天亮前打扫好街道，清理尸体，莫要吓着了京城百姓，七皇子治下甚严，是而无人胆敢耽搁。
　　一匹快马忽然从宫中急奔而出，众军士看见马上的人，也没有阻拦，这其中还有许多的之前在朔阳当过几个月矿工的。
　　池知秋出神地望着窗前圆月，硕大的月亮几乎照亮了长街，前半夜那厮杀的人已经散了，只有惨白月光还照在长街漫延的暗色血迹上。
　　“结束了是吗？”她喃喃念了一声。
　　程澍的面色没了方才的严肃，浮现出轻松之意来。
　　“是，知知，是缙王赢了，有惊无险，你放心，傅公子很快就会回来的。”
　　他温和的声音极带有安抚性，池知秋一直不觉僵硬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枯坐了一夜，身体酸涩的厉害。
　　程澍将她身上滑落的毯子又裹了裹，摸着她的手，感觉入手冰凉：“回去歇歇吧，身子要紧，傅公子要是来了，我让人去喊你。”
　　池知秋摇头，见程澍同样眼下泛着青黑，想起自傅鸣蘅被囚押进城的这半个多月来，都是他一直在细心照顾自己：“哥哥，你去休息吧。”
　　她莞尔笑了一笑：“不过就是熬一夜而已，我没事的，等天亮了，我就去休息，现下让我去睡，我也是睡不着的。”
　　程澍见她坚持，也没有再劝，只是自己也未曾离开，让人去换了几个热的汤婆子来。
　　汤婆子还未送上，二人突然听见了门外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还未反应，门忽得被人推开来。
　　池知秋闻声看去，目光愣住，猛然站起来身，身子在风中摇晃。
　　“知知。”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响起，多情又缠绵。
　　傅鸣蘅正想走进，便感觉一道满带馨香的柔风扑进了怀中。
　　坚硬的心在此刻软的一塌糊涂。
　　“阿蘅！”
　　180、第 180 章
　　果然如池知秋之前担心的那样，傅鸣蘅在大狱里待了那么几天，身上受了许多刑，三皇子未逼他认供，给他动了鞭刑。
　　他一身衣服被鞭子打得破破烂烂，血色沾染了大半身子，从衣裳破烂处，可以看清他那狰狞的伤口。
　　大夫给他检查伤口的时候，池知秋看着他衣衫退下来后身上的情况，一时有些难以呼吸，有衣衫遮掩着还看不完全，褪去衣服，便见他身前后背上都是纵横交错的鞭伤，甚至连皮肉都翻出来了。
　　想着自己刚才竟然那么不顾一切的扑过来，顿时心头一紧。
　　“阿蘅！你……”她哽咽道：“你疼不疼？”
　　傅鸣蘅虽习武，但是甚少与人厮杀打斗过，身上就算留了伤口，也是习武不甚受的，哪会像这样，先前她在夜里爱不释手抚摸过的如白玉一般的身体，此刻满步伤痕。
　　大夫在帮他清理血污，傅鸣蘅白着脸，向她露出一丝笑：“知知，我无碍，皮肉伤而已。”
　　大夫将浸了酒的帕子擦了上去，饶是傅鸣蘅能忍，也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倒抽了口凉气。
　　她急忙想要上前，程澍伸手拦住了她：“知知，你别担心，傅公子这里有我看顾，一整夜了你也没有休息，先回去好好歇着吧？”
　　在朔阳的时候他一直没管，可是到了京城，他们两个无名无分的还这样无所顾忌的相处，到时候池知秋的清誉有损，他作为哥哥，怎么能不管。
　　“哥哥，我……”
　　傅鸣蘅先抬头幽幽看了他一眼，在大夫又一次拿帕子擦上他的伤口的时候，他惨白着脸，喊了一声痛。
　　池知秋当前冲了过去，但自己又帮不了忙，只能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程澍面色一黑。
　　“哥哥，我放心不下阿蘅，我还是陪着他吧，你放心，我身体好得很呢，熬一夜也没事！”
　　傅鸣蘅淡淡道：“这些日子多谢程公子照顾知知了。”
　　程澍无可奈何：“我让人给你送些吃的和药来。”
　　言罢他转身出了房门，大夫也帮他擦拭完了伤口，正要给他上药，被傅鸣蘅抬手止住：“你先下去吧。”
　　待大夫走了，屋子里只留下了池知秋和傅；
　　鸣蘅两个人，屋内烧着炭盆，将屋子烘得十分温暖，是而他未着衣裳也不觉得冷，池知秋却觉得自己的脸热了起来。
　　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池知秋一惊：“怎，怎么了？”
　　他将药瓶和纱布递到了池知秋手中：“帮我上药。”
　　言罢，他转过了身去，将后背上的伤口尽数展示给她。
　　命令起人来真是毫不客气，池知秋腹诽，却还是依言慢慢将药粉撒在了他伤处。
　　纵横交错的鞭伤几乎布满了他的后背，深入血肉，估计以后便是好了，也会留下疤痕，她的手在颤抖，几乎不敢触碰到外翻的伤口。
　　傅鸣蘅忽然背上一凉，似有水珠滴落，他转头一看，便见池知秋红着眼，眼里含着汪汪一泡泪。
　　他捧上了她的脸，拇指拭去她落下来的泪：“我的知知怎么变得那么爱哭了？嗯？”说完低头在她眼皮上落在一吻。
　　“你以后只有在一处地方才能哭。”
　　池知秋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瞪了他一眼，“不要脸。”
　　给他上了药，用纱布帮他将伤口绑好，帮他穿好衣服后傅鸣蘅正想将人揽近怀里来好好亲密亲密一慰相思，房门便被人敲响。
　　池知秋似泥鳅一样滑出了他的怀，是人送来了药和饭菜，等服侍完傅鸣蘅用了药吃了饭，天色已经亮了。
　　尘埃落定，新的一天再次来临，昨夜的波云诡谲隐匿回平静的海面下，百姓们仍旧过着同昨日一样的平静日子，然京城的篇章已经翻了一页。
　　还没说出让他好好休息的话，池知秋便被他拉着倒进了床上，男人压了上来，气息变得粗重，一手箍着他，一手不老实。
　　池知秋气得推他，身上受着那么重的上居然还在想那种事，“不行！”
　　男人动作一顿，眼中浮上了委屈，在她脖颈处落下轻吻，似幼兽一般呜咽道：“我好想你。”
　　被关在大狱里的那几天，他什么也没有做，只在脑子里想着她，无事的时候想，受刑的时候想，既想她的人，也想她的身子，自关进牢中他便再联系不到容舍，所有的生死都放在了容舍身上，但他只想到了池知秋。
　　池知秋突然有些后悔将自己喂了他，缠起人来没完没了，总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
　　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掌心膈着她打得乱七八糟的纱布结，苦着脸一言难尽道：“臭。”
　　傅鸣蘅面上泛起了羞赧的红晕，愤愤然睨了她一眼，他被关进牢里这么久，就算是冬天，身上当然也有了味，但他现在一身伤，也不能下水洗，只能擦洗了一下，愤愤然躺下，又不顾身上的伤将她捞过来躺在怀里，紧紧箍着。
　　“臭死你！”
　　池知秋贴着他的胸膛，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不禁噗嗤一笑。
　　脑袋微抬，正撞上他满含神情的目，她眼睫颤了颤，伸手抚上他削瘦的脸，一寸一寸，从他多情的目抚至挺直的鼻，又触上他温软的唇，随后探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尘埃落定了吗？”
　　傅鸣蘅抚着她的长发，「嗯」了一声。
　　二人之间涌动着脉脉温情，池知秋终于心安，这才感觉困倦袭来。
　　傅鸣蘅望着帐顶，这一方四四方方的帐子里，躺着他们二人，往后数十年，他们都会躺在同一张帐子里。
　　他突然开口：“知知，我们成亲吧。”
　　但半晌无人答，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怀里的姑娘早已熟睡，他将下巴搁在她发顶蹭了蹭。
　　前半生他都在为义勇侯府翻案而努力，往后余生，他将为她的幸福而努力。
　　池知秋再醒来时，早已日上正顶，窗外传来街巷行人的喧闹声，似乎丝毫不受昨夜政变的影响，今日是个晴朗的天，窗柩间跳进来灵动的光影。
　　身边的人不知去了哪儿，她一边暗骂一边起身，赶忙出了屋子寻找。
　　一出门，就见在酒楼的回廊另一头，傅鸣蘅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当即走上前。
　　“你身上受着伤，才歇了多久，不好好躺着休养出来乱跑什么？”
　　她没好气的训斥，却见傅鸣蘅目光深深看着她，身后跟着走出来的程澍，她哑然，顿时一阵羞。
　　“哥哥……”
　　程澍叹气道：“虽然你是为了鸣蘅好，但言辞莫过冲激了些，也是鸣蘅对你脾气好。”
　　池知秋注意到他言辞上的变化：“鸣蘅？”
　　傅鸣蘅眼底掠起笑意来：“我方才跟你大哥商量过了，三日后我正式向你大哥提亲，然后商量咱们的婚期。”
　　“成亲？”池知秋愕然，“
　　怎，怎么就提到成亲了？”
　　“你们既然两情相悦，又如此，咳亲密，成亲是该提上日程了，你也不必羞，万事有哥哥在。”
　　傅鸣蘅冷飕飕睨向她：“很惊讶吗？”
　　池知秋瞧着二人，有些讪讪地应了声：“知，知道了。”
　　“不过……”程澍突然又开口道：“既然要成亲，知知是我妹子，便该从程府嫁出去，是而今日起你便来程府住，我早给你布置好了一个院子，我请了名匠装饰，你住进去保管欢喜，安心住在那儿待嫁即可。”
　　言罢傅鸣蘅先是变了脸色，他倒是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当即不愉，转眸见程澍正色看他：“这是礼数，还有，为着知知的名声着想，你俩成亲前也当少见面，正好鸣蘅你可以专心将所有事情都收尾完毕。”
　　“哥哥给我布置了一间院子吗？”池知秋从没有住过属于自己的院子，定国公府的她只感觉寄人篱下，小小的院子也无心去收拾，程澍说请名匠专门给她修造了一间，她立马来了兴趣。
　　“是，知知你今日住进来便知道了。”
　　她当即应了声。
　　程澍终于扳回一局，朝傅鸣蘅一挑眉，心满意足地离去。
　　待他走了，傅鸣蘅黑沉着脸逼近她道：“我今夜要换药，你住去程府，我怎么办？”
　　她嘟囔道：“有大夫嘛……”
　　傅鸣蘅面色更黑见她目光闪躲，他压低嗓音问：“你不想成亲？”
　　池知秋抬眸望他，翕动着唇想要开口，但见他目光凶狠，好似只要她说出一句犹豫的词，他就会立马咬上她一口似的，她闭紧了唇。
　　“知知，说话！”
　　跟逼婚似的，她心里很不得劲！
　　虽然早已经把身子给了他，但在池知秋心里，这跟结婚完全是两回事，就算是要结婚，那不应该先征询她的同意吗？
　　找她哥哥去提亲是怎么回事？虽然那也是应该的，但，但她就是心里不得劲。
　　说到底她还是曾经是个现代人，是个现代的小姑娘，有些事她还是想照着现代的做法做的。
　　在他逼视的目光下她揪着袖道：“也，也不是不想……”
　　“可是！”她仰头道：“你得向我求婚，我才答应跟你成亲。”
　　“求婚？”傅鸣蘅歪头思索了会儿，随后认真道：“知知，嫁给我吧？”
　　池知秋心口砰砰直跳，却还是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那要如何？”
　　求婚还要人教，她嘟囔道：“得向我单膝跪地，献上花，送上戒指，然后问我一句「知知，你愿意嫁给我吗」。”
　　傅鸣蘅面色又一变：“天地君亲师，我只跪过他们。”
　　池知秋也就是一说，当然不会让他真的跪自己：“那花得有吧，还有戒指，当然其他的也行，反正你不做点什么，我不会轻易答应的。”
　　傅鸣蘅不语。
　　池知秋推着他回屋休息，但自己并未进去，关上房门之前，她探进一张小脸道：“我今日跟着哥哥去程府住了，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门「嘭」得一声被关上了，留下屋内的傅鸣蘅思索。
　　“跪地……”
　　作者有话要说：再有九章，够六十万字，绝对完结！
　　181、第 181 章
　　定国公府内，傅鸣蘅迈步一走进定国公的院子，便闻得了一股浓浓的药味，清逸的院里传来老人虚弱的咳嗽声，他脚下动作一顿，随后快步走进了屋内。
　　一迈入，那药的味道更加的浓，被这暖热的屋子一烘，空气中泛着让人难耐的苦味，定国公正坐在临窗的桌案后，手边摆着一碗残余了药汁的药碗，他咳嗽不停，傅平正耐心地轻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
　　定国公听见声音，转头看向他，向他招了招手，傅鸣蘅定睛望着他苍老的容颜，不禁滞愣在原地。
　　不过几日未见，怎么就见定国公老成这样样子了，他印象里的定国公始终精神矍铄，就是他在被关入刑部大牢前他亦是见过他一面，那是的定国公也未见如此沧桑。
　　傅平见他不动，素来的冷脸冷冽更甚：“你还知道回来！”
　　“国公。”傅鸣蘅朝他行礼，目含担忧。他适才想起，不仅他被关进大牢，后来定国公亦是被押进了牢中，虽未受刑，但京城的冬天如此寒冷，他年纪大了，亦是受不住的。
　　定国公叫他唤至身前：“太子孤注一掷，三皇子狼子野心，缙王棋高一着，鸣蘅，你心中所愿，算是成了大半了。”
　　“还得多谢国公亦助我与缙王。”傅鸣蘅深深一拜。
　　定国公嗤得笑了一声，似感荒唐般摇了摇头，太子孤注一掷欲逼宫，是定国公帮忙才将他太子令带过去的，可太子如何能知，这个他唯一能够信任的老臣终究还是放弃了他，早在太子令送出的那一刻，一封密信便由人送往了缙州，所以容舍他们才能清楚地掌握京中形势，更甚至太子逼宫时的将士如何安排调动，哪一处宫门叛军最多，也是定国公泄露的。
　　他一直撑着这个残破的定国公府，做不到像太子一样孤注一掷不顾一切，所以他临阵倒戈了，但到底君臣多年，百年之后，他将无言面见太子。
　　“我这辈子就一个心愿，定国公府，绝不能在我手中垮下去。”
　　定国公蘸取笔墨，在砚台上将多余的墨汁抹去，提笔在身前的折子写下字句：“老夫父亲与你曾祖父那辈的恩怨，早已经随风散去，怄着气又如何呢，到；
　　底都是姓傅，家族兴盛才是根本。只可惜，我与你祖父都没能做到。”
　　他说话时摇着头，见墨写完了，便又蘸了些：“依着国公府的那些粗枝烂叶是无用的，你大可剪了去，家族想要兴盛，总不能被这些无用的藤蔓绊住步子。”
　　他终于写完，搁下笔，捂唇咳了咳，才转头看向傅鸣蘅：“定国公府，老夫就交给你了。”
　　傅鸣蘅瞳孔微颤，他看清那张奏折上的内容，是上奏请封他为定国公世子。
　　“国公……”
　　怎料不等他说完，定国公又是一阵急咳，削瘦年老的身体因咳嗽而在发颤，傅鸣蘅赶忙去帮他舒气，双目中的担忧丝毫不掩，半晌后他终于平缓过来，他哀叹一声：“人老啦。”
