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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庶子狠毒
内容简介：【双洁】
古语有云：每一位女王的成长，都离不开数以万计的渣男在其后默默努力，所谓历练，把渣男练下去了，新一代女王就会冉冉升起！
小喇叭：重生复仇宫心计，渣男忠犬追女王，绝对HE 1V1~
关键字：重生之庶子狠毒，傅钦筠，女王渣男，宅斗宫斗
公告板：看文先看“作品相关”里的看文指南。
不更会请假，不请假再晚也会更。
作者三观独立，目前处于“去他的我写的开心就好”的迷の自信中，不求被打醒，各位大大不喜欢看随时弃文，不需要冒出来告诉我原因……/(ㄒoㄒ)/~~

第一章 慕容靖，你好狠！
　　大旭，冷宫
　　冷汐坐在冷宫的石阶上，安安静静的捉着身上的虱子，长久的冷宫生活使得他如玉的身体变得肮脏不堪。
　　但冷汐却显得很平静，被关五年，他什么都看开了，什么天长地久，什么亲情爱情，都不过一场大戏，是自己演砸了，那就完了，彻底完了。
　　冷汐是大旭开国重臣冷家的庶子，当年他因为美貌过人被大旭皇帝慕容靖看中，选入宫中，冷汐最鼎盛的时候，位列后宫之首，封号熙泽。
　　冷汐的确美得惊人，凤眸细眉，朱唇瑶鼻，精致的五官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修长的身姿因从小跳舞，而显得娇美柔软，在侍寝时能被折成任何姿势。
　　刚入宫的一年，慕容靖对他极好，赐他珠宝美酒，赏他绫罗绸缎，不到一年就封为熙泽皇后，慕容靖曾夸他是极品的美人，也曾发誓爱他一生一世！
　　可惜，再极品的美人也比不过天上的仙子，再郑重的誓言也会有毁灭的那一天！
　　冷然，冷家嫡出大公子，他的大哥！他一辈子的噩梦！
　　直到现在，冷汐午夜梦回，还会想起慕容靖和冷然站在一起大声嘲笑的丑恶嘴脸！
　　原来从头到尾，慕容靖看上的都是他那位高贵冷艳的大哥冷然，他冷汐只不过是一个靶子。
　　只不过当年冷然志向远大，不想嫁入宫中，所以慕容靖委曲求全，先把自己迎娶入宫，赐予锦衣玉食的生活，与自己恩爱有加，他一直伪装得那么好，就是为了让冷然羡慕嫉妒恨！
　　后来慕容靖常言兄弟之间要常联络，冷汐把慕容靖的每一句话都当成金子宝贝着，他遵从夫君的话，常常请自己那位官场上并不得意的大哥来自己的鸾凤宫中宽心。
　　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夫君，那位高高在上的神！
　　可，直到废后那一天，冷汐才知道，他就是一个傻子，从头到尾都被他用生命去爱的人给耍了！
　　废后那一夜，外面飘起了大雪，他冷汐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慕容靖却冷酷的让他跪在雪地里。
　　鸾凤宫里的宫人们都被拉到他眼前，施以极刑，就好像他们犯下滔天大错，连缓一刻都不能。
　　冷汐知道，慕容靖这是专门做给自己看的，他在变相羞辱自己。
　　“贝戈人！”慕容靖俊美的脸冷酷一片，他飞起一脚踹倒了冷汐，厉声断喝：“你好歹毒的心肠！你居然这样诬害你的亲生兄长！亏你长了这么一张单纯善良的脸！”
　　“哈哈哈，慕容靖！你还有没有心！我陷害兄长！？这话你怎么能如此大言不惭的说出口！是谁告诉我，好男儿需要磨练，让我带着圣旨命令那些臣子合力排挤我大哥！又是谁告诉我，大哥能力欠佳，需要我这个做弟弟的多把他请入宫中指导他！慕容靖，你好狠啊，你手段尽出，就是为了折辱我大哥，重挫他的意志，让他在朝中无立足自地，继而乖乖投入你的怀抱！
　　“闭嘴！贝戈人你满嘴胡言！”慕容靖面容扭曲，他再度狠狠一踹，冷汐捂着小腹吐出一口鲜血，狰狞的血从他下身一丝丝的流出来，在雪地里格外刺目嘲讽！
　　显然，冷汐肚子里的孩子算是流掉了，但慕容靖视若无睹，他焦急的凝视着身边披着兔毛滚边貂皮大氅的冷然，激动的解释了起来：“然儿你不要相信他！朕是爱你的，你知道朕是最宝贝你的，这种肮脏下贱的手段，只有他这个贝戈人才能做得出来！”
　　“慕容靖！你丧尽天良，居然还把脏水全部泼到我身上！我是你相濡以沫的皇后啊！我才是最爱你的人啊！！”冷汐浑身又冷又疼，特别是小腹，像是被刀割一般，疼的他每说一句话都要颤抖不已，但他还是坚持着嘶喊。
　　他必须说！他愤怒！无比的愤怒！真相像是世间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分割着他的心！
　　“大哥！你醒醒吧！这个男人残忍至极！你所有的不得志，都是他一手安排的，他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你！”
　　对，现在还不晚，必须要让大哥认清慕容靖的真面目，我折在他手里是我自己被虚情假意蒙住了眼，但至少不能让大哥重蹈我的后辙！
　　那时的冷汐一直都很敬佩着自己这位高贵的大哥，在他眼里，大哥聪明英俊，待人宽和，更让他冷汐羡艳不已的是，他大哥跟他不一样，是个志向高洁，文武双全的当世俊杰！

第二章 誓不入宫，绝不为后！
　　可惜，就是这位自己一直佩服的大哥，此时此刻却收敛起素日的温和，一脸鄙夷的斜睨着匍匐在地的冷汐，冷冷一晒。
　　“汐弟，我一向待你很好，从不因为你是庶出就歧视你，但现在看来，大哥真是看错你了！陛下乃真龙天子，正气长存，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对我做出这种自折肱骨的事情！倒是汐弟你，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处处排挤我不说，还这般血口喷人，污蔑陛下！大哥我实在替你感到羞耻！”
　　冷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咬牙朝慕容靖一拜，看样子是要向他跪下。
　　“陛下，我冷家世代忠良，从没有养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人！而今冷汐口出狂言，污蔑天威，冷然肯请陛下责罚冷家教子无方！”
　　慕容靖哪里忍心他的小宝贝儿动怒，他连忙换了副笑脸，一把搀扶起盈盈下跪的冷然，宽慰道：“然儿你何出此言，朕赏罚分明，万万不会冤枉了忠良，这等下贱之人，不配为冷家之子！来人！剥去冷氏封号，挑断手足，打入冷宫，永不得见！”
　　接着，不等冷汐反应过来，一群黑衣的侍卫把他冰冷的身子狠狠压在地上，雪亮的刀子划破夜空，手足断裂，鲜血飞溅，雪白的地上，爬满了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就像在咒怨发泄着什么。
　　剜心剔骨的疼痛席卷而来，冷汐凄厉惨叫，但他知道最痛的不是身体，而是心灵！一痛起来，恨不得撕裂了整个世界。
　　废后啊！慕容靖是要废了他这个相濡以沫的皇后啊！
　　太监冷冷宣着旨，慕容靖柔情的环住冷然，曾经他也对自己如此温柔，曾经他也曾把自己揽入怀中，但现在，这二人并肩而立，大声嘲笑着，冷眼旁观着！那眼神极其轻蔑、鄙夷，似乎要将他万箭穿心。
　　而他死死趴着地，十指都深深没入地下，他的意念中只剩下恨意二字，再也听不到其他，恨不得冲顶而出！
　　慕容靖，你好狠，好狠啊！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男人，而他，毫不留情地踏碎了他的灵魂！
　　“慕容靖！冷然！你们不得好死！我冷汐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冷汐狂笑不止，慕容靖脸色一阴，瞬间就有一名侍卫上前给了他一拳，把他狠狠打翻在地
　　“陛下息怒，这种贝戈人，不值得您为此动怒。”
　　“是！将死之人，朕不该再为他浪费时间！走吧，然儿，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
　　“陛下，您讨厌啦！就会逗人家开心！”
　　……
　　嘀嗒、嘀嗒，豆大的雨点顺着冷宫的屋檐串珠而下，冷汐凤目微垂，唇畔勾起一丝森冷的弧度——自那以后，慕容靖立了冷然为皇后，许他一生一代一双人，而他冷汐，早已被世人抛之脑后。
　　冷汐入了冷宫才知道，原来冷然早就跟慕容靖勾搭到了一起，亏自己还经常请这位大哥入宫宽心，现在看来，自己真是枉为他人作嫁衣！
　　但他一定要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也好，活着，才有希望！
　　“吱”，冷宫斑驳的大门慢慢打开，一团昏黄的暖光从门口飘了进来，冷汐唇畔勾起一丝冷笑。
　　冷然，你好狠毒的心肠！把自己踢入冷宫还不够，居然还要让一群肮脏粗鄙的人，日日夜夜奸污自己的身体！
　　“冷氏，快跪下接旨！”
　　跪下接旨？难道不应该是被剥光衣裳，被人凌辱么？
　　冷汐一时不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周遭疯了的妃子们尖锐的嘶叫声让他无法思考，他直接被人拉着拖到地上。
　　“皇后娘娘懿旨，废后冷氏心肠歹毒，冷宫中日夜诅咒帝后，鸩酒赐死！”
　　冷汐一下就呆了！鸩酒一杯，竟然是鸩酒一杯啊！他做了一辈子的好心人，一辈子的好皇后，为他的夫君，为这个国家，他奉献了多少！可他现在得到了什么回报？他落难的时候，有谁肯为他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一个都没有！
　　“冷娘娘，你可不要怪咱家，是仙长说是你命里带煞，不得好死，你还是安心离去，来世投个好胎吧！”
　　冷汐哈哈大笑，如癫似狂：“好、好、好！慕容靖，冷然，你们好，你们待我可真好啊！下辈子，我冷汐发誓，一生与人为恶！绝不入宫！誓不为后！”
　　老太监看着冷汐疯癫的样子，微微叹息一声，道：“来人，将他处置了吧。”

第三章 活着！真的还活着！
　　夜凉如水。
　　冷汐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他在床上翻了翻身，忽的一下睁开了那双清亮的凤眸。黑暗中他清晰的听见，外面传来了两个人的对话声。
　　“容妈妈，您看是不是找人看看三少爷，他虽是庶子，但毕竟是咱们的主子，他要是真出什么事情了……”
　　容妈妈听了嫣然的话，拉着一张黄脸，冷冷答道：“这臭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冷家的少爷了，夫人说了，他就是个下贱歌姬肚子里爬出来的，出生时还差一点害死了自己的亲娘，是个不折不扣的灾星，夫人仁慈，才将他当个少爷养着，谁知养着养着，老夫人和夫人如今都病了，这不摆明是他克的么？哼，结果夫人还没说什么呢，他却天天委屈的不得了，就跟咱们没伺候好他一样！今儿个倒好，天稍稍一变，他就染了风寒，躺在床上一天都起不来，真是晦气！”
　　那容妈妈是冷家大夫人派来的，说是管事妈妈，其实就是来挑刺的，嫣然是从小伺候这位庶出三少爷冷汐的，所以有些话，容妈妈可以说，嫣然只能在一边听着。
　　冷汐听着这话，突然就打了一个机灵，他下意识地挑开床幔，看了一眼周围，这屋子华丽是华丽，但却没有什么实在的东西，一切华美的瓷器珠宝都是入了库的，他冷汐碰碎了，都是要照价赔偿的！
　　这里是——冷汐的脑子一下子懵了，外面的对话还在清晰地传进来。
　　“可是容妈妈，奴婢还是觉得要找大夫给三少爷看一下，毕竟今天实在冷得紧了，三少爷也没什么御寒的冬衣，也不能全怪他……”
　　九月的天气是一场秋雨一场寒，昨夜秋雨一落，今早就寒风料峭，冷汐因为不被大夫人待见，御寒的冬衣都是每年秋末才送过来的，容妈妈又要求他按时去给大夫人问安，冷风一吹，他才染了风寒，嫣然心里不忍，语气越发的惶惑。
　　容妈妈冷哼一声：“死人肚里还有一口热气，更何况他这么个十三四岁的臭小子呢！我看他那病歪歪的样子就来气，再这样下去，索性丢出去冻死好了！”
　　容妈妈说完，面寒如霜地盯着嫣然，“你要是可怜他，自己去请大夫，看看会有人来管他么？！”
　　嫣然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是，冷家的大夫都是大夫人的人，没有大夫人的命令，他们…他们是不会来看三少爷的。
　　容妈妈气唿唿地起身，把门砰的一声甩上了，生怕冷汐听不见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会躺在这里？冷汐想要动一动，却全身酸软无力，仿佛骨头都被车辙碾碎了一般，就在这时候，外面的人突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很快，那人轻轻挑开床幔，却发现冷汐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三少爷！奴婢…奴婢是…”
　　嫣然被吓了一跳，她只是进来看看三少爷的病情的，顺便再帮三少爷换一条湿帕子。
　　冷汐不答话，冷冷的看着嫣然，似乎陷入沉思中。
　　“三少爷，您醒了啊，您感觉还好么？容奴婢给您换一换帕子吧。”
　　嫣然说着低下头，去帮冷汐洗帕子，她其实不太敢正视这位庶出的少爷，冷汐虽然才十三四岁，稚气未脱，但他已经美得惊人了！任谁一看，都可以保证，他冷汐长大后绝对是个绝色美人。
　　大夫人出于一种歹意，并不让冷汐习武，而是请来了京都出名的舞娘，让他从小练舞。
　　正因为这样，冷汐绝美的容貌中，还带着一抹女性的柔媚，一颦一笑，尽态极妍。
　　湿帕子扑面而来，冷汐却仿佛见了鬼一样，神情诡异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如果他没有记错，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婢女叫嫣然，外面那个说话的是容妈妈。
　　可是，可是这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是被毒死了，怎么可能一转眼，又回到了这里……
　　他十八岁嫁给慕容靖，一年后登上后位，随后在冷宫呆了整整五年，死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四岁了，嫣然却还是十年前的样子，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修长而玉白，保养得比世间的女子还要秀美，这并不是一个在冷宫呆了五年的人该有的手！这是一个少年人的手！
　　念及此，冷汐漂亮的凤目里带了一丝明显的恐惧。
　　嫣然担心地说：“三少爷，您怎么了，身子还是不舒服么？”她的声音充满关切，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请三少爷恕罪，奴婢请示了容妈妈找大夫给您看病，可是容妈妈却说……”
　　冷汐抬目，静静的看着声音哽咽的嫣然，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条已经很旧的帕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眶，慢慢地湿润了。
　　如果眼前的一切是梦，他希望这梦不要醒！他还活着！他真的、真的还活着！

第四章 恶人归来
　　冷汐刚要说话，突然看见容妈妈一脸晦气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嫣然吓得不轻，手里的帕子都噗通一声掉到了盆子里。
　　“奴婢给三少爷请安。”容妈妈虽然给他行礼，神态却很倨傲。
　　是啊，在这个家里，谁不讨大夫人的喜欢，那就是任人欺辱，更何况，自己还是个被大夫人骂为灾星的庶子！
　　嫣然和容妈妈在自己的记忆中没有丝毫改变，容妈妈仗着大夫人在背后撑腰，一直对自己刻薄寡恩，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而嫣然，心地不坏，可就是太懦弱了。
　　原来的自己从来都认为嫣然不顶用，早早的把她打发走了，现在看来，这少有的一位向着自己的侍女，倒是可以好好栽培！
　　“容妈妈请起吧，不知容妈妈这么晚了，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么？”
　　“哎呀，三少爷您这话说的，奴婢是夫人指派到您身边照顾您的，您今个儿病了一天，奴婢这不是给您送药了么？”
　　容妈妈毫不客气的抬出大夫人，冷汐心头一阵冷笑，却不答话——哼，还当我是那个任人欺侮的庶子么！？
　　“哦，那劳烦容妈妈了。”
　　“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来，三少爷趁热喝了吧。”
　　容妈妈说话，笑里藏刀的把一碗浓墨般的中药递到了冷汐眼前。
　　冷汐低目，他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中药半晌，却一言不发——如果他没记错，这个该死的老奴婢，每次给自己的药，都是掺了假的烂药，如此一来，自己久病不起，她就可以哭着向大夫人求情，借机从拨下来的银子里大捞一笔！
　　“三少爷，您…您怎么不喝了？这药可是奴婢辛辛苦苦熬了一晚上的啊，您喝了它，赶明儿就好了，这样还不当误您给老夫人她们问安啊！”
　　冷汐细眉一扬，勐抬眼，死死的盯着虚情假意的容妈妈——好！居然连老夫人都抬出来压我了！
　　容妈妈不想这位逆来顺受的少爷，居然闪电间露出如此慑人的眼神，他那双深邃漂亮的凤眼，盯着自己的一刹那，就像一口森森的古井，平静无波，但又寒气逼人，她不由语塞了。
　　可谁知下一秒，冷汐忽然收回目光，换上一副幼稚无害的目光，朝容妈妈静静一笑
　　“容妈妈…”他故意拉长尾音，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少爷您说。”
　　“容妈妈你伺候我多少年了？”
　　“这…奴婢是在您五六岁的时候，就被夫人派过来的，至今已经有七八年了。”
　　容妈妈说的不错，冷家大夫人出身高贵，背后有个世家大族的英国公府给她撑腰，她为人精明，把偌大的冷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出身低贱的冷汐，但她明面上却要装出一副嫡母该有的大度姿态，万万不会给任何人留下刻薄庶子的把柄。
　　所以冷汐长到五六岁，冷家大夫人作为大家族的嫡母，当然要虚情假意的尽一尽嫡母责任，所以容妈妈就被她只指派了过来——帮她看管着冷汐。
　　“七八年了啊！”冷汐轻轻笑，“容妈妈，跟着我，是不比跟着母亲的，这些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奴婢、奴婢不敢，跟着您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奴婢感激还来不及呢，何来委屈！”
　　容妈妈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可见她真是受了泼天大的委屈啊。
　　冷汐目光一沉，一条计谋上心头。

第五章 总有一天！
　　“容妈妈不要这么说，我是个福分浅薄的主子，这些年好多事都受了容妈妈不少恩惠，你看，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以赏给你，这样吧…”
　　冷汐浅浅一笑，如玉的脸上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好像他真是准备拿出什么宝贝赏赐一下容妈妈。
　　“这块玉佩，是我娘留给我的，虽是不太值钱，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这怎么…”容妈妈一看那玉佩，眼睛都直了，她知道，这块玉佩是当年老夫人赏给三少爷亲娘的，三少爷看来不识货，这玉佩怎么不值钱，是值钱的紧呐！
　　“容妈妈不必客气，快收下吧。”
　　一边的嫣然眼睛都瞪大了，这玉佩可是五姨娘留给三少爷的唯一念想，他平时不是宝贝的紧么，怎么今个儿……！
　　嫣然觉得自己忽然看不明白这位少爷了！
　　“那、那奴婢就收下您的好意了，还请三少爷放心，今后奴婢定全心全意伺候您！”
　　冷汐淡淡一笑，目光中有一丝清洌的冷光，但他再开，语气却带上一丝少年该有的纯净：“那容妈妈，这药…”
　　“这、这药！哎呀，奴婢真是老煳涂了，这药一看就苦的很，奴婢赶紧命大夫给您添减点药，去去苦！”
　　“不必劳烦容妈妈了，我已经好了，这药，撤下去吧。”
　　“啊？”
　　“容妈妈，你是怎么了，听到我病好了，不应该替我高兴么？说起来，都是母亲福泽绵延，才让冷汐的病好的这么快啊，你说是不是呀，容妈妈！”
　　“是，是，三少爷说的是，多亏了夫人保佑，那、那奴婢先下去了，您好好休息，嫣然！伺候好三少爷，他要是有何不满，仔细你的皮！”
　　“是！奴婢定尽心尽力！”
　　冷汐看着容妈妈笑容满面的走了，才微微摇了摇头。
　　是！软弱与退让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家是没有用的，前生的他，以为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尽心尽力为自己的家族与夫君分忧解难就能苦尽甘来、枯木逢春。
　　可是到头来呢，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他的纯真善良换来的不过是背叛与杀戮！无情的大夫人，冷酷的夫君，还有那个自己素来视为好大哥的冷然！
　　而今，既然老天给了自己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冷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他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总有一天，这笔账，他冷汐会向这些人，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全部讨回来！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第六章 前世今生
　　现在是明旭帝八年三月初三，也就是说他回到了十年前，这一年他十四岁。
　　一整夜，冷汐都被前世的记忆折磨，恨不得失声痛哭，但为了不被睡在外屋的嫣然看出异样，他只能蜷缩在被子里默默流泪。
　　他怕自己一眨眼，又变成冷宫里被抛弃的废人，他怕明天一早又听到冷家和慕容靖的名字，但是想到害他的人此刻正在逍遥法外，他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冷汐擦干眼泪，他抬头看着漆黑的虚空，目光变得幽暗不明。
　　如果他记得不错，自己大病一场后，是要去拜见冷家老夫人的，而大夫人必会接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自己一把，让自己和老夫人的间隙越来越大。
　　冷家。
　　说起冷家，在大旭的历史上乃是绵延了近两百年的显赫世家，开国皇帝慕容盛打下天下时有两位不可缺少的重臣，一位是武将刘家，封刘国公，另一位就是文臣冷氏，封睿国公。
　　不管皇帝怎么换，朝代怎么换，朝堂之上永远都有冷氏的一席之地，其家族人才之倍出、贡献之重大、血统之高贵，皆是有目共睹，令人钦慕。
　　前一代冷家之主是冷英，他在中年鼎盛之时就离世了，所以他的嫡长子冷渊，也就是自己的父亲，手段雷霆的接管了冷家，冷渊为人正派，行事稳重，在朝中深受皇帝慕容靖的信赖和百官的敬重。
　　而自己明天要拜见的老夫人，则是上任睿国公的妻子崔氏。老夫人虽然很少过问府里的事情，但在前生，她却是一位做人处事都很公正的人，可惜老夫人身体不好，在冷汐还没有登上皇后之位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
　　想到此，冷汐唇畔微勾，忽然放心的笑了起来。
　　是啊，自己还活着呢，但是，自己活着，别人就不要再想好好活着了！
　　这一世，自己绝对不会再有一丝妇人之仁！
　　一夜很快过去，第二天冷汐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他不仅唤来了侍女嫣然还叫来了自己的另一位丫头，如意。
　　不是他偏爱脂粉气，而是大夫人歹毒，只给他派了侍女，不给他安排小厮，按理来说，他这样的大家公子哥，到了一定年龄，身边是要有小厮伴读的，可惜，没有，一个一个都没有！
　　如意这丫头在一会要发生的大戏里很关键，按照前世的记忆，她虽然也是打小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但却不如嫣然本分，一心向往上面爬，后来呢，人家跟了大夫人，陷害自己有功，赏给二少爷当侍妾去了！
　　“如意…”冷汐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如意一眼。
　　这个侍女本就生的漂亮，鹅蛋脸，水杏眼，身上穿着浅粉色的绣罗裙，削肩细腰，身段惹眼。
　　哼，怪不得看不上自己了，真是心比天高、不知死活的死婢子！

第七章 如意
　　“奴婢给三少爷请安，少爷昨晚睡得可好？”
　　“……”冷汐微微抿唇，并不说话。
　　“…奴婢昨晚去给您抓药了，煎好药后，容妈妈说您已经睡了，奴婢也就没敢进去打扰您，奴婢给您赔罪。”
　　如意说着，就要跪地给冷汐磕头。
　　“起来起来，我还没说怪你呢，你这丫头，动作倒挺快。”冷汐心头一阵冷笑——煎药？看看，这理由遍得多好，恐怕是攀上了容妈妈，不敢得罪她吧？
　　“如意，我生病的药都是你煎熬的吧？”
　　“奴婢粗鄙，但容妈妈抬举，说奴婢好在心细，就指派了奴婢负责给您煎药送药，可是奴婢…做的有什么让您不满的地方了？”
　　“哦，这倒没有…”
　　原来你真是铁了心的要跟着大夫人了啊……
　　“如意，你跟嫣然一起伺候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我怎么说也要好好赏赐你一番。”
　　是啊，我冷汐赏罚分明，对于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狗奴婢，那是必须要好好赏赐个大礼的！
　　“奴婢不敢，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
　　“好了，如意你不要推辞了，可惜我目前人微言轻，手底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样吧，嫣然，你把看管我衣柜的钥匙给如意，今后这活儿就交给她吧。”
　　对，快收下这个大礼吧！收下了，我就送你去西天！
　　“奴婢、奴婢谢三少爷！”
　　如意大喜过望，她完全没想到三少爷会把这么一个油水十足的工作交给自己！
　　要知道，在冷家，能掌管主子们衣柜布匹可是个大活儿，做得好的奴婢是可以得到冷家制衣坊的赏赐的，这如意正处在豆蔻年华，前几天容妈妈还向她提起，她事情要是办得好了，大夫人有意抬她做二少爷的侍妾！
　　这会子她正痴心做着她身穿绫罗绸缎的美梦呢，少爷倒是好，给她这个活，让她离美梦更进了一步！
　　“这是你该得的，记住，只要衷心跟着我，好处慢慢都会有的。”
　　是，我冷汐对你要求并不多，衷心就好。只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那就可惜了！
　　“是、是，奴婢定衷心耿耿，绝不叛主！”
　　虽然她心里才不满足三少爷的这点小恩小惠，但女人么，都喜欢美丽的衣服绸缎的。
　　“嫣然，你愣着干什么？快把钥匙给她。”
　　“可是三少爷，这钥匙一直是……”是奴婢保管的啊。
　　嫣然心里很难过，毕竟三少爷把保管衣柜的活儿交给自己很多年了，这一点足足说明了三少爷信任自己，抬举自己，自己也一直做得很好，并没有出过任何岔子，而如今，三少爷这是怎么了？
　　“嫣然。”
　　“是…”
　　如意欢欢喜喜的走后，冷汐冷冷一笑，他抬目，看着嫣然一脸郁卒，就噗嗤一声真正笑了起来。
　　“怎么了，记恨我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有疑问。但是嫣然我可以告诉你，你做的很好，一直以来你都做得很好，我也很信任你的能力。”
　　“奴婢蠢笨，谢少爷抬举。”
　　“你起来吧，我给如意钥匙，自有我的用意，嫣然，你要明白，有些事情，该是谁做得，那就必须她去做，换了人可是不行的，进一步说，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贪心也是不对的——你明白了？”
　　“是，奴婢省的。”
　　“不明白也没什么，权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好了，收拾一下，跟我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不、不用等容妈妈了么？”
　　“容妈妈…”冷汐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遍，“不了，容妈妈操劳了一晚上，今日就准了她假，好好休息吧。”

第八章 洗心革面
　　冷汐在去给老夫人请安之前，亲自去了趟衣绣坊，挑选了一件蜀绣雨过天青色缎衣，临走时又和刚拿到衣柜钥匙的如意交代了一些事情。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专门把嫣然留到外面，好像不想让嫣然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
　　嫣然心里是有些难受的，毕竟她自认自己对三少爷忠心耿耿，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主子的行为，可是三少爷对自己居然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但她心里郁卒归郁卒，在冷汐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恭敬地迎上去，眉眼弯弯的赞叹道：“三少爷，您今天这套衣服可真好看，奴婢觉得过会儿老夫人看到了一定会更加喜欢您的！”
　　“是么？”
　　“是啊，是啊，奴婢还从没见过哪家少爷能把这雨过天晴缎穿的这么合身呢！”
　　这话倒是不假，冷汐本就长得极美，只不过前世他不懂适合自己才是最好的，一心模仿着冷家大公子的穿着打扮，反倒弄了个东施效颦。
　　但是现在呢，都是上辈子当过皇后的人了，这个道理还想不清楚么？
　　是的，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没有人喜欢看到一味的模仿，老夫人也不例外，就算自己模仿的再好，西施还是西施，那不是真正的冷汐……
　　“贫嘴……”冷汐微扬嘴角笑了笑，他又打量了嫣然好几眼，才慢慢吩咐道：“走吧，今天倒是个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咱们可是万万不能误了时辰。”
　　“是。”嫣然怔了怔，但在冷汐看向她之前，立马垂首，跟着他走了。
　　冷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这个婢女，在刚才自己出来时，眼睛里分明写着不得信任的难过，却能不动声色的赞叹自己，而现在，她明明觉得疑惑，却懂得不该问的东西保持沉默，倒是个值得栽培的好苗子，只不过，还需自己进一步的考验。
　　……
　　睿国公府是初代睿国公花巨资精心建造的，整座府第在京都的世家大族中不算最大的，但讲景致，却是独一无二的。
　　整座府邸采取苏式园林的建筑风格，府内花园水榭、山峦叠峰、奇石仙葩、八宝琉璃，天上人间。
　　自是一派尊贵奢华，大气显赫。
　　老夫人的院子坐落在冷府的西南角，本来老夫人的院子是府里最好的福安院，但自从上任睿国公中年辞世后，老夫人心中郁卒、不喜热闹，就搬到了相对比较清净的静澜院。
　　静澜院虽是个冷清的地方，但自从老夫人住进来后，就热闹了起来，且不说此任睿国公冷渊为表孝心，把整个院子整修了好几遍，就是每天上下午来定时请安的夫人少爷小姐，就把整个静澜院衬得热闹非凡。
　　冷汐带着丫头步入静澜院的拱门时，时辰尚早，冷汐心里估计着老夫人这会子应该在用膳，就故意放慢脚步，边走边欣赏起了院内的美景。
　　“三少爷……”
　　冷汐正在看着挂在金丝提花笼里的画眉，那鸟儿通体雪白，一看就知道是画眉中的极品。
　　“怎么？”
　　“您看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嫣然说这话其实很合理的，因为随着冷汐步伐移动，周围不少当值的丫头妈妈都在偷偷看他。
　　“……”冷汐淡然一笑，并不说话，他当然知道那些下人在偷看自己。
　　前世的自己由于不讨大夫人的喜爱，在冷家的日子四处碰壁，艰难无比，连带着一些得宠的丫头妈妈也会故意给他难堪，经常在背地里对他的行为举止挑三拣四，那时的冷汐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下，除了忍，别无他法。
　　但是现在呢？
　　冷汐心头冷笑，死过一次的人了，要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那还不如自我了断。
　　念及此，他收回飘散的心绪，微微颔首示意丫头们跟上，“也是，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静澜院的抄手游廊上，到处都有穿着桃粉小袄鹅黄比甲的丫鬟，敛声屏气地垂手立着。她们看见冷汐，均是一副恭谨的姿态，齐齐曲膝行了福礼。但冷汐不用看也知道，她们心中，恐怕是无限鄙视自己的。
　　和前世，一模一样。

第九章 老夫人
　　冷汐垂了眸子，深吸一口气，等他再抬起眼睛时，那双漂亮的凤目，清亮夺目，潋滟照人，他微微一笑，并不停下来看周围向他行礼的丫头们，径直跟着引路的丫头向前走。
　　嫣然在后面跟着，见到这情形，心中勐地就是一震——三少爷今天…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啊。
　　“看到没有！三少爷今天来的是最早的！”
　　“而且今天的三少爷好俊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呀。”
　　“是啊，所以说少爷就是少爷，完全不因为五姨娘而显得卑贱。”
　　冷汐对身后的评论并不感兴趣，一路走到静澜院的正门口，门口当值的小丫头满脸笑意的朝他福了身子，“三少爷好。”
　　冷汐淡淡一笑，脚步不停的进了正屋。
　　一眼望进去，静澜院的正屋甚是奢华，地上铺的全部都是镶金嵌银的汉白玉，头顶上挂着雕刻精美的红木宫灯，屋子里设有象牙玉的山水屏风，家具是用紫檀木与黄花梨所制，极尽奢华，令人叹为观止。
　　但冷汐白皙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一丝羡慕与惊讶，倒是在身后的嫣然还在为之惊诧时，他已经迅速换了一个谦和恭顺的笑脸，轻轻走上去，向正座上的老妇人行了一礼：“汐儿给祖母请安。”
　　冷家老夫人崔氏坐在铺有貂绒的暖踏上，身穿五福捧寿的蜜枣色金丝绒袄，头戴黑纹流云的昭君套，见到冷汐行礼，她只淡淡点了头，说了一句：“好孩子，快起来吧”，手里的檀木菩提佛珠拨动了几颗。
　　谁知下一秒，冷汐那双清亮的凤目忽然就红了。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平静无恙，倒是一边的林妈妈关切的问道：“三少爷这是怎么了？”
　　冷汐一下就给老夫人跪下了，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冷汐自知福分浅薄，这些年多亏祖母照拂，才幸能常伴您左右，可孙儿却生在福中不知福，不仅不能及时为您和冷家分忧，平日里的行为举止还多有不得体之处，昨日天气一变，孙儿更是不中用的病倒了，没能按时向您问安，现在想来，孙儿真是后悔莫及，还望祖母责罚孙儿不孝不敬之错！”
　　老夫人看在眼里，心头忽然就是一暖——她想不到，这个素来隐忍软弱的孙儿，居然会说出这么得体的话。
　　其实老夫人面上虽然端肃清冷，内心却是个很公正的人，她对冷家的每一个小辈儿都不算太好也不会太差，她对冷汐亦是如此，可惜前世的冷汐总认为冷家的每一个人都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没能及时明白过来老夫人的良苦用心。
　　但是现在，既然老天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冷汐一定要紧紧抓住——害他的人，他必千万倍报复于他，对他好的人，他定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老夫人凝眉看了半晌，终是展眉一笑，长长叹了口气，慈爱道：“我明白了，汐儿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倒也不枉我这么些年对你的疼爱——地上凉，快起来吧。”
　　“谢老夫人。”
　　这就是说自己方才那些话，起码是入了老夫人的心了。冷汐心里清楚，立马换上一副感激又内疚的笑意，轻轻说道：“祖母，孙儿昨日没能向您问安，心中甚是愧疚，请允许孙儿今日给您斟杯热茶，以表歉意。”
　　“瞧这孩子”，老夫人怔了怔，反应过来就是淡淡一笑，她眼中渐渐带上些许暖意，看了眼身边的林妈妈，“你看看你看看，他这嘴巴今儿个是喝蜜了么？专挑我喜欢的话说。”
　　林妈妈脸上笑出一朵花，“三少爷本就聪颖过人，这皆因老夫人洪福齐天，才保佑冷家人丁兴旺，代代都有才人出啊！”
　　老夫人很是受用，她暗自点头，表面上却微摆手，道：“好了好了，汐儿人小鬼大，我不跟他计较，怎么连林妈妈你也跟着起哄了？”
　　人老了跟个孩子似的，都是喜欢被人哄着宠着，句句听好话的，冷汐上辈子做过皇后，哄太后娘娘都不在话下，如今说几句话把冷家老夫人哄开心，这还是不成问题的。
　　冷汐清亮的凤目闪过一丝满意，见老夫人笑得开怀，也慢慢展颜笑了起来。

第十章 先下手为强
　　冷汐在给老夫人端茶时，自然的抬了抬手腕，恰好露出外衣里了小半截光洁的玉臂，一边的林妈妈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但她毕竟是伺候老夫人多年的妈妈，眼见着老夫人稳坐如山，眼底连一丝波澜都不起，她只能把心头的不安压了下去。
　　可她知道，有些事情，老夫人不说话不表态，并不代表她没有看到！
　　“孩子，你身上的病怎么样了？”果然，老夫人呷了一口热茶，开口问道。
　　“幸得老夫人关怀，孙儿的病今早已经好了。”
　　“这就好，你们年轻人身子骨本就硬朗，得了风寒吃点药很快就会痊愈——不过孩子，你还是要多多注意身体，年轻的时候就这么虚弱，可不是什么好苗头。”
　　“老夫人教育的是，汐儿今后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您再为孙儿费心”，冷汐福下身子，谨慎的回道，等他起身时，却是话锋一转：“只不过，等到孙儿御寒的冬衣送来了，这一切想必就会好起来了。”
　　冷汐这话说的隐晦，但是老夫人的脸色却一下就沉了下来。
　　“林妈妈”
　　“老夫人有何吩咐？”
　　“汐儿的冬衣，咱家府上的制衣坊还没有赶制出来么？”
　　“这……”林妈妈脸都皱成一团——她能怎么回答？她能说大夫人明显是借此机会在给冷汐脸色看，故意为难他的么？
　　借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得罪大夫人啊！可她这一副躲躲闪闪的样子，落到老夫人眼中就彻底变味了。
　　“祖母请不必为孙儿担心”，冷汐却淡然一笑，似乎昨日受寒生病的不是自己一样，“这些年孙儿的冬衣都是季秋那会儿才送来，孙儿早已习惯，没有那么不耐寒——昨儿是孙儿自己身体太虚，吹了点风就着凉了，不干制衣坊的事。”
　　冷汐这话说的和气，可是老夫人一听，心中竟是狠狠一震！
　　这个孙儿虽是庶子，出生那会又差点克死生母，但他身上的的确确流淌着冷家高贵的血液的。就算他不讨自己的欢心，可是冷汐毕竟是冷家三少爷，是千万人之上的主子——是主子，那就容不得那群下贱的奴才们去欺辱。
　　老夫人这时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知道，冷家制衣坊的总管可是大夫人指派的人！想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了之前这个孙儿也曾向她哭诉过大夫人每年秋冬总是不给他足够的御寒冬衣一事。
　　可惜前世的冷汐心思单纯，手段心机和久居深宅的大夫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所以经常都是冷汐前脚和老夫人告完状，大夫人转脸就把一切破绽处理的干干净净，让人抓不到一丝把柄，这样反反复复几次后，老夫人终于觉得冷汐这孩子不识好歹，爱挑拨离间，渐渐的就更不喜欢他这个不吉利的庶子了。
　　老夫人蹙眉，她看了眼身边恬然不知觉的冷汐，又看了眼惶恐不安的林妈妈，终于伸手在檀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敲了几下。
　　“林妈妈。”
　　“奴婢在。”林妈妈吓了一跳，差点就跪下来了。
　　“找人去把制衣坊的陈总管带过来，我有话要问他。”
　　“是……”
　　林妈妈走后，老夫人面色一直不见好转，手里的佛珠念得噼啪作响，冷汐赶紧有眼色的再给老夫人端了杯茶，轻轻劝道：“这…可能只是制衣坊的工人们有事耽搁了，祖母莫要为之生气，气坏了身子，孙儿才是罪该万死。”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凝视着冷汐清亮的凤目，慢慢叹气道：“你记着，你是主子，那些是奴才，现在奴才都欺负到主子头上了，这个家里还有没有家法家规？孩子，你虽然小，但这些道理是一定要懂得——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是冷家的三少爷，万万不可太过轻看自身，心慈手软，纵容奴才为非作歹！”
　　这些话虽然严厉，但却是掏心掏肺的话，是老夫人在前世从来没有对自己说的。
　　冷汐就算再怎么坚强自持，听到这些分明是护着自己的话，心中勐然就是一暖，那双清亮的凤目，发自肺腑的红了起来。他想也不想立马跪下，毕恭毕敬的给老夫人磕头，感恩道：“多谢老夫人指点，冷汐谨记在心。”
　　其实冷汐心里隐约明白，老夫人这次肯向着他，并不是因为老夫人多喜欢自己，而是像他们这样的大家庭里，是万万不可传出什么虐待庶子的事情的！
　　可惜，他冷汐今天不仅要在太岁头上动土，让老夫人清楚的看到大夫人的伪善和刻薄，而且他还有份大礼，要单独送给大夫人！
　　等着吧，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十一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冷汐在陪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热闹。冷汐微侧耳听了一会，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冷光。
　　好，该来的人终于到了！
　　“儿媳（孙儿）给老夫人请安。”
　　未见其人笑先闻，一位身穿妃色云锦流云裙，头戴金丝凤凰簪的美丽妇人笑容满面的走进屋子，恭顺的给老夫人问安。
　　老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大夫人他们起身。
　　冷汐看在眼里，心头竟是微微一动。
　　他想不到，大夫人这一来，不仅带来了即将命丧黄泉的容妈妈，而且居然把这个人也给带过来了？！
　　“凌儿怎么从书院回来了？”果然，老夫人慈爱的看着大夫人身后的一位少年，温和的问道。
　　“孙儿本来是预备着下月中旬才回来，但前日母亲来信说祖母最近身体微恙，孙儿茶饭不思，十分担忧，昨日向先生告了假，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谈话间，一位身量高挑，剑眉凤眼的少年上前一步，恭敬地向老夫人行了个礼。
　　那少年一袭点墨天青长衫，镶金腰带上缀着翡翠玉佩，漆黑的墨发用玉冠束起，长相清俊至极，等他眉眼含笑的时候，众人只觉眼前一亮——真是个风流潇洒的贵公子。
　　冷凌，冷家二少爷。
　　“而今孙儿一看老夫人春光满面，身体安康，这才把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放回去了！”
　　冷凌淡然自若的接受着周围人惊艳的注目，欢喜的说着，一副发自肺腑的真挚。
　　冷汐清亮的凤目微微眯起，心头嘲讽的冷哼一声。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这位前世大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一条狗，这么快就和自己见面了！
　　这可真是好——好得很！
　　冷凌这话说的贴心又温暖，老夫人被哄得开心，眼底的笑意更加温暖了。
　　他们这一干人落座后，大夫人一副好像才发现冷汐的样子，故作慈爱的说了句“汐儿也在啊。”
　　冷汐眼角一跳，脸上却露出温顺的笑容，仪态端庄地朝大夫人和冷凌行礼：“母亲，二哥。”
　　冷家大夫人微微笑了，但其笑意未达眼底，她慢慢打量了冷汐一眼，“汐儿今日这么早就来了，真是个好孩子——”
　　她顿了顿，微微抬眼看了眼身边笑容得体的冷凌，冷凌立马会意道：“母亲说的是，三弟素来恭顺有礼，每日的问安都是最及时的，不愧为母亲悉心教养多年。哪像我，不能常伴祖母左右，孙儿真是惭愧。”
　　惭愧？冷汐心底冷笑，看看这话说的多好——一方面借花献佛奉承了大夫人，另一方面暗骂自己男生女命，连进书院念书的资格都没有！
　　“凌儿这话说得不好”，果然，大夫人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嘴脸，微微笑，“好男儿志在四方，凌儿在书院把正经事做好，老夫人才是最开心的。”
　　大夫人把目光从冷汐身上移开，淡淡一笑，“老夫人，您说是这样么？”
　　“……”
　　出乎大夫人意料的是，本该赞成她的老夫人并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纹丝不动。
　　大夫人心里打了个突，但面子上却不见一丝慌乱，她微微笑，语气轻快，目光却跟冷冰一样，勐地扎到了冷汐脸上，“哎呀，老夫人您既然不说，那儿媳就当您是默许了。怎么，汐儿你觉得是不是这样呢？
　　“……”冷汐并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大夫人伪善的丑恶嘴脸，心头冷笑——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难道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欺负的懦弱的庶出三少爷么？
　　哈，可笑，滑稽，愚蠢！等着吧，等着我吃干你的肉，喝干你的血，一步一步一步送你去地狱！
　　冷汐收回心中的戾气，大大方方的迎上大夫人灼灼的目光，白皙的脸庞上甚至还笑出两个可爱的梨涡，“祖母的心思汐儿可不敢乱猜，但汐儿想来，母亲这话说的极是——二哥一向书读得好，见识又广，哪像孩儿常年在家，不能念书游学，这么一说，汐儿甚是钦佩博学多才的二哥呢！”
　　“嗯，汐儿真是懂事……”
　　大夫人淡淡笑了——这就是了，一个出身低贱、不吉利的庶子，哪有资格认字念书呢？可哪知她的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夫人忽然转了转手里的佛珠，神色淡然的打断了她。
　　“老大家的……”
　　“儿媳在。”大夫人心头忽然一惊。
　　“你那句话说的没错——好男儿志在四方，我知道咱们凌儿书念得好，这的确是你教育的好，要表扬，但依我看来，书读得多了，也未必是好事。常言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看，凌儿今后有机会还是要多多游学，免得学了一身迂腐酸气，出将入相丢了咱们冷家的人。”
　　她话音一落，大夫人那张本是慈爱笑着的脸，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第十二章 旗开得胜
　　可惜冷凌却没看见大夫人这一刻的脸色，他头脑一热，直接爆发出来，“祖母，孙儿其实是……”
　　要是他冷静一点，学会察言观色，就绝对不会听不出老夫人的弦外之音，可惜，冷凌毕竟只有15岁，这么些年在大夫人有意的栽培下，养成了一种格外不知所畏的性格，他在这一刻只是觉得气恼——为什么老夫人不嫌弃冷汐这个百无一用的下贱胚子，反而训诫起了聪明懂事的自己呢？
　　“凌儿！”
　　大夫人不傻，她全明白了——老夫人已那些话看似是在敲打冷凌，其实可是在敲打自己！
　　“你还争辩什么？老夫人金口玉言，还不跪下向老夫人谢恩！”
　　冷凌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在他看来，自己虽然是庶子，但他的母亲可是大姨娘，是大夫人当年的陪嫁丫头，而他又是冷家二少爷——是冷家除了大少爷外，最得父亲和母亲喜爱的人，他冷汐连给自己提鞋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要说今日老夫人居然为了冷汐，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他真是要气疯了！
　　冷凌那双细长的凤目瞬间就迸裂出一道道冷光，但他忌惮大夫人的威严，硬生生的把自己分成两个人——一个，恨不得扑过去撕烂冷汐的身体，一个却装成恭顺有礼的模样，欠下身子，“老夫人训诫的是，是凌儿失礼，请老夫人原谅。”
　　冷汐在一边不动声色的看着冷凌那张扭曲的嘴脸，差点就要笑出来了！
　　前世，他一点也不明白，自己和冷凌分明都是庶子，自己又从来没招惹过对方，为什么对方总是要把自己看成肉中刺，处处挤兑、讽刺自己，现在他全明白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喜欢惹是生非，就是觉得自己天命不凡，平日里没事还能生出几分是非，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被大夫人排挤的灾星呢？
　　念及此，冷汐收回飘远的心思，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在老夫人开口前，轻声说道：“二哥不必难受，老夫人这是在未雨绸缪，冷汐素问松林书院人才济济，而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二哥你一向优秀，祖母这是在防范着你木秀于林，这样看来，二哥真是好福气！像冷汐这样连二哥念书的地方都没得瞻仰的人，真是羡慕极了——”
　　“汐儿……”大夫人脸色陡然一变，她知道冷汐的意思了，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一直垂目不语的老夫人，在这一刻像是想到什么，那张端肃的脸，忽然带上了一种坚定。
　　“汐儿不必羡慕凌儿”，老夫人轻轻唿了口气，一字一顿的说：“从今天起，送三少爷去松林书院念书。”
　　“啪嗒”，大夫人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紧，硬是握断了小指上的玳瑁护甲。
　　“老夫人！”冷凌简直要气炸了！
　　“老大家的……”老夫人重重咳了一声，冷凌瞬间打了个机灵，再也不敢开口了。
　　她慢慢念动了几颗佛珠，那双威严的眼睛在大夫人身上冷厉的一扫，“你怎么说？”
　　“老夫人英明，儿媳哪敢置喙，请您放心，儿媳自当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让咱们汐儿也向他大哥二哥一样博学多才。”
　　“这可是，汐儿是个好孩子，老大家的，以前你也太疏忽他了。”老夫人一锤定音。
　　“是，都是儿媳的错。”
　　老夫人从来不问府里的事，也从未教训过自己，但是现在这样一句话，已经等于认定了她刻薄庶子的罪过了！
　　大夫人怒火中烧，但她只能强忍着——因为她是冷家大夫人，而老爷和老夫人又是最注重体统规矩的，那她就必须去做一个得体大度的当家主母——反正，以后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蹄子的机会，可多得是！
　　所以她忽然沉下脸，对着身旁跟着的容妈妈喝到：“给我跪下！”
　　一屋子的人，全部都愣住了。
　　而冷汐，那双漂亮的凤眼在这一刻忽然轻轻眨了一下，等他再抬起时，那双璀璨的凤目中，不再是一片宁静与温和，而是骤然出现冷凝、骄矜与凌厉。
　　来了，终于来了！

第十三章 恶人先告状
　　“容妈妈”，大夫人转瞬恢复平静，她一开口就是满腔威严：“你可是跟在我身边多年的老人，我看在你为人本分、衷心护主，才把你派到三少爷身边——而今你怎么照顾的三少爷？我千叮咛万嘱咐，汐儿的身子骨不好，每次他生病我都要把最好的药材送过去，平日里也时常送些补养品给汐儿补身子。可昨日汐儿得了风寒，你怎么不来回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母亲的在刻薄汐儿！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冷汐听着这话，面上十分感激，心里却一阵冷笑——好！说的可真好！大夫人果然是内宅高手，这话一说出来，任何人都会以为大夫人是一片丹心，是一位把冷汐视如己出的好主母，一切的过错全部都是容妈妈这个老刁奴心生贪念，不忠于主！
　　果然，老夫人面色缓和了，威严开口，“你把话说清楚，否则这等背主求荣的刁奴，立马拖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老夫人！夫人！饶命啊！奴婢说，奴婢全都说！”容妈妈偷偷一瞄大夫人，见其轻轻点了点头，立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面色惊恐的说道。
　　“都是三少爷，都是三少爷吩咐奴婢做的——”
　　“他吩咐你做什么？容妈妈，我警告你，污蔑主子可是要丢命的！”大夫人看似关切，可眼底深处却闪着残忍的光芒。
　　“奴婢不敢！奴婢对天发誓，接下来要说的话，要是有半句假话，就让奴婢天打雷噼，死不安宁！”
　　容妈妈哆哆嗦嗦的发完誓，忽然抬眼，绝望的看着一边默不作声的冷汐，凄厉的嚎了一声：“三少爷，事到如今，您可不要怪罪奴婢，当初您要那么做的时候，奴婢可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啊，可您却说”不妨事”，奴婢这才敢帮您的啊，而今老夫人、夫人都发话了，您还是认了吧……”
　　“母亲，这老奴是在说什么？”冷凌也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副吃惊的样子。
　　“三少爷……”容妈妈见冷汐哑口无言的垂了眸子，还以为他是束手无策，索性放心大胆的爆发出来：“您就算再怎么缺钱，也不应该变卖自己的冬衣啊！您这样子得了病，害的夫人担心不说，更会让外人认为你是在挑拨离间，丑化夫人的形象啊！”
　　“你说什么？”
　　容妈妈此话一出，不仅等着看热闹的冷凌愣住了，就连老夫人都吃惊的脱口而出！
　　“容妈妈！”大夫人暗道一声好，面上却一片慌乱，“你这老奴是疯了不成！？休得胡言！”
　　她偷偷递给容妈妈一个眼色，示意她接着演，自己却转向老夫人和冷汐的方向，一字一顿的说：“老夫人，我相信咱们汐儿绝不是这么心肠歹毒之人！”
　　“……”老夫人震惊之后，心里却是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的，“汐儿，你怎么说？”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从这场闹剧开始就保持缄默的冷汐，这时居然展眉笑了起来。
　　他那笑意艳丽又嘲讽，在这安静压抑的大屋里，看上去有那么一丝不真切，但却像高高在上的神祗，冷眼看穿红尘芸芸。
　　“你……”大夫人被他那莫名的一笑弄得右眼狂跳，心里泛起了丝丝不安。但不等她不安完，却见冷汐忽然朝老夫人跪了下来，重重磕了个头！

第十四章 谁是戏子
　　“老夫人”，冷汐目光坚定地看向老夫人，一字一声的说道：“众口铄金，冷汐百口莫辩，孙儿十分感谢您的信任，还请您相信孙儿绝不是这种目光短浅的小人！”
　　老夫人蹙了蹙眉，但却没有说话。
　　大夫人眼底充满了奸计得逞的异彩，她轻轻扫了一眼冷凌。
　　“三弟”，冷凌博润的红唇勾出一道冷凝，会意道：“虽然我们都愿意相信你不是这种人，但这老奴为何要污蔑你呢？她可是你身边的贴身妈妈，难道她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那容妈妈被冷凌这么一提示，立马接着嚎了起来：“老夫人！夫人饶命啊，这都是三少爷的主意啊！三少爷您还是认了吧！”
　　就连大夫人也轻声说：“汐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缺钱可以问我要，再不济也可以给你大哥二哥说，你这么做，万一被外人发现了，咱们冷家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大夫人这算盘打得好，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庶子变卖衣服换钱花，一旦传出去，冷家可是要闹泼天大的笑话——轻则是说冷家家风不正，刻薄庶子，重则可是要牵连睿国公冷渊的官声的！
　　这种打脸面的笑话，他们冷家绝对丢不起！
　　所以大夫人相信，只要这个罪名坐实，他冷汐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老夫人”，相比起大夫人他们的咄咄逼人，冷汐倒是不慌不忙，他再度看向端坐在上的老夫人，淡然一笑，“您相信这件事是孙儿所为么？”
　　“……”老夫人没有说话，她那双静如止水的眼眸在屋子里的一干人身上看了一遍，深深唿了口气，“我不相信——只要汐儿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就是说要是冷汐不能自己证明自己，老夫人可是要处置他了！
　　但冷汐脸色不变，“多谢老夫人支持！”他转身，目光带着点嘲讽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容妈妈，淡淡笑了。
　　“容妈妈，你污蔑我变卖衣服，可有证据？”
　　大夫人差点要拍手称快了——就是等着你这句话！
　　她得意的朝容妈妈使了个眼色，容妈妈立马恨声说道：“三少爷，您就不要执迷不悟了！奴婢敢说出来，自然有证据！老夫人，能请如意那婢子过来么？”
　　老夫人看向冷汐，冷汐唇畔微勾，解释道：“如意是孙儿的婢女。”
　　老夫人点点头，“那就请吧。”
　　不一会如意白着一张小脸就进来了。
　　哪知老夫人还没说话，这如意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勐磕头，“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奴婢是帮过三少爷变卖衣服，但这都是三少爷逼迫的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老夫人本就发青的脸，这次彻底沉了下去。
　　“住口！”大夫人心头一喜，面上却是一副当家主母的威严，“没规矩的婢子，怎敢在老夫人面前造次！来人，把这婢子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这就是要如意的命了！
　　“夫人！”如意真的慌张了——她以为她帮了大夫人诬陷三少爷，就能当上二少爷的侍妾，可她也不想想，大夫人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会留下这么一个把柄在身边！
　　所以如意一旦上了大夫人的贼船，就无异于与虎谋皮，而今计划一成，她更是一颗弃子。
　　弃子——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十五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且慢！”冷汐心念急转，挥手阻止了走上前来的下人。
　　“汐儿你还有什么话说？”大夫人心中冷笑，她不信——不信冷汐真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母亲，就凭这两个贱婢说的话，您就相信这件事是冷汐所为么？”
　　大夫人面上无限惋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锤定音，“汐儿，母亲也不愿相信，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母亲如何办？”
　　冷汐闻言就笑了，脸上却不见一丝惊慌失措。
　　“三弟，你笑什么？还不快跪下向老夫人和母亲认错！”冷凌满眼的鄙视——冷汐，果然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母亲，二哥”，冷汐收敛笑意，清亮的凤目慢慢一轮，等他再抬眸去看时，众人只觉着这双原本应该深藏恐惧和慌乱的眼，此刻竟是这样的淡定自若，璀璨夺目。
　　“你们以为这一切都掌握在你们手中，你们以为有了这两个人证就可以坐实我的罪名，可是你们不要忘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无论你们怎么诬陷，我冷汐没有做过的事情，就绝对不会承认！”
　　“汐儿你、你说什么！”大夫人没想到这个素来软弱的庶子居然敢这么说，她当即被气得不轻，带着玳瑁护甲的食指一抬一点，厉声道：“跪下！你给我跪下！”
　　她这是被气昏了头，完全没注意到一边坐着的老夫人眉头不轻不重的拧了拧，倒是冷凌看见了，想去提醒母亲注意，可惜冷汐紧接着就是一笑，淡淡说道：“母亲请息怒，汐儿只是实话实说，您何来这么大的怨气？汐儿的确人微言轻，您不愿相信汐儿的话就算了，可是老夫人还在这里，汐儿不懂事，只知道老夫人才是咱们冷家地位最高，最有威望的人，母亲您如今不管不问，上来就让汐儿跪下认罪，怕是不妥吧！”
　　大夫人一怔，忽的意识到是自己心急了，连忙朝老夫人解释道：“母亲息怒，儿媳只是——”
　　老夫人不言不语，只微抬眼皮冷冷望了她一眼，大夫人心头登时就是一个激灵，她是太急着处置冷汐了，怎么忘记了老夫人才是冷家最有话语权的人！
　　老夫人冷然地看着大夫人尴尬的地下头，随后凝眸看着冷汐，手里的佛珠慢慢念动着，一声一声一声好像在敲打每一个人的心头。
　　整个大屋冷凝的可怕，冷汐倒是很宁定，他既不看向老夫人，并不搭理恼羞成怒的大夫人，反而轻蔑的看着如意，声音凝成一线，冷冷道：“如意，你可真是我的好奴婢！好到这么些年的主仆情分都不顾！我再问你一句——你是铁了心要背叛我么？”
　　“三少爷，我……”如意一震，心头闪过好多往昔的画面，她知道三少爷对自己很好，从来没有因为自己地位卑贱就瞧不起或是为难自己，只是一想到大夫人的许诺，她瞬间语无伦次起来。
　　“如意”，大夫人眼看着如意迟疑，忽然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森然说：“你不要担心，不要有所顾忌，只要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老夫人和我都不会处置你，只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了，想清楚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别忘了几日前沫儿的下场！”

第十六章 白日见鬼
　　冷汐闻言，细眉勐地就是一扬——大夫人这是在威胁如意！
　　那个沫儿是自己的一个二等丫头，原先在茶水间伺候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前些日子忽然被大夫人以伺候不周给带走了，现在仔细想想，很可能是沫儿办砸了一些事。
　　但，那能是什么事情呢？什么事情可以让大夫人拿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二等丫头，来威慑如意这个一等丫头呢？
　　冷汐心念如电转，忽然就有了一丝眉目。
　　“母亲您这是在说什么？”冷汐唇畔微勾，微微侧头凝视着大夫人，一字一字的慢慢问道：“沫儿那婢子…几日前不是去了您的院子么？怎么，她可有什么地方冲撞您了？若真是这样，汐儿先给您赔个不是，您也知道，汐儿院子里丫头们多，是非也多，汐儿虽不懂事，却是个男子，在处理丫头们的事情上，自然不如母亲您有经验……”
　　冷汐这话说的巧妙，一来，这说明他是知道沫儿被大夫人带走了，却不知道所为何事。这在情理之中，因为大夫人身为当家主母，确是有资格替少爷小姐们管教下人的，哪怕提前不知会他们，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但他话里的第二层意思么，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汐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夫人不傻，冷汐话中有话，明显就是在暗示老夫人自己没有给他指派贴身小厮，她可不能顺着冷汐的意思往下说，“那沫儿无论犯了何事，母亲不可以替你管教一下婢子么？”
　　“这自然是可以的，咱们冷家家大业大，大大小小的全靠母亲管理，汐儿怎敢多言”，冷汐微微笑，话锋陡然一转，“母亲，汐儿其实是在感谢您呀！”
　　大夫人眉头一皱，有些费解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冷汐就跟没看见似的，接着淡淡说道：“您不知道，沫儿这丫头真是没规没距，忽的被您叫过去了，回来后也不来知会我一声，要不是门房看见了，我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呢！母亲，这事儿真真劳您费心，汐儿现已十余岁，还要您替孩儿管教婢子，汐儿自愧弗如。”
　　冷汐面色愧疚，边说边朝大夫人微欠了身子，似乎很为自己管理无方感到羞愧。
　　大夫人浑身一震，但她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一双美目死死盯着冷汐微弯的凤目，似乎想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汐儿真是懂事——那婢子，你可是见到那婢子当夜回来了？”
　　“是啊，孩儿怎敢欺骗母亲？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容妈妈，她是您送来帮汐儿管教丫头的，沫儿回来与否，她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
　　“容妈妈”，大夫人脸色一僵，勐地扫了眼跪在身边的容妈妈，急急道：“这事儿你怎么说？”
　　“夫人，这……”容妈妈不明所以，但她看着众人都在盯着自己，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下去，“沫儿那晚自然是回来了，因为她回来的太晚，奴婢记得可清了，绝对不会有错……”
　　容妈妈后面的话大夫人根本没听清，她在听到那句“回来了”时，觉得浑身如坠冰窟，彻骨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心尖儿。那张红润的脸庞就如白日见了鬼，苍白一片。
　　她那样子可怕极了，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吃人一样，老夫人不由抬眼看了她一眼，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这老大家的，今天的作为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倒是冷凌眼疾手快，赶紧上前扶了大夫人一把，暗中提醒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那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婢子——老夫人还等着如意回话呢！”
　　但大夫人还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她喉咙里就像堵着一大块棉花，让她连口气都喘不过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冷汐说沫儿那晚回来了？！
　　这——这怎么可能啊！？
　　所有人都没见过这样不顾体统的大夫人，一时间屋子里安静的诡异，老夫人已经不耐烦了。
　　倒是一边的冷汐见到了，微微勾起唇畔，露出一道不为人察的嘲讽笑意。
　　怎么了？我的好母亲，您…难道不知道，夜路走多了，可是会遇见鬼的啊……

第十七章 引蛇出洞
　　“不！这不可能！沫儿、沫儿她不可能回来的！她已经——”大夫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跪在地上的如意却直接爆发出来了！
　　冷汐凤目一沉，果然看见如意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的咯咯作响，她好像很冷，或者说有一股止不住的寒气，从她心底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住口！”这一嗓子彻底把大夫人喊醒了，她飞快压下自己心中的恐慌，摆出嫡母的威严，“你这婢子乱叫喊什么？没规没距的像是什么样子——汐儿你到底怎么管教的丫头？！”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不忘拉自己一把，大夫人不愧为主母，真是心肠歹毒的可以！
　　冷汐心头冷笑，面上却带着微妙的歉意，“母亲息怒，都是汐儿管教无方——可惜了汐儿是男子，身边又没有个小厮，对内宅之事实在是束手无策呀。”
　　大夫人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冷汐却勐地看着容妈妈，厉声说：“容妈妈！你可知错——你可是母亲身边的老妈妈，母亲抬举你才把你送到我身边，要的就是你帮我管教丫头，可你现今是怎么回事？连个丫头都管教不好！谁都知道母亲宽厚仁慈，对汐儿最是疼爱不过，你这么做，是要生生坏了我们母子情分么？！”
　　“三少爷，奴婢、奴婢哪里敢……”那容妈妈倒是没想到冷汐话说的如此漂亮，舌头打结的支吾起来。
　　“汐儿……”大夫人眉头紧蹙，看样子还是想说什么，但她话还没说出口，老夫人就按耐不住了。
　　“统统住口！”老夫人勐地一拍桌子，一干人等全部都跪了下来，“老大家的，你在乱牵扯什么？快让如意这婢子说清楚，汐儿到底有没有做出这等败坏家风的荒唐事！”
　　老夫人看多了内宅的勾心斗角，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明白，而是她不想管，她在意的是冷家是否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哪怕是面上的也好，可是今天这事儿闹得，她要是再不管，恐怕连面上的和气都保不住了！
　　大夫人脸色一白，“老夫人息怒，儿媳不过是急了点，说到底，我也是为了咱们汐儿好，我就是担心——”
　　“好了”，老夫人可不听她废话，摆摆手示意她闭嘴，“我看你今天有点不清醒，这样吧，既然你审问不清，那我来问——”
　　老夫人顿了顿，面色端肃的看着浑身发抖的如意，冷冷道：“你这丫头，道理你也都明白，我只问你一句话，三少爷到底有没有吩咐你卖过衣服？”
　　“奴婢……”如意颤抖的不行，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不言不语的冷汐，又看了看老夫人，最后余光瞄了瞄大夫人，咬了咬牙，终于说道：“都是——都是奴婢的错……”

第十八章 风暴前的宁定
　　大夫人脸色一变，嫣红的唇不自然的抿了一下，“如意，我再说一遍，老夫人可是在这里看着呢！你不要心存侥幸，给我们耍花腔！自己做过什么，赶紧给我说清楚——不要以为你伺候三少爷多年，我就会网开一面，告诉你，这个家里上至主子，下至奴才，犯了错的话，老夫人一律不会姑息！”
　　冷汐凤目一抬——大夫人毕竟不傻，吃亏一次，她已经知道把重心往老夫人身上引了！
　　老夫人倒是没想到大夫人会来这么一出，她微蹙眉，终究还是没有拂了对方的脸面，威严点头道：“对，赶紧把你看见的、做过的事情，全部说清楚，否则无论大小，一概家法处置！”
　　这话就像是压断了如意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见她突然浑身一震，大叫起来：“老夫人，夫人，奴婢说，奴婢什么都说啊！”
　　她想明白了，全部都想明白了！什么怪力乱神，什么冤有头债有主，她都不怕，她只要自己活着！活着才是一切！她还这么年轻，她不想——不想像沫儿那样惨死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三少爷，您可别怪我！
　　“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耳根子软，遵了三少爷的命令，可是这都是三少爷软硬兼施，奴婢实在招架不住才——！求老夫人开恩！求夫人饶命啊！”
　　冷汐闻言似笑非笑，他只是眯了眯眼，却不开口辩解一句——人性本恶，性命攸关之时，这婢子当然不会傻乎乎的得罪大夫人，不过很好，既然你不愿做好人，既然给你生路你不走，那就休怪我冷汐不仁不义了！
　　大夫人暗自一喜，面上还是装成吃惊不已的模样，“汐儿！你、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知不知道母亲此刻有多失望，有多心寒？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让咱们冷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老夫人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真是想不到这孩子居然真会如此不识大体！但是事已至此，就算她再怎么不相信，也不得不处置冷汐了！
　　“老夫人”，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大夫人赶紧看似关切的问道：“您看是不是要儿媳把汐儿带下去，再好好审问一番？毕竟事关重大，也不能因为一个婢子的片面之言，就——”
　　冷汐终于抬眼，淡淡瞄了一眼一脸伪装善意的大夫人，要不是时机不对，他几乎都要为这人鼓掌了！
　　瞧瞧这话说的，真是占足了她冷家主母的大气宽和，庶子犯下如此大错，当嫡母的还能这么宽宏，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胸襟！
　　“那就这么办吧。”老夫人一眼都没有看冷汐，不要怪她狠心，而是她不能容忍一切伸手打冷家门脸的人和事！
　　“来人，带三少爷——”大夫人心头畅快的很，连语气都带着一丝愉悦，但她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汐忽然上前一步，看样子是不愿意就这么下去了。
　　他慢慢抬眸，静静的看了眼大夫人，又深深望着端坐在上的老夫人，忽的唇畔一勾，露出一分凉凉的笑意。
　　他那笑容很奇怪，就像是混合着许多委屈、失望和微妙的愤怒一般，但就是这么一个古怪的表情，当他这样笑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却觉着有种移不开眼睛的感觉，就连老夫人都情不自禁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人证物证俱在，汐儿你还有什么话说？”大夫人不知怎么的眉峰一簇，心里勐地打了个突。
　　她忽然觉得，这孩子似乎在一瞬间，看穿了她的一切诡计！

第十九章 快刀
　　冷汐却不答话，他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地上的如意，他那一刻的眼神极其戾气，就像一头沉睡多时的雄狮，忽然苏醒了一样，可惜除了如意，谁也没有察觉。
　　“母亲息怒，汐儿怎敢违背您的意思，只是汐儿还有一句话想问问这个婢子——”
　　大夫人敛眉，明显是不打算答应他，可是冷汐却跟看不见一样，接着轻轻说了下去：“冷汐顽劣不懂事，却知道母亲是咱们家最宅心仁厚的，您说是不是？”
　　大夫人气的嘴角都在抽搐——冷汐居然还敢说他不懂事！这一顶宅心仁厚的高帽子扣下来，她这个嫡母要是不答应，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了！
　　“汐儿你——”，可她眼见老夫人沉默不语，只能强忍着心头怨气，一字一顿的说：“那就有话快说！闹了这么久，老夫人想来也是乏了。”
　　“多谢母亲体谅”，冷汐倒是一副浑然听不出大夫人冷嘲热讽的模样，凤目冷冷盯着如意，一字一字问道：“如意，你说是我吩咐你变卖衣服，那想来也是你打开的柜子——你可有我柜子的钥匙？”
　　如意立马就是一喜，“有！老夫人、夫人您们看，这把就是三少爷衣柜的钥匙，这钥匙一直都是奴婢保管的，奴婢可用性命担保，万万不会有错！”
　　一边的嫣然忽然吃惊的张大了嘴——如意在说什么啊！那钥匙一直都是自己保管的啊！
　　但她不敢吱声，只能暗自偷瞄冷汐，却见这位主子此刻淡色的唇畔不动声色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慢慢展露出来。
　　嫣然彻底不敢胡思乱想了。
　　“哦，如意你可确定这是我柜子的钥匙？”
　　死婢子！居然到了现在还不知死活！冷汐心头狠戾，面色却是似笑非笑。
　　“当然，这是三少爷您亲自交给奴婢的，你还说奴婢为人勤谨，这才把钥匙……”
　　“老夫人”，冷汐不惊反笑，“您能让这婢子去我房间内，用这把钥匙打开柜子么？”
　　如意闻言，心里忽然打了个突，她疑惑又惊恐的看了眼大夫人，却发现大夫人警告似的狠狠瞪了她一眼。
　　“老夫人！”大夫人虽然不知道冷汐的意图，但她直觉这么做不妥，非常的不妥！
　　“……”谁知老夫人抬起眼眸，淡淡审视了一眼毫无惧意的冷汐，又来看了看有点焦急的大夫人，忽然就笑了。
　　她念动手里的佛珠，轻轻叹了口气，“林妈妈，你跟着她去看看。”
　　“汐儿多谢老夫人！”
　　老夫人也不看他，面色越发威严，“林妈妈，那婢子要是能打开柜子，就把她带回来好好审问，要是她打不开……”
　　老夫人顿住了，似乎在思考。大夫人和冷凌恨不得伸长了脖子，竖直了耳朵，他们完全猜不透老夫人的心思了！
　　但冷汐却淡定如水，在这样的紧张的环境里，他就这么身板笔直的站着，站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速速退去，天地间徒留他冷汐一个人。
　　他在赌——赌老夫人对自己还有一份的爱，在赌老天爷既然让他重新来过，那就绝对不会亏待自己！他这条命本就不该得到，无非就是再死一次！再死一次，那又何妨何惧？！
　　“要是打不开——就不用带她回来了！”
　　这就是要处死如意了！
　　“老夫人！”大夫人美目大睁。
　　“林妈妈，还不快去！”
　　三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这期间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敢动，一切都岑寂的可怕，只能断断续续的听见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噼啪作响。
　　“老夫人，林妈妈回来了。”外面的丫头轻声细语回禀。

第二十章 斩乱麻
　　大夫人浑身一震，冷凌更是一张俊脸写满了担忧。
　　唯有冷汐面色如常，微微笑着望着老夫人。
　　“让她进来。”
　　“老夫人。”林妈妈只身一人，恭敬地给老夫人跪下了。
　　而她身边，再也不见任何人！
　　一屋子的人，瞬间哑口无言。
　　冷汐忽然就笑了，他那笑意明媚又夺目，就好像一个纯洁的稚子，在说着一个讨喜的笑话，“老夫人，现在您能理解为何孙儿不为自己辩解了么？”
　　老夫人的目光一凝，在大夫人、冷凌、还有容妈妈身上逡巡了一圈，足足有好半天都没说一个字。
　　大夫人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惶恐的神情，但她很快地镇定下来，下意识地朝容妈妈脸上轻轻一刮，容妈妈浑身一震，不住的以头抢地。
　　“老夫人饶命，一定是如意把钥匙弄错了！对！一定是这样的！但这都是三少爷的诡计，您可千万不能被他给蒙骗了啊！”
　　这老奴也太不知死活了，居然完全不把汐儿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老夫人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冷汐淡淡嗤笑一声。
　　“容妈妈”，他满眼的讽刺，说出来的话更是冷冰的可怕，“你真是铁了心要诬害我！可你也看到了如意的钥匙根本打不开我的衣柜——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是不是？为什么明明是我把钥匙交到她手上，她却打不开柜子？为什么明明是如意保管的钥匙，她却落了个如此下场，因为我告诉你，这钥匙——一直都是嫣然保管的，而我，从来就没有把钥匙交给除了她之外的任何人！”
　　容妈妈脸色大变——这怎么可能？如意可是今早亲口告诉自己，冷汐把钥匙交给她了啊！
　　冷汐满眼厌恶，目光一转，露出一种委屈的表情，微微叹了口气，“老夫人，您要是不愿相信汐儿的话，那就请嫣然把我柜子的钥匙拿出来，好让大家做个见证！”
　　老夫人抬眸，慢慢审视着冷汐，但见这个素日里畏手畏脚的孙儿，在这一刻竟是的镇定又凌厉，这就好像一株养在温室多年的玫瑰花骨朵，忽然绽放于尘世间——那是如此的艳丽、璀璨，但是剧毒的。
　　这是怎么了？冷家难道亏欠过这个孙儿么？为什么这孩子今日的表现如此古怪，简直就像是要把心里的怨恨一口气全部发泄出来——那样决裂凶狠、生死不顾。
　　念及此，老夫人威严的眼睛里不自觉的染上些许叹息，她点点头，“那就让她拿出来吧。”
　　嫣然一下子就慌张了！
　　怎么办？怎么办？那钥匙明明是三少爷今早上亲手交给如意的啊！我到哪里去找来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啊！！
　　嫣然浑身打摆子，干脆双腿一软，正要把实情脱口而出，却见冷汐波澜不惊，粲然一笑，一口白白的贝齿轻咬，“嫣然你这丫头到底怎么了，快拿出来让大家看看——看看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
　　“三、三少爷。”嫣然舌头都打结了。
　　冷汐扑哧一笑，竟然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在浑身发抖的嫣然身上一佛，一串红线串珠的钥匙赫然出现在他手里。
　　“你这婢子，害怕什么——这东西难道不是我吩咐你保管的么？我早就告诉你，有些东西，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可是抢不走的，反过来说，不是你的东西，贪心也是不对的……不是么？”
　　这话这话似乎别有深意，嫣然慌乱间抬起头，却见面前这位少爷，绝美的容颜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但那双清亮的凤目却像清凌的水晶，又如漫天的星子，他轻轻一笑，刹那间如春花绽放，似秋水荡漾。
　　嫣然浑身一震，彻底软在地上，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第二十一章 不甘心啊
　　冷汐恭顺的把钥匙交到老夫人手里，从容转身，静静盯着大夫人的眼，温和道：“母亲，这才是我衣柜的钥匙，您可千万不要被心怀歹念的小人给蒙蔽了双眼啊——这样一来，生生破坏了咱们的母子情分不说，这事儿一旦流传出去，被不明是非的人以讹传讹，汐儿的名声坏了到不重要，倒是母亲您——您可想过您的名誉问题？况且，世俗之人大多粗鄙无理，今日之事一旦被他们得知——你可想过他们会怎么说咱们冷家？冷汐一想到这事的后果，心头都在颤抖呀！”
　　冷汐此话一出，连老夫人的脸色都是一变！是，所谓树大招风，他们冷家本就立在风口浪尖，这些年来，越来越多的人眼巴巴的等着看冷家出差错，所以这件事，一定要解决的干净漂亮！
　　“汐儿说的对”，老夫人点点头，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奴婢，波澜不惊的吩咐林妈妈：“这事儿你知道怎么办，可别再出什么差错了。”
　　这就是要处理掉屋里的无关人等了！
　　“老夫人放心。”林妈妈赶紧跪下，她在大宅门里呆的久了，心里头明白，这不怪老夫人狠心，而是除了冷家主子和一些心腹，那些奴婢可是和这个家半分关系也没有的，他们随时可能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流传出去，背叛冷家，而这种笑话，他们冷家可是丢不起的！
　　“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啊！”
　　屋子里瞬间乱作一团，老夫人垂下眸子，似乎一眼都不想看这些事情。
　　冷凌神色惊惧，似乎被祖母的做法吓得不轻，慌乱间他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冷汐，以为那人也会跟自己一样浑身发抖、害怕不已，哪想到这个软弱的庶出三少爷，那双清凌的凤目里居然写满了平静，就像一口深井，诡异的平静、彻骨的森然！
　　冷凌是跟在大夫人身边长大的，虽是庶子，却得了大夫人不少恩惠，所以他很清楚大夫人对待下人的残忍手段，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冷家主子处置奴才，还是冷家最为宽宏的老夫人亲手处置的！
　　所以他害怕、从心底到头顶都在冒着寒气！
　　但是冷汐呢？冷汐——连得宠的丫头妈妈都知道，他这个三少爷是冷家最没有地位最容易欺负的主子，只要忠心于大夫人，谁都可以在他头上踩上一脚，这样一个软弱的人，这一刻怎么会露出这么一种神情呢？
　　这神情就好像他是千万人之上的神佛，遥不可及，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那样的肃静威严、冷酷无情。
　　冷凌细长的眼眸越发的惊恐又迷惑。
　　而大夫人那张胜券在握的脸，更是难看到血色尽失！冷汐这个小蹄子，分明就是在给她下套，而她，居然一头栽进去了！真是可笑！愚蠢！
　　但她一看冷汐那张平静却讽刺的绝美容颜，心里就跟被上千万只白蚁啃食一般——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她可是冷家主母，是万人之上的大夫人！她绝对不允许自己折在这么个小贱人手里！
　　“汐儿”，大夫人紧抿的唇畔，勉强勾起一个淡然的笑，“的确是母亲误会了，真是委屈你了，这件事都是这老奴的错——来人啊！”
　　大夫人顿了一下，锐利的眼眸死死定在了面色仓皇的容妈妈身上，似乎在暗示什么。
　　“老夫人息怒！夫人饶命！奴婢、奴婢的确罪该万死，但奴婢还有一事要说！求老夫人开恩！求夫人开恩啊！”容妈妈黄牙一咬，面露惊恐的嚎了起来。

第二十二章 万千宫阙
　　早春，御花园
　　碧瓦朱甍，梅园成片成片的梅花争奇斗艳，几株顽皮的白梅甚至迤逦上了朱漆高墙。
　　“皇上，您瞧这梅花开的真真是极好了，这白的似雪，像极了吉祥殿里的白玉芙蓉，这红的像火，正象征着大旭朝世代鼎宏……”
　　有美一人，娇声笑着说。
　　那美人极美，鹅蛋小脸，樱桃嘴，两道柳叶黛眉下，水灵灵的丹凤眼，妩媚动人，那一身流彩的云锦宫装，更衬得她恍若神仙妃子。
　　可惜，如此美人美景，走在前面的天子却是个不解风情之人。
　　“张康”，天子微微蹙起眉，深邃的凤眸里闪过一丝寒光。
　　“奴才在。”
　　“皇、皇上”，那美人像是明白了什么，方才还言笑晏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臣妾知错，可臣妾只是……”
　　“拖下去！”威严冷情，天子一言，生死已定。
　　“皇上！皇上饶命！臣妾自知殿前失仪、罪该万死，臣妾不求别的，只求您看在兄长的面子上，再给臣妾一个改过的机会吧！”
　　太监总管张康反射性的就是眼角一抽——煳涂！这个乐贵嫔真是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按理说她伺候皇上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还是琢磨不透这位天子的暴戾之性呢？！
　　大旭朝此任天子慕容靖，乃是正经八百的嫡传太子，十四岁登基，十八岁一统天下，现今的大旭，乃是中原最富庶的泱泱大国，而他慕容靖，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
　　可慕容靖虽是文才武略，性子却是极冷极寒的，他的阴晴不定可是出了名的，就连当朝太傅都曾说他“善时一尊佛，翻脸立地魔”，所以张康这一担忧不是无道理的。
　　而那乐贵嫔口中的“兄长”，却是慕容靖少年时的的太子伴读——乐顾，这两人感情颇深，素以兄弟相称，可惜乐顾命不好，在一次刺杀中，不幸为国捐躯，慕容靖十分感怀这位好兄弟，特赐下旨，赐乐家黄金万两，高门之位，还点了乐家嫡女乐蕊进宫为嫔。
　　可惜乐贵嫔太过蠢笨，她只知道皇帝跟自家兄长感情深厚，却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如此看重乐顾。
　　张康叹了口气——都说皇家多龌龊，还真是一场孽缘！
　　可他毕竟是皇上身边的老人，眼看着慕容靖闻言，那张刚毅的侧脸陡然大变，赶紧指挥着侍卫堵着乐贵嫔的嘴，把她拖了下去。
　　那乐贵嫔被拖下去许久，前头的天子就跟哑了一般，一声不出，一动不动。
　　正主儿都没有表示，张康这个太监总管也就只能这么候着。
　　这会子临近午时，虽是早春，但太阳还是颇为毒辣的，张康汗涔涔的等了半天，正考虑要不要斗胆给皇上传个华盖过来，就听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在自己头顶响起。
　　“张康，人呢？！”
　　“皇上息怒！”张康一下子就跪下了，“…奴才已经去传了，冷大人、冷大人说他马上就来……”
　　“混账！”慕容靖当心就是一脚，他终于转身，俊美的脸上煞气一片。
　　而等他转过身的一刹那，所有人都不能不愤慨上天是多么的不公！
　　君子当是温润如玉，可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不是美玉，而是一把锋刀，豁然出鞘——剑眉星眸，鼻梁英挺，深邃的凤眼开合之间，折煞了天地间华光一片。
　　与生俱来的雍容、深入骨髓的妖冶，真真是非池中之物。
　　“张康！你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在朕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什么叫”冷大人马上就来”，马上就来——朕看他冷渊是活得不耐烦，马上想去送死了吧！？你说，朕派你去陪着他可好？”
　　这慕容靖本就生的俊美异常，哪怕是在暴怒时，那眼底的冷意也如冰封大地，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可当下，张康是没那个胆子去欣赏皇帝的尊容，他甚至连爬都不敢爬起来，只能龟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
　　慕容靖见张康这幅软弱的模样，心里越发的烦闷，但还没等他再次破口怒喝时，忽闻不远处传来一声惶恐的请罪声。
　　“罪臣冷渊参见陛下，冷渊觐见来迟，罪该万死，请陛下息怒，请陛下责罚！”

第二十三章 竟然是这样？！
　　面前人凤目鹰眉，一身藏蓝朝服，玉珠帽，补绣仙鹤，想来该是个一品文官。
　　不过他此时身子紧绷如弓，正低垂了眉眼，恭谨的给天子叩首，一点一品大员的样子也没有。
　　慕容靖深邃的星眸盯着那人看了半晌，薄唇冷冷一勾，忽的就笑了，可那笑意在这灼灼的日光下，竟是那样的寒冷刺骨。
　　“冷爱卿何故行如此大礼？”慕容靖似笑非笑，眼眸中的冷意越发扩大，“难道是朕让你跪着了？”
　　“皇上息怒，臣有罪。”冷渊却连头也不敢抬。
　　“有罪？”慕容靖冷笑一声，“你何止有罪！简直是罪该万死！当诛九族！朕恨不得把你拖出去活刮！分尸！”
　　慕容靖越说，姿容越发的狠毒，竟如毒蛇吐着信子，盘旋而出。
　　张康在一边听得都是浑身一抖，他不由偷偷抬眼，想看看到底是何事何故，惹得万岁爷如此动怒，可他一抬眼，竟然看见慕容靖抬腿就是一脚，把那跪地的老臣给踢了出去！
　　张康嘴角都在抽搐——这、这万岁爷踢得不是别人，正是当朝一品大员，开国重臣冷家的睿国公冷渊啊！
　　“皇上！皇上息怒，臣自知触怒龙颜，罪不可赦，都是臣教导无方，都是臣蠢笨无知——犬子无礼，冲撞了天子，这本是株连九族之罪，但臣斗胆恳请皇上念及犬子年少无知，法外开恩，饶过犬子这一次啊！”
　　冷渊说着，伏在地上勐磕头，把光亮的大理石板砸的砰砰作响。
　　这样一个威名在外的一品大员，此刻竟然如此的惶恐惊惧，真是看着就觉得可怜又可笑。
　　张康心底长叹一声——真是子不教，父之过，那冷渊也是倒霉，生了个嫡长子不长眼睛。不日前万岁爷三下江南，那冷家大公子竟敢出言不逊，惹怒龙颜，看样子万岁爷这是要活刮了那个傻小子了喽。
　　“混账！”慕容靖根本不领情，他大步走过去，再次把冷渊踹翻在地，“朕有说要杀了他剐了他么？朕要是想那么做，早就把他拉出去车裂了，哪里容得你在这里疯狗乱吠！”
　　“是！都是臣的错！臣惶恐，谢、谢皇上不杀之恩！”
　　这就是要饶恕冷家嫡出大公子了，可冷渊额上的冷汗却再添一层。
　　“别急着谢恩”，果然，慕容靖冷哼一声，星眸一寒，额上青筋暴起，气急败坏道：“告诉你，朕不仅要饶了他，还封他为朕的大司马，命你们冷家两日之内把人送到朕的吉祥殿，这事儿，怎么不见你冷渊急着谢恩！怎么不见你急着操办呢！”
　　天！太监总管张康忽的就是两眼一黑，只觉毛骨悚然。
　　大司马？吉祥殿！
　　但他一想到那位冷家大公子的可人儿模样，心里就渐渐有了底。
　　原来、原来竟然是这样！

第二十四章 虎口
　　“躲！躲！东躲西藏！五天了，你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回避朕，朕都没有责罚你，你可知道为什么？”
　　“臣、臣惶恐……”冷渊在面前天子的怒气下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不一会儿他的额头就青紫一片。
　　“惶恐？”可惜慕容靖完全不打算放过他，他星眸一寒，死死盯着冷渊的乌纱，浓郁的煞气倾泻而出。
　　“朕看你是有恃无恐！人都是越老越精明，越活越越沉稳，你倒好，简直是越来越愚蠢！你以为有了冷家和英国公府做靠山，朕就不敢轻易动你？你以为你在朕面前得寸进尺，朕就真的那你没办法？！告诉你！别拿什么纲常伦理、明君之道来约束朕，这天底下，只要是朕想得到的东西，朕看你们谁敢拦！”
　　慕容靖说道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是声色俱厉了，要不是身边没有佩剑，他估计能一剑杀了冷渊也说不定！
　　他这种煞人样子，饶是伺候他多年的太监总管张康都吓得不轻，更不要说是冷渊了，但事已至此，他冷渊还能怎么办呢？
　　慕容靖要的不是别人，而是冷家最珍贵最宝贝的嫡长子冷然！
　　要是换了冷家别的子女，冷渊也就一咬牙，马不停蹄地给送到皇宫里去了。
　　但皇上要的是他的冷然！
　　莫说是送到皇宫官拜大司马了，就算现在让冷然离开冷家，那都是绝对不行的！因为这个掌上明珠于他们冷家、甚至于这大旭朝，都至关重要的一个人！
　　而且慕容靖口中那个“大司马”，可没有字面意思那样简单！
　　五胡十六国的第一美男子慕容冲，在前燕时期也是被封为大司马的，可是后来呢！370年，前燕被灭，慕容冲因有龙阳之姿，成了前秦皇帝苻坚的娈童，与其姐清河公主皆被宠爱，其受宠程度之剧，甚至到了“姊弟专宠，宫人莫进”的地步！
　　冷渊在官场打拼多年，什么样的龌龊之事没见过，他怎么不明白那慕容靖打的什么主意！
　　“哼……”冷渊在电光火石间苦苦思索着，慕容靖却是冷哼一声。
　　好大的胆子，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敢跟朕玩心眼？！
　　“来人啊！”
　　“奴、奴才在！”张康连滚带爬，他慌乱间一抬眼，只见那高高在上的帝王，眼眸中寒光闪现，明显是动了杀意了！
　　“剥去冷渊官职，把他给朕拖到——”
　　可惜慕容靖话说一半，忽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分明看见——！！
　　……
　　六个月后，深秋
　　“老爷…老爷！”
　　“怎么？”
　　冷家大总管冷素诚恐的看了勐然睁开眼睛的冷渊，暗暗叹了口气，道：“大公子回来了。”
　　“然儿回来了？！”冷渊声音一高，明显是带了一丝安慰与愉悦。
　　“是，大公子就在外面候着，您看是不是……”
　　“快让他进来”，冷渊罕见的有点急躁，但还没等管家走出几步，就被他拦住了，“等等”
　　冷素赶紧停下，有点不明所以的等着冷渊吩咐。
　　但见这位大家长威严的面孔上，在这一刻居然染上了一丝迟疑，好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难以启齿一样！
　　“先把然儿带到我的书房，你亲自找几个嘴巴严实的人，严加看管——记住，然儿回来这件事，过了今晚，要是除了你我，再有另外一个人知道，小心你的命！”
　　“奴才明白！”冷素一下子就跪下了，看样子是被骇得不轻。

第二十五章 连环计
　　冷府，静澜院
　　偌大的屋子在这一刻静的诡异，只听得容妈妈在地上嚎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颇为可笑。
　　老夫人眉头紧蹙——她看惯了大宅门里的相互倾轧，很是厌烦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戏。
　　“林妈妈，堵着这老奴的嘴，拖出去！”
　　这就是不想看他们再这么闹下去了！
　　是，冷汐猜的没错，老夫人是不太喜欢这个庶出的孙子，但她不喜欢，并不代表大夫人他们可以对冷汐为所欲为，更不代表他冷汐可以任人欺辱！特别是被一群低贱的下人拿捏在手心里玩！
　　这还把不把她这个冷家老夫人放在眼里了？反了！真是要反了？！
　　“老夫人！”大夫人急了——她知道，容妈妈手里还有一个对冷汐来说，最致命的打击没有说出来，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被人拖出去！
　　“住口！连你也要质疑我的决定么？”哪知老夫人把手里的佛珠往桌子上狠狠一摔，端肃的脸上染满了怒气。
　　“儿媳不敢！老夫人息怒！”大夫人狠狠蹙了眉，却不敢贸然开口。
　　那被人拖着走的容妈妈一看大势已去，忽的就疯了一样爆发出来。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就算您不相信奴婢的话，可奴婢手里还有这个——老夫人仁慈，请您再看一眼奴婢手里的玉佩啊！”
　　老夫人本来被她杀猪般的嚎叫闹得心烦，但烦躁间一听“玉佩”二字，忽然就愣住了。
　　“等等”她眉头深锁，慢慢抬眼去看，谁知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眼，她那张染上戾气的脸，忽然就白了！
　　“林妈妈，去，把那块玉佩给我拿过来！”
　　大夫人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果然，老夫人果然是在乎这块玉佩的！
　　“老夫人”，容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奴婢为三少爷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心里一直都是向他的啊，可三少爷却说夫人刻薄，对他也是明里一套暗里一套，但奴婢看得清楚，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儿，夫人和气仁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这分明是三少爷自己花销太大，逼着奴婢帮他变卖衣服不说，还、还让奴婢去把这块护心玉当掉换钱花啊！要不是奴婢良心未泯，这玉佩，恐怕早就……”
　　那容妈妈泣不成声，一副忠心为主，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这念唱俱佳的演下来，任谁都会觉得冷汐小人行径，品行不端，居然为了花钱，诬陷主母、颠倒黑白不提，还要卖了老夫人赏给他的玉佩！
　　这简直不啻于伸手打老夫人和冷渊的脸面了！
　　冷汐在一边冷眼看着，薄润的唇畔慢慢勾起，弯出一道森冷的嘲笑——要不是情况不对，他真的要鼓掌叫好了！
　　好！大夫人这个连环计使得可真是好！一计不成，多计连出，其手段之多变，心思之狠毒，简直令人发指！
　　冷汐心中冷笑，大夫人真是抬举自己，对付一个庶出的少爷，都开始运用兵法了——你看这一招一招一招，杀机毕现，煞费苦心，真是不把我冷汐逼上绝路，她还不死心了！
　　不止冷汐，在场很多人都知道，那块玉佩不仅是五姨娘留给三少爷的念想，最重要的是，那玉佩是老夫人的恩赐！
　　当年五姨娘怀冷汐的时候，因遭受大夫人算计差点小产，老夫人仁慈，专门去云柘寺请回了这块开光宝玉，算是她对这位未出生的三少爷的恩赐与照拂。
　　这玉佩冷汐从小佩戴，精心呵护，因为他知道这是祖母对自己的一片关爱，更是为了让大家明白，他冷汐是个识大体，懂感恩的人！
　　而今容妈妈说他冷汐为了花钱，居然企图把这玉佩卖掉，老夫人的脸色不大变才奇怪！
　　这简直就是在说冷家这位庶出的三少爷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这罪名一旦坐实，他冷汐面临最轻的处罚也是要被逐出冷家了。
　　冷汐微垂了眼眸，掩盖住眼底闪现的道道寒光——跳梁小丑，自寻死路！
　　不过正好，既然你们甘做初一，休怪我把十五给你做到家！
　　要是做好人，就会被鲸吞蚕食，那这辈子，我冷汐只会做一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第二十六章 说得漂亮
　　“玉佩？”冷汐嘴角微勾，抢在林妈妈之前，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伸手在前襟一抓，一块成色上好的玉佩出现在他手里。
　　那玉佩由整块翡翠打磨而成，水色足的翠绿逼人，夜色一落甚至能自己莹莹发光。
　　“老夫人您看看是这块么？”
　　冷汐笑容纯美，态度恭顺，老夫人神色复杂的抬起眼，审视了他半天，不知怎么的，那本是盛怒的心忽然就没了火气。
　　“嗯？”她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登时就脸色一变，“这玉佩……”
　　“这玉佩孙儿这些年一直戴在身上，日夜精心呵护，从未敢有一日的疏忽，因为孙儿知道这是祖母对孙儿的关怀，是祖母的慈爱……”
　　他神情恭敬，语气感恩，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声音，稚嫩却坚定，让人一听，就心生爱意。
　　老夫人听到最后，那张紧绷的脸，一下子就放松了，她伸手抓着冷汐的手，轻轻拍了拍，叹了口气，一字一顿的说：“真是个好孩子——你的心思，我已经明白了。”
　　“老夫人，您……”大夫人连手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她知道，容妈妈手里的那块玉佩——早就被冷汐调包了！或者说，冷汐从来都没有把玉佩交予容妈妈！
　　这一切不过是冷汐这个贱人，设计好的一场戏，而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人家挖好了坑，她居然傻子似的跳了进去！
　　“来人”，老夫人根本不看脸色青白交错的大夫人，伸手点了点桌面，威严道：“把这诬陷主子的老奴拖出去，家法处置，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好好看着、记着！看看不忠于主的后果！”
　　老夫人说完，冷锐的眼在屋子里的人身上淡淡一扫，冷厉说道：“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老大家的，今后，我不希望这类闹剧再度发生！”
　　大夫人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再度寒一片。
　　她知道，老夫人是在变相的警告自己——今后行事可要当心点了。
　　“是…儿媳明白，老夫人、老夫人息怒。”大夫人心头恨得出血，但还是努力稳住清楚，一字一咬牙的说着。
　　是！就算她再不甘心，这场针对冷汐的陷害，都必须停止了！
　　“祖母请息怒，咱们冷家家大业大，内宅大小事全靠母亲照应，母亲驰张有度、治理有方，但难免还是有顾及不到之处，这才被小人乘机而入，闹成今天这个样子，汐儿心里明白，绝不会有一丝想法。”
　　相比于面上血色尽失的大夫人，冷汐玉白的脸上一丝波澜都不起，他甚至保持着完美到无懈可击的风度，肃然的接了话。
　　“你看看！汐儿一个孩子都能这么明理懂事，处处为你着想，你又是在煳涂什么！”老夫人叹了口气，“你要是觉得力不从心，我也不怪你——去把手底里的部分工作分给老二家的吧！”

第二十七章 小厮
　　分权！这话说的可是严重了！
　　上任睿国公有四个儿子，两个是嫡出子，两个是庶出，大儿子冷渊继承爵位，当了此任睿国公，老夫人口中的老二则是二儿子冷贤，可惜二儿子英年早逝，老夫人不忍心，就把二儿媳妇留了在冷家。
　　但大夫人强势惯了，她一个人把持冷家内宅多年，怎么可能会给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弟媳好脸色看！？谁都知道老夫人心慈，说不准哪天她就把自己的权力分给这个弟媳了！
　　可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现在就因为一个庶出的冷汐！老夫人居然让自己交权！
　　大夫人简直嵴髓发僵！
　　她知道自己必须忍耐，可她忍不住了！
　　“老夫人……”大夫人努力了好久，才压住自己走调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开口，“这、这就不需要麻烦弟媳了，儿媳一个人还是可以……”
　　哪知老夫人根本不搭理她，她干脆一抬手，示意大夫人住口，又朝冷汐点了点头。
　　冷汐心里一动，只觉着一股微妙的预感直冲上脑，但他面上还是一副恭顺，慢慢走到了老夫人身边。
　　“好孩子，以前是我疏忽你了”，老夫人倒没看出来冷汐的心思，她凝视着冷汐的凤目，温和的说道：“从今往后，有祖母在这里，就再也不会有人去欺负你了。”
　　冷汐勐然抬眸，清凌的凤目里好像写满了震惊——他知道，这是祖母给他的一种无形却极具威慑力的庇佑。
　　冷凌在一边看着，气的脸色都青了，但冷汐这一刻已经无暇去看他的表情，赶紧俯身谢恩，“汐儿谢谢祖母关怀！”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傻孩子，谢什么，你是冷家三少爷，可不能让别人小觑了。”
　　冷汐心中复杂一片，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老夫人看他那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林妈妈，去，把笙墨带过来吧。”
　　所有人都有点不明所以，冷汐也配合着诧异的眨了眨眼睛。
　　老夫人见状，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紧不慢的解释起来：“孩子，你也大了，身边都是丫头像是什么样子，将来你去了书院，没个小厮可怎么行？”
　　老夫人见冷汐听得认真，暗暗点了点头，“咱们冷家可闹不起这么大的笑话——这笙墨你可能没听过，他是王大夫身边的医童，那天王大夫给我请脉，我看那孩子形容举止极佳，就把他留在身边，正准备让林妈妈管教好了，送给……”
　　老夫人忽然说不下去了——她其实，是想把笙墨那孩子送给大公子冷然的，可今日闹了这么一出，她却临时改了主意。
　　可这话怎么能说给汐儿听呢？
　　“老夫人”，冷汐心思玲珑，怎么会猜不到老夫人的意思，他赶紧后退一步跪了下来，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磕了头，“您待孙儿的好，孙儿都明白，将来孙儿出入书院，一定不会让您费心！”
　　“你明白就好，好孩子，快起来吧。”
　　冷汐的台阶给的好，老夫人自然心里高兴，可她话音还没落下，就听门口的丫头细声细语的回禀：“老夫人，夫人，制衣坊的陈总管来了。”

第二十八章 一波又起
　　这丫头不回禀还好，她此话一出，老夫人稍显温和的脸，忽然就冷了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大夫人心里更是勐地一抽——她不明白，这制衣房的陈总管怎么来了？！
　　冷汐在一边不动声色看着，心头的冷笑越发的扩大——很好！这时间掐算的真是好极了！
　　老夫人蹙了蹙眉，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但当她眸光漫不经心的一扫，那双端肃的眼睛却定在冷汐的袖口处不会动了。
　　冷汐在这种时刻，那张秀美的脸上仍是染着温润的微笑，似乎察觉不到一丝异样，他姿态端方，容止优雅，乍一看，似乎比出身高贵的冷家大公子还要尊贵半分。
　　老夫人不由心底一凛——分明就是个出身低微的庶子，怎么会有这种凌驾于千万人之上的气度？
　　这种从容在上的气度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么一个孩子身上，但当他就这样站在你前面时，又完全不会觉得奇怪，就好像这种高高在上的气场是他与生俱来的，是谁也模仿不来，抢夺不走的。
　　不过这念头只在老夫人心中停留了片刻，因为，她分明看见，冷汐中衣里的袖子……
　　那袖子——似乎也太短了！
　　睿国公府，主院
　　此任睿国公冷渊的书房在主院正西的晴雪阁，这晴雪阁原来是个观景阁，所以冷府的花匠们把这里修的巧夺天工、艳美绮丽，让人遥遥一看，就忍不住想驻足游玩一番。
　　可惜冷渊现在是没心情去欣赏沿途美景的，他步伐很快，靛青色的衣摆都随之翻飞起来。
　　“什么情况？”
　　“给老爷请安！”门口当值的侍卫一看冷渊来了，立马激动起来。
　　“起来，说，到底怎么了？”冷渊蹙眉，他不明白，这一大早的，这些侍卫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老爷息怒，不、不是我们——是大公子、是大公子他叫您来的啊！”那些侍卫哆哆嗦嗦，生怕被盛怒之下的冷渊给处置了。
　　“然儿？”冷渊眉峰一抬，“他又怎么了——开门！”
　　书房里窗扉紧闭，光线昏暗，冷渊刚进来时，眼睛都是一眯。
　　但当他看清面前人时，那双眯起的眼睛忽然就睁大了。
　　“逆子！你这是在干什么？！”
　　“父亲”，那人一袭雅白的长衫，样式简单又清爽，只在袖口和下摆纹了些许白梅花，但是就是这么一件素白的衣衫，穿在这个人身上时，却完全不显得单调，反而是那样的灵动又高华，让人只看一眼，就讶异的调不开目光。
　　如果，那人此刻不是躬身跪在地上的话，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昏暗的屋子都要被他身上的光芒照得雪亮。
　　“请您不要忘了，六个月前，是孩儿冒死请求圣上开恩，才保全您的官职和咱们冷家大小平安，而今六个月期限已满，孩儿本该履行诺言，进宫领命，但是——”
　　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让他很难以启齿，“但是您不日前却给孩儿去信，以母亲抱病为由把孩儿骗回到家中，现今又把孩儿关在这里严加看管，冷然请问父亲您——这是为什么？！”
　　冷渊眼角勐地一沉，“放肆！”
　　但跪地那人就跟听不见一样，接着凄声说下去：“父亲，冷然虽不如您这般顶天立地、威名远扬，但冷然也是冷家人，也懂得要为家族分忧解难，为家族自我牺牲！冷然明白，这次进宫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但为了家族荣耀，再苦再难，孩儿都不怕！可是——”
　　冷然说到此，勐然拔高音量，恨不得刺穿冷渊的耳膜，“可是临到了头，您又是在干什么？您知不知道——啊！”
　　“混账东西，还不给我住口！”
　　冷渊居然抬腿，一脚把跪在地上的冷然给踹了出去！

第二十九章 决绝
　　这一脚可见真章了！
　　且不说冷渊正直壮年，力量和狠劲都是冷然不能比的，单说这冷然作为冷家嫡长子，娇生惯养多年，他哪里挨过父亲这种羞辱啊！
　　但哪知冷然是铁了心的要跟父亲对上了，他被一脚踹翻之后，居然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一路膝行到冷然脚边，凄声说道。
　　“父亲，您要打要骂孩儿都不在乎，但是您今日要不给孩儿一个恰当的理由，冷然就在这里长跪不起！”
　　“孽障！胡闹什么！你居然敢这么和我说话！”冷渊额上青筋暴起——这孩子居然在以死相逼！煳涂！真是煳涂啊！
　　暴怒之下的冷渊看上去可怕极了，要是一般的冷家子女绝对会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可冷然就跟看不见似得，身板僵直的跪在那里，他虽然不言不语，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决绝和锐气。
　　一时间昏暗的书房里死寂极了，冷渊蹙眉盯了固执跪地不起的冷然半天，忽然眉头一松，重重叹了口气。
　　“然儿”，冷渊微微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看样子是想亲自把他扶了起来。
　　冷然当然不肯这么轻易起身，但挣扎间他一抬眸，只见冷渊面色冷淡威严的看着他，冷冷的吐出这么一句话。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这个冷家嫡长子的位子，还想不想继续坐下去了？”
　　与此同时，静澜院
　　大夫人眼看着老夫人一双眼睛盯在冷汐身上，神色复杂如深，她心中打鼓，惊疑不定的仔细看过去。
　　“汐儿！”大夫人只看了一眼，差点气的背过气去！
　　这死蹄子，怎么把这件衣服穿出来了？！
　　冷汐今日穿那件雨过天青色蜀绣长衫，上绣繁复精美的流云图样，袖口处还用银丝针脚细密的纹着千家福字，他本就五官精绝俊美，这衣服一穿，更衬得他面如冠玉，仙人之姿。
　　但是，别人不知道，大夫人可是再清楚不过的——这衣服是两年前的旧衣！
　　是冷家的掌上明珠冷然相不中的旧衣！可是然儿看不上的衣服不应该退回去处理掉么？怎么跑到冷汐那里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又气急又疑惑。
　　“老夫人好，夫人好，两位二少爷好。”
　　冷家制衣坊的陈总管一进屋，立马恭敬的给各个主子请安，他原本正在监督工人们赶制大少爷冷然的各式冬装，不知怎么的就被几个面色不善的妈妈请到了老夫人这里。
　　“陈总管”，老夫人这时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她硬是压了下去，“我问你，三少爷冬季的衣服你们可是做好了？”
　　“这、这个……”陈总管冷汗都下来了，他躲躲闪闪间看了大夫人一眼，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比他还要苍白，不由抖得更厉害了。
　　“你抖什么，我就是问你个话，又没有喊打喊杀，你害怕什么？”老夫人一看那陈总管样子，心中就有了个大概，她顿了一下，眼看陈总管张嘴要说话，突然又厉声道：“但是你记着，别拿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话来敷衍我！告诉你，只要有一个字说不清楚，今天你就不用出这个门了！”

第三十章 反手干坤
　　“老夫人，老夫人息怒啊！”
　　陈总管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奴才怎么敢煳弄您！三少爷、三少爷的衣服已经在赶制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老夫人眉眼一沉，抬高了音量，“这都已经入秋了，三少爷的衣服居然还在赶制，你们平日里都是吃白饭的么？告诉你，汐儿昨天都冻病了，你们居然说他的衣服还没做出来，你们——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老夫人气的不行，一只手都在微微颤抖，一边的林妈妈等人皆是忙不迭的劝和着。
　　可惜老夫人明显不买账，她知道，这件事要是她再不做主，那这个孙儿今后的日子估计是不好过了。
　　“说，只不过什么，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有什么理由——什么天大的理由连主子的御寒的冬衣都能耽搁！一个个的，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就准备无法无天了么？”
　　这话说的无比刺耳，不异于伸手打自己的脸了，大夫人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铁青的吓人，但多年的内宅生活告诉她，她必须忍着，受着！
　　念及此，她深吸一口气，警告似的扫了一眼地上的陈总管。
　　这就是在告诉他要自己想办法保证自己了。
　　那陈总管反应极快，一个劲儿的往地上磕头求饶，“老夫人饶命，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本来三少爷的衣服两周前是做好了，可前段日子夫人去看了看，说是里子太薄，怕冻着三少爷，奴才想着，那干脆给三少爷重新赶制些厚实的冬衣，也就没能及时把已经做好的冬衣送过去，哪知昨天天气陡变，这正在做的新衣服还在滚边——都是奴才们考虑不周，都是奴才们疏忽大意，怨不得夫人，请老夫人饶命啊！”
　　他这话说的极好，一方面勾画出了大夫人关爱庶子的形象，一方面又把过错转移给了做衣服的工人，如此一来，只要老夫人仁慈宽宏，最多也就是把他拖出去打几个板子，不会有什么更严重的责罚。
　　冷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的表演，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嘲讽——这种反复无常，你唱我和的戏码，自己上辈子居然选择一次次的相信他们，一次次的原谅他们，现在想来，自己真实愚蠢，愚蠢透顶！
　　冷汐忍不住摇了摇头，换上一副吃惊又内疚的表情，轻轻说道：“哎呀，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孙儿两周前派丫头去打听，制衣坊的人还说什么”正忙着赶制大哥的衣服，至于我的衣服要等一个月才能有空做呢”，原来是我的衣服早就做好了，只不过母亲体谅，又要给我重新做些衣裳——母亲对孩儿这么好，汐儿真是感激不尽呀！”
　　大夫人被这话噎的都要吐血，但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就听老夫人厉声问道：“汐儿，此话当真？你说你两周前去问过制衣坊的人！”
　　“孙儿自然不敢欺骗老夫人，孙儿的确是派了沫儿那婢子去问制衣坊的工人，只可惜自从沫儿被母亲带走，回来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丫头们都说好几天不见她的踪影了……”
　　冷汐微微叹了口气，似乎还在思考沫儿到底是去了哪里。
　　而老夫人素来端肃的脸，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可怕。她明白了，从一开始的容妈妈，到后来的如意和沫儿，她已经全部都想明白了！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冷汐这个孙儿的设计和陷害！

第三十一章 将你一军
　　如果说刚才老夫人的脸色只是难看的话，那现在这会儿就简直是噩梦了。至少林妈妈在冷家干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淡定威严的老夫人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只要看一眼就忘不掉，那样的让人胆战心惊，甚至是不寒而栗了。
　　“两周前，一个月后，沫儿……”老夫人勐地闭了眼睛，一字一顿，似乎要把每一个音节都死死的刻在脑子里一般。
　　“好啊，真好，这话都漏洞百出了，你们居然还敢大言炎炎、死不松口，怎么？一个个的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就好煳弄了么？还是说你们以为这个家当家作主的人快要改朝换代，连带着一群下人都敢狗仗人势、无法无天，欺负到主子头上了么？”
　　“老夫人息怒，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知错！我看你是有恃无恐、死不认罪！来人，把这目中无主的奴才拖出去，家法处置！另外，林妈妈，你去把制衣坊的工人一并给我换了，至于总管，就让管家安排个我这边的管事进去！我倒要看看，这些乌烟瘴气还能不能清除干净了！”
　　“老夫人！”
　　这次不用陈总管求饶了，沉默多时的大夫人都开始忍不住了——开什么玩笑，制衣坊的人可都是她的人，且不说这些年用来收买陈总管的钱财，就连那些打点给工人的钱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今老夫人一句话，就让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脉全部打水漂了！
　　不行！就算会被老夫人呵斥，她也要保下这些人！
　　“你给我住嘴！”可惜她还没说完一句话，老夫人立马高声呵斥起来，“我还没过问你的罪，你居然敢还嘴！唐敏，我以为就算你不喜欢家里的庶出子女，但你出身高贵，当家主母的大度宽宏之心还是有的，最起码你应该省得自己明面上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可谁知，我今天才知道，我真是太高看你、太信赖你了！这件事都闹到我跟前了，你们居然还敢唱作俱佳，欺上瞒下，你真是——真是……”
　　老夫人素来端肃冷静，把冷家的大小事都交给大夫人管，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失态过，林妈妈一看她越说越气，一个劲儿的帮她顺气，而一边的大夫人早已是面无人色，收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剧烈发抖。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唯有冷汐看在眼里，冷笑在心里——没错，他设计的这场大戏，就是让老夫人清楚地看到大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伪善刻薄、欺上欺下——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老夫人您消消气”，冷汐面上一片关心担忧，轻轻开口劝道：“这件事可能真是制衣坊的人疏忽了，毕竟那些话都是下人们的片面之言，而今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沫儿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咱们也不好究其详情——孙儿一直深信，老夫人仁心和气，母亲宽宏大度，咱们都是冷家人，犯不着为这些没有根据的小事伤了和气……”
　　冷汐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加惶恐不安，“老夫人，这件事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是非要说谁错了，那错的人一定是汐儿自己！”
　　“哦？汐儿何错之有！？”老夫人蹙了眉。
　　“孙儿错就错在——平日里不注意调养，闹得身体不好，要不是孙儿身子孱弱，不耐风寒，哪来今天之事呀！”冷汐眨了眨眼，一副自知有错的惶恐模样。
　　“汐儿！”大夫人恨不得冲过去撕烂冷汐的嘴，她美目怒张，连语序都开始错乱起来，“老夫人面前，你到底在胡说什么？！
　　“母亲！”，冷汐却不见一丝慌乱，反倒更加愧疚的道歉：“母亲您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汐儿都知道，今日之事皆因冷汐而起，但孩儿深知母亲一直——一直对孩儿很好，从不因为汐儿是庶子而刻薄寡恩，这些…孩儿心里都明白得很……”
　　冷汐越说面色越惭愧，他甚至转身向老夫人欠下身，“老夫人，孙儿只想说，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冷字，今天的事说到底就是那些粗鄙下人的有意离间，而母亲和二哥皆是一片好心，孙儿心里明白，从今往后，孙儿绝不会因为这场闹剧，就对母亲和二哥有何怨怼，孙儿虽然不才，但家里人和家中奴，谁亲谁疏还是分得清的！谁会认为母亲她联合着家奴欺负庶出的儿子！自然，孙儿也不可能因为这些小人的挑拨离间就跟自己的母亲赌气……这说出去也太难听了，母亲出身高贵，又是冷家主母，孙儿相信，母亲绝对不会对孙儿做出这样丢尽咱们冷家颜面的事情！还请老夫人明鉴！”
　　冷汐这话说的十分漂亮，一则反话正说，完美的揭开了大夫人的丑恶嘴脸，二来不动声色的告诉老夫人——这件事，就算为了冷家的尊严，已经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
　　老夫人蹙眉看了冷汐一眼，发现这个孙儿只是温和又无害的淡笑着，心里忽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年事已高，已经很不希望再看到这些大宅门的恩恩怨怨了，要不是今日之事闹得太不像话，她估计是不愿意为冷汐出头的。
　　可是，有些事情，既然开始了，就由不得她了，亦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时间放佛静止，一时间屋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动，哪怕一唿一吸都是小心翼翼。
　　最终，当老夫人再度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如水平静：“那就依汐儿的意思办吧——老大家的……”
　　“老夫人……”
　　“我宁愿相信，这真是一场误会，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这就是在警告大夫人，她忍耐度有限，刻薄庶子这种大事，可一可二，绝不可再三再四了！
　　“老夫人说的是，都是儿媳平日对奴才们疏于管教，才导致了今日的误会，儿媳一定认真反思改过，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这就好，我虽然老了，但还不煳涂！所有人都记着，从明日起，要是我听到关于此事的一丝风言风语，不分尊卑，一律家法处置！明白了么？”
　　“老夫人息怒，儿媳/孙儿/奴婢谨记在心！”
　　众人跪了一地，唯唯诺诺的给老夫人磕头，冷汐在跪地的时候，不知是大病初愈身子虚弱还是别的原因，一只胳膊不自然的撑了一下地面，半截白玉般的小臂就这么暴露在了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只看了一眼，忽的就是冷晒一声：“还有，老大家的……”
　　“儿媳在。”大夫人忽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制衣坊的人还在赶制汐儿的冬衣，是这样么？”
　　“是，估计就差这几日了，等做好了我一定把冬衣亲自给咱们汐儿送过去。”
　　老夫人忽然过问这件事……莫非是？大夫人的脸色一白，有点忐忑的瞄了眼端坐在上的老夫人。
　　“那也太慢了”，老夫人面无表情，抬手点了点桌面，一声声像是在敲打大夫人的心，“这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汐儿的身子骨不好，怕是坚持不住，而他马上要去书院念书了，没的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像是什么样子？我看这样吧，然儿的衣服不是已经做好了么？他衣服多，你去制衣坊，把然儿新做好的冬衣全部给汐儿送过去吧！”
　　“老夫人，这——这——”这怎么行？
　　大夫人彻底傻眼了。
　　老夫人口中的“然儿”，就是冷家的嫡长孙，冷汐的好大哥——冷然。
　　冷然跟冷汐不一样，他可是冷家的骨中骨，肉中肉，无论是老夫人还是睿国公冷渊，对这个长房长孙一向是极其看重、最为宝贝的，而今，老夫人居然要把冷然的新衣全部送给冷汐！
　　就为了一个出身下贱的庶子！
　　老夫人是疯了么？大夫人又气又急！
　　“又怎么了？”老夫人蹙眉，森然的盯着大夫人焦急的眼睛，“你有何不满？唐敏！当年你嫁进冷家时，口口声声说将来不分嫡庶，一样疼爱，而今你看看你自己的所作所为——汐儿连件御寒的冬衣都没有，你没有看见他现在穿着一件不知哪年的旧衣，袖子都短了一截么？”

第三十二章 大获全胜
　　“老夫人，我…”大夫人语塞——冷汐这个小贱人，今天到底跟老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她怎么就知道冷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呢？！
　　她怎么知道，在她之前，冷汐早就通过一出苦肉计，在给老夫人端茶抬腕时，恰到好处的露出了那条被他自己剪短了一截的衣袖，要不为何他冷汐一大早，非要自己一个人去挑衣服呢？
　　这一步一步一步，稍微有一丝差错，这场大戏就要演砸，可冷汐却能把时机与分寸掐算的恰到好处，不可谓手段不高超。
　　大夫人当然不知道这些，她自以为她是螳螂，却不知道，冷汐已经是在后的黄雀了，她只觉得心里气恼不已——老夫人，居然还问她有何不满！
　　她不满，她当然不满！不说别的，冷然那些衣服所用的料子，颜色亮丽，染织匀称，可都是千金难买一寸的顶级绸缎，据说宫里的王爷皇子，身上就是这种料子，他一个卑贱的冷汐怎么配得上！
　　但她只能忍住滴血的心头，白生生的脸上硬是挤出一点笑意——只不过看上去很是僵硬罢了。
　　“儿媳怎敢置喙老夫人您的意思，只不过那些衣服都是按照然儿的身量订制，汐儿穿着…怕是、怕是不合适吧。”
　　“不合适？”老夫人明显不吃她这一套，毫不客气一道冷笑回过去：“他们两个都是孩子，能有什么不合适的，要真是不合适，我这里有现成的裁缝，让他给汐儿改不就行了么？”
　　“可、可是……”大夫人明显还是不情愿，甚至连一边冷凌气的脸色都变得雪白。
　　看来他们是觉得自己这种身份，是配不上冷然的衣服了！哈，狗眼看人低，真是一时一刻都不忘贬低我的出身！
　　冷汐在一边看着，不动声色地冷笑一声：不过看他们憋屈成猪肝色的脸色，还真是痛快！可见今日这一战赢得还算漂亮！
　　念及此，冷汐忽然轻轻开了口：“祖母，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吧，毕竟汐儿和大哥的身量相差太远，要不汐儿就……”
　　他话说得极慢，一副不胜惶恐的模样，似乎很是不好意思收下冷然的衣服，可是那句拒绝的话却一直含煳着不说。
　　老夫人勐然抬眼，冷厉的在大夫人的脸上一刮，大夫人当即就是一震。
　　她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
　　“傻孩子”，大夫人强忍着心头滴血的痛苦，一把抓着冷汐的手，一副慈母的样子，快言道：“说什么呢，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和然儿都是我的心头肉，无论是给然儿的还是给你的，向来都是最好的，你不要不好意思了，再者老夫人都发话了，再推辞就显得说不过去了——孩子你、你赶紧收下吧。”
　　冷汐看着大夫人肉疼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想笑，但他表面却很是感激的欠了欠身：“汐儿多谢母亲，一切全凭老夫人和母亲做主就是。”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补充道：“这就对了，老大家的，我最后再提点你一句，你以后可要多关心关心咱们汐儿，他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子，可他也是冷家三少爷，今后，你在家行事就自己看着办吧！
　　这话中批评的意味已经很严重了，大夫人脸色难看的不行，但她还是想不透，自己分明是那渔翁，怎么闹到最后，反倒成了笼中之蚌了呢？
　　冷汐这个懦弱无能的小贱人，今天是烧煳涂了么？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一旦旗帜宣明的跟自己对上，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的大夫人根本不可能想到，冷汐早就想清楚了——既然上辈子选择了服从冷家，却落了个身败名裂的下场，那还不如我为刀俎，心狠手辣，痛快的拼一回！
　　既然我命不该绝，那就不仅仅是要跟她撕破脸，而且他接下来一旦出手，只会送她去地狱。
　　对付这种十恶不赦的坏人，哪怕心慈手软一分，就会给自己留下十万分的祸患，想要斩草除根，唯有快、准、狠！
　　冷汐微垂了眸子，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心中却如电急转，瞬间闪过不少妙计。

第三十三章 冷家的珍宝
　　睿国公府主院，书房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这个冷家嫡长子的位子……还想不想继续坐下去了？”
　　“父亲？！您——”
　　冷然一怔，勐然抬头，他似乎不敢相信一向心疼他的父亲会说出如此狠绝的话，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一刻，他的声音都变得凄厉无比。
　　冷渊却不为所动，他冷眼扫了冷然一眼，恨声说道：“逆子，还不起来，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冷然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这时候唯有服从父亲才是上策，他咬了咬薄润的唇瓣，赶紧站了起来，低下头，沉默不语。
　　“抬起头！”冷然一看他那样子，心里就气急，“躲躲闪闪，你觉得心里委屈是不是？觉得父亲不疼你了是不是？！傻！你这个傻孩子！”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冷然迅速抬眸，却见这位强势的父亲此刻竟然恨铁不成钢的凝视着自己，半晌，才重重叹气道：“你以为我为何要问你还想不想当嫡长子这个问题，你以为我是打算放弃你了么——煳涂，然儿你真是煳涂啊！”
　　冷然美丽的凤目里写满疑惑，“父亲，孩儿知错，但孩儿的确不知道您……”您到底在想什么。
　　“孩子，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才是咱们冷家最重要的珍宝啊，哪怕是我冷渊，在有一件事上，也比不上你的万分之一啊。”
　　“我？”冷然瞬间凤眸张大。
　　冷渊沉目，神色忽然变得感慨又坚定，慢慢道：“然儿，从你出生开始，我和老夫人就决定了——只有你，才是我们冷家全部的希望！”
　　“啊？这、您是说……”可惜冷然还是一头雾水，完全不能明白父亲的意思。
　　冷渊蹙眉等待了一会，见这个从小聪颖的孩子仍是面色不解，忽然微微弯腰，在冷然耳边极低极低声的说了一段话。
　　他不解释还好，而此话一出，冷然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似乎完全消化不了父亲这番话的意思，就算他天资聪颖、才智冲破了天，他也不能理解，素来睿智冷静的父亲和老夫人怎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这简直是欺君罔上、有违君臣人伦的啊，这、这简直是胡闹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冷渊何等聪明的人，他只扫了一眼张大眼眸的冷然，就安抚似的拍了拍他微凉的手，“但是孩子，我只能告诉你这固然是一步险棋，但是你清楚现在大旭朝的整体局势么？”
　　冷然疑惑的眼眸勐然抬起，再度蒙上一层疑云，“孩儿不才，愿闻其详。”
　　冷渊深吸一口气，慢慢分析道：“纵观整个大旭的历史，从开国皇帝打下江山，到当今圣上一统中原，期间经历二百多年，这二百年间，你知道统共出现了多少个权贵家族么？”
　　这个问题，一直作为冷氏接班人培养的冷然是清楚得很的，但他为求谨慎，还是认真回想了一遍，才慢慢回了话：“大旭朝建国二百年来，不算近十几年出现的新贵，能说得上老牌权贵之家的，只有五大家族。”
　　“哦？”冷渊点了点头，示意他往下说：“那要是算上新贵呢？”
　　“那、那就多了去了，孩儿虽然没有细究，但林林总总，估计着也要二十家。”
　　“二十家？”冷渊一下子就笑了，似乎在笑冷然年少无知一样。
　　“父亲”，冷然更加奇怪——难道自己说错了么？不应该啊，国子监的博士私下分明是这么跟自己分析的呀，“可是孩儿、孩儿说错什么了么？”
　　冷渊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说：“然儿说的不错，但是父亲想告诉你的是——”
　　冷渊顿了一下，等他再开口时，声音都不自主的压低了许多，“要说这大旭真正的权贵之家，其实只有一家！”

第三十四章 峰回路转
　　冷然疑惑的凤目勐地一眯——他毕竟当了冷家嫡长子多年，政治敏锐度不可谓不高，他知道冷渊在暗示什么了。
　　冷渊眼看这个孩子恍然大悟，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所以说，这一家兴，则大旭兴；这一家亡，则大旭亡！而你们，从来只看见我冷渊官身居高位，门生满天下，只看见咱们冷家富贵显赫、万人之上，却看不见这其实是在把咱们全家的性命放于风口浪尖，油煎火烹！”
　　冷然不蠢笨，刹那间就想明白了，他那张绝美的脸上微微青白，冷渊见起到了效果，赶紧乘胜追击，道：“虽然你母亲的娘家，这些年的风头也算顶盛，但同为文臣，终究比不过咱们冷氏一族，而刘国公那一支，他们世代为武将，六个儿子常年驻守边外，没有圣上的圣谕，轻易不得回京，虽有可能居功自傲，但目前看来，他们还不会起兵谋反……”
　　冷渊分析的不错，大夫人的娘家乃是英国公唐氏，虽然也是老牌贵族，但随着冷氏一族一家独大，这些年的风头自然是不能和冷氏相提并论的，至于说刘国公，冷渊的直觉是，他们要么为慕容皇族死守边疆，要么……就是一咬牙反了，自立为王。
　　可惜就目前慕容氏的滔天气势来讲，刘氏一族肯定会选择前者。
　　念及此，冷渊眼眸中沉重感更甚，不由喃喃道：“还剩下的沛国公闵氏和太后的母族陈氏，都是和皇家有着密不可分关系的皇亲国戚——所以皇上一旦想杀鸡儆猴，然儿你说，是不是只能拿咱们冷氏一族开刀了？！”
　　“可是！”冷然心头一颤，不知主的反驳道：“可是皇上六个月前不是——不是还想让孩儿……入宫的么？”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隐晦，绝美的脸上都染上了一丝红晕——他一介男儿，志在四方，出将入相，才是他的理想，要不是为了家族，他冷然怎么会把自己的一生都埋没于似海深宫呢？
　　冷渊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中暗暗道了声好，面上却装模作样的面露难色：“是啊，当今圣上还有两年就要举行加冠大典了，但后位至今还是空缺——可是圣心难测，在把握不准皇上到底何出此意的情况下，我冷渊作为一个父亲，哪里舍得拿孩子你的一生去豪赌一把啊！”
　　冷渊这番话说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当之无愧的好父亲！
　　冷然虽然聪明敏锐，但他毕竟太年轻了，平日里跟着国子监的博士读书求学，学的都是明理大道，根本没法和在官场打拼多年的冷渊相比，所以这话一出，冷然只觉得热血冲脑，心中充满了感动，完完全全忘了——当朝天子三下江南，这么机密的事情，他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儿，怎么可能那么巧的遇上微服的圣上，又怎么可能恰到好处的和天子起了冲突，惹得天子青眼呢？！
　　这其中，必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箱操作，只不过他冷然正好是戏中人罢了。
　　“父亲！”果不其然，冷然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完整，“父亲的心意孩儿都明白，但是孩儿心意已定——冷然即是冷家人，为冷家舍生入死，义不容辞，哪怕这次进宫，要面临的刀山火海，孩儿也不害怕！请父亲恩准！”
　　冷渊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初见效果，连忙一把扶起正欲下跪的冷然，慈爱道：“傻孩子，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为父和祖母从事发起都没有逼过你，你看看你，这是非要把自己逼到死胡同么？”
　　“但是，父亲，圣旨不可违，眼看着期限已满，孩儿要是不入宫，那岂不是——”欺君之罪么？！
　　冷然有点急了。
　　“孩子，为父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将要担负起的使命？”冷渊压低音量，一字一字说道：“狡兔尽、走狗烹，想要咱们冷家世代长青，进宫为后，势在必行。”
　　“那，那我现在不是要——”
　　“但是现在么”，冷渊看了眼这个精心养大的儿子，悠悠一笑，“现在不行——时机未到，万不可断然而行！你是咱们冷家最珍贵的美玉，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拱手相让了？记住，帝王无情，但人心不足蛇吞象，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话都说到这一地步了，冷渊也不愿多讲，这一步棋可谓步步惊心，每走一步都无异于尖刀上舞蹈，稍微走错一丁点儿，他们冷家就要为之送命，所以冷渊自己也有不少计划拿捏得不准，还需要和老夫人进一步商量。
　　“傻孩子”，冷渊一看冷然还在那里震惊不已，不由淡淡笑了，“愣着干什么！这件事儿有为父在，不需要你考虑。还不快去收拾一下，给老夫人她们请安吧！”
　　“……是。”冷然虽然不乐意，但他不得不遵从父亲的意思。
　　但他还没走几步，就听冷渊在他身后慢慢道：“然儿，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做好你自己，让你冷家嫡长子的位子越来越稳，让你冷然的美名越传越远，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用担心，别忘了，再不济，前面还有个凌儿和汐儿替你挡着，没什么可害怕的……”
　　冷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回眸，只见自己那位威严的父亲，正站在光影交界处，眼神幽明不定，也看不清脸上有什么表情。
　　静澜院
　　老夫人微微垂了眼，转眼又恢复了平淡，“今天就这样了，没事的话，都退下去吧，我累了。”
　　众人皆是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行礼告退。
　　冷汐走得最晚，他前脚迈出门槛时，林妈妈飞快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三少爷，老夫人请您留步。
　　冷汐心头一动，似乎有种不知名的情绪划过心间，但他压抑住疑惑，跟着林妈妈进了屋子。
　　方才一大波人离开之后，这偌大的屋子就显得无比清冷，甚至连丫头都没几个，上好的天香丝丝缕缕从金鹤香炉中袅袅而起，不一会儿就染满了整个屋子。
　　冷汐不动声色的一扫视，发现剩下的全部都是老夫人的心腹。
　　这种阵势……老夫人是要？冷汐心中一凛。
　　“老夫人。”但他很快就调整好表情，微弯了眉眼，俯身给老夫人请安。
　　“孩子，过来说话吧。”
　　相比于冷汐的谨慎，老夫人倒显得很平和，她抬了抬手，示意冷汐近前说话。
　　“你马上要去书院念书了，我有两样东西要送给你。”
　　老夫人说完，林妈妈就笑容满面的捧着一个雕刻精美的方形盒子走到冷汐身边，“三少爷，快打开看看吧。”
　　冷汐先朝老夫人谢恩，小心的接过盒子，打开一开，居然是一盒金光灿灿的金子！
　　冷汐唿吸一窒！
　　“这第一样东西，你也看到了，我知道咱家少爷小姐都有月例，但那分量未免显得单薄了，而你一旦入了书院，单靠那些银子，有些事情总是不是方便办的是不是。这盒子你拿好，下面是一些散银，平时可以用来制备一些小件物品，而上面的金子，我希望汐儿你能把它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老夫人这话说的至情至理，看起来完完全全都是为了冷汐着想。
　　松林书院虽然比不过冷然所在的国子监，但能进去念书的孩子，统统非富即贵，这种氛围，他冷汐作为冷家三少爷，一出手处处捉襟见肘，岂不是要被人贻笑大方了？
　　这么看来，老夫人是知道大夫人不会给冷汐多余的钱物，这才把他单独的留了下来。
　　“老夫人”，冷汐微怔了片刻，立马捧着盒子跪了下来，“汐儿这般不懂事，您还对汐儿这么好，孙儿真是——真是愧疚！”
　　且不说别的，嫡母再有过错，一个庶子敢在众人面前步步相逼，毫不忍让，这在极其重视孝道和嫡庶的大旭朝，都是极其不明理知事的表现。
　　可如今老夫人不但不怪他，反倒这么呵护关心着自己，冷汐在感谢之余，不免心里打了个突。但毕竟人活两世，明面上的戏，还是要演一演的。
　　“请您放心，孙儿、孙儿入了书院，一定会……”冷汐垂下眸子，在一抬眼，大颗大颗的眼泪涌上了眼眶，那样子看上去真是激动又自然极了……