　　言罢，他怅然抬眼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厚重的门帘掩住了外头的一切，他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出现，却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在傅鸣蘅的欲言又止中忽然呵笑道：“你带着私奔的那个池姑娘，竟想不到是你祖父身份副将的女儿，可真是有缘。”
　　稍一打探定国公便知道了，尤其那个程澍，此番缙王的兵马所需费用，大半是他助的。
　　傅鸣蘅假装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讥笑，道：“鸣蘅正有一事想请国公帮忙，想请国公为我去程家提亲。”
　　定国公默了半晌，随后道：“也罢，老夫乐得为你做这个人情，我未能得见康儿娶亲，能见着你成亲也是好的，府里也好久没见过喜事了。”
　　听他提起傅旭康，傅鸣蘅嘴角的笑意有些冷冽，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了，他一直住在定国公府最偏僻的院子里，因体弱，也甚少出门走动，除了定国公会时不时去他院子见他，或许新进来的下人都不知道这府里还有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公子。
　　他亦似乎是因这几年修身养性，虚弱的身体一直不好不坏，竟也快活到三十了，当年大夫做下的判断似乎能被打破。
　　傅鸣蘅敛下眼底冷意，诚挚道了声谢，定国公起了兴致，倒是拉着他说起了成亲需准备之事，之后他乏累撑不住了，傅鸣蘅伺候他歇下。
　　宫变之事后，庆元帝撑着身子召见大臣，谈论了将太子一･党及三皇子发落的事，确如傅鸣蘅；
　　所想，庆元帝冷情冷性，容不得他人忤逆，即便他知道了容舍才是最终得利之人，但三皇子拔剑要弑君，触及了他的逆鳞，他还是决定将其斩了首。
　　之后庆元帝撑不住，再次陷入了昏迷，一场宫变牵连了太子三皇子两党，抄家的抄家，革职的革职，朝野动荡，此时此刻唯缙王站出来了主持大局，反对者犹如散沙，寥寥几语不成气候，有识相的纷纷倒至他那一边，没几日，大权便被他拢至了手上，已成监国之势。
　　但这些都与池知秋无关，她这几日在程府里吃好喝好，程澍让人布置的院子果然十分合乎她心意，不大的院子她连逛了两天都没觉烦，一边闲适一边想着傅鸣蘅该给她准备什么求婚行动，但等到提亲日子的前一夜，也不见他出现。
　　坐在窗子旁吹了半夜冷风，也没见窗户外出现某个身影，哆哆嗦嗦爬上床的时候，她气呼呼的想，明日他要是来提亲，她就让哥哥直接拒绝。
　　结果芹心正吹了灯准备在外间小榻上歇下，窗户突然一响，一道缝被拉开，一个人影窜了进来，吓得她惊叫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池知秋连忙拉开床帐，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斥道：“下去。”
　　芹心捂着自己吓得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心下暗诽：这公子也真是的，白日里不来，非得大半夜爬窗，跟私会似的。
　　可不是就在私会吗，她突然灵光一通，再想到之前二人在朔阳同吃同住，及至后来，后来……
　　她红着脸，不顾池知秋的喊，急忙下去了，还颇为细心的关上了门。
　　夜空月正圆，泠泠月光倾洒整个大地，似覆上了一层月色薄纱，亦有月华从打开的窗柩间泻进来，但旋即被男人挡在了窗外。
　　屋子一片昏暗，池知秋裹紧身上被子，只从帐幔中探出一个脑袋来，黑暗之中，她只看得见男人颀长的身姿。
　　“你来做什么？”她没好气道。
　　男人背着手，迈步向她走近，她看不清他的模样，是而也能察觉男人其实紧张的神色。
　　他不接话，直接坐在了脚踏上，随后开始脱靴，池知秋反应过来，连忙推他：“你！你来就是要找我做那事？！”
　　她一动作帐幔便松开了，傅鸣蘅；
　　像条泥鳅一样直接钻进了帐中，池知秋气得一脚踢了过去，而后便被他牢牢抓住了脚。
　　她不由身子一抖，她可知道这男人是有多爱揉她的脚，尤其办事的时候越弄越兴奋，她抿紧唇，威胁道：“你要是敢，明天你来提亲我直接出面拒了！”
　　“唉。”傅鸣蘅终于开了口：“知知，你觉得我想做那事的时候，证明你亦是在想着做那事。”
　　她柳眉一竖：“你胡说八道！”
　　傅鸣蘅也不与她争辩，池知秋哼着鼻子气问道：“那你来做什么？”
　　对面静默下来，她只依稀能看见个坐着的人影，头微垂着，随后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让她坐正。
　　男人认真道：“知知，我素来不喜多言，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自然也想不出什么新奇的法子来哄你开心。”
　　“我知道你不似寻常女子，循规蹈矩不是你的作风，女戒那些东西只会磨了你的性子，所以我亦不想束缚你，从前你在定国公府里，想做什么都束手束脚，此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默了一瞬，随后声音突然变得阴沉：“做地主婆可以，男宠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池知秋默默咽下了正要脱口的话。
　　随后他开口却没有方才那么流利了，说起话来有些磕绊。
　　“自幼时起，我，我就从未想过除你之外，身边再有其他女子。”
　　池知秋只感觉这个小小的床帐内腾起了燥热的火来，因为昏暗，她看不清傅鸣蘅是何神色，但是她却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心脏急促的跳动声，她不禁红了脸，有几分羞意。
　　随后便看见面前人身型一动，由原本的坐姿，便成了……跪姿！
　　昏暗之中，只见他单膝跪在了自己面前。
　　“这事，我只做一遍。”他不自在的声音响起，天地君亲师，绕是傅鸣蘅受了池知秋的想法改变，但这是根深在骨子里的，他又一向骄傲，从未想过自己会跪除此之外的任何人。
　　“冬日里我找不到合适的还盛开的花，这戒指不知你喜不喜欢。”
　　他拿出一直藏在手中的戒指，但昏暗之中，哪里看得清，他不禁面上一哂。
　　“知知，嫁给我吧。”
　　多情的声音就落在耳边，尽管昏暗，她亦能从他的；
　　声音中感觉出他此时的眼神有多炙热。
　　没有蜡烛，没有花海，只是一片昏暗，以及面前的单膝跪床的他，任谁都觉得敷衍，可池知秋却红了眼。
　　她本来只是想小作一下，想不到他还真来这么一出。
　　“知知……”见她半晌不语，男人的声音不禁紧张起来。
　　“傻阿蘅！”她吸了吸鼻子，哽咽道：“我嫁你。”
　　话音刚落，人便落进了一个宽阔的怀中，池知秋拍着他的肩头：“快点快点，把戒指给我带上。”
　　傅鸣蘅依言，由她指导着戴上了左手无名指，他疑惑问道：“为何要将戒指戴在这儿？”
　　她在他耳边轻言：“这是我被你套牢的意思。”
　　滚烫的吻立即袭来，她热情回应。
　　芹心在隔壁屋子躺着还未睡着，忽听得隔着墙传来的男女低吟声，她羞得连忙将自己蒙进了被中。
　　182、第 182 章
　　定国公身体虚弱，但为了以示对傅鸣蘅的重视，还是强撑着身体来到了程澍在京城的府邸提亲，程澍接见的时候，好生惊了一下。
　　二人互换名帖，就此正式定下了亲，同时连着将婚期也定了下来，挑选的三个好日子，定国公想着傅鸣蘅找他时急不可耐的模样，将日子挑在了最近的下月二十三，不过还剩一个月的时间，程澍见他指头落下的时候，面色都不好了，但眼前是定国公，他只得压下了郁闷的情绪，点头同意。
　　或许傅鸣蘅请他来提亲，就是有这个意思。
　　于是不过一夜，池知秋便从闺阁姑娘变成了待嫁娘的身份，离成亲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她知道消息的时候，虽早做了准备，可还是免不了有点点郁闷，但很快这点郁闷便被热情的芹心的击退了。
　　“什么？我还要绣被子绣盖头做衣裳？”
　　芹心将桌上一大堆布料摊开，擦了擦额上看不见的汗，“对呀姑娘，每个女子出嫁前都要绣这些东西的，不过鸣蘅公子爹娘不在世了，但是您应当也给定国公做些什么。”
　　在这方面芹心可比她懂得多了，说完，她拿着布料在她眼前展示：“姑娘，你觉得那个颜色好看？”
　　池知秋有几分生无可恋的望着她，自己这双手，打从穿过来就没有碰过一回针线，连方帕子都绣不出，更何况绣被面缝衣裳这种高难度的东西。
　　“芹心……”她将自己的手晃了晃：“你觉得我这双手能做出什么？”
　　芹心面有几分为难：“可是大公子交代了，您需得做的。”
　　“哥哥？”
　　“大公子说就算鸣蘅公子他喜爱你，什么也不在意，但你亦需得拿出自己的体面来，最起码也不能让国公府里的那些下人看轻了。”
　　他们俩在国公府里住了那么多年，自然所有人都认识他们，这以后成了亲，少不得会有闲言碎语，即使做了世子，也管不了有多嘴的人。
　　这话说得有道理，不过，“能不能简单一点？”她伸出食指打商量。
　　“盖头和被面奴婢和绣娘可以帮姑娘做，不过鸣蘅公子和国公，您得动手为他们做些什么吧？”
　　池知秋想了想，自己似乎还没；
　　有给傅鸣蘅送过什么呢，那便做吧，“那……我给阿蘅和老国公分别做荷包和靴子如何？”
　　芹心眉眼弯弯一笑。
　　但动手的时候，池知秋险些郁卒地将手里东西都丢了，这着实也太难了！
　　可话已经放了出去，她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又有芹心在旁盯着，只能含泪继续。
　　好在没几日，一封请帖叫她终于能舒缓了一天，是缙王妃林岚让人送来的请帖，请她过府做客。
　　池知秋还记得她孩子出生之后，她辗转借傅鸣蘅的手为她送了贺礼去，生得是个小世子，现在这个孩子也当有三月了，缙王先来了京城，林岚其后才被人慢慢接来京城，翌日一早，她便上了马车赶往他们临时入住的缙王府。
　　一入王府内，她便感觉到了与程府的完全不同，府内下人个个行动有序，府中兵卫面容肃整，带着缙州的粗犷气息，与京城那些精致贵族完全不同。
　　见她来了，林岚急忙让人请她进屋。
　　“茗筠！”
　　池知秋刚要行礼，见她看自己满脸欢喜的模样，端起的动作一停，笑道：“林岚，许久不见。”
　　比上回见到的她又不同了，许是因为做了母亲，林岚身上更多了些温婉的气质，眉眼间泛着无限柔和，但却明艳依旧，这于颜狗而言，实在是一种视觉享受，她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挪，倒叫林岚红了脸。
　　“茗筠，你怎的还是如此。”林岚无奈嗔了她一眼。
　　“自然是见你变得更美，看得挪不开眼了。”她俏皮一笑，二人好似又回到了从前的熟稔。
　　寒暄了几句之后，池知秋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林岚生的孩子。
　　话音刚落，正好便听见了内里响起孩子的哭泣声，孩子正好醒了，林岚忙让人将孩子抱来。
　　不多时，一个老嬷嬷便抱着襁褓从内间走了出来，可看见有小手小脚在挣动。
　　响亮的哭声越来越近，林岚忙将孩子接过，熟练地抱着他微微摇晃轻哄，没一会儿，哭声便停了下来，襁褓里的孩子睁着一双湿漉漉黑漆漆的眼直望着林岚。
　　池知秋好奇探了过去看，只感觉心都快被萌化了。小婴儿一张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脸，眼睛睁得滴溜圆，尽挑了林岚与缙王的优点长，相信；
　　长大之后只怕是个完全不输傅鸣蘅的美男子。
　　她看着，不觉声音都放轻缓了许多：“他叫什么呀？”
　　“取单字懋，慕容懋，懋，勉也，表哥希望他日后能担当起男儿的责任。”林岚温柔地轻点小婴儿的鼻尖，又笑道：“懋又同茂，草木茂盛，他的小名唤茂茂呢。”
　　“茂茂。”池知秋忍不住笑道：“很可爱的小名，只是望他以后别长成个小胖子。”
　　林岚疑惑地挑眉，见她满眼的喜欢，将茂茂递了过来：“可要抱抱他？”
　　“真的？那，那我抱抱。”池知秋欣喜地想要接过他，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动作，林岚手把手地教她将小茂茂把住。
　　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小茂茂也不怕生，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珠直盯着她，随后咧嘴一笑，小拳头挥了挥，似在跟她打招呼。
　　“小茂茂……”不知怎的，她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她的目光柔成了一汪水。
　　耳边响起林岚噗嗤的笑声：“我还从未见过茗筠这么温柔呢。”
　　“不，我许是不该再喊你茗筠了。”
　　池知秋道：“你唤我知秋。”
　　“知秋。”林岚呢喃，随后问道：“你，你跟傅公子……”
　　她面前泛起微微热意，抬眸直视林岚却十分的坦然：“如你所想，我跟阿蘅下月便要成亲了，再过几日给你送请帖来。”
　　“难怪在书院的时候我便觉得傅公子对你有些不同寻常的关切，原是如此。”
　　池知秋捧着脸有些羞道：“他，他对我原来那么早的吗？”
　　小茂茂似乎不甘于无人注意到他，挣动着手脚哇呜叫了起来，奶声奶气，池知秋喜欢的恨不得给他咬上一口。
　　林岚睨她：“你这么喜欢他……若是有缘，将来给你做女婿可好？”
　　池知秋一愣，继而面上爆红：“我，什，什么女婿，孩子都没影呢！”
　　况且她也想象不出自己做母亲的样子，算算年纪，她都还不到二十岁呢，总觉得自己年纪还不够。
　　林岚掩唇轻笑，将挣动的儿子接过来抱在手上向他展示：“这么好看的女婿，你上哪儿找去。”
　　池知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想，确实好看。
　　二人一起用过午饭没多久，忙碌的缙王终于得闲回来；
　　了。他似乎还与之前见过的一样，只不过上位者的威严更重了，唯有在见到林岚的时候才目光柔和下来，看到池知秋的时候，也只是向她点头示意。
　　池知秋不禁的想，这当就是日后的帝王了。
　　从缙王府出来，已是寅时，马车摇摇晃晃，她坐在车上只感觉眼皮子越来越沉，浑身乏力，只想就这么睡过去，芹心扶住她不准她睡，怕受寒，赶忙喊车夫驱车回府。
　　只是行到半路，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前方似有喧闹声，车夫道前方有一马车行驶之时不甚绊摔了一个挑夫的担子，挑夫挑的是做好的煤球，全都被马车给碾碎了，此刻正不依不饶地嚷着要赔钱呢。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拦住了路，偏偏这条路是回府的必经之路，没地方绕，池知秋只得无奈等在车上打盹，等着前面问题解决。
　　结果前方喧闹声越来越大，完全没有要解决的趋势，而此时天色也越来越阴暗，她选择下了马车看热闹，顺便醒醒神。
　　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袍的老人赖坐在马车前，身上滚满了乌黑的煤灰，一只粗糙的手指着他身前的男子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欺凌百姓，大家伙可都看见了，就是你们的马车撞翻了我的担子，踩碎的我的煤球，你们再不肯赔我钱，我就告到京兆尹去！”
　　那男子一身绛色长衫，脊背挺得笔直，因背对着她，她看不见模样，只听见他声音气恼嫌恶道：“简直就是刁民，我这马车在这路上走得只怕还没你快，你莫要来碰瓷！”
　　池知秋一愣，只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随后又听到那老人哀嚎道：“都说聂公治家严谨，他是天下最让人佩服的大儒，想不到聂公不在后，他的后人就变成了欺凌百姓的人了！”
　　“你放肆！”男子气恼，挥手让随行下人将他拉走，老人挣扎起来，人群也出现轰动，有指责那老人碰瓷的，也有人说聂府以官欺人的。
　　不知怎的，看热闹的池知秋不知被谁一撞，便跌了出去，芹心连忙喊她：“姑娘！”
　　好在没有当众出糗直接跌在地上，她站稳一抬头，却撞进了一双惊愕的眸中。
　　男子看见她失神地喊：“茗筠，茗筠姑娘……”
　　183、第 183 章
　　周围人声嘈杂，聂桑文的眼中却只有眼前女子一人，池知秋略有些讶异地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虽然一直拒绝，可到底曾经是与他有过婚约的未婚妻，假死悔婚，现下骤然见到他，一时有些讪然。
　　她讪笑着向他行了一礼，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茗筠姑娘！”聂桑文急急忙要去追，却被那赖事的老汉拦住。
　　“哎呦！撞了人不认账啊！你们当官的就这么欺负我们小老百姓！”
　　聂桑文一把薅过腰间的荷包丢了过去，荷包掉进老汉怀里发出一声闷响，他尚未欢喜，眼前似有一阵风掠了过去。
　　没能走上几步，池知秋便被他追上，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周围围观看戏的百姓的目光从老汉转至了她的身上，不少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芹心跳出来拦在池知秋面前：“你！你快放开我家姑娘！”
　　聂桑文这才恍觉，只是仍不甘松手，池知秋挣脱了他，他正要开口，一道柔影走来身侧：“二爷，时候不早了，咱们莫再耽搁，该回府了，老夫人该等急了。”
　　二人一齐闻声看去，池知秋一眼恍觉这女子陌生，定睛细看，才发现她是先前跟在聂桑文身边的女婢阙绿，只是梳了个已婚妇人的发式，所以显得有几分老气。
　　聂桑文不理她，只盯着池知秋瞧，周围已有嘴碎的妇人在念叨：“呦，这是什么关系呀？”
　　他们不认识池知秋，却知道聂桑文，即便知道他是官也不怕，毕竟追究起来也没有由头，所以乐得看这些做官人的戏。
　　阙绿看着池知秋，面色已然很不好，池知秋叹了一声：“前面有个酒楼，咱们去那儿说话吧。”言罢，她转身回了马车。
　　没了戏看，百姓四下散去，那老汉也捡起碎煤球挑着担子走了，只剩下乞丐哄抢地上余剩的煤灰，京城天寒地冻，能烧一点煤灰取暖都是极好的了。
　　进了前面的酒楼，池知秋刚被伙计领上包间，聂桑文便急急忙忙追了进来，池知秋淡然望着他，邀请他入座。
　　“茗筠姑娘！”聂桑文怔然望着她，好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句：“你，你还活着。”
　　小二为二人倒了热茶，缭绕热气升；
　　起，横搁在二人之间，让聂桑文看不清池知秋的神情。
　　“是。”
　　“那，那先前的那个……”
　　“亡故的确实是傅茗筠，我唤池知秋。”她粗略将当年情况将了一遍。
　　听完，聂桑文有些怔愣，有些失神的呢喃道：“难怪，难怪。”
　　难怪先前傅鸣蘅对她那般，原不是生有乱･伦之心，而是因为二人本就不是亲姐弟。
　　“那你与他现在……”
　　聂桑文突然想起最近传来的傅鸣蘅要成亲的消息。现在京城讨论最热的人物当数两人，一个是缙王，一个便是傅鸣蘅。
　　宫变之前，傅鸣蘅在朝中众官员眼中，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唯一热度许还是因为他中了新科状元，再有的就是之后太子私营铁矿案他是其中主犯。
　　太子逼宫失败自刎而亡，众人本以为傅鸣蘅也是被秋后算账之一，结果他竟在出来大狱之后，反而入了缙王阵营，成了缙王最为重用的臣子之一，其后众人才慢慢反应过来，成王败寇，缙王自然不可能重用一个先前是太子阵营之人，是而他便可能一直都是缙王埋在太子身边的棋子。
　　只不过此人一直低调，即便现在是热门人物，也不见他与其他官员有所交际，有官员见他似是孤身一人，便将注意打到了他的身上，但还想好怎么把自家女儿推出去，就传来了他要娶妻的消息。
　　娶的是一个程姓富商的妹妹，还是定国公亲自上门为其提的亲，婚期亦是定得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聂桑文自然也知道此事，他先前想去寻傅鸣蘅问问池知秋的事，但总是没机会见到他，偶有一次在宫门外相遇，不过是冷冷看上他一眼，人便走了。
　　“我跟阿蘅要成亲了，不过这喜帖，便不与聂公子发了。”她浅笑回答。
　　聂桑文曾是真的以为池知秋死了，想不到今时今日，竟与她再相见，可一开口，就是她要同别人成亲的消息。
　　他很想开口质问她当初为何背弃他逃婚，可声音却滞在了喉头。
　　她似乎从未说过喜欢他，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每次见到他时，她说得都是不愿。
　　“逃婚一事，到底是我对不起聂公子，不过我不是傅茗筠，我占用了她的身份那么多年，自然；
　　不能再占用她的身份嫁人，她是个清白姑娘，这对她不公。”
　　“茗筠……”聂桑文呢喃念着，随后又急忙改口：“知，知秋？我并不在乎……”
　　“聂公子已经娶妻了吧？”
　　她突然提问，惹得聂桑文一愣，抬眸见她下颌微抬向自己身后示意，聂桑文转头一看，便看见了自己身后低着头的阙绿。
　　他答：“我只是纳了她。”
　　纳，便是为妾，以阙绿的身份，为妾也是正常，但聂桑文回答的语气却十分随意，仿佛就是街上买了方帕子般。
　　阙绿微微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见池知秋漠然的神色，聂桑文急道：“知秋！明明我们是定了婚的！我们明明再有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便能成亲！”
　　池知秋哀叹一声，只觉十分头疼，“聂公子，你为何如此执迷呢？”
　　没给他一点反驳的机会，她直接道：“聂公子并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你喜欢我的这个假象罢了。”
　　他心下一滞，急忙反驳：“胡言！”
　　“先前我便与聂公子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我的丈夫，他身边连妾室通房丫鬟都不能够有。”
　　“那我！”
　　“那你什么？”她看向阙绿。
　　“我，我，阙绿无处可去，我们不能……”
　　阙绿红了眼，扑通一声在池知秋身前跪了下来：“池姑娘，二爷他是真的爱重您，阙绿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妾室，您放心，阙绿不敢与您争宠，阙绿会躲得远远的，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活罢了。”
　　这话说的好似她要逼她死一样，原本一天的好心情荡然散去，她转头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觉得这天色昏暗似乎也并不是让人难受了。
　　“事已至此罢，总归我与聂公子无缘无分，强求无果。”
　　她起身就要离去，走了几步，她忽而停了下来，转身回看那仍跪在地上哭得十分可怜的阙绿，与傅鸣蘅道。
　　“还望聂公子莫要过于执迷这个虚无缥缈的幻像，回头看看，惜取眼前人，至少她是真心爱重你的。”
　　这话说得二人同时愣住，聂桑文看向阙绿，阙绿却在看她，二人对视上，池知秋道：“真心难得。”
　　从酒楼里出来，池知秋像是一条入水的鱼，那憋；
　　闷难受的感觉终于散去。
　　上了马车后，芹心不满的嘟囔：“那聂公子真是死缠烂打，姑娘都说过这么多回不喜欢他了，还在大街上拉扯姑娘，真是半点读书人的体面都没有。”
　　池知秋点着她的脑袋笑道：“情绪失控做出这些也实属正常，反正咱们以后应当也不会同他有交集了。”
　　“不过……”她凑近她道：“这事儿你别跟阿蘅说，他那个醋坛子知道了，我就遭殃了。”
　　“姑娘被公子真是吃得死死的。”
　　“哪有！”她掐住了芹心圆圆的脸：“小芹心有没有被吃得死死的人啊？”
　　芹心红了脸：“姑娘！”
　　“看来是有了，放心，你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姑娘就爱打趣我！不理你了！”她红着脸转过头去。
　　二人说说笑笑，池知秋打了个哈欠，困意又涌了上来，春困夏盹秋乏冬眠，这种冷日子还是缩在被窝里睡觉舒服，她眼皮子直打架，喊了一声芹心让马车到了之后喊醒她，芹心制止也不应，她靠着车壁，偏头熟熟睡去。
　　在酒楼里耽误了一些时辰，马车走到半路，天色便越发暗了，只余天边一丝虹蓝霞光，照着最后的光亮。
　　在程府门外停下，芹心正要喊醒池知秋，厚重的车帘忽然被人从外找来，惊得她急忙转头看去，便看见夜色中傅鸣蘅神情不明的脸。
　　“公子。”芹心解释道：“姑娘她睡着了。”
　　傅鸣蘅原本郁卒的心情此刻有些哭笑不得。这深冬时节，就这么在马车上睡着，即使车内放着炭盆可也冷得很。
　　也没让芹心摇醒她，傅鸣蘅直接将池知秋抱了下来，程澍见人久不归，早等在了门外，见池知秋这酣睡正浓的模样，亦是有些无奈。
　　“带她赶紧回屋睡下吧，怎么能在马车上睡。”
　　回院的路上池知秋醒来，还未清醒便闻得熟悉的味道，脑袋下意识在他肩头上蹭了蹭。
　　“醒了？”
　　池知秋惊喜地抬眸：“真是你？”说起来二人都好几天没见面了。
　　“下次不许在马车上就这么睡。”
　　“这不是今天太累了嘛！”
　　“哦？看来去酒楼会故友，确实玩儿累了。”傅鸣蘅的语气有些古怪。
　　池知秋面色一变，讪讪；
　　道：“你，知道了？”她又嘟囔，“就是偶然撞见了而已，不过说了几句话。”
　　“以后不许再见他。”
　　池知秋连连点头。
　　傅鸣蘅是抽出空来了，送她回了院子，道了一声后便要急忙离去，池知秋拉住了他，扑身进了自己的内间。
　　他不知她要做何，只见她再出来时，手中攥着一个东西，正疑惑着，那东西便塞进了他的手中。
　　“这是……”他摊开一看，发现是一个针脚粗陋的香囊。
　　“芹心说要成亲了，该送你点什么的嘛，我，我就做了这个香囊。”
　　她红着脸，神色带着紧张：“虽然做得不好，但你得收着！”
　　傅鸣蘅微微攥紧，光滑的布料在手中感受十分柔软，好似他的心也软成了一团。
　　他将香囊妥帖放入衣襟，好似贴进了心脏。
　　“好。”
　　184、第 184 章
　　转眼二人的婚期便到了，成亲的前一夜，即使两个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但池知秋还是生起了紧张，芹心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遍又一遍清点着要带的东西，生怕落下什么，池知秋被她带的越发的紧张了。
　　她扯过被子一把蒙住头，眼不见为净。偏偏芹心不放过她，上前来将她被子扯下：“姑娘，要，要不您再试试嫁衣，万一哪里不合身还可以再改改。”
　　“不试啦不试啦，就那样吧！”
　　芹心紧张道：“怎，怎么能留那样呢？明日是姑娘的大日子！万万不能出纰漏的呀！”
　　池知秋探出脑袋一看，发现芹心比自己还紧张，人有时候需要找到同类，从对方身上得到安慰，见芹心如此紧张，她的紧张情绪倒是散了许多。
　　端端正正坐起，盯着那幽幽烛火许久，随后舒舒缓缓叹出一声长气，心下对于明天的到来满怀期待。
　　“芹心，熄灯睡吧，我得养足精神，明天可要做个最漂亮的新娘子呢！”
　　芹心即使紧张，也依言吹灭了蜡烛，竟也稀奇，二人没一会儿，便齐齐进入了梦乡。
　　今夜有人好眠，倒也同样有人难眠。傅鸣蘅坐在院墙上，遥望池知秋房间的窗子，窗内一片昏暗，说明人已睡熟，他也没去打搅她，只是盯着窗子出神。
　　脑海里似乎想了很多东西，但最后又归为一片空白，只余一个念头：他明天要成亲了。
　　他抬头望向苍茫的星空，夜空中无数星星闪烁，他望着其中最亮的一颗。
　　“祖父，父亲母亲，姐姐，鸣蘅要成亲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衷心的笑意。
　　待到月往西沉，他起身，这才回了定国公府。