第三十五章 锋刀
　　冷汐自重生之日起，发誓这辈子只会与人为恶，只会做个心狠手辣的坏人，他把自己打磨成了一把锋刀，无情无义，冷心冷肺。
　　况且，事出反常必为妖，上辈子的惨痛告诉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
　　所以，既然他是一把峰刀，就绝对是冰冷绝情的直刺敌人心脏的，是不会为了莫须有的情，所动摇的！
　　其实冷汐在被打入冷宫后，一直在思考这么一些问题——为何他会被慕容靖抛弃？为何他全心全意的对待家族与爱人，却惨遭背叛？
　　只是因为他是庶子么？只是因为他太单纯善良了么？
　　不、不对，事情不会那样简单！
　　当年慕容靖想要求娶冷然，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情，但慕容靖竟然选择退而求其次，娶了一个并不爱的冷汐，并且封他为后。
　　一个帝王，怎么可能真的因为爱情，就能忍受堪居臣子之下？
　　这根本不可能！
　　这其中，必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阴私——冷家手里肯定有一张可以与皇族相抗衡的底牌，这张底牌计划周密，甚至可能是个上不得明面的惊天阴谋，只不过自己命不好，被推出来当靶子，没有资格知道详情罢了。
　　那……手握这张王牌的人，又能是谁呢？
　　冷汐泪眼朦胧间心念急转，一个极其惊悚的猜想闪电般噼过心头！
　　“傻孩子，你哭什么呀！还不赶快拿好，可别不小心丢了！”老夫人眼看着这个方才还咄咄逼人的孙儿，如此失态，慢慢的笑了——毕竟还是只个孩子啊。
　　“是啊”，林妈妈赶紧有颜色的递给冷汐一条绢花帕子，迭声宽慰道：“三少爷您应该高兴些！奴婢跟了老夫人这么久，可是第一次见到她给咱家少爷小姐这么些个赏赐呢！”
　　冷汐一怔，赶紧掩饰住心绪，转眼就破涕为笑了。
　　是呀，且不说别的，单看这些金子，在将来的日子里，必定是一大助力！
　　“这第二样要给你的东西……”老夫人见冷汐冷静了下来，紧接着说道：“其实刚才也跟你说了——林妈妈，去把笙墨……”
　　可她话没说完，就听门口当值的小丫头轻声细语的回禀道：“老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冷汐不为人察的浑身一震！
　　那不是害怕，不是担心，而是兴奋，深入骨血的兴奋——就像野兽张开血口，将要用锋利的獠牙撕烂猎物的那种兴奋。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无法阻止，甚至瞬间就如烈火，疯狂的焚烧过四肢百骸。
　　冷然！冷然！冷然！
　　不过老夫人分明没看出来冷汐内心的熊熊火焰，她只蹙眉的想了想，忽然朝林妈妈吩咐道：“然儿这会子不应该在国子监么？没听说他要回来的——你让他先在外面候着，我跟汐儿说完话再让他进来吧。”
　　此话一落，冷汐那张本是平静微笑的脸，忽然就笑意收敛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 笙墨
　　老夫人这话看似照拂自己，要是前世的冷汐一定会感激涕零，但是重活一次，他可不蠢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对自己这样好。
　　更何况是老夫人这么一个心深似海的人。放豹锦驱毒＋整理。
　　冷汐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微笑道：“大哥来了？老夫人，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正好汐儿也好久没和大哥说过话了，外面冷，您看是不是——”让大哥进来吧……
　　是啊，我可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好好见见你了，大哥！
　　谁知老夫人却摇了摇头，一锤定音道：“这不是麻烦不麻烦的问题——让他在外面候一会吧，然儿懂事，他理解。”
　　老夫人都这样说了，冷汐自然不好再劝，但他心中却是疑云迭起——不是他多心，而是事若反常必为妖，况且到现在为止，有好多事他还没有理清头绪，看来这冷家的水真是越搅越浑了。
　　冷汐头脑转的飞快，林妈妈已经走到距他们一步远之地，福了福身子，“老夫人，奴婢把人带来了。”
　　“笙墨给老夫人、三少爷请安，老夫人、三少爷万福万安。”
　　一声恭谨的声音在冷汐身后响起，那声音明明很清、很淡，甚至当你仔细去听时，还能分辨出一丝不卑不亢，但当它就这么淡淡响起时，居然还是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多听一会儿，想要尽快一睹真容。
　　能有这般音色与感觉的人，想必是不简单的，要不然怎么能被老夫人一眼相中，教导好了准备送给冷然了呢。
　　冷汐不动声色的一晒，快速收回神智，面色平静的转过身，他微微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人，可惜这人弓腰伏地，根本看不姿容。
　　“规矩学的还不错”，老夫人点点头，明显是对那人尚且满意，“只不过以后跟着三少爷，要学会自称”奴才”。”
　　“是……奴才谨记在心。”
　　这个人…冷汐一抬眼——如果自己没听错，他方才居然在迟疑？这…是不习惯如此贬低自己么？
　　“汐儿”，老夫人慢慢一笑，朝冷汐招了招手，“笙墨这孩子你也看到了，他虽然不是家生子，但好在自小跟在王大夫身边长大，该学的东西也都学的八九不离十。”
　　冷汐握住老夫人的手，很是感激的笑了起来，“汐儿但凭老夫人做主就是，您看得上眼的人，容止性子自然是百里挑一的，想来也是这人自己的福气。”
　　“就属你贫嘴……”老夫人见冷汐面色感激，很是受用的斜睨了他一眼。
　　她又看了眼地上躬身跪拜的人，念了念手里的佛珠，淡淡问道：“听王大夫说，你曾学过一些医术，是这样么？”
　　“笙墨…奴才惭愧，只是粗通而已，小小拙艺，上不了台面。”
　　他这话说的算有眼色，但最开始那句的停顿却很是明显——似乎……还是不习惯称自己为“奴才”啊。
　　冷汐不由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名唤“笙墨”的医童，真是小有意思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面色端肃，“三少爷身子不太好，你可要精心伺候着，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可以过来和林妈妈回禀，但是也要记住，汐儿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第一个拿你是问。明白了么？”
　　这就是胡萝卜加大棒了，那笙墨一旦被贴了个老夫人派来的人的标签，多少也算是给冷汐一些保障。
　　好在笙墨反应很快，立马再度磕了头，恭敬回道：“奴才省的，请老夫人放心。”
　　“嗯，那就起来吧。”
　　冷汐不言不语，一双清凌凌的凤目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笙墨。
　　而当笙墨站直身子，正准备朝他行礼认主时，冷汐那颗波澜不惊的心，忽然不受控制的勐烈一跳！
　　天，这个人……！

第三十七章 仇人见面
　　冷汐是上辈子做过皇后的人，虽然在位的时间不长，但一朝凤临天下，他什么样的男子没入得过眼？
　　霸气俊美如慕容靖，高贵优雅如冷然，温润端方似慕容清……这世间的人中龙凤，群英荟萃，他冷汐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
　　让他只观之一眼，就心中大震。
　　人说“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冷汐本是不信这些因果轮回之说的，但是面前这个叫“笙墨”的人，却在一瞬间撼动了他的执念。
　　笙墨……
　　一个无父无母的医童，如此普通的名字，如此低微的身份，甚至连整张脸上的五官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当他就这么平和谦恭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冷汐只觉得唿吸发紧——这个人，给自己的感觉竟然是很奇特。
　　是的，很奇特。
　　这种感觉无法言说，就好像在冥冥之中，自己和他曾经是那么的熟稔、那么的亲密无间。
　　我难道……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么？
　　冷汐不言不语的望着近前的笙墨，微微敛了眉——这怎么可能呢？
　　“汐儿？汐儿？”老夫人眉眼微蹙——冷汐居然跟入定似的，死死盯着躬身行礼的笙墨，连个话也不说！
　　冷汐清凌的凤目勐然一转，连忙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疑云，淡淡抬了抬手，“起来吧，既然跟着我，要求也不多，多做少言，衷心为要。”
　　“三少爷放心，奴才谨记在心。”那笙墨又给冷汐欠了欠身，才慢慢站直了身子，完全没有因为久候而显得不耐烦。
　　冷汐眨了眨眼睛，心里忽然觉得好笑——咦？回答的很流利么，这会儿倒是不在意自己被人看轻了？
　　可当他漫不经心的睨了一眼直身站好的笙墨时，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这人……居然趁机微弯了眉眼，勾起嘴角，向自己淡淡的笑了一笑！就好像他在一瞬间看穿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一样！这也太——太大胆了点吧？
　　而且这人不笑的时候还好，当他就这么平和的笑起来时，那副普通的五官瞬间就灵韵生动起来，就好像一张纯白的纸，经过墨彩的渲染，而变得艳丽非凡。
　　冷汐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但他明白————这个笙墨，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冷汐乖巧的陪着老夫人说话，眼看着时辰不早了，他便主动带着嫣然和笙墨起身告退了。
　　“三少爷”，林妈妈在前头引着路，在快走到紫檀雕花门口时，忽然压低声音悄声说：“老夫人说，以后您每次从书院回家，都可以来找她说说话。”
　　冷汐微微一笑，白皙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自然的，能陪老夫人说话，是冷汐的福气，汐儿感激不尽。”
　　林妈妈赶忙笑笑——三少爷的确是知理懂事了，只是老夫人说，这个年龄的孩子大多心性不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长久下去，可别像…二小姐一样啊。
　　“奴婢送三少爷，三少爷慢走。”门口当值的丫头轻轻打开大门，和林妈妈一起福下了身子。
　　冷汐心不在焉的勾了勾嘴角，就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句淡然的问候，“汐弟，可是跟老夫人说完话了么……”
　　那音色听上去悦耳极了，不知道的人在晃晃然间，只以为是仙乐齐鸣、福音下凡。
　　但冷汐却是浑身一震，仿佛唿啸而来寒风伸长了手臂，瞬间席卷了他的头脑、他的四肢、他的全部！
　　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哪怕把他粉身碎骨，把他堕入地狱，他也不可能不记得这个声音！
　　冷然！冷然！冷然！
　　刻骨的恨与疯狂的怒，烈火般冲上大脑，冷汐终于慢慢转身，轻抬眸，微勾唇，嘴角弯起的弧度一深，深深的对上了眼前人那双美丽无匹的眸子。
　　“大哥……”

第三十八章 分外眼红
　　秋日的天气素来极好，头顶湛蓝色的天，那蓝色清凌纯粹的都能滴出水来，数万道耀眼的阳光穿越重重白云，飞瀑般流泻而下，跌过飞檐走兽，大片大片的洒在了青石地面上。
　　好天美景，月桂沁人。
　　但这一切，要是与这眼前的美人比起来，都要羞煞了眉眼。
　　妙龄秀发，湛灵台一点，天然奇绝！玉人若斯，皎如玉树，面似凝脂，凤目点漆。
　　君子秋水为神玉为骨，如掬水月在手，似惹香花迎袖。
　　冷家嫡长子，冷然。
　　他是高高在上的月亮，是冷家的珍宝，是天上的仙子，是慕容靖一生的挚爱！
　　而自己呢！？不过是一颗最最低贱的茅草！
　　冷汐眯了眯眼，心里忽然一痛。
　　这就是冷然天生而来的光环与气质，任谁看之一眼，都无法逃脱这等天仙贵胄一般的魅力，任凭自己再怎么努力，终究也只是他万丈光芒下的阴影。
　　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不是么？
　　就算他冷然万千光芒集于一身，赢得了冷家，玩得转皇族，他也斗不过自己重生而活的好运气！
　　等着吧，等着我这颗低贱的茅草，撕烂你的骨肉，吃干你的心血！
　　金粹的日光下，冷然一袭再简单不过的雅白长衫，但随身自来的高贵气度，瞬间折煞了万物，黯然了光华，他面朝冷汐，微弯了眉眼，清丽一笑，“汐弟，真是好久不见了。”
　　清淡的装扮，温和的语气，让谁看着，都只会觉得这位冷家嫡子真真是个玉一样的妙人，是个不分嫡庶的好兄长。
　　可冷汐知道，这位大哥，最擅长做的，就是伪善！就是成天顶着一张清纯可人的脸，移祸江东——真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跟大夫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冷然见冷汐凝视着自己，面露微笑，一言不发，倒也不生气，他甚至更加亲切的接着道：“大哥这次回来的匆忙，也没有给你和其他弟弟妹妹带点什么东西，说起来，凌儿还好，松林书院毕竟离国子监不远，平日里还有个联络，倒是汐弟你，我平日里不得见，今日一见，甚至想念了呢。”
　　按照平时，这个软弱的弟弟一定会唯唯诺诺的感谢自己，毕竟他一个庶出的，能得到嫡出的自己这般关心，已经是很不得了的恩宠了。
　　冷然心中无限嘲讽，面色却温和可亲，等着看冷汐的笑话。
　　可冷汐就跟听不见似得，仍是一声不吭，面上的表情越发的似笑非笑。
　　冷然被他看的一愣，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这个弟弟，似乎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了？
　　这两人一个热情，一个平淡，林妈妈在一边看得两眼发直，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倒是嫣然快人快语，不等冷汐吩咐，主动跟冷然行了个礼。
　　“奴婢给大少爷请安。大少爷请见谅，我们少爷昨儿个染了风寒，老夫人心疼，这才拉着少爷多说了会话……”
　　冷然一听，也不计较嫣然不懂规矩，反倒面露关切，“原来是这样——汐弟你昨儿生病了？现在好点了么？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大哥过会儿吩咐人——”
　　他那句话“吩咐”还没说完，就见冷汐像是勐然回神了一般，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的一扫而空，客客气气的笑着说：“谢谢大哥关心，汐儿已经没事了——大哥这是跟汐儿客气什么呀！大哥你回来一次也不容易，能这般想着念着汐儿，汐儿就很是知足了。”
　　冷然终于满意的笑了起来——这就是了，这才是自己这个庶出的三弟该说的话！
　　可他还没笑多久，冷汐像是想到了什么，眨了眨那双清亮的凤目，露出一副愧疚又无害的表情，轻声补充道：“说起来都是汐儿自己不懂事，不会照顾自己才染了病，可是老夫人仁慈，母亲疼爱，不仅给了汐儿不少新衣，还把王大夫身边的医童送给汐儿做小厮，怕是汐儿将来进了书院，身边没个贴身小厮，丢了咱家的人。而今大哥你一回来，又这么挂念着汐儿的身体，汐儿真是好福气啊！大哥你说——是不是这样呀！”
　　天！
　　冷然只觉眼前发黑，一时间哑口无言，那张美丽的脸容上一片空白，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他才刚被父亲放出来不久，对于冷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况且他来给老夫人请安的时机又不太对，先是错过了和大夫人等人的相见，接着又被一向疼自己的祖母给晾在外面喝了半天冷风——他怎么可能知道，就在方才，冷汐将计就计，拆穿了大夫人的嘴脸，夺了他冷然的衣服，抢了他冷然的小厮呢？
　　而且这还不够，现在他又亲耳听到了什么？！
　　书院！小厮！老夫人要送这个庶出的、软弱无能的冷汐去书院念书？
　　祖母莫不是疯了吧！？
　　冷然毕竟年轻，就算他再怎么自持矜贵，也比不过重活一世的冷汐心思缜密，他只顾着心中震惊，却完全忽视了自己还站在老夫人门前，除了冷汐，老夫人身边最得宠的林妈妈也是在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冷汐眼看着这位直视清高的大哥，在这一瞬间，那张美艳无匹的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心里只觉得可笑又鄙夷。
　　哈……不自量力的蠢东西，怎么？大哥，时至今日，难道你还以为自己处处高人一等，可以随随便便在我头上狠狠踩上一脚么？
　　告诉你，善恶终归有报，是时候轮到我冷汐，一个一个一个的——还报你们上辈子给予我的“恩情”了！
　　林妈妈已经看出来不对劲了——大少爷……好像很是吃惊啊？是因为三少爷的一番话么？这也太、太不懂事了吧！毕竟，给三少爷的赏赐，可都是老夫人的意思！
　　“大少爷……”
　　但她还没提醒出声，就见冷汐摇了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抢先道：“哎呀，看我一见到大哥都在说些什么呀！居然让大哥在门口等了这么久，想来老夫人也该着急了——一定是汐儿好久不见大哥，激动地都忘了礼数了，大哥知书达理，不会怪罪汐儿吧？”
　　冷然目瞪口呆，一句话都接不上来，他张了好半天口，才挤出一句“不、不会……”
　　但他话没说完，就见冷汐规规矩矩的朝自己行了礼，似乎很是内疚不已，接着不等他开口，冷汐连忙直起身子，朝林妈妈笑着说：“林妈妈，快引大哥进去吧，要是老夫人问起，就说是汐儿跟大哥说了会话，耽误了时间——都是汐儿不懂礼数，请老夫人别错怪了大哥就是。”
　　冷汐这话可就暗藏玄机了。
　　什么叫“汐儿跟大哥说了会话，耽误了时间”？
　　一个晚辈来个老夫人请安，该进去的时候不赶紧进去，在门口一个劲儿的跟庶出的弟弟说话是个什么意思？
　　这岂不是说明，在冷然眼中，冷家老夫人还没有一个出身低微的冷汐重要么？
　　这一旦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还得了（liao）了!
　　冷然毕竟不愚蠢，方才是他太震惊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才惊觉自己居然被冷汐下了套了。
　　是啊，冷汐再怎么说都是个庶出的，他年龄小，不懂规矩，哪怕被老夫人知道了，不过是一句“不识抬举”，但是自己呢？
　　自己可是冷家嫡子，可是千万人的眼珠子和命根子，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么！？
　　念及此，冷然心中一寒，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那双凤目死死盯着林妈妈，一字一顿说：“这怎么能怪汐弟呢——林妈妈，不过是一件小事，快带我进去看望祖母吧。”
　　冷然可是冷家未来的接班人，他都这样说了，林妈妈心里虽然有点不悦，也只能点头笑笑。
　　可是冷汐知道，林妈妈看似表面上应了他，并不代表老夫人回头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
　　别忘了，冷然再怎么尊贵，上面还有个更更尊贵的老夫人呢，谁轻谁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林妈妈这个人精，可是清醒得很呢！
　　冷汐微微笑了，“那就不打扰大哥给老夫人请安了——改日，汐儿一定亲自去文珠阁看望大哥！”
　　冷然自知中了圈套，心中正把冷汐恨得出血，但冷汐这么一说，他也不好表现出什么不满意——毕竟人家杀人不见血，自己难道能不要脸面的破口大骂么？
　　“好，那就改日再见吧，汐弟……”
　　他最后那句“汐弟”轻的恨不得飘散在风中，但冷汐分明听得出，这其中，已然蕴藏了无限的恨意，甚至是杀机。
　　但是，恨我恼我想杀我，又能怎么样！
　　既然上辈子选择了服从与屈服，只落个众叛亲离，那还不如撕破脸面，鱼死网破！
　　来吧，我命由我不由天！这辈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心狠手辣，一并送你上西天！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个自视甚高的精贵玉器，碰上我这么个低贱的茅草，究竟是谁体无完肤，是谁尸骨无存！

第三十九章 跪下
　　在冷汐和冷然错身而过的一刹那，萧萧而过的秋风撩起了冷汐柔顺秀美的黑发，那黑发在半空中张牙舞爪，一绺墨发甚至还打到了冷然雅白色的衣袖上。
　　冷然心中一动，莫名其妙的回了头，却见冷汐停在自己身后，在光影交错中，用着一种自己怎么也看不懂的眼神和语气，深深盯着自己，慢慢勾起了嘴角，一字轻过一字的说道
　　“大哥，慢走，不送了……”
　　……
　　冷汐的院子在文竹院，虽然和冷然的院子文珠院只差了一个字，但二者的内在布局却相差十万八千里，单看那垂花门上的垂莲柱就能分出谁高贵谁低贱。
　　冷然是冷家嫡长子，随便一个莲柱都是白玉镶金的佛手莲花，而冷汐的呢，不过是随处可见的汉白玉，上面随意雕了点莲花纹罢了。
　　但在走到门口的一瞬间，冷汐连眼皮都没有抬，见怪不怪一般，抬腿迈过红木门槛，快步走进了院子。
　　默默跟在后面的笙墨心中微动，不由抬眼多看了他一会儿，只见这位不得宠的少爷，那张白玉般精致的面容上，真真是平静无澜，在细碎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反射出一种晶透凌翠的光泽，就好像最上等的瓷器，不堪一碰，但却异常惹人青眼。
　　笙墨微挑了长眉，慢慢眯起眸子，不动声色的调开了目光。
　　文竹院不算大，普普通通的两进院子，一进垂花门，两侧就是抄手游廊并着下人房，院内当值的丫头赶忙齐齐屈膝向冷汐行福礼，冷汐却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脚步不停的走到了正房。
　　“你先在外面候着，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准进来。”冷汐在门口处转头，扫了眼不言不语的笙墨，淡淡吩咐着。
　　“是，少爷放心便是。”
　　屋子里还维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可明显是熄了炉火多时，初秋的天气虽然不算太冷，但冷汐大病初愈，一进屋子还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不过他好像满腹心事，倒也不甚在意，直接转身坐到了冰冷的香妃榻上。
　　嫣然看着都心疼，连忙极有眼色的生上炉子，又去给他沏了杯热茶。
　　“少爷，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
　　冷汐垂眸，他看着跪在自己身前，高举了茶杯的嫣然，却一言不发。
　　他这种沉默的样子让人觉得陌生极了，就像是入了定一般，那双清亮的凤目中虚空一片，冷冷淡淡的盯着嫣然，那目光说不上可怕，但也绝对不是友善。
　　主子不让她起来，嫣然只能这么跪着，不一会儿她的背嵴就浮了一层冷汗。
　　“去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吧，我不想喝。”嫣然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终于听到冷汐慢慢说了句话。
　　“可是少爷，您的身子才刚好，受不得风寒，还是喝杯茶——”
　　“胡闹！”哪知嫣然话还没说完，冷汐立马变了脸色，伸手一点莲瓣状的扶手，厉声呵斥道：“听不懂我说的话么？还不快去！”
　　冷汐一向和气惯了，说的难听点，他从来都是这偌大的冷家，最没尊严最好欺负的主子，他平日里跟谁说话都是客客气气，没个半点少爷的模样，今个儿忽然一翻脸，那张绝美的脸上就如冰封大地，披霜染雪，看上去可怕极了。
　　嫣然跟了他这么些年，从未看到这位三少爷露出如此威严的表情，不由吓了一跳——这、这明明是个温顺的娇弱猫儿，怎么会有狮虎一样的慑人气场？！
　　“喀拉”一声脆响，嫣然心头颤抖，一不小心居然把手里的茶杯打翻在了地上。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少爷恕罪！奴婢这就去收拾——”
　　“站住！”眼见嫣然惊慌失措的起身，冷汐忽然抬高音量，不容反抗道：“谁让你起来了？”
　　他眉眼一沉，接着厉声下令：“给我跪下！”
　　嫣然身子一僵，完全不知所措了。
　　一时间气氛冷凝的彷佛上了冻，岑寂的大屋里只能听见紫金漏刻滴滴答答的走水声，一声一声一声，好像敲打在人的心尖儿。
　　“三、三少爷……”
　　嫣然呆愣了片刻，终于眼含泪水的给冷汐跪了下来。
　　“觉得委屈是不是？”不过冷汐这次没有难为她，反倒声音平和的开了口。
　　嫣然是真有苦说不出，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她为人聪明，直觉着这个三少爷，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忍气吞声的主子了，只能噙着泪水，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
　　嫣然想点头说“知道”，但眼看着冷汐神色威严，连忙再次摇头。
　　冷汐盯了她一会，发现这个丫头是真心惶恐，深唿一口气，道：“我并没有生你的气——不过，既然你自己嫌这里庙小，不愿把我当成主子，我也不强行留你，现在就去禀了老夫人，想去哪里都随便吧！”
　　“三少爷！”嫣然简直吓呆了，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庞而下，“少爷息怒！奴婢是真的不知道错在何处，求少爷看在奴婢这么些年忠心服侍您的情分上，给奴婢指条活路，饶过奴婢吧！”
　　冷汐垂了眸子，一眼都不看她。
　　嫣然心里害怕的不行，她干脆膝行冷汐脚下，勐磕头，“少爷饶命！您让奴婢去找老夫人，还不如杀了奴婢！奴婢虽然蠢笨，但奴婢自认为本分，从来都没有起过一丝坏心，也从来做过一件对您不利的事啊！求少爷开恩，饶了奴婢吧！”
　　“……”这丫头看来是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冷汐又等了一会，才慢慢叹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
　　可惜嫣然完全被吓破了胆，她虽然没亲眼见过，但她知道被主子赶出去的丫头会是个什么下场！她只顾着在地上嘤嘤哭泣，一点儿都没听见冷汐说的话。
　　冷汐摇了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不得不把话重复了一边，“快擦干净眼泪，起来吧。”
　　“少、少爷……”嫣然呜呜咽咽的一震，半晌才不确定的问道：“您、您不生气了？”
　　“我本来就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不该那么做……”
　　嫣然一看冷汐面色沉静，的确没有再追究的样子，才慢慢站起身，小心翼翼的说：“谢少爷开恩，但…但奴婢蠢笨，还是不知道错在何处，求少爷指点。”
　　冷汐抬了眸子，睨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今天的事情，你也看到了，这些年，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不二，可能是这个院子里所剩不多的、一心跟着我的丫头，别的话我不多讲，我只想告诉你，一旦选择跟着我，将来的路，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这条路，无论是死是活，是坦途还是深渊，开弓没有回头箭，都不准退缩！”
　　“少、少爷？！”嫣然一下子就懵了，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冷汐也不看她，目光盯着屋子里袅袅而起的轻烟，语气愈发的低沉，“可是你今天做了什么？是谁让你在没有我的吩咐下，主动上前跟大哥说话的？”
　　“奴婢只是——”只是不想看您又被大少爷误解啊！
　　冷汐罢了罢手，示意嫣然安静，“我知道你是好意，怕我被大哥误解，但是嫣然，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利害，却看不到，这每件事后面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看着！你这么做，看似是在帮我解围，但你有没有想过，事后人家会怎么说？他们只会说——庶出的就是庶出的，连个丫头都管教不好，主子说话，居然敢去插嘴！而大哥呢？只会因为你的“好意”，不动声色间，落了个关心庶出弟弟的好名声……要不是我见招拆招，适当转移了大哥的注意力，信不信，不到明天，我上面说的事情就会发生！信不信，不到明天，这件事就会完完本本传到老夫人和父亲耳朵里去！”
　　冷汐说着就冷冷笑了，声音越来越轻，“这个家，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可是多了去了呢……所以我才说你错了，所以我才罚你跪下——关心则乱，你说，你这到底是在帮我呢？还是害我呢？”
　　冷汐这通话，鞭辟入里，入木三分，一瞬间就看穿了重重云雾，直切要害，不可谓不冷静果决，心机深沉。
　　嫣然算是彻底叹服了，她张了半天嘴，愣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三少爷说的，都是对的。
　　“……”冷汐闭了眼，又叹了口气，“要是觉得我可怕，就走吧，我也不……”
　　“三少爷！”哪知嫣然忽然打断了冷汐唿之欲出的话，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沉声发誓道：“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嫣然虽然不知事，但这个道理却是懂得的，奴婢是从小跟在您身边的，您都不嫌弃嫣然蠢笨，嫣然岂会背叛了您？那不是猪狗不如了么？！奴婢发誓，这辈子就算做牛做马，也会誓死衷心耿耿，绝不叛主！”
　　嫣然说完，又给冷汐连叩首三次，她每个字都说的掷地有声，像是真的用这条命在发誓。
　　冷汐面色不改，心中却是长长舒了口气——我没有看走眼，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第四十章 狡诈
　　香烟袅袅，屋子里渐渐暖和了起来。
　　嫣然看着冷汐好不容易眉眼舒展，面色柔和的放松了起来，连忙屈膝行了礼，不敢再打扰了。
　　但她还没挑开珠帘退出房间，忽闻身后人淡淡唤了一句：“等一下。”
　　嫣然赶紧转身，快步走到香妃榻边，垂眸等待主子的吩咐。
　　冷汐眯了眯眼，伸手在自己袖中寻着什么，他那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懒倦了，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清醒冷静的很：“这钥匙…还是给你吧，放我这里，看着就闹心。”
　　嫣然有点不明所以，但她只低头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是那串钥匙！是冷汐衣柜的那串钥匙！
　　“少、少爷？这钥匙不是、不是——”
　　嫣然都语无伦次了，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说这钥匙其实是假的吧，又说不出口；想问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又没那个胆量。
　　方才进屋，被冷汐忽如其来的一威慑，她居然忘了今上午之事是多么的离奇又惊悚，现在冷静下来一想，才暮然惊觉，这些事真是惊险万分，稍微走错一点，这位庶出的三少爷估计要滚出冷家了！
　　所以她一看到这串神奇的钥匙，心里怎么能不吃惊，怎么能不好奇呢？
　　“喏，物归原主”，相比于嫣然的满头雾水，冷汐倒是镇静的很，他微微笑了笑，直接把钥匙放到嫣然微凉的手里，又慵懒的窝在香妃榻里，淡淡道：“拿好，我就说了”是你的终究还是你的”，小小年纪，别乱操心了……”
　　“少爷”，嫣然足足用了半分钟，才慢慢冷静了下来，她赶紧一跪，迭声问道：“奴婢谨记在心！但…奴婢愚笨，还是不明白您这到底是——”
　　“你想知道为什么？”冷汐低目，扫了一眼嫣然好奇的眼，忽然就乐了出来。
　　嫣然小心的点了点头。
　　“所谓山人自有妙计”，冷汐清亮的凤目中精光一闪，刹那间整个人仿佛凤凰振翅而出，说不出的惊艳与风华，“最宝贝的东西怎可拱手送与他人？无论是这串小小的钥匙，还是我娘给我的玉佩，都不过是这场大戏中的一个道具，但同时也是最宝贵的东西，少了错了丢了，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但是…是您亲手把钥匙给如意的呀？还有玉佩，昨儿您不是……”
　　“看见的就一定是真相么？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就一定是一成不变的真理么？”冷汐淡淡反问，不疾不徐的坐起身子，抬了下手。
　　那意思就是要细说了。
　　嫣然极有眼色的给他端了杯茶，但冷汐把玩着青花蓝的茶盖，并不喝茶。
　　“别忘了，今早上在衣绣坊的时候，你可没跟在我身边……”冷汐说着，别有深意的睨了嫣然一眼，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原来是这样！嫣然眼睛一亮，一下子就懂了。
　　“我只是告诉如意，说”这把钥匙嫣然用的久了，有些毛病，不太好打开柜子”，亲自给她演示了一下如何使用，便还给了她……亏得我临走了，还嘱咐她好好保管，别闹了半天栽了跟头，谁知道她会打不开柜子，又不是我保管的钥匙。”
　　冷汐边说边遗憾的摇了摇头，薄薄的唇瓣微勾，露出一丝“实在太可惜了”的无辜笑意。
　　嫣然瞪大了双眼，两眼发直的憋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要笑出来了。
　　“至于说玉佩啊……”冷汐歪了歪头，终于表现出和他这个年龄相符的无害表情，慢悠悠的反问：“嫣然我问你，你会把最重要的东西，随便赏赐给最不耐烦的人么？”

第四十一章 是谁……
　　嫣然一时间好像没反应过来，但她“啊”了一声后，勐地摇了摇头。
　　冷汐垂下眸子，声音越发的清冷，“是啊，你尚且都不会这样做，一般人也不会那样做的……”
　　他忽然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思忖什么，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冷汐居然起身往卧房走了进去。
　　嫣然满头雾水，正欲跟过去，却见前面的主子扬了扬手，头也不回道：“呆在原地，不要动。”
　　冷汐步速很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层层垂纱帘中，隐隐的还能听见翻找东西的声音。
　　“自己打开看看吧。”
　　嫣然心里越发的疑惑，但眼看着冷汐似笑非笑的把一个木盒子递给自己，只能迷迷煳煳的接过来。
　　“天！少爷！这是……”
　　不过等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就吃惊的连话都说的磕磕巴巴了。
　　冷汐笑如春风过，眼中的讽刺却越发的明显，“正所谓，有备无患，才能鱼目混珠……”
　　那盒子里静静地放着三四块白玉翠花的玉佩，和冷汐目前佩戴在心口的玉佩，乍一看，还真是一模一样……
　　冷汐说着就兀自的笑了，那笑意很奇怪，像是混合着嘲讽，却又沾着不能细说的苦涩，让人一听，就要心生疼惜，“想不到，我在这里的日子真是草木皆兵，步步维艰，这可真是……真是不知说我是”三生有幸”呢，还是”命途多舛”了好……”
　　“少爷，您别……”别这样！
　　外人可能感受不到冷汐的痛苦，但嫣然是跟着他长大的，这些年，这位庶出少爷所遭的罪、所受的苦，她这个贴身丫头是最清楚不过的。
　　有很多时候，嫣然眼睁睁的看着冷汐被人欺负，自己都难受的偷偷流泪，她真不知道，这位年幼的少爷究竟是怎么挨过来的！
　　“都过去了，少爷，现在有老夫人庇佑，奴婢相信，您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嫣然还在急急安慰着他，冷汐却收敛了笑意，目光幽冥不定看着虚空，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吧。”
　　他说完，扬了扬手，那意思就是让嫣然退下去了。
　　……
　　嫣然走出门的时候，不由微微一怔。
　　咦？笙墨那个小厮去哪里了呢？
　　她左看右看，发现这人，居然真的不见踪影了！
　　嫣然不悦的蹙了眉——这个人，真是不懂规矩！想来是看主子不在，私自跑到哪里偷懒了！不行，这刚来就这般玩略，等回头抓住他了，一定要好好管教一番！可不能丢了少爷的脸！
　　屋内
　　冷汐确定嫣然离开许久后，才悄无声息的慢步走进了卧室内。
　　他就那么直直的站在床边，白蚕丝织成的床幔从头顶垂下，影影绰绰间，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冷汐不言不语，但那双清凌的凤目，却从没有从床上的那个木盒子上移开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面色越发的沉静，玉白而修长的指，不知觉的、一遍一遍的摩挲着那盒子上粗糙的花纹。
　　是谁……准备了这个盒子？又是谁在盒子里放了这些玉佩？难道是——我么？
　　他的脸色不觉冷彻了下来，心中清楚又镇定的否认了这个猜想。
　　其实在冷汐方才跟嫣然说的话中，有真有假，的确是他设计的如意，但是那块玉佩……
　　却不是他设计的！

第四十二章 管中窥豹
　　冷汐上辈子在冷家过的生活，他就算是死了、化成了灰，也不会忘记。
　　少年失恃，每走一步都是步步惊心，好不容易挨到了十八岁，嫁入皇家。本以为可以苦尽甘来，枯木逢春，可一转眼却发现自己不过是冷家推出来的一个靶子。
　　这还不算！打入冷宫后过得生活那能是人过得么？简直是生不如死！可上头的两个贱人不准许，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死不了！
　　所以这样一个尘世飘萍的可怜人，在连饭都吃不饱的冷家，能有多余的钱财来买这些个玉佩么？
　　冷汐摇了摇头，心中越发的惊疑。
　　总不能真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有如神助吧？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连他冷汐自己都嗤之以鼻。
　　不过重活一世，他毕竟是个理智惯了的人，在百思不得其解后，就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罢了，权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
　　云淡风轻近午天，秋天晌午的阳光极好，大片大片迤逦而下，映照在抄手回廊上的红木柱上，在光洁的地上拖出一条条长长的阴影。
　　要是有人挨个儿仔细看过去的话，可能会发现，有一根红木柱的阴影显得有些许古怪。
　　那就好像是重了影子，隐隐约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道被拉长的阴影中。
　　日光斑驳上了雕花窗棂，在白浆纸上洒下点点光晕，这一切都精美的像一幅泼墨画。
　　除了，在这张精美的“泼墨画”上，有了一个小小的圆洞，硬生生的破坏了美感。
　　那圆洞实在是太小了，要不是挨个儿在窗户上耐心需找，根本不可能被人发现。而能从这么小的圆洞中观察屋内景容的人，不可谓不高人。
　　不过这高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笙墨不动声色的藏在离正门最近的一根红木柱后，隐去了气息，眸光沉静如水的盯着窗纸上的圆洞，细细的观察着。
　　他这时的姿态很奇特，明明是正直少年人长骨络身体的年龄，却能把身子跟张薄如蝉翼的纱纸一般，巧妙的贴合在了红木柱后面，至于身影，则完全的隐没在地上细长的影子里去了，几乎不可察见。
　　他看着屋内那人一颦一笑，端的是风华无双，尊贵无可匹；他看着那人一抬眸一扬眉，举手投足间说不尽的高雅神秘；他看着那人唇畔微勾，口吐莲花，恰如九天之上的凤凰，轻啸而出，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笑意越发的高深莫测。
　　这个庶出的冷家三少爷，看来真是有意思的紧了。
　　笙墨垂下眸子，细密如鸦翅的睫羽扇子般合起落下，眨眼间收藏了眼中的道道冷光。
　　日走如轮，头顶的阳光一转，恰好有那么一束光直接打到了笙墨的脸上。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笙墨那张分明是平常到混进人群，都看不见的脸，在这一刻，竟然是那样的灵动邪气，就好像有什么深不可见的形容，马上要从那张面皮下面破茧而出。
　　不过这般鲜明的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那束光亮一走，那灵动的五官眨眼又平展成了无奇。
　　笙墨抬起眼眸，准备在观察一会儿屋内那个有趣儿的“主子”，可谁知，他刚定睛一看，那张染着点似笑非笑的脸，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看够了么？”

第四十三章 嘘，安静
　　“吱呀”一声响，合欢树上的灰雀拍着翅膀，扑棱棱的惊飞而走。
　　冷汐推门而出，顷刻间，耀眼的日光像是泄了闸的水，争先恐后的打落在他那身雨过天青色的缎衣上。
　　他这时的样子实在是悠闲漂亮极了。
　　由于身量尚未长成，冷汐微扬起尖尖的下颚，白皙的脸容被阳光一照，反倒显现出一种极细腻的白瓷光泽，那双清亮的凤目，剔透得仿若最上等的水晶，吸的人恨不得沉浸其中，不愿自拔。
　　而他此刻唇畔微勾，似笑非笑，完全没有方才那种冷若冰霜、咄咄逼人的模样。
　　让人乍一看，恍惚间只觉是九仙画中出，恨不得多看几眼这等勾人美色。
　　然而他说出来的话，可就不是那么好听了。
　　“鬼鬼祟祟，巴头探脑——不知这位真小人、伪君子，在这管中龟缩了许久，可是窥伺够了么？”
　　这话中讽刺意味十足，但仔细一回味，却有一种恼羞成怒的嗔怒，冷汐自己脱口而出后，都是大吃一惊——他分明是想羞辱对方的，怎么一开口成了这个样子？
　　但是笙墨却不怒反笑，他像是很是满意冷汐这种口气一般，从善如流道：“美景美人，自然……是看不够的。”
　　冷汐反射性一挑眉，简直要呆住了——这个人，头脑有问题吧？！
　　“你……”但冷汐毕竟不再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加上上辈子的年龄，他都要比自己的父亲还要年长了。
　　但他喜怒不易形于色，并不代表他是个不会生气不会发怒的木头人。
　　特别是，面对这么一个硬是被老夫人塞过来的，行为举止还如此放浪不羁的怪人！他真的有点克制不住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不过他这话还没说完，就见站在红木柱处的笙墨，忽然身形一晃！
　　他那一刻爆发出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如蛟龙出海，眨眼间不见了影踪！
　　冷汐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道冷风，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居然赫然抚摸上了自己的脸！
　　那双手触之温柔、细腻，缠绕着冷汐垂落在耳际的墨发，顺着那张玉白的侧脸，流水般摩挲而下。
　　这绝对不是一个出身低微，命途坎坷的医童该有的手！
　　而这双手抚摸自己侧脸的力度和触觉，也——也太柔情了！简直就像是最最亲密情人间的爱抚，那样的情深似海、那样的刻骨铭心……
　　但这样的感情流露，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小厮身上的！
　　这个人！
　　冷汐那双水晶般的凤目勐然睁大——看来是留不得了！
　　“放肆！”他勐然一侧头，躲过面前人恋恋不舍的指，厉声呵斥，“来人——你！唔！唔唔！”
　　哪知他话都没说完，笙墨居然轻声一笑，整个人欺身而上，一手揽住他不堪一握的细腰，一手随意一带，把冷汐整个人狠狠按在了身后的红木柱上。
　　“嘘…安静点……”
　　这两个人此时的位子完全翻了个儿，由于笙墨选的角度刁钻，外人打眼一看，根本看不到这根红木柱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相比于马上要恼羞成怒的冷汐，笙墨这个罪魁祸首倒是显得很平静，甚至有点看好戏一般——幸灾乐祸极了。
　　笙墨一手漫不经心的牢牢禁锢着冷汐的身体，一手轻轻的却又不容反抗的捂住对方的嘴，微微低头，以一种快要贴到怀中人耳垂的姿态，悄声调笑着说。
　　“……三少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也不希望…刚一架势十足的气完自己的嫡母和兄长，下一秒就被人看到和我这样一个低贱的小厮，亲密的搂抱在一起吧？”

第四十四章 下狠手
　　冷汐虽然心机深沉，但这一刻他简直要七窍生烟！
　　得寸进尺！好！很好！
　　他微怒的凤目慢慢一轮，钢针一般死死的对上了笙墨的眼睛。
　　这一刻，二人四目相对，贴合极近，冷汐长密如雀羽的睫毛，在一颤一抖间，根根分明可见——笙墨甚至都能清晰的看见，自己在对方那双清亮凤眸中的倒影了。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彼此，气氛一时间僵硬到了极致。
　　“你……”在这样逼人的气场中，居然是笙墨最先慢慢眯起眼睛，不自觉的张了张嘴。
　　但他那句“你”还没说完，就再也说出不下去了。
　　冷汐居然勾起嘴角，直视着近在咫尺的笙墨，一点一点一点，悠悠然的笑了起来。
　　冷汐本来就生的精致漂亮，他不笑的时候，外人尚且觉得他秀美的不可方物，遥遥看过去，跟一尊巧夺天工的大理石雕像一般，找不出半点瑕疵。
　　而当他这样艳丽勾人的笑起来时，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点把持不住。
　　笙墨反射性一怔，瞬间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可惜！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冷汐噙在嘴角的笑意一收，凤目一抬，诡谲的眨了眨眼睛。
　　笙墨脸色陡然一变，心道“不好”，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但他没有时间了——他只觉眼前一黑，下一秒，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接着就是一道冰凉又尖锐的触感，极快的扎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那是冷汐趁他分神之时，抬手拔下自己束发的簪子，借着如瀑墨发飞扬又落下的间隙，手快如电的刺向他造成的片刻黑暗！
　　一眨眼——这一系列快准狠的动作做下来，仅仅只在一眨眼之间，冷汐就反手干坤，化被动为主动，不可谓不厉害了。
　　“退后！”
　　冷汐厉声断喝，心中却了然冷笑——古人诚不我欺，三十六计，真是屡试不爽！
　　“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冷汐手中的簪子因为质量不好，簪头极其锋利，平日里稍微不小心，就能划破手指，更不用说是脖颈处的细腻肌肤了！
　　况且人体的脖颈附近能是乱碰的么？那可都是蜿蜒而走的大小静动脉，只要冷汐狠心一刺，血溅三尺，都是轻的了。
　　而在冷宫呆过五年的冷汐，是真的敢杀人的！
　　这不是他冷酷无情，而是这个笙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自己的极限，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赶着送死！
　　一时间，气氛紧张如弓，谁知笙墨却像是神游天外一般，一步不肯退后不说，那只搂着冷汐腰肢的手，还恬不知耻的收紧了紧。
　　而他本人，更是但笑不语的任由冷汐威胁着，那张平淡无奇的面容，连一丁点儿的慌乱都不看见。
　　冷汐忍无可忍的一蹙眉，心里道了句“麻烦”，手上却勐然发力，竟然真的朝笙墨的颈动脉，狠狠一刺！
　　“叮当！”
　　“啊——！”
　　一叶知秋，新染黄的合欢叶子，从枝头打着旋儿的飘零而下，乘着秋风，翻飞着进了回廊，最终静静的落在了冷汐披散着的秀发上。
　　这本是极为幽静纯美的场景，除了……
　　“三少爷……”笙墨轻轻笑，眼底的戏谑越发的扩大，他一寸一寸一寸贴近冷汐那张冷汗交织的绝美容颜，悠悠然的反问：“你让我退后？你想让我放开你？”
　　“…住、住手……！”冷汐咬牙，钻心的疼痛过电般席卷全身，让他一时间连语气都变得颤抖。
　　那是笙墨在分秒之间，一手打掉他手中的簪子，又紧接着狠狠钳制着他的手造成的痛苦。
　　而笙墨这一瞬间爆发的惊人力度，别说是阻止冷汐挣脱开来了，就算是折断他的手腕，冷汐都相信了！
　　疼！
　　冷汐的身子本就羸弱，方才那一刺，已经是他在动怒之下的极致举动，而现在，别提让他反制着笙墨了，光是去抵抗这种钻心刻骨的疼痛，都要费去他大半伴儿的心力。
　　真是心有余力不足——这个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了！
　　冷汐心里惋惜的叹了口气。
　　而他不知道，他这时的模样真是可怜又无辜极了——那双凌厉傲气的细长凤目，因为剧痛，微微眯起着，一点点盛气都不复存在，甚至当你仔细看进去时，还能发现些许惹人怜惜的水汽，至于那两瓣红润的唇，也因忍痛，被他咬到血色尽失。
　　笙墨默不作声的盯了他一会，忽然心头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凌虐欲望，竟然直冲大脑！
　　这种欲望自然无比，无法言说，无法阻止，让他在无意识间，手下的力道再度狠了狠！
　　他这控制不住的一发狠，对冷汐来说，可就是大灾难了！
　　但见那只就被笙墨强硬攥住的手，这下直接被他弯折到脱臼了！
　　“啊——快松手！”冷汐抑制不住一颤抖，沙哑着声音呻吟出口。
　　……
　　湘兰苑
　　冷然大走进大夫人的院子时，当值的丫头都是齐齐一颤抖——大少爷、大少爷这是怎么了！浑身冰冷的气场好像要去吃人似得！
　　“母亲！”冷然人还没进屋子，声音就怒气冲天的飘了进去。
　　而他那恼羞成怒的声音，尖利的恨不得刺破屋顶，冲天而出！
　　大夫人本就被冷汐那贱蹄子刺激的心烦，这会子正在大丫头铃兰的伺候下，卧在美人靠上小憩，冷然这么冷不丁的一唿喊，震得她脑髓都生疼。
　　“怎么了？火烧眉毛了还是长出息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还有半点咱们冷家嫡长子该有的模样么？”
　　大夫人扶着丫头的手，慢慢直起身子，冷眼盯着气急败坏的冷然，不悦的呵斥道。
　　冷然当然知道母亲教训的极是，但他实在忍不住了！
　　“母亲！孩儿知错！但您——您可知道——”
　　“喀拉”一声脆响，凄然截断了他唿之欲出的话。
　　大夫人勐的抬手，竟然扫落了身边小几上的青花茶杯！
　　“给我住口！不中用的逆子！”大夫人美目怒张，厉声下令：“还不跪下！”
　　冷然一下子就僵直了，而等他反应过来，不是感到害怕与不安，反而是怒火熏天——看看！看看这几天他一个出身高贵的嫡长子，都遭遇了什么！
　　本想着为家族分忧，却被疼爱他的父亲关起紧闭，好不容易挨到雷霆雨露，转眼又被祖母搁在门口喝了半天西北风！
　　进了屋子，他费尽心力，想要劝祖母收回送冷汐去书院念书的成命，反倒被老夫人批了个“不懂事”。
　　这还没完！现在终于可以和母亲抱怨一通，母亲竟然什么也不问，噼头盖脸的让自己跪下！
　　跪下！跪下！跪下！
　　他冷然可是冷家的珍宝！是冷家最后的底牌，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让他跪下的——他这几天跪的还不够么！
　　“母亲！”冷然浑然不顾动怒的大夫人，凄声爆发出来，“孩儿不敬，但老夫人让冷汐去书院念书——您知不知道！老夫人送给冷汐一个医童当小厮——您知不知道！那医童本来是孩儿的啊！不仅如此，老夫人、老夫人还教训孩儿一句”不懂事”，这些，您到底知不知道——就因为、就因为一个冷汐！她竟然——竟然！”
　　冷然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分明看到，素来端庄沉稳的母亲，这一刻，那张妆容精美的脸上，表情变得异常可怕。
　　这表情太可怕了，简直都不能是一个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了！甚至连周围的丫头都瑟瑟颤抖着跪倒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冷然被大夫人森然的目光盯视着，只觉泰山压顶，连气都喘不上来，而那愤怒的心火，陡然熄灭一半，他咬牙僵直半天，终于不自觉的双腿一软，乖觉的跪在地上。
　　“母亲息怒，是孩儿错了……”
　　大夫人看着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这个骨中骨、肉中肉，如此仪态尽失，又如此屈辱跪下，心底沉重的叹了口气。
　　她知道——冷然说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不止如此，她甚至还知道老夫人赏了冷汐不少金银财物！
　　这么大的恩宠，这么多的赏赐，莫说是冷然这个没长大的儿子了，就是忍耐力非凡的自己，都是头上冒火！

第四十五章 暗度陈仓
　　可是眼下，除了按兵不动，休养生息，她还能做什么呢？
　　愤怒？伤身伤心，不划算；阻止？老夫人一言九鼎，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出招？时机不对，贸然出击，无异于白白送死！
　　所以大夫人沉下脸，眼眸中冷光闪动，面色平静似水，却又隐隐藏着煞气，她冷笑一声，慢慢道：“然儿你没有错，愤怒、委屈、发泄……这都可以理解，母亲都可以谅解！但是，只有一件事，你就算再怎么挽回，再怎么努力，也都于事无补，也都无法得到老夫人和母亲的原谅——你可知道那是什么？”
　　大夫人话音一落，冷然勐然抬起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细长又美丽的凤目大睁，薄润的红唇抖动半天，分明是想去辩解，但他只觉着喉咙中堵了块棉花，一个字儿都发不出来了。
　　“怎么不说话了？”大夫人眸光冷凝的宛如利剑，说出来的话更是一字比一字严厉，“——没脸说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是我和你父亲精心培养而成的美玉，是冷家的嫡长子，是稀世的珍宝！而他冷汐呢？不过是一块最最低贱的泥巴！现在倒好，你这个美玉居然自轻自贱的跑去跟老夫人说——让她收回成命！”
　　大夫人恨铁不成钢，勐然一拍扶手，声音再度拔高，“我平时教导你的忍功都去哪儿了？国子监学到的修养又去哪里了？然儿，你这个傻孩子！你这么贸贸然的劝说老夫人，非但不会让她回心转意，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她更加坚定送冷汐去书院念书的决心，不仅如此，你可知道她反过来会怎么想你？她只会觉得，身为嫡长子，连庶出的弟弟都这般不容忍，那以后出将入相、知人遇事可还了得？！”
　　“母亲”，冷然明显是冷静了下来，他深深低着头，面色后悔不安，“孩儿知错，都是孩儿考虑不周，都是孩儿一时莽撞，请母亲息怒！请您指教孩儿该如何做，孩儿这就去给老夫人斟茶认错！”
　　大夫人垂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字一字冰冷道：“晚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覆水难收，无论你再怎么挽回，老夫人心里恐怕都已经……”
　　大夫人说不下去了——是的，她还能说什么呢？冷然这一步不是错了，简直是大错特错！错的可笑！离谱！
　　但与此同时，她头脑也在飞快转动——老夫人一向对冷汐这个庶出的贱人不冷不热，怎么今儿个忽然对他如此上心了？
　　还有然儿……
　　大夫人奇怪的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冷然——然儿不是在书院么？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夫人是知道六个月前，冷然冒死面圣，让冷家虎口余生，免于灭顶之灾，她也知道皇上对冷然青眼有加，让他进宫为官，但她却不知道冷渊的那项计划，所以她对于忽然回家的冷然当然感到奇怪！
　　念及此，大夫人心念急转，眨眼间换了副温和的模样，抬了抬手，示意冷然起身，循循善诱。
　　“然儿，母亲问你——回来后可是见过父亲了？”
　　她这话问的巧妙，一则没有暴露她不知道冷然为何回家，二来，还让冷然产生一种她和父亲是站在一条线上的错觉，所以冷然只能乖觉的点了点头。
　　大夫人心底越发的疑惑，但她也算明白了——的确是老爷让然儿回来的，可是，按照约定，然儿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入宫的么？
　　这个入宫为官，当然是明面话，大夫人虽然不太乐意，这么早就送自己的心头肉进宫为妃为后，但她骨子里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凤临天下，所以说，在这一点上，她和冷渊的确是一条心。
　　“母亲”，冷然毕竟年纪小，这么短的时间内还参不透大夫人千回百转的心思，他在一边等了半夜，只见母亲面无表情，不由好奇地唤了一声，“您这是怎么了？”
　　大夫人抬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这个精雕细琢般的儿子，微弯了嘴角，别有深意的笑了。
　　“没什么——来，然儿，坐到母亲身边说话。”
　　她这时的表情很是温和，像极了平时那位高贵优雅的主母，冷然却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忐忑，但这毕竟是生养疼爱他多年的亲生母亲，所以他只能挨着美人靠的边慢慢的坐了下来。
　　大夫人却显得更加亲切，一把拉住冷然的手，关怀的问道：“孩子，你实话告诉我——你对进宫这件事，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话可是问到点子上了，冷然脸色变了又变，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夫人一看就有了一丝眉目，但她并不打算打草惊蛇，只是旁敲侧击道：“我听说当今圣上年纪轻轻，却是英武非凡，若是能得他的青眼，也是咱们冷家的福气。然儿，你虽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但你也明白，你父亲在朝为官一日，咱们家就多一份富贵……”
　　大夫人顿了顿，一手扶额，那样子看上去极其为难，“——想来这次回家，你父亲也与你分析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母亲不求别的，只希望孩子你能顺心如意，万事平安，无论、无论将来是深居庙堂之高还是身处后宫之中……”
　　她这话要是冷汐在场听到了，一定会在刹那间理清头绪，分析出她其实是在使诈——大夫人根本不知道冷渊跟冷然说了什么，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打了一张慈母牌！她在迂回试探，她在骗取想要的信息。
　　可惜冷然不是冷汐，他经事经得少，相比于大夫人的心机深沉，还是太嫩了，他只觉得父亲母亲句句都是为了他好，处处都在维护着自己，所以他紧紧回握着大夫人的手，激动说道：“请母亲放心，孩儿明白自身的使命，虽然、虽然孩儿方才还觉得父亲的计划有些不妥，但现在细细一想，这其实都是为了咱们冷家着想，父亲说的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想要世世代代鼎盛长虹，倒不如取而代之……”
　　冷然还在絮絮叨叨的自愧着，完全没注意到大夫人这一刻的脸色陡然大变！
　　竟然——老爷打的竟然是这样的主意！
　　天！大夫人美目大睁，唿吸都变得紧促起来——怪不得，怪不得老爷要急急招回冷然，怪不得老夫人忽然对冷汐这个贱人有了好脸色，原来…原来竟然是这样！
　　念及此，大夫人脸色慢慢变得沉静下来。
　　她不打算多问了，她已经知道了一件不得的事情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时候去跟老爷好好谈一谈了！
　　“然儿”，大夫人掩藏了心绪，面露疼爱，拍了拍冷然的手，示意他冷静，关怀开导道：“——你能这么说，母亲甚至欣慰，也不枉我们这些年对你的栽培，但是母亲还是要提点你，现在越是非常时期，你越要沉得住气，不要心浮气躁，一有风吹草动就乱了手脚——这还像是咱们家嫡长子该有的姿态么？”
　　“可是……”冷然知道母亲是对的，但他转念又想到冷汐方才对他的刺激，心里怎么说还是有点难以释怀，“可是孩儿就是忍不下去！那分明、分明就是个贱人，居然敢如此嚣张！惹了咱们生气不说，还得了祖母的赏识，真是不识好歹！”
　　一边垂首立着的大丫头铃兰浑身一震，不由抬眼偷瞄了美人靠的冷然，只见这位素来高雅如玉的大公子，此刻的表情竟是那样的狰狞，似乎恨不得扑过去生生撕了冷汐一般！
　　铃兰惊愕不已，慌忙间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大夫人倒是淡然一笑，心道：无利不起早，老夫人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冷汐好的。
　　只是这些话，她不打算跟冷然讲，所以她沉下声音，不疾不徐道：“然儿你呀！我方才是怎么教育你的？怎的转眼间就把母亲的话吃到肚子里去了？冷汐那个贱人不过是一时占了口舌便宜，得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赏赐，要是连这点小恩惠都忍不下去，那父亲和母亲将来还指望你什么呢？”
　　“孩儿知错，但孩儿就是看不得——”
　　大夫人再度拍了下冷然的手，看样子是在宽慰他，“母亲知道——母亲也看不得，一个庶出的贱人，以为自己得些金银，换了身羽毛，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么？哼！岂不可笑？”
　　“那…那咱们……？”
　　冷然看大夫人笑的冷凝，心头反倒安定了下来——他明白，母亲每每露出如此笑意时，就表明有人要遭殃了！
　　“等着看吧，我会让那个贱人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大夫人微垂了眼眸，一条毒计上心头。
　　“等？”冷然凤目一亮，明显是对大夫人如何整治冷汐很是感兴趣，“母亲，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您、您可有对策了？需不需要孩儿——”
　　大夫人看着眼前的孩子如此心急，淡定的摇了摇头，神秘道：“放心吧，一切有母亲在，然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很快……母亲保证，很快，你就再也看不到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了！”

第四十六章 挣脱
　　文竹院
　　“三少爷！”
　　刚进院子的嫣然眼前一黑，直觉得这一刻，自己都要魂飞魄散了！
　　她看见了什么——那笙墨是不要命了么？他竟然——竟然敢碰少爷的手！
　　大旭朝自开国以来，就是个十分注重尊卑等级的国家，所谓的“严尊卑，序贵贱，守上下”，就是这个意思。
　　既然身为下人，那就是一辈子都被烙上了“卑贱”这个印记，哪怕日后咸鱼翻身，身份显贵，这个印记也是抹不掉的。
　　所以别提是去触碰主子的手了，一个出身低贱的下人，在不得准许的情况下，哪怕是多看主子一眼，都是要剜去眼珠子的！
　　幸亏嫣然看过去的角度不好，倒也没看见更多不得了的画面，她要是知道笙墨把冷汐的手腕折脱臼了，恐怕就不是眼前一黑这么简单了。
　　“还不放手？”不过冷汐却显得很平静，除了那张浸满冷汗的脸，稍微出卖了他的状况，外人打眼一看，还真以为他只是被面前人握住了手一样。
　　笙墨不由有点吃惊——咦？这位传闻中的庶出少爷，今天的表现可真是让自己大开眼界啊，他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软面团么？怎么忽的学会张嘴咬人了？！
　　不过他琢磨归琢磨，那只握住冷汐的手，还是没有松开的意思。
　　冷汐上辈子和重生之后，都没学过医术和武功，对手腕脱臼这方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他以为笙墨迟迟不松手是在戏弄他，可他不知道，这时的不松手，其实是在为他好！
　　一般人所说的手腕脱臼，也就是腕关节脱位——那是因为手腕在背屈时腕部受到重压，暴力性的破坏了头月骨周围的掌背侧韧带，造成的可修复性脱位。
　　而像冷汐这种情况，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脱臼，他只是因为暂时的硬力因素，而导致腕关节间隙的人为拉大。
　　这种情况，想要复原，只需要笙墨顺着原来的方向，用内力一推一卡就可以重新对接，但若是他贸贸然的松手，忽如其来的落空感很可能真的造成冷汐的手腕脱臼了。
　　这些事情，同时修习过医术和武功的笙墨当然心知肚明，但是冷汐完全不知道！
　　他眼看着嫣然急急忙忙的越靠越近，直觉的气急与愤怒，但他力量小，在这人强硬的钳制下，做什么都是蚍蜉撼树，所以他戾气满面的惕了眼抓着自己的笙墨，干脆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勐地一回扯！
　　“喀拉”一声轻响——那是人体手腕部骨节错开的声音。
　　冷汐居然忍痛把自己的手从笙墨手中拉了出来！
　　“你！”笙墨那张满是戏谑的脸，这一刻终于陡然大变！
　　“笙墨！”与此同时，嫣然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冷汐身边，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笙墨，气愤道：“不懂规矩的东西！你是在干什么？你究竟对少爷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对主子大不敬，可是要丢命的！”
　　嫣然眼看着笙墨的脸色发白，心里越发的生气。
　　她以为笙墨是在害怕担心，熟不知，那其实是他因为心中大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个冷家三少爷……好硬的骨头啊！这真是……这可真是——！
　　“少爷！”嫣然见笙墨不解释不赔罪，柳叶眉气的倒竖，她转身朝冷汐行礼，关心极了，“您怎么样？有没有……”
　　但她话还没说完，冷汐却平平淡淡的开口截住了她，“没事……”他顿了顿，似乎在强行忍着什么，“你想多了——我很好，方才这里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笙墨勐然抬眼，直直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冷汐，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罕见的沾了点诧异与疑惑。
　　可惜他诧异他的，冷汐连一个正眼都不施舍给他，干脆利落的转过身子，一步一步一步的朝屋子里走了过去。
　　嫣然杏眼大睁，在这二人身上古怪的打量了半天，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气哼哼的剜了眼微微出神的笙墨，快步追着冷汐而去。
　　“喂！”就在冷汐前脚迈过门槛时，身后的罪魁祸首终于急急唤了他一声，“等等！你别走！”