　　只入院子的时候，他于暗色中注意到一个黑影突然窜出，疾速从屋顶略过最后隐匿于夜色里，无声无息，若非他半夜归来，只怕无人知晓。
　　傅鸣蘅跳上墙头，看向黑影出现的方向，目光旋即变得阴鸷黑沉下来，拳头攥的「咔咔」做响。
　　那是傅旭康的院子。
　　半晌之后，他发出一声冷笑。
　　翌日清晨来临，天还没大亮，池知秋就被芹心从被窝里捞了出来，梳洗换衣，化妆打扮，直至头皮被扯得发痛，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脑袋被扯得往后仰，睁开眼，便看清了铜镜中那梳妆一新的新嫁娘，一双眼湿漉漉的，带着刚刚清醒的迷蒙，还在她没感叹自己竟然有如此美貌之时，五福娘子用嘴抿开一根棉绳，便要来给她绞脸，吓得她立马瞪大了眼睛。
　　“不用不用！我脸上没毛，真的！”她捧着自己的脸，死死护住。
　　芹心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五福娘子劝了几次都没劝动她，只得放弃，继而又开始折腾她的脑袋。
　　五福娘子一边念叨着祝福语，将她头发梳了又梳，年老的手有几分哆嗦，又给她不甚扯下来几根头发，疼得她龇牙咧嘴，随后便是各种盘发编发，精美绝伦的簪子簪上脑袋，池知秋感觉脖颈都被压断了几分，待折腾到最后，终于戴上凤冠，日光已是将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但迎亲的吉时还未到，池知秋只能空座在屋中等待，听着外头人声喧闹，陡然有一种虚幻之感，朦朦胧胧隔着一层，好似这一切都离得自己很远，心头忽而惴惴得难受，但这难受很快便被一长串“咕噜——”声打破。
　　她捂着肚子道：“芹心，我好饿呀。”
　　芹心有些为难，她已经上好了妆，若是呈上吃食，妆便画了，于是只能取了一盘糕点来，切成小碎给她吃。
　　这糕点还是池知秋研究出来的，用了些油，若是平常见着都会觉得胃口大开，但此刻她才刚入口，她便觉得油腻难耐，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她险些干呕。
　　空腹确实不适合吃这种油腻的，她嫌弃得端开，灌了一杯热茶入肚后才感觉好受很多，芹心连忙又给她另寻了一份清甜的点心来，这回的倒是都吃进了肚中。
　　尚有一丝饱腹之感，屋外喧沸人声忽然变得更加热闹起来，一个小丫鬟急匆匆跳了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喜意：“姑爷来了！姑爷来了！”
　　原本淡定的池知秋突然精神一震，一把扯过盖头盖在了自己头上，满目红之下，她听见屋中喜娘掩不住的欢笑声。
　　“呦！看来咱们姑娘恨嫁嘞！”
　　芹心在她耳边偷偷道：“大公子让人拦门，姑爷还得有一会儿才能进来呢！”
　　果然似乎就听见了外院男人们此起彼伏的哄；
　　笑声，池知秋瞬时间热红了脸，想麻溜将盖头扯下来，可听见周围妇人们的笑声，羞赧感更甚，还不如盖着盖头呢，她自欺欺人的想，反正自己看不见她们，就听不见她们的笑声。
　　手里紧紧攥着嫁衣，听着外头的哄闹声，小丫鬟欢喜的声音并着轻快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姑爷在院外来迎新娘子啦！”
　　喜娘当即一声吆喝：“新娘子出门喽！”
　　不等池知秋反应，她便被人拽了起来。新嫁娘一路脚都不能落地，喜娘背着她出了屋子，走出院外，隔着盖头，顿时间她突然听见炸响的哄闹声。
　　“嘿！新娘子出来了新娘子出来了！傅鸣蘅，你倒是快去啊！”
　　其中闹得最起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池知秋转了转眼珠，适才想起这是裴望的声音。
　　惯常冷脸的傅鸣蘅今日的脸上却漾满笑意，被裴望推了一把，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双手虚空攥成拳，带着笑道：“知知，我来了。”
　　低沉温柔的声音听着怪醉人的，池知秋感觉耳朵都快软了，想不到她居然是还是个声控，咬唇「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喜娘却欢欢喜喜地无视他，一路将池知秋被进了花厅。
　　池知秋的身份对外道是程家收养的义女，自然需得拜别程澍的父母，高台之上摆着两方牌位，池知秋行礼拜别，程澍在一旁看看，偷偷红了眼眶。
　　他于心中与父母道，就算她是池知秋，可今日，就当亦是他们的女儿枝枝出嫁了，妹妹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她日后将会幸福地将一生过下去。
　　拜别完，程澍走上前来：“知知，哥哥送你出门。”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带着不稳的抽气声，池知秋不禁鼻子一涩，眼眶生起了热意，她的亲情缘淡薄，可现在她却还是有了疼爱她的哥哥，当即心中生起了小女儿愁绪般的浓浓不舍。
　　“哥哥，我会和阿蘅常来看你的。”
　　“好，好。”他轻轻抚了抚她的额，背转身子，微弯下了腰。
　　池知秋覆上去的时候才发现程澍的背并不像她想得那样坚实宽厚，他从前是打算走仕途的文人，后来的富甲一方的商人，比不得如傅鸣蘅那样文武兼修身体强壮。
　　——她环住他脖颈的双手又收——
　　紧了一些：“哥哥，你记得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生意虽忙，可也不要总是看账簿看至深夜才睡。”
　　“傻丫头。”程澍亦道：“鸣蘅爱重你，但你之后既嫁做了人妇，可不能再向姑娘一样肆意妄为了，不能总叫他一味地哄着你让着你，夫妻需得互相扶持互相体谅，才能长长久久。”
　　池知秋心想傅鸣蘅才没有哄过她让过她呢，此刻也不敢反驳他，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兄妹二人一路说着话，待背着她走到大门口时，二人不约而同地生起了一个想法：怎么这条路是那么的短。他们二人好似才此时此刻交心，便要分开了。
　　程澍正要将她背进轿子，池知秋忽而被人接了过去，偎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环抱，很快的不舍情绪散去，她揪着他背上的衣料，心口扑通扑通直跳，哑然了半晌，才唤出来一声：“阿蘅。”
　　头顶响起男人的闷笑声：“喊什么阿蘅，该喊相公了。”随后她便被人妥帖放进了花轿中。
　　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新郎官翻身上马，一身红衣穿在他身上，越发衬得郎君容颜似仙，他高高坐于马上，掩不住的神采奕奕风流倜傥，不少围观的女子初次见他便忍不住扼腕，才知世有如此郎君，却已为人夫，有激动着一时忍不住哭出了声来。
　　程家富裕，送抬的嫁妆一路延至几里路长，数了数，竟多达一百二十八抬！
　　多年后京城百姓仍不忘这场婚礼的盛大，郎君之俊，嫁妆之盛，但更难忘的是其后发生的事情。
　　一群蒙面人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他们穿的是寻常百姓最常见的衣服，所以无人发现，当他们手中利刃的寒光划过人的脖颈时，才叫人惊悚不已。
　　蒙面人并不厮杀，直直就冲着傅鸣蘅冲去，挥舞着手中长刀，似有直取他项上人头之势，傅鸣蘅冷笑，让人护好池知秋，一把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便直迎蒙面人。
　　冷刃相接，发出撞击声尖锐刺耳，傅鸣蘅却突然听到一声极其尖锐的哨鸣，突然间有更加多的蒙面人从四面八方窜了出来，目标却不是他，而是直直扑向池知秋所在的花轿。
　　傅鸣蘅早在哨响的那一刻便反应过来，登时目眦欲裂，如箭一般；
　　直朝花轿冲去，但原本与他相斗的蒙面人拼死缠住他的冲势，傅鸣蘅猩红双目挥剑劈去，蒙面人人头落地，血点未溅上他衣衫任何一角，但傅鸣蘅还是来迟了一步。
　　花轿被一众蒙面人劈开，那道一刻之前还被他抱在怀里的倩影已被人疾速掳走，空中只传来她脆弱的叫喊声。
　　“阿蘅！！”
　　傅鸣蘅险些撑不住心中的惶恐瘫软了手脚。
　　「叮」的一声，一枚飞镖插着一张布条飞速略过他的鬓角，割断一缕发，直直钉进了他身后的地面。
　　他捡起来一看，只见布条上写着：一命换一命。
　　他握紧拳，拳头攥的咔咔做响。
　　是他疏忽大意了，他只以为那人今日发动，是为取他的命，但想不到他们的目标竟是掳走池知秋，即使傅鸣蘅已经在花轿周围布置了许多暗卫，可也抵不住这些经过专业训练的杀手声东击西一哄而上。
　　一命换一命，他盯着布条上的字，双眸猩红几欲滴血。
　　185、第 185 章
　　池知秋被人用力从背后推进了屋子，凤冠与盖头早已经不知何时掉落，长长的裙子绊住了双脚，她好险眼疾手快双臂攀住了屋中的桌子，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只是她趴在桌上，肚子在这一瞬间骤然一抽，宛如有短刀在用力翻绞着她肚子里的肉，额上瞬时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撑住桌子的双手暴起了青筋。
　　她大口急促呼吸，痛苦地捂着肚子，从桌上滑落，一点一点蜷下了身。
　　推她进来的蒙面人见状，冷嘲了一声：“老实待着！”说完将门用力一关，反锁上了门。
　　池知秋疼着连身子都在不停发颤，所有感觉全都聚集在了绞痛的肚子上，完全没注意蒙面人做了什么，一刻钟之后，她才慢慢缓了过来，蜷着身子跌坐地上，无力地靠着桌腿，眼角噙着泪花儿。
　　掳走她的蒙面人是一路将她扛过来的，蒙面人的肩膀硬如坚石，咯的她肚子极疼，可现在这从身上传来的疼意，却好似与她之前疼得不是一个地方，疼的，是小腹的位置。
　　她无力地抬起手，抚上了小腹，皱着秀眉开始细细回想。
　　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月事了。许是因为初潮来得比较迟，所以她的月事一向不是怎么准时，之前在朔阳，又是地震又是赈灾的，再有就是之后傅鸣蘅被押上京城，她一路跟随，见不到他的那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她连吃睡都不安，哪有心情再在意这些，后来待嫁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她只以为自己慢慢休息调养好，自然而然月事就来了，应当就是前几日的时间，只是仍是没来。
　　不仅如此，她反而变得有些嗜睡了，迎亲前芹心递给她的那盘油放得有些重的点心，她不过刚刚进口，便恶心的想吐。
　　心口忽然慌张地扑通扑通跳动起来，她忙掰着指头数日子。
　　住进了程府后，程澍看得严，傅鸣蘅又要忙亲事又要忙朝政，一个月的时间二人也不过才见了五六回，唯有在提亲的前一夜二人情难自抑，一夜缠绵，可这日子也太短了些，随后她忽又想起了傅鸣蘅被擒住那一日的那个午后，可那时他并未将东西留在她体内，但这种法子也并不是会没有意外的，这么算来，日子倒是对了。
　　她捂着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可里面似乎藏了一个两个月都没让她发觉的小生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继而心慌得更加厉害了，一时连力都不敢用，只敢轻轻搭在上面，她又想起她被扛来的这一路，还有方才那难以忍受的疼痛，一张扑了脂粉的小脸霎时变得惨白，连忙往自己身下一探，好在并没有见红。
　　这间破旧的小屋抵不住冬日的寒冷，身体接触的地面满是冰冷，与程府那暖融融的屋子完全不同，她攥紧冰凉僵硬的手，用力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这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矮桌及一条缺了腿的长板凳，但隔离冰冷的地面总是好的，她小心翼翼爬了上去。
　　好在嫁衣外袍够大，她将自己裹成一团，但不过半个时辰，她便冷得手脚没了知觉。
　　她捂着肚子，眼底划过一丝委屈，随后定睛看向房门，神色变得坚毅，她现在的身子不能就这么受着。
　　撑着身子又慢慢爬下了桌，她小心走到门口，扒着窗子往外看，发现有三三两两蒙面人坐在院中，个个手中拿着兵器，互相都不交谈，眼中神色严肃，逃跑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她也不敢冒这个危险。
　　捂着唇急促一咳，她抬手将房门拍得砰砰作响：“有人吗？方才的那位大哥在吗？”
　　池知秋拍了一会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踢，一道不善的声音响起：“安分点，乖乖呆着！”
　　是方才推她进门的那个蒙面人，池知秋吓得噤声，随后呜咽一声，十分可怜道：“你们掳我来，可是要拿我对付我相公？”
　　她弱声弱气的模样，倒是叫蒙面人稍稍放松了些警惕心，但他并未作答，池知秋又捂着嘴角哭道：“你们放心，你们若是想要银钱，我相公一定会给你们的，可我相公见到我的时候，自然是怜惜我不能受伤的。”
　　蒙面人面无表情，对于他们做绑匪是为了钱财的想法嗤之以鼻。
　　池知秋见他没有反应，咬了咬牙，又柔弱道：“这屋子里实在是有些冷，还请这位大哥可怜可怜我，能否为我拿床保暖的毯子来？你放心，等我相公来赎我，我一定让他多给你些银钱！”
　　——她说话实像一——
　　个没有任何心机的无脑妇人，蒙面人警惕心又降低了不少，想到今日是这妇人大婚之日，却被他们掳了来，今日之后，她那丈夫就要死在他们手上，说不上什么怜悯之心，不过拿床毯子也不过随手之事，蒙面人转身离去。
　　少倾，门被人打开，一张带满灰的毯子被蒙面人丢了进来，随后房门再次被锁上。
　　毯子上扑面而来的是汗臭味，池知秋恶心的捂住了鼻子，但好歹也是能够保暖的，聊胜于无，她复又爬上桌，用毯子将自己裹成了一团。
　　这些人将自己抓来，当是要对付傅鸣蘅的，也不知这些人的太子的手下还是三皇子的余孽，亦或是其他人派来的，这些蒙面人个个武艺高强，她一边盼着傅鸣蘅赶紧来，一边又担忧他千万不要冒然前来，这里显然布着陷阱在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子里昏暗一片，她眸子微阖，神情憔悴，忽然门被人「嘭」得一声从外推开，她精神一震，蜷进身子抬眸看起，下一瞬人便被强拉下了桌。
　　她努力平稳身子，失控大喊：“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蒙面人讶异这个方才还柔柔弱弱的妇人怎么突然如此喊叫，不甚便叫她挣脱了手，旋即又见她恢复了怯懦的模样。
　　池知秋攥紧拳，低下头道：“我，我自己会走，你们别碰我。”
　　蒙面人微挑眉，呵笑一声：“出去！”
　　池知秋被三个黑衣人带着走出了这个破旧的小院。出了院子，她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山林，一轮圆月高悬天空，为这寂静山林洒下一层凉薄月光，勉强照亮了脚下山路。
　　她咬紧牙关紧跟着蒙面人身后，不敢慢上一步，因她知道，若是自己慢了，只怕又会被他们扛着走，她现下还不确定自己的身子如何，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幸而她身体还算健壮，蒙面人走得亦不快，勉强能跟着。
　　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池知秋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高坡之上，山风呼啸吹来，将她发丝尽数吹乱，她冷得裹紧了身上毯子，才发现这里是居然是一处悬崖之地。
　　此处地势高，且是一片空地，能将周围情况尽收眼底，若傅鸣蘅带了人来，立时就能看清。
　　——池知秋被拽到了悬——
　　崖边上，脚下是凛冽的寒风在不停呼啸，蒙面人分开站立，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
　　一刻钟后，一道人影缓缓从黑暗的树林中走了出来，月光下那人的身形朦朦胧胧，池知秋却登时心头一滞。
　　“阿蘅……”
　　傅鸣蘅与她对视上，在见到她安稳的那一刻，一直悬着的心绪终于得了那么一丝松懈。
　　立在池知秋身边的蒙面人扬声道：“傅鸣蘅，久等你来了。”
　　“放了我妻。”他神情冷峻：“你们不就是想引我来吗？如今我只身一人前来，你们将她放走。”
　　蒙面人冷眼看了池知秋一眼，继而手一扬，又有四五个蒙面人出现，将他围在了中央。
　　“只有你们吗？”傅鸣蘅冷笑。
　　“想不到堂堂定国公的大公子，竟然是个缩头乌龟，傅旭康！你隐忍了这么多年，怎么？
　　连这最后一刻都不敢出来吗？你被当做废物抛弃，而我受你祖父尽心培养，现下还承了你世子的位置，你连我这只占了你巢的鸠都不敢亲自出来杀吗？”他说着说着，放声大笑起来，似在无情的嘲笑。
　　蒙面人厉声道：“住嘴，将死之人！你还说什么废话！”
　　“死在我们手下，也算你的体面，杀！”说完，率先一冲，其余所有人亦都向他冲去。
　　池知秋只感觉目眦欲裂：“阿蘅！你别管我了！”
　　傅鸣蘅抽出腰间的软剑迎敌，急呵道：“走！”
　　蒙面人并不关注池知秋，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扑在了傅鸣蘅身上，他往一旁且战且退，竟给池知秋舒了一条道出来。
　　她紧着心神关注他，踉踉跄跄远离了崖边，一个蒙面人突然抽身向她扑来，她急忙想要躲闪，脚下踏空，整个人突然朝一侧跌去，她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肚子，幸而跌的地方是个坑洼处，生长着低矮草木，并未摔得太狠。
　　但当她转头时，却正望见了一个令她心神尽碎的一幕。
　　“阿蘅！！”
　　只见傅鸣蘅帮她格挡掉扑来的蒙面人之后，自己被逼退至了悬崖边上，十余人一齐围攻他，只见其中一人手提长刀，直直朝他劈去。
　　凉薄清冷的月色被飘来的乌云遮盖，整个大地陷入了黑暗之中，漆黑夜色之下，她看见他被束缚住手脚，无法躲避，长长的刀直劈而来，当即身首分离。
　　黑暗之中，只见一颗头颅被砍飞，溅洒起半空血雨，头颅在空中翻滚一圈，直直朝崖下飞去，而那尸身也再无力支持，往后一道，与头颅一同摔下了高崖。
　　只余有他方才握着的软剑，「当啷」一声掉落崖边，在夜色下泛着寒光。
　　蒙面人自当不死心，全数朝崖下寻去。
　　池知秋头脑一片空白，跌跌撞撞朝崖边爬去，山崖的风吹眯了她的眼，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掌下按住了一团血水。
　　她痛声大喊：“阿蘅！你别吓我！你回来！”
　　腹部陡然又生起了剧痛，她这回没能撑住，转瞬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孩子没了，老公死了，bad ending（玩笑，噗
　　186、第 186 章
　　再醒来时，池知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方熟悉的床帐内，凝神一看，才知这是自己在程府的闺房。
　　有那么一瞬间的精神恍惚，还以为是出嫁那天醒来时的场景，但身上的无力感使她很快回过神来。
　　她撑起身子匆忙就要下床，守在旁侧浅眠的芹心听见动静被惊醒，转头一看就看见池知秋的动作，她吓得急忙扑了过来。
　　“姑娘，您得躺在床上好好休息，您的身子不能乱动啊！”她连忙拉住池知秋，忧虑道：“姑娘，您现在是双身子的人。”
　　池知秋一怔，下意识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原来那里真的有了一个小生命。
　　“大公子寻到您的时候，您晕倒在地，请来大夫一诊，他说您有了身孕，将我们都好生吓了一跳，您当时身上都见了红，还好缙王妃请了太医来，孩子才保了下来，但您现在太虚弱了，若不好好休养，只怕这孩子会……”
　　池知秋闻言，只觉心口一抽，瞬时间全身灌满了疼意，她不禁又将手贴紧了些，停止了想要下床的动作。
　　芹心为她斟来温水，池知秋无心喝，连忙问她：“阿蘅呢？我昏迷了多久？”
　　“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阿蘅呢？！”
　　芹心为难地看了她一眼，劝道：“姑娘您先别急。”
　　“阿蘅在哪儿？！”
　　“大公子还有国公都在派人去崖下寻他，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找到，您放心，姑爷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池知秋目光放空，再次想起了她看见的最后一幕，夜色之下，蒙面人的长刀直直劈向他，头颅被无情砍下，飞下悬崖，鲜血如雨雾喷洒，无头的身体很快亦是倒下了山崖。
　　不！那绝对是她看到的错觉！她绝不信那是傅鸣蘅！她绝不信他会死！
　　可她却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一幕，心口揪着发疼，一滴清泪直接滴落在了被褥上。
　　“姑娘，姑爷一定会没事的，您现在身子要紧，您得先照顾好自己啊！”芹心忙又将温水递给了她。
　　池知秋抹去了眼泪，端了水饮尽，干涩的喉咙得到水的滋润，空空腹中有了热意，才觉得整个人好了些。
　　“阿蘅被寻回来后，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告知我！”
　　“是，一定。”
　　用过芹心送来的安胎药，池知秋满心惶恐地躺在床上，心思早已飞离了此处。
　　“孩子，保佑你爹爹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她相信傅鸣蘅不是那种毫无准备的莽撞之人。或许，或许当是他有什么计划。
　　但傍晚之时，一具被人抬回来的无头尸身打破了池知秋的幻想。
　　白布盖住了尸体，血迹完全将白布染成血红一片，红色的喜服从白布露出，仿佛与那血迹融为了一体。
　　尸体的头部位置凹陷下去，以示那方白布下空无一物，她颤着手想去掀开白布，被程澍急忙拦下：“知知，别看了，我认过身型，当是鸣蘅无误，孩子要紧，你，你莫要激动。”
　　“我不信！”池知秋决然不信这具尸体就是傅鸣蘅。
　　她一把挥开程澍，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那凌乱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喜服露了出来，出嫁时他抱着自己，她低头撇见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此时碎了一半，剩余的一半仍挂在尸身腰间。
　　她身形不稳，就要跌坐在地，程澍连忙抱住了她。
　　“将尸身盖住！”他挥手急呵。
　　周围下属匆匆忙要动作，池知秋却撑住程澍的肩头借力，又朝那尸身扑了过去。
　　“知知……”
　　池知秋捧起了那方玉佩死死地盯着看，玉佩碎了一半，不知是不是在人落下山崖时被山石磕碎的，但那玉佩的绳子却还完好地系在腰带上。
　　她记得，他腰间还系了一枚香囊的。
　　那是她给他绣的香囊，傅鸣蘅得了之后，欢喜地一直贴身带着，连成亲也没有取下，可现在这尸体腰间却并无香囊，玉佩的系带尚能完好，为何独独没了香囊？
　　她一直盯着玉佩不出声，面上既不见悲怆反应，亦不见她失声痛哭，程澍怕她伤心狠了只怕连哭都不会了，当即不顾她意愿，一把将她捞了起来，钳制着出了门。
　　“你们好好将鸣蘅，将他送回国公府去，好好与国公说，万望他节哀。”
　　池知秋全身无力，只得被他揽着离开，一直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失神地喃喃：“香囊，没有……”
　　“什么香囊没有？”
　　“阿蘅身上的！”她突然激动起来，但；
　　话说一半，旋即止了声，心脏控制不住地扑通扑通直跳，喜悦抑制不住地从心底漫上。
　　她不信玉佩尚能留住一半仍挂在尸身上，而那香囊却独独丢了，他将香囊收下时，妥妥帖帖地搁在了心口处，他定然是舍不得丢的，定然是仍带在了身上，那就意味着，他没死！
　　既没死，那这尸身又从何处来，他该当是计策要谋的！
　　池知秋攥住程澍的胳膊，翕动着唇半晌，到底将心中的喜悦压了下来。
　　程澍妥帖将她送回了房中，见她屋子里那还未拆下红囍字与红绸，满目悲痛地长叹了口气。
　　芹心立马端来了安神汤，红着眼劝慰道：“姑娘，您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您的腹中，是姑爷的孩子……”
　　池知秋愣了一瞬，连忙端起了安神汤，正要喝，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她立即趴到床边，干呕起来。
　　这时候起了害喜的反应，实在是让人忧心，立马又将那太医请了来给她看，给她扎了针，这才勉强灌进去一些汤汤水水，再也撑不住疲倦，池知秋深深睡去。
　　出了屋子，太医对程澍忧心道：“傅夫人的胎先前本就保的艰难了，今日又让她这么激动，千万得让她好好休养再折腾不得了，否则到时候就算是勉强保住了胎，只怕孩子生下来也会因先天不足，多半活不长。”
　　程澍大骇，连忙拜请太医尽心尽力帮忙调理，太医抚胡道：“缙王妃特意嘱咐了老夫，放心，老夫会尽全力帮傅夫人保下孩子的。”
　　说完，太医立马跟院子里伺候的人吩咐，从食到养，无不吩咐地仔仔细细。
　　夜深时分，池知秋睡得迷迷糊糊，仿佛感觉到有人将她拥在怀里，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覆在她小腹上，低沉愧疚的声音响在耳畔。
　　“知知，对不起。”
　　池知秋陡然惊醒过来，本以为只是一场梦，可身侧真的有人。
　　“阿蘅！”她欣喜唤他。
　　男人伸手抵住了她的唇：“嘘，我现在不宜暴露。”
　　池知秋憋着嘴，蓦得委屈满满的从眼眶中溢了出来，清泪直落进了鬓发中。
　　男人低头抵着她的额，大手在她小腹上轻抚：“对不起，若我知道，我绝不会用这样的法子。”知晓她有孕的那一刻，他心中生起了浓浓的悔意，他以那样的情形「死」在她面前，她该如何承受，听到程澍与太医交谈的那一刻，他心神险些就要碎裂。
　　池知秋再也忍不住，埋进他怀中呜咽哭了起来。
　　“坏蛋。”
　　作者有话要说：说个笑话：今天学车踩离合踩到腿抽筋，教练说他头一次见到我这样的……
　　187、第 187 章
　　寂静的室内一时充满了脉脉温情，待池知秋情绪平缓过后，初为人父的欣喜溢满傅鸣蘅四肢百骸。
　　傅鸣蘅爱不释手地抚着她的肚子，甚至还侧头趴在她腹上想听一听声音，被她一掌拍开后，他才察觉自己这行为实在犯傻。
　　池知秋问起了悬崖之事及他的谋划，他与她一一道来。
　　自回京后，傅鸣蘅一直在提防着傅旭康，这个定国公府久病缠身藏居于后院的大公子。
　　世人早就忘了这世上或许还有这一人了，就连定国公忙起来之时，十天半个月或许都不曾见自己这孙儿一面，众人只知傅鸣蘅这个得定国公尽心培养的继承人，叹他惊才绝艳，公子无双，哪还知道定国公还有一独孙。
　　可傅鸣蘅一直记着他，年幼时他无权无势无法为自己父亲寻出杀父仇人报仇，可之后却不一样了，容舍出手帮他一步步追踪，最终查到定国公身上，定国公背后在不停隐匿线索，面对他时却坦然自若，傅鸣蘅多思多敏，早年便已经明白过来。
　　对他父亲下手的人，正是傅旭康。其实一想便是件很了然的事，当年定国公派人携信去寻他父亲傅子祯，信上定国公只写有一要事需与傅子祯相商，而真正的内容，却是带信之人口述，信不过为证物罢了，傅旭康半路让人偷看过信，误以为定国公意图将傅子祯接入府中立他做世子，于是花银钱寻江湖谬楼为他杀一人。
　　傅子祯尸身下的图案，当年推傅鸣蘅落河意图制作意外淹死假象的那个假捕快身上的图案，都来自谬楼。
　　而这么些年总有些三三两两的危及性命的事情发生，不过都是傅旭康像逗猴子一样地逗耍他的性命罢了，直到这次。
　　现如今，傅鸣蘅将所有的证据都已备齐，只等着他最后露出马脚了。