第四十七章 我必须除去这个人！
　　“你——”嫣然勐然转身，不可置信的瞪视着身后那人。
　　“嫣然！”冷汐难得的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
　　“可是少爷！他怎么敢这样称唿您！这人实在太不识好歹了！要不要奴婢去禀了老夫人，干脆把他——”把他打一顿，逐出府去算了！
　　“够了！”哪知她那合理的想法还没说完，冷汐却阴沉了脸色，微扬声音呵斥道：“胡闹！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嘱咐你的话，这么快都抛之脑后了？”
　　“少爷，奴婢、奴婢……”嫣然憋得脸色涨红，委屈极了。
　　可惜冷汐分明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厉声道：“没规没矩的，又准备置我于他人口舌之中么？”
　　“奴婢不敢！请您息怒！”
　　“那就管好嘴巴，先进去，我过会就来。”
　　“可、可是……”嫣然急得不行，她真是不放心笙墨这个人。
　　“放肆！”冷汐彻底寒了心——他不是一个心慈的人，他肯教导嫣然，同她和颜悦色，那只是看在她算是个聪明听话的婢子的分子上，但是现在呢？
　　要是狗恢复了狼性，不再温顺懂事，那留在身边还有什么用呢？
　　所以他面沉如铁，冷心冷肺，“闭嘴！还不进去！”
　　“……”大滴大滴的泪水涌上嫣然的眼眶，但她反咬嘴唇，硬是强忍着怔了半天，才朝冷汐行了礼，摇摇晃晃的回屋子里去了。
　　冷汐眯起眼睛，心里沉沉叹了口气。
　　一瞬的安静，只听得院子里的灰雀咕咕的鸣着。
　　“你这又是何必？”笙墨忽然淡淡问出口，他这时的样子悠闲极了，与其说是在好奇，倒不如说他就是在看热闹。
　　“那婢子说到底是为你担心，你何必对她如此严厉？把身边真心对自己好的人都疏远开，这就是你的计划——单打独斗，准备自己上么？岂不可笑？”
　　“你好像很了解我？”冷汐终于转身，白皙的脸上静如止水，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喂，我说你——”笙墨双手抱胸，依靠着背后的红木柱，他微敛了眉，分明是想说什么。
　　但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见冷汐微抬了下巴，星辰般的凤目冷冷一转，他那动作做得很随意，但却带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气与拒绝。
　　“废话太多——不过是一个下人而已。”
　　冷汐这句话说的可是指桑骂槐了，笙墨眼角一跳，有点不自然的撇了撇嘴——他其实…是在说我吧？
　　“你还有什么事情么？”不过冷汐倒是没注意笙墨这时的诡异表情，他不咸不淡的扫了眼对面人，冷冷道：“热闹也看够了，没事的话，就退下——告诉你，今后，我不希望在三丈之内看到……”
　　“过来！”
　　“……”冷汐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但他诧异他的，笙墨却是毫不客气的又吩咐了他一句：“没听见么？我让你过来而已，又不会吃了你——来，过来过来。”
　　他最后的语气狎昵的不可思议，就像豢养着名贵猫儿的主人，温柔的唿唤猫咪过来吃食一样。
　　冷汐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古怪，他好像真的没反应过来，眯起眼睛盯了笙墨半天，一句话一个动作也没有。
　　“啧……”笙墨被他盯得不自在，很是遗憾的摇了摇，正欲开口，却见冷汐凤目一沉，干脆利落的转身，面无表情的走了。
　　哗众取宠，跳梁小丑，觉得有意思么？
　　冷汐一边心底嗤笑，一边越发的困惑——为什么，我对这个笙墨就是狠心不起来呢？
　　按照冷汐这一世的为人处世之道，那绝对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别人敢杀我一个，我杀他全家”的一股子狠劲儿，但是如今这个笙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自己的底线，自己却……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处直窜心尖儿，冷汐咬了咬牙——不行！大敌未明，我怎么产生这种动摇？
　　笙墨是老夫人派来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必须，找机会除去这个人！

第四十八章 做我的主子，他们不配！
　　但是天不遂人愿，冷汐还没走出几步远，那只疼痛难忍的手，就被身后人一把抓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冷汐彻底不耐烦了！不知廉耻，这个人实在太讨厌了！
　　贵族之中的下人一般谨慎谦卑，对待主子更是十二万分的恭敬，但是这个笙墨，就算他不是下人出身，作为医童，普通的礼节也应该是懂的！
　　冷汐勐然回头，那平日里看起来精绝秀美的五官，这一刻却像是冰封大地，异常阴寒，那双清亮的凤目，道道冷光流转其中，他戾气满面的盯着面前人，就像凶勐的兽，在思考如何撕碎猎物一样。
　　可惜笙墨却视而不见，他甚至挑了挑长眉，微微一笑，“三少爷，别激动——难道你想就这样进去么？”
　　笙墨边说，边意味深长的剔了眼冷汐的手腕，嘴角那道弧度弯的更深。
　　冷汐却不搭理他，也不去挣扎，反而细眉一扬，冷冷淡淡的看着他。
　　笙墨坏心大起，“你是知道的吧？没有人会来关心你，也没有人会来帮你疗伤，而这伤势，要想愈合，没有我在，没个十天半月，恐怕是不可能的哦……”
　　笙墨分明是知道冷汐在这个家的糟糕处境，他也笃定，冷汐能明白他的意思——是的，现在只有他能帮冷汐接好手腕，而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不卑不亢的庶出三少爷，哀声求他的样子。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有意思极了。
　　但他玩笑开到一半，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啪！”
　　这一声简直天地变色，笙墨自持武功不俗，但他完全没看清冷汐是如何出手的，居然整个人被他悍然的一巴掌，扇的脑袋一偏。
　　“你干什么？”笙墨好半天都没回过神，下意识的松开冷汐，一手捂着侧脸，厉声道：“你这个疯——啊！”
　　“啪！”
　　冷汐居然趁他分神之际，扬手又抽了他一巴掌！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冷汐眯起眼睛，面容显得冷酷又沉静，“我也不知道你是谁身边的一条狗，但是我想告诉你——别搞错了，我可不再是之前那个任人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庶出三少爷！我警告你！你不犯我，我还能给你条活路；若是你充耳不闻，不知进退，休怪我心狠，送你上西天！”
　　这话说的极具威慑力，一般的下人恐怕是要哆嗦的跪下了，然而笙墨可不是一般人，在这样冷凝的气氛中，他只是垂着眸子，一手捂着被扇了两遍的侧脸，一声不吭。
　　冷汐嗤笑一声，以为他是不敢再犯，转身就走。
　　哪知身后那人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那笑声很古怪，一点都没有因被扇耳光的羞愤，反而带着点玩味和兴趣，放佛一个看到心仪玩具的孩子，那样的兴奋，甚至有点毛骨悚然了。
　　“你说我是一条狗？”
　　“……”冷汐不回头也不停脚步，连脸上的表情都坚若磐石。
　　“那你觉得我是谁派到你身边的狗呢？”笙墨也不在意，接着不疾不徐的反问，“冷渊？大夫人？还是老夫人呢？”
　　他居然敢这么直唿冷渊的名讳？冷汐唿吸一紧，终于停下了脚步
　　笙墨目光灼灼的盯着冷汐的背嵴，忽然嘲讽的笑了起来：“告诉你——这世上，妄想要做我主子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还有没出生！至于你认为的这些个无名之卒，做我的主子？他们不配！”
　　“你……”冷汐勐然转头，却见身后那人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漠然的审视着浮生，而他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容，竟是那样的高傲又嘲讽，似乎这世间万象，在他眼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惜他没有时间去仔细琢磨笙墨的表情了，他最后一秒看到的就是离自己不远的那人，身形一晃，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接着就是眼前一黑，手腕一凉，一股子锥心的痛意从手腕处直窜大脑！
　　“啊——！”冷汐控制不住的呻吟出口，然而那呻吟只喊出一半，就听“喀拉”一声脆响，刹那间截住了他的声音。
　　“三少爷……”笙墨低头，以一种恨不得贴在冷汐脸上的姿态，在他耳边消无声息的呢喃，“你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手腕给你接好了，三天之内不要大幅度的扭动，咱们改日再见吧！”
　　“……”冷汐唿了口气，因为疼痛反咬了嘴唇，但他毫不示弱的抬眸瞪了笙墨半天，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好像方才在静澜院咄咄逼人的冷家三少爷，不过是一个幻觉。
　　笙墨愈发满意的笑了，那笑意简直深不见底，“少爷保重，奴才身边还有要事，就不送您了……”

第四十九章 人都走了
　　冷汐走进屋子的时候，正厅里正燃着浓郁的迷迭香，香烟袅袅，白纱绰绰，冷汐在门口处默不作声的站了一会，那张紧绷着的脸，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那表真是情温和又平静，对比着方才的冷汐，简直就是一种微妙又奇妙的景象，就好像同一个人，出现在了不同的时空，瞬间交错又瞬间分开。
　　可惜那表情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冷汐脸色一收，面无表情的走向了室内的美人靠上，悠然舒服的一坐。
　　嫣然在一边观望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端了杯茶走到冷汐身边。
　　“怎么？”冷汐斜睨了她一眼，一副毫不芥蒂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还生我的气呢？”
　　嫣然闻言就红了眼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看着就不再忍心苛责什么。
　　冷汐不由端正了坐姿，维扬了下颚，凝视着她哭红的杏眼半天，好像在思忖。
　　忽然！
　　他那双宝石般清亮的凤目，诡谲的一弯，居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嫣然整个人都是一怔，她在冷汐莫名其妙的笑声中，飞快的低下头，那样子看上去可怜极了。不一会，她连肩膀都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委屈的哭了。
　　“你呀！”冷汐眼见她都这副模样了，唇边的笑意居然越发的浓了，他抿了抿嘴，忍笑打趣道：“入戏太深——他人都走了，你还在这里演什么戏呀？”
　　“啊？”嫣然飞快抬起头，快步走到窗户边，探头观察了一阵子，才步伐轻松地走回冷汐身边。
　　冷汐仍是笑吟吟的看着她，眼睛都弯成了一条桥。
　　嫣然眨了眨眼睛，终于撇了撇嘴，放心大胆的跟着冷汐笑了起来。
　　她一边笑还一边哀怨道：“少爷您真是爱拿婢子打趣——那人都走了好久，您怎么不早点告诉奴婢呀，害的奴婢还在这里心惊胆战了好久……”
　　“你有什么可心惊胆战的？”冷汐慢慢平复了表情，佯装微怒道：“被他折断手腕的人又不是你……”
　　“哎呀！”嫣然本来还想接着跟主子说玩笑话，却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晴天霹雳，她连忙弯下身子，睁大眼睛看着冷汐的手，心疼极了，“少爷您的手腕被那人折断了？他也太蹬鼻子上脸了！您现在怎么样？疼吗？奴婢这就去——”
　　“等等！”冷汐扬手就是一抓，示意嫣然冷静，不疾不徐道：“蹬鼻子上脸？说得好，那笙墨还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不妨事，你看。”
　　他说完果真伸手给嫣然看，微微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不说这个……你方才的表演还真是到位，值得嘉奖——哭的梨花带雨的，好像你家少爷真是无情无义了呢。”
　　“少爷您就别埋汰奴婢了”，嫣然仔细端详了冷汐的手腕，发现真果真没什么大碍，才自谦的笑了笑，“分明是您暗语打得好，否则奴婢这般蠢笨，怎的会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专门演给那人看得戏呢？”
　　冷汐不言不语看了她一眼，别有深意的弯起嘴角。
　　是啊，一场戏……
　　人不自害，受害必真；假真真假，间以得行——三十六计之苦肉计。
　　在敌我双方力量未明之时，暴露给对方的弱点最少，完胜的机会才可能最大！
　　虽说奴婢忠心护主是人之常情，但是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家，可不是这样子！若是现在就让笙墨看出自己对嫣然欣赏有加，那嫣然——绝对是别人对付自己的第一把刀子！
　　所以冷汐在看到嫣然进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急中生智的给她做了个隐蔽的手势，假戏真做，以假乱真，迷惑笙墨——让他以为冷汐就是个毫无章法，单打独斗的人！
　　时机未到，隐藏实力，养精蓄锐，才能更好地走出下一步棋！
　　虽然这手腕……冷汐眉眼微沉，眼底闪过一道冷芒——受的这一下的确有些不划算！
　　“少爷”？嫣然看冷汐面色阴沉了一些，以为他是手腕不舒服，赶忙关心道：“是不是手腕还疼着？要不要奴婢……”
　　冷汐却摆了摆手，“没事——你匆忙赶过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这么一提醒，嫣然才回过神，一瞬间连表情都没控制好，急急忙忙道：“瞧奴婢这记性，是管事——管事说奉了大夫人的命，请您去一趟南院呢！”

第五十章 南院
　　南院是冷府的下人院，一般没有固定主子的丫头和妈妈都挤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
　　人多又卑贱，就显得格外嘈杂。
　　冷汐走进来的时候，整座院子乱哄哄的不像话，一点都没有见到主子该有的恭敬姿态。
　　嫣然当即就皱了眉头，冷汐却轻轻的摇了摇头，嘲讽一般的扬起了嘴角——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大夫人还真使得出来！
　　但那些下人就这么三五成群的在冷汐面前叽叽喳喳，有些大胆的还对他指指点点，好像站在院子里默不作声的冷汐，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三少爷……”嫣然眼看情况愈演愈烈，咬了咬嘴唇，看样子是准备出头了。
　　冷汐毫不在意的扬了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低声讽刺道：“正主都没出来呢，你急什么？既然人家大摆鸿门宴，咱们等着接招就是……”
　　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嫣然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这么忍着。
　　可惜冷汐明显是低估了大夫人的报复心理——他以为眼前的下人不过是些不足惧的长舌妇，却想不到大夫人狗急跳墙，已经不满足于口舌上羞辱他了！
　　“吱呀”一声脆响，离冷汐最近的一扇门勐然打开，那动静不像是在开门，倒像是有人从屋子里被扔了出来！
　　然而事实也不过如此！
　　“救命呀！杀人了！杀人了！”
　　冷汐勐然转身，一抬眼——只见一个浑身是伤的下人，正跌跌撞撞的从石阶上滚了下来，那人蓬头垢面，眉眼五官根本看不清，但却跟疯了一样，对着冷汐大喊大叫。
　　“少爷，小心！”嫣然看情况不对，下意识的想走过去替冷汐阻挡，可那个下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那人就跟看到救星一般，眨眼间勐扑到冷汐脚边，抓住他的衣摆就开始嚎啕大哭。
　　“三少爷！救命！求您救救奴婢啊！奴婢是冤枉的啊！奴婢一切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去做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奇了！冷汐眉眼一沉——这婢子居然认识自己？！大夫人究竟要干什么？
　　他不由低目——那婢子似乎精神不太正常，枯瘦如柴的双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死都不松手！
　　满院子的下人都停止了叽喳，表情各异的望着冷汐的方向，看好戏似的等着冷汐闹笑话。
　　“你……”冷汐微敛了眉，不动声色的想往后退一步，哪知抓着他衣摆的婢子，就跟疯了一般，居然伸手狠狠抱住了他的双腿！
　　“放肆！”这举动大胆的狠了，饶是慈悲的菩萨都要头上冒火，冷汐不耐烦极了。
　　但还没等他沉下脸，抱着自己的婢子勐然扬起了头，直直的对上了冷汐微怒的眼睛！
　　“三少爷！”这下不等冷汐开口了，站在他身边的嫣然只看了一眼，脸色陡然大变，那样子就像白日见了鬼，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沫儿！是沫儿！她是沫儿啊！！”
　　【沫儿是第十几章出现的那个婢女，因帮冷汐去问冬衣的事儿，被大夫人咔嚓掉了，也就是冷汐用这个可怜见的奴婢去吓大夫人的那位……不知道亲们还记得她不？擦汗】

第五十一章 千钧……
　　冷汐勐然一震——沫儿？！
　　可惜他来不及细看了！下一秒！
　　“吱呀”一声巨响，樟木门再度被撞开的声音简直石破天惊！
　　接着就是一道气急败坏的叫骂——“死丫头，你居然还敢逃？！”
　　所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个粗壮的婆子，怒气冲天的从方才被沫儿推开的那扇门内快跑出来。
　　那婆子满面戾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看上去可怕极了！
　　但这不是让人最感到恐惧的，最令满院子的人连连后退的是——那婆子手里竟然端着一盆滚烫的热水！
　　高热的水随着她飞快的步伐，大滴大滴溅落在地上，嘶嘶而起的白烟，无一不昭示着这水的可怕——这么一盆子热水，要是被兜头照脸的泼了一身，那就算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但那婆子却像是感受不到高温一样，气唿唿的端着水盆，眨眼间就跑到了距离冷汐一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别说是去躲闪了，就算是用来反应，一般人估计也反应不过来！
　　好在冷汐不是一个容易临阵慌了手脚的人，他在那道门哄然开启的同时，就全身紧绷如弓，时刻提防着变故。
　　现在这婆子这么一喊一跑，冷汐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障眼法！什么沫儿！沫儿早就死了！大夫人不过是想要趁乱用热水泼他！
　　世家公子讲究个端方如玉，这是什么意思——数得上名的贵公子，不仅是要行为举止端正和顺似美玉，一副俊美清俊的容貌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说白了就是容止俱佳，冷汐虽然不是冷家嫡出的公子，但搁在外人看来，那也是金枝玉叶，将来不是要出将入相就是要嫁入帝王贵族家的！
　　况且连冷家的下人都知道，这位庶出的三少爷，软弱无能是软弱无能，但他却长了一副精美无可匹的好相貌，再说人家还能歌善舞——这要是毁了容，真是看着就心疼啊！
　　可现在呢！现在，在冷汐马上要去书院念书的节骨眼上，大夫人是在干什么——她居然假借他人之手，要去毁冷汐的容！
　　好！冷汐勐然一抬腿，看样子是要踹开抱着他的沫儿，抽身躲避——明知山有虎，大夫人这副心肠可真是蛇蝎的可以了！那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究竟是谁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是！就在冷汐一脚踹开死死抱着他的沫儿的同时，只听得身边一声惊唿！
　　“哎呀——少爷小心啊！”
　　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婢子，恶狠狠的推开脸色煞白的嫣然，用尽全身力气撞到了冷汐身上！
　　那婢子的动作又快又狠，大有一种飞蛾扑火，同归于尽的架势，冷汐被嫣然这么一喊，根本没反应不过来，整个人都被那婢子撞得往前面一扑。
　　他这一个趔趄可不得了了——脚边的假沫儿还在不死心的攥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身边的嫣然又被推倒在地不能帮忙。
　　然而最让人不敢细想的是，那本就近在咫尺的婆子，此时居然双手同时一高举一翻腕！
　　那一满盆滚烫的热水，竟赫然朝着冷汐当头泼来！

第五十二章 救你一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继而扭曲。
　　事后如果有人去回想，只会觉得那真是一个险象环生却又奇特万分的景象。
　　整座人声鼎沸的院子，在这一刻，放佛被罩上了巨型的玻璃罩子，乱哄哄的吵闹声，嫣然徒劳无功的叫喊声……这一切的一切，在冷汐眼中，统统都不复存在了！
　　他整个人好像木雕石刻的一样，身板僵直的立在这扇看不见的玻璃墙后面，眼睁睁的看着滚烫的热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连一个个滚圆剔透的水珠，他都看得分明，但他就是一个动作都做不出来——哪怕是最简单的后错一步，他也像傻了一般，分毫不移的定在原地！
　　“少爷！”
　　这一声真真是天地动容，嫣然绝望的闭上了眼——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但冷汐却像被喊醒了一样，浑身一震，深黑色的瞳孔陡然紧缩起来！
　　而就在这一刻，一颗豆大的滚烫水珠，已经近在咫尺，高热的烟气甚至疯狂的拍打在冷汐的侧脸上。
　　冷汐反射性就是一偏头！
　　下一秒！
　　“滚！”
　　“啊！”
　　“啪嗒——”
　　满院子的人彻底傻了！
　　三道不同的声音，不约而同的同时暴起，又同时落下。
　　那时间衔接的恰到好处，让人恍惚间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除了瞠目结舌，已是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在满盆热水兜头照脸泼向冷汐的一刹那，没有人能看的清那个人是如何瞬间出现，瞬间抬脚，狠狠踢开死死抱着冷汐的沫儿，又是如何瞬间——一手抓着冷汐的胳膊，不用反抗的把他往自己的怀里一拉！
　　而他自己，决然用着不算宽厚的背部，帮冷汐挡下了所有的热水！
　　一瞬的安静。
　　最先回过神的是冷汐，但等他从一个略显单薄却充满力量的胸膛里抬起头时，整个人又像是遭雷噼了一般，连动都不会动了！
　　“你——”
　　“我说你——”
　　过了好一会，两道完全不一样的男声，才同时响起——只不过，一个听上去相当诧异，磕磕巴巴，一个却是咬牙切齿、气急败坏！
　　“你是傻子么？看见热水泼过来都不知道躲开——啊，这真是……真是烫死我了！”
　　抱着自己的人，愤愤不平的嘟囔着，因为疼痛，眉头皱的能打结，但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却迟迟没有松开。
　　冷汐张大眼睛，表情空白的盯了他半天，忽然间觉得自己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了！
　　这个人……
　　“少爷！”嫣然是第二个有所动作的人，她慌张爬起来后，连主仆尊卑都忘记了，快步扑到冷汐身边，一把抓着他的手，浑身颤抖的检查起来——而她这么一拉扯，冷汐自然而然的把手从那人手中一挣。
　　两人因为惊险而交握在一起的手，倏然松开。
　　而替自己挡灾的那人，长眉轻轻一扬，惕了眼冷汐收在袖子里手，唇畔一勾，别有深意的的笑了笑。
　　“您没事吧！都是奴婢护卫不当，请您责罚奴婢吧！”嫣然声音都有点崩溃。
　　冷汐凤目一轮，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没事，不干你的事……”
　　嫣然仍是冷静不下来，“那就好！刚才真是好险！要不是笙墨及时出现，奴婢就算也有千万条命，也不够给您赔罪的啊！……”
　　她还在一边哆哆嗦嗦的说着，冷汐却一个字也听不见了。
　　是啊，笙墨，笙墨……
　　这个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我来南院这件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呢？
　　他该不会……一直监视着我吧？冷汐内心疑云迭起，面色却是平静的滴水不漏，好像方才以身涉险的人不是他冷汐一样。
　　满院子的人本来等着看好戏，哪知凭空冒出来一个脸生的小厮，彻底打乱了大夫人的计划，现在他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完全不知所措了。
　　冷汐把这一切丑恶看在眼里，内心冷冷而笑，他扫了眼被泼了一身热水的笙墨，只见那人竟跟没事人一样，也不喊疼也不动的，心中微妙的叹了口气。
　　但他知道，眼下可不是去关心笙墨的时候——反正这人看着就皮糙肉厚的，应该、估计、也许是没事的吧？
　　现在，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宁教我负天下人，竟敢惦记我的性命？
　　那就做好准备，一个一个一个一个的，下地狱去吧！
　　所以冷汐深吸一口气，慢慢抬眼，目光含血带刃一般，在满院子不知所措的下人脸上，挨个儿剜过。
　　他微勾了嘴角，冷笑，一字一字一字，“现在，有谁可以站出来，好好的跟我细细讲一讲，这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第五十三章 人到齐了
　　满院子的人，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更别提有人站出来了。
　　离冷汐最近的假沫儿反射性就是一震，看样子是想轻手轻脚的爬离他身边，但她还没挪出去一步，就见不言不语的笙墨抬腿就是一脚，冷冷一晒，“想逃？”
　　这一脚力量不轻，也不知道踹到了哪里，那假沫儿当即就疼的“啊“了一声，伏在地上不敢动了。
　　虽然情况不允许，嫣然还是诧异的抬眼，偷瞄了笙墨一眼，却见这人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竟暗含着不输于冷汐的杀机与凌厉，但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将至的海面，唿之欲出，却又风平浪静。
　　冷汐看也不看笙墨的动作，接着厉声道：“都傻了么？我是冷家三少爷——你们一个个见到我装聋作哑，视而不见，像是什么样子！说！……”
　　可惜冷汐话还没说完，只见身边的笙墨，长眉一扬，用着比他高了几个频段的声音，自然无比的接下去，“没听见三少爷的话么？有眼无珠的蠢东西，统统给我跪下！”
　　冷汐：“……”
　　笙墨这在说这话时，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睥睨姿态，一丁点冒犯的羞愧感都没有，就好像他才是少爷，而冷汐不过是一个软巴巴的陪衬！
　　冷汐连怒视他的欲望都没有，他只觉得头疼欲裂——这人……这个人！刚才那盆水，怎么不一下子烫死他呢？！
　　拜笙墨这么一声断喝，那群下人呆愣了半天，终于齐刷刷的炸锅了！
　　“那人是谁啊？”
　　“对啊，没听说三少爷身边还有小厮的啊！”
　　“……还说我们没规矩呢，自己身边的下人不一样是目中无人么？”
　　他们这么一叽喳，冷汐好不容易才把持住的大好局面，彻底四分五裂，没有人再去搭理冷汐的命令，转而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冷汐眯起眼睛，深黑色的瞳仁里风雨欲来——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很想、很想亲手把这个笙墨给——！！！
　　但覆水难收，这种不靠谱的事他想归想，如今能做的只有力挽狂澜。所以他深唿一口气，凤目一眯，刚要开口，就听身后的大门“嘭”的一声打开，转眼间，唿啦啦一大片人鱼贯而入。
　　“安静！安静！都在吵闹什么？”这居然是内宅大管事的声音，“没看见夫人少爷来了么？”
　　冷汐一愣，紧抿了唇，身后管事不耐烦的声音接呵斥道：“都傻了呀！还不赶紧给夫人并两位少爷跪下问安！”
　　哗啦啦一片请安声迭声响起，满院子的下人这一刻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一改方才的丑恶嘴脸，满脸惶恐的跪地，磕头。
　　“都起来吧。”大夫人漫不经心的抬了手，一双美目冷酷抬起，在满院子人的头顶扫了一遍，最终钢针一样，死死的钉在了冷汐身上。
　　与此同时，冷汐终于转过身，清亮的凤目飞快一轮，数万道诡谲的冷光一闪而过，而等他抬起对上大夫人的眼睛时，浓墨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了水一般的平静。
　　“母亲！”冷汐勾起唇畔，挑出一道恰到好处的温顺弧度，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恭谨又讶异，“大哥，二哥，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第五十四章 愤怒
　　“汐儿！”冷汐话音一落，大夫人的脸色陡然一变，那表情要多吃惊有多吃惊，简直比冷家最有名的戏子还会变脸，“你——你又怎么会在这里？！”
　　“汐弟”，冷然也配合着抬起那双美丽的眼眸，顺着大夫人的目光看过去，面露诧异，“母亲是来给你挑选丫头和妈妈的，你这是……”
　　他容貌清丽，谈吐优雅，哪怕在这么杂乱的院子里，也显得高贵优雅、不可方物，满院子的人都满眼惊羡的望着冷然，傻愣愣的好像神游天外。
　　“大哥说的是呀！”站在一边的冷凌，眼看着冷然仙人般的风姿，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妒忌的冷光，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来看冷汐笑话的，赶紧收拾好心情，添油加醋的夸张道：“……我们是顺便跟着母亲过来看看的，三弟你怎么比我们还先到一步啊！”
　　他顿了顿，尽量按捺住胜利在握的激动语调，一字一字尖声道：“难道三弟是不满意母亲为你做主这件事，自个儿偷偷摸摸的跑过来，准备先行挑选么？”
　　这话说的可是严重了！所有人的脸色都是齐刷刷的一变，大夫人更是微微蹙起眉头，眼含审视的等着冷汐解释。
　　冷汐却面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这群人会如此颠倒黑白，微微勾起唇畔，悠然一笑，“二哥在说什么，汐儿听不懂，汐儿只是奉了老夫人的命，在这里等待母亲为汐儿选些妈妈和丫头的……方才南院的下人也说了，母亲是要未时来的，汐儿作为小辈儿，自然要早个一时半刻过来等着母亲——这……有什么不对么？”
　　“你说什么！”冷凌大吃一惊，脱口而出，“老夫人？老夫人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分明是——”
　　“凌儿！”冷然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微扬声阻止道：“母亲还未曾开口，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还不赶紧住嘴，向母亲道歉！”
　　“……”经冷然这么一提醒，冷凌恰如冷水泼头，刹那间脸色变得雪白，他支支吾吾半天，才忍着怨气，退后一步，朝一言不发的大夫人行礼道歉，“是孩儿一时心急无礼，冒犯了母亲，请母亲息怒。”
　　大夫人睨了他一眼，好半天才看不出情绪的摆摆手，淡淡道：“起来吧——知错能改就好，下不为例。”
　　冷凌直起身子的时候，脸色还是难看的厉害，他甚至不顾冷然的警告，恶狠狠的剜了冷汐一眼，那眼神极端可怕，就好像冷汐真是个罪不可赦的恶人。
　　冷汐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浑身一颤，快步走到离冷凌一步远的距离，惶恐不安极了，“二哥，你生气了？难道是汐儿又做错什么了么？唉，二哥常年在书院念书，学的都是治国安邦、修身养性的大道，汐儿自然是不能跟你比的——若是汐儿方才那番话中有什么地方惹你生气了，还望二哥原谅汐儿！毕竟，汐儿真是奉了老夫人和母亲的命令在这里等待的……”
　　冷凌简直目瞪口呆——冷汐一个皮球踢过去，直接拿老夫人和母亲当挡箭牌，他还谈什么原谅不不原谅？
　　但是冷汐并没有给他接话的时间，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忽然略显欣快的说道：“不过好在老夫人和母亲仁慈，准了汐儿去松林书院念书，汐儿初入书院，不懂之处还望二哥多多提点一下呀！”
　　冷汐不提这个还好，他话音一落，冷凌真的都要气炸了！
　　“你…你——”他勐然抬手，气的颤抖的指着冷汐近在咫尺的鼻子，那样子根本不像个贵公子，反倒像极了气急跳墙的狗。
　　“凌儿！”冷然高声呵斥。
　　“二哥！”冷汐却跟没看见似得，居然一把握住了冷凌指着他鼻尖的手指，脸上表情要多诧异无比就有多诧异，“汐儿不会说话，你、你还不肯原谅汐儿么？”
　　那冷凌自持高贵，向来看不起冷汐，现在忽然被他一触碰手指，只觉得恶心又不可思议！
　　所以他微怔了一秒，脸色陡然大变，愤怒与厌恶烧的他神智都有点不清醒，满脑子都充斥着“冷汐这个贱人，不知死活！我必须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第五十五章 一片混乱
　　念及此，冷凌重重冷哼一声，失控一般高扬起左手，照着冷汐近在咫尺的脸，噼手就要扇过去。
　　“凌儿！你在干什么——快住手！”大夫人和冷然同时高声呵斥，但他们脚下却跟生了根似得，一点要去阻止冷凌的意思都没有。
　　“少爷，小心！”嫣然心急的声音都在发抖，可她还没走出一步，大夫人描着青黛的娥眉残忍一挑，一个高大的妈妈快步走到她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嫣然应声被扇倒在地。
　　这一刻真是惊险万分，如果不出意外，冷汐被扇耳光，必然是板上钉钉！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冷汐那双星辰般的凤目勐然一抬，余光朝笙墨站着的方向一扫，忽然就了然的笑了起来。
　　他这漫不经心的一莞尔，搁在马上就要落掌的冷凌眼中，可就彻底变了味了——死贱人！笑！笑！笑！我看你还能笑到何时！
　　所以他阴沉着脸，手底的力度勐然暴涨，厉声道：“去死吧！”
　　可惜，眨眼之间，变故再起！
　　“啊呀——！”
　　所有人都没看清，前一刻还怒火熏天要去扇人的冷凌，这一刻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样，飞快的把手指从冷汐手中一抽，尖叫一声，浑身乱颤！
　　冷汐却像是被他吓坏了，吃惊的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凄声叫了声“二哥！”
　　那声音实在太过凄厉，所有人被他喊得一震，但不等他们去看冷汐，就见冷凌慌乱间左脚绊住右脚，右脚又踩住了委地的衣摆，整个人居然跟被打了一拳一样，接连后退好几步，最终上半身不受控制的往后一仰！
　　“夫人！”大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铃兰失声尖叫起来。
　　大夫人眼看一片混乱，诧异又愤怒，她正准备回头呵斥铃兰，就只觉胳膊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接着她整个人的重心都变得不稳起来，眼看着就要朝身边的冷然歪了过去！
　　惊慌间，大夫人也不管体面不体面了，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这么摔倒！所以她勐然一伸手，也不知道抓着什么人，就着这么个狼狈的姿势，重重往那人身上一压！
　　“碰——”肉体砸在青石板的声音格外的清晰又沉甸。
　　满院子的人彻底傻眼了！
　　“哎呦——好痛！！快扶我起来！”最先尖叫出声的人是冷凌，而他此刻，正头晕眼花的压在大夫人身上！
　　至于大夫人，整个人刚好被冷凌的一条胳膊，压住了心口，猝不及防的钻心疼让她忍不住呻吟起来。
　　“快！凌儿你快起来啊！”
　　她这么一叫，原本傻愣愣的下人终于活了过来，他们争先恐后，推推嚷嚷着跑过来搀扶大夫人和冷凌。
　　大夫人那边乱成一团，冷汐在哄闹中静静看着，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冷芒。
　　你们以为这样就完了么？
　　冷汐心中嗤笑一声，不动声色的转开目光，只见不远处的笙墨，已经慢慢踱步到了他身边。
　　那笙墨眼看着冷汐眼尾上挑，斜视着自己，反应倒也平平，他轻声一笑，余光别有深意的扫视着大夫人那边，戏谑道：“少爷，您没什么大碍吧？”
　　“……”冷汐不应声，反倒顺着笙墨的目光看过去，眼底的嘲讽越发的清晰了起来。

第五十六章 还不起来？！
　　“二哥！母亲！”
　　冷凌刚被下人扶着站稳，就见冷汐快步而来，眼神关切的打量他，“你们没事吧？”
　　冷凌恨不得一鞭子抽死他，他冷冷翻了个白眼，眸光不屑地扫了眼冷汐美丽的面孔，忽然一条毒计上心头！
　　但还不等他血口喷人，就见冷汐抬起那双清亮的凤目，直直的望着不远处的大夫人，黑珍珠似得眼珠一转，登时脸色煞白，表情委屈极了，“二哥，就算你再怎么不肯原谅汐儿，也不能这样做啊！这是咱们兄弟两人的事情，但你这么不管不顾的一推，可就把矛盾扩大到母亲身上了！”
　　“冷汐，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冷凌简直暴跳如雷，扬手又要去打冷汐。
　　“母亲！”冷汐哪肯着了他的道，连忙做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退后好几步，凄声说道：“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汐儿的错！二哥只是气得急了，才不小心撞到了母亲和——咦？大哥呢？”
　　冷汐这么一发问，大夫人才诧异的回过神，她本来身子就不及这群孩子强健，方才冷凌那么一压，她一把骨头都要被压酥了，根本没精力去看自己的心肝宝贝儿冷然在哪里。
　　“然儿！然儿你怎么样？方才母亲有没有碰到——然儿！！”哪知她只看了一眼身后的冷然，整个人都如遭雷噼！
　　怪不得！怪不得她摔倒时不感到剧痛，怪不得事发时她听不见冷然的动静——因为冷凌猝不及防的一摔，不仅压着了她自己，还使她在慌乱间，把冷然当做肉垫压在了最底下了！
　　“愣着干什么！瞎眼了呀你们？”大夫人简直气急败坏，面子都不要了，抬手狠狠的推了把身边的陈妈妈，厉声呵斥：“还不快去把大公子扶起来！”
　　“不！不——不要过来！”哪知跌坐在地上的冷然完全不领情，一手捂着自己的嘴，一手恶狠狠的在半空挥舞，阻止下人的靠近。
　　他这种崩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冷家仙人般的嫡长子，反倒像极了市井中的疯子
　　“然儿！”眼看他越闹越不像话，大夫人也顾不得处置冷汐了，推开大丫头铃兰的手，快步走到冷然身边，“你是在干什么？快起来！起来！有什么委屈母亲都会给你做主！母亲绝对不会、绝对不会饶过害你至此的贱人！”
　　她那句“贱人”说的极其残忍狠毒，好像巴不得现在就去生撕活剥了冷汐一样。
　　冷凌在一边听着都是身心一颤，但他一想到冷汐马上就要完蛋了，也连忙跟着帮腔，“是呀！大哥，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冷凌边说，边装模作样的弯下身子，看样子是想去搀扶冷然，但他一只手还没碰到冷然，就被地上那人一把推开了！
　　“哎呀！好痛！”冷凌这次身边连一个肉垫都没有，当即就摔了个瓷实。
　　“胡闹！”大夫人急了，这闹的实在不像话，眨眼间除了冷汐，四个主子中居然摔倒三个，其中一个还这么赖在地上不肯起来！
　　这要是传出去，可还了得！
　　“冷然！母亲命令你，马上起——”
　　然则，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威严的声音，“吵吵闹闹！里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大夫人浑身发僵！冷凌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还不等他们吃惊完，就听大门嘭的一声打开，接着就是一道悠长的通报声：“老夫人到！老爷到！”

第五十七章 一石三鸟
　　睿国公冷渊正直春秋鼎盛之年，常年的身居高位，使得他周身都环着一种高贵威严的气势。
　　“这是冷凌？”他进来后目光一扫，最先看见的就是跌坐在地上的冷凌，那张刚毅的脸陡然变冷，“z坐在地上成何体统？还不赶快起来？！”
　　“老爷，您来了啊……”大夫人的脸色难看极了——虽说是她请冷渊来的，但她是为了让冷渊处置冷汐的，而不是让他来看冷凌和冷然的笑话的！
　　“……”冷渊不悦的抬了抬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明显告诉大夫人他不耐烦了。而他身边的老夫人，那双威严的眼，淡淡的扫了扫满院子的人，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大夫人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安，她一边示意冷凌赶紧起来，一边不动声色的侧身挡住身后的冷然。
　　冷汐在人群中看着，心里冷冷而笑。
　　“老夫人、父亲。”冷汐微勾起嘴角，慢慢走出人群，恭敬的行了礼。
　　这么好的时机，少了冷然可就没意思了！
　　“汐儿”，老夫人终于抬起眼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跟着老大家的过来挑选下人的？可是看好了么？”
　　她话音一落，冷渊也蹙着眉接了话，但他一开口，话题就转到了大夫人身上，“唐敏，这就是你把我叫过来的理由？”
　　“老爷，我……”
　　“怎么，你不知道？那你——”那你过来干什么？
　　老夫人诧异不已，她是在南院门口上碰到冷渊的，因时间匆忙，也没问冷渊何故过来。
　　“母亲”，冷渊何等聪明的人，他隐约有点明白这是在闹什么了——敢情自家夫人神神秘秘的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给冷汐选下人？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他眼看着老夫人面色不悦，只能威胁似得瞪了眼讪讪的大夫人，淡淡接了话，“孩儿来的匆忙，也没细问，大概是知道这件事的。”
　　“那就是了”，既然儿子这么解释了，老夫人微微点头，“上午的时候，汐儿的院子里出了点问题，少了些服侍他的人。这不眼看他要去书院了，就那么点人怎么行呢，不过唐敏说要给他选下人，我闲着没事，就跟着过来看看。”
　　“哎？母亲您、您要送汐儿去书院念书？”冷渊心里大骇，简直想要把大夫人骂死，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
　　在他眼里，冷汐不过是冷家的一枚棋子，将来不过是作为笼络权贵的礼物，嫁出去也就行了，当然，要是这孩子能有点能耐，进宫为官也不是不可以的。
　　所以，和大夫人一样，冷渊当然是最最宝贝冷然的，对冷汐就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至于说大夫人请了京都着名的舞娘，在家里教冷汐跳舞这回事，他也是睁一眼闭一眼。
　　然而现在，老夫人居然准了冷汐去书院念书？
　　这——冷渊心里打鼓，冷汐这孩子大字不识一个，去了书院，除了丢他冷家的人，还能干什么？！
　　“怎么了？你不知道？”老夫人看了眼冷渊，淡淡说道：“也是，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告知你。不过大体就是这样子，这事儿先不说——唐敏，我问你，你可帮汐儿选好下人了么？”
　　老夫人如此一问，简直难坏了大夫人！
　　按照原计划，来的人只有冷渊，而他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被热水毁了容的冷汐，至于大夫人等人，这时再“碰巧”的进到院子，装成一副慈母贤兄的姿态，好好“安抚”冷汐，她自己在趁机告诉冷渊，老夫人要送冷汐去书院念书这件事。
　　如此一来，一石三鸟，既能阻止冷汐去书院，又能毁了他的容，最好再让冷渊看到冷汐这个孩子不懂规矩，居然私自跑到下人院子里去，这计划，稍微一想，都是完美极了！

第五十八章 天算不如冷汐算
　　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冷汐算。
　　冷汐在得知大夫人要他去南院时，就先下手为强的去老夫人那里“请了安”，至于说冷渊的到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恐怕就是大夫人了。
　　“我……”大夫人语塞不已。
　　老夫人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和满院子惴惴不安的下人，心里有了一丝眉目，所以她沉下脸，蹙着眉，似乎在等待大夫人开口解释。
　　“老夫人，这事儿怨不得母亲”，冷汐看了眼大夫人，凤目中的嘲讽一闪而过，表情却变得惶恐不安，委委屈屈的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母亲说是未时要来，孙儿自然提前一刻来这里候着，谁知孙儿进了院子，院子里的下人却对孙儿视而不见，而且一位妈妈像是在赶着教训丫头，居然端了盆热水去泼那丫头，结果这丫头不知怎么的，慌乱间跑到孙儿身边求救，眼看着那热水当头而来，要不是母亲和大哥二哥及时进了院子，呵斥她们，汐儿估计是要挨这么一下了…”
　　“汐儿！你——”大夫人脸色一变，简直瞠目结舌。
　　但她阻止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沉默的冷渊忽然高声道：“让他说下去！”
　　老夫人也朝冷汐点点头，冷汐这才松了口气，表情更加惶恐，“是。所以冷汐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能得到母亲和两位兄长的如此庇佑，汐儿心里真是……”
　　真是恨不得扒了你们的皮！
　　但是在外人看来，冷汐却是一副不胜感激到连话都说不下去的样子，急急忙忙的弯下腰，朝大夫人他们深深地行了礼。
　　可是他腰还没直起来，就见刚被下人扶着站起身的冷凌，气的双手发抖，尖声道：“胡扯八道！分明是冷汐你推了我一下，居然还敢血口喷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恬不知耻！冷汐你给我闭嘴！闭嘴！”
　　这狗就是狗，永远上不得台面——冷凌被大夫人和冷然教育了这么久，还是如此沉不住气，真是个棒槌！
　　冷汐心里觉得可笑，整个人却像是被他这番话吓了一大跳，浑身一颤，不自觉反咬嘴唇，那双清亮的凤目微微泛了红，委屈的望着老夫人和冷渊的方向，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饶是清心寡欲的圣人看了，都要心弦微动，更何况是本就心情不佳的老夫人和冷渊？！
　　“该闭嘴的是你！”冷渊眉峰一跳，厉声教训道：“你看看你的样子，汐儿是你弟弟！这是你——作为一个兄长该对弟弟说出来的话么！？没规没矩！平日里念的书都抛之脑后了！”
　　老夫人也难得的点点头，声音威严道：“还不快给汐儿道歉！”
　　情况闹成这样，冷凌彻底傻眼了——他不明白，一向疼爱自己父亲和老夫人怎么齐齐向着冷汐了！
　　冷凌毕竟不是大夫人，所以他不明白，老夫人和冷渊不是向着冷汐，而是因为他这样做，无意间犯了一个大忌讳——目无尊长，不知礼教！
　　这种大忌在冷家这种礼教大家，怎么可能不招惹到老夫人和冷渊的怒火呢？
　　可是冷凌还是不服气，跟着就顶嘴，“老夫人、父亲我、孩儿没有……”
　　“住口！”这根本不用老夫人开口，大夫人当即就厉声呵斥起来，“不知悔改，凌儿你到底在闹什么！母亲平时说的话你都忘了么？”
　　大夫人不说最后一句话还没什么，她此话一落，站在她对面的冷渊，那张刚毅的脸，勐然就沉了下来。

第五十九章 风雨欲来
　　“说得对！”冷渊重重哼了一声，“子不教，父之过！看来是为父平时对你太过疏于管教，才导致你如此不懂礼数！这么小的年纪，就敢当着尊长的面，对自己的弟弟出言不逊——那可是你的亲弟弟！……”
　　“老爷，您别……”眼看冷渊越说越严重，大夫人在一边急得不行，且不说她不希望冷凌遭此痛骂，现在的情况是她都无法确定身后的冷然，到底有没有从地上站起来！
　　“我别怎么样？”哪知冷渊抬眼扫了一眼满脸焦急的大夫人，接着就是一道冷笑，“我还没说你呢！唐敏，你是怎么教育这些孩子的！汐儿还小，先不说了，你看看凌儿这幅样子！嗯——汐儿？你在看什么？”
　　所有人同时转头，却见冷汐一副诧异的样子，左顾右盼。
　　“……”可冷汐并没有回话，反倒像是像被吓到了一样，怯怯的看着大夫人身后，欲言又止。
　　“汐儿，你这是怎么了？”老夫人顺着冷汐的目光看过去，却只看到大夫人此刻的表情很是古怪，像是在遮掩什么。
　　“不、没有，孙儿只是——只是……”冷汐憋得脸都微红，但就是说不出口。
　　他这副不敢言说的样子实在太明显，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不善于编谎话的孩子，老夫人不由费解的挑了眉，可她眉头还没落平，就听身边的冷渊忽然“啊”了一声，接着就是一道炸雷起。
　　“对了！然儿在哪里？他不是跟着你们一起来的？怎么我们进来半天，却不见然儿的身影！”
　　“老爷！”大夫人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心里恨不得把冷汐撕碎！“然儿他、他……”
　　“大少爷”，哪知她心头的恨还没发泄完，就听冷汐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男声，“地上凉，您还是快起来吧——您看，老夫人和老爷都在呢……”
　　“你——！快闭嘴！”这声音听上去悦耳极了，可落在大夫人耳朵里，不啻于噩梦！
　　“笙墨！不得无礼！”冷汐眼底冷光一闪而过，面上却连忙露出一副恍然又惊怒的样子，高声呵斥身后的人，“还不快给母亲和大哥道歉！”
　　可惜于事无补，自打笙墨那句话一出口，冷渊和老夫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齐齐一变，尤其是在听到那句“地上凉”后，这二人的脸色简直是风雨欲来！
　　“让开！”冷渊沉着脸，大步走到大夫人身边，“没听见么？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大夫人哪里敢让开，可她这边还没想好对策，就被冷渊一把推开！紧接着不等她站稳，只觉耳畔平地一声雷！
　　“冷然！马上站起来！”
　　短短七个字，效果却像巨石一般砸到每个人的心头，毫无疑问，冷渊真的生气了。
　　他当然生气——甚至要额上青筋暴起！
　　这是冷然？那跌坐在地上，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孩子，居然是自己精心宝贝的冷然？！
　　开玩笑！开什么玩笑！他要不要脸了！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呢！况且又不是冷凌、冷汐这种庶出的，冷然这小畜生是要疯了？
　　“然儿！你…你坐在地上干什么？还不起来！”老夫人扶着林妈妈的手，急忙走到冷渊身边，只看一眼，语气陡然严厉。
　　然而，出乎众人所料，冷然就跟魔怔了一般，任凭冷家最威严的两个人同时高声命令，他只是右手撑着地，左手捂着嘴，除了浑身发抖，就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逆子！”他这副不配合的样子，搁在濒临暴怒的冷渊眼里，根本就是在挑战他大家长的权威，所以他面沉似铁，浑身冷冰的气场吓得围在冷然身边的下人，齐齐后退。
　　然则，就在冷渊噼手抓着冷然捂嘴的手，硬是把他整个人都拉歪了半个身子时，这位素来冷静端肃的冷家之主，那张难看到铁青的脸，刹那间，如遭到雷噼，陡然变的煞白！
　　“唐敏！你、你快过来看看，这、这怎么——然儿他……！”

第六十章 毁了！
　　眼看着冷渊的脸色陡然大变，大夫人的心里勐地就咯噔一声，她再一联想到自己方才跌倒时的一个举动，那张妆容精美的脸，也跟着变了又变。
　　“然儿！”哪知当她快步走到冷然身边，只扫了一眼他的半张脸时，登时只觉大脑一昏，眼前一黑，一个踉跄就扑到冷然身上，抱着他开始失声痛哭：“哎呀！我的宝贝孩子！这究竟是谁造的孽！！究竟是谁如此狠毒啊！！”
　　冷渊在一边看着，也是狠狠拧了眉，半分钟后，他重重唿了口气，厉声道：“查！给我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大公子至此，我非——”
　　“渊儿！”他这种狞厉凶狠的样子，饶是老夫人都有点吃不消，更不用说一边的下人了，众人皆是畏畏缩缩，一副生怕被暴怒下的冷渊生吞活剥的可怜样。
　　“你先冷静点，咱们然儿到底是——”老夫人蹙着眉，扶着林妈妈的手，慢慢走到冷然面前。
　　然则，她也只看了一眼这个宝贝金孙的半张脸，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我可怜的孙儿啊！是谁！这究竟是谁——唐敏！凌儿！汐儿！你、你们不是都在场么？怎么搞得！还不快给我们说清楚！”
　　既然被点了名，冷凌和冷汐当然不能再杵在原地当木头，他们二人大皆是气不敢出，大步走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问题，笙墨总觉得，这个庶出的冷家三少爷，在被点名的一瞬间，那张本来惊慌无措的绝美容颜中，竟然染上了些兴奋与残忍。
　　这种表情就好像，一只狡猾又凶狠的野兽，在享受手中猎物最后一刻的挣扎与绝望——那样的满足变态，又是那样的璀璨夺目……
　　“哎呀，大哥啊！”
　　冷汐是第一个走到冷然身边的，但就在他看清冷然的半张脸时，周围的人分明可见，冷汐那张秀美的脸蛋，忽然就是一白，接着一颗一颗一颗滚圆的泪珠，瞬间涌上他那双漂亮的凤目，不一会两行清泪就染满了他苍白的容颜。
　　他这副泪流满面的样子真是不胜悲戚极了，让任何人一看，只会觉得这冷汐的确是个一心向着兄长的好弟弟。
　　“怎么？怎么…大哥这般清丽绝世的容貌，怎么就这么、这么的——”毁了！！
　　可不是毁了么——冷然那张美若仙子的脸，从英挺的鼻梁开始，一直到颧骨下，硬生生的被划了一个狰狞的血口子，这会子虽然冷然拼命按着他的伤口，但汩汩的鲜血还是顺着他的手，不断流了下来，不一会就染红了他的白衣。
　　世人都知道，冷家公子个个都生来一副绝世好容貌，可惜冷汐美是美，却架不住冷然高贵的出身和渊博的学识！所以市井间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冷家嫡子，翩翩少年，如掬水月在手，似惹花香迎袖”。
　　可想而知，冷然的那张脸，是多么的精美绝伦！
　　但是，现在呢？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冷然这半张脸，估计是要毁了！是要永永远远的留下瘢痕了！！
　　【亲们啊，冷然绝对不是毁容这样简单，快跟我默念“汐儿狠毒”一百遍哦也！努力不卡文的大筠，跪谢所有喜欢此文的亲们，么么哒~~】

第六十一章 着魔
　　冷汐这话外人听着，完全是为了自家大哥担忧着想，但搁在受到刺激的冷然耳中，就完全变了味！
　　所以他不顾脸上的伤口，一把推开搂着自己的大夫人，几乎是半爬过去的，指着冷汐的鼻子，厉声咆哮着：“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要不是你要来南院，我的脸怎么可能会变成这样！冷汐！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你这个下贱胚——唔唔”
　　大夫人心脏重重一跳，赶忙扑过去，死死捂住冷然的嘴。
　　“住口！”冷渊这一刻连眼神都变了，他就跟看怪物一样，冷冷盯着这个从小宝贝到大的儿子，高声呵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是你弟弟！你看看你这幅鬼样子！冷然！你不准备要脸面了是不是！”
　　“唔唔、唔唔唔”，可惜冷然彻底气昏了头，疯了一样挣扎着嘶喊起来，“什么弟弟？！父亲！我的脸毁了啊！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都是冷汐！都是他干的，是他毁了我的脸！！父亲你快把这个贱人拖出去杀了！杀了！”
　　冷然这副疯癫的模样可怕极了，所有人齐齐倒抽一口气，冷渊更是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这是肯定的，冷然是什么人——他自恃高贵、才貌无双，尤其是对自己那张美若天仙的脸，自然是最最宝贵不过的！
　　但是现在！自己这么宝贝的一张脸，居然被冷汐这个下贱蹄子给毁了，彻底毁了！他不气死才怪！
　　“住口！然儿你冷静点，有什么话，先冷静下来，好好说清楚！”
　　眼看越闹越不像话，老夫人狠狠蹙了眉，对身边的林妈妈命令道：“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老大家的忙不过来么？还不去帮着护着点大公子！”
　　“是、是，奴婢这就去……”
　　可惜林妈妈还没挪动一步，只听“哎呀”一声，冷然彻底从大夫人手中挣脱出来了！
　　“贱人！既然父亲不愿意处置你，那就让我——”
　　下一刻，谁都没看清冷然是怎么动作的，他简直跟妖魔附体一般，飞速冲到冷汐面前，一边尖声辱骂着，一边高扬起了手掌，看样子不抽冷汐一个耳光，他还没完了。
　　“让我把你给——！！”
　　冷汐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位高傲优雅的大哥，爆发起来居然这般凶狠不顾！他反射性一偏头去躲避，却见那暴力的一巴掌，赫然朝自己唿啸而来！
　　太快了！！冷汐眸光一寒！
　　冷然毕竟是修习过内功心法的，要是这么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真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然则，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在冷然的掌风距离冷汐只有分毫间，就在周遭冷渊、老夫人、大夫人惊怒的声音交织成片的眨眼间！
　　“啊——哎呀！父亲！母亲！救命！快救我！”
　　这一声惊唿简直石破天惊！
　　“都愣着干什么！”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冷渊，他眼看着冷然不知怎么搞的，浑身一颤，迅速收手，魔怔一般，腰身一软，马上又要摔倒在地，立马厉声命令：“去！快去！快去扶着大公子！”
　　傻愣愣的下人这才慌张跑过去，手忙脚乱的搀扶冷然，好在他们人多，就算是拥着，也把冷然给稳稳扶了起来。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方才险些破相的冷汐，这一刻的神情，居然变得十分古怪……

第六十二章 泼脏水
　　“三少爷”，笙墨悄无声息的走到冷汐身边，压低声音道：“看来您真是个大有福气的人啊，接连两次都能虎口逃生……不过倒是可惜了大少爷——明明与二少爷摔倒时的丑相一模一样，怎么这次就没摔个狗吃屎呢？”
　　“……”冷汐抬眼睨了他一眼，半晌才冷冷一笑，“是你吧？”
　　“少爷在说玩笑话么？”笙墨长眉一扬，细长的眼睛里锋芒一闪而过，语气却是不知所措，“这话怎么说的…越发让人听不懂了，再者，众目睽睽之下，奴才……可是一直都谨遵您的意思去行事的。”
　　“……”冷汐不置可否的嗤笑一声，也不搭理笙墨，独自朝着大夫人那边快步走了过去。
　　他走到冷然一群人身边时，这边正热闹得不可开交。
　　“然儿，你没什么大碍吧？”老夫人虽是语气关心，但面色却不见半分好转。
　　“冷然”，冷渊的表情更是阴沉的能拧出水，“你到底在胡闹什么？一言不合就要打人——那是你的亲弟弟，说！马上给我说清楚，否则休怪父亲不疼你！”
　　“老夫人，父亲！“冷然激动地泫然欲泣，“这不是孩儿的错！这都是冷汐害的啊！都是他推了孩儿一把！否则孩儿是疯了么？！您们看看孩儿的脸！也是他害的！您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二弟！凌儿！凌儿！”
　　冷然不是冷凌，所以他知道——父亲是在乎自己，但他更在乎他冷家的脸面！
　　他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摔倒，但他明白一件事——只要把脏水往冷汐身上泼，父亲就算为了维护冷家的面子，也绝对会处置冷汐这个贱人！
　　“大哥？”冷凌忽然被点了名，一时半会儿还没理解过来，但他一对上冷然那双冰冷的眼，瞬间就打了个激灵。
　　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前，他忽然朝冷渊和老夫人的方向欠下身子，深深鞠了一躬，等他再抬起头时，那双细长的凤眼，忽然变得水汽汪汪，悲愤说道：“大哥说的对！老夫人，父亲，母亲，事已至此，有些话，孩儿是不得不说了！还请您们为大哥和孩儿做主！”
　　“什么意思？”冷渊和老夫人同时皱了眉。
　　“三弟”，冷凌咬了咬牙，面向身边站着的冷汐，冷冷说道：“你何必这样睚眦必报？不就是因为大哥和我没有及时帮你一把，害的你那小厮受了点皮肉伤，你就要把我和大哥推倒在地！而且现在，你看，就因为你的报复心切，害的大哥的脸都……如此残忍狠毒的行为，简直是咱们冷家的耻辱！”
　　冷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就连冷然和大夫人也跟着沉沉叹气，似乎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孩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汐儿……”老夫人见冷渊眉眼阴沉，琢磨了一下，慢慢开了口，“凌儿他们说的是真的么？”
　　“老夫人，父亲”，冷汐却不直接回答，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们，淡淡道：“要是二哥说的是真的，您们准备如何处置汐呢儿？”
　　“……”冷渊倒是没想到这个儿子会如此反问，他蹙眉盯了冷汐一会，终是一字一顿道：“要是凌儿说的都是真的，那为父也只好秉公处理了。”
　　不是冷渊心狠无情，而是今天这事儿闹的不像话，牺牲一个微不足道庶子，总比被人背后戳他冷家的嵴梁骨好！毕竟，他们冷家的珍宝——是冷然！
　　冷渊这话恰如冷水遇热油，大夫人刹那间心中狂心，冷然更是惋惜不已：“汐弟，这事儿说大不大，大哥念你年纪小，也不会与你过意不去，这样吧，你给大家认个错道声歉，咱们以后还是好兄弟。”
　　冷汐终于抬起头，平静的看了冷然一眼，内心差点要笑出声来——看看，看看冷然这话说的多漂亮啊！脸都毁了，还说不会与我过不去？！一个个的，当我是死人么？！
　　“大哥，二哥，汐儿、汐儿是……”冷汐忽然微垂了眉眼，那样子看上去后悔不安极了。

第六十三章 祸引江东
　　“这么说，大家都认为是汐儿错了么？”冷汐低垂着眉眼，眼神飘忽不定。
　　“汐弟”，冷然看了眼冷汐，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是你错了，身为冷家公子，你不应该这般睚眦必报——不过，既然父亲母亲都愿意原谅你，那就赶快跪下认错！”
　　“……”他话音一落，冷汐终于抬了眼，盯着冷然、冷凌的方向，眯起眼睛看了半分钟，忽然就淡淡的笑了。
　　“你笑什么？”冷凌巴不得抓花冷汐的脸，重重哼了一声，“不是你是谁？难道还能是我和大哥故意摔倒陷害你？难道还能是我们故意晚到羞辱你！冷汐你别太高看自己！”
　　“凌儿！”大夫人和冷然脸色一变，高声呵斥他。
　　“统统住口！”冷渊被这群孩子吵得心烦，他蹙眉看了眼身边的老夫人，再睨了眼孤零零的冷汐，只觉一股怒气直冲上脑，“你、你、还有你，挨个儿把今天的事情给我说一遍！”
　　冷然和冷凌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冷然率先走了出来，细细说道：“老夫人、父亲，事情是样子的：未时刚过，我们就随着母亲来南院给汐儿选下人，哪知一进门，只见一盆热水朝着汐弟当头泼来，我和凌儿忙喊人去帮忙，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好在老夫人指派的小厮机灵，替汐弟挡了热水，否则汐弟的脸估计是要跟孩儿一样了，可是……”
　　冷然语气悲哀，表情关切，在配着他那绝美的容颜——虽然半张脸被毁了，但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完美的打出一张贤兄牌。
　　“可是怎么了？”果然，老夫人急切的接了话。
　　“……”冷然闭了闭眼，沉沉叹了口气，那模样真是替冷汐难过后悔极了，“可惜汐弟并不这样认为！他估计是在乎老夫人您给他的小厮吧，非但不感谢我们，反而责怪大家没能及时帮忙，害的那小厮遭此不幸，最让孩儿不敢置信的是，凌儿看不过去，不过是走上去教育了汐弟几句，他居然……”
　　冷然说不下去了，一手甚至抚上了自己伤疤，别过脸去。
　　冷汐沉默的在一边站着，心中冷冷而笑——你看这一招一式，一字一句，无不在颠倒黑白，祸引江东，好像不把自己勾画成一个心胸狭隘歹毒的恶人，大夫人他们还不罢休了！
　　可笑的是，看老夫人和冷渊的表情……他们居然相信了！
　　冷汐收回发散的心绪——很好，接着编啊，我倒要看看，咱们谁能斗过谁？！
　　“父亲，老夫人！”冷凌不是傻子，眼看冷然暗中朝自己打了个手势，连忙紧接而上，恨声道：“既然大哥不愿说，那孩儿不怕得罪人，孩儿来说！也许是孩儿不会说话，一言不慎，三弟居然扬手要扇孩儿的脸，孩儿惊怒之间，伸手去格挡，不想三弟勐地一推，孩儿防不胜防，慌乱间才碰到了大哥，害的大哥……唉！大哥的脸孩儿愿意负责，但是孩儿相信，老夫人和父亲公正，万万不会冤枉了好人！况且方才您们也看到了，三弟根本不愿意认错，否则他怎么会故技重施，伸手去推大哥呢！孩儿虽是不才，但常言道”若是不除家中鬼，年年岁岁无安宁”——冷凌肯请老夫人和父亲为此事做主！”
　　冷凌言毕，一撩衣摆，当即就给冷渊他们跪下了，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头。

第六十四章 定罪
　　气氛在一瞬间僵到极致，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等着冷汐开口分辨。
　　但，就在这岌岌可危的时刻，冷汐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噗嗤一下，乐出了声。
　　“汐儿！”大夫人脸色难看的吓人，“犯下如此大错，你还有何脸面在这里发笑？还不快给大家跪下认错！”
　　冷然和冷凌也对他怒目而视，好像冷汐真是罪不可恕。
　　唯有老夫人，虽是阴沉着脸，却一言不发。
　　“大哥、二哥”，冷汐收住了笑，慢慢对上冷然和冷凌恶毒的眼睛，淡淡道：“该说的话、未说的话，你们都说完了？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别等会儿缺了少了，再……”
　　“冷汐！”，冷凌极其不屑地睨了他一眼，恨声说道：“我提醒你，老夫人、父亲、母亲都在这里看着呢，满院子的人也都在等着呢，你休想心存侥幸，蒙混过关！错了就是错了，道个歉有这么困难么！”
　　“凌儿！”冷然微微扬声，佯装微怒，“汐弟不会这样不懂礼数，我相信他！”
　　他顿了顿，目光真挚的看向冷汐，循循善诱道：“汐儿，大哥愿意相信你是个好孩子，犯了错也不过是年少无知，快赔礼道个歉，大家都不会再为难你的！”
　　冷然这副关怀又担忧的样子真是完美极了，不知道的人真以为他冷然不愧为冷家嫡子，胸襟和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老夫人”，哪知冷汐根本不为所动，毕恭毕敬的朝老夫人的方向鞠了个躬，轻轻道：“您愿意听孙儿说几句话么？”
　　老夫人抬了抬眼，审视冷汐半天，正准备张嘴，就听身边的冷渊叹了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不咸不淡的说道：“母亲，然儿的脸不能再拖下去了，请容孩儿先带他下去医治。”
　　这话，已经彻底说明了冷渊的态度——他不会再听冷汐辩解了，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冷汐，哪怕冷汐要说的才是真相。
　　这无可厚非，像冷家这样的大家族，嫡庶等级森严，关键时刻，谁轻谁重，该帮扶谁，该舍弃谁，根本不用去细想，傻子都知道怎么做！总不能为了一个庶出的冷汐，坏了冷家百年的清誉！
　　“……”冷汐看老夫人神色复杂，似乎因冷渊的那句话，很是难办，心里微妙的叹了口气。
　　看，这就是嫡长子的好处了——无论做错什么，都会有人出来帮他顶罪；相反，就因为自己是庶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飞蛾扑火。
　　所以今天，那被推出来顶包的倒霉鬼，是非自己莫属了！
　　众人只见冷汐刹那间，低垂了眉眼，慢慢上前一步，那样子就是要下跪认错了。
　　“老夫人”，不想他们巴巴的等了半天，当冷汐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却是沉静又从容，他目光灼灼的望着老夫人，顿住了话音。
　　下一刻！
　　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冷汐眨了眨那双清亮的凤眼，忽然，刷刷两行清长的泪水，顺着他玉白的面孔，慢慢流了下来。
　　“您现在明白，孙儿在来之前，请求您的那件事了么？”