　　定国公在见到傅鸣蘅被抬回来的「尸身」的那一刻，遇事从来淡定从容的国公爷蓦得神色大变，颤着手在掀开白布看清楚尸身之时，煞白着一张脸，身体站也站不住，直接瘫软倒向一旁。
　　“国公！”傅平急忙扶住了他。
　　定国公双眼浑浊，抓住他胳膊，失神地问：“是鸣蘅吗？”
　　——傅平看了地上的那——
　　具无头尸一眼，神色难忍，不知该如何作答。
　　尸体是定国公派去的人与程府派去的人一同寻回来的，迎亲之时，池知秋被人掳走，对方要求只得傅鸣蘅一人前去相救，于是他便一人顺着蒙面人留下的线索深入山林，但众人都想不到事情竟然发生得这样快，当他们赶到时，只看到悬崖边昏迷的池知秋与那一地的鲜血，最后他们在崖下找到了这具穿着喜服的无头尸身，无人知道当时崖边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可猜想的，傅鸣蘅当已是被人杀害了。
　　但傅平觉得这事情实在奇怪，他看着那具体形熟悉的尸身，这是他尽心教导出来的弟子，他的一身武艺尽数教于他，他很了解傅鸣蘅的身形，而从程府回来的人也说，程府兄妹认下了这具尸身正是傅鸣蘅。
　　开口时声音已是有些涩然：“国公节哀，此事我们还需好好调查才是。”
　　定国公骤然一阵急咳，年老削瘦的身体因无法制止的咳嗽而在颤抖，如在寒风中颓败的枯枝，全身最后一丝生气被抽尽。
　　定国公很想劝服自己撑住去好好调查此事，可他风烛残年的身体再无更多的精力，他本就是强弩之末了，傅鸣蘅是他所有的心血与重振家业的希望，这么多年，他才尽心培养出来他一个，他已再无精力也无能力再去培养下一个了。
　　他所有的寄托就此破碎。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好！很好！”定国公绝望地哈哈大笑出声，一口血瞬时喷了出来。
　　傅平连忙让人去请大夫，定国公抬手拦下了他，最后怆然地望向那仍穿着喜服的尸身，目中满是哀痛：“着人，定要将他的头颅寻回来，将他安生葬在义勇侯墓旁，否则我去后，我都无颜去面对我那堂弟了。”
　　言罢，他似被抽尽全身力气，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堂下站着的小厮看着此中情景，目光复杂。
　　请来的太医诊断完出了门，对着傅平摇头叹气一声，神色满是遗憾与无力，傅平心神一怔，怔然了半晌，才向太医作揖，让人送他离去。
　　院中的小厮将太医送出门，路上多嘴问了句：“敢问大人，不知国公身体情况如何？”
　　太医摇头叹道：“国公年迈，自出大狱后，身体便已是破败下来，即便好好休养着，也不过再有一两年的生机，现如今，又遭此噩耗，已是油尽灯枯，时日无多了。”
　　言罢，便见小厮的步子骤然停下，“你们这些日子好好照顾国公吧。”
　　太医叹息道，小厮神色肃然，掩下眼中情绪，抬手为他指引：“大人请这边。”
　　傅平给定国公喂下药后，便见他挥手：“傅平，退下吧。”
　　他握紧了碗沿，手背上暴起青筋，沉痛地看着他，哑声道：“属下就候在屋外，国公有事便请摇铃，属下即刻赶来。”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忠心耿耿，我本想将你留给鸣蘅，好一同振兴这定国公府的门楣，可没想到……”
　　说到一半，定国公止了声，“傅平，往后你也不必再拘在这府里，想去哪就去哪儿吧。”
　　“国公！”
　　定国公无力挥手：“去吧，去吧。”
　　傅平皱眉身体微躬：“属下就守在外头。”
　　傅平退下后，屋内陷入了寂静之中，定国公无法入眠，几十年的人生忽然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匆匆而过。
　　当年的定国公府门庭若市，荣耀无双，他还记得自己年幼之时，往来有无数的大儒名士，当时京城最盛名的，一个是有开国功臣荣耀的定国公府，一个是新起之秀的老义勇侯，即使当年老义勇侯脱离定国公府另立门户之事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却也无人胆敢轻视他们。
　　后来的定国公府，便慢慢败了。不过十几年的功夫，担子落到他手上之时，当年荣耀早已慢慢衰退，他知晓这其中当有当年老义勇侯的手笔。
　　但多年后，他还是选择了老义勇侯的曾孙来做他定国公府的继承人。
　　当年之事他是不在意的，黄泉之下跳脚的当是那先后都做了义勇侯的父子俩罢了。
　　曾经他满含希望，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接过他身上的重担，重振定国公府的荣耀，可现实步步告诉他，颓势不可阻，但他如何梦甘心？这才不管不顾地寻了宗族中的子弟来倾心培养。
　　傅旭康的病让祖孙俩越走越远，当面对傅鸣蘅之时，他才从他身上得了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现如今，都成了枉然，枉然。
　　寂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了轮椅转动的声响，“唰”的一声，一豆灯火被燃亮，昏暗的屋子忽然亮堂起来。
　　定国公转头看去，轮椅上的男子面色苍白，身形比之他还要削瘦，像是一具覆盖着薄薄皮肉的骨头架子，宽大的衣衫套在他身上，像是裹尸的布，可他的双目却迸发出似得意洋洋的光芒。
　　“康儿，你来了。”定国公毫不惊讶，望向他的眼神平平淡淡。
　　傅旭康很不满他这样的眼神，他该当是愤怒的，绝望的，他当得恼恨地指着他，给他一巴掌，大声痛骂他。
　　“我本以为你当年是想明白了，时至今日我才知，你原来一直都在隐忍，隐忍至今日，给我最致命的报复。”
　　傅鸣蘅的死打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傅旭康冷冷呵笑起来：“祖父，明明我才是你的孙儿啊！我才应该是正正经经的定国公世子啊！你却宁愿培养那个不敬傅家先祖之人的后人做继承人……”他激动地一说完，便急促咳嗽起来。
　　“康儿，因你的身体……”
　　“我自然知道我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傅旭康咳着，擦了擦唇边血，看向定国公的双目冷漠无情：“我当不起定国公府这个重担，可那又如何。”
　　“祖父，你将我踩在了脚下践踏。”
　　定国公闭上了眼，忽然不想再见他。
　　“这么些年，我一直强撑着，就是等待现在，祖父，希望破碎的滋味如何？”
　　见定国公不理睬他，傅旭康又呵呵笑了起来：“即便是死，我也要拖着这国公府一起死。”
　　“祖父，这定国公府早该败了，你还强撑着做什么？你以为傅鸣蘅那小子就会帮你把这国公府撑下去？
　　他是义勇侯的孙子，他到现在都想着要给义勇侯翻案！
　　恢复他义勇侯府的荣光呢！他还想着要把傅子祯的坟迁回来，可惜啊可惜，当年我就应该让人不止将傅子祯，当连着他也一起杀了！”
　　定国公握拳锤床：“混账！”
　　当年义勇侯世子在大殿上怒诉陈情冤屈之事，虽朝中人无人做声，却有无数人心下钦佩他，若义勇侯府不倒，世子接下重担，是个撑得起门楣的，若非世子年岁已大，已然定性，定国公是十分属意他的。
　　然如此郎独绝艳之人，却死在了傅旭康的嫉恨之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实在可惜了，这次你也没能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这周一定完结！
　　188、第 188 章
　　昏黑夜色之下，屋门外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晰面目，幽黄的烛光只照到他素白的下袍，一双有力修长的腿微动，迈过门槛，缓缓走进了屋中。
　　屋内的二人齐转头看去，定国公瞬时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费力地撑着身子，竭力地想看清屏风外的人影，一道刺耳的「吱嘎」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傅旭康身后的蒙面人将他座下的轮椅换了方向，他睁大双目震惊瞪视着走来的傅鸣蘅，两片没有血色的唇不停颤动，脱口的却是一连串的急咳。
　　“你！”他咳嗽不停，倒抽了口凉气：“你没死！”
　　蒙面人给他报来的消息是真真切切的，他们亲手砍下傅鸣蘅的头颅，亲眼所见他尸身倒下山崖，且那头颅他们也在山崖下找到，容貌与傅鸣蘅一般无二，又见程家兄妹认下了尸身，傅旭康这才确信。
　　“未能像杀死我父亲一样轻松的杀死我，叫你失望了。”傅鸣蘅绕过屏风，背着双手站在他的对面，幽黄光影在他脸上摇摇晃晃，一双凤眸闪着凛冽锐利的光芒。
　　傅鸣蘅早就防备他会在自己大婚的时候下手，是而早就做了计划，在得知他们将引上上钩的地址选在山崖之上时，他便命人将一具与他体型相似的死刑犯的尸身早早置在了崖下，山崖上的那一出则是当年从书院雁娘那儿学来的幻术，夜色昏暗之下，无人能辨清真假，只等着他从崖上跳下，给尸身换上那被划破的喜服。
　　但他未曾一同放到尸身上的那枚香囊叫池知秋察觉出了不对，也幸而如此她情绪才稳定下来，否则他定当悔恨终身。
　　傅旭康这才晃觉原来都是自己已是中了他的谋划，也无心再问他是如何假死，自嘲冷笑声从口中溢出，“祖父，他现在只怕是想要杀了我啊！”
　　言罢，他身后那蒙面人忽得飞出暗器向傅鸣蘅袭去，趁他躲避间隙，瞬时带着傅旭康从窗口逃了出去，傅鸣蘅挪步正要去追，身后传来老人沙哑虚弱的唤声。
　　“鸣蘅！别去！”伴随着一声「噗通」，傅鸣蘅忙回头看见，却见定国公整个人摔下了床。
　　“国公。”他忙去扶他，同时一道身影落；
　　至身旁，傅平突然出现，急忙将定国公扶上床榻，替他把了把脉，瞬时间眉头皱得更紧。
　　他想去喊大夫来，被定国公抬手拦住：“不用了，我知道我时日无多了，我只有话想与你说。”
　　他看着傅鸣蘅，浑浊疲惫的双目带着浓浓哀痛，“鸣蘅，你还活着，老夫很高兴。”
　　“这么多年，老夫虽将你当做这定国公府的继承人培养，可心中也将你当做了自己的亲孙儿看待。”
　　说完这段话，他气息仿佛开始虚弱了一分，他抬起手覆上傅鸣蘅的，傅鸣蘅才感觉他掌心一片冰凉，毫无热度，“我希望你能帮我担好这定国公府的担子，傅家阖族光荣，皆系于你身，若族中有青年才俊，望你能好好地培养，若是有混不吝的，你也无需顾虑尽可处置。”
　　这是定国公最大的心愿，直至今时，他仍想着嘱咐傅鸣蘅这些。傅鸣蘅凤眸中浮现悲痛之意，他抿直唇，与他点了点头。
　　“鸣蘅明白。”
　　“还有一事，老夫想仗着这些年与你的情分及对你的教导，向你，向你请求……”
　　傅鸣蘅似乎明白了什么，双目生起复杂深意，痛苦地喊他：“国公……”
　　“康儿的身子强撑到现在，亦是没有几日了，只怕黄泉路上，他就在我的后一步，鸣蘅，老夫请求你，就让他好生过完这最后这几日吧？”
　　干瘦苍老的手紧紧抓住他，似在用尽全身的力气请求，傅鸣蘅能清楚感受到这手上的粗砺，那是血肉再无活力之后变成的苍老。
　　那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的眸，傅鸣蘅薄唇抿得死紧，下颌线绷得死死，胸腔中燃烧着的怒火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攥紧了拳，脊背挺直着丝毫不见弯曲。
　　“鸣蘅！”定国公目光切切，虚弱的声音愈发微不可闻却又带着坚定：“老夫，求你！”
　　他仍是不语。
　　一旁的傅平忽得朝他跪了下来，向来冷肃的脸上带着哀求。
　　“傅平代国公向公子请求，求公子看在傅平这些年尽心尽力教导公子武艺的情分上，请公子，让大公子活过这为数不多的时日吧。”
　　傅鸣蘅转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些微震惊，眼神里的光芒在不停颤动。
　　“鸣蘅，老夫求你……”
　　“公子，傅平求你……”
　　“我……”
　　傅鸣蘅只感觉这儿压抑得让他连喘息都力气都被丝丝毫毫剥离去，他想用自己愤怒的目光直视他们，可最后他竟连撩起眼皮都力气都没有。
　　攥的死紧的拳头上暴起了青筋，撑住身体的脊梁在颤抖，定国公又一声虚弱的哀求像是重石一样砸在他肩上，似乎要砸破他身上坚硬的屏障。
　　他的声音要砸破他这么多年一直坚定的信念。
　　怒火似狂浪一样烧上心头，灼遍全身，他开不了这个答应的口。
　　“鸣蘅，鸣蘅……”定国公苍老无力的手颤动着伸向他，浑浊的双眼绽放出最后的光芒，似燃烧殆尽的烛火在最后一刻腾起光亮，他口中呢喃不停：“鸣蘅，鸣蘅……”
　　傅平看着他的样子，声音更急：“公子！傅平求求你！求求你！国公他快不行了！公子，求求你快答应他吧！”
　　这话又像一记重雷砸在他头顶，傅鸣蘅急忙抬头看去，只见定国公颓然地抓着他的手，眼底的火光终于在最后一刻湮灭，「鸣蘅」二字似一缕青烟从他口中飘出，虚无缥缈，慢慢消散与天地间，傅鸣蘅想抓住他的手，却捞了个空。
　　他半阖上了眸子。
　　傅鸣蘅所有的支撑在这一刻崩溃，他登时瘫软坐在了地上，看着老人已无表情的脸，干涩的嗓子想喊出什么，却什么也喊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唤出来一声气音：“国公。”
　　他死不瞑目。傅鸣蘅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连老人最后的心愿都不肯答应的不肖子孙。
　　傅平怔然看了定国公的尸身半晌，抹了把脸向定国公恭敬三拜，而后起身，他眉目无悲无喜，沉默地将定国公的尸身于床上安置整齐，随后又转身向外走去。
　　不知他说了什么，院外旋即响起了嚎哭声。
　　而后有几个仆人与婢女跟着他走了进来，那几名仆人与婢女看见瘫坐在地上失神的傅鸣蘅很是惊讶，当即想开口问，但见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无人敢开口，只沉默地替定国公收敛，而无一人理会他。
　　傅平再回头时，地上已无傅鸣蘅的身影。
　　池知秋在夜半被十分惊醒，她在梦中梦见傅鸣蘅只身一人，背影孤寂地独立悬崖边上，任她如何大喊他也不应，她想奔向他，但任她如何奔跑，他也离她遥不可及，猎猎山风吹得他身影摇摇晃晃，像是一个不甚，就会跌下山崖。
　　她急促喘息着，醒来才觉这是一场梦，额上尽是凉汗，她伸手一抹，才发现手也冷得很，可她的双脚却十分热乎。
　　池知秋讶异地抬头看去，顿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人搁在了怀中，男人蜷着身体靠在床柱上，看着十分落寞凄凉。
　　“阿蘅？”
　　她一动作，傅鸣蘅就醒了，睁开的双目满含悲伤。
　　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情，她心蓦得一揪：“阿蘅，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傅鸣蘅趴了过来，一把将池知秋紧紧搂进了怀中，有力的小臂箍着她的脊背，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中，嗅着她身上的馨香。
　　“国公没了。”
　　他的声音闷闷响起，池知秋开始还没明白，随后心头一震，霎时间头脑有些空白，她印象里还是离开定国公府之前见过的定国公的模样，那时候的定国公说不上身体坚朗，可也精神不错，怎的，人就没了？
　　傅鸣蘅全身都被悲伤笼罩，当年他的祖父与父亲过世，他都没有亲眼看见，而定国公却是死在他面前，死的，不能瞑目。
　　“国公临死前求我放过傅旭康，我，我开不了口答应……”他痛苦道：“他就这样不甘地死在我眼前，他甚至连眼睛都没能阖上，他从来没有向我祈求过，他是国公啊！我，我是不是错了……”
　　他声音带着哽咽，池知秋感觉他胸腔在不停颤动，脖颈上似有温热的水珠滑落。
　　一直强撑到现在都傅鸣蘅，终于揽着池知秋崩溃，于这黑暗之中，爱侣身旁，他才终于释放悲伤。
　　池知秋与定国公接触不多，但她知道定国公是如何的尽心培养他，可以说傅鸣蘅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祖父看待，但杀了他父亲的是定国公的孙儿傅旭康。
　　她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恍然不觉，他这几日竟然又瘦了。她不是他，没有承受过他丧父的痛苦，所以无法说他做错了，她也没有他对定国公的情感，所以她也做不到说他做对了。
　　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在这夜里陪着终于撑不住的他，跟着孩子一起陪着他。
　　她牵过傅鸣蘅的手，搭在了自己微微有一些隆起了的肚子上。
　　她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孩子，爹爹有些难过，咱们一起陪着他，你懂事些，不能笑话爹爹。”
　　傅鸣蘅覆在她小腹上的手微动。
　　池知秋眉眼弯弯道：“阿蘅，待会儿咱们一起给孩子取个名吧？”
　　男人心头涌起热意，哭过之后的嗓子有些沙哑。
　　“好，男名女名都取一个。”
　　189、第 189 章
　　定国公的安葬事宜自当由傅鸣蘅与傅平处理，天亮之后，池知秋再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停灵七日，正当池知秋思索着看身子好了些后能否去祭拜，一道于大俞而言的重讯传来，庆元帝崩了。
　　这个迟暮之年的老人，当年中风之后身体状况便急转直下，太子与三皇子的谋逆又令他气急攻心，即使知道容舍窥位的心思之后，他也无力再去反抗什么了，甚至连一封诏书都写不出。
　　庆元帝崩后，即使容舍没有被封为太子，但识时务的臣子们已开始纷纷上书，敬请缙王登上高座，缙王谢辞了七日，七日之后终于顺势应下，只等庆元帝安葬之后便举行登基大典。
　　定国公的丧事置办的十分隆重而又合乎规格，期间各项事宜傅平皆辅佐傅鸣蘅处理，有了傅平的帮忙，傅鸣蘅才轻松了许多，期间他一直注意着傅平，却见他沉默着，将那日之事好似当做全然不曾发生过一般。
　　但等到定国公下葬之后，他忽然就没了人影，傅鸣蘅收到暗卫传来的消息时，面色沉重难看。
　　池知秋为他披了间披风，从背后揽过他，下颌搁在他的肩头看着那信纸上的字，不由一惊：“傅平大人护在了傅旭康身边？”
　　傅鸣蘅叹息一声，对于这样的情况毫不意外：“傅旭康就在那时你被绑去的西郊山上，暗卫说即使傅平用了药为他吊着，他也不过这三五日的活头了。”
　　“阿蘅，那你……”池知秋欲言又止。
　　傅鸣蘅咬紧了后槽牙。难道就这样等着三五日过去，等着傅旭康就这么死吗？
　　让他安安稳稳地活完这一辈子死去？怒意不由得涌上心头，父亲的死再次浮现在眼前。
　　无法手刃仇人，他这几年的努力又有何意义！
　　“我要杀了他！”
　　池知秋并未言语，只枕着他的肩蹭了蹭。
　　蒙面人带着傅旭康逃离之后，被他怒极呵斥了一顿，而后执意待在西郊不肯走，蒙面人没有法子，只能就这么守在他身边，定国公下葬的那日，他被人扶着站在山上，远远地看着送葬队伍，心底不知是凄凉还是想要讥笑，蒙面人只听见他好似呢喃念了句：“孙儿不孝。”
　　随后众人见到了傅平来。
　　他身边的这些蒙面人是当年梦老给他留下最后一点来自谬楼的力量，梦老留给他的玉坠，便是能调动这些人的指令。
　　定国公早便让傅平将此事查出来了，只是定国公不想再断了最后一丝祖孙情分，将此事只压下，除了他们二人，从不曾外道，是而当年傅鸣蘅的数次受袭，都没能查出个什么结果。
　　傅平前来是言明想要完成定国公遗愿，护着他走完最后一程的，傅旭康听了，掩唇咳嗽，直忍不住的讥笑：“祖父想将你留给那小子辅佐，你做出这种事，他难道还会再用你吗？”
　　傅平沉默不语，冷肃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第二日，傅鸣蘅便来到了西郊山上，傅旭康被傅平与蒙面人带着且战且退，最后在远退至山峰之上时，傅旭康命人停了下来。
　　他早已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由人搀扶着，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冷眼看着傅鸣蘅的暗卫与蒙面人对峙，虚弱的声音随着山风吹来：“你可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他挣开蒙面人的搀扶，拄着手中拐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身体，昂着下巴，时至今日他仍是桀骜的定国公府大公子，对于当年做下的事情没有丝毫悔意。
　　“他先是被打断手脚，然后又被一剑刺穿肺部，他一时还不能断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屋子起火，看着火油溅到身上，看着自己被活活烧死！”
　　此话绕是池知秋听了都气愤不已，更何况傅鸣蘅，他一把抽出长剑，双眼猩红向傅旭康刺去，阻挡的蒙面人皆被他斩杀于剑下，直到对上傅平，他的武功由傅平手把手交出，一时间他竟无法再前进一步，傅鸣蘅怒喝道：“让开！！”
　　“对不住，公子。”傅平面有愧意，却还是执意阻拦他。
　　“傅鸣蘅！”
　　傅旭康拔高的声音再次传来，依稀中带着笑意，待池知秋看清他的动作，不由一惊急忙喊道：“阿蘅，他要跳崖！”
　　只见傅旭康柱着杖，踱步到了崖顶，距离山崖边不过五六步之遥，崖底吹上来的山风将他衣袍吹乱，他侧头看向傅鸣蘅，眉眼满带讥笑：“想手刃仇人？可惜你做不到了！”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
　　起来，转身就往崖边快步走去，正当他满带得意与畅快要跳下山崖之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袭来身后，血肉发出被刺穿的「噗噗」声，他欲跳下的动作兀的顿住，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穿透他心脏的箭羽，尖锐的箭头上还沾着他的血肉。
　　他碰了一下箭头，瞪大眼转身望去，傅鸣蘅仍保持着举弓的动作，眸色轻淡，带着世间最凛冽的寒冷。
　　他急促「呃」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扑通一声直直倒了下去，一颗脑袋悬空勾在崖边，山风吹乱了头发，发丝尽数覆盖在了他面上。
　　傅平怔然地看着眼前一切，方才傅鸣蘅突然发作，竟连他也未能格挡住，快如闪电的举弓拉箭，不过瞬息，傅旭康便倒在了地上，他终究的没能完成定国公的遗愿。
　　山风依旧凛冽，傅平忽然纵身往崖边一跃，傅鸣蘅似乎仍举着弓没有回神，池知秋眼疾手快猛然扑了过去拉住他，在被带倒的一瞬，幸而傅鸣蘅及时扑来将她往暗卫那处一推，另一只手则死死拽着了傅平。
　　“你疯了！”他红着眼死死瞪向她，见她被暗卫扶稳后，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后才寻出空来看向被他拉着的傅平。
　　“公子，我是背主之人，你又何必相救？”
　　一个男人的体重实难承受，傅鸣蘅的手臂鼓起青筋，目光灼灼道：“你不是一直忠于国公？你现下又背了哪个主？”
　　傅平欲言又止，傅鸣蘅不给他纠结的时间，咬牙施力，暗卫上前相助，一同将傅平拉了上来。
　　傅平上来之后，直直朝他跪了下来。
　　头顶响起年轻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为国公做的最后一件事已经做完了，国公让你好好辅佐我重振定国公府荣光，接下来你该当做此一事！”
　　傅平心头一震，当即抬头看去，却见男女并立的身影。
　　“你方才就这么扑过去，连着自己被拽下去了怎么办？！”
　　男人带着怒意低呵，语气里还带着不可察觉的颤音，可见惊吓尤在。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他毕竟算是你师父，国公已经不在了……”女子声音尤带委屈。
　　“那也不能拿你自己去冒险！”
　　“好啦好啦，阿蘅我知道错了……”
　　——傅——
　　鸣蘅还要再训斥，却见她捧住了自己的肚子：“哎呦，肚子，肚子有些疼……”
　　“哪儿疼？我带你回去看看！”
　　他急急忙揽住池知秋往山下走，走了没两步，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再有满腹的训斥也先压在了肚子里。
　　“阿蘅，你不孤单的，我跟孩子，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起！”
　　“知知，你即便说了这话，回去之后我亦得训你！”
　　“你真是越来越不敬重姐姐了！”
　　男女相依偎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条山路崎岖，身旁却一直会有人相伴同行。
　　傅平远远地，朝他们二人恭谨伏拜。
　　……
　　元月初一之日，一年之始，缙王终于在群臣的催促下举办了登基大典，立年号永章。
　　随着他的登基，朝中涌进了一起新锐，庆元帝时期太子与三皇子的旧臣或革或退，但经年的大树仍是根深蒂固，新锐与旧臣之间偶能和谐相处，但仍有不断争斗。
　　定国公逝后，傅鸣蘅身为世子，自是袭爵了爵位，同时他一纸诉状，将当年义勇侯的冤案再次陈上了永章帝桌案。
　　经过为时三个月的查办，义勇侯冤屈终于得以洗刷，翻案之后，傅鸣蘅将义勇侯的坟迁回了祖地，同时亲去黔州将义勇侯世子的尸骸也收敛迁回了京中。
　　池知秋的那场婚礼被傅旭康搞砸，傅鸣蘅郑重再次下了一回聘，办了一次婚礼，被他抱下花轿的时候，她恨不得拧下傅鸣蘅身上一块肉来。
　　绕是她脸皮厚但也没厚到大着六个月的肚子拜堂，她本是想将孩子生下来再说，或者干脆不再办婚礼了，偏偏傅鸣蘅执拗劲上来，说什么也不听。
　　揣着孩子拜堂的，整个大俞估计就是她一个人了。
　　收敛义勇侯世子的遗骸，傅鸣蘅是快速的去快速的回，绕是如此来回也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候，紧赶慢赶，终于在池知秋生产前半个多月赶了回来。
　　本以为是还有差不多一个月生产，不想早产了将近十日，发动的时候的那番阵仗，将经年面色沉稳的傅鸣蘅吓得脸色煞白，在产房外听见她呼痛的声音，急得拨开稳婆就冲了进去。
　　“不怕不怕，知知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颤抖，众人还是头一回见他慌成这样。
　　池知秋又是抓他的胳膊又是咬他的手，折腾了将近一天，孩子终于在月上中天的时候生了下来，稳婆抱着孩子还来不及恭喜，孩子爹就这么直接晕了过去。
　　于是孩子第一面见到的男人，是抱给了程澍看。
　　傅鸣蘅醒来后留后悔不已，折腾了池知秋一天，若是个儿子，他以后自当要好好教训一通，结果生出来的是个娇娇女，冷面郎君看到她的第一眼心便化了，同时气恼第一面见到她的居然不是自己，还为此耿耿于怀多年。
　　孩子满月那日，热热闹闹的酒宴散去，傅鸣蘅亲自抱着孩子哄睡，女儿一生下来之后，男人平日里仍是惯常的冷脸，可私下里那神情柔和的不像话，池知秋都不禁吃过两回干醋。
　　后来想想也没意思，倒也不在意了。
　　池知秋洗了大半个时辰才觉得自己终于洗了个干净，才入屋，便见男人将哄睡着的孩子放在了外间的小床上，倒也稀奇，平常都见他恨不得像宝一样揣怀里，正想问他，便见他抬眸看向自己，凤眸灼灼，泛着饥饿的绿光。
　　池知秋不禁一默。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不敢闹得太过，后来又意外怀孕，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傅鸣蘅是缩在小榻上过的，因为那时候她肚子大，夜里睡得十分不安稳，身边有个大火炉着实让她烦躁。
　　血气方刚的年纪刚开荤没多久就被素了一年，实在是憋得很了。
　　池知秋不禁抓了抓衣襟，急匆匆走过他：“夜，夜都深了，睡觉吧。”
　　说完她正欲上床，身后男人如狼似虎扑了过来。
　　脚踝上被男人绑了一串足链，上面的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了整夜。