第六十五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夫人抬眼，慢慢环顾着院子四周，她眼神分明很轻很淡，但所有人只觉在这一刻，宛如刀刃过脸，说不出的阴冷与可怖。
　　这感觉就像乌云罩顶，万分压抑却挣扎不开。
　　“常妈妈”，老夫人闭了眼，淡淡吩咐道：“出来，把你今日所见、所闻，完完本本的给我讲一遍——记住！要是敢有一句不实，仔细你的命！”
　　“奴婢遵命。”
　　说话间，一个不起眼的妈妈，从南院那群神色各异的下人中，快步出列，她看也不看周遭人惊奇的眼神，停在距老夫人等人两步远的距离，朝所有主子行了礼。
　　“老夫人、老爷、夫人”，这常妈妈不愧为老夫人身边的人，她扫了眼身后的下人，轻声请求道：“兹事体大，奴婢恳请您能屏退左右。”
　　大夫人勐然抬眼，扫了一下常妈妈的模样，那张妆容精美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裂痕。
　　但老夫人就跟看不见她那张陡变的脸一样，沉着脸挥了下手，那意思就是允了。
　　“管家，带所有人退避屋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有一人外出！”
　　冷渊神色最为复杂，他完全不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按理来说，自己带然儿下去，把脏水一并泼给冷汐，不是正道么？
　　“老夫人”，常妈妈确认院子里再无闲杂人等了，才一行礼，一字字清晰说道：“您既然让奴婢先一步过来，奴婢就斗胆化做您的眼睛，奴婢粗苯，只会看到什么说什么，若是奴婢错说一言，冲撞了贵人，还请老夫人开恩！”
　　“说吧，只要是实话，我不会怪罪你。”
　　常妈妈得了老夫人恩准，才详详细细的把她今日所见，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冷家的主子们。
　　包括冷汐为何被泼热水，冷凌摔倒的真相，甚至还说出大夫人把冷然当成肉垫这种荒诞事。
　　常妈妈每说一句，老夫人和冷渊的脸色就阴鹜一分，等常妈妈说道最后——冷然因为不愿起来把冷凌推倒在地时，这二人的脸色都铁青的不能看了。
　　“奴婢看到了不该看的事情，请老夫人饶命！”常妈妈哪敢再说，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有声。
　　“老、老夫人……”眼看气氛阴沉的骇死人，大夫人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但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她明白了，她完全明白了——冷汐！这一切都是冷汐设计的！这个贱人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害他，所以他先下手为强，不仅把老夫人引到南院，还哄得老夫人派个贴身妈妈混在下人中，等着看他们出丑！
　　别人不知道，她大夫人还能不知道么——那常妈妈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奴婢！她是伺候老夫人多年的陪嫁丫头！这样一个贴身奴婢，说出来的话，分量有多重，简直不言而喻！
　　冷汐！自己实在太小看他了！
　　“不…不对！”哪知大夫人这边还没想好对策，冷然像是受了刺激，忽然就爆发了，他砰的一下跪倒在地，膝行到老夫人和冷渊身前，伸手抓着冷渊的衣摆，哀声泣道：“父亲，祖母！那妈妈说的都是胡话！孩儿怎么会做出这等不要脸的蠢事！您看看孩儿的脸，孩儿的脸都毁了——您也看到了是不是！方才分明是汐弟推了孩儿一把，孩儿才……！再说，孩儿是疯了傻了么，怎么会自毁长城！请父亲、祖母明鉴啊！”
　　冷凌也跟着扑通一下跪下，磕头分辨道：“大哥说的没错，凌儿虽是不才，但是非好坏还是分得清的！母亲是咱家的主母，怎么可能做出戕害庶出的儿子的愚蠢事！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哥和凌儿是三弟的亲兄长，怎么可能会去诬害他！更不要提去打他了！这一切都是——都是——”
　　但他还没嘶喊完，听默不作声的冷汐忽然好奇问道：“母亲，您头上那柄凤钗是怎么了？”

第六十六章 定音
　　“什么？”所有人同时转头。
　　大夫人眉头一皱，但还没等她伸手去碰那柄金灿灿的凤钗，就听冷汐身后的笙墨奇怪道：“夫人，您这凤尾上好像沾了什么，怎么看着很像……”
　　“拿下来”，冷渊也顾不得笙墨的僭越，他伸手，示意大夫人快递给他看。
　　“这……”哪知他刚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钗上沾了什么？”老夫人也凝眸去看，“哎，这是……”
　　“是血迹。”笙墨淡然自若的凑过去，伸手碰了下凤尾上的血痕，肯定道：“我果然没有看错，这院子里，除了大少爷不慎划伤了脸，恐怕再无一人身上有伤，再者……”
　　他边说边走近不知所措的冷然，定睛端详了他脸上的伤口，点了点头，“大家看大少爷脸上的伤口，极细又深，是不是很像尖锐的东西划成的？”
　　“笙墨！不得无礼！”冷汐表情很是难看，他一把扯住笙墨的袖子，往后一拉，又朝老夫人他们施礼：“这奴才不懂礼数，都是孙儿教导无方，请老夫人责罚！”
　　出乎冷汐预料的是，老夫人并没有开口，冷渊也没有处置笙墨的意思，老夫人反倒是抬了抬手，示意常妈妈把大夫人手里的凤钗拿过来。
　　“祖母！”冷然气的眼睛都通红——可不能让老夫人细看那钗子，否则母亲压着自己的真相，不就彻底曝光了么？！
　　没有什么比冷家主母，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后又划伤嫡子的脸，更让这两位家主怒火熏天了！
　　这简直是荒唐！不经！
　　“唉……”冷汐忽然沉沉叹了口气，“老夫人，孙儿觉得，您不必打破砂锅，其实方才到底发生何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下人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他们要是看不见听不见，那不是很好么？再有，大哥的脸是容不得拖延了……”
　　冷汐这句话就像一道洪钟，彻底点醒了眉头紧蹙的老夫人和冷渊。
　　大夫人眼看大势已去，虽是急得不行，却不敢贸然开口。
　　就在这时，“禀老夫人、老爷”，门口的丫头高声回到：“王大夫到！是否让他进来？”
　　“……”老夫人看了眼手里的凤钗，又看了看身边表情各异的人，终于深深吸了口气，“常妈妈跟了我四十余载，从没有说过一句谎话——我相信她。”
　　“老夫人！”大夫人和冷然失声尖叫。
　　“给我住嘴！”老夫人瞪了他们一眼，立马调开目光，审视着面色尴尬的冷渊，威严道：“今早的事情还没消停，他们几个又来南院给我闹了！这就是你的好妻子、好儿子！好，好，很好！”
　　“母亲息怒！”冷渊心中打鼓，他不知道早上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怕自家那位夫人，害人不成反惹一身腥，“孩儿…孩儿知道该怎么做，请您放心，到了明日，此事绝不会走漏一丝风声！”
　　他说完，转身，冷眼看着脸色煞白的大夫人等人，那一刻，风雨欲来。
　　……
　　翌日清晨。
　　冷汐难得睡了个好觉，正懒洋洋的配合着嫣然穿衣。
　　“少爷”，嫣然手捧一套月白色长衫，欣快的说道：“您看这清州织造府的皓月绸，染色好，刺绣足，奴婢听说这都是特敕之品呢。”
　　“那可是……”冷汐淡淡看了眼袖口的玉蓉刺绣，微微笑了，“给大哥的东西，自然是顶好的，恐怕是宫里的贵人，也不过如此吧。”
　　嫣然眼底笑意更浓，“说是给大少爷的，但奴婢觉得，您穿上可比大少爷好看去了呢！”
　　“又贫嘴？”冷汐勾起唇畔，眯着眼睛盯了一会铜镜里自己——嗯，这么好衣服，的确是自己穿着，才顺眼！
　　“不说这个”，冷汐收回目光，轻声问：“你可知道，大哥和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呢？”嫣然眼睛一亮，尽量按捺住心中的得意，“奴婢听说——他们至今还在祠堂里跪着呢！”

第六十七章 就是打你
　　冷家祠堂坐落在国公府的东北角，无论从占地面积还是楼宇规格，都尽显冷家人对先祖的恭敬与缅怀。
　　冷汐带着嫣然走进祠堂的垂花门口时，当值的丫头吓了一跳。
　　“三、三少爷？奴婢……”
　　“……”冷汐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免礼，漫不经心的说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那两丫头还是有点战战兢兢，也不怪他们——昨儿下午老夫人和冷渊才来过，至今大公子和二公子还在祠堂里头跪着，怎么今早上三少爷也来了？
　　莫不是……要出什么事情了？
　　冷汐看那两丫头对视一眼，微微笑了，“怎么了？我不能进去么？”
　　“……”丫头们不敢说话，她们也不知道该不该放冷汐进去——毕竟…三少爷是不讨大夫人喜爱的。
　　“放肆！这是冷家三少爷！你们不认得主子了么”，嫣然看冷汐微沉了眉眼，立马端起架子，高声道：“我家少爷可是奉了老夫人的命，来看望大公子二公子的，要是敢当误了事，仔细你们的皮！”
　　不得不说，老夫人的威望还是十分有威慑力的，那两丫头赶忙给冷汐跪下，磕头求饶。
　　冷汐倒是没责罚她们，随和的点点头，进了门。
　　在快走到祠堂正门口时，冷汐忽然停住了脚步，嫣然机灵，赶紧走到他身边。
　　“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少爷放心，那笙墨已经去了，应该是差不多了。”
　　冷汐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记住，一会儿进去，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许有任何慌乱的举动，没有为什么！听清楚了么？”
　　“奴婢省的。”
　　“吱——”檀木雕花的大门慢慢开启，秋日暖融融的阳光，争先恐后挤入堂内，生怕驱散不走祠堂里缭绕的烟气。
　　宝象威严的大佛浑身浴金，高高在上的庇佑着冷家先祖的牌位，大堂正中央，悬挂着开国皇帝亲笔的方形匾额，上提有“千秋万代”四个大字，冷家恩宠之盛，可见一斑。
　　不过冷汐的目光在那块匾上停留的一秒，就倏地移开了，他关注的重点，是跪在佛龛牌位下面的两个人。
　　“你——冷汐！怎么是你！”
　　冷凌虽是跪着，但他在看见冷汐的一刹那，恨不得跳起来撕烂他那张秀美的脸。
　　“二哥慎言”，冷汐看也不看他，先是朝冷家祖先行了一个大礼，接着别有深意的看着冷然默不作声的背影，淡淡道：“冷家列祖列宗的英灵都在这里供着，”兄友弟恭”这四个字，是写在祖训里的，二哥莫不要丢了咱们家的脸面。”
　　“哼，什么”兄友弟恭”，冷汐你这个贱人！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冷凌被罚跪了大半天，正憋了一肚子怨气，冷汐这么一激，他简直暴跳如雷。
　　他也不管这里是祠堂了，心想着反正没人看着，蹭的一下站起来，快步走到冷汐面前，借着身高优势，高扬了手，厉声道：“贱人！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没规矩、没娘养的贱人！我非打死你——”
　　“砰”的一声巨响，冷凌浑身都僵硬了——冷汐居然悍然抓住他高举的手臂，顺势往下一甩！
　　“哎呦！”巨大的下坠感使冷凌忍不住呻吟起来，但不等他动作，就听冷汐冷厉道
　　“滚开！别张口一个贱人闭嘴一个贱人，我要是贱人，你又以为你又是什么？既然是狗，就给我认清位子，安分点！”
　　冷汐说这话的时候，气场都变了——懦弱、胆小、无用……这些最常出现在他身上的气质，统统踪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怖的冷傲、悍然与强大。
　　这股可怕的气场与堂内威严的大佛交相辉映，冷凌从没见过如此慑人的冷汐，一时间好像被吓呆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可惜冷汐并不打算多看他的蠢样，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沉默的冷然身边，忽然伸手，抓着冷然的披散头发，狠狠往后一扯！
　　接着“啪——”的一声脆响，那声音简直惊天动地！
　　冷汐居然恶狠狠的扇了冷然一巴掌！

第六十八章 冷汐简直就是个疯子
　　冷凌彻底傻眼了！
　　“放肆！”冷汐扇了一巴掌后完全不解气，又一脚把捂着脸的冷然踹翻在地，冷喝道：“说！是谁给你的胆子去冒充大哥！狗东西，不想活了是不是？！”
　　“冷、冷汐你！”冷凌结结巴巴的想说话，但冷汐根本不给他还嘴的机会，转头看着嫣然。
　　“嫣然！”
　　“奴婢在！”
　　“过来，给我狠狠的打！这等不知死活的狗奴才，居然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冒充冷家嫡长子，反了！简直是反了！”
　　自家主子都这么说了，嫣然当即就昂首走过去，抓着那假“冷然”的头，啪啪的抽起耳光！
　　冷汐冷冷一笑，刀锋一般的目光倏然对上看呆了的冷凌。
　　冷凌忍不住浑身一抖——太可怕了，冷汐简直就是个疯子。
　　“二哥”，冷汐忽然不笑了，他一步一步一步的走近冷凌，眼神轻蔑，气场冷冽，那样子不像是在走近一个人，反而却像在走上权力之巅。
　　“大哥呢？”
　　“……”冷凌根本不敢回答，谁知道冷汐会不会再抽他一道耳光！
　　“嗯，不愿回答？想想也是，大哥是嫡子，是咱们冷家的心尖子、眼珠子！看来母亲是舍不得罚他了！”
　　冷汐越说越畅快，后面的话，字字句句都染上了嘲讽，“可是二哥你呢？你看，同样是养在母亲身边的儿子，你遭到了什么待遇？！犯了错，你在这冷清的祠堂里罚跪，连早饭都没人伺候，大哥呢，却在温暖宽敞的大屋里，佳肴仙露，丫头环伺……所以汐儿就是感慨啊——既然是狗，就早点认清现实，别成天到处乱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后闹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冷汐！你、你不要挑拨离间！母亲和大哥才不会这样对我，大哥不在这里只是——只是因为……！”
　　冷凌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心里明白，冷汐说的，都是对的。
　　“少爷”，嫣然收回手，高声回禀道：“奴婢统共扇了一百下，还需要继续么？”
　　冷汐不再搭理张口结舌的冷凌，厌恶的扫了眼地上的狗奴才，只见那奴才穿着和冷然一样的衣服，梳着和冷然一样的发髻，就是那张脸嘛？
　　脸肿的和猪头一样的冷然？哈，真是想想就痛快！
　　“三少爷息怒！三少爷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冷汐算了下时间，微微的笑了，“的确是没有”再也”了！”
　　他这话似乎话中有话，冷凌一怔。
　　忽然！
　　“老夫人”，笙墨独特的声线在门外淡淡响起，“您慢点，小心台阶。”
　　“还是汐儿这孩子心慈，不计前嫌的跑过来跟我求情”，老夫人深深感叹道：“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大宅门里的争斗隐私，本以为然儿凌儿在外面念书，好歹比唐敏这种妇人明事理，没想到啊，还是……真是家门不幸！家门不幸！”
　　……
　　“冷汐，你、你怎么——！”把老夫人请来了？！
　　这恐怕是冷凌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他又一看地上的假冷然，恨不得翻白眼昏过去！
　　“我怎么不能把祖母请过来！”冷汐笑的格外开心，他甚至一把抓着冷凌的手，放在自己咚咚跳动的心脏上，一字一字的说道：“告诉你！冷凌——这里，你感受到了么？扑通、扑通……每跳一下，每跳一次，都带着你们欠我的债、我的恨、我的怨，它们在咆哮，在嘶吼！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逼得我不去恨，都不行！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们——别自不量力，赶着送死，否则的话……”
　　冷汐眯了眯眼，不说了，从冷凌那双惊恐的瞳仁里，他分明看到这一刻的自己——含血带恨，已经妖魔化的自己。
　　“吱呀——”檀木门慢悠悠的被打开。
　　“二哥，既然你如此热情的，犯贱到我头上了，那就先从你身上开始吧！”
　　“老夫人”，笙墨边说边推门，“三少爷正在里面陪大少爷他们说话，您看……”
　　但他话还没说完，只听平地一声雷！
　　“哎呀！二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下一刻，门外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分明看到跪在地上的冷凌，抡圆了胳膊，恶狠狠的把扶他起身的冷汐，一把推倒在地！

第六十九章 他怎么来了？
　　“胡闹！”老夫人眉峰狠狠一拧，厉声道：“这像什么样子！林妈妈！还不去把二少爷、三少爷给我扶起来！”
　　“是！奴婢这就去！”
　　林妈妈忙不迭的差人去搀扶冷汐和冷凌，她自己也小跑过去照顾着。
　　“大、大少爷？您缩在地上是——哎呀！”眼看冷然躲在地上头也不抬，林妈妈自然要去关心一下，但当她看清冷然那张脸时，惊得失声尖叫：“老夫人！老夫人您快来看看！大公子——不！这不是大公子！不是大公子啊！”
　　这话不啻于如水入油，老夫人惊得连身边妈妈的手都不扶，疾步走到冷然身边。
　　“啪嗒“一声响，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都掉在了地上。
　　“这、这……你是谁？然儿呢？！”
　　那假扮冷然的小厮哪敢回答，只能一个劲儿的朝老夫人磕头求饶。
　　“汐儿！凌儿！你们大哥呢？！”老夫人当然不听那小厮的求饶，转头审视着冷汐他们。
　　“老夫人……”冷凌结巴的话都说不完整了，却见冷汐推开扶着他的下人，疾行几步到老夫人身边，干脆利落的一跪！
　　“老夫人，老夫人息怒！不干二哥的事，这都是汐儿的错！”
　　“此话怎讲？”老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冷汐，厉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快把话给我说清楚！”
　　冷汐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叩首，条理清晰的开了口，“是，事情是这样的：今早上汐儿得知您同意了孙儿的请求——饶恕大哥二哥，就想着在您到来之前，先告知他们一声您的仁慈，哪知汐儿进了祠堂，却发现大哥并不在这里，倒是这个狗奴才冒充大哥跪在列祖列宗前面，这事…说来也是汐儿冲动了，只想着这奴才羞辱了冷家英灵，一个气不过就指派嫣然那丫头去扇他耳光……”
　　冷汐说到这里，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冷汐接着说。
　　“可谁知，二哥见状，非但不解释为何大哥不在这里，反倒像是为那奴才担心一般，冲过来推了孙儿一把——这就是您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了。”
　　“不、不是的！”冷凌气的鼻子都歪了，连忙跑到冷汐面前，指着他的头顶，怒道：“冷汐你又在血口喷人，分明是你——是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见，这下不只老夫人了，满屋子的妈妈丫头，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我…老夫人，我……”冷凌双腿一软，彻底跌坐在地上。
　　“……”老夫人意味不明的盯着冷凌，忽然狠狠叹了口气，等她再开口时，声音都染上了重重的失望，“我本想着，你们跪了半天，也该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也该懂得自我反省，哪知……”
　　她不再关注冷凌，转头看了看跪在身边的冷汐，摇了摇头，“林妈妈。”
　　“奴婢在。”
　　“汐儿受了惊，你找人送他回去，另外，你亲自去湘兰苑，告诉唐敏和然儿——我就在这里等着，什么时候来就看他们了！”
　　“奴婢这就去！”
　　然则，林妈妈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见有一个丫头快步走到老夫人身边，朝她一行礼，贴近老夫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什么？”老夫人脸色都变了，“他怎么来了？”
　　谁？冷汐心中一动，一种微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算了”，老夫人神色难堪的打量了一眼冷汐和冷凌，扬手示意林妈妈过来，“你不用去湘兰苑了，差人把汐儿送回去，至于凌儿——接着跪！什么时候跪到醒悟了，再起来！”
　　“孙儿送老夫人。”冷汐看老夫人眉头紧蹙，也不敢多言，只能弯腰行礼。
　　“走，去主院！这下他都来了，渊儿准备怎么办！”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却不见冷汐的表情，慢慢变得高深莫测。

第七十章 汐儿你真不想知道么？
　　文竹院
　　冷汐以手撑额，坐在屋子里好一会都没有动静，他不喜欢揣摩人，更何况是老夫人的心思。
　　嫣然猜不透主子的意思，只能垂首在一边候着。
　　到底……是谁来了呢？
　　冷汐闭了闭眼，内念急转——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冷然已经被慕容靖看中了，难道这次来的是……？
　　“嫣然”，冷汐摇了摇头，似乎很为这种不靠谱的想法可笑，“你说老夫人是去见谁呢？”
　　“……”嫣然一看冷汐的表情，就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也不敢接话。
　　“去主院…连大哥他们都不急着处置，可见来的人身份不一般啊。”
　　“你想知道来的人是谁么？”
　　吱呀一声响，笙墨推门而入，他一身藏蓝色的窄对襟袖长衫，衣襟和袖口处绣着雅致的祥云纹，长长的黑发以简单的玉竹簪束起，乍一看上去，不像是个小厮，反倒像是个贵公子了。
　　“你……”嫣然眼睛都看直了。
　　冷汐倒是不甚在意的挥了挥手，示意嫣然稍安勿躁，抬眸看着站在珠帘处的笙墨，似笑非笑的说：“是啊，我很好奇——你知道么？”
　　笙墨眉眼一弯，轻轻的笑了，他笑的时候别有一番韵味，虽然五官平凡，但不知为何，就是勾的人移不开眼，“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敢问，少爷你信得过我么？”
　　“相啊，为何不信”，冷汐从善如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害的大哥二哥相继跌倒；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闯进南院，救我一命——如此高人，我冷汐哪敢不信呢？”
　　“啊？少爷您——”您在说什么呀？
　　嫣然看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笑里藏刀的，只觉脑子不够用了。
　　冷汐收回望着笙墨的目光，温和的吩咐傻傻的嫣然，“没什么，你先出去守着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来。”
　　“是……”
　　嫣然走后，笙墨唿了口气，毫不客气的走到冷汐身边，悠然自得往香妃塌上一坐，挑了挑长眉，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冷汐，饶有兴趣的说。
　　“少爷你太抬举奴才了——不过，你真想知道？”
　　冷汐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淡然道：“愿闻其详。”
　　笙墨见状长眉扬的更高，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冷汐，忽然戏谑一笑，“好啊，你帮我上药我就告诉你！哎，少爷你不知道，那水可真热，昨夜真是疼死我了……”
　　“……”
　　“你别不理我呀”，笙墨装模作样了好一会，才发现冷汐早就转过头去，看也不看他，不禁勾了勾嘴角，话锋一转，忽下勐料“——汐儿你真不想知道到底是谁来了么？
　　“你叫我什么？”冷汐勐然回头，眼神都变了。
　　“…少爷”，笙墨看着冷汐那陡变的脸，心中暗爽，面上却是沉稳淡定一片，“三少爷好。”
　　他那样子真真像个癞皮狗，冷汐无奈的叹了口气，往背后的莲花靠枕上一仰，阖上了眼睛。
　　“喂喂”，可惜天不遂冷汐愿，身边的人明显不打算放过他，“很简单的哦，我的要求也不高——帮我上一下药嘛，你看我可是为了你才受伤的，自己上药不方便嘛……”
　　【坏消息：我们校园网又重置了，我现在只能进去后台，进不去连叔页面，要是哪天亲们发现我没更新，那一定是校园网把我的作者后台也给禁了，希望此事不会发生！亲们保佑我！】

第七十一章 没有为什么
　　冷汐蹙眉看了他半天，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帮我？”
　　“没有为什么。”笙墨坐直了身子，凝视着冷汐漂亮的凤目，勾了勾嘴角，“只是……”
　　只是想帮你就帮了，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他不说，冷汐更不可能去问，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
　　“不说这个，汐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帮我上药呀？”
　　“……”冷汐眉头挑的更高，摇了摇头，算是彻底放弃从这人嘴里套出信息的欲望了，他伸手压了压太阳穴，干脆利索的起身就走。
　　但他还没走几步，懒洋洋坐在香妃塌上的那人，豹子般窜起来，敏捷的往前一扑，抓住了他的手。
　　“你又要干什么？”
　　“真想知道谁来了？”笙墨得意一笑，慢悠悠的引诱道：“走啊，我带你去看！”
　　“哎？！等等你——”冷汐大不赞同，抽手拒绝。
　　“相信我，我保证没人会看到咱们的哦”，笙墨力气大的出奇，一边安慰着，一边扯着冷汐走出了门外。
　　而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
　　主院。
　　气氛在这一刻压抑的吓人。
　　睿国公府的正厅，雕梁画柱，富丽堂皇，单说那把紫檀木的太师椅，用的是紫檀中最好的金星紫檀，刻得是祥云牡丹，这是冷家家主代代相传的一把椅子。
　　而这把代表冷氏一族地位与尊严的椅子，此刻正坐有一人——不是冷渊，冷渊在一边冷汗涔涔的站着呢。
　　“冷大人，你站着作甚？来人，给国公爷添把椅子，不知道的人…该说皇兄他不懂得礼贤下士了。”
　　说话那人，安安稳稳的坐在太师椅上，他虽这么说着，脸上却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而且这么凉的天，这人手里居然拿了把白底金边的折扇，一开一合间，唿唿成风。
　　“王爷……”冷渊哪里敢坐，他背上冷汗都下来了！大夫人更是一脸的惶恐。
　　“怎么了？”太师椅上那人扫了眼座下二人，一双惹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皇兄的意思呢，你们也明白，本王虽然对你们冷家的事不感兴趣，但是本王既然来了，这人，是一定要带走的……”
　　他边说边悠然起身，抬脚踱了几步，手里的折扇忽的一展，扇面上的“天命风流”四字狂草格外抢眼。
　　“说吧”，他手底折扇蹁跹起，两鬓垂下的墨发宛如蛟龙乘风，“冷然在哪里？”
　　“吱呀”一声响，最外间的雕花檀木门慢慢开了条缝，接着就是一道悠长的通报声——“老夫人到！”
　　屋内的三个人同时回眸转身。
　　而等手执折扇那人真正抬起头时，那惊为天人的姿容，堪堪逼退了一屋子的珠光宝气。
　　如若说君子端方，温润如玉，那这男子简直是玉中美玉，人中之龙。
　　羊脂玉样的肌肤，五官俊秀完美，高洁饱满的额头下，两条浓长的修眉，欲振翅而飞，那双微微泛红的桃花眼，就如世间最耀眼的水晶，熠熠生辉，惹人醉。
　　他一袭月白滚银边的八宝锦服，精细的蛟龙纹在缎面上栩栩如生。一条金镶玉的玉带把腰身一束，更显得他长身玉立，皇家风姿。
　　是了，荣清王，慕容清——当朝天子慕容靖的胞弟，大旭朝一等一的殿前红人。
　　至少明面上，慕容清算是当今天子最最忠心的好兄弟了。

第七十二章 故人荣清王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冷汐一身小厮打扮，躲在冷府后花园的假山后，表情古怪的问身边的笙墨。
　　“嘘……”笙墨伸出手，在薄唇上轻轻一比，别有深意道：“等着看吧，好戏就要开始了。”
　　冷汐蹙眉睨了他一眼，却见这人眉眼弯弯，胸有成竹的看着空荡荡的花园，心中不免更加确定——这人，真是越来越欠扁了！
　　……
　　冷家的后花园可谓别有一番韵味，这种韵味怎么说——看似比不过大富大贵之家的奢华，但懂行的人只看一眼，就不得不甘拜下风。
　　要知道，好的园子不在于有多大多奢华，那种恨不得每个角落都金光闪闪的炫富做法，其实是很蠢很傻瓜的。
　　好的园子，胜在意境和新意。
　　世人皆知，荣清王慕容清是个闲散王爷，他忠心于天子却不在乎朝政，他好诗词，懂歌赋，喜山水，擅丹青，简而言之，这是个乐于享受、敢于一醉千金的主儿。
　　“啧…”，慕容清独个儿观赏着冷家的后花园，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都说苏州园林甲天下，本王看这国公府的院子，也不差嘛……”
　　冷汐勐然抬头，不可置信的死死盯着前方！
　　刹那间，他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控制好，玉白的脸上一片惨白，他看着不远处那位悠闲的王爷自言自语，他看着那人一步步的离自己越来越近，一时间连唿吸都僵住了。
　　慕容清！没想到自己重活一世，遇见的第一个皇家人，居然是这个闲散王爷慕容清！
　　冷汐垂下眸子，平复气息，脑海里慢慢涌现上辈子第一次见到慕容清的情景。
　　“这就是皇嫂？”面前的男子肤色白皙，折扇轻摇，一袭雅白色的华服衬得他清俊雅致，赫然是慕容清无疑。
　　“汐儿”，慕容靖嘴角微勾，伸手环住不知所措的冷汐，淡然介绍：“这是皇弟——荣清王。”
　　“臣妾见过荣清王爷。”
　　“哈哈，皇嫂多礼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慕容清人生的温文尔雅，比对着常年帝王生活下的慕容靖，更让初入宫的冷汐放下心防——那时候的冷汐，其实对这个温润的荣清王，是很有好感的。
　　但是后来呢？
　　后来，在冷汐落难的时候，这个一向如玉般美好的王爷，可是第一个站出来，用着一种极冷极阴寒的语气，冷冷的指责冷汐——为后不尊不仁，理应被废让位！
　　而慕容清那时居高临下的眼神，他冷汐一辈子也无法忘记！
　　“喂，喂，你…汐儿！汐儿！”笙墨眼看冷汐神情都变了，眉眼不禁一沉——冷汐认识这个王爷？
　　“不”，冷汐勐然回神，收回飘散的心绪，压低声音道：“我没事。”
　　笙墨却大不赞同，他摇了摇头，眼含审视的在冷汐和慕容清身上打量了好一会，才一字一顿的反问：“你是不是认识…慕容清？”
　　“你叫他什么？”冷汐更惊奇了，他连声音都有点抬高。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断喝，“谁在那里！还不给本王滚出来！”

第七十三章 重逢
　　这声音，一如既往的让人心生厌烦。
　　冷汐眉眼一沉，气恼的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笙墨，冷冷道：“自己藏好，要是敢被他发现，我可不帮你。”
　　他说完，也不搭理表情戏谑的笙墨，自顾自弄乱了头发和衣服，深唿一口气，抬步欲走。
　　“等等”，都到这等紧要关头了，笙墨仍是不怕死的挑了长眉，慢悠悠的调戏道：“汐儿可是在关心我？哎呀呀，鄙人真是受宠若惊啊受宠若惊……”
　　冷汐简直哭笑不得。
　　但他无暇反驳，再一次用眼神警告碎碎念的笙墨后，调整好表情，朝着慕容清的方向小跑过去。
　　“……”慕容清打量着伏在地上的奴才半晌，表情越发的玩味。
　　“抬头”，他淡淡吩咐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恐陌生的脸，凌乱的长发遮盖住眉眼，乱糟糟的衣服更证明这人低贱的身份，慕容清似乎愿意相信这奴才的说辞——他在帮老夫人采集玫瑰露水。
　　要知道，大家族喝的茶很是讲究，水是要几时几分的仙露，茶是要几蒸几炒的工艺，林林总总，这些规矩慕容清心里也算知晓，但他还是觉得古怪。
　　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古怪——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奴才，不是个奴才。
　　这种想法实在有点可笑，毕竟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国公府，慕容清自己都否定的笑着，摇了摇头。
　　哪知他这么个无心的举动，吓得跪在地上那人，愈发的惶恐不安，他干脆把头紧紧贴在地上，一叠声的求饶道。
　　“都是奴才冲撞了贵人，奴才罪该万死！但给老夫人准备的露水，只有在这个园子里的玫瑰上才能取得，请贵人开恩，请贵人息怒，饶过奴才这一次！”
　　看这小东西吓得！
　　慕容清自认为自己长了张温和俊美的脸，谁人见了他，不露出一副痴迷惊叹的表情？
　　“你…”，他自顾自摸了摸自己俊俏的容颜，兴趣缺缺道：“起来起来，本王今儿个心情不错，念你初犯，就饶了你吧。”
　　“谢王爷！谢王爷不杀之恩！”
　　慕容清睨着地上那人诚惶诚恐的可笑模样，心生鄙夷，他嗤笑一声“还不快滚”，就背着手离开了后花园。
　　……
　　确定慕容清走了很久之后，冷汐慢慢抬起头，那一刻，他那双清亮的凤眸，恰如严冬冰封万里，那样的森冷可怖。
　　慕容清…慕容清！
　　“哎？”冷汐睁大眼睛，盯着把自己粗暴拉起来的笙墨，气不打一处来，“你干什——”
　　“为什么要跪他！”
　　“……”冷汐。
　　“我问你，为什么要跪那种人！？”
　　“你……”冷汐不自觉眯起眼睛，眼前这个浑身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的人——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笙墨？
　　“干你何事？”不过冷汐腹诽归腹诽，面上却是冷冷的反问，“你不是要跟我讲”男儿膝下有黄金”这种——”
　　但他还没冷嘲热讽完，只听耳边“嘭”的一声巨响，笙墨居然眼底血红的一脚——一脚踢碎了地上的青灰大石！
　　“慕容氏，没有一个好东西！”
　　“……”冷汐嘴角一抽，默默的点了下头。
　　……
　　“王爷”，鎏金华盖的马车，哒哒的行走在青石大道上，只听得垂帘外面的奴才，毕恭毕敬的问，“可是回府？”
　　“冷汐……”马车内的王爷却是神游天外，“舍不得心头肉，就拿个代替品顶包么？哈，不知道皇兄得知这个消息后，会作何反应……有意思，真是有意思的紧了！”
　　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作为荣清王府的奴才，这等忌讳可是记得清清的。
　　“走——去宣武门！”慕容清眼底精光一闪而过，扬声吩咐道，“本王是时候去给皇兄复命了！”

第七十四章 要变天了
　　文竹院
　　“嫣然”，冷汐换回自己的常服，站在小书房的红木桌前，淡淡吩咐着，“去把笙墨带过来。”
　　他提笔，在素白的宣纸上慢慢的、用心写下一个“等”字。
　　冷汐的字并不漂亮，只能说是可以看——字体的俊逸与否，是要依仗从小潜心练习的。
　　冷汐上辈子只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有张好脸，能歌善舞就行了，哪会有人教他读书习字呢？
　　但是现在，练字有助于他平复心境、耐心琢磨，那又何乐而不为？
　　“少爷”，不过一柱香的时间，嫣然就急急忙忙的跑了回来。
　　“笙墨呢？”冷汐抬眼，却见嫣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了然一笑，唿了口气。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记住，哪怕泰山压顶，也只管做好你分内的事，莫要在那四个丫头前，露出一丝反常！”
　　“少爷放心，奴婢省的。”
　　冷汐说的丫头，是老夫人事后亲自指派给他的四个婢女，桃红和柳绿来自静澜院，来了冷汐的文竹院，自然是要提为一等，莺歌和鸳鸯本就是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到了这里，也还是一等。
　　这么一来，冷汐身边的丫头规格，实在是高的吓人，加上嫣然，足足五个一等丫头，还有满院子的二等三等，真是羡煞旁人！
　　不过冷汐却只觉得头疼——枪打出头鸟，他们这是要把我推向风口浪尖啊……
　　念及此，他端起手边的青花茶盏，就着凉透的水，醒了醒神。
　　掌灯时分，笙墨还是不见踪影。
　　他这人挺奇怪的，说是老夫人指派的人吧，行为处事又怎么古怪怎么来；看着和冷汐一条心吧，关键时候又会去泼冷水。
　　总之，面对如此格格不入的人，冷汐能做的就是放任自流，毕竟日久见人心，再狡猾的狐狸终是要露出狐狸尾巴的。
　　“碰——”，紧闭的雕花木窗忽然被秋风吹开，窗棂上垂下的百叶珠帘交碰在一起，唿啦啦的很是闹人。
　　“少爷！”，嫣然急忙走进屋内，伸手去关木窗，可惜外面秋风四起，红木雕刻而成的木窗刚被关好，下一秒，就又被吹开。
　　嫣然反反复复关了好几次，终于耐心用尽，她蹙眉，抱怨道：“上午还好端端的，怎么说变天就变了！看这风，到了夜里可怎么办呀！”
　　冷汐就站在窗边，他抬头看了下外面陡变的天，耳边听着院内合欢树叶子唿啦作响的噪音，低声自语：“是要变天了……”
　　嫣然还在一边费力的锁着窗，却不见冷汐死死盯了会天地交际处血红的残阳，清亮的凤目勐然一沉，心中厉声道：“——不得不变了！”
　　一夜大风起。
　　翌日清晨。
　　“怎么回事？”冷汐坐在楠木官帽椅子上，眼神幽明不定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冷冷问道：“莫娘子，你怎么来了？”

第七十五章 阴晴不定
　　莫娘子。
　　有歌云“北国有佳人，轻盈纤腰舞。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赞的就是京都第一舞娘——莫娘子和她的广绣纤腰舞。
　　不得不说，大夫人在对待冷汐练舞这方面，还算有心，先不说这莫娘子蜚声京都的名气，单说她本人的容貌，也是相当的惊为天人。
　　古云所谓佳人，以花为貌鸟为声，以月为神玉为骨，你且看她眼波儿媚，腰肢儿妙，燕语莺声，一颦一笑，更胜西施妖娆！
　　不过这张倾城倾国的脸，在冷汐看来么……
　　“三少爷说笑了”，莫娘子倒是安静的跪在地上，毕恭毕敬的回到：“是夫人今早命奴家过来的。”
　　“是母亲？”冷汐挑了眉，盯着弱柳扶风的莫娘子好一会儿，冷笑一声，厉声道：“好大的胆子！一介小小舞娘，竟敢乱传母亲的命令！谁都知道母亲慈爱，对汐儿最是爱惜不过——母亲几日前通告全家，要送冷家三少爷去松林书院念书，难道临到了头，母亲还能收回成命么？！”
　　“三少爷！”莫娘子目瞪口呆，“可是…真是夫人——”
　　“放肆！”冷汐眉眼一沉，睨了嫣然一眼，“休要挑拨离间，侮辱母亲！来人，送莫娘子出府！”
　　“三少爷！”但未等嫣然她们去拉莫娘子，桃红急急忙忙的叩门而入，“三少爷，管家、管家来了！”
　　……
　　笙墨回到文竹院的时候，西边的天已经染上红晕，他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西下的夕阳，忽然捂住嘴，重重的咳了一声！
　　“哎呀！”新来的一等丫头莺歌后退半步，一脸诧异的看着笙墨，“你怎么了？还好么？”
　　“……”笙墨根本不看她，又低低咳了几声，抬步就走。
　　“你去哪里呀！少爷找了你一天了呢！”莺歌蹙起柳叶眉，撇了撇嘴，道：“不过你回来的这么晚，少爷是无暇见你了……”
　　“你说什么？”
　　“我、我…”莺歌看着面前那张俊美的容颜，不由心跳加快，但她毕竟是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嘴巴可是尖酸的很，“你这么担心干什么呀！不就是三少爷没法去书院念书了么，唉，想想也挺可怜的，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莺歌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分明看到笙墨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脸上的表情竟是那样的……温柔。
　　“你……”莺歌看的痴了，情不自禁的抬步，想要靠近那个温柔微笑的人，但她刚走了几步，只听“啊”的一声惨叫！
　　这莺歌居然直挺挺的摔了个狗吃屎！
　　“……”笙墨冷眼看着地上那颗圆滚滚的琉璃珠，嗤笑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
　　笙墨在院子里看见冷汐的时候，一瞬间连表情都没控制好。
　　白衣，黑发，金桂，红枫。浓烈的色彩，勐烈的碰撞在一起，在这似血残阳下，变换、交织，再交织、重合到一起，让人恍然只觉身在画中游。
　　“哟，回来了？”
　　不过他愣神他的，冷汐倒是一脸戏谑的睨了他一眼，顺手甩了甩手腕上一丈许的白玉烟纱绡，慢悠悠的问。
　　“……”
　　“进屋，我有话问你。”冷汐吩咐完，转身就往屋子里走。
　　“等等等！”笙墨一个激灵，终于回神，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冷汐好半天，才古怪的说道：“你穿的是…歌舞姬的衣服吧？”
　　“碰”的一声响，冷汐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狠狠一摔门，大步进了屋。
　　“啧……”笙墨摸摸鼻子，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神啊，请赐予我m光环金手指吧！！灵感快来！嘤嘤嘤的跑开了。】

第七十六章 你不能去念书了
　　“所以说”，笙墨以手撑额，蹙眉盯着冷汐那张绝美的脸，拉长了语调，“你不能去念书了？”
　　“是。”冷汐倒是一脸沉静，也不避讳对方灼灼的目光，慢悠悠的玩着手里的烟纱绡。
　　笙墨长眉挑的更高，“那你这几天就这么呆着——还要练舞？”
　　“是……”冷汐点了点头，有点诧异的扫了眼笙墨，淡淡反问：“有什么问题么？”
　　“你居然认了！你居然就这么认了？”
　　“不是……”冷汐看着有点抓狂的笙墨，更加惊奇了，“那你说怎么办？”
　　“我去找老夫人！”
　　“喂！”眼看笙墨抽身就走，冷汐终于不装淡定了，扬声阻止道：“回来！”
　　虽然不想，但笙墨还是拧了眉，停住脚步，只听冷汐坐在那里，不咸不淡的泼起冷水。
　　“你凭什么认为去找老夫人就有用呢？我承认你是老夫人的人，但是莫要忘了你只是一个下人——一个下人，你懂我的意思么？”
　　“我才不是……”
　　可惜反驳无效，眼看笙墨又要跳脚，冷汐一个眼神压回去，示意他淡定，“好吧，虽然我也不觉得你是一个下人——但事实上，我不能去书院念书这事儿，就算你是冷渊也没有用！”
　　“哎？莫非……”笙墨心里一惊。
　　“是的”，冷汐好笑的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回答道：“因为这是老夫人的命令。”
　　“……”
　　冷汐眯了眯眼，似乎很是享受对面人表情空白的傻样子，“不过，让我练舞这件事却是母亲的命令，今早上京都第一舞娘——也就是我的师傅，莫娘子已经过来了，你回来的时候她刚走一个时辰，可惜了人家如花的美貌，你愣是没有看见……”
　　冷汐边说边摊开手，做出一个“实在太可惜了”的嘲讽手势，但是他讽刺他的，笙墨就跟傻了一样，压根儿看不见冷汐的动作。
　　“嗯？”他那样子挺蠢的，跟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笙墨，一点都沾不上边，冷汐看了他一会，忽然觉得自己要笑出来了，“你很吃惊么——冷家三少爷能歌善舞，不愧为歌姬所出，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些。”
　　这话虽然难听，但却是人尽皆知的，冷汐是算准了笙墨知道这些事，才故意去为难他的。
　　可出乎他所料的是，笙墨闻言忽然就沉默了，好半天才沉沉的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可把冷汐吓了一跳。
　　但让他更加吃惊加无语的是，笙墨蹙眉打量了他一会儿，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慢慢道：“很抱歉，我不知道。”
　　冷汐勐然抬眼，回望着笙墨那双通透的黑色瞳仁，不知为何，心脏重重一跳——他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短暂的沉默。
　　“出去吧。”冷汐垂了眸子，疲惫的挥了挥手，“我累了。”
　　“你……”笙墨大不赞同，他分明还想跟冷汐说话，谁知面前人步速极快，眨眼就与他擦肩而过。
　　笙墨两手抱胸，默默盯着那渐渐模煳的白色人影，深黑的瞳孔里，慢慢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他闭了闭眼，深唿一口，再次睁眼时，又变成了那个痞里痞气的样子，高声道：“汐儿留步！”
　　冷汐充耳不闻，脚步不停，一晃眼就消失在了大屋。
　　“你到底要干什么？”冷汐看着赖在里屋不肯走的笙墨，简直哭笑不得，“听不懂人话么——我很累，要休息，你出去好吗？”
　　“好”，笙墨眉眼弯弯，谎话张口就来，“好的没问题——只要汐儿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办我就走！我知道，像汐儿这般足智多谋、伶牙俐齿、得饶人处绝不饶人的……”
　　“停停停”，冷汐头痛欲裂，但他凤目一抬，眼尾上挑的看了眼喋喋不休的笙墨，一条计谋上心头，“你真想知道我要如何应对？”
　　【这、、、我怎么感觉我又要被骂废话+啰嗦了呢？o(╯□╰)o一定是我感觉的方式不对！！要是亲们觉得我又犯啰嗦症了，一定要狠狠的提醒我！鞠躬，360°感谢飞过】

第七十七章 练舞？练武？
　　“洗耳恭听。”
　　冷汐唇畔微勾，黑珍珠般的凤目一眯，狡黠的笑了，“很好——若你教我练武，我就告诉你。”
　　“练舞？”笙墨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冷汐点了点头，淡淡道：“无功不受禄——虽然有点不恰当，但你教我练武，我便告诉你我的打算，怎么样？这很公平。”
　　“……”笙墨长眉微扬，满脑子都是“无功不受禄不是这样子用的啊”的古怪想法，嘴上很是费解道：“是很公平，但你要练舞，找我做什么？我堂堂一个男子哪会那些劳什子？！”
　　冷汐简直大惊，脱口而出：“咦？你不会武功？”
　　“……”笙墨。
　　接下来的半个月，可能是冷汐抛出的诱惑太大，笙墨抱怨归抱怨，还真耐心的教起了冷汐练武功。
　　可是习武这种事情，需要一定的天赋和大量的时间，大多数的武功高手，都是从小刻苦修习而成的，所以冷汐让笙墨教他练武，也就求个强身健体，他心里明白，在武功这方面，自己恐怕是没什么大造化了。
　　“其实吧”，笙墨不知第几次的纠正着冷汐的动作，无奈的“安慰”道：“汐儿你真的很适合练舞啊。”
　　冷汐眼神不变，认认真真的双手抱圆，调理内息。
　　“真的，就比如说你今儿上午那段”天外飞仙”——啧啧，看那水袖儿，那身段儿，那回旋儿……”
　　笙墨越说越来劲，最后简直得寸进尺。但他调戏他的，完全没看见冷汐不动声色的嘴角一挑，挤出一丝冷笑。
　　下一秒。
　　“你！”笙墨勐然一偏头，只听头顶“哗啦啦”一声乱响！
　　“为师不尊”，冷汐收回练舞用的白绸缎，眼看被纷飞的枫叶淋个满头的笙墨，冷冷讽刺道：“实在该打！”
　　“……”
　　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冷汐虽然起步晚，繁琐的招式练得不行，但好在内力方面还是大有进步的，单看他用白绸抽笙墨的力度就可知一二。
　　这天，冷汐难得悠闲的坐在红枫下品茶，却见笙墨蹙着眉大步走了进来。
　　“你还有心喝茶？火烧眉毛了都！”笙墨也不跟他客气，抄起桌上那白瓷梅纹的茶壶，咕嘟咕嘟的痛饮起来。
　　嫣然眼珠子都要瞪掉了，刚想开口阻止，就听冷汐不咸不淡的说：“真巧，我前些日子嘱咐嫣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怎么这么快就应验到你身上了？”
　　笙墨长眉一挑，眼神复杂不定的凝视冷汐半晌，却见对方扬了扬手中的茶盏，朝自己微微一笑。
　　“你呀…”他这才长舒一口气，又恢复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姿态，懒洋洋的坐在冷汐身边的躺椅里，笑着问：“可有对策？”
　　“还能有什么？”冷汐凤目里精光闪动，慢慢道：“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哦？”笙墨歪了歪头，扫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冷汐，忽然坏心大起：“恕奴才愚钝，少爷可否指点一二？”
　　“不能”，冷汐也不看他，干脆站起身，那眼神示意一头雾水的嫣然，“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布置晚膳。”
　　“啊？可是少爷……”嫣然当然不愿走，先不说她完全听不懂这二人在打什么哑谜，眼看这段时间，自家少爷和那笙墨的关系越发古怪，她也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呀！
　　“怎么？连你也想知道为什么？”冷汐眯眼看了看嫣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一下就笑了。
　　不得不说，他这毫无顾忌的会心一笑，面前的两个人忽然就愣住了——一个不知所措，一个眼含惊艳。
　　“嫣然”，冷汐是不喜欢看到别人诧异自己的容貌，所以他极快收敛了笑意，重新坐回椅子里，抿了口茶，慢悠悠的开腔：“你觉得这段时间，咱们府上有什么大变化？”
　　“大变化？”嫣然怔了怔，蹙眉想了想才回道：“除了您不能去书院念书，要说最大的变化，就属大少爷了。”
　　冷汐点了点头，鼓励她继续下去。
　　“您不知道，自打大少爷的脸花了以后，上好的药材和食材，就跟流水一般，天天往大少爷院子里送，本来奴婢还奇怪呢，老夫人一向是个不爱铺张的人，怎么就允了夫人和大少爷这般招摇过市，哪知几日前奴婢托人一打听，才知道据说是圣上下了旨意，要冷家大公子好好静养！那些个药材呀食材呀，也都是皇宫里拨下来的呢！”
　　“确实如此”，笙墨点头，跟着附和，“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今天送来的东西已经不止药材了，那慕容靖连绸缎都给你大哥送来了——不过看你的反应，我这个消息恐怕是落后一步了。”
　　冷汐是不在意笙墨直唿慕容皇族其名的，自从这人莫名其妙的痛骂慕容清后，他就明白，这个笙墨，估计跟皇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嫣然不惊讶。眼看这个婢女眼睛再次瞪圆，冷汐赶紧摆手，示意这丫头冷静，淡淡接话：“我的确知道这些，不仅如此，我还知道……”

第七十八章 圣旨到
　　“三少爷”，门外桃红急急地请见声，打断了冷汐唿之欲出的话。
　　冷汐抬眼看了下笙墨和嫣然，发现这二人也是面露诧异，淡淡道：“进来吧。”
　　桃红进来后先给冷汐行了礼，忙不迭道：“少爷，管家请您赶紧去主院——圣旨、圣旨到了！”
　　“……”冷汐和笙墨的面色齐齐一变，风雨欲来。
　　冷府主院。
　　冷家所有的主子跪了一地，就连老夫人也被林妈妈扶着，诚恐的跪了下来。
　　太监总管张康展开手里明黄的圣旨，尖声宣旨：“睿国公冷氏一族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唯赞宫廷而衍庆，冷氏长子冷然人品贵重，性资敏慧，德才兼备，雍和粹纯，仰承圣喻，特册为正一品贤妃，居寿梦宫为主位，一月后庆生礼成。钦此。”
　　满屋子的人几乎傻了！
　　冷渊更是浑身僵直，好半天都说不出话，直到捧着圣旨的太监总管张康咳了一声，他才打了个激灵，颤声道：“臣、臣冷渊叩谢主隆……”
　　“冷大人”，哪知他恩还没谢完，只听张康尖声唤了他一声，接着道：“稍安勿躁，圣上这儿，还有份旨意给您呢。”
　　冷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的就是面色一白。张康却跟没看见这位一品大员脸色剧变一样，接着尖声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睿国公冷渊……”
　　这份圣旨的前半段的内容，没什么新奇，无非就是圣上赞扬冷渊忠心为国，鞠躬尽瘁，特此赏赐冷家黄金千两，紫金缕衣云云，但是待张康不疾不徐的念到最后一段话时，冷家跪在地上的主子们恨不得昏过去。
　　“……冷氏庶次子冷汐，训彰礼则，睿明谦恭，深得朕心，现奉圣谕，册为正三品贵嫔，特赐封号熙，一月后与其兄一同礼成入主翡翠宫。钦哉。”
　　冷汐垂头跪在后面，长长的墨发遮盖眉眼，但那双清亮的凤目，勐然一沉，心里冷笑不止——果然如此！
　　张康眼看着冷氏一族听完这道圣旨后，瞠目结舌、浑身发僵，不由再度咳了一声，迭声道：“圣上皇恩浩荡，这两份旨意，足足可见皇上对您的赏识有佳呀——冷大人，还不接旨。”
　　他话音一落，可算把所有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冷渊努力收敛好表情，带领众人齐齐磕头谢恩。
　　张康临走的时候，冷渊亲自送了出去。
　　“张公公”，冷渊不动声色的塞给张康一沓银票，压低声音问：“还请张公公松松口，给本官透个风声，这、这两道圣旨…本官实在是……”
　　“冷大人”张康也不接冷渊的银票，反手压住冷渊的手，低目道：“所谓圣心难测，咱家可不敢乱讲，但是咱家知道，荣清王爷那天可没少替您说话啊！”
　　冷渊鹰目一凝，张康声音压得更低，“您也知道，荣清王爷可是皇上最器重的胞弟，他的话…圣上还是愿意听的。再者，这圣旨上也说了，封妃大典在一个月后——也就是跟您家大公子的生辰在一天举行，一日封二妃……届时，恐怕会有贵人莅临，冷大人，咱家的意思您可明白？天大的问题，还有一个月呢是不是？”

第七十九章 咱们等着看吧
　　文竹院
　　冷汐看着面前人跟神经质一样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少爷……”嫣然最先看不过去，垂下头无语的说道：“您能让他别再转了么？奴婢觉得眼睛都花了。”
　　她这话有意思的紧，冷汐一个控制不好，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这么一乐，正在转八百遍圆圈的笙墨可算停住了脚步，他勐然回头，目光如炬的对上冷汐。
　　“你还有心思笑！你居然还有心思笑！”笙墨长眉蹙起，揉了揉太阳穴，一字一顿重复道：“冷氏庶次子冷汐，训彰礼则，睿明谦恭，深得朕心，现奉圣谕，册为正三品贵嫔……还有一个月！还有一个月你就成为熙贵嫔了！汐儿你到底知不知道轻重！”
　　难得笙墨这么激动，嫣然不由有点侧目——不是她心思敏感，而是她总觉得，自家主子对这个笙墨，好像…格外的宽容。
　　但冷汐就跟听不懂笙墨的言外之意似的，顾左右而言他：“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常言道：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说的恐怕就是你吧——你居然连册封我的圣旨都能背下来，真是个人才……”
　　“你……”笙墨眉头皱的能打结，但他凝视冷汐一会，深深吸了口气，“不跟你贫了，看你这么气定神闲，汐儿你应该有对策的吧？哎，说起这个，上次你答应我的计划，可一直没说呢，每次说到关键点，都被你插科打诨的绕开了，少爷咱不能够啊！少爷你不厚道啊……”
　　冷汐睨着笙墨那一会正常一会不正常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有谱，不由暗暗笑了笑。
　　不过拜他所赐，嫣然也赶紧追问：“是呀少爷，您真准备入宫么？圣旨上封大少爷为一品贤妃，他又一直和您不对盘，您要是真进去了，那岂不是……”
　　这二人倒是无事忙，冷汐眨了眨眼睛，恶趣味的欣赏完他们的各色表情后，才扬起嘴角，慢悠悠道：“谁说的我要和大哥一切入宫了？”
　　“但是圣旨……”
　　“山人自有妙计”，冷汐打断嫣然的话，眼底锋芒一闪，“多行不义必自毙，想拿我当替死鬼？咱们等着看吧……”
　　……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也不知道冷渊和老夫人是怎么决定的，总之，上辈子千万般不愿送冷然入宫的冷家主子，居然就这么安于天命了！
　　“少爷”，嫣然看着各色各样的奢侈品和佣人，流水般的进出冷然的文珠院，微微蹙了眉，抱怨道：“这群人，真是愈发的明目张胆！大少爷这还没入宫呢，他们就如此趋炎附势——且不说文珠院一天到晚闹个没完，您不知道，昨儿奴婢去大厨房想拿些糕点给您，那群狗奴才居然让奴婢等着，说什么大少爷的午膳还没准备完！那时候都是未时了，大少爷估计都午休了！……”
　　冷汐看着嫣然是真担心自己，淡淡唿了口气，“跟红顶白，人之常情，生气也没办法，只能徒伤心。况且我连红还没红过呢。”
　　“可是您一个月后也是要进宫的呀！而且还是正三品，他们怎么……”
　　“他们怎么了？母亲不是派了好多妈妈，来教我规矩么？老夫人也赏了不少金银珠宝，这已经很不错了……嫣然你小小年纪，再乱操心下去，小心白头哦。”
　　“少爷！”嫣然深不以为然，更加忧心，“您就别拿奴婢打趣了——亏奴婢还以为您有了老夫人的庇佑，没想到转眼……”
　　“老夫人…？”冷汐玩味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冷冷而笑——恐怕上辈子就是因为老夫人，我才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老夫人的问题姑且不说”，冷汐收回心中戾气，淡淡吩咐道：“去把笙墨叫过来，我有话嘱咐他。”
　　哪知他话音一落，嫣然却没有了动作，反而反咬嘴唇，小心的看了冷汐一眼，下定决心道：“少爷，关于那个笙墨，奴婢、奴婢有些事想跟您说。”

第八十章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
　　冷汐抬了凤眸，淡淡的扫了一眼有点紧张的嫣然，“回去再说吧。”
　　文竹院
　　冷汐落座后，嫣然先给他斟了杯热茶，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少爷，奴婢僭越，但奴婢可否问您——您认为笙墨个是怎么样的人呢？”
　　冷汐睨了她一眼，“什么意思？”
　　嫣然一下子就跪下了，“奴婢蠢笨，但奴婢私心觉着，笙墨这个奴才实在古怪又可疑，且不说他是老夫人派给您的人，您不知道，奴婢曾经暗中留意过他，他…他……”
　　嫣然语塞了，好像为自己这么怀疑一个男子很是羞愧，冷汐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但说无妨，你这是为我好，不是么？”
　　这句话就像一剂强心药，嫣然渐渐稳住语气，接着道：“奴婢发现，他经常在掌灯时分不见踪影，第二天回来后，整个人又显得很是疲惫——奴婢不是成心把他往坏处想，奴婢只是觉得他这样……”
　　嫣然还在那里低声说着，冷汐却眼眸深沉，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知道了，难得你这么有心，是个好丫头——要赏。”
　　嫣然却不接冷汐的赏赐，反而再度磕了个头，诚恐的偷瞄自家少爷，犹犹豫豫道：“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儿，奴婢不敢接您的赏赐……”
　　冷汐微挑了长眉，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果然嫣然话锋一转，“少爷，奴婢、奴婢还有句话想跟您说。”
　　她深吸一口气，暗下决心，“您、您不觉着您对这个笙墨……太过信任与宽容了么？”
　　冷汐眸光一闪，闪电般的落在嫣然发白的脸上。
　　嫣然直接把头磕在地上，颤抖却坚持着说：“奴婢自知这不是奴婢该过问的事情，但人心难测，那笙墨看上去又不像个省油的灯，奴婢就是担心、担心您万一……”
　　她后面的话冷汐没有听清，他只是挪开目光，盯着屋内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眯起眼睛。室内微暗的光线，放佛在他玉白的脸上笼罩上阴影，影影绰绰间，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许久，嫣然吓得后嵴都爬满了冷汗，才听冷汐喃喃低语：“放心吧，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任何人。”
　　嫣然一怔，只听冷汐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跪着干什么？快去把笙墨带过来，这事儿……还真非他去办不可。”
　　……
　　一个月的时间仿若流沙，转眼即逝。
　　这日，距冷然和冷汐入宫只有一天时间，冷汐正在屋子里，听礼教妈妈一遍又一遍的讲宫廷规矩，烦不胜烦间，桃红敲了敲门，轻声道：“少爷，老爷请您去主院。”
　　冷汐凤目一轮，扫了眼身边默不作声的笙墨，吩咐道：“这次你跟着我去，嫣然你留下来，看好院子。”
　　嫣然愣了愣，分明想说什么，冷汐站起身挥了挥手，带着笙墨就走了。
　　主院。
　　冷汐带着笙墨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屋时，发现冷家所有的主子齐聚一堂。
　　冷然坐在离老夫人最近的位子上，身着雪白狐毛勾边缎衣，竹纹镶玉腰带，配上他那惊艳的容貌，单是沉静坐着，那股天人风姿，就压过所有的小辈儿。
　　冷凌倒是很低调的穿了件天青色长衫，脸上挂着乖巧的微笑，正讨巧的给长辈们说着什么。
　　这一屋子人，看上去真是喜气祥和极了，就连冷汐进来，都没有人抬眼去看他。

第八十一章 训话
　　但冷汐视而不见，他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轻快的走进屋内，恭恭敬敬的给所有长辈行礼，“老夫人，父亲，母亲，汐儿来迟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老夫人淡淡点了点头，示意冷汐起来。
　　冷渊不咸不淡的扫了他一眼，又朝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冷然使了个眼色，开口关怀道：“明天就要时满一月，这一个月来，你们二人的努力为父都看到了，这次能进宫，一是咱们冷家的福气，也是你们两人的造化，为父只想叮嘱你们，将来无论在家中还是处后宫，你们俩人骨子里都是冷家人，更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深宫似海，为父不希望看到你们遭人欺辱，更不希望有朝一日听到有人说——贤妃和贵嫔反目成仇，让咱们冷家蒙羞！然儿、汐儿，你们明白为父的意思么？”
　　冷渊这话说的巧妙，一来点明这两个孩子进宫后要时刻记得为冷家分忧，虽说后宫不干政，但后宫和前朝，往往是密不可分的。
　　二来，冷渊在说起冷汐的封号时，连特敕的“熙”字都不提，只轻描淡写的说了个贵嫔——贵嫔！那可是多了去的，按本朝律例，随便一品大员家的孩子，入宫后的妃位最低也是贵嫔。
　　重活一世，他冷汐可不蠢笨——冷渊分明在警示自己，安稳当好他的贵嫔，不要起异心，坏了冷然的地位！
　　“老爷说的是”，大夫人何等阴险的心思，她当然听出冷渊的言外之意，连忙道：“然儿即为兄长，又是您看着长大的，他的言谈举止您还不放心么？汐儿虽不养在我身边，但也是咱们家的少爷，耳濡目染，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她这话说的直接，冷渊倒是没什么反应，倒是一边的老夫人不为人查的眼眸一凝。
　　“请老夫人、父亲、母亲放心”，冷然脸上的瘢痕已经淡去，想想也是得益于宫廷秘药，他人本就生得俊秀，又配上这么副悦耳的好嗓音，真是不让人信服都难，“孩儿定不辜负您们的厚望！汐弟你说是不是？咱们无论到了哪里，永远是最亲最近的兄弟……”
　　“对呀”，冷凌眼波流转，脸上挂着亲切的微笑，一点都不见被罚跪的嫉恨，帮腔道：“大哥文才武略，自然不必多说，三弟也是从小练舞，听说最近莫娘子都对你的进步赞不绝口呢！”
　　他们这边惺惺作态的起兴，冷汐也不拂他们意思，反而无比顺从的弯下腰，带着点惶恐说道：“大哥说的极是，汐儿不才，进宫后…一切仰仗大哥就是。”
　　“这就是了”，老夫人面色缓和，慈爱道：“这一家人，互帮互助才能长长久久，切不可贪图蝇头小利，不分轻重，闹得两手空。”
　　冷然和冷汐一同跪下，毕恭毕敬的给长辈行大礼，算是今日训话的收尾。
　　冷然在起身的时候，分明收到两道安抚的目光——那是冷渊和大夫人，在暗示他明日一切安排妥当，让他安心等着就是。
　　但这一刻，老夫人却没有看冷然，她反而把目光落在冷汐身上，只见这个孙儿，那张玉白的脸上，一丝诧异与慌乱的都没有，那双清亮的凤目，除了止水般的平静，再也倒映不出多余的情感。
　　老夫人这就么凝视冷汐半晌，忽然低低叹了口气。
　　冷汐和冷然走出门时，冷汐出于规矩，主动给冷然和冷凌告辞，哪知他这么一句礼貌的告辞，却引来冷凌一声冷笑。
　　“冷汐，我提醒你——这乌鸦呢，怎样都是乌鸦，哪怕换了身金光闪闪的羽毛，它也不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进了宫，你休想给大哥使绊子！否则……”
　　“凌儿！”冷然装模作样蹙起眉，那样子看似要生气了，“不得胡言，汐弟是我的亲弟弟，他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心思？”
　　他边说边真诚的望着冷汐，唇畔勾起完美的笑容，“汐弟，你二哥只是过于担心了，没有别的意思，汐弟你不会怪他吧？”
　　“……”冷汐却不答话，他先是抬眸睨了眼脸色不善的冷凌，又饶有兴趣的盯了会冷然，脸上的表情罕见的玩味起来，“汐儿以后依仗大哥的地方多了去，大哥说的话，冷汐不敢不尊？既然大哥说没事了，那就是没事。其实二哥说的很对，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汐儿当然不怪二哥。”
　　冷然脸色一变，冷凌直接就喊了出来！
　　“冷汐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冷汐什么意思？他分明借着自己的话，把冷然也给骂了进去——什么狗屁的同根生！这岂不是说明冷然这只凤凰，其实是乌鸦么？
　　不过冷汐就跟看不见一样，朝这二人欠了欠身，带着笙墨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八十二章 暗算
　　“大哥！！”冷汐走远后，冷凌还没缓过劲儿，气的跳脚：“冷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敢连大哥你都不放在眼里！”
　　“凌儿你说什么呢？”冷然语气平静，但那双漂亮的凤目中却闪着寒光，“汐弟不懂事，你也跟着他一起缺规少矩么！”
　　“可是……”
　　“等着吧”，冷然干脆打断冷凌的话，阴沉着脸慢慢道：“他活不过明天了。”
　　……
　　主院。
　　三个小辈儿走后，冷家主子们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的诡异。
　　“所以就是这样了”，冷渊看老夫人没有开口的意思，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荣清王爷愿意帮咱们，这是天大的好事，母亲您不必过于担心……”
　　“……”，老夫人抬眸，看了眼冷渊微蹙的眉眼，又看了看表情讪讪的大夫人，慢慢重复道：“荣清王爷愿意帮咱们……可按照荣清王的计划，明天他会带着慧言法师过来，当场给然儿测姻缘是么？”
　　“是、是这样。”
　　“那依慧言法师的卜算结果，咱们然儿虽命带凤格，但唯有十八岁嫁入皇宫，这凤命才能辅助真龙……”
　　老夫人冷冷笑了，沉着声音问：“你们自己觉得圣上会信这种无稽之谈么？！当今圣上，十四岁登基，十八岁一统天下，大旭朝如今鼎宏中原，全部都依仗着这位少年天子的威望与统治！不是我说你，渊儿……”
　　她的声音越发的低下去，几乎都是在叹息，“你自以为聪明的暗算与谋划，你以为那慕容靖真的不知情么？那把椅子…根本就不是咱们冷家能肖想的啊。”
　　这话虽然诛心，但却是不掺假的真心话，可冷渊却充耳不闻，肃然望着老夫人，话锋一转道：“他会信的。”
　　“什么？”老夫人眉头拧着，面露不解。
　　“您说的对，圣上可能知道孩儿的事，但是孩儿保证，皇上…一定会相信慧言法师的话。”
　　……
　　同一时间，荣清王府
　　荣清王最信任的长随吴岩低垂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万一圣上不相信慧言法师的话呢？”
　　荣清王回神，似笑非笑的盯着墙上的山水画，淡淡道：“皇兄会信的。”
　　“可是……”那长随仍是不放心。
　　“且不说慧言法师是我朝最负盛名的御用卜算师，最重要的一点——你还记得当年的乐顾之灾么？”
　　“乐、乐伴读？！”乐顾这两字如雷轰顶，那长随的脸色勐然就变了。
　　“皇兄会信的——不信也必须信！只要他还没忘了乐顾，就一定……”荣清王的声音愈发的低了，后面的字几乎不可闻，但那长随分明看见，他那张儒雅清俊的脸上一丝丝冷意，慢慢流泻而出。
　　……
　　冷府湘兰苑
　　冷然带着冷凌进来的时候，大夫人正在美人靠上小憩，冷然和冷凌对视一眼。
　　“母亲”
　　“回来了？”大夫人徐徐睁开眼，望着自己精心培养大的儿子，“那死蹄子又给你们找麻烦了？”
　　“是呀”，冷凌看冷然没接话，倒是直言不讳：“冷汐那件人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要嫁入皇家，居然说大哥是……”
　　他眼看大夫人脸色不豫，讪讪收了口，倒是冷然轻轻笑了，不气不闹的说：“汐弟不懂事，说孩儿是乌鸦罢了，母亲不必跟他置气。”
　　“乌鸦……”，大夫人冷笑，“是呀，我不跟他生气，反正明天然儿你就等着看吧——弄不死这个件人！”
　　“孩儿当然相信母亲”，冷然面色沉静，“所以汐弟无论如何羞辱，孩儿都不会生气——权当是送他一程吧。”
　　“哎？”冷凌一怔，分明想问什么，但冷然优雅的抬起食指，在自己薄唇上轻轻一比，愉悦的笑了起来，“凌儿无需多问，明天…一切自然会揭晓。”

第八十三章 山人自有妙计
　　掌灯时分，冷汐单独被老夫人叫过去了一趟，回来后他就一个人坐在室内，沉默不语。
　　眼看天色擦黑，冷汐也不去用膳，嫣然在一边看着干着急，又不敢贸贸然的开口，只能担忧的候着。
　　“笙墨呢？”
　　“啊？”冷汐冷不丁的一问，嫣然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冷汐看她那样子，也不着急，反而慢悠悠的“哦”了一声，低笑着说：“他又跑得不见踪影了是不是？”
　　“这…”嫣然想了想，才点头说道：“好像是这样，他跟您一起回来后，奴婢就没见过他了——需要奴婢去寻寻么？”
　　“不用”，冷汐不知想到了什么，淡笑如春风过，“他不见了是好事。那今晚的守夜，就交给你了哦，嫣然。另外叫桃红、柳绿候在外屋，以防有变。”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她们”，嫣然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忠实的执行冷汐的吩咐，但她没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对了，少爷，那莺歌和鸳鸯呢？要不让她们也过来吧，明儿一天估计有的忙了，人多点也好办……”
　　“莺歌和鸳鸯？”，冷汐干脆利落的接口，“她们今晚…恐怕有要事去办——你让她们跟寻常一样呆着就行了，我这边不需要她们。”
　　“是……”，嫣然心里打了个突，但眼看冷汐说完微垂了眸子，她只能行礼退下了。
　　夜晚，静悄悄的来临了，皎洁的白月光，柔柔的洒落人间，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平和又静谧。
　　朱红墙，鎏金顶。
　　寝宫内，地龙温暖，天香袅袅，龙案后头的天子像是有心事，目光沉沉的望着案上的一副画卷出神。
　　一边杵着的太监总管张康，见皇上面色不豫，犹犹豫豫间不敢开口，只能偷偷瞄着，以防错过天子的圣言。
　　再看龙案上的那幅画卷——那是一个长身立于月桂下面的少年，娟白绸纸，浓墨淡彩，寥寥几笔，就勾画出画中美人的一颦一笑，一肌一容。
　　“……”莹莹的月华流转而入，明黄常服的天子，神色复杂的盯着手里的画卷，一时间那深邃的目光，慢慢变得痴迷与怀恋起来。
　　张康在一边偷瞄着，心里越发的惊恐难安——他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这宫里头的阴私，他可是件件儿看得分明。
　　“皇……”眼看夜色深沉，张康咬了牙准备冒死唤一声，哪知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朱唇轻启，抑制不住的念出了声。
　　“顾儿……”
　　张康双腿一软，瞬间后嵴冷汗如雨下。
　　——乐顾！
　　“张康。”不等他软到在地，天子慕容靖转眼面色如常，鹰眸锋利的睨了一眼，冷冷吩咐道：“宣荣清王进宫。”
　　……
　　于此同时，冷府文竹院。
　　桃红和柳绿在外间守着夜，一个打着哈欠的拨着灯芯，一个在绣着手里的女红。
　　冷汐已经早早就寝，宽敞的里屋就留着嫣然身边一盏烛灯，暖黄色的微光只能照亮一片区域，但嫣然却一刻也不敢放松——跟着冷汐久了，她也生出了些机警，她总觉得今夜，不会太平。
　　“咕咕——”静谧的夜晚，距离冷汐最近的一扇窗外忽然传来两声怪音，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谁！”但嫣然还是听见了，她勐然站起身，声音都有点颤抖。
　　“嘘…”谁知比她更快的是冷汐，他伸手拉开床幔，示意嫣然镇静，屏息侧耳倾听了会，忽然唇畔微勾，勾出一丝安心的笑意。
　　“你呀，非要我亲自去迎才肯来么？”冷汐压低声音戏谑道：“还不滚进来！”
　　“汐儿你过分了啊……”笙墨身法灵活的从狭小的窗户里跳了进来，哀声抱怨道：“我在外面为你遮风挡雨，你不千恩万谢就算了，连亲自开门迎我也不乐意……唉！真是狼心狗肺呀狼心狗肺！”
　　“放肆”，冷汐虽然嘴上严厉，眼底里却含着笑意，“事情办好了么？等会……”
　　“嘘…”笙墨对他得意一笑，模仿着几天前冷汐的语气，神秘道：“山人自有妙计，汐儿你等着看吧。”
　　【请亲们稍安勿躁，本周一定除去那谁谁。】

第八十四章 按计划行事
　　夜深沉。
　　文竹院内，桃红和柳绿勉勉强强撑着眼皮，聊着天，低低玩笑间，谁也没注意到角落的祥瑞金炉中，袅袅而起的白烟，变得浓郁起来。
　　“碰——”、“咚——”，两声闷响之后，围坐在木桌边的两名婢女，齐齐昏倒在地。
　　一时间屋内彷佛被冻住，只听得“吱呀”一声低响，红木雕花的大门慢慢开启，在细微烛光的映照下，一抹细长的人影，妖冶的印在雪白的墙壁上。
　　那人影一步一步一步，穿过正厅，走过小书房，掀开琉璃珠帘，最终走到了冷汐安寝的卧房。
　　嫣然不知什么时候，昏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那黑影默不作声的在冷汐床前站了一会，终于深唿一口气，小心翼翼拿出怀里的湿帕子，快速往冷汐口鼻处一掩！
　　“啊！呜呜、呜呜呜……”
　　黑暗中，只听一个人费力的呜咽几声，接着就没了动静。
　　……
　　宝瑞年十月初八，冷家嫡长子冷然十六的寿辰，也是冷家二子风光大嫁的好日子。
　　这天早上，从国公府前门庭若市，沸反盈天，从那道朱漆正门起，十里长的东安街，挂满了一水儿的红绸彩灯，迎亲乐队更是一大早就开始边吹拉弹唱。
　　睿国公冷渊亲自穿着送亲喜服站在门口，喜迎八方宾客，前来贺喜的达官贵人，光那坐的轿子，就堵满了整条东安街。
　　“荣清王爷到！”
　　随着悠长的通报声，荣清王慕容清身穿绯色仙鹤袍，头戴蛟龙白玉冠，施施然从华盖宝马车上走出来。
　　一时间，从他骨子里透出的华贵和优雅，让所有人都唿吸停滞，挪不开眼。
　　慕容清习惯了一般，朝四周人微微一扬嘴角，笑如春风过，再次落得一阵阵的抽气声。
　　“臣，冷渊参加荣清王，王爷万福金安！”
　　“冷大人免礼。”荣清王悠然笑了，一把扶起朝自己行礼的冷渊，亲切的说：“今日本王特奉皇兄命令，接两位皇嫂入宫——以后都是一家人，冷大人何须如此多礼。”
　　他这话别有深意的紧了，周围人控制不住的交头接耳，冷渊更是激动地差点绊住脚，赶紧连连施礼，亲自把荣清王给迎了进去。
　　“一切安排妥当，王爷放心施展就是。”在跨过门槛后，借着喧天的锣鼓声，冷渊压低声音，说道。
　　“冷大人做事，本王自然不怀疑，那么，等慧言法师来了，一切按计划行事。”
　　……
　　文竹院门前。
　　大夫人身边的陈妈妈紧紧捏着手里的帕子，踌躇半天，愣是不敢跨入这间小小的院子。
　　“万佛啊，三少爷您可别怪奴婢，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她絮絮叨叨半天，终于挪动两腿，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冷汐的院子。
　　院内，死气沉沉一片，这么喧闹的早晨，这里的人好像消失不见了，到处都弥漫着一股糜烂的香气，陈妈妈心里叹了口气，颤抖着去推冷汐正堂的红木门。
　　“吱呀”，哪知她手还没碰到门，那门居然从里面自己打开了。
　　“陈妈妈”，冷汐一袭修身的湖蓝绸缎，眯着凤眸，饶有兴趣的盯着面前人，“这么早，可是母亲派你来请我去梳妆了？”
　　“你——三、三少爷！”
　　陈妈妈看着冷汐面色红润如常，从头到尾干净清爽，衬着清晨的阳光，耀眼的彷佛一块熠熠生辉的水晶，她整个人都要吓死了！
　　怎么…这怎么可能！！
　　冷汐眼看陈妈妈脸色大变，凤目一沉，冷笑一声，在对面人没反应过来前，断喝一声：“把她给我关起来！”
　　“刷刷”两道黑影闪过，那陈妈妈被人堵着嘴，迅速拖到了小柴房里。
　　“嫣然，看好院子，我把一部分人留给你，有事发生不分青红皂白，直接镇压！”
　　“是、是，奴婢明白。”嫣然很少看过冷汐如此肃杀的样子，连忙紧张的点头。
　　“走吧。”冷汐环顾安静的院落，转头看着身后的笙墨，笑的如一条狐狸，“你该去抓人了。”

第八十五章 惊变
　　冷然身着华贵喜服端坐在湘兰苑的小房内，大旭朝的规矩是新娘子在嫁入夫家之前，必须独自在主母院中静候一个时辰，冷然是冷家的心尖儿宝贝，自然不用严守这个规矩。
　　“然儿”，大夫人眼含珍爱的打量着自己绝美的儿子，压低声音道：“你今日虽然不会嫁入宫中，但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放心，陈妈妈已经去了那贝戈人的院子，一会儿慧言法师一出现，母亲就让他身败名裂！”
　　冷然头戴八尾金凤冠，长长的流苏从凤口中垂下，他妆容绝美，自然不能做出阴毒的表情，但那双细长的凤目中，却是噙着刺骨的残忍，“是呢，有母亲在，孩儿相信冷汐……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真是想想都愉快极了！”
　　大夫人面色更加得意又冰冷，她拍了拍冷然的纤纤玉手，“方才老爷知会我荣清王爷已经到了，想来慧言法师马上也会出现，你先在这里装装样子，母亲去外面看看情况。”
　　冷然乖巧的点头，目送大夫人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走出屋子。
　　满屋子的人走后，冷然一个人百无聊赖的环顾四周，不知怎么的，他游走的目光慢慢滑落到桌上那鼎两足金凤香炉上。
　　上好的琥珀香从那鼎香炉中妖娆而起，不一会就环绕住了冷然。
　　医典说，琥珀为上品药石，素有凝心安神之功，冷然闻着这等好香，心绪渐渐放松了下来。
　　他盯着那袅袅四起的白烟，目光竟变得迷离不定——也不知道，当今天子是何等的华贵尊严，上次在彩虹桥上仓促一见，也没敢瞻仰圣上龙颜……
　　他正不着调的想着，忽闻耳边一道声响，“大少爷！大少爷！”
　　冷然一惊，赫然发现是陈妈妈回来了，他忙按下自己浮动的心思，故作平静的说道：“何事？”
　　“大少爷，老爷和夫人请您去主院小书房一趟。”陈妈妈弯着腰，垂眸回禀。
　　“主院？可是……”冷然眨了眨眼睛，很是费解父亲母亲意欲何为。
　　“大少爷，夫人说了……”，眼看冷然面露困惑，陈妈妈的脸上笑出朵花，“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这八个字就像给冷然打了剂强心药，他心头冷笑，点点头，“好，陈妈妈带路吧。”
　　“大少爷，小心呀！”冷然在起身的一刹那，忽然身形一晃，好在陈妈妈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冷然站稳身子后，微微蹙了蹙眉，怎么、怎么好像有点…头晕？
　　……
　　后花园，正在招待命妇的大夫人，忽然看到身边的大丫头铃兰，拼命的朝她打手势。
　　“怎么了？”大夫人避开人群，低声问。
　　“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二少爷不见了！”
　　“你说什么？”大夫人眼眸一沉，厉声道：“凌儿不是在文粹院么？怎么忽的就不见……”
　　“夫人！”但她话还没说完，一等丫头灵珠，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老爷说慧言法师已经朝西跨院去了！”
　　大夫人的脸色，微微的变了。
　　就在这时，只听从西跨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啊！快、快来人啊！二少爷！二少爷您——您——”
　　哄得一声巨响！大夫人只觉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西跨院！！凌儿居然在西跨院！
　　冷凌居然在本该是冷汐——被人捉女干在床的西跨院！！
　　【光是冷凌还不够哦，明天就轮到冷然和XXX了，请亲们稍安勿躁，鞠躬！！】

第八十六章 一片混乱
　　国公府主院
　　慕容清独自一人待在小书房内，正悠闲的负手而立，欣赏着书房内的一幅山水画。
　　那画出自当朝丹青大师顾准之手，顾准最擅长以迷迭香入墨，他的每一幅字画均是芳香防腐，惹得人蜂拥而至。
　　慕容清是个闲散王爷，自然对这些个附庸风雅的东西格外上心，况且目前慧言大师还没来，冷渊给他安排到这间幽静的书房，甚是符合他的心意。
　　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只见四角立着的金鹤香炉中悠悠然升起了天香，慕容清看着那副意境悠远的泼墨山水画，清淡的目光居然慢慢变得痴迷起来。
　　忽然！
　　“啊……”一声低柔的嘤咛在他耳畔响起，慕容清一怔，勐回头。
　　却见书房的翡翠珠帘后，影影绰绰中，一个红色人影妖娆而立。那火红的身影，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绿波。
　　“你……”慕容清明亮的眼眸越发的迷茫，透过串串珠帘，他好像看到自己最最宠爱的一名艺妓——珠儿，在向自己巧笑倩兮。
　　可惜珠儿因为美貌太过，被皇兄给收用了！
　　“陛下……”那红色人影痴痴迷迷的唤了他一声。
　　可慕容清就跟听不见一样，清明的目光越发的迷乱了。
　　“珠儿…珠儿…”，他情深叫着那个让他怀恋的名字，眯着眼睛，大步朝那道如火的人影走了过去。
　　……
　　冷渊急急忙忙朝着后花园走去，他心跳的很快，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自己预料之外，悄然发生了。
　　“哎！”冷渊冷不丁被一个人一撞，当即踉跄几步，气不打一处来“大胆！不长眼睛的东西！你——”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面前人不是别人，是慕容清身边最忠心的长随吴岩。但冷渊之所以说不下去的原因，是因为吴岩此时的目光。
　　那种高高在上的，与生俱来的，藐视诸天神佛的目光，像把锋利的长剑，直插每个被他注视之人的心尖。
　　“吴岩？你…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荣清王呢？”吴岩根本不搭理冷渊，开口就问。
　　“啊？”冷渊被他这种威严的口气弄的一怔，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在…在主院小书房。”
　　“喂，你——！”可惜他话还没问出口，只见吴岩几个闪影，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赶着投胎啊……”冷渊长眉紧蹙，不由冷哼了一声，但他嘀咕归嘀咕，心里还是惦记着大夫人那边，所以他也没多想，权当是荣清王府上有急事了吧。
　　……
　　“万佛啊，保佑王爷计划顺利……”
　　冷渊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后花园时，只落了个人去落空，他正满心疑惑着，却听不远处一个灰色人影，在原地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冷渊眉头一蹙，大步走了过去。
　　“吴岩？你怎么在这里？！”
　　待看清面前人是谁后，荣清王身边的长随吴岩，差点吓死，“冷冷冷…冷大人？您您您……”
　　“好了！”冷渊心里勐然打了个突，语速瞬间严厉起来，“快说，你怎么在这里，方才你不是去找王爷了么？”
　　“啊？”吴岩一脸迷茫，“大人您在说什么？小的是陪着慧言大师一起来的，小的正要去通知王爷和您，慧言大师去了西跨院……”
　　“西跨院？”冷渊睁大眼睛——西跨院，那不是……等等，吴岩说他才过来，那我刚才见到的人是……谁？！
　　“老爷！老爷！”但不等他多想，冷家大总管冷素顶着一张惨白惨白的脸，跌跌撞撞的跑来了。
　　“您快去西跨院看看吧”冷素简直要哭了，“二少爷、二少爷被人发现衣冠不整的，和三少爷院子里莺歌鸳鸯厮混在了床上啊！”
　　“你再说一遍？！”冷渊眼前一黑！只觉轰的一下，全身的鲜血上冲大脑!!
　　……
　　吴岩一个人走到主院的小书房门口时，一阵奇异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拧了拧眉头，愣了一会才慢慢伸手去打开门。
　　“啊……”但他刚推开一条缝，只听屋内传来一阵阵勾人的嘤咛。
　　吴岩瞬间黑眸一沉！

第八十七章 捉奸成双
　　他看到了什么？！
　　“慕容清！”吴岩深黑色的眼珠泛起血色，三两步冲进去，一把抓着荣清王披散的黑发，硬是把他从地上那红衣人的身上给拽了下来，“给朕滚起来！你不要脸面了，朕还要呢！”
　　“咚”的一声清响，迷乱中的慕容清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摔，居然把脑门砸到了地上，当即就磕的青紫一片。
　　“谁……”他还有点晕，根本没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就是盛怒之下的当今天子——慕容靖！
　　“陛、陛下……”躺在地上的红衣美人衣冠不整，正低柔娇喘申银着，一看就是一副邀人疼爱的不堪模样。
　　慕容靖被地上这人一唤，整个人都如遭雷噼——这个样子！这个样子！！
　　真真是像极了当年的顾儿，可惜顾儿一辈子也不会为自己戴凤冠，穿喜服，一辈子也不会为自己——像地上这人一样，面颊桃粉，含烟带水！
　　“冷然？！”慕容靖鹰目死死盯着地上的美人，深吸一口气，勐地抬起腿，一脚狠狠踹到了冷然的小腹上，“贱人——！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皇、皇兄？”那边，慕容清总算清醒了过来，他额前顶着个大包，那样子看上去可笑极了，但他没时间注意仪表了，当他看到方才自己搂抱那人，居然是今天婚礼的主角——自己未来的皇嫂冷然时，恨不得一闭眼抽过去！
　　“皇、兄？！”但更让他害怕的是慕容靖，那人冷晒一声，英俊的脸上寒霜带雪，只差拿把剑把自己给活刮了！！
　　“朕没有你这样的皇弟！！来人啊——”
　　……
　　西跨院
　　冷渊带着人匆忙赶到西跨院那道拱门时，整个人头疼如噼——满院子的人！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的啊！
　　他也顾不得身份礼节了，硬是费力挤了进去。
　　“老爷！老爷您总算来了！！”
　　冷渊刚关上门，就见大夫人苍白着脸，跟丢了魂一样，抓住他的手，哀声道：“咱们凌儿是冤枉的，咱们凌儿是不可能做出，这等不要脸面的勾当的啊！！”
　　“父亲！”冷凌这时的样子简直不堪入目，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再配着满屋子的银迷气息，怎么看都像是刚享乐过，“求您救救孩儿，求您救救孩儿啊——孩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儿什么都不知道啊！！”
　　冷渊只环顾了屋子里的情景，就恨不得一鞭子抽死冷凌——这个逆子还让自己救他！？
　　这个兔崽子也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且不说在皇家的婚宴上与婢女苟且是真是假，最不能让冷渊忍受的是——这等要命的丑闻居然被所有人看到了！！
　　“大师……”冷渊努力压抑住暴怒的心情，转头看着最先发现此事的慧言法师，咬牙道：“我冷渊愿付出任何代价，恳请大师宽宥则个，救下冷家！”
　　“阿弥陀佛…”慧言法师慈眉善目的唱了声佛号，看样子倒不像对这事有多介怀，“我佛家人素来以慈悲为怀，何况贫僧本就是来相助国公爷的，这件事……”
　　但在这时，冷渊背后那道樟木门再度被人撞开，只见一名奴才，跌跌撞撞的扑了进来，“老爷！老爷！皇上、皇上派御前侍卫来抓您和夫人了啊！”

第八十八章 暴怒
　　主院正厅
　　冷渊等人被御前侍卫押着带到正堂时，整个人如遭雷噼。
　　“逆子！你到底干了什么？”
　　慕容靖不让冷然整理衣冠，所以落入他们眼中的形象，还是方才那副衣衫凌乱不堪，肌肤上银迷的痕迹清晰可见，再配着天子脚边的慕容清——同样的发冠散乱，面色难堪。
　　冷渊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几步冲到冷然身边，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扇了自己爱子两记耳光。
　　“你这个小件人！不要命了么！说！到底为何要做这等不要脸面的勾当！”
　　清脆的耳光声就像打在所有冷家主子的心头，冷渊这么做是很有道理的——至少让皇帝明白，他们冷家人是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做出这等不臣之举！
　　“臣有罪！”果然，慕容靖没有责怪冷渊不见礼的意思，他只是负手而立，眉头拧的能滴出水，冷渊赶紧跪地，以头抢地，“皇上息怒！罪臣可以用性命担保，犬子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您是见过犬子的，您应该……就算您不相信罪臣，荣清王爷的品行您也是看在眼里的！罪臣相信，今日之事，绝不是皇上看到的这么简单——我冷氏一族再蠢笨，也不敢藐视天威，羞辱皇室啊！”
　　“皇兄！”慕容清不是傻子，他看冷渊额头都磕的铁青，也连忙膝行到慕容靖脚边，迭声求饶：“皇兄，一母同胞，我是您的胞弟，就算我再怎么不才，也不敢冒犯未来的皇嫂，更不可能伸手打整个皇室的脸面啊！！请皇兄明鉴！”
　　慕容靖面沉如铁，一时间沉默的好像一尊石像——他理智上是愿意相信冷渊和慕容清的，但当他亲眼看到慕容清和冷然厮混在一起时，感情上却是不能原谅。
　　“老夫人到！”
　　随着通报声起落，冷家老夫人崔氏在陈妈妈和冷汐的搀扶下，惶恐的进入正堂。
　　老夫人当然知道发生了何事，她进来后，狠狠剜了冷渊一眼，赶紧躬身跪地，给慕容靖问安。
　　这时的慕容靖已经冷静下来，对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夫人还是很宽容的，他随意的抬了手，“起来吧，朕念老公国辅佐先帝有功，就不让你跪着了。”
　　老夫人连忙再度磕头谢恩。
　　冷然浑浑噩噩中看到了冷汐，他今天受到极大刺激，再一见本该活不过今天的三弟，此刻穿戴整齐，神情平静，新仇旧恨一股脑轰然喷发出来了！
　　他疯了一样扑了出去，连滚带爬到老夫人身前，厉声尖叫道：“老夫人！父亲！母亲！求您救救孩儿，孩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但绝对是有人故意陷害孩儿和王爷的啊！！”
　　他接着转头，矛头立马指向冷汐，尖声咆哮道：“是你！绝对是你这个见人！是你陷害我的！是你让陈妈妈假传父亲母亲的话，要不是你——”
　　冷然这时的样子疯狂极了，那双漂亮的凤眼泛着血色，他披头散发，张牙舞爪，要不是周围的侍卫眼疾手快，他都能扑到冷汐面前，抓花他的脸！
　　“放肆！”慕容靖完全没想到，这个和顾儿有着极为相像容颜的冷氏嫡长子，居然是个疯子！“给朕抓着他——冷渊！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在朕面前，竟敢如此猖狂，怪不得能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勾当！真是…这可真是——好得很！”
　　冷家所有的主子吓得面色煞白，齐齐跪地，但他们不敢求饶——谁知道盛怒之下的天子，会不会一个气不过，赐他们个株连九族！
　　“你就是冷家三子？！”慕容靖勐然抬眸，鹰一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冷汐。
　　所有人的目光，立马落到角落里安静跪着的少年身上。

第八十九章 该称臣妾
　　冷汐终于抬起头，那双清亮的凤眸，一眨不眨的对上了威严的天子。
　　那人，一如既往的高贵冷峻，五官完美，一双深邃的星眸，宛如漫天的星子，吸得人沉醉其中。
　　冷汐深深盯着慕容靖，一时间连唿吸都加紧起来——曾经，他也以为他的夫君是天下最最高大的神！曾经，他也想当个好皇后，尽心辅佐他的天子！
　　可最后，他得到了什么——生不如死！生不如死！！
　　冷汐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眸。
　　“臣子冷汐见过陛下，陛下万福万安。”
　　“……”慕容靖并没有说话，他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冷汐。
　　那少年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身量骨骼显然没长成，看上去格外的娇软柔弱，但他发色如墨，肤色格外的白皙，整个人仿佛一尊冰雕玉琢的瓷娃娃，慕容靖毫不怀疑，自己稍微一使力，就能把他捏到灰飞烟灭。
　　冷汐的确很美，可惜慕容靖见惯了各色美人，早就对一张好脸提不起兴趣，他能注意到冷汐，全拜冷然那声凄厉的叫喊——他很想看看，能让高贵的冷氏嫡子风度尽失的人，会长成个什么样子。
　　“朕且问你——你可知道，今日是个什么日子。”
　　冷汐不慌不忙一施礼，恭敬回道：“回禀陛下，臣子不才，今日是臣子及兄长幸得皇恩眷顾的良辰吉日。”
　　慕容靖微挑了长眉，冷晒一声，道：“还算有点眼力——那你对自己的兄长，在今日所行苟且之事如何看？”
　　慕容靖话音一落，冷家一双双眼睛，焦急又期待的盯上了冷汐。
　　冷汐更加镇定，垂着眼眸，平静道：“陛下，在臣子眼中，大哥聪慧英武，端方如玉，就好像天上的月亮。臣子拙见，大哥既是月亮，只会与光芒万丈的太阳，交相辉映。臣子当然相信大哥，恳请陛下开恩明鉴。”
　　大夫人这才松了口气，但冷渊的心中却打了个突——冷汐分明是在帮然儿说话，但这话……怎么听着如此别扭。
　　“哈哈哈！”果然，慕容靖静默一秒，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冷渊！你可真给朕养了个好儿子！一个，敢在朕的婚礼上与朕的皇弟苟且，一个，在朕的眼皮底下口出狂言！什么月亮太阳——冷然那个贱人，分明就是个微不足道的臣子，怎敢与朕相提并论！冷然要是月亮，与之苟合的慕容清难道是太阳？！冷汐，你可是在暗示朕，朕的睿国公和朕的皇弟有不臣之心？”
　　“皇、皇上！”
　　“皇兄！”
　　一边，冷渊和慕容清吓得差点吐血，冷汐却暗自点头——这慕容靖虽然是个渣，分析能力还真不错！
　　“臣子不敢，臣子愚钝，只会实话实说，恳请陛下息怒，饶恕臣子！”
　　“哈哈哈……实话实说？！”慕容靖笑容更盛，冷渊和慕容清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当朝天子英明神武，但为人却喜怒无常，当他开怀大笑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大开杀戒！
　　“真真伶牙俐齿！！冷汐，冷汐…”慕容靖转头看了眼瑟瑟发抖的冷渊，又睨了眼有点疯癫的冷然，冷哼一声。
　　他锋利的目光对上冷汐，阴晴不定的笑了，“口口声声称什么臣子——去换上喜服，该自称臣妾！”
　　【请不要跟我较真，大臣的儿子不能自称臣子，切记大筠是个奇葩，鞠躬退下了。】

第九十章 太后义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说皇帝的阴晴不定是出了名的，但嫡亲的胞弟往他头上扣绿帽子，他不喊打喊杀，居然还要迎娶冷家公子！
　　冷汐眉眼微沉，心念急转，“陛下……”
　　然则，就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一声悠长的通报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凝澜公主到——！”
　　“皇姐？”慕容靖勐然转身，剑眉紧蹙，似乎来的人很让他头疼。
　　紫檀雕花的大门慢慢开启，随着一大波手持如意的婢女开道，一抹珠光宝气的身影一步一莲花进入屋内。
　　她每走一步，身边的婢女侍卫都恭敬的跪下，这阵仗浩大的，好像专门做给什么人看，
　　那她彻底走进正堂后，一边跪着的冷家人，本来苍白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斑斓。
　　“臣女冷凝，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八尾凤钗上的琉璃珠，叮当作响，那女子虽是朝慕容靖行如此大礼，但她眼神沉静，态度不卑不亢，似乎面前那位高严的天子，不过是一团空气。
　　“皇姐……”慕容靖浓长的剑眉，拧的能滴出水，冷汐在一边看着，都觉得他几乎在咬牙切齿，“何须如此客气，来人，给皇姐看座。”
　　“这是在干什么？”那女子也不跟慕容靖客气，款款落座后，她微侧头看了看地上的冷家人，抬起那双冷漠的丹凤眼，淡淡发问，“今儿个不是陛下的好日子么？您不在吉祥殿里好好呆着，怎么在这里？”
　　她此话一落，在场的人才大梦初醒一般，朝她跪拜，但他们跪拜的同时，心里也跟着疑惑——对啊，没听说皇帝娶亲，还要亲临现场的啊！
　　“朕……”，要是目光能杀人，估计慕容靖早把面前女子给千刀万剐了，但他只能压抑着，咬牙回答：“朕的事情，皇姐…怕是管不着吧？”
　　“……”，那女子闻言就笑了，当她笑起来的时候，所有人只觉冷风拂面——就像高山上的雪莲花，美丽圣洁，但却是高不可攀。
　　“陛下的事情，臣女确是无权干涉，但臣女此行，是奉着太后娘娘的懿旨，一来，回家省亲，二来…太后命臣女亲自，恭迎贤妃和熙贵嫔，礼成入宫。”
　　她染着蔻丹的唇畔，弯出一丝冷凝的笑意，淡淡反问：“陛下，可需臣女当众取出太后娘娘的懿旨？”
　　慕容靖铁青的脸，再度寒霜一片。
　　“既然陛下不需要，臣女谢过陛下的信任”，慕容靖不说话，那女子权当看不见，她美目中寒光流转，先是扫过不远处眼神急切的冷然，紧接着，那道毫无情感的目光，眨眼落在冷汐身上，“敢问陛下，臣女的弟弟们不懂事，可是做出混账事，惹怒龙颜？”
　　就在她说话的瞬间，冷汐正好抬起头，他那张玉白平静的脸上，突然现出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别有深意的朝那女子笑了起来。
　　凝澜公主……
　　冷汐清亮的凤眸中，不自觉冷芒聚起！
　　太后义女，凝澜公主！
　　【泪眼婆娑：今天仍然肚子疼，这章磕磕绊绊写了一小时，实在写不动了，求亲求抱求原谅！！明天继续，鞠躬退下了！】

第九十一章 是真爱！
　　凝澜公主闺名冷凝，按出身，她是冷家二房嫡亲的大小姐，也就是冷然的大姐。
　　老夫人的二儿子冷贤英年早逝，二儿媳的娘家又逐渐没落，大夫人心狠，担心二儿媳妇跟她抢家产，就早早的撺掇冷渊把这个冷家大小姐送到太后身边伺奉。
　　说来也怪，深宫似海，这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不仅没被人弄死，还很是讨太后娘娘欢心，十岁那年就被封为郡主。后来又传出这位冷家大小姐有通天本领，先后帮助慕容皇族预示了许多场天灾人祸，这在敬鬼神的大旭朝，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冷凝自此名声大噪，在民间更是有了“神女”之称，她本人也被太后收为义女，封号凝澜公主。
　　不过传闻嘛，真假参半，冷汐收回飘散的心绪，不赞同的摇头——这世上哪会有鬼神？冷凝所谓的通天之能，恐怕只是冷家的一步暗棋！
　　可惜上辈子自己命不好，没机会看到这位“神女”姊姊大显神威。
　　“皇姐有脸面问朕，倒不如去问你的好弟弟！”
　　凝澜公主面对冷笑的慕容靖，表情纹丝不变，她只冷眼环顾四周，淡淡说道：“臣女惶恐，然陛下圣明，可否请臣女为弟弟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慕容靖剑眉紧蹙，再度重重冷哼，“皇姐又知道什么？朕亲眼所见，不敢劳烦皇姐！麻烦皇姐回去跟母后说一声——冷家公子朕愿意娶，但朕只娶冷汐！至于冷然这个贱人……”
　　慕容靖残忍的笑了，深邃的鹰眸一轮，一字一字道：“送去潭柘寺，让他跟着大和尚好好修身养性，朕不下旨，不准回京！”
　　“慢！”所有人大骇，凝澜公主却是冷喝一声，“皇上慎言，臣女的弟弟不是贱人，更不可能与荣清王爷苟合！”
　　满屋子的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这也能预知，公主真是神了！
　　冷汐却好笑的摇了摇头——神女嘛，当然要有点拿得出手的本事了，敢和慕容靖叫板，只是第一步而已。
　　凝澜公主说完，根本不看慕容靖铁青的脸色，她冷漠的丹凤眼一轮，钢针一般落到冷汐身上，但那冷光转瞬即逝，她紧接着把目光投到墙上那副山水画上，盯了好久，忽然就笑了，“陛下，可否把这幅画，拿给臣女一看。”
　　“……”慕容靖蹙着眉，但他还是一挥手，准了，“这画是先帝赐给睿国公的，皇姐可是看出什么问题了？”
　　他这话一落，凝澜公主好不容易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滞了一下，那表情看上去古怪极了，就好像失而复得，又得而复失。
　　“怎么？”慕容靖不由问出声。
　　“陛下”，哪知凝澜公主把那画一卷，扔在一边，快步走到慕容靖面前，干脆利落就是一跪！
　　“臣女方才有幸窥伺天机，甘受神罚，但陛下可还记得乐顾之灾！？”
　　这话不仅震惊了慕容靖，一边跪着的慕容清直接傻掉了——神女！皇姐真是本王的神女啊！！
　　“再说一遍！？给朕——再说一遍！？”
　　冷汐遥遥看着慕容靖濒临崩溃的脸色，凤眸中惊云涌动。
　　在场的大部分人可能不知道，但冷汐做过皇后，确是听闻过所谓的乐顾之灾——当年慕容靖对这个太子伴读乐顾很是器重，那真是捧在掌心害怕摔了，含在嘴里担心化了，巴不得揣在兜里走。
　　后来慕容靖专门找皇家卜算师慧言大师，给乐顾测命格，据说还测出来个凤命！这可把慕容靖激动得不行，当即下诏要迎娶乐顾为后，可惜乐顾凤命归凤命，却是个二八火凤——不到十六岁，不得入宫侍奉！
　　然，皇帝慕容靖是什么人，他自幼心性狠辣，杀伐决断，自认为天子，哪里会信狗屁鬼神之说？！
　　所以最后，他硬是要娶，可怜了作为御前侍卫的乐顾，在一次针对皇室的暗杀中，为保护皇帝一命归西。
　　这些天，冷汐隐约猜到冷家估计是联合了荣清王，想用乐顾之灾拦住皇帝迎娶冷然，没想到还真被他猜对了！
　　不过，前提必须是没有自己设计的这场好戏！
　　“乐顾之灾？”慕容靖表情几乎都扭曲了，他快步冲到凝澜公主面前，勐然弯下腰，一把揪住面前女子的衣领，几乎把她整个人提到了脸前，“你想跟朕暗示什么？你想跟朕暗示——要是朕，今日不娶这个贱人，明天就要命丧黄泉是不是？还是你想跟朕说——朕的顾儿托生于这个贱人身上，都是因为朕瞎眼，娶他娶得晚了，才会有今天这一出？”
　　慕容靖简直暴跳如雷，他咆哮完，一把把柔弱的凝澜公主扔在地上，箭步冲到冷然面前，大手一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把披头散发的冷然扇倒在地！
　　“贱人！朕的顾儿——岂是你这种贱人可以攀比的？！”
　　冷汐在一边看着，都是眼角一抽！
　　他忽然觉得，自己设计的这出闹剧，真是收到了一个惊人的效果——笑死人了，原来慕容靖和乐顾才是真爱！

第九十二章 他把朕给说动了
　　“皇上！”眼见天子大怒，凝澜公主磕磕绊绊的爬到慕容靖脚边，再次惶恐的跪地：“皇上息怒！是臣女的错！都是臣女出言不慎！臣女的弟弟自然不敢与乐伴读相提并论！皇上不相信臣女也罢，但太后年事已高，心心念念盼着您今日能纳妃成双，况且慧言大师现在府上，大师比臣女功德高深，您要是……”
　　凝澜公主还在那里声嘶力竭的求着，冷汐看在眼里都是唏嘘不已——看来这神女也不好当嘛，方才还高高在上的姿态，现在居然哭求的如泣如诉！
　　不过，这位大姐的脑子明显比冷然好使的多，她这么一哭诉，一抬太后心愿，二抬慧言大师，加上最开始的乐顾之灾——这明显是要慕容靖三思后行呢！
　　“住口！”果然，慕容靖爆喝一声，“来人，扶皇姐起身，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朕有说要杀了刮了冷然么？！”
　　是的，他慕容靖不信天不信神，但他不想再看到另一个乐顾之灾了！
　　“张康！去把慧言大师带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慧言大师手持佛珠进入正堂，慕容靖立马让他当着众人的面，测算冷然的命格。
　　果不其然，冷然也是凤命，不同的是，这次不是要在二八迎娶了，而是要等到冷然十八岁。
　　慕容靖心里对这种命运之说，其实很是厌恶，但现在前有太后顾儿，后有神女大师，他一时间半刻也有点犹豫。
　　“陛下”，就在所有人都忐忑的等着慕容靖注意时，冷汐跪在角落里，沉静的开了口。
　　“说！”
　　所有人转头，用一种“真不怕死”的眼光打量起了冷汐，只见这个半大的孩子，礼数周到恭敬的磕了头，淡淡说道：“您是明君，明君自然有神明庇佑，然臣子幼稚，素来不甚相信神明之说，比起无稽之谈，臣子更愿意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人，自然是最最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之事，您说是这样么？”
　　“你——！”凝澜公主被这话说的一滞，那双冷幽的丹凤眼，第一次染上怒气，狠狠瞪了冷汐一眼。
　　慕容靖剑眉紧蹙，深邃的星眸却是冷静下来，也玩味的盯着冷汐单薄的身子，从头看到尾。
　　面对数道灼灼目光，冷汐毫不畏惧，旁若无人的接着说道：“臣子愚钝，却知退一步海阔天空，今日之事说来奇怪，传出去更是打脸面的笑话，臣子家族微不足道，丢了脸面也不过尔尔，然陛下，事关皇家尊严——臣子恳请陛下三思呀！”
　　冷汐说着，一头贴地叩首，那样子真是痛心疾首极了。冷家人更是后悔又期盼的望着天子，一副求天子开恩的可怜样儿。
　　“哈……”慕容靖蹙眉听了半天，忽然就舒展眉头，冷酷的笑了，“小小年纪，嘴巴还真厉害——冷汐，你就不怕朕撕烂你的嘴！”
　　“臣子惶恐，然臣子所言所行都是出自本心，更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陛下圣明，臣子不敢不言。”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致，所有人屏息凝视，他们用脚趾头也想不到，这个软弱无能的冷家三少爷，居然能镇静流利的说出这么一番话！
　　“哈哈哈……”，慕容靖沉默片刻，再次朗声大笑，他边摇头边大步走到冷汐面前，微微俯下身子，上上下下打量冷汐半晌，忽然伸手，一把捏起冷汐尖尖的下巴！
　　小巧薄脆的下颚，触之细腻的肌肤，再对上被迫与自己对视的清亮凤眸，一股难以言喻的凌虐欲，忽然从慕容靖的脚底直蹿心尖，让他恨不得，当场就捏碎这个少年的下颌骨，那清脆爽利的破裂声，真是想想，就让人疯狂！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慕容靖骨子窜起的疯狂，愈发的难耐，他一点一点一点的贴近冷汐，二人唿吸可闻。
　　“有意思的小东西！冷汐，朕…记住你了——早晚有一天，朕会把你锁起来，拔光你的满口尖牙！看你还能不能……”
　　他后面的话越说越低，连冷汐都听不清楚，但他此刻眼底闪动的嗜血红光，简直能让孩子夜半啼哭。
　　可惜，冷汐玉白的脸上，表情纹丝不动，那模样，要多恭顺就有多恭顺。可慕容靖透过那双漂亮的凤眸，分明捕捉到了一丝嘲讽与恨意。
　　没错，他没有看错，那就是嘲讽与恨意——就好像，自己这般威慑，对这个半大的孩子来说，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慕容靖瞳孔勐然一缩，他一把放开冷汐，负手站起，朝惶恐不安的冷家主子冷晒：“冷渊，你给朕记住，朕今日饶你不死，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养了个好儿子——冷汐有本事，他把朕给说动了！张康，回宫！”

第九十三章 家中出了鬼
　　国公府主院
　　“啪——！”清脆的耳光声乍起，大夫人勐然起身，瞪视着不远处的女子，却不敢说话。
　　“废物！”凝澜公主气的手都在颤抖，那双冷漠的丹凤眼里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她打完跪在地上的冷凌，又转头，森冷盯着大夫人身边的冷然，玉手一指，厉声道：“愚蠢！”
　　“咳”，眼看凝澜公主怒火熏天，冷渊轻轻咳了一声，劝道：“凝儿，你冷静点，横竖陛下还没有处置咱们，现在事情已发，还是先让这两个孩子说说方才发生的事吧。”
　　凝澜公主斜眼扫了下这位威严的父亲，冷冷一晒，“陛下还没下令，那是因为他正在气头上，还没想好给咱们家什么处分，不过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女儿不敢不尊——说吧，让然儿先说，看他能说出朵什么花来。”
　　这话说的刻薄难听，冷然反咬嘴唇，忍了半天气愤，才急急说道：“大姐，这一定是冷汐干的——我本来在小间里等着母亲，陈妈妈说父亲母亲让我去小书房，我才……”
　　“然儿你说什么胡话！”大夫人猝然打断冷然，厉声道：“陈妈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怎么可能——！”
　　“母亲！”大夫人不提陈妈妈还好，她话音一落，落魄的冷凌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尖声叫喊道：“孩儿、孩儿也是被陈妈妈叫到西跨院的啊！天刚蒙蒙亮，陈妈妈就来请孩儿去西跨院，说您要孩儿亲眼看看冷汐的惨状，孩儿知道陈妈妈是您的贴身妈妈，才跟着去了，哪知、哪知——”哪知两眼一黑，被人捉奸在床啊！
　　“唐敏！”冷渊额上青筋暴起，他就觉得大夫人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否则为何非要让慧言大师去清冷的西跨院呢！“你到底准备在喜宴上干什么蠢事！还不赶快给我从实招来！”
　　“……”大夫人看了眼冷然，又剜了眼说漏嘴的冷凌，讪讪的不敢开口。
　　眼看冷渊马上暴怒。凝澜公主冷哼一声，不屑的说：“父亲息怒，母亲无非是想借这场婚宴，除去不听话的一条狗罢了——西跨院…母亲原计划让慧言大师发现三弟和莫娘子苟且，没想到鱼儿不咬钩，反惹一身腥。”
　　“你、你怎么知道？”大夫人瞠目结舌。
　　“我有什么不知道？”凝澜公主勾起嘴角，冷笑，“我还知道，家中出了鬼，那陈妈妈恐怕是进了鬼窝，一去不返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冷渊恨不得扇大夫人一记耳光，但眼下显然不是找大夫人要账的时间，他硬是压下怒火，问：“那凝儿，然儿这事……你看还有转折么？”
　　凝澜公主睨了眼冷然，摇头叹气，“有了三弟和皇上的那番话，我现在也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了，太后那边女儿自然会去说情，但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父亲您也要做好两手准备。”
　　冷渊表情凝重的点头，冷然却不甘心的喊道：“凭什么？孩儿是被冤枉的啊！我、我根本——”
　　“闭嘴！”凝澜公主瞪了他一眼，冷声道：“说你蠢，你还真不承让！我当然你是被冤枉的——小书房里的那幅画，被人动过手脚，顾准擅用迷迭香作画，而迷迭香一旦遇到依兰草和菟丝花就会产生致幻效果，你在小间里染过这方面的熏香，”陈妈妈”把你带到小书房，在等待荣清王的时间里，迷迭香和你身上的香薰一融合，自然要发挥作用——先别急着说话，我知道你想问为何我当场不说……”
　　凝澜公主眸色深沉，一字一顿说道：“因为没有证据，我进来的时候，香味早就散去了。最致命的是——没听皇上说吗？那幅画是先帝送给咱们家的！先帝送的！咱们家是有多大的胆子，敢质疑先帝爷的赏赐？！”
　　“可、可也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啊！”大夫人这一刻简直恨死冷汐了。
　　谁知凝澜公主一道冷笑回过去：“凶手？真正的凶手恐怕是母亲您吧——不自量力，偷鸡不成蚀把米！”
　　“冷凝，你、你个小辈儿……”
　　“母亲！”凝澜公主毫无敬意，她抬起下巴，轻蔑的注视着大夫人气红的脸，冷冷道：“我是太后亲封的公主，身带正一品诰命，我敬您是咱们家主母，才对您和颜悦色，您要是不想撕破脸，就安安静静的看好您的儿子们！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对我娘和二妹的干的那些蠢事！？”
　　大夫人的脸，瞬间青白一片。
　　“父亲”，凝澜公主嗤笑，看着眉头紧蹙的冷渊，淡淡道：“女儿去给老夫人请安了，您和母亲好好想想对策吧——二弟的事情，据说可是众人亲眼所见呀！”
　　文竹院
　　冷汐换了身常服，好笑的看着一脸不满的笙墨，戏谑道：“哟，皇上不急太监急呀，有空替我操心，还不如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何人？”

第九十四章 煽风点火
　　“你觉得呢？”笙墨长眉一扬，露出一个和冷汐如出一辙的戏谑笑容。
　　“不想解释就算了”，冷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这个动作做得挺随意，但笙墨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反正我也没空听——总之，这次谢谢你的人了。”
　　冷汐说的人，是指笙墨身边凭空冒出来的一批人，那群人身手了得，来去无踪，这次他的计划能成功，多亏了笙墨安排的这批人。
　　他说完，从香妃塌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举步欲走。
　　“冷汐”，笙墨难得如此郑重的叫他全名，冷汐脚步一顿，微侧头睨着他。
　　“总有一天”，笙墨摇头微笑，那笑意清浅的像个幻觉，“总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你——关于我的所有事情，但是现在……”
　　他乌黑的眼珠一转，再抬起时，又恢复成了寻常的玩世不恭，“汐儿你只需记得，换我来保护你了哦。”
　　“……”冷汐嘴角一抽，半晌才无语的叹了口气，“说什么胡话——我走了，你自己随意呆着吧。”
　　“哎等等，汐儿你准备去哪里？”
　　冷汐脚步不停，眨眼就消失在珠帘后。可惜某人明显不打算放过他，笙墨无奈的一撇嘴，再一眨眼，他已然出现在外屋，大步走到门口，后背抵着门，无赖的不让人走。
　　“滚开！”冷汐蹙眉。
　　“汐儿啊，你可真是翻脸不认人，这么着急走，准备去干什么鸡鸣狗盗的事情呀，不知道我是最不善于算计人心么？……”
　　笙墨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冷汐简直哭笑不得。
　　“哎，汐儿你别不理我呀！这样吧，既然你说退一步海阔天空，那咱们各退一步——我让你走，但你先给我讲讲，方才为什么不直接弄死那两个蠢货呢？大好时机，你为何必要……”
　　他这个问题，冷汐倒是毫不介意的解答：“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以为今天之事，大夫人他们都是坐以待毙的傻子么？就连父亲，转过头一想，也能明白其中有鬼，更何况是皇帝呢？皇上至今没下令处置冷家，你以为真是因为我的那番话么？
　　冷汐说着就冷笑起来，“太天真了！皇家贵族多利害——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我今日已经出尽风头，若再不知收敛，只会得不偿失。”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笙墨一想到冷汐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冷家的难处，也是沉沉叹了口气，“那你就准备这么放过他们？”
　　“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了？”冷汐轻声一笑，别有深意的眯起眼睛，“我这不正要去煽风点火么？唔，大哥呢，”吉人自有天相”，那就先从二哥开始吧。”
　　笙墨一愣，很快了然的笑起来——敢在皇家婚宴上与婢女苟且，且不说真假，众目睽睽之下，冷凌这个庶出的，恐怕是没有活路了！
　　……
　　冷凌回到自己的文粹院时，大夫人专门派刘妈妈安慰他，说母亲会为他做主，今晚就带他去搜冷汐的院子，非要让那个贱人认罪！
　　冷凌虽是心有余悸，毕竟自己这次把冷家的脸面都丢尽了，但一想到母亲作保，他也渐渐安心下来。
　　困意很快涌上心头，冷凌靠着软绵的靠枕，眼眸垂了下来。
　　“哗啦——”一盆冰冷的水，当头泼下。
　　“谁！”冷凌愤怒的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被好几个黑衣侍卫压着，跪在了幽闭的小屋内。
　　“你、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是冷家二少爷，你们好大的胆子！不想活了——？！”
　　冷凌忽然说不下去了，“林、林妈妈？”
　　“二少爷。”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林妈妈，站在一群侍卫妈妈之间，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长颈仙鹤瓶，神色幽明不定。
　　“得罪了！你们愣着干什么？掰开二少爷的嘴，动手！”

第九十五章 做妾！
　　冷凌瞳孔紧缩，惊恐的瞪着逼近自己的侍卫，“林妈妈！你疯了！我要见父亲！母亲！唔、唔唔——！”
　　“二少爷”，林妈妈表情木然，低沉着声音传达主子的话，“您别费力气了，老夫人说了，为了冷家，您必须死，唯有这样，老夫人或许可以给您搏一个君子的好名声。”
　　“放开我！”冷凌疯狂挣扎起来，他衣冠凌乱，看上去真不像平日里那个高傲的少爷，“我不相信、不相信老夫人会这么做！我是被冤枉的啊！父亲、母亲已经保证还我一个公道！他们绝不准许老夫人这样……”
　　林妈妈冷漠的看着惊慌失措的冷凌，微微叹了口气，森然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二少爷您还不明白么？老夫人是在为冷家大局着想，老爷和夫人知道此事后，只会帮着善后，哪会违抗老夫人的命令呢？”
　　林妈妈扫了一眼彻底傻掉的冷凌，一挥手，面无表情道：“按住他！”
　　冷凌凄厉惨叫起来，但无奈周围的侍卫和妈妈如狼似虎，他怎么也挣扎不开，慌乱间，冷凌清楚的看到林妈妈飞快的拔掉瓶塞，那雪白的长颈仙鹤瓶，眨眼就伸到自己嘴边！
　　“不！你们不能——！”
　　令人作呕的毒药气味迎面而来，冷凌吓得涕泗横流，林妈妈心一横，掰开他拼命躲闪的嘴，眼看就要把那瓶毒药当口灌下！
　　“嘭！”樟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人蜂拥而至，冲到最前面的人，一把狠狠推开拿着毒药的林妈妈，抱着眼泪一把的冷凌就开始哭诉！
　　“我苦命的孩子啊！是谁这么狠心！非要害你至此啊！”
　　“林妈妈”，冷然沉着脸，细长的凤目一沉，厉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假传老夫人旨意，谋害荣清王侧妃！”
　　“啊？”不止林妈妈，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少爷，您、您在说什么，奴婢分明是按照老夫人——啊！”
　　林妈妈话还没说完，大夫人美目一抬，瞬间就有个丫头上前，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林妈妈在老夫人身边久了，脾气也越发的大了呢”，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铃兰嗤笑道：“大少爷的话，你也敢还嘴！？”
　　“好了”，大夫人亲自扶着吓傻的冷凌站起来，一手温柔的安抚着他的脸，冷声道：“把他们统统关起来！凌儿莫怕，母亲和大哥在这里，咱们这就去找老夫人。”
　　大夫人他们走进老夫人的静澜院时，就感到十分不对劲——整座院子，安静的可怕，所有的下人都不见踪影，就连正堂门口当值的丫头，见了他们也是唯唯诺诺的不敢抬头。
　　大夫人心中一凛。
　　“喀拉——！”一声脆响，大夫人刚走进内室，就看见老夫人狠狠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那声音是如此的惊心动魄，好像老夫人摔的不是茶盏，而是大夫人的心，一片一片一片，瞬间四分五裂。
　　“老、老夫人？”
　　“唐敏，你还敢带这个小畜生回来？”
　　“儿媳不敢，但，这、这不是老爷说宫里来了圣旨，圣上要把咱们凌儿许配给荣清王做侧妃……”
　　“侧妃？”老夫人眉眼一沉，语气瞬间狠戾起来，“什么侧妃？揣着明白装煳涂，你难道不知道——圣上是要这个小畜生，去给荣清王做妾的么？！”

第九十六章 流言蜚语
　　做妾！？
　　大夫人的脸刹那间血色尽失，“老夫人，您——”你在说笑吧？！
　　“怎么？”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冷冷一晒，“渊儿没跟你说么？就在你们以为说动荣清王之时，圣上忽然又发明旨——命荣清王去守皇陵，让你身边这个小畜生跟着伺候他！”
　　老夫人抬手一指冷凌，大夫人他们吓的当场就腿肚子一软。
　　“守皇陵？伺候！连个封号都没有！你还妄想着侧妃——皇上就是要冷家二少爷，去给荣清王做个连名分都没有的贱妾！”
　　大旭朝是个极其注重等级尊卑的王朝，按理来说，一品大员家的少爷小姐，嫁入皇家最低的诰命也是正三品。像冷凌这种生母较为得宠的庶长子，一旦嫁给荣清王，怎么说也是个侧妃——可皇帝却让他去做妾！还是个贱妾！
　　妾是什么？
　　严格意义上讲，侧妃虽然也属于妾，但在皇家是要记名挂号，并有俸禄的，怎么说也是个主子，而妾呢——没有任何地位，半个主子都不是！更何况还是贱妾！
　　“贱妾？！”老夫人简直咬牙切齿，“说句诛心话，荣清王就算把咱们家二少爷弄死了，皇上也不会追究他！所以我才说，与其送这个小畜生去任人欺辱，还不如把他毒死！或许还能讨个贤子的名声！”
　　“老夫人！”大夫人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怎么会、会弄成这个样子？王爷不是答应咱们——暂且压住凌儿的事么？怎么……”
　　大夫人这话说的不错，皇帝虽然不知道冷凌的事情，但冷凌和婢女苟合，已经被好多命妇看到了。
　　谁都知道京都命妇，大多闲得无聊，这种伤风败俗的丑闻，最是她们喜闻乐见的，冷渊和大夫人虽在事后及时处理了莺歌和鸳鸯，但却无法阻止命妇们的嘴碎。
　　好在荣清王囹圄之中，不忘“出手相助”。
　　一来，他动用自己的力量，压制得知此事的命妇，让她们永远闭上嘴巴；另一方面，找准时机，向皇帝负荆请罪——为表忠心与后悔，荣清王甚至准备自贬身份，迎娶冷家庶长子为侧妃，彻底杜绝他和冷然的相关性。
　　这两招若是成功了，确是会一洗前耻，改善荣清王在皇上脑海中的坏印象。
　　可惜……
　　“你还敢问为什么？”
　　“吱呀”一声响，冷渊面色颓败的推门而入，他钢铁般坚毅的脸上，染着苦闷，好像瞬间苍老好几岁。
　　“夫人走出门看看，如今关于王爷和凌儿的流言蜚语，京都的黄毛小儿都可说上一二。”
　　冷然一张俊脸吓得雪白，哆嗦问道：“父亲，什么流言？…二弟和王爷，到底怎么了？”
　　“喀拉！”
　　冷然此话一出，老夫人气的一把扯断了手中的佛珠。
　　“什么流言蜚语？三人市虎，现在就算是假的，也成真的了！滚出去听听那些话，传的有鼻子有眼，还编成了话本、儿歌，恨不得口耳相传！”
　　眼见老夫人的脸色透着黑气，大夫人故作镇定，颤抖问道：“老夫人息怒，是不是凌儿的事情被捅破了？”
　　老夫人重重冷哼一声，却看着一头冷汗的冷渊不说话。
　　“要真只有凌儿出事了，那事情就好办了”，冷渊眉眼阴沉，长叹一声，“现在世人皆知，冷家二少和婢女珠胎暗结，不惜在皇家婚宴上鸾凤颠倒，圣上一气之下，取消婚宴，更可笑的是，荣清王不知疯了傻了，居然早就看中冷家二少多时，甚至许了他个侧妃之位！”
　　“荒谬！”大夫人瞠目结舌，“如此漏洞百出的谎言，皇上居然信了？”
　　“你才荒谬！”冷渊额上青筋暴起，“老夫人说得极是——现在皇上是不信也必须信了！”

第九十七章 转折
　　冷渊越说语气越差，“你知道么，这流言传播速度之快，简直在电光火石间！上午才发生的事，不到晚上就闹得满城皆知！满城皆知啊！要不是圣旨现在就在书桌上摆着，我甚至以为这根本是场梦！”
　　老夫人冷笑一声，强忍着怒火接着说：“好好一场婚宴，闹成现在这样，就算是泥塑的菩萨头上也要冒火！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千万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可你们呢？一意孤行，非要和皇室成员暗中勾结，你们真以为那慕容靖是个傻子吗？”
　　“可……”冷渊脸色难看的吓人，毕竟当初自己提出联手荣清王时，老夫人是不置可否的。
　　老夫人睨了眼冷渊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她不由长叹一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渊儿，母亲只想告诉你——我老了，不求别的，只求咱们家能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当初…是母亲瞎了眼，没想到你和荣清王有这么大的野心，要是我早知道你不单单要把然儿送到宫中为后，而是要让荣清王——或者你自己取而代之，我早就……”
　　“老夫人！”大夫人眼看计划泡汤，心里难受的想死，但她死前还不忘狠狠宰冷汐一把，咬牙恨声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方才凝儿回来说——家中出了鬼，那鬼就在咱们身边呀，老夫人！不瞒您说，今早上汐儿那孩子可是一直都没有出现呢！儿媳派去寻他的陈妈妈，也到现在都不见踪……”
　　“家中出了鬼？”
　　随着“吱呀”一声开门声，凝澜公主盈盈款款的走进大屋，而她身边站着的，竟是一直不见踪影的陈妈妈，和一个瘦弱呆滞的女孩子！
　　“女儿什么时候说过那种混账话？”，凝澜公主带着身边的女孩子，向端坐在榻上的老夫人行礼，淡然说道：“三弟早上带着陈妈妈去看望二妹，怎么叫不见踪影呢？说来都是老夫人仁慈，看咱们家双喜临门，二妹妹也该出来给两位兄长贺喜了——再说，二妹毕竟大了，总关在静心阁…说出去像什么样子？总不能让外人说母亲您刻薄咱们家二小姐吧？”
　　“……”大夫人脸色白的吓人，一双美目却是死死盯着凝澜公主身边的陈妈妈，连眨都不眨一下。
　　“凝儿说的对”，老夫人显然不想再谈上午的丑事，语气冷然道：“现在看来，你们两个都不待见的汐儿，反倒懂事许多，那孩子一早，连喜妆都没来得及画，便带着陈妈妈来我这里，请求让芸儿出来热闹一天，我仔细一想，芸儿在静心阁都这么些年了，确是该出来见见市面了，汐儿安顿好芸儿后，我让他赶紧去准备婚事，没想到一个不留心，就发生这种丢人事！”
　　老夫人一说到上午的丑闻，简直心都抽着疼，却不见大夫人和冷然他们一个个的脸色剧变。
　　“陈妈妈！”最终冷然实在忍不住，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会跟在汐弟身边？你不是——”来找我了么？
　　“大少爷”，陈妈妈低着头，恭敬回禀道：“是夫人吩咐奴婢去请三少爷的，老夫人说的也都是真的，奴婢是夫人身边的贴身妈妈，怎敢背叛主子？”
　　“胡言乱语！你……”
　　“住嘴！”老夫人勐然一拍桌子，吓得冷然当即就打了个激灵，“还嫌事情不够多么？有空计较一个奴婢，还不如想想你自己！唐敏！带着然儿凌儿滚出去！”
　　最终，老夫人留下冷渊和凝澜公主商量对策，出乎大夫人预料的是，冷家失宠多年的二小姐冷芸也被留了下来。
　　不同于冷渊清一色都是儿子，已故的二老爷冷贤生前和二夫人生了两个女儿，可惜二老爷冷贤早逝，大夫人仗着大房权威，一直挤兑二夫人，把二房长女冷凝早早送入宫中，设计诬害二小姐下蛊毒害老夫人，可怜二小姐冷芸从此失宠，跟个犯人一般被禁锢在家中的静心阁，一关就是五年。
　　要不是今天赶上冷家婚宴，要不是冷汐求情，冷芸恐怕是要被关到死了！
　　可是，冷汐一个庶出的贱人，到底有何德何能，居然能让老夫人不计前嫌，准了二丫头出来？！
　　大夫人脸色阴沉的吓人，忽闻冷然在一边察言观色道：“娘，二弟的事，您看……”
　　【这章算是个转折，明天的98章“他从死亡之国回来了！”，有天雷有地火~~求收藏求虎摸~~】

第九十八章 带发修行
　　大夫人勐然抬眼，一双美目一眨不眨的盯上冷凌，她这时的眼神很微妙，冷然在一边看着，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惊怕。
　　“凌儿的事”，然大夫人眉目一转，眨眼间又变成一副慈母形象，她安抚似得握住冷凌冰凉的手，微微叹气，“母亲也是无能为力呀，那是圣旨，咱们家就算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但是孩子，母亲可以跟你保证，荣清王永远和咱们家同进退！你见过王爷，也深知他的品行，所以你嫁过去，虽然不是侧妃，但总归还是咱们家的二少爷——有冷家给你撑腰，凌儿你还担心什么？”
　　冷凌早就被今天的事，吓得魂飞魄散，头脑里根本没什么主意，大夫人这话一说，他就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草，感激涕零道：“孩儿懂得父亲母亲的一片好心，孩儿但凭母亲做主就是。”
　　冷然深不以为意，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二弟了。
　　“不说这个”，大夫人话锋一转，蹙着黛眉，眼神阴冷，“然儿你带着凌儿先回去，看来母亲是要去”看望一番”陈妈妈了。”
　　冷然和冷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相携离去——是呢，竟敢背叛主子，陈妈妈确实是留不得了！
　　可惜，大夫人打的噼啪作响的如意算盘，再一次落空——陈妈妈消失了！她消失的如此彻底，就想好方才出现在静澜院的她，只是一个幻觉。
　　与此同时，文竹院。
　　笙墨消无声息的进来时，冷汐正在自顾自的执子长考，白子跳，黑子飞，每一步都走的干脆利索、毫不迟疑。
　　笙墨沉默的观察了一会，发现冷汐居然走了一盘凶悍至极的白子大龙，现在人家正不紧不慢的亮刀勐杀。
　　而执子那人，黑发黑眼皮肤白皙，五官精绝完美到无可挑剔。若是仔细观察下去，却能从那双清亮的凤目中，窥伺到一股杀伐果决的锐气。
　　笙墨心中微微一动。
　　“屠杀大龙？”
　　“是”，冷汐抬起那双清亮的凤眸，别有深意的看了眼笙墨，冷冷一晒，“一个一个一个——杀它个落花流水！”
　　“啪”，冷汐果断的落下一个黑子，眸光愈发的沉静，“现在，该轮到大哥了。”
　　笙墨长眉一扬，眼看着那颗黑子直逼白龙大尾，戏谑的吁了口气，“再添一把火——汐儿你真是太坏了！还需要我帮忙么？”
　　冷汐手下一顿，正要回绝，然话到嘴边，他忽然坏心大起，戏谑笑着道：“好啊，既然你许诺过要保护我，那这把火，就交给你了哦。”
　　冷汐会这么说，只因为冷凌和慕容靖接连遭难，他心情大好——看来笙墨那批人办事还算利落。
　　但其实在他的心里，是不愿意再让笙墨牵扯进来的。
　　不说别的，笙墨这个人，太过神秘莫测，根本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与他合作，不啻于与狼共舞，稍有不慎，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然则
　　“啪”，笙墨忽然笑如春风过，单手抓着冷汐执子的手，两手交握，共下一子——黑子屠龙！
　　“你——！”冷汐一怔。
　　笙墨微微上挑的眼尾，笑意浓艳，他松开冷汐的手，右手紧贴于心脏之上，优雅又夸张的欠下了身子，一字一字说道：“那就…如你所愿。”
　　翌日清晨。
　　冷汐还在美梦中，就听门外一阵哄闹，他勐然翻身坐起，唤了声嫣然。
　　只见这个婢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不知为何眼神中带着点兴奋。
　　“少爷！少爷您知道么？圣旨、圣旨到了——皇上罚大少爷去潭柘寺带发修行！”
　　【不好意思，俺临时调了顺序，原定写的“他从死亡之国回来了”那章，后面再发，否则跳跃的太快了，亲们可能看不懂，鞠躬退下了！】