　　第二天池知秋瘫在傅鸣蘅怀里不禁一叹，这么折腾女儿居然也没醒，睡得可真沉，想了大半年连个小名都没想出来的男人笑着道。
　　“不如先取小名，便唤做沉沉吧。”
　　池知秋啐了他一口，抵不住疲惫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超过了六十万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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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第 190 章
　　院外传来更夫敲打梆子的声响,傅鸣蘅停下手中的笔，从公务中醒过神来，屏息细听,发现已是过了三更。
　　门外傅平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大人,夜已经很深了，安寝吧。”
　　傅鸣蘅两指并拢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再次提笔将剩下的最后几个字写下，不多时,屋门被推开，昏黄灯火微微摇晃,傅平走了进来。
　　“大人？”
　　最后一笔划下，傅鸣蘅放下笔,抬头对上傅平那张苍老满含忧虑的面孔,他眉目微敛道：“江南又生水患，西北已经旱了将近七月,只怕又有流民……”
　　傅平闻言却是呵呵笑了几声：“大人再是操心政务,也不能一晚上就将这些问题尽数解决啊。”
　　傅鸣蘅叹了声：“说得也是。”
　　他起身,伏案提笔了一整日,起身时竟感觉身体酸乏得很，右手酸乏的很,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傅平弯着腰收拾着凌乱的桌面,那向来挺直的脊背早已被沧桑的岁月压的有些弯了,傅鸣蘅才恍然察觉,脑海里似乎都回想不起当年他教自己习武的样子，他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右手手指关节粗大,指尖布满了粗粝的老茧，早已经盖过了他昔年提剑时生出的硬茧，这些老茧全是他这几十年做文臣，批改公务留下的。
　　恍惚间他才发现，原来就这个样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傅平，你去休息吧，不必陪着我，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
　　傅平已是七旬老人，头发早已经花白，他惯常穿着行事利落的劲装，只是身板早已不如当年挺直，闻言他动作不停，只道：“横竖老头子夜里也睡不着，陪着大人便是。”
　　说话间，桌面被收拾好，傅平提灯，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从廊下走过，朝着傅鸣蘅休息的屋子走去，路上遇见了正在值夜的傅平的长孙傅立，傅立的名字还是傅鸣蘅取的，是希望他能挺直脊梁立于人间，他也与当年的傅平几乎生成了一个样子，不苟言笑，严肃的很，倒是傅平渐渐变成了和善爱笑的老人。
　　“大人，祖父。”傅立走上前来作揖行礼，禀报周围并无异常，傅鸣蘅点点头，接了几句话，而后三人同行。
　　他并无困意，这么多年操心政务，这个时辰还不是他入寝的时候，脚下拐弯，他拐向了旁处的园子，今夜圆月高悬，夜空无云，明亮的月光尽数倾洒在大地上，似乎为大地铺上了一层白霜，夜风微凉，吹散了夏日的些微燥热，院子里一片静谧，只有蛐蛐还躲在不知何处的角落里鸣叫。
　　池塘倒映着月光，粼粼波光浮动，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傅鸣蘅觉得心口的闷气这才散去。
　　他突然起了心思对傅立问道：“听闻你娘子已经有了身孕了？”
　　提到自家夫人的时候，傅立的神色才透露出一些温柔，“劳大人记挂，拙荆再有半月便快生了。”
　　傅鸣蘅略惊讶道：“这么快？我记得你们好似才成亲不久？”
　　傅平在一旁笑道：“大人忘事，立儿跟他媳妇儿都成亲快两年了。”
　　傅鸣蘅恍然想了想，才发现确实是，他摇头失笑，道：“那要恭喜你，要做曾祖了。”
　　说到这里，傅平又打开了话头，幽幽叹气道：“老头子我都要做曾祖了，大人您还是孤身一人啊！”
　　傅鸣蘅抬手拧了拧眉：“怎的好端端的又提这事？”
　　“大人，这么多年，这傅府里冷冷清清，大人一直不曾娶妻，至今膝下连子嗣都没有……”
　　傅立早就识相躲了，傅鸣蘅冷哼道：“我现在这个年纪，又有哪家二八年华的女儿肯嫁我？说出去，众人皆笑一句老牛吃嫩草。”
　　傅平是七旬老人，他曾教授傅鸣蘅武艺，是他的师父，傅鸣蘅现今亦已是年近五旬了。
　　傅平一哽，道：“大人便是早几年成亲也不迟，怎就那么浸心于公务中？”
　　早年间，他将傅鸣蘅从西南流放之地带回，是老定国公为了从傅家子孙中挑选出可继承之人，同样的还有另外两个傅家子孙，那时候他并不曾在意过傅鸣蘅，老定国公要从三人中则选出一人来，考察三人心性，所以从不曾插手三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是而其中最年幼的傅鸣蘅从中吃了许多苦。
　　直到后来老定国公挑定了人选，他才被派去成了教授傅鸣蘅习武的师父，但并非从此一路安稳。
　　老定国公之孙，当年的大公子傅旭康嫉恨傅鸣蘅，对他暗中做过许多阴私之事，老定国公却因为心软，累得傅鸣蘅险些数次丢了性命。
　　直到最后，从一个罪臣之孙到与新帝相识，扶持新帝登基，成为从龙有功的宠臣再到继承老定国公爵位成为朝中史上最年轻的国公爷，傅鸣蘅不过是二十出头。
　　那时候可以说是忙着协助新帝登基分不出心思娶亲，但新帝登基后他更是全身心投入政务之中，更加没了娶亲的心思。
　　就这么一拖再拖，竟然拖到了现在，老定国公病逝后便再没了长辈管他，傅平是劝了又劝，亦是无用。
　　若论当年，傅鸣蘅也是风采翩翩俊朗无双的儿郎，更何况是当朝最为年轻的国公爷，不知得多少大家闺秀暗地青睐，明里暗里有许多媒人上门来，然而皆被他拒绝，待到后面众人猜测，定国公傅大人不婚的原因，是否是因为当年的明宜公主。
　　听说当年尚是年轻的定国公傅大人与那明宜郡主似乎有过一段交情，那年上元佳节，从摘星楼处飞出来无数的孔明灯，像是明亮的星子，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据说那都是傅鸣蘅为明宜公主一笑所放。
　　然而后来二人之间却再没传出来什么消息，成为定国公的傅鸣蘅自然不会为了求娶公主而放弃手中权势，公主亦另嫁他人，是而众人猜测他是否是因为愧疚而终身不娶，傅平本以为也是如此，后来发现并非，自家大人整日除了公务便是公务，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那些有的没的的情爱之事。
　　傅鸣蘅摇头，没有理会傅平的念叨，他漫步园中，月光下男人的身影依旧挺直，只是却十分削瘦，仿佛要乘风飞去。
　　他早年间一心只想澄清傅家冤屈，为父报仇，可以说他的前半生都是为了此事，待到从龙有功，大仇得报傅家翻案，傅鸣蘅便蓦得没了方向，于是转而将自己埋身了公务之中，倒也没外人所想的那么感觉孤寂。
　　傅平见自己的碎碎念丝毫没引起傅鸣蘅的关注，叹了一声，想起一事，转而道：“大人，那江南第一富商程澍已是第三次递了拜帖求见大人了，大人明日见还是不见？”
　　“程澍？”傅鸣蘅有些印象，前两次好似都因为他事忙而推辞了。
　　“说来程澍与大人还有些渊源，他的父亲曾是大人祖父的家将，当年亦是受了牵连，同样与大人流放至了西南。”
　　傅鸣蘅道：“也罢，明日有空，且见一面。”
　　二人已走至了正屋，傅鸣蘅不喜人服侍，傅平退去，他兀自一人推开了房门，屋内亮着幽黄烛火，那是仆侍早就点上的，虽如此，但推门一见仍是满屋空旷，幽静的屋子透着一丝寂寥，往常他从不觉得，今日大概是被傅平又念叨了，才会心生这种情绪。
　　恍惚间，他好似听见一道女子温柔欢喜的声音。
　　“阿蘅，你回来啦！”
　　“阿蘅，你回来啦！”
　　连着忙了好几天公务，傅鸣蘅都留宿在户部中，直到今日才有空回了府，池知秋并不知他会回来，还想着让府里备些吃的和衣物她今日去给他送去，正在屋子里收拾着他的衣衫，便听见推门的声音。
　　她转头看去，逆着光，男人的面容看不太清楚，绛色道袍勾勒出他挺拔颀长的身形，她丢下手中衣物，欢喜扑了过去。
　　“知知。”
　　被衣物兜头丢了满脸的傅沉沉十分嫌弃道：“阿娘，爹爹只不过没在府里住五日而已。”
　　八岁的小姑娘一脸老气横秋的模样，看着跟当年的傅鸣蘅十分相似。
　　傅鸣蘅抱住扑进怀里的池知秋直接亲了一口，而后才听见女儿的声音，不禁老脸一红，池知秋倒是大大方方，“沉沉，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我与你爹爹三日不见，这可是九秋啊！”
　　她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心疼道：“瘦了。”而后对着他的唇嘬了一声响。
　　傅沉沉直捂脸：“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傅鸣蘅咳了声：“沉沉面前，你且注意些。”
　　池知秋嗔了他一眼，微红着脸从他身上下来，转头道：“你方才还念叨着你爹爹呢，这会儿怎么矜持上了？”
　　傅沉沉嘻嘻一笑，扑腾着从榻上下来，直扑傅鸣蘅，甜甜唤道：“爹爹，沉沉好想你啊！”
　　她这性子随了二人，严肃的十分像极了傅鸣蘅，板着脸一脸的老气横秋，无赖撒娇的时候又像池知秋，跳脱得直让人哭笑不得。
　　将女儿抱进怀里，父女俩头抵着头欢笑不停：“沉沉这几天不见爹爹，茶饭都感觉不香了。”
　　“是吗？我怎么觉着抱着你还重了些？”
　　傅沉沉嘟起了嘴：“才没有！”
　　傅鸣蘅戳了戳她软乎乎的包子脸，惹得小姑娘又是一阵笑。
　　池知秋站在旁侧，看着父女俩的眉目温柔至极。
　　她摸了摸傅沉沉的发，“咱们有个惊喜要跟爹爹说，你是不是忘了？”
　　傅沉沉才似是想起来，连忙蹦跶着欢喜道：“对对！爹爹，我跟阿娘有个惊喜要告诉你！天大的惊喜！”
　　傅鸣蘅挑眉问：“什么惊喜？”
　　池知秋牵过他的手按上了自己的小腹，傅沉沉欢快的声音在一边响起。
　　“阿娘要给我生弟弟妹妹啦！”
　　夜风拂来，吹动屋中灯火摇晃，傅鸣蘅恍然醒神，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他抚上自己的脸，多少年了，他身处高位，端正严肃惯了，这些年的雷厉风行得罪了不少朝中的人，但因为是孤家寡人一个，无人能抓得住他的把柄，多少也因为这方面的原因，他也没有选择成家，冷清惯了倒也不觉得冷清了，也就在傅平面前他才偶尔放下架子，适当的笑笑，想不到方才，他竟因为那不知真假的幻境，欢喜发笑。
　　只因那一刻，他似乎与幻境中人感同身受，面对着那对母女，看着那容颜娇俏的女子，心中柔软至极，欢喜至极。
　　这一刻回归现实，看着空旷的屋子，不复那幻境中温馨，竟心觉荒凉。
　　那幻境中的人与年轻的他一模一样，那是他吗？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是否某个地方，当真也有一个他，有爱妻爱女，不复孤寂？
　　翌日那程姓富商依约前来。
　　程澍是江南第一富商，他当年自西南起家，后来生意做到江南，慢慢的生意越做越大，现已成为江南第一富商，更成皇商。
　　此次程澍上门拜访，是为江南水患之事而来，江南水系众多，常生水患，是而建堤筑坝成了最为紧要之事，前阵子刚处理了一笔贪墨案，江南官员贪了修筑堤坝的银钱，致使有一处水系发生了溃堤事故。
　　皇帝震怒，彻查之下杀了不少官员。
　　而现在这个节骨眼北方外敌又在窥视，国库紧张，一时之间竟拿不出足够的银钱来管南方之事，傅鸣蘅忙的焦头烂额。
　　想不到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来了枕头。
　　程澍前来表述其愿意捐赠筑堤所需的一半费用，但前提是得用程家所生产的材料来修筑。
　　傅鸣蘅自然不会一口答应，二人谈了一天一夜，各种讨价还价，待到最后他也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程澍自知一时急不来，二人转而谈起了其他事。
　　说着说着，便谈及了当年之事。
　　说到当年程澍还见过傅鸣蘅，只是当时的傅鸣蘅还在襁褓之中，多年过去，程澍也没了印象。
　　提及当年的祸事，程澍感慨之后起身朝傅鸣蘅作揖道谢，傅家翻了案，程澍的父亲自然也恢复了清白之名。
　　“现如今，我此生的最后一个遗憾，也终于了却了。”他叹。
　　傅鸣蘅问：“是何事？”
　　“当年西南与越国发生战事生乱，我与妹妹成了流民，逃到平乐县地界的时候我与她走失，从此音讯全无。”
　　“平乐县？”傅鸣蘅讶异：“当年生乱之时，我逃离路上亦途径了平乐县。”就是在那里，他被傅平抓回了京城。
　　程澍笑：“看来我们兄妹竟与大人如此有缘。”
　　“这么多年了，我早已不抱枝枝还活着的希望了，找她的遗骸找了那么多年，倒是在近日终于寻着了，带她回家，我也算了却了憾事。”
　　“你说，她叫知知？”傅鸣蘅再度愣住，幻境里，他唤那女子，似乎也是知知。
　　“是，当年她身上带有一檀木所制木牌，上面写着‘枝’字”，程澍用手沾水写下一字，又道：“也是因为找到那骸骨身上的木牌，才知晓那就是我寻了多年的妹妹。”
　　说到这里，程澍眼中浮现伤心之意，尽管不抱希望，可找到遗骸的时候，他仍是免不了难过。
　　傅鸣蘅心头一动，他觉得，不应该是这个“枝”，而且那个，“知秋”的“知”，这股感觉来得莫名，他不禁哂笑，这般年纪了竟还有此种奇怪情绪。
　　“若是有缘……”他顿了顿。
　　傅鸣蘅想，此生当是没缘了，或许，下辈子？
　　他想知道，是不是那个知知？
　　不知下辈子，是否能听到有一女子会娇俏欢喜的喊他一声。
　　“阿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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