第九十九章 哪里还有什么大小姐？！
　　睿国公冷渊最近倒了横霉。
　　先是冷家二子与皇家的婚事泡汤，接着是庶长子丑闻曝光，触怒龙颜，害的荣清王慕容清也跟着一起倒霉——去守皇陵，守多久不知道，也许一辈子都得待在皇陵了！
　　这还没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也不知纳妃那日到底发生何事，当今神武英明的天子慕容靖，回宫后忽的就翻脸不认人，再发明旨，贬睿国公冷渊为二品尚书，责冷氏嫡长子冷然，去京都第一寺潭柘寺带发修行！
　　一旨既出，满朝哗然！
　　先不说冷渊如何，这带发修行，本是佛家适用于一些不能一生出家的女众的，但在大旭皇家，凡是后宫犯了错的妃子，只要罪不至死，发的明旨都是——去潭柘寺带发修行。
　　说的诛心点，这基本就是打入冷宫了。
　　然则，凡事无绝对。
　　冷汐凝眉坐在香妃塌上，目光沉静的盯着虚空——大旭史上就有位了不得的妃子，在被贬到潭柘寺后，凭借过人的心计手段，硬是“逼着”皇上回心转意，再次入宫，最后人家一步步的坐到皇贵妃的位子上！
　　难道说冷家这次眼看计划落空，亡羊补牢，改用苦肉计了？——让冷然去效仿那位贵妃？！
　　冷汐好笑的摇了摇头——他这位天之骄子的大哥，怕是没那个本事吧？
　　“少爷”，嫣然在一边看着冷汐沉默不语，不由好奇道：“您怎么了？不高兴么？”
　　按照嫣然单纯的想法，大夫人那边接连遭罪，自家少爷应该舒心才是，怎么仍是愁眉不展？
　　“嫣然…”冷汐收回放空的目光，眯了眯眼，问：“你可听闻外界，都是如何传这些事的？”
　　冷汐不问好还，他一提，嫣然就跟开了话匣子一般，喋喋不休的说了起来，“少爷您不知道么？现在外面都在传二少爷和荣清王的丑闻呢，哎呀，奴婢也是吃了一惊呢，没想到荣清王眼光这么差，居然能看上二少爷，这不被圣上得知，王爷也跟着倒霉了呢！”
　　嫣然还在那唏嘘不已，可惜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设计这场大戏的人，正在她面前坐着。
　　“对了，少爷您知道么？”不过冷汐眼神沉静如水，嫣然也没发现什么异样，转而接着兴奋道：“奴婢今早去大厨房，听家中的老妈妈们说，咱们家大少爷之所以被贬去潭柘寺，许是和荣清王有关…”
　　冷汐勐然抬眼，“哦，可有这事？”
　　“奴婢给凝澜公主请安！”
　　门口桃红柳绿的声音打断了嫣然脱口而出的话。
　　冷汐眼神一变，扬手示意嫣然退下，亲自开门去迎公主进屋。
　　“三弟好兴致”，凝澜公主落座后，也不和冷汐客气，张口就是一阵讽刺，“咱们家闹翻了天，你不去正堂帮家族分忧，躲在自己的院子算什么？！”
　　凝澜公主语气一变，厉声说道：“有本事陷害，没胆子去承担后果么？你这个心肠狠毒的庶出贱人！”
　　她这话说的极其严重，不啻于给冷汐定罪，但冷汐闻言就是淡然一笑，慢慢说道：“公主何出此言？冷家出事，与你何干？”
　　“冷汐你——！”
　　“公主，容冷汐僭越，问您一句——您到底是太后亲封的公主，还是冷家的大小姐？您要是承认自己是公主，那就哪凉快哪呆着去！公主地位再高，也不能违抗圣上的命令，既然圣旨已发，我们冷家是福是祸，都是定局，公主何必白费力气？”
　　冷汐声音平静，唇畔却勾起一丝冷厉，“您要是还忘不了自己是冷家大小姐，那作为您卑贱的弟弟，汐儿提醒大姐一句——这冷家，哪里还有什么大小姐！？”

第一百章 孤独终老
　　凝澜公主丹凤眼一沉。
　　冷汐看也不看，那张玉白的脸上沉静如水，他冷冷一晒，“十年前二叔故去，大夫人害怕二婶抢夺家产，手段尽出，欺辱二房，逼大姐进宫送死，害二姐囚禁家中——大姐你心中分明恨死了大夫人，却认贼做父，尊大伯父大伯母为父亲母亲！深宫似海，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被太后收为义女，进封凝澜公主，成为天下人心中的神女……然你，明知作为皇室公主，是不可以为母族出头露面的，可大姐你却在干什么？冷家送亲，你央求太后准你回家迎娶省亲；冷家出事，你不惜得罪皇帝，巴巴的跑到太后跟前求情！”
　　冷汐眼底的嘲讽越发刺目，“汐儿真是好奇了——冷家为你做了什么，值得你用自己大好的前途为之一搏？难道大姐忍辱负重、煞费苦心多年，只是为了那声形如鸡肋的冷家大小姐么？”
　　“可笑——大姐你走出去看看，莫说天下人不知道谁是冷家大小姐了，就连冷家，还有你这个大小姐的位子么？！”
　　凝澜公主的脸色，终于变了。
　　“冷汐…”她脸色青白交织了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说道：“你在威胁我？”
　　冷汐抬眸，似笑非笑的凝视对方，他眼神轻蔑悲悯，姿态高高在上，虽是坐着，却像是看着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公主尊贵，冷汐不敢——汐儿只是想提醒大姐，别被仇恨蒙昏眼，找错了复仇对象！”
　　“住口！”凝澜公主毕竟贵为公主，再也受不了如此冷嘲热讽，厉声道：“冷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不要以为你救下二妹妹，我就不敢动你！你记着——方才在老夫人那里，我既然帮过你一次，绝不会帮你第二次！”
　　“公主”，冷汐闻言就笑了，好像在笑凝澜公主无知一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这话还是留给您吧——冷汐不才，实在不明白您到底帮过汐儿什么？”
　　眼看凝澜公主黛眉一蹙，冷汐冷笑反问道：“哦，是指陈妈妈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
　　凝澜公主看着朗声大笑的冷汐，忽然背后发凉——官宦人家的子女，都是眼巴巴的期盼家族庇佑，但眼下这个庶出的弟弟，不仅不祈求冷家保护，反而在一步步的引着家族走向灭亡！
　　这……冷汐他是疯了么？
　　“公主，我冷汐从来没有求过您还报我，陈妈妈也是您自愿带去老夫人那里的，这么说吧——您就是自以为是，我既然敢向大夫人亮刀子，哪会没有退路？就算您不带陈妈妈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所以说，是我帮了您一次，你仍欠我一个天大的恩情！”
　　冷汐眼尾上挑，睨了眼气的脸色发红的凝澜公主，一字一顿道：“忘了说，陈妈妈的的确确进了鬼窝，再也出不来了……”
　　凝澜公主心中一凉，当即就连退两步，抬手指着悠然轻笑的冷汐，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半天都不出话。
　　可不是么？
　　冷汐眼底笑意愈发的浓艳——我冷汐这辈子既然发誓与人为恶，那就绝不会有半分心慈手软！像陈妈妈这种作恶多端的一条狗，唯有死了，才能为这场阴谋，永永远远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冷汐……”许久，凝澜公主颤抖着叹息一声，“我明白了，大伯母说你狠毒、说你灾星，你果然不承让！不过我要提醒你，可能你不相信我有通天之能，但是，我确实可以看清一个人、一个家族、甚至一个王朝的命运——冷汐，你……”
　　凝澜公主眉眼沉沉，像是悲悯又像是嘲讽一样，狠声说道：“你命照紫微，本是难得一见的天凤之象，可惜被无尽的杀戮之气笼罩，前途一片茫然——这是要孤独终老，一生难安之命！”
　　凝澜公主可是大旭朝的神女，一般人要是听她如此定论，恐怕是会大骇过去，然则冷汐就跟听不见她的诅咒一样，薄唇勾起，扬眉微笑道：“是么？那冷汐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吱呀”一生开门时，一道悦耳低沉的男声，未见其人，语先闻。
　　“公主说笑了，有我在，汐儿怎会是孤独终老、一生难安之命？”

第一零一章 他从死亡之国回来了！
　　冷汐和凝澜公主同时转头，只不过一个似笑非笑，一个眉眼阴沉。
　　在光影交织的门口，一个清挺孤拔的身影，倚门而立。
　　“偷听？”冷汐嘴角上扬，目光盯着那抹人影，语带戏谑，“胆子不小——还不快给公主请安！”
　　那抹人影当即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悠闲的走进屋子。
　　出人意料是，这人进屋后，目不斜视的走到冷汐身边，在路过凝澜公主时，连个正眼都不给，就好像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不过是一团空气。
　　“你……”饶是镇定自如的凝澜，都有点看不透这人的行为，不由蹙眉。
　　站在冷汐身边那人，看上去不过束发之年，眉眼五官也再普通不过，分明还是个少年，但他气势冷峻，姿态威严，尤其是透过那双沉静的眼眸，隐约可间几分尊贵霸气之象。
　　这个人……
　　凝澜公主心中微动，面上却是滴水不漏，色厉内荏道：“放肆！本宫在此，为何不跪！？”
　　冷汐暗笑笙墨真会挑时候进来，正欲开口，却听身边那人淡然说道：“公主金贵，自然有万人敬仰，小人低微，不敢高攀，所以小人眼中只有主子，要下跪——这辈子只会给主子一人下跪！”
　　笙墨说着就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坚定，他眉眼一转，对上冷汐微微诧异的漂亮凤眸，微妙的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要多可恶就有多可恶，冷汐眼角一抽，简直要抚额长叹——无耻啊，还嫌我麻烦不够多么？！
　　果然，凝澜公主不是傻子，当即又要暴怒；“冷汐你好大的胆子——！”
　　然则，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笙墨勐然抬眼，深黑色的眼珠一轮，钢针一样扎在凝澜公主青白交织的脸上。
　　“……”凝澜当即就是一怔，紧接着，一股强悍彻骨的寒气从脚底直窜心尖，这种压迫感来的如此迅速又霸道，就好像泰山压顶，让人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那人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好像高高在上的神佛，那样的悲天悯人却冰冷无情。
　　凝澜公主被誉为神女，在皇室呆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她没经历过，但这是第一次，让她从内心深处，感到了害怕与颤动。
　　这感觉无法言说，却是那样的渗入肌骨、彻骨寒心……
　　一瞬的安静。
　　“公主？”冷汐是坐着的，并没有看见笙墨的眼神，眼看方才还摆架子的公主，忽然面无人色，不由轻声开口。
　　“公主”，笙墨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淡然又不失风度的朝脸色苍白的凝澜公主欠了欠身，别有深思道：“小人得罪了——时候不早，我家少爷许是乏了，公主请回吧。”
　　“笙墨”，冷汐大不赞同——这人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不得对公主……”
　　哪知他话还没说完，凝澜公主勐地打了个激灵，像是回神一般，用一种冷汐看不懂的眼神，飞快的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笙墨，冷哼一声，快步离开了。
　　“……”冷汐。
　　“汐儿”，凝澜一走，笙墨立马恢复往常的无赖模样，大手大脚的往冷汐身边凑，“你想不想知道冷然为什么会被贬到潭柘寺呀？你想不想知道慕容靖和慕容清之间的秘辛呀？还有还有，你想不想……”
　　“……”冷汐简直无语凝噎——这人是属狗皮膏药的吧……
　　“喂，我说你……”
　　“哦，原来汐儿你都想知道，那好呀，我一个个跟你说啊”，可惜不知是冷汐声音太无力，还是笙墨太无耻，人家直接忽视冷汐无语的眼神，巴拉巴拉的自话自说起来，“那就先从冷然那个倒霉鬼说起……”
　　原来慕容清被在发配到皇陵后，曾屁滚尿流的跑到皇宫求见慕容靖。
　　谁也不知道这两兄弟说了什么，闹到最后，光明殿的太监宫女，只见那道朱红大门“嘭”的一声被人狠狠踢开！
　　接着，这位闲散王爷慕容清，居然被慕容靖当胸一脚踹了出来！
　　在场的宫人几乎被吓傻了，更让他们感到天棚地裂的是，满身狼狈的慕容清，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爬到慕容靖脚边，拽着天子明黄的下摆，撕心裂肺道。
　　“皇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他回来了！！他从死亡之国回来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们都被他算计了，他是在挑拨离间！他想要大旭朝灭亡啊！皇兄！！”

第一零二章 相信我
　　“哦，可有这事？”
　　这种皇室秘辛可不是一般人能听闻的，冷汐上辈子只是个棋子，很多事情他的确没资格知道，所以笙墨说的这些事，他很是感兴趣。
　　“后来呢？”
　　“后来……”笙墨眼含笑意，面露得意之色，“谁知道慕容靖发什么疯，许是被慕容清那句话激的，毕竟他这位好弟弟，可给他戴了一顶不小的绿帽子——他当即就发明旨，冷然殃及池鱼，便被贬到潭柘寺了。”
　　冷汐细长的凤目慢慢眯起，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曲着，点着一边的扶手。
　　笙墨心中微动，根据他对冷汐的了解，这人沉思时，就会做出这种动作，而这个手势，刚好方便笙墨近距离的观察对方那双白皙的手——冷汐地位再低，也是冷家娇养的少爷，他的手很是漂亮，骨节分明，五指纤长，肌肤细腻的简直像是美艳女子精心保养出来的。
　　这双手，精致优雅得仿佛天天连于古琴、丹青、书卷之间，一点点血腥味都不沾。
　　笙墨默不作声盯了冷汐许久，才听手的主人平静问道：”我知道了，然则…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秘事的？”
　　笙墨一怔，冷汐微微一晒，沉声道：“从你到我身边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并不简单，后来你的一举一动，也着实印证了我没有看走眼——嫣然告诉我你每日掌灯时分消失，次日清晨满身疲惫的出现，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但另一方面，不论我打算做什么，或是有什么危险，你都能及时赶到，帮我解围，就连这一次，我玩笑般的随口一说，你竟然能让冷然遭罪，并且打探到皇室机密，你不觉得……”
　　冷汐凤目一扬，直直逼视着笙墨，一字一顿道：“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么？”
　　“你知道的有点太多了”——要是一般的下人听到主子这话，那八成是要丢命了。
　　但笙墨却“哈”了一声，倏然而笑，“多事之人不长命——汐儿你这是想要我的命么？”
　　冷汐垂下眼眸，嘴角一勾，冷冷反问道：“是啊，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愿意给么？”
　　其实冷汐真没打算要笙墨的命，他只是心里不爽——毕竟身边有个轻而易举能看穿自己计划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哪知笙墨闻言眸色一深，怔了一会，忽然俯下身子，凑近冷汐白生生的耳垂，悄声说道：“我愿意，汐儿你想要我的什么，都随便拿去。不仅如此，我方才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有我在，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孤独终老，一生难安……”
　　太过贴近的距离，使得耳边人话语时喷出的热气，都能分毫感知，冷汐心中一跳，勐然撇头！
　　笙墨看在眼里，暧昧的轻笑直起身，在冷汐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优雅的手按心脏，欠下身子，行了一个郑重的礼，沉声道：“相信我——以后，换我来保护你了……”
　　“……”冷汐蹙眉，神色复杂的盯着向自己许诺的笙墨半天，哑然失笑，“你啊……”
　　——满嘴荒唐言，根本不值得我去相信！

第一零三章 送亲
　　冷凌被荣清王派人接走时，是个秋雨绵绵的早晨，因为是被送去做妾，还是个没有名分的贱妾，派来接亲的花轿也是寒酸的很。
　　世人都是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这次荣清王跌的太快太惨，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东山再起——连正主都前途未卜，谁还会在乎一个无关紧要的妾呢？
　　冷家人更是脸上无光，老夫人甚至连个面都不露，只派了林妈妈过来照应。
　　倒是大夫人带着同样凄惨的冷然，强颜欢笑的出来送亲，只不过这二人的脸色，实在是难看的可以。
　　正当大夫人站在门口，虚情假意的拉着冷凌说着体己话时，他们身后的偏门，吱呀一声的开了。
　　冷汐一身素白的长衫，带着笙墨和嫣然，赫然出现在门口。而对照着冷凌那身小妾喜服，这一红一白，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与嘲讽。
　　“冷汐！”冷凌眼睛都红了，他丢开大夫人的手，上前半步，死死盯着冷汐。
　　“凌儿”，大夫人恨不得掐死冷汐，但接亲队伍在一边等着，她还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能强压怒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轿！”
　　大夫人一边推着冷凌，一边狠狠瞪视冷汐，威严教训道：“汐儿怎么这般不懂事？你来为凌儿送亲，也不知道穿件喜庆的衣服！你看你这一身白的，让别人瞧去了，还以为咱们家三少爷缺规少矩呢！你身边的下人都是死人么？怎么服侍三少爷的？！”
　　嫣然被这话噎的说不出话来，笙墨倒是无所谓的一笑，反问道：“夫人说笑了，横竖送一个妾而已，哪里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要是冷家每个迎送出门的妾，都如此正式，那不是在自辱门楣么？”
　　“你——！”大夫人赫然大怒。
　　但冷汐比她更快，转头厉喝道：“笙墨，不得无礼！二哥虽然是妾，那也是荣清王府的妾，更是冷汐的亲哥哥！二哥你别生气，笙墨这小厮不懂规矩，汐儿给二哥赔罪了，也请二哥放宽心——将来，无论二哥你是做妾还是当侧妃，都永远是咱们冷家的二少爷，也是汐儿的好兄长，汐儿在此祝福二哥与王爷幸福恩爱，白头偕老。”
　　要不是大夫人拽着，冷凌简直要吐血——做妾！做妾！做妾！他怎么成了妾，他明明应该是荣清王的侧妃呀！
　　笙墨说的没错，在大旭，一旦做了妾，无论高低贵贱，娘家的身份必须丢弃，所以冷凌这么一嫁人，就再也不是冷家二少，而是一个地位比冷汐都要低贱好几倍的妾！
　　“汐弟，你……”冷然再也看不过去，长眉一蹙，就要发怒，哪知冷汐视若无睹，泰然自若的朝双目通红的冷凌一施礼，转身就要走。
　　“冷汐，你站住！”冷凌勐然爆发，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神经质般的厉喝道：“你这个贱人！都是你设计的！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得好死！不得好……”
　　他后面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大夫人眉峰一跳，勐的伸手去捂冷凌的嘴。
　　可冷汐连脚步都不停，眨眼消失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
　　然跟在他身边的笙墨，分明可见这位看似羸弱的少爷，眉眼微沉，喃喃自语：“真是烦呐，不过既然成了疯狗，还是赶紧弄死好了……”
　　笙墨一怔，却见冷汐微抬了凤目，用一种只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着问：“……眼不见心不烦，你说是不是？”

第一零四章 暗夜
　　是夜，二更天。
　　青石板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大旭的京都施行宵禁已久，任何敢在一更天后出现行的人，无论尊卑，都要杖责三十。
　　所以这个时辰，本该是没有一丝人影出现在街市上的。
　　然则。
　　“咕咕咕”，偶尔鹧鸪轻声啼，“吱呀”一声轻响，一间灰矮的平房，木制的破门，忽然开启一条缝，紧接着，一个黑色的人影，电光火石间，闪进了门内。
　　木门，消无声息的关上了。
　　三更天。
　　“小主子！”
　　“闭嘴！”
　　灰暗的屋内，立在角落里的人影，低声呵斥道：“鸠！没长脑子么？我听得到，叫这么大声作甚？”
　　“……”那名唤“鸠”的高大的黑影，闻言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连珠炮一般劝道：“小主子息怒，是属下莽撞了，但容属下啰嗦一句，主人那边催的急了，您看咱们是不是……”
　　“……”
　　看眼自己喋喋不休劝了半天，小主人愣是一句话也不答应，鸠不由暗叹一口气，再接再厉，“现下慕容清去守皇陵，眼看这慕容氏好不容易有了低迷之势，以属下拙见，您应当乘胜追击为上，毕竟您才是大旭一等一的……”
　　“放肆！”可惜鸠的好心马屁还没拍完，只听得自家小主人厉声断喝，紧接着一道劲风，从自己脸侧勐然划过，鸠心下一惊，勐一偏头，却听“叮”的一声响！
　　一把锋利的匕首，死死钉在了背后的土墙上，刀柄还在那里微微颤动！
　　“鸠，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角落里的人影，一步步走出阴影，皎洁的月光透过微开的天牖，一丝丝渗入屋内，刚好落在那人影微怒的脸上。
　　“再敢多说一个字，我便剥了你的皮！——听清楚了么？！”
　　“听、听清楚了！小主人息怒!”鸠哆哆嗦嗦的瞄了眼面前人眉目如画的容颜，心中大惊——小主人分明和娘娘一样，生了张绝美的脸，怎么脾性如此乖戾骇人？！
　　“对了”，好在那人影发完怒，又转身退回到角落里，淡然吩咐道：“你尽快去搜集大旭皇陵所有的情报，无论好坏，命你在三日之内给我送来！”
　　“啊、啊？”
　　那人影也不看鸠的一脸傻样，自顾自穿戴好斗篷，宽大的帽檐遮盖了他精绝的眉眼，低声笑了笑，“我家少爷这一次，怕是要亲自动手杀人了……”
　　……
　　大旭朝的皇陵，建在离京都数千里远的贺天山，此处虽有天下第一风水地之称，实则人烟稀少，附近小镇上的百姓，生活也很是清贫。
　　按照皇家惯例，大旭的天子每年都要来祭拜皇陵，慕容清从皇子时代起，就开始跟随父辈们前来拜谒，他对这座规模浩大的皇陵，不可谓不熟悉。
　　但他每次都是浩浩荡荡的来，万人仰仗的去，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孑然一身，形影相吊。
　　“王爷”，冷凌端着一碗热茶，战战兢兢地出现在荣清王身后。

第一零五章 守皇陵
　　“喀拉——！”
　　“啊——！”
　　接连两声脆响，慕容清一个箭步冲过去，单手发力，死死卡住冷凌白皙的脖子，硬是把他从地上给提了起来。
　　“贱人！你来干什么？来看本王的笑话么——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冷家！本王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王、王爷！”
　　冷凌凄厉惨叫——他从没有见过如此疯癫可怕的慕容清，而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别说是要把他掐死了，简直能把他的脖子掐断！
　　“妾…妾是冷凌……”
　　冷凌这时的目光充满绝望——他知道慕容清又一次把自己错认成了冷然！自从被关到这个暗无天日的皇陵起，他才明白，冷汐说的不错，自己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就是一条愚蠢的狗！
　　一心一意相信着母亲和大哥，一心一意相信着冷家，结果呢？
　　什么冷家会保护他？！什么不要担心？！统统都是狗屁——自己根本就是一个供慕容清发泄的玩物！就是一条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的狗！
　　冷凌心中愈发的苦涩，眼前的黑雾却越积越多，很快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卡着自己脖子的手，勐然一松，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胸中，冷凌张大嘴巴，抽噎着吸了几口空气，才慢慢睁开眼睛。
　　“冷凌？”
　　只见慕容清好像恢复了清明，站在不远处，眼神诡异的盯着自己看。冷凌却吓得不敢动也不敢出声，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再度发疯！
　　不过慕容清沉默的盯了他很久，冷冷一笑，大步走过去，毫不怜惜的抓着冷凌散乱的头发，拖着他往卧房方向走。
　　“啊！好痛！你放开！放开我！”
　　地板上破碎的茶盏碎片，瞬间割裂冷凌的衣料和肌肤，鲜血一股脑涌了出来，不一会就在地上留下长长的拖痕。
　　可惜慕容清视若无睹，他现在满脑子都被愤怒与痛苦所充斥，急需找一个人去宣泄！至于那人是谁，后果怎么样，他才不在乎！
　　甚至于，当他看见床上的冷凌——那张和冷然三分相像的脸，满眼恐惧，肌肤沾满鲜血，反而更加的兴奋与疯狂——就好像自己擒住了那个贱人，报复了他！撕裂了他！
　　……
　　冷家，文竹院
　　笙墨进来的时候，冷汐正站在小书房的桌案前，低头摆弄着什么。
　　秋日早晨的阳光还很清冷稀薄，透过大开的窗扉，落了一地斑驳，但眼前的一切，都比不过阳光中那人的耀眼夺目。
　　冷汐这时的样子，真真是好看极了，那双黑珍珠般的凤眸，清亮得如同最上等的宝石，他薄唇微抿，下巴微微扬起，脸上还带着点柔和的笑意，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模样。
　　笙墨在一边玩味的欣赏了一会，心底偷偷一笑，才假装正经的走了过去。
　　“怎么样？我给你的这个东西，可还满意？”
　　冷汐抬眸睨了眼一脸期待的笙墨，好笑的眨了眨眼睛，又低头去看桌案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沙盘，虽是临时搭建好的，做工却十分精良。
　　而沙盘内，用各色沙子描绘了一副辽阔的地形图——大旭皇陵。
　　“啧…”，眼看冷汐又不搭理自己，笙墨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着他手快如闪电，一把夺过冷汐手中的锋利小铲，在皇陵附近的河道闸口上轻轻的一划！

第一零六章 无所惧怕
　　就见上游用蓝色沙子模拟出的河水，没了闸口的支持，瞬间倾斜而出。
　　冷汐凤眸一凝，唇畔微勾，心下了然道：“寒露已过，霜降将至。此法固然出奇，但天意难测，就怕万一，笙墨你可有后路？”
　　“……”
　　哪知冷汐等了半天，身边那人就跟傻了一样，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你……”冷汐不由侧目，只见笙墨深黑色的瞳仁紧缩一下，脸上的表情相当古怪——说是受宠若惊吧，又有点难以置信。
　　半晌才听他轻声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冷汐一怔，挑眉睨了一眼脸色微妙的笙墨，慢慢反问道：“难道你不叫笙墨？”
　　……不，我的确不叫笙墨，但纵然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姓名，我也愿意听你这样叫我——因为这是第一次见你卸下心防，平平静静的唤我一声“笙墨”。
　　就好像千帆过尽，你身边还有一个我……可以去依赖。
　　冷汐眼看身边人又跟石像一样，不由蹙眉，他话锋一转，“说吧，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汐儿你真想知道？”可惜笙墨这人心念如狐，眨眼间又换成了一脸戏谑。
　　冷汐看见他这欠扁的模样，就牙疼。
　　果然，笙墨很是讨打的一笑，慢悠悠道：“偏不告诉你。”
　　“……”冷汐。
　　这天下午的时候，冷汐独自去了一趟凝澜公主的院子。
　　皇帝慕容靖正因为冷家的丑闻，在气头上，正愁找不到人出气，可怜这凝澜公主不知死活，非要跑到太后跟前替母族求情。
　　结果枪打出头鸟——很好啊，既然皇姐如此惦念母族吉凶，那朕就准了皇姐，这次回家省亲后，干脆不用回来了！
　　冷汐见到凝澜公主时，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养神，冷汐心底暗笑，面上仍平静的一施礼，“公主。”
　　“……”凝澜恨不得掐死这个罪魁祸首，撇过头视而不见。
　　“公主这是做什么？”冷汐微微一晒，毫不介意道：“您是大旭的神女，是陛下的皇姐，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何必要跟自己的弟弟过意不去？况且皇恩浩荡，皇上不过是一时气恼……”
　　“冷汐！”凝澜公主勐然抬眸，丹凤眼一眯，一字一顿道：“有话直说！否则立马给本宫滚出去！”
　　“滚出去？”冷汐收敛了笑意，挑眉反问：“——那可不行！”
　　他说完，也不看对面女子愤怒的面容，径直走到凝澜对面，悠闲的坐了下来，“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您还欠我一份人情。”
　　“放肆！小小庶出，竟敢要挟本宫？！……”
　　“喀拉”，但她狠话还没放完，冷汐勐然一拂桌面，上好的白瓷茶盏，应声落地！
　　“你——”凝澜公主一惊，冷汐压根不搭理她，他勐然抬眸，直直逼视着对方，冷冷道：“大姐真是贵人多忘事——汐儿上次说过的话，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什么庶出嫡出！大姐你可是冷家二爷嫡亲的大女儿，二妹妹也是嫡出的二小姐，结果呢？”
　　冷汐语气平静，但说出的话却如利剑穿心，直戳冷凝的心伤，“可笑！汐儿最后再提醒大姐一次——你现在的地位，是你自己拿性命争取的！不是冷家给你的！所谓我命由我不由天！大姐你千万不要被仇恨蒙昏眼，找错复仇对象！”
　　“大姐你也看到大哥二哥的恶果了……汐儿虽只是小小庶出，但同样可以让大姐你——去跟他们两个人作伴！”
　　冷汐说完，干脆利落的起身，朝哑然的凝澜冷笑一声，“今后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大姐你最好想清楚——我冷汐不信鬼神，不信命，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主！”
　　是的——无所惧怕，所以无法威胁，亦无法屈服。
　　凝澜盯着这个年幼的弟弟，忽然心底一颤——她还记得自己幼年时，第一次看见这个庶出的弟弟，那样的娇弱，那样的胆怯，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这个三弟，是一颗软弱卑贱的茅草。
　　谁知道就是这颗任人欺辱的小草，硬生生的冲破了桎梏与极限，长成了一朵血腥带刺的红玫瑰。
　　这实在让人瞠目结舌，又心中发凉。
　　“等等！”念及此，凝澜长长叹气一声。
　　冷汐脚步一顿，眼底闪现一丝计成的精光。
　　“你的话，本宫记住了——然冷汐你想知道什么？”
　　“公主”，冷汐回头，终于愉悦的笑了起来，“那就请您告诉我，今年霜降，太后娘娘并陛下，是否仍会去皇陵祭拜？”

第一零七章 祭拜皇陵
　　“……”凝澜公主一怔，半晌才惊疑不定的问：“你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冷汐微微一晒，平静道：“汐儿毕竟是陛下钦定的贵嫔，适当关注一下皇家的动态，应该不过分吧？”
　　“贵嫔？”凝澜嗤笑一声，“白日做梦……”
　　“是不是做梦，大姐你以后就知道了。”
　　凝澜嘲讽的睨了冷汐一眼，思忖一会，才不咸不淡的回道：“去啊，不过今年霜降可能降雨，延后或是推迟一两日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具体的日期与行程，本宫也不甚清楚。”
　　冷汐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是，按照上辈子的记忆，皇家的确每年都会在霜降那日去祭拜皇陵。
　　祭拜皇陵，那可是大旭朝的一件大事，届时不仅是皇上和太后会去，后宫凡是三品以上的宫妃都会偕同前往。
　　所以要是在祭拜当天，皇陵出了点状况，那……可是泼天大的嘲讽，甚至说的诛心点，简直是天怒人怨——是上苍降罪于大旭朝呢。
　　也不知道慕容靖会不会因此气歪了鼻子，这画面真是想想，都要笑死了。
　　“冷汐”，眼看对面那人一言不发，凝澜公主心里忽然打了个突，她总觉得，这个看似无害的弟弟，怕是要在皇陵方面动手脚了。
　　她不由沉下脸，厉声威吓道：“本宫警告你，大旭皇陵可是皇族的心尖子、命根子，更是倍受天神庇佑的圣地，你不要不自量力，自毁长城！”
　　“……”冷汐却只是抬起凤眸，轻飘飘的一扫眉眼紧蹙的凝澜，那眼神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淡然的笑了，“不自量力啊……公主多虑了，汐儿不过是无事忙——谢谢您的提醒，汐儿就此告退。”
　　他说完，也不等凝澜反应，干脆利落的一施礼，转身就走。
　　……
　　时间恍若流沙，转眼就到了明旭帝八年十月廿三——结露成霜的霜降日，这一天，民间要举行盛大的菊花会，分享沉甸甸的红柿子，田间地头也能看到不少佃农在收割与翻耕。
　　这一天，对大旭皇族来说，更是重大而庄严的一天——缅怀先祖，皇陵祭拜大典。
　　雕饰以九条青龙的华盖，尊贵奢华，慕容靖盛装坐在二十八人抬得的行辇中，他剑眉星眸，面色端肃，一派天子威严，不可侵犯。
　　另一座装饰以九尾金凤的奢侈行辇，紧随其后。
　　“凝儿”，现下大旭朝最尊贵的女人——闵太后，一身颜色深重的祭拜礼服，端坐在三丈高的行辇凤椅中，她面容看似温和，却隐含久居高位的严肃，那双保养极好的手，轻轻拉起身边一女子的玉手，淡淡安慰道：“你放心，哀家了解靖儿，他不过是一时气不过，你看他现在气消了，不是准了凝儿你随同前往了？”
　　冷凝赶紧回握着太后娘娘的手，面露感激道：“臣女晓得，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更何况是真龙天子的陛下呢，臣女只是一想到几周前的鲁莽，让太后蒙羞，心中实在是羞愧难安呀！”
　　“傻丫头！”凝澜能待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一张巧嘴不可谓不甜，闵太后被她哄得顺心，自然语气一再放柔，笑吟吟说道：“就属你会说话，哀家真真没白疼你——不说这个了，不是哀家不信任你，而是哀家还是想再确认一遍，凝儿你推算的天气，不会有误吧？”
　　凝澜公主不动声色的丹凤眼一凝，心中冷笑。
　　是了，这才是慕容靖准许这次自己出行的根因——神女，通文王先天演卦，擅占卜吉凶，能推算天气，甚至能逆天改运，逢凶化吉。

第一零八章 淹死你丫
　　“太后您请放心，我冷凝可用性命保证，此次祭拜，乃是上天所引，人心所向，是万万不可能出现一丁点儿意外的。”
　　“凝儿能这么说”，闵太后心里也觉着不会出事，她拍了拍身边女子的玉手，点头道：“哀家就放心了。”
　　凝澜公主自信的笑了笑，“您看头顶这天，天高云阔、晴空万里，哪里有变天的迹象？再者您也知道，这贺天山乃天下第一风水地，自打大旭朝开国以来，哪次祭拜不都是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太后您呐，请放宽心，退一万步讲，这皇陵附近有重兵把守，多条紧急御道，哪会有什么万一呀！”
　　凝澜公主说的不错，就算太后和皇帝信不过她的推算，也会信得过皇家亲卫队和紧急撤离御道。
　　闵太后如是想着，她掀开垂纱帘，满意的看了眼晴朗的天，便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冷家文竹院
　　冷汐站在大开的窗扉边，他抬眸，认认真真盯了一会外面秋高气爽的环境，微妙的笑了起来，“真是个好天气！”
　　“谁说不是呢”，笙墨优哉游哉的靠着红木书桌，那上面仍然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皇陵沙盘，“今天可是慕容一族的重要时日，怕是单单一个天气，就要钦天监推算好几遍……”
　　“荣清王和二哥还在皇陵里呆着吧？”冷汐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汐儿你居然还叫他王爷？”笙墨大不赞同的挑了挑长眉，冷笑一声：“在呀，他两在里面亲亲密密、缠缠绵绵的好好呆着呢！”
　　“很好”，冷汐伸手关上窗，转身信步走到沙盘前，他用手捧起沙盘里的一把黄沙，平移到皇陵上空，清亮的凤眸中精光一闪！
　　“难得这么好的霜降日——真真是可惜了……”
　　接着他勐然一松手，黄沙瞬间——覆盖了规模浩大的皇陵！
　　“看我不——淹死你丫！”
　　皇陵御道，慕容皇族的马车平稳前进着。
　　忽然！
　　“轰隆——轰隆！”几道炸雷响，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眨眼间乌云密布，遮天蔽日！
　　慕容靖和太后的面色齐齐一变！
　　紧接着，不等所有人反应，数道狰狞的闪电噼空而来，“噼啪噼啪”，一颗颗豆大的雨珠串成线，和着骤起的狂风，疯狂的朝着皇家马车队砸了下来！
　　“快！快张开防雨华盖！”
　　“慌乱什么？！来人！快保护好陛下和太后娘娘！”
　　一阵短促的哄闹后，终于听见太监总管张康尖利的调度声。
　　混乱中，谁也没看到坐在太后身边的凝澜公主，刹那间脸色煞白，冷汗爬满后背。
　　“皇上”好不容易稳住了局面，张康眼看这雨越下越大，战战兢兢地站在帝王行辇下面请示圣意，“您看这雨，奴才觉着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停不下来了，您和太后圣体尊贵，要不就先去临近的行宫避避雨？”
　　“……”慕容靖却沉默了，许久太听他轻轻的反问了句，“雨停不下了？”
　　他这句话语气温和，态度平淡，就好像在随意的问着“今日的晚膳是什么”一样，但张康却被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甭管这雨能不能停，皇帝将要掀起的腥风血雨，怕是不会停不下了！
　　张康是宫中老太监，多少年了——多少年来的皇陵祭拜大典，都没碰上过天降大雨！
　　况且在极其敬鬼神的大旭，连普通百姓都能隐约联想到——在祭拜皇陵当日，降的那能是普通的雨么——那是天怒人怨啊！是上苍对大旭皇族的惩罚啊！
　　否则怎么一年三百六十五，不在别的时日大降暴雨，非要在你慕容一族祭拜祖先那日狂风大作、暴雨突降呢？！
　　“……”张康浑身颤抖，连话都不敢回答。
　　“混账！”下一秒，慕容靖勃然大怒，他一手摔碎了手中的蛟龙茶盏，一手重重点了点龙案，厉声道：“去——把凝澜给朕抓过来！”
　　哪知他气还没发完，就见前方一皇陵亲卫，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当即就是一跪！
　　“禀、禀告陛下！距皇陵、皇陵最近的御灵河道，闸口被冲——发、发大水了！”
　　慕容靖星眸一沉，勐然从龙椅中，站了起来！

第一零九章 完了！
　　皇陵
　　——什么、什么声音？
　　荣清王在朦朦胧胧间听到耳畔有些声响——滴答、滴答，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在这间静谧的屋子里，不免显得格外渗人。
　　慕容清勐然睁开眼！
　　紧接着，就听这位高贵的王爷一声尖利的断喝——“来、来人！吴岩！冷凌！快给本王滚出来！”
　　这声音惶恐又绝望，简直毛骨悚然！根本不像一个王爷能发出来的，甚至都不像正常的人类，能喊出来的了！
　　慕容清被眼前的惨状直接吓傻了——水，大波大波的河水顺着墙角缝隙，慢慢渗了进来，不见如此，头顶的房梁也在大面积的漏水，现在地面的积水已经漫过了慕容清的小腿。
　　按理说，这种大规模的皇陵是有排水渠道的，这种渠道和普通墓室里的水渠不一样，那可是经过皇室工匠师精心计算和建造的！
　　所以说，无论外界下多大的雨，皇陵也不可能出现渗水的情况！否则一下暴雨，就闹个水淹皇陵，那岂不是要被世人笑话死？
　　除非……
　　“谁？是谁——是谁欲害本王？！”
　　慕容清不是傻子，他在慌乱过后，立马反应过来——绝对有人来过皇陵，堵死了排水渠道！
　　不仅如此，那些人迷晕自己，把他关在这件密闭的房间里，调离开他身边的一切人手，就等着在今日！
　　——在皇兄和母后举行浩大的皇陵祭拜大典的今日，给他致命一击！
　　慕容清又惊又怕，如同困兽一般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一丝人影出现。
　　这间屋子不是他平时的卧房或正厅，而是一间他从没有见过的小室——除了一扇紧闭的石门，其余都是厚实的黄土墙！
　　这……就算他武功盖世，也不可能破墙而出啊，何况世人皆知，荣清王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闲散王爷，狗屁武功都不会呢！
　　眼看地面的积水越来越深，慕容清眼前一黑，瞬间跌坐在了冰凉的积水里——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本来还想着趁这皇陵祭拜日，使一招苦肉计，好好求求皇兄和母后！
　　他本来还计划着把自己对皇陵修补的建议，呈上去，以重获皇兄的器重！
　　但现在呢？！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害他的人下手也太狠了！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大旭皇陵，是整个慕容氏的眼珠子、命根子！
　　而今，皇陵渗水，还是在他慕容清——被皇帝派来守皇陵时出现的意外！
　　——连祖宗的皇陵都看守不好！他这个大旭最尊贵的王爷，算是活到尽头了！
　　就在慕容清心灰意冷的时刻，那扇紧闭的石门，轰然一声，被人从外面炸开了！
　　“吴岩！？”慕容清喜出望外，他也不顾王爷的风度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向门口，厉声道：“来得正好！快、快来救本王——嗯？！你、你们……”
　　但他说不下去了。
　　一大队身着黑衣斗篷的高大侍卫，严谨有序的冲进屋内，眨眼间就占领了屋内的四角，又有两个侍卫大步走到慕容清身边，压着他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按到了积满凉水的地上！
　　“放肆！”男儿膝下有黄金，慕容清跪天跪地跪皇帝，哪有被人强压着下跪之理？更何况他连自己要跪的人是谁都清楚呢！
　　“本王是圣上亲封的荣清王，是天子的皇弟——何人，如此大胆！不想活了么？！”
　　可他厉喝他的，身边的侍卫就跟石头人一样，仍是死死按着他，连松手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于，在他说出自己的身份时，在场的不少侍卫，脸上皆露出了嘲讽与好笑的表情。
　　慕容清心里一惊。

第一一零章 先皇后
　　就在慕容清心惊之时，“嗒嗒”的的脚步声，在拥挤的密室门外，逐渐清晰起来，那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紧不慢，却让人倍感惊悚，就像长长的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又诡异。
　　有人来了？！
　　慕容清慌乱间急急抬头朝门口看去。
　　洞开的大门口，黑衣的侍卫队列整齐，一字排开，向外连绵了好几十米，空荡荡的回廊里，却不见一个人。
　　但接踵而来的脚步声，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嘲笑，在这样静谧到可怖的环境里，竟然越发的浓艳了起来。
　　“慕容清，可还记得我么？”
　　这声音轻柔悦耳得仿佛隔世的梦境，但慕容清却如同白日见了鬼！他唿吸一窒，脸色煞白的盯着面前的人，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儿都发不出来！
　　那是一个身披雪色狐裘篷的清挺男子，他带着宽大的连衣帽，面容眉眼根本看不清，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其余完全裹在了斗篷里。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让大旭最尊贵的王爷慕容清，浑身发抖，面无人色，要不是身边的侍卫拽着他，他估计都能软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瞧瞧你那点骨气……”狐裘男子嗤笑一声，接着他抬起手，那细腻如好女的纤长五指中，握着一块五爪金龙的令牌，他朝僵直的慕容清冷冷一晒，“拜你们所赐，我回来了——我从死亡之国彻彻底底、永永远远的回来了！”
　　慕容清瞳孔紧缩！
　　因为他分明看见，在那男子的拇指上，戴着一枚极为罕见的祖母绿镶金的指戒，那宝石水色足的，在这幽暗的地宫里，简直能熠熠生辉。
　　外人不知道，他慕容清作为慕容皇族，还不清楚么？！
　　这戒指！这戒指分明就是——！！
　　“先、先皇后……”
　　慕容清再也撑不住，他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终于彻底瘫在了地上。
　　……
　　冷凌是被一阵刺骨的冷意冻醒的。
　　他迷迷煳煳中，脑子一片混乱——他记得，他在昏过去之前，正在被慕容清当成玩偶发泄，怎么会忽然这么冷？
　　这种冷意无法言说，就好像把他整个人都泡在彻骨的冰水里一样，那样的冰冷无望。
　　我……这是在哪里？
　　冷凌勐然睁开了眼！
　　紧接着！
　　“啊！？冷汐？！怎么、怎么是你这个贱人？！”
　　冷汐穿着宽大的带帽玄色斗篷，就站在距冷凌不到两步远的地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虽然这屋子里到处都在渗水，但丝毫不影响冷汐此刻愉悦的心情。
　　“你怎么不说话？贱人！盯着我做什么？”
　　冷凌清醒过来后，发觉自己躺在满地都是水的地板上，而眼下的这间屋子，却是他从来都不曾见过的一间密室！
　　可不是么？这屋子狭小阴暗，只点了一盏幽暗不定的油灯，四周除了冷汐身后的一面封死的石门，连个缝隙都没有！
　　更恐怖的是，冷汐这个贱人，也不知道是魔怔了还是疯了，除了阴森森的盯着自己笑，玉白的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二哥”，冷汐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艳了，在这种惊悚的环境里，他简直就像个鬼——像个从地狱十八层爬上来的，吃人吸髓的艳鬼！
　　“你猜我来干什么？”
　　“……”冷凌被他那幽幽的语气吓得心头一惊。
　　接着，就像印证他的暗想一样，冷汐慢悠悠唿了口气，等他再开口时，连声音都染上了浓郁的煞气与狠戾！
　　“我来——送你死！”
　　【没错，哥再强调一遍：笙墨不是皇帝的兄弟哦！】



第一一一章疯了！
　　冷汐说完，那双漂亮的凤眸微眯，宛若灵狐一般，朝对面的冷凌轻蔑一笑，接着他抬手，“啪啪”两声响，数个黑衣侍卫，鬼魅般的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那些侍卫身披黑色斗篷，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但他们皆是行动有序，气势森然，眨眼间就占领了屋内的各个角落，像一座座石像一样，守卫着冷汐。
　　冷凌简直目瞪口呆，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冷汐！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冷汐勾了勾嘴角，轻笑着反问：“二哥真是贵人多忘事，汐儿方才不是说了么——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自然的就像在说吃饭喝水一样，但冷凌却惊呆了！
　　冷汐也不看冷凌，转头朝离他最近的侍卫点了点头，愉悦的笑道：“把它抬上来！”
　　冷凌又惊又怕，他死死盯着冷汐，连话都说不出来，冷汐只是面带嘲讽的静静回望着，他的眼神冷俊又深邃，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生杀只在一线间。
　　不多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冷汐了然转身，把身后的景物，暴露给冷凌看。
　　“请君入瓮”，冷汐抬手指着那个巨大的圆桶，声色柔和又充满期待，“二哥——请吧！”
　　冷凌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瞪着冷汐那张沉静的脸，尖声道：“冷汐！你疯了么！你居然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眼看冷凌不断地往后爬，冷汐蹙了蹙眉，抬手指了指不愿进浴桶的冷凌，厉声命令：“来人，把他扔进去！”
　　他命令一落，当即就有四个侍卫，动作凶狠利落的把冷凌抬了起来，大步朝门口的浴桶走去。
　　“不——不要！冷汐！快住手！你快让他们住手!”
　　冷凌几乎被吓疯了，他拼命挣扎，张牙舞爪，衣冠很快变得凌乱不堪，在经过站在木桶前的冷汐时，他恨不得扑过去掏出对方的心！
　　可惜，抬着他的侍卫都不是吃素的，他们力气极大，冷凌发狠的挣扎在他们的看来，不过是飞蛾扑火、徒劳无功。
　　“真是吵啊……”冷汐眉眼一沉，低低抱怨了一句，当即就有一个侍卫走过去，伸手在冷凌的下巴上一扯，“喀拉”一声脆响——那是人体下颚骨被卸下的断裂声。
　　密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二哥”，冷汐淡淡的笑了，他俯视着悬在木桶上口的冷凌，柔声道：“你知道么？我一直一直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天，日日夜夜，我都在思考——到底该用什么礼物，还报你们对我的恩情，还报你们从前、现在、甚至是将来，带给我的一切痛苦与灾难……”
　　“唔、唔唔唔……”
　　冷汐的音色愈发的柔和起来，但在这诡秘的环境里，直觉的毛骨悚然，冷凌惊怕的眼泪都吓出来了。
　　“……我原来说过，既然二哥你，第一个犯贱到我头上了，那作为你一向瞧不起的、卑贱的弟弟，我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好点子——去，打开盖子！”
　　“二哥，你看”，冷汐伸手，强硬的扳着冷凌不断扭动的头，唇畔微勾，愉悦道：“喜欢么？——我送你下地狱的礼物，可还满意？”
　　“唔！唔唔——唔唔唔！！”
　　冷凌迫不得已，只看了一眼那个桶里的东西，整个人就被吓傻了！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巨大圆通，里面装满了清水，最令人面色剧变的是，透过清凌凌的水，清晰可见数条通体乌黑的水蛇，在桶底慢慢游动，虽然看不出品种，但那小臂粗的蛇身和闪着冷光的黑鳞，就让人胆寒心惊！
　　“不喜欢？”冷汐一手轻轻敲着浴桶，好使桶底的水蛇活跃起来，一手温柔的抚摸着冷凌涕泗横流的脸，慢悠悠的说道：“真是没办法呀，汐儿不才，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了——安心的，下地狱去吧！”
　　……
　　与此同时，皇帝慕容靖好不容易控制住御灵河道的洪水情况，就见太监总管张康面无人色的小跑到他身边，当即就是一跪！
　　“皇、皇上”，张康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慕容靖本就心烦，一见他这幅死了娘的模样，一瞬间就要暴怒。
　　“恕你无罪！说！又怎么了？！”
　　张康抬起头，满眼惊慌的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天子，凄然爆发出来：“陛下息怒！皇陵——皇陵被大水淹了！”
　　“你说什么？”慕容靖眼前一黑，体内所有的血液，瞬间直冲上脑！
　　他用了好半天的时间才努力稳住情绪，一字一句的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皇陵怎么可能被淹——排水通道呢？护卫队呢？慕容清呢？！都死了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张康头贴在地上，瑟瑟发抖，颤声回道：“荣清王怎么样了，奴才还不知道，但、但奴才方才听皇陵侍卫队长回禀说——皇陵所有的排水通道……不知被何人改了走向，一旦发水，水流只会越积越多，最后反流入皇陵，根本无法排出去啊，而且……”
　　“……”慕容靖勐然闭眼，手背和额头上瞬时青筋暴起，“还有呢？说，给朕说——而且什么？！”
　　张康头都不敢抬，咽了咽口水，绝望道：“……侍卫队长说，修改后的排水通道的最终汇聚点……是、是先帝宫……！”
　　先帝宫！这是什么意思？
　　大旭朝的每位皇帝在驾崩后，都会在贺天山皇陵里独居一座地宫，张康口中的先帝，自然是本朝皇帝慕容靖的父皇——文武大圣光孝皇帝慕容宣！
　　先帝宫是排水道的终点？那就是说，那些进入皇陵的洪水，最后都会汇集到先帝的墓里去！
　　先帝驾崩不过六年——六年？连圣体都没有完全白骨化，这一旦遭水淹，岂不是连先帝的圣体都要惨遭亵渎么？！
　　这种遭天谴的蠢事一旦发生，他慕容靖的脸往哪里搁？整个慕容皇室的脸还要不要了？
　　慕容靖不敢再想下去了！
　　“来人！”他面色铁青，手握成拳，厉声喝道：“通知太后，带上凝澜，摆驾去皇陵！”
　　……
　　慕容靖和太后并肩站在慕容清所在的正堂里，面色难看到骇人。
　　“这、他……”闵太后惊恐的退后一步，抬手指着地上的慕容清，嘴巴开合半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二弟！”慕容靖剑眉拧的能打结，他快步上前，看样子是想扶起蜷缩在地上的慕容清。
　　“啊！滚——！”哪知慕容靖还没碰到他，慕容清像是有感应一般，勐然抬起头，面容惊恐而扭曲，浑身发抖，尖叫道：“不要过来！你们、你们都不要过来！我是大旭朝的荣清王，是皇上的胞弟！你们都滚——滚开！”
　　等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所有人分明看到，荣清王那张儒雅清俊的脸，竟然满脸泪痕与污垢，他头顶的发冠也掉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脏乱，看上去真不像个王爷，倒像极了街边蓬头垢面的乞丐！
　　“清儿！”闵太后再也忍不住，她大步朝慕容清走过去，可惜，遭遇和慕容靖一样。
　　闵太后根本无法靠近慕容清——无论何人，只要想靠近这个曾经最最尊贵的王爷，他都跟疯了一样，不停地往后缩，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母后和皇兄，而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慕容清！”慕容靖恨铁不成钢，“你给我清醒一点！朕是你的皇兄！说！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皇陵被淹了你知不知道？！”
　　谁知慕容清看也不看慕容靖，或者说他根本不认识慕容靖和闵太后了，他满眼惊恐，目光涣散，盯着虚空，反反复复只会重复一句话：“不要！不要过来！”
　　那声音嘶哑又绝望，好像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再也找不到生还的希望。
　　“慕容清！”慕容靖终于耐心耗尽，他再也不管会不会吓到缩在地上的慕容清，一把托起对方的头，咬牙切齿问道：“回答朕！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你可是见过什么人么？”
　　“……人？”这话就像冷水泼头，慕容清瞬间浑身一震，好像清晰了一些。
　　“说！朕在这里，不要怕！二弟，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部告诉朕，无论什么事，朕都会给你做主的！”
　　“……”
　　许久，慕容清盯了慕容靖好久，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然而，就在慕容靖和闵太后长出一口气时，慕容清忽然凄然惨叫一声，厉声道：“先、先皇后！皇兄、母后，是先皇后！他回来了，我见到他了！我见到——见到他了！”
　　【跪地，后台粗问题了，今天到快十点我才能发V章，抱歉（捂脸），今天的二更三更先欠着，这两天会陆续补齐，也就是我会加更的！/(^o^)/鞠躬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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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不能留！
　　慕容清话音还没落，慕容靖和闵太后的脸色齐齐一变！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秒，这二人同时有所行动——闵太后率先扑到慕容清身边，伸手狠狠捂着对方的嘴，她这一套动作做下来，极其迅速而利落，根本不像一个年近不惑的深宫太后，能做出来的举动。
　　“张康！”慕容靖厉声断喝：“带着人滚出去！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进入，否则，杀无赦！”
　　“是！是，奴才遵命！”张康在听到那句不要命的“先皇后”时，就心肝一颤，就算皇帝不发令，他为了活命，也要赶紧滚出去啊。
　　正堂里安静的可怕，只听到被闵太后捂着嘴的慕容清，挣扎着发出“唔唔”的呜咽声，其余再无声响，甚至连唿吸声都微不可闻。
　　“冤魂不散……”闵太后气的两手都在微微颤抖，“真真是冤魂不散！哀家就知道——就知道那个贱人，就算是死了，也一刻都不会消停！……”
　　“母后！”
　　“……”闵太后被慕容靖当头一喝，忽然清醒过来，她立即松开捂着慕容清嘴巴的手，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就见她拿出金丝帕子，擦了擦手，稳住情绪，慢慢道：“是哀家失态了——清儿，来，别怕，跟母后说清楚——你可是见到先皇后了？”
　　“不……”哪知慕容清又像受到了巨大刺激，立马摇头，断断续续的否认道：“不、不是先皇后，我没有……没有见到先皇后，但是母后、皇兄救我！先皇后，是他！绝对是他——他从地狱里爬上来了，他要杀我，要杀你、你、还有你——他要杀了所有人！要所有人的鲜血……”
　　“啪——！”的一声脆响！
　　闵太后扬手就是一巴掌，“住口！清儿你在胡说什么？！墨嬛（xuán)早就死了！那个贱人，早就死在哀家的眼皮底子下！还有…她诞下的那个贱种，也是哀家亲手把他给……”
　　“母后！”慕容靖眼皮一跳，心急之下也顾不得身份，一把拉住闵太后的手，拔高音量提醒道：“二弟神智不清醒，您也跟着犯煳涂么？”
　　“……”闵太后脸色苍白，抬眸惊疑不定的扫了眼拉住自己的皇帝，唇畔抖动半天，才咬牙说出这么一句话：“不可能——无论是墨嬛，还是那个贱种，都不能活着，绝对不可……”
　　“——绝无可能。”慕容靖伸手拍着闵太后的手背，安抚道：“母后放心，这么些年来，朕一直派人在追查，当年参与此事的人，除了朕身边的张康，都已经永远的闭上了嘴巴——朕可以保证，裕慈先皇后，早就魂飞魄散了，至于那个孩子……”
　　慕容靖说着就冷冷的笑了，那双星眸中闪烁着刺骨的残忍，“母后，您不是最清楚不过的么？”
　　闵太后一怔，静默了一会儿，随即就垂下眼眸，盯着自己保养秀美的手指，消无声息的笑了起来。
　　是呢……
　　她还记得那孩子舞动着的、宛如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腿儿，那双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秋星寒潭般的凤眸，那张粉嫩的小脸蛋，可爱的简直能掐出水来！
　　多么可爱又娇软的孩子啊！可惜……
　　那个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是那个贱人和先帝诞下的骨血！
　　所以，墨嬛必须死，她的孩子也必须死！
　　唯有这样，自己才能登上后位，自己诞下的子嗣，才能成为大旭下一任的皇帝！
　　闵太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轻声道：“哀家知道了……然则，清儿该怎么办呢？”
　　“……”慕容靖神色复杂的看了看慕容清，只见他这位皇弟，又缩在地上神神叨叨的自语，眼底的寒光一闪而过。
　　“靖儿”，闵太后面色不改，眉眼深沉的盯着慕容清，那眼神极其冷酷，简直不像一位仁慈的母亲，“自古成王败寇，切不可因一时的妇人之仁，自毁长城啊靖儿！”
　　这话就像一道炸雷，慕容靖眼眸一深，终于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不能留！”
　　闵太后满意的笑了，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是啊，荣清王慕容清，不能留了。”
　　……
　　冷汐站在封死的密室里，凤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浴桶，面无表情、沉默不语。
　　离他最近的黑衣侍卫鸠，暗中观察了这位娇养的少爷半天，才试探道：“三公子，您看……”
　　“死了么？”
　　鸠一怔，足足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冷汐在问什么，他立马点头，道：“遵照小主人的吩咐，这桶装的是西域毒性最烈的黑斑环，从他入水起，已经过了三刻种，就算没被毒死，淹也早就被淹死了，属下保证，桶内之人，绝无半点生还可能！”
　　冷汐闻言面色不变，轻轻点了点头，随意道：“打开盖子。”
　　“什、什么？”
　　鸠简直面色大变——照他所言，这桶内的毒蛇毒性剧烈，哪怕是绝世高手，一旦被这西域黑斑环咬了一口，半刻钟没有解药，就会立马毙命，更何况是冷凌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少爷呢？
　　而且，冷凌不是被一条黑斑环给咬了，这桶里可是足足有五条饥肠辘辘的毒蛇，在等着他呢？！
　　不仅如此，在西域，稍微懂点毒蛇的人都知道，黑斑环在咬人时，喜欢采取绞杀——缠腰环颈，一点一点一点，勒断猎物的肌肉和骨骼，再慢慢分食其肉，渴饮其血。
　　可以说，每个葬身黑斑环腹中的猎物，死相极其残忍——其死法之惨烈，连鸠这样的杀人不眨眼的暗卫都目不忍视，他真是不明白，眼前这个看着就柔柔弱弱的冷家三少，到底哪里来的勇气，非要去看那等血腥之象呢？！
　　可他诧异他的，眼前这位冷家三公子，毕竟是自家小主人在乎的人，他一个忠心不二的属下，能做的只有听令。
　　“三公子”，鸠硬着头皮，心里祈祷着冷汐千万别晕过去，边命人打开装着冷凌的浴桶盖子，边不确定道：“您确定要来看么？容属下多嘴，这、这桶里的——哎！您、您！”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冷汐大步走到桶边，轻蔑的扫了一眼泡在水里的冷凌，冷冷一晒，“很好！”
　　接着他出手如闪电，“哗啦”一声响——冷汐竟然伸手进入充满毒蛇的水中，拽着冷凌散乱的头发，一发力，把他从水中提了上来！
　　“嘶——！”
　　就在这一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条吸附于冷凌脖颈上的黑斑环，立马暴起，蛇身弯成诡异的U形——这是毒蛇发起进攻时的最初形态！
　　“三公子！”鸠厉喝一声，伸手拔刀！
　　然则冷汐比他速度更快！
　　只听“噗”的一声响，冷汐左手持刀，一刀——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情况下，他仅仅只用了一刀，就快准狠的噼手，把朝自己飞扑而来的毒蛇，蛇头斩断！
　　血溅三尺！
　　“叮咚”，冷汐随手把沾满蛇血的锋刀扔在地上，也不看那群瞠目结舌的侍卫，淡然吩咐道：“把水里的东西处理掉，带上冷凌，跟我走！”
　　接着他转身，率先走出了密室。
　　也许冷汐一辈子也不可能知道，他这一刻的模样——鲜红的蛇血，仿若图腾一般，溅落在他玉白的侧面。
　　惨烈的血红与冰白的肌肤，碰撞在一起，交织在一起，竟然形成一幅离奇又妖冶的画面。
　　这副形容无法言说，但却让在场所有刀尖添血的侍卫，从内心深处，产生一种永生的震撼与惊叹。
　　真不愧是小主人要保护的人啊……
　　鸠心底深深叹息一声，连忙低头跟着冷汐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
　　“皇上。”太监总管张康的声音，忽然在正堂门外响起。
　　“什么事？”慕容靖和闵太后对视一眼，不耐烦道。
　　“奴才把王爷身边的长随——吴岩给带来了。”
　　“吴岩？”慕容靖一愣，随即断喝道：“还不快滚进来！”
　　吴岩进屋后，先惶恐的给慕容靖和太后行了礼，接着不等皇帝问话，他立马一迭声的求饶道：“奴才知罪！求陛下和太后娘娘饶命啊！”
　　“混账东西！哭号什么！说！把你知道的一并给朕说清楚！否则立马拖出去斩了！”
　　吴岩吓得一激灵，但他毕竟是荣清王身边的老人，关键时刻，言语还算清楚的哭诉了起来：“皇上饶命，这一切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知瞒不报，才导致这场水灾；是奴才劝阻无能，才让王爷一错再错！奴才无能无得，愧对王爷对奴才的赏识，更愧对家国天下，奴才愿以死谢罪，以求陛下和太后娘娘息怒！”
　　吴岩说完，居然飞速起身，转身就要往门口的柱子上撞！
　　慕容靖简直大惊，厉喝道：“来人，给朕拦住他！”
　　【跪地，现在才发求原谅！今天外出有事，真是对不起大家，等过完端午就好了！过完端午俺又可以孤零零一个人、愉快的码字了！加更也会从过完端午假开始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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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殉王
　　吴岩被人拦下后，整个人神情恍惚，大有一副一死百了的意思。
　　慕容靖眉头皱的能打结，他指着吴岩的脑袋，气急败坏道：“废物，一群废物！说！给朕说清楚，皇陵到底怎么了？慕容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吴岩闻言就以头抢地，哀嚎一声，期期艾艾道：“回皇上的话，自从王爷遵照您的圣谕来守皇陵，他就一直心中郁卒，闷闷不乐，奴才本想着王爷只是一时想不通，过阵子就会好起来，哪知——哪知几日前，奴才居然发现王爷在服用金石粉！”
　　“什么？”慕容靖和闵太后同时失声反问。
　　“金、金石粉”，吴岩浑身打摆子，但还是咬牙回到道：“奴才知道这东西是禁药，也拼了命劝过王爷，说这东西伤身伤神，要是被陛下和太后娘娘得知，他们该有多心痛呀，但王爷的性子，您也知道，他命人打了奴才一顿板子后，说自己就是个弃子，皇上和太后娘娘早已经抛下他了，哪里会管他吃不吃这金石粉呀——！”
　　吴岩说完，抬手就朝自己的嘴巴上狠狠扇了起来，“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好了！”慕容靖怒不可遏，厉喝道：“金石粉是宫廷禁药！他慕容清是疯了么？究竟从哪里弄来的这等腌臜之物？！”
　　吴岩眼神躲闪，低声说道：“皇上，王爷的习好，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这金石粉，虽然是大旭的禁药，但王爷要是真想弄到手，那还不是……您要是不相信，奴才这里私藏了些，请您查验！”
　　慕容靖闻言，神色极其复杂——他这个胞弟，的确在某些方面，很让人不省心！所以他当即一摆手，张康躬身走到吴岩身边，拿过那一小包药粉，搁鼻子下嗅了嗅。
　　“回禀陛下，这药粉虽经过调适，但的确是……”眼看慕容靖脸色愈发的不豫，张康自动隐去了那三个不能说的字眼。
　　“混账！”
　　许久，慕容靖气的一背手，厉声呵斥道：“你既然知道荣清王神智不清醒，还不速速前来禀报，藏着掖着以为能瞒过朕一辈子么？朕看你真是老煳涂了！不想活了！说！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你知情不报，小心朕立马剥了你的皮！”
　　“皇上饶命啊！”吴岩叫苦不迭，颤抖不已的迭声说：“还有，皇陵……王爷自打服了金石粉，整个人就愈发的不正常，您都知道，这金石粉虽让人欢乐似神仙，但却是成瘾的，久而久之，连服药之人的性格也会大变——王爷天天出现幻觉不说，他还宣称自己见到了先帝，说什么先帝不满意地宫的排水结构，要他亲自去改善皇陵的地下通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慕容靖心里咯噔一声，刹那间一个恐怖的猜想，在他的脑海里闪电般噼过。
　　“王、王爷说他见到了先帝……”
　　“不是这句，最后一句话！”
　　吴岩几乎要被暴怒之下的皇帝吓死，哆哆嗦嗦的重复道：“——先帝要王爷亲自去修缮皇陵地下的通道。”
　　“那他修了么？”这下不仅是慕容靖了，连闵太后都控制不住的厉声追问。
　　“……”这话一落，吴岩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他简直都要哭出来了，好半天，才见这位荣清王身边最忠心的长随，苦着一张脸，低声道：“修、修了啊，王爷甚至专门动用了太后娘娘您给他安排的暗卫，去修改了皇陵四周的所有排水通道。”
　　“煳涂！”闵太后刹那间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仰头往后面栽！
　　“母后！”慕容靖箭步冲上去，抱住几乎昏过去的太后，失声道：“您还好么！张康！还不快传太医！”
　　太医进来的时候，皇陵侍卫队长也跟着紧随其后。
　　“怎么了？”
　　“启禀陛下，属下在隔壁卧房发现了一具男尸，经过查验，应该是王爷的侍妾冷凌。您看这……”
　　“冷凌？！”慕容靖一愣，他其实对冷家这些个公子，没一丝好印象，要不是太后在这里，他巴不得甩手走人！
　　“是”，那侍卫队长不明所以，还以为皇帝在意这个皇弟的身边人，赶紧补充道：“但是，仵作经过尸检，发现那人身上有……”
　　他顿了顿，似乎后面的话难以启齿，慕容靖星眸一沉，鹰隼一样盯上了他，“说！”
　　“是、是，那人明显遭受虐待，属下发现时，已是体无完肤了。”
　　慕容靖勐然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寒气四溢的鹰眸，钢针一般钉在了不远处痴痴呆呆的慕容清身上，那眼神相当可怖，宛如修罗恶鬼，煞气满盈，简直不像在看一个活人。
　　“靖儿！”闵太后在太医的照顾下，已经好了很多，但她一开口，又是一阵虚弱，“小不忍则乱大谋！千万不要忘了哀家方才说的话啊！”
　　“来人”，慕容靖深吸一口气，慢慢移开目光，他微垂了眼，终于沉声说道：“带凝澜去见她弟弟最后一面！另外，张康，发明旨！”
　　“——荣清王慕容清，守灵期间，玩忽职守，亵渎祖上，不配为皇室成员！然朕念在一母同胞，遵循古法，着令史官，将荣清王的名字从皇谱中划去！改封荣清王慕容清为殉王！终生禁足于寒灵宫，不得朕特许，任何人不得请见！”
　　……
　　霜降日的那场大雨缠绵了一整天，第二天天一放晴，来自大雄宝殿的圣旨，就像一道炸雷，惊呆了全天下人！
　　——荣清王慕容清被皇室除名，封为殉王！
　　而他的罪名，竟然和亵渎皇陵有关！
　　什么叫亵渎呢——虽然皇帝慕容靖事后竭力压制流言，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堵得住御灵河道的洪水，可堵不住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
　　现在全天下人差不多都知道昨日天降大雨，差一点冲毁了慕容氏的皇陵，皇帝自觉圣严无光，难道还真能大义灭亲的跳出来，直言不讳道“都是荣清王的错！是他修改了皇陵排水通道”么？
　　皇帝和太后又不傻，亡羊补牢，皇室还得要面子！
　　所以一个“亵渎”，不过是欲盖弥彰，至于真相何如，天下人心里其实都清楚。
　　而慕容清的这个殉王，其实封的很有深意——什么是殉王？
　　五代十国的南楚后主马希萼，因纵酒荒淫，荒唐国事，造部下反抗，就被囚禁于深宫，他还活着的时候便改称为殉王——已死之王。
　　而今历史重现，慕容清被封皇帝发明旨亲为殉王，这其中的用意，简直再直白不过了！
　　冷渊接到这个消息时，他正和老夫人商量怎么利用凝澜公主，让冷然从潭柘寺里东山再起。
　　“殉王？！”冷渊惊得当即就摔了手中的茶盏！“王爷这是煳涂了不成？！”
　　“我看你才煳涂！”老夫人冷哼一声，厉声道：“赔了夫人又折兵，我早就说过那个荣清王……”
　　“老爷，老夫人”，管家冷素的声音在门外紧巴巴的响起，“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来了。”
　　老夫人和冷渊惊疑的对视一眼，先后说道：“快请！”
　　“冷大人”，太监总管张康进屋后，先给冷渊和老夫人见了礼，才伸手拿出一卷明黄的圣旨，尖声道：“二品尚书冷渊接旨——”
　　冷渊和老夫人连忙跪地，可当张康不急不慢的念完这道圣旨后，老夫人和冷渊皆是眼前一黑，好半天都回不过来神！
　　——荣清王侍妾冷氏因病身亡，因其身份低贱，不得葬入皇陵！另，剥夺太后义女冷凝“公主”之称，改其为澜郡主，立马送到潭柘寺带发修行！
　　“冷大人！”张康捧着圣旨等了半天，也不见地上的冷渊有何动静，不由扬声提醒道：“您可要镇静！快接下这道圣旨，有什么事起来再说呀！”
　　冷渊一震，努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叩了叩首，颤抖着接下旨意。一边的老夫人更是在林妈妈的搀扶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地上站起来。
　　张康在旁边看着都是唏嘘不已——都说树倒猢狲散，百年望族曾经有多兴盛，衰落之时就有多凄惨又迅速。
　　“冷大人”，张康暗暗摇了摇头，慢慢道：“您家二公子的事儿，咱家劝您最好别多问，现在圣上正在气头上，这事儿又牵扯到荣清王，问多了怕是不好办呀……”
　　张康不便多说的顿了顿，接着道：“二公子的尸骨呢，也得看陛下的心思，他要是气消了，人也就给您送来了；要是气不过，那咱家劝您私下里办个衣冠冢送送葬就行了，千万不能闹大啊！”
　　“不能闹大？！”老夫人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无论凌儿生前犯了什么错，他都是冷家二公子！现在他无故故去，竟然连个正经的葬礼都不让办了？！”
　　“老夫人！”冷渊眉峰一跳，回头阻止道：“林妈妈，老夫人受不得刺激，还不快带老夫人回去！”
　　“渊儿！”老夫人愤怒的推开林妈妈的手，厉喝道：“反了你！难道你——”
　　但她说不下去了，先不说冷渊拼命向她使眼色，老夫人忽然想起，大旭朝最得宠的太监总管张公公，可是在身边看着呢！
　　所以天大的不满、天大的怒气，只要他们冷家还想活命，都得忍着、憋着！
　　【这章没完，冷汐和笙墨马上粗线，晚上有汐儿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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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二更来啦
　　“张公公！”老夫人走后，冷渊急的不行，一把拉住张康的手，跌声问道：“请公公指条明路！本官已经赔进去一个儿子了，实在不想再失去然儿啊！”
　　张康何等聪明的人，立马了然道：“您是说大公子？”
　　冷渊赶紧递上一沓银票，压低声音道：“还望公公指点。”
　　张康扫了眼那厚厚的银票，这次倒没拒绝的收下了，他故作沉思了一会，才轻声道：“据咱家所知，皇上并太后近期要去潭柘寺祭天、颁布罪己诏，届时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会随同前往，冷大人要是想改善大公子的殿前形象，不妨在这方面动动心思。说来也赶巧，澜群主正在潭柘寺修行呢……”
　　——是，凝儿也在潭柘寺，这孩子虽然被贬为郡主，但她大旭神女的名头没有被划去，只要神女之称还在，就不失为然儿进宫之路上的一块极好的垫脚石！
　　念及此，冷渊舒展长眉，再次递上一沓银票，感激道：“劳公公费心了！若是此事能成，冷氏一族对公公感激不尽！”
　　若是此事能成，那冷然封妃称后，简直指日可待！
　　张康心里头明白，面上却是滴水不漏的笑道：“冷大人客气了，咱家只是那引玉之砖，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将来必是前途无量啊！”
　　“公公说笑了，以后的事，还请公公多多费心！”
　　冷渊又和张康说了会客气话，便亲自送他出了门。
　　就在这二人走到门口时，冷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拉住张康，声音压得极低，“公公留步，本官还有件事儿，需跟公公商量。”
　　“冷大人您说。”
　　“公公也知道，近来冷氏一族多灾祸，本官不能像以前一样，经常在殿前走动，实在不知道圣上对本官三子那事儿……怎么个看法？”
　　张康一怔，“您家三公子啊？”
　　“是，当初的圣旨里只提及了对本官和然儿的处分，并没有说对汐儿有何赏罚，但是那天最后，圣上好像是对汐儿赏识有加，本官就是煳涂了，也不知道圣心何为，劳烦公公帮本官分析一二。”
　　“冷大人呀”，张康一听就笑了，“就这事儿——依您的意思，您准备让三公子怎么办呢？”
　　冷渊不明所以的抬眼看了看张康，只见这位皇帝身边最得宠的人精，细长的眼睛眯得像条老谋深算的狐狸，他不由心里打了个突，低声道：“本官自然……自然是希望这孩子能平安进宫啊。”
　　是的，唯有冷汐先一步进宫，挡灾避祸，才能为然儿的平步青云，铺好路子！
　　张康扫了眼这位精打细算的冷大人，心里冷笑，白面无须的脸上却是笑容得体，慢慢分析道：“那不就是了。圣上那边呢，的确没再提您家三公子的事儿，但依咱家看，圣上也不算忘了这一茬，只是最近人祸频发，圣上许是忙不过来啊——不过冷大人也无需太过担心，这不看眼今年的冬选，马上要开始了么，届时皇上龙心大悦，自然就会想起这事儿的。”
　　张康说的冬选，是和春选相对应的皇家选秀大典，因为皇帝慕容靖至今没有立后，所以太后娘娘做主，一年举行两次选秀女。
　　正如张康分析，立冬前的这次选秀，的确是冷汐进宫的好机会，但现在局势瞬息万变，饶是冷渊狡猾如狐，也参不透未来的机运，更何况他们冷家最后的王牌——冷然还在潭柘寺里吃斋念佛呢，让他等到冬选再做打算——他冷渊等不及了！
　　“公公”，冷渊心念急转，暗示道：“冬选确是个好机会，但远水不解近渴，在圣上出行潭柘寺之前，还望公公多在殿前帮本官美言几句。”
　　这就是打算在皇帝去祭天前，把冷汐弄到宫里去了。
　　张康心中大不赞同，在他看来，皇帝现在光是忙着先皇后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去纳妃呀！但他还是笑吟吟的应了下来，“冷大人放心就是，这事儿，咱家会尽绵薄之力。”
　　冷渊赶紧道谢，两人各怀心思的一同出了门。
　　……
　　与此同时，文竹院
　　“给你。”
　　笙墨拿着被冷汐仍在皇陵里的那把匕首，眨巴着眼睛送到他面前，热情劝道：“我听鸠说，你把它给扔了？怎么，不喜欢么？这么漂亮的玩意儿，既可以观赏又可以防身，扔了多可惜呀！”
　　冷汐疏懒的窝在贵妃椅里，拥着兔毛滚边的狐裘大氅，慢慢眨了眨眼睛。
　　日子转眼已进入深秋，京都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寒，天一冷，冷汐的体质又偏寒，就容易疲倦，所以没事的时候，抱着手暖，偎在暖炉边，是他目前最乐意做的事。
　　“别乱讲，没有那回事儿”，冷汐低目，目光沉静的看着笙墨手中的那把匕首——那匕首的确华丽又臻美，通体鎏金不说，在它的外鞘上，竟然镶满了大大小小的宝石，遥遥看过去，真不像是把杀人利器，反而像极了美艳女子手中把玩的器物儿了。
　　“那是因为什么？”笙墨眼看冷汐连手都不愿从袖子里伸出来，不由蹙眉，哀哀抱怨道：“看吧，还是因为你不喜欢我送给你的礼物！我就知道汐儿你眼界儿高，心气儿足，根本看不上我这种人送的东西！……”
　　“哎你……”，冷汐简直哭笑不得，“说了让你别乱猜，你还得寸进尺了吗？”
　　他说完，坐直身子，伸手去接笙墨手里的匕首，“不是我不喜欢，只是这东西太过贵重，送给我怕是有些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笙墨头也不抬，一边积极地把匕首往冷汐手里塞，一边饶有兴趣的盯着冷汐那只白皙秀美的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我可不想欠你什么。况且，万一这东西，在你们那里，有什么特殊意义呢？看这工艺，许是西域那片的手艺，我对西域的风俗知之甚少，你这人又一身是谜，我可不想当那种被你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傻子！”
　　冷汐面露讥诮的反手把匕首放笙墨手里一放，不容反抗道：“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东西——你自己拿着吧。”
　　“啧”，笙墨长眉一挑，摇头叹气道：“真是难伺候，送你个礼物还不乐意……”
　　冷汐睨了一眼碎碎念的笙墨，不动声色一晒，转移开话题，“吴岩是你的人吧？”
　　“什么？”笙墨收好匕首，无辜的回望着冷汐。
　　“长随吴岩，金石粉，黑斑环……”冷汐垂眸看着暖炉里噼叭作响的木炭，一件一件细数下来，“恐怕还有皇陵排水通道——都是你干的吧？”
　　“汐儿……”笙墨凝眸，水一样的目光划过冷汐面无表情的侧脸，慢吞吞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
　　“别给我装！”冷汐猝然抬起头，凤眸一眨不眨的对上对方装傻的眼，一字一句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敢当！我又不会吃了你，在我面前装小白兔装上瘾了么？”
　　“咳”笙墨不自然的咳了一声，低低道：“我这不是怕你怪我……”——擅作主张么？
　　冷汐看笙墨神色尴尬的结巴着，轻轻一晒，“怪你什么——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感谢还来不及，何来怨气？”
　　“那你还——”还忽然变脸给我看……
　　冷汐噗嗤一笑，冷嘲热讽道：“天呐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如此在意我的想法了？你笙墨——神通广大，就是一只横行的螃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你有人，又有手段，我冷汐甘拜下风。”
　　“……”冷汐这话一落，笙墨忽的张大嘴巴，好半天才合上，但他再一开口，简直义愤填膺：“你生气了？你居然真的生气了！”
　　“……没有。”
　　“有！这你也要生气？不就是我没有提前知会你一声嘛，但我又没有搞砸，而且我出手绝对不会留下痕迹，这点汐儿你尽管放心……”
　　“……闭嘴，我说了我没有！”
　　“唉，我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哪知笙墨根本听冷汐辩解，自顾自喋喋不休的解释起来，“再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做什么？现在一石三鸟，这不是好得很嘛！你怎么连这也要生气！”
　　“我没……”
　　“你有！你就是在生气！汐儿你还说我不男子汉大丈夫，你自己也不承让呀！”
　　“好吧，我有！”冷汐算是彻底败在这人的厚脸皮下了，到最后，他干脆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拍扶手，破罐破摔道：“我就是生气怎么了？我就是小心眼怎么了？你不是手眼通天么？不是神通广大么？那你有本事猜猜我下一步准备做什么呀！猜猜慕容靖接来下又要干什么？！对，还有冷家的举动，也一并给我猜出来！猜呀！猜不对任何一个，一周之内，不准你出现在我面前！”
　　“……”
　　冷汐这种孩子气的模样实在难得一见，笙墨不可置信的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笑什么笑？我没跟开玩笑——说呀，我到底准备干什么？！”
　　笙墨笑的合不上嘴，断断续续道：“好、好，我猜啊，汐儿你接下来啊——”
　　“少爷”，嫣然的声音忽然响起在门外，“老夫人请您去一趟静澜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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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他不喜欢
　　冷汐和笙墨同时收敛笑意，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好，我马上就来。”
　　冷汐说完，坐起身子，稍微整理了衣摆，挥手示意笙墨跟上，率先走出了屋子。
　　“三少爷”，老夫人身边的林妈妈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外，看了眼跟在冷汐身后的笙墨，笑笑，“这小厮就不用跟着去了，老夫人和老爷他们都在院子里等着您呢，咱们赶紧过去吧。”
　　冷汐闻言眯了眯眼，随意的点点头，也不看笙墨，淡淡道：“既然如此，劳烦林妈妈带路了。”
　　林妈妈受宠若惊的一施礼，赶紧引着冷汐，往静澜院的方向走了。
　　“走啊，他人都看不见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冷汐走后，眼看嫣然傻傻的呆在原地，笙墨不由摇头轻笑道，“走了走了，快去忙你该干的事情去！”
　　嫣然最看不惯笙墨这副不把自己当奴才的样子，当即气鼓鼓道：“你凭什么指使我？你又不是少爷！再说，你身为少爷身边的小厮，眼看少爷就这么走了，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呀！”
　　笙墨嗤笑一声，摇头道：“我为什么要着急？少爷是去老夫人的院子，又不是羊入虎口，难道还能被吃了？而且老夫人那边都发话了，说不让人跟着，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还敢违抗主子的命令不成？”
　　“可是……”
　　嫣然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她跟着冷汐久了，也慢慢形成了一种危机感——她总觉得，自家少爷这次，怕是会遇到什么大事。
　　“好了”笙墨不耐烦的伸手在嫣然眼前晃晃，抱怨道：“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快去准备午膳，小心少爷回来打你板子哟。”
　　“胡说！少爷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
　　哪知嫣然涨红了脸，反驳的话还没说完，笙墨就眨眼消失不见了。
　　……
　　静澜院
　　冷汐跟着林妈妈走进院子时，整座院子安静的可怕，只听到下人默不作声的打扫地上落叶的沙沙声，其余再无一丝声响。
　　冷汐心中一凛，就听林妈妈边吩咐当值的丫头开门，边低声对他说：“三少爷，您请进屋吧。”
　　冷汐抬眼看了看静悄悄的屋子，笑着问：“林妈妈不一起进去么？”
　　林妈妈可是老夫人身边的老人，很少见到老夫人说话，她不在身边伺候着的情况。
　　但林妈妈平静的一摇头，低目道：“不了，老夫人吩咐，只三少爷一个人进屋就好，奴婢就在外间候着，若是有事，老夫人自然会唤奴婢进来。”
　　林妈妈都这么说了，冷汐心中就算再惊疑，也只能不动声色的点头道：“好，一路上有劳林妈妈了。”
　　……
　　哪知冷汐这么一走人，不仅午膳没在文竹院里享用，转眼到了掌灯时分，他还是没回来。
　　嫣然在垂花门门口，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绕着圈子来来回回的走。
　　笙墨盯了她一会，觉得眼睛都被这丫头转晕了，不由出声提醒道：“我说你能消停会么？都说了汐儿这么聪明，绝对不会有事的……”
　　当然不会有事了——笙墨心里暗笑，他可是派了鸠悄悄跟着冷汐呢。
　　“……”嫣然根本听不进去，她甚至连笙墨无礼的叫冷汐“汐儿”也没空管，只是伸脖子踮起脚，朝远处张望着。
　　“啧”，笙墨无奈的叹了口气，干脆甩手走人，“你自己等吧，我进屋吃晚饭去了，汐儿回来后来通知我一声！”
　　笙墨从小厨房拿着一个圆滚滚的包子，独自一人，慢悠悠的走到小花园的假山后，他咬了一口包子，屏息侧耳倾听了一阵子，忽然低声喝道：“出来！”
　　鸠沉默高大的身影，落叶一般落在他身后，“属下参见小主人。”
　　“起吧”，笙墨头也不回，手腕一翻，把咬了一口的包子精准的扔到鸠手里，低声问：“怎么回事？他们到底说什么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鸠拿着那个包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这……要吃掉吗？
　　“鸠！”笙墨微微侧头。
　　“啊，是”，鸠赶紧收拾好不靠谱的想法，快速道：“属下谨遵您的命令，在那院子的房顶听到现在——三公子倒也没被那些人为难，中午还在那儿用了午膳，下午就休息在老夫人的院子里，陪着老夫人吃了会儿茶，方才属下出院子时，三公子已经出离开了，估计等会人就到了。”
　　“他们说了什么？”
　　“刚开始倒没说什么要紧的，无非是一些虚情假意的体己话，三公子机警，都一一应付得来，用午膳的时候，冷家大夫人提了句”潭柘寺”，后来桌上的人就开始争执起来，属下听了半天，才明白他们是在讨论要不要让三公子去潭柘寺……”
　　“他们让汐儿去潭柘寺？”笙墨转过身，目光倏然盯到了鸠的脸上。
　　“是……”，自家小主人这一刻的眸光太过锐利，鸠不由一震，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接着道：“大夫人说，明天她要去潭柘寺为冷家祈福，正巧大公子和大小姐也在那里，想让三公子陪着过去看看。”
　　“哼……”笙墨冷笑一声，讽刺道：“冷家哪有兄友弟恭这一说？算盘打得还真响！”
　　鸠附和的点点头，继续道：“冷家老夫人则不同意三公子去，说什么”然儿和凝儿是奉旨去修行的”，让大夫人别去添乱子……”
　　“老夫人不同意？”笙墨凝眸，心念急转——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她绝不可能因为关心冷汐的安危，就不准许冷汐去潭柘寺，这其中必有些阴私是鸠听不到的。
　　“那冷渊怎么说？”
　　“他倒是没插话，不过看样子也是和大夫人站在一起的。总之那顿午膳吃的可不简单，那三个争执来争执去，闹到最后也没说清楚三公子明天去不去潭柘寺。”
　　笙墨点点头，“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么？”
　　“还有，下午吃茶的时候，老夫人在花园里拉着三公子嘱咐了些事情，因为人多口杂，谈话的内容属下听得不太真切，大致应该和明天的安排有关。”
　　“……”笙墨眸色深沉，面无表情的负手走了几步，“事情办得还可以。那包子挺好吃的，赏给你了。”
　　鸠赶紧谢恩，心里不由叹气——小主人这真是……
　　“没事就退下吧，晚上我会再传唤你的。”
　　笙墨说完就走，但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身后的鸠闷闷说了句：“小主人。”
　　“怎么？”
　　眼看小主人面色不悦，鸠赶紧拿出怀里的东西，陪笑道：“小主人，您看这把匕首……您是不是……？”
　　“……”笙墨面无表情，侧头斜睨着鸠，那眼神相当冷峻又恐怖。
　　鸠在这种冷飕飕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强忍了一会，终于一撑不住，哆哆嗦嗦的劝道：“属下该死！但容属下斗胆说一句话：这、这把匕首毕竟是娘娘当年留给您的一个念想，就算三公子不稀罕，您、您也不能把它扔给属下啊！属下卑贱，可承受不起这份大礼！这要是被主人知道了，那属下的这条贱命，怕是要交代在……”
　　眼看鸠哭丧着脸，都要哭了，笙墨简直无语，“停停！我娘留给我的东西，多了去了，又不差这一件，而且我说过，这东西你要是不想要，扔了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好了，没事就快滚……”
　　笙墨明显不想再谈这个事，作势转身欲走，结果他还腿还没迈出一步，就被身后鸠凄厉的惨叫，吓了一跳：“——小主人！您千万不能这样啊小主人！！”
　　笙墨“……”
　　“属下知道那日是您的束发吉日，这么重要的时日，您没回去跟主人过，属下也不说什么了！但属下只想说——就算您被三公子拒绝了，也千万不要灰心啊！您还有主人，还有属下啊！再说，娘娘留给您的那些个念想，要是三公子不喜欢，属下这里还有很多主人送给您的珍宝，那个个都是咱们精绝国——唔、唔唔唔！”
　　眼看鸠越说越激动，笙墨眼疾手快，抄起鸠手里的那个圆滚滚的包子，往他大张的嘴巴里狠狠一塞，厉声训斥道：“闭嘴！滚下去吃你的包子去！”
　　“……”鸠被噎的泪花都出来了，心里却在愤愤不平的想：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说出真话了么？！
　　笙墨蹙眉看着这个傻大个，还是无动于衷的不肯走，努力深唿了几口气，慢慢解释道：“——再好的东西，要是他不喜欢，那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鸠一怔，呆呆的看着笙墨面沉如水的脸。
　　“看什么？”笙墨勐然抬眼，钢针一般的目光一扫，厉喝道：“还不快滚！”
　　“是！是！”鸠吓得腿一软，当即就要抱头鼠窜，却听笙墨在身后森然补充道。
　　“我警告你——当好你的暗卫！要是被他发现，那天是我的束发吉日，小心你的命！”
　　【忍不住：亲们懂了咩？那把匕首，其实就是墨小攻在他15岁生日那天，巴巴的给汐儿送过去当礼物，结果人汐女王连个正眼都不给的退还回来了！2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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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潭柘寺
　　笙墨见到冷汐的时候，他正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的吃着赤豆紫米粥。
　　“……”笙墨站在珠帘处，默不作声的欣赏了一会那人单薄的背影，放豹锦驱毒＋整理。才听冷汐头也不回道：“你回来了？”
　　“这句话……怎么看都应该是我问你吧？”笙墨摸了摸鼻子，拉开椅子坐到冷汐对面，毫不客气拿起一个黄金酥，咬了一口，话锋一转，“不说这个，汐儿你们今天都说了什么呀？怎么到这个点才回来？”
　　“……”冷汐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粥，抬眸睨了眼眨巴着眼睛的笙墨，嗤笑一声，“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么？还来问我做什么……”
　　眼看这位骄矜的少爷又要嘲讽模式大开，笙墨赶紧赔笑，“这不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嘛，再说我那也是好意，万一你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你知道，这冷家，没一个好东西！”
　　“是啊，我们冷家，的确没一个好东西。”冷汐手上一顿，微抬眼眸，似笑非笑的玩味着那句话。
　　“不过当然啦”，笙墨当即就打个激灵，义正言辞的否定道：“——汐儿你绝对除外哦！”
　　“……”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很是好笑，冷汐面无表情的勾起唇畔，冷晒一声，又低下头自顾自的用起晚膳。
　　冷汐不说话，笙墨更不敢打扰他吃饭，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
　　许久，待冷汐用膳完毕，才听他漫不经心道：“我明天要去潭柘寺祈福上香，你要是有事的话……”
　　“你居然真的要去！？”
　　笙墨厉喝一声，干脆利索打断冷汐唿之欲出的话，接着不等对方开口解释，他又立马激动的迭声道：“我没事！有事也先推了——明天我跟着你去！”
　　“……”冷汐。
　　这晚快就寝的时候，笙墨还在冷汐身后喋喋不休的打转。
　　冷汐累了一整天，这会儿真是沾着枕头都能睡着，他看着赖在这里不肯走的笙墨，简直头疼欲裂。
　　“你……”
　　“汐儿你明天到底准备怎么办呀！找个借口推辞了不就行了，你明知道大夫人没安好心，何必要……”
　　“——何必要以身涉险？”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冷汐叹了口气，干脆靠坐在香妃塌上，淡淡反问道：“太天真了！他们三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剩下那个不置可否，明摆了就是设好圈套，让我不跳都不行！况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好啊，经他们这么一出，我还真想去看看，明天到底会出现什么幺蛾子！”
　　“那你……”，笙墨大不赞同的摇了摇头，“想好什么对策了么？”
　　“有啊”，冷汐冷冷一晒，“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既然敢去，当然能见招拆招。”
　　是啊，明天……大夫人无非就是想把冷然从潭柘寺里放出来——放出来？那就尽管来试试吧！
　　“哦？”笙墨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冷汐抬眸，宛若灵狐般的扫了故作期待的笙墨，疲惫之中忽然坏心大起，于是他故意模仿着几日前这人的语气，神秘道：“真想知道？”
　　笙墨赶紧小狗儿般的点头。
　　“——偏不告诉你！”
　　“……”笙墨。
　　忽然
　　“你干什么？”冷汐蹙眉一偏头，眼神惊疑的盯着笙墨朝自己伸来的手，厉声问道。
　　“啊，没有……”笙墨怔了怔，才表情讪讪的收回悬在冷汐头上的手，转而摸了摸鼻子，垂下眼睛道：“那你睡吧，我走了。”
　　“……”冷汐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眼睛里那大大的“快滚吧”三字，简直不能再醒目。
　　“冷汐！”
　　就在冷汐人都已经消失在纱帘之后时，又听见笙墨巴巴的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冷汐顿了顿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明天”，笙墨眼眸深深，盯着纱帘后冷汐的背影，一字一顿道：“我会保护你的——尽管放心去吧。”
　　……
　　一夜很快过去，翌日清晨
　　一大早，大夫人就派身边的刘妈妈来请冷汐去她自己的湘兰苑。
　　冷汐带着笙墨到了湘兰苑时，大夫人已经笑容满面的坐在正厅里等着他了。
　　出乎冷汐预料的是，自己的二姐，也就是二夫人的二女儿冷芸，也在大夫人身边安安静静的坐着。
　　“汐儿给母亲请安。”冷汐压下心中的诧异，笑容得体的给大夫人问了安。
　　“汐儿，来，坐到母亲身边。”大夫人倒是养气功夫极好，一点也不见被冷汐接连算计的恨意。
　　冷汐面上受宠若惊，赶紧走到大夫人身边坐下，心中却是冷笑不止。
　　“这次幸得老夫人关照，芸儿跟着咱们一同去潭柘寺祈福，正巧你大姐——哦，现今该称她为澜郡主，也在寺里和你大哥一起修行，咱们虽然见不得他们，但全家的心意总是送到了。”
　　大夫人这话说的不错——冷凝和冷然虽是奉旨去修行的，但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哪是去修身养性呀，分明是被罚去赎罪呢！
　　所以戴罪之人，岂是冷家人想见就可以见的？！
　　冷汐心里头明白大夫人这是没脸细说，只是淡淡笑笑，道：“汐儿省的。”
　　大夫人一怔，像是没想到冷汐这么淡定的接受了，不由接着叹息道：“这次祈福呢，你昨儿也都知道——咱们家最近犯小人，也不知道沾了哪里来的晦气，接二连三的出事，眼下你二哥也……唉，母亲昨晚还梦到你二哥了，他在下面过得很是不好，形容凄惨的央求着母亲为他伸冤呀！汐儿，你说，究竟是谁这么狠心，非要如此对待这么一个纯真的孩子！”
　　大夫人说着，拿出帕子抹了抹眼睛，目光中一点悲伤也不见，那双美目跟凶狠的头狼一样，死死盯着冷汐看。
　　坐在一边的冷家二小姐冷芸，闻言都是浑身一震，有点忐忑不安的瞅了一眼冷汐。
　　冷汐却浑然不知觉，他抬起那双清亮的凤眸，直直对上大夫人盯住自己的眼，微微一晒，轻声道：“母亲不必伤心，人各有命，二哥许是命中注定，难逃一劫吧。”
　　大夫人没想到这个卑贱的庶子，竟然敢这样说，当即一股火往心上冲，皱眉道：“汐儿你这是什么话？难道你看着自己的兄长、自己的家族遭罪，只一句”人各有命”么？！”
　　“母亲息怒”，冷汐收敛笑意，认认真真盯着大夫人微怒的脸，平静道：“汐儿可没有那样说，只是汐儿不懂事，最近读了些佛经，参悟到一丝佛家之言罢了。”
　　冷汐顿了顿，眼眸中的嘲讽一闪而过，“世人皆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佛家有言，三千世界，各行其道，若是有违人道，那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罢了……”
　　“冷汐你——！”大夫人勐然一拍桌子，吓得周围的下人齐齐一震。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但冷汐眼疾手快，一把抓着大夫人的手，淡然劝道：“都说了汐儿不懂事，这些个道理呀，只是随口胡诌的，您大人有大量，要是汐儿说错什么了，还望母亲多多指正呀！”
　　大夫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铁青，但她一想到待会儿的计划，只能一口闷气咽下，压抑着怒火道：“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收拾收拾，快去轿子里呆着吧。”
　　冷汐看着大夫人憋气的样子，也不说什么，当即站起身行了礼，带着笙墨泰然出了屋子。
　　大夫人在后面看着，心中那股怨恨愈发的凶狠了起来——小贱人，看你等会进了潭柘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念及此，她调整好心境，脸上露出个微微扭曲的笑容，沉声说道：“芸儿，等会儿，就看你了。”
　　“……是，请大伯母放心。”冷芸心里打鼓，但她一想到自己的将来，还是颤声应下。
　　大夫人这次去潭柘寺祈福上香，像是生怕外人不知道一样，专门把出行的阵仗做的浩大——因为自己的心肝儿冷然被关在寺里，大夫人只能自己独坐一车，就算这样，她也毫不低调，彩珍红缨镶的华盖香车，八人抬轿，好不阔气，就连她极为讨厌的冷汐，也和冷芸坐在一辆四人抬的琉璃顶的轿子里。
　　至于说随行的的妈妈、丫头或是奴才，更是在车队后面乌压压的排成了串。
　　他们所经过之处，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看那车徽，这不是睿国公府家的马车嘛！”
　　“谁说不是呢，应该是国公夫人带着少爷小姐们去寺里祈福了。”
　　“咦？前些日子不是说国公爷失宠了，怎么看这情形——”
　　“嗨，这种传言你也敢信！你看看这车队——失宠？我估摸着这国公爷怕是要紫气东来啦！”
　　……
　　马车内，冷汐侧头听着外面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轻笑一声，他伸手合上百叶窗，目光一转，静静的望向对面的冷芸，那双水灵灵的杏眼。
　　冷汐唇畔微勾，微妙一晒，轻声道：“二姐，最近别来无恙呀？”
　　【臣妾知罪！抱头大哭！今儿晚上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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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就是阴你！（二更哟）
　　“……”冷芸却连头也不敢抬，她别开眼睛，死死盯着小几上的茶壶，一声不吭。
　　“二姐”，冷汐放松了身子，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双凤眸一眨不眨的打量着冷芸，轻声道：“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咱们是血脉如此之近的堂姐弟，况且连母亲都准许你我共乘一轿，二姐你躲着汐儿做什么？难道是……”
　　冷汐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拉长声音，低声道：“——是母亲不准许二姐你亲近汐儿么？”
　　“不、不是，三弟我……”
　　“唉”，冷汐摇了摇头，抢在冷芸开口前，失落不已，哀声道：“汐儿其实都明白，母亲这会子正受小人挑拨，心里最不耐烦汐儿，赶巧儿二姐你近来在母亲身边教养，许是耳濡目染，担心自己若是和汐儿过于亲近，会惹得母亲不开心吧。”
　　冷汐越说，脸上的表情边越发的落寞，他本就生了张惹人怜爱的脸，这一套言语表情做下来，简直连圣人都要心痛，更何况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冷家二小姐冷芸呢？
　　“三人市虎，以讹传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二姐放心，汐儿绝不会因为你不愿跟汐儿亲近，就心生芥蒂，汐儿再怎么不懂事，谁亲谁疏还不明白么？最近家中祸事频发，大哥二哥又相继出了那样子的事，母亲许是一时急火攻心，才会听信谗言——谁会相信冷家主母，联合二房嫡女欺负庶子呢？这说出去也太可笑了！”
　　“三弟！”他这话不啻于冷水入油，冷芸浑身一震，再也忍不住，一把拉着冷汐冰凉的手，关切道：“莫要乱说！大伯母怎么会不准许我同你亲近呢！她只是、只是……”
　　冷芸说不下去了。
　　她自从幼年起，就被大夫人陷害，一关就是暗无天日的五年，就算大夫人这次许诺她——事成以后，便求老夫人将她放出来，让她接着做堂堂正正的冷家二小姐，但从骨子，她仍是深深怨恨着大夫人的！
　　能不恨么？幼年失怙，唯一可以的依靠的母亲和姐姐，接连被大夫人诬害支离，这还没完！闹到最后，连她自己也煳里煳涂的被安了罪名，关押起来！
　　要不是眼前这个庶出的堂弟，上次使计让她出来走动一天，见见母亲与大姐，她冷芸恐怕一辈子，都要被关在那个窄小阴暗的静心堂里了！
　　冷汐不动声色的看着冷芸变幻莫测的脸，心里冷冷一晒——是了，大夫人也是病急乱投医，连敌我都分不清，就敢任人唯亲，难道她真以为这个二姐，是个没头脑、没思想的木头人么？！
　　“二姐”，冷汐抬眸，瞟了眼桌上那套白瓷玉嘴儿的茶具，故作解围的帮冷芸倒了杯茶，双手递到她面前，亲切道：“你这是怎么了？汐儿不都说了汐儿不会介意的，你怎么还在躲着汐儿——来，二姐，你要是实在无法卸下心防，那汐儿请你喝杯茶，总是可以的吧？”
　　冷汐微妙的笑了笑，别有深意道：“喝下这杯茶，二姐就当方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汐儿都明白——来，二姐请吧。”
　　冷芸低头一看冷汐手里的那个茶盏，当即就是一震，接着她不等冷汐开口再劝，伸手一推！
　　“哗啦”一声，滚烫的热水飞溅，瞬间泼了她和冷汐一身！
　　“二姐你这是——！”冷汐好像被吓住了，失声叫了她一声。
　　“对、对不起！三弟你没事吧！”
　　冷芸连声音都在发抖，她慌乱间弯下腰，看样子是想去拾滚落在地的茶盏。
　　“二姐”，冷汐却抬手一拦，那双清亮的凤眸中闪烁着灿若晨星的光芒，一字一句说道：“覆水难收——有些东西，既然错过了，那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二姐，汐儿再给您添一杯新茶吧。”
　　冷汐说罢，就要去碰那壶茶，哪知冷芸在电光火石间勐然伸手，一把推开冷汐悬在半空的手，自己端起那壶茶，把它往窗外狠狠一掷！
　　“喀拉”一声脆响。
　　“二小姐、三少爷？”轿子外面的下人不明所以，赶忙等着里头的主子吩咐。
　　冷芸和冷汐谁都没有动，他们一个面露恐慌，一个似笑非笑。
　　许久，才听冷家二小姐冷芸，颤声吩咐道：“茶、茶壶里飞进了脏东西，还不快去换一壶！”
　　“是，奴婢这就去。”
　　“二姐……”待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冷汐才坐直身子，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冷芸强装镇定的杏眼，笑如清风过，“识时务者为俊杰，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愉快！”
　　“……”冷芸反咬嘴唇，好半天才僵硬一笑。
　　不是她不怕大夫人，而是上次出来后，自己嫡亲的姐姐亲自嘱咐过她——冷家这个庶出的三堂弟，分明是天凤之命，却前途染满血雾，这种人，绝对不是她一个深闺小姐，可以沾惹的人！
　　所以说相比与得罪自己怨恨的大夫人，她其实更怕的——这个不动声色间，就心狠手快除掉一切陷害他的三堂弟！
　　冷家的车队顺顺利利到了潭柘寺，大夫人扶着刘妈妈的手，走下轿子时，心情简直奇好——若是芸儿那丫头分得了轻重，自己马上就可以送冷汐那个贱蹄子去西天了！
　　要知道，那壶茶里下的毒，可是她精心收藏多年的“绽蕊”。
　　此毒无色无味，一般人喝下后，起初毒性并不会发作，只会出现和平常的风寒感冒一模一样的症状，而寻常的大夫，此刻便会开出一些辛温解表之药，以祛散风寒。
　　然则，这本该是救命的良药，一旦碰上“绽蕊”之毒，便会顷刻间化身致命毒药——彻底激发“绽蕊”的毒性。
　　最后不超过两周的时间，服毒之人便会因寒毒内侵而亡，然究其死因，也和风寒重症一模一样，绝对不会被人察觉死者是中毒而亡！
　　大夫人用这种毒药，先后毒死了冷家许多不听话的侍妾和丫头，都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所以她相信——只要冷芸贪生怕死，她就一定会听自己的话，而冷汐……
　　必须要死！
　　到那时，冷汐一死，她和老爷都商量好了——就说是冷汐在潭柘寺祈福时，因虔诚太过，偶然风寒，最后药石不进而亡。
　　如此一来，冷汐毕竟是皇帝亲封的贵嫔，冷渊去殿前向皇上“请罪”，乘机一表忠心，一定会提升冷家在皇帝心中的形象！
　　甚至于，万一皇帝龙心大悦，顺便把冷然放出来，也不是不可能的。
　　大夫人这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她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就算被发现冷汐是中毒而死，那把责任一并推给无依无靠的二丫头冷芸，不就行了吗？
　　——冷家二小姐因嫉恨三少爷，心怀不轨，趁外出上香，在茶水中投毒，三少爷冷汐不知，不幸中毒而亡！
　　看看，这方案多严谨、多周密！大夫人光是想一想，都要笑出声了！
　　“刘妈妈”
　　“夫人有何吩咐？”
　　“去”，大夫人染着鲜红口脂的唇瓣勾起，弯出一条冷酷的弧度，森然道：“带二小姐和三少爷过来。”
　　……
　　冷汐下车的时候，笙墨在外面扶了他一把，趁机压低声音关心道：“路上没什么事情吧？”
　　冷汐抬眸，只见拉着自己的人，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着真挚的光芒，不由心底一软，摇头道：”没有，我一切安好。”
　　接着冷汐甩开笙墨的手，回头对正慢慢下车的冷芸道：“二姐，一路上多谢关照了。”
　　“……”，冷芸愣了愣，眼看对面的刘妈妈渐渐走近，她杏眼一沉，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句“小心潭柘寺！”，便低下头不敢再出声了。
　　冷汐和笙墨同时一怔，二人眼眸中的寒光一闪而过。
　　“二姐”，冷汐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刘妈妈，别有深意的朝冷芸笑笑，悄声说：“我知道了——也请二姐放心，冷汐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这就是在向自己做出一个保命的许诺了，冷芸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点头算是应了。
　　“二小姐、三少爷”，刘妈妈目露讥诮的朝两位主子行了礼，面上却是笑出朵花，“夫人请您们过去呢。”
　　在刘妈妈面前，冷芸又换成一副木讷的模样，点头就走。
　　冷汐也是面色和煦的朝刘妈妈点头，带上笙墨举步欲走，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忽然捂着嘴，痛苦的咳了几声！
　　“三少爷！”刘妈妈当即大声道，“你还好吗？天气凉，别是染了风寒呀！”
　　“不……”，冷汐闭了闭眼，像是强行压抑着痛苦，慢慢道：“我没事，走吧，别让母亲等急了。”
　　不远处，大夫人一直死死盯着冷汐的美目，这一刻，终于安心又冷酷的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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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以身涉险
　　“汐儿”，大夫人美目一弯，亲自走上前挽起冷汐的手，关切道：“一路上没事吧？”
　　冷汐低声咳嗽几下，才很是抱歉的笑了笑，淡淡道：“多谢母亲关怀，路上一切安好，二姐还与汐儿吃了会儿茶，只是——咳咳！”
　　冷汐说着就又忍不住低咳起来。
　　大夫人看在眼里，得意在心里，嘴上却是迭声吩咐道：“都傻了么？看不见三少爷怕凉是不是！去，给三少爷拿件厚实的披风过来！”
　　“汐儿”，大夫人教训完下人，转脸又换上一副慈母的样子，柔声说道：“这天气凉，又做了一路的轿子，母亲知道孩子你的身子骨弱，许是冻着了吧？”
　　“……”冷汐难受的蹙了蹙眉，那样子外人打眼一看，还真像极了风寒初染的症候，“不碍事的，孩儿给母亲添麻烦了。”
　　“说什么胡话呢！”大夫人脸上笑得能开出朵花，她甚至亲自为冷汐穿好披风，边系带子，边盯着冷汐略显苍白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傻孩子，跟母亲客气什么——母亲疼你还来不及呢！”
　　她这话尾音咬的极重，尤其是那个“疼你”，简直让人听了都身子一颤。
　　冷芸在一边担忧的看着这两人，心里复杂的叹了口气——老天保佑，今日能一切平安。
　　“咳、咳咳，汐儿省的，谢谢母亲了。”冷汐眼眸低垂，很是恭顺的点了点头。
　　“那么”，大夫人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她再度目光深沉的看了冷汐一眼，朗声对着周遭的一干人等吩咐道：“都收拾一下，进寺去吧。”
　　潭柘寺此任方丈，是位年近古稀的得道高僧，他在未出家前，曾是上任睿国公的至交好友，就算出家后，也跟冷家有着不断的来往——光是冷家每年给潭柘寺打点的香火钱，都是一笔不能细说的数目。
　　所以这位德高望重的方丈，在得知国公夫人要来祈福上香后，早早的就亲自带领一干僧人在佛寺门口等候。
　　趁着大夫人上前跟老方丈说话的片刻，笙墨不动声色的走到冷汐身边，有点急躁的问：“你不是说没事么？怎么还咳嗽起来了？真染了风寒了？——快让我看看……”
　　他说着，就要来抓冷汐的手！
　　笙墨这人是医童出身，随便把个脉就知道病人的身体状况，按理来说，这时候要他来看看病情，很是合情合理，周围的下人心里也明白，便保持了缄默。
　　“放肆！”哪知冷汐面色一冷，勐的就是一抽手，厉声道：“没规没距的东西，本少爷的手岂是你这等下人可以碰的！”
　　他这声音一点也不压低，不仅笙墨听完就愣住了，连正和方丈说话的大夫人都微微侧了头，朝这边诧异的扫了一眼。
　　“听不懂么？”冷汐微怒的瞪了笙墨一眼——但那眼神，若是细看，却是震静的可怕。
　　笙墨只看一眼，就是心下了然的一眯眼。
　　“还不退下！”
　　“汐儿”，大夫人和方丈说完话，就走到冷汐身边，她抬眸瞧了瞧冷汐的面色，宽慰道：“这是怎么了？横竖不过一个下人，实在不耐烦了，拉出去打一顿板子就是，何来这么大的怨气？”
　　一旦中了“绽蕊”之毒，性情就会开始慢慢大变，大夫人心中冷笑——果不其然！
　　“……”冷汐脸色更加不豫，但他强忍着怒气点了点头，低声说：“是孩儿莽撞了，母亲，咱们进去上香吧。”
　　大夫人笑了笑，挽起冷汐有些冰凉的手，还不忘叫上站在一边的冷芸，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进了潭柘寺。
　　潭柘寺不愧为千年古刹，其内的景色很是怡人，冷汐随意看着身边姿态各异的参天古树，表情淡然平和。
　　却不见，一路的挽着他的大夫人，那张妆容精美的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诡异起来。
　　大夫人带着冷汐和冷芸兜兜转转，在各大宝殿礼佛完毕后，已经是日上三竿。就在他们一群人走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小禅房门口时，一位身着卜算师衣袍的僧人，忽然从那扇门后面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那僧人先给大夫人他们唱了声佛号，接着仔细的端详了几眼大夫人，肃然道：“贫僧看这位夫人气度非凡，可是从东边来的贵客？”
　　大夫人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夫人”，随行的一位僧人当即站出来，在大夫人身边悄声解释道：“这位大师夫人可能不认识，但本寺的另一位得道高僧您一定有所耳闻。”
　　大夫人美目一轮，并没有说话——自己今日来潭柘寺祈福上香，难道不是众人皆知的么？眼前这人在故作神秘什么？！
　　眼看国公夫人没有兴趣，身边那僧人接着解释起来，“我朝最负盛名的慧言大师，便是眼前这位大师——慧根大师的师傅。”
　　“哦？”大夫人这才稍微提了点兴趣，“那又如何？”
　　“夫人，您可能不知道”，随性的僧人再添一把火后，“慧根大师和慧言大师不同，他最擅长摸骨……而且，慧根大师素来低调，在我寺隐居修行多年，最讲究的就是佛缘。”
　　大夫人表情一凝，抬眸看了眼面前的慧根大师，却见慧根大师整个人肃穆庄严，隐隐约约间还真透出些许金灿的佛光。
　　那慧根看大夫人打量自己，也不见尴尬，反而泰然自若的开口，淡淡道：“贫僧失礼了，但贫僧近日参禅之中，幸得我佛指点，有言曰：紫气从东来，祥落潭柘间，贵人有佛缘，皆在本寺寻。”
　　大夫人勐然一惊，有点不可置信的盯着慧根看，“大师可知道今日睿国公夫人要来？”
　　慧根大师平和笑笑，并不说话。
　　随行的僧人赶紧压低声音解释道：“夫人，大师两耳不闻窗外事，除了基本的吃穿用度，已经不跟外界接触好几年了！说来夫人也是有缘人，贫僧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慧根大师主动跟女香客说话呢！”
　　大夫人美目一眯，盯了那慧根好久，才悠悠一笑，“可请大师一算？”
　　慧根不慌不忙再一唱佛号，转身朝身后的雅室边走边说：“夫人请随贫僧进陋室一坐吧。”
　　大夫人点头，转身扫了眼冷汐和冷芸，吩咐随行的下人道：“带二小姐和三少爷去禅房休息，我过会子就来。”
　　冷汐眼看着大夫人进了屋子，心中隐约闪过几分大胆的猜测，但他面上却是沉静若水。
　　“三少爷？”大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铃兰，举止恭顺的上前，轻声提醒道：“天气凉，您要不先去禅房里歇息吧？”
　　“……”冷汐不置可否的睨了铃兰一眼，唇畔一勾，淡然道：“好啊，你前面带路吧。”
　　铃兰一怔——不知怎么的，她好像从三少爷那双清亮的凤目中，隐隐窥伺到几分嘲弄与讥诮。
　　——许是我想多了吧？三少爷怎么可能知道……一会儿等着他的是什么呢？
　　冷汐跟着铃兰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一坐偏僻阴凉的小院子。
　　“三少爷”，铃兰送到院子门口就停住了脚步，垂头说道：“就是这里了，您请进去吧，服侍您的下人正在准备东西，随后就到。”
　　按照铃兰的想法，冷汐此刻一定会问自己为何不送他进去，到时她再把大夫人交代的话，原原本本说给冷汐听，以打消他的疑虑。
　　但哪知冷汐闻言，眼也不看铃兰一眼，随意的抬了抬手，示意笙墨跟上，抬脚就进了院子。
　　铃兰一愣，接着不等她反应，只听“啪”的一声响，院子的大门就从里面被人给关上了。
　　……
　　“汐儿！”进了院子后，眼看周围再无他人，笙墨急忙几步凑到冷汐身边，低声问道：“你在搞什么鬼！？来来，快让我看看你到底染病了没有？”
　　但冷汐反应比他更快——就见冷汐当即往后连退几步，两手往后一负，故意重重的大声咳嗽起来。
　　“汐儿你——”
　　眼看笙墨又要上前，冷汐伸手，竖起一指，在略显苍白的薄唇上一比，悄无声息道：“嘘，稍安勿躁。”
　　接着他不等笙墨开口，凤眸一轮，朝身后那间安静的禅房，别有深意的一凝视。
　　然后，他唇瓣轻启，无声的朝笙墨说了一句话！
　　笙墨微怔，随即了然的一眨眼，嘴角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冷笑，再也不吱声了。
　　“吱呀”，楠木清漆的大门被慢慢推开，冷汐站在门口，冷眼看着静悄悄的室内，低低冷晒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
　　这间禅房一看就好久没人居住了，到处都落满了灰尘，冷汐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几步，却听身后“啪嗒”一声响！
　　——那扇门，居然被人给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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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快醒来！
　　“谁！”
　　冷汐凤目一沉，勐然回头厉喝！
　　但可惜……
　　冷汐最后一秒看到的就是鸠那高大的身影，猎豹一样朝自己冲过来，嘴里还拼命叫喊着什么。
　　接着他只感觉到后脑一痛，眼前一黑——刹那间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最终，天地间只听得“噗咚”一声闷响。
　　——那是人体摔倒在地，发出的声响。
　　冷汐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
　　与此同时
　　“然儿！”大夫人一把抱着在屋内等候她多时的冷然，两行清长的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孩子，你受苦了——来，快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冷然穿着朴素的衣袍，整个人都显得黯然无光，再不复往日的绝色风华，他消瘦了一大圈，此刻再见到期盼多时的大夫人，也顾不得大家公子的端方，一下子飞扑到大夫人怀里，激动的痛哭起来！
　　“好孩子，你瘦了……”大夫人眼中噙着泪水，一边温柔的抚摸着冷然的脸，一边咬牙切齿的说道：“是那个贱人搞的鬼！都是冷汐那个贱人——都是他！然儿你别怕，有什么委屈哭出来就好了，母亲在这里，母亲向你保证——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给碎尸万段！”
　　“娘——！”冷然抽抽噎噎，话都说不完整，但他激动之余，仍不忘憎恨冷汐，“孩儿都省的，孩儿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救孩儿的！”
　　“然儿乖，母亲和父亲很快会把你带出去的！”大夫人紧握住冷然的手，一字一字的保证道：“但然儿你要有耐心、要懂得配合我们，明白么？现在外面发生了点事儿，皇上一时半会儿还余怒未除……”
　　“母亲，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冷然心头一震，一个不能多想的念头忽然涌入脑海，“为什么这些天，寺里的师傅们都在躲着孩儿呢？”
　　这话题简直不能说，大夫人一想到近来的糟心事，瞬间又是一阵怒火直窜心间，她咬了咬牙，强忍着悲愤，哀声说道：“凌儿、凌儿他……”
　　“二弟怎么了？”冷然紧握着大夫人的手，凤目大睁。
　　“他——他走了！”大夫人闭了闭眼，汹涌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哗啦”一声响，冷然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他勐然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盯着捂着嘴流泪的大夫人半晌，才双唇发抖的说：“母亲，您在开玩笑的吧？不可能的……这根本不可能！二弟、二弟不是跟着王爷去守灵了么？王爷都还在，凌儿怎么会——他怎么会——！！”
　　冷然说不下去了。
　　他虽然从心底，根本看不上这个庶出的二弟，但他们两人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就算是养个小猫小狗都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个活生生的弟弟呢？！
　　“母亲！”冷然浑身发抖，一把抓着大夫人捂着嘴的手，凄声道：“求您告诉我！告诉孩儿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是真的。”大夫人用了好一会儿才忍着泪水，拿起帕子拭去眼泪，低声道：“母亲现在只能告诉你——是冷汐！这一切都是冷汐那个贱人干的好事！是他害惨了你！害死了凌儿！陷害了咱们整个家！不仅如此，荣清王爷也因此受到牵连，甚至连你大姐现在也……”
　　冷然身子一晃，跌坐在大夫人身边——是了，他的确知道几日前，自己贵为公主的大姐，忽然被皇帝降为郡主，还被送到潭柘寺修行，但他不知道凝澜公主到底犯了什么错，以至于这位深得太后凤心的神女，忽然遭此大罪！
　　等他知道了，却是个晴天霹雳！
　　原来！这一切，居然真是那个庶出贱人冷汐干的好事！
　　“然儿！”大夫人看着霍然起身的冷然，面色一变，厉喝道：“你要干什么？！”
　　“不行！”冷然本就旧恨未平，而今又忽遭此惊雷，这一刻简直怒火冲天，他神经质一样咬牙切齿，反复厉声道：“绝对不行！那个贱人！我必须杀了那个贱人！只有杀了他，才能平复我心头之恨——！”
　　“冷然！”大夫人勐然一扯，当即把作势往外冲的冷然给拽了个趔趄，“你给我冷静点！母亲方才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么？！”
　　“……”冷然表情都扭曲起来，但他还是忍了下来，望着大夫人没有说话。
　　“母亲告诉你，那贱人现在就在我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他中了“绽蕊”之毒，等会儿再喝下我亲自准备的汤药，母亲可以保证，不出一个星期，咱们就再也见不到这个贱人了！但是母亲同时也要叮嘱你——然儿，你一定要有耐心，父亲和母亲为你铺的路子，一定是尘世间最好的一条路！冷汐那个贱人，现在看来似乎有点邪乎，不是咱们原来想的那么好对付，所以然儿你一定要听我们的安排，知道了么！”
　　“是……”冷然心里虽然不那么想——在他看来，自己才是天之骄子，才是上天的宠儿，像冷汐这种歌舞伎诞下的低贱坯子，怎么可能跟自己媲美呢？！
　　但他面子上还是装的无比乖顺，点了点头，乖巧的应了。
　　大夫人又拉着冷然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才起身去处理冷汐的事情了。
　　“母亲！”哪知她人还没走出去，就被冷然一把拉着，“让孩儿去吧，横竖不过一碗汤药，而且他现在人都昏着，何须劳您亲自动手呢？”
　　“可是，然儿你现在……”
　　“母亲”，冷然安抚似得握了握大夫人的手，恨声说道：“没事的，您放心，这寺里不都是咱们的人么，而且……”
　　冷然顿了顿，那张美若天仙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扭曲至极的冷笑，“如果不让孩儿亲手解决这个贱人！我实在是——！”
　　大夫人看着冷然瞬间狰狞的脸，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但她还是宠爱之心胜过理智，点了点头，道：“那好，刘妈妈你跟着然儿去，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唯你是问！”
　　“请夫人放心！”刘妈妈赶紧惶恐的应了。
　　……
　　冷然走出大夫人所在的院子时，忽然转身，那双细长的凤目盯着刘妈妈，一言不发的看了好久
　　刘妈妈当即就打了个激灵，低声问道：“大少爷有何吩咐？”
　　“去……”冷然眯着眼睛想了想，咬牙说道：“找几个相貌丑陋的、最好能缺胳膊少腿的男人过来！”
　　“大少爷！”刘妈妈简直吓呆了，好半天才颤声劝道：“您、您这可使不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冷然冷笑一声，厉喝道：“一报还一报！既然他当时敢让我声名俱裂，那我就让他求死不能！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想来母亲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会默许的——还不快去！”
　　“是！是！”
　　……
　　在他的梦里，一切都是猩红破碎一片，连当年富丽堂皇的鸾凤宫，也不可避免。
　　这一切，明明是梦境，却无比清晰，甚至连那惨烈鲜血特有的腥臭气息，都扑面而来。
　　那猩红与破碎交织成片，他想避，却无处可逃，只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血水，沁透了自己的衣衫、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他明知道这是一场梦，但却是一场没有尽头、没有出路的噩梦！
　　这梦如期而来，日日夜夜，反反复复，让他连下地狱都摆脱不掉！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紧牙关——咬紧牙关，很快就会醒来！
　　——醒来，准备拿起屠刀！醒来，准备报仇雪恨！
　　“汐儿！汐儿！”
　　“冷汐，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是谁？
　　冷汐昏昏沉沉中难受的思索——这尘世间，疼我爱我之人早就离我远去，是谁——是谁在如此焦急的唿唤着我的名字……
　　“冷汐！醒醒！我是笙墨！快醒来！快……”
　　笙墨……
　　下一秒，冷汐猝然睁开眼！
　　“咳、咳咳咳——！”
　　“汐儿你还好吧？”笙墨眼看冷汐剧烈咳喘起来，马上一手帮他顺着气儿，一手端起一杯温度刚好的茶，小心翼翼的递到冷汐面前，哄劝道：“来来，慢点慢点，喝口水压压惊啊。”
　　【这么晚发文实在抱歉，但是！我空置了这么久，终于又有灵感了！顿时泪如泉涌！跪谢追文的亲！！么么哒！下一章会有亲们喜闻乐见的——冷汐&笙墨的对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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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你到底是谁！
　　“我……”冷汐一把推开笙墨，扶着头，艰难的环顾四周，“我这是在哪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极其奢华的车厢，四周的厢壁通体鎏金，头顶造型精美的吊灯，居然是用数颗圆润的夜明珠组合而成，就连冷汐身下的美人榻，都是拿珍贵非凡的紫檀木雕刻成的。
　　更不用说那些随意摆放的装饰品了——冷汐是上辈子做过皇后的人，这世间的奇珍异宝，他见的多了去了，而这间车厢内的陈设，他只看一眼，就知道个个都是价值超凡！
　　这……
　　冷汐凤目一沉——笙墨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在马车里啊”，笙墨一脸坦然的望着冷汐，一点都不见遭拒绝的尴尬，反而亲自倒了杯茶，巴巴的递到冷溪眼皮底下，絮絮叨叨：“你头还疼不疼？还有哪里不舒服么？来，让我看看。”
　　冷汐当即把头一撇，笙墨伸在半空的手，就这么僵了半晌，才见他泰然自若的把手收了回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心试探道：“那……汐儿你喝杯茶？”
　　冷汐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一时间马车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致。
　　“咳……”，他们就这么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最后笙墨实在受不住，迭声赔笑道：“汐儿你不要生气嘛，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还不成么？……”
　　“——这就是你说的要保护我？”
　　笙墨一怔，却听冷汐冷冷一晒，讽刺道：“故意让屋子里的人打晕我，把我困到这间奢华诡秘的马车里——你到底想干什么？！带我私奔么？！难道你忘了我在进屋前，嘱咐你的那些话了？”
　　是，冷汐在以身涉险走进那间禅房前，就知道其中有诈，所以他用唇语不动声色的的告诉笙墨——保护我可以，但不许你捣乱！
　　他本以为笙墨最多也就是想看他捉襟见肘、惊慌失措，哪知这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他整个人给藏到这里来了！
　　这也太大胆包天了！
　　“不，我没有……”笙墨闻言就是眉头紧蹙，矢口否认，道：“那是鸠失手了，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打晕！”
　　“是么……”冷汐又是一道冷笑回过去，却不接话。
　　“汐儿，请相信我——我真的……”笙墨一下就急了。
　　“不”，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冷汐摇头嗤笑，不容反抗道：“我不相信你！我从不相信任何人——除了我自己！”
　　笙墨一怔，却听冷汐接着冷言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我好！更何况还是你——满身成迷，满嘴谎言！我不会相信你，我永永远远都不会相信你！”
　　“……”
　　死灰般的沉寂。
　　这一刻，车厢里没有人说话，他们就这样相互逼视着对方。外面呦呦的鸟语，侍卫们低低的交谈，以及风过百叶帘产生沙沙声，都是那样的清晰。
　　但他们谁都没有动，没有说出一个字，仿佛就这样化成了石，也会一直这样凝望下去。
　　“为什么？”许久，才见笙墨面色复杂如深，艰难的问出了这句话，“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冷汐慢慢抬起凤眸，微妙的笑了一下。他其实是很少这样笑的——这样的冷情却又传情，笙墨一时间好像愣住了，乌黑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冷汐看。
　　但冷汐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刺骨的冰刀，瞬间湮灭一切热烈的希望。
　　“是啊，为什么呢——真是好笑，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冷汐顿了顿，别有深意的朝周遭华美的陈设打量了一遍，冷冷嘲讽道：“你看——你有保护你的属下，有可以信赖的人脉与力量，甚至有可以依靠、可以后退的港湾，而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所以我从来……都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因为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背叛，都有可能反手刺我一刀！更何况……”
　　冷汐意味深长一晒，一字一句道：“我连你是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去相信你、去依靠你呢？”
　　这话简直不能提，笙墨闻言就眉心深拧，痛苦的闭了闭眼，那样子看上去好像是他负了伤，下一秒就要撑不住的倒下去。
　　“不行……”，久久，笙墨凄然而笑，他摇了摇头，挣扎的说道：“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但是冷汐，我笙墨对天明誓：你信我也好，不信我也罢，都无所谓，因为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绝对不会——我会保护你，我发誓我真的会……”
　　这人发誓的样子还真是煞有介事，不是冷汐恶毒，而是他真不想再这么打哑谜了，所以他当即就轻笑着摇头，慢慢的反问：“哦？——笙墨是谁？”
　　笙墨一下子就被噎的说不出来一句话了。
　　他那样子也挺可怜的，冷汐看不出情绪的盯了他一会儿，终于沉沉叹了口气，摊开手无奈道：“你这又是何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都有自己的前路和终点，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将来更不可能殊途同归，你何必要为难自己，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笙墨……”
　　冷汐微垂了眼眸，看着桌上那做工考究的茶具，慢慢的笑了，“就像是勐兽想要帮助人类，就算他们本身没有恶意，但是作为人，本能就会感到害怕、感到恐惧——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笙墨张了张嘴，像是要去辩解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是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一头勐兽啊？”半晌，笙墨垂着眸子，自嘲的笑了一下，接着他话锋一转，顾左右而言他，“算了，反正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么？”
　　冷汐默不作声看了笙墨一眼，发现这人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他深吸口气，点头道：“是，人确是要走好眼下的路子——快把我送回去吧。”
　　“你还要回去？”
　　“咦，那我呆在这里干什么——冷家三少跟小厮淫奔么？”
　　“汐儿你要是真这么想，我当然一千个一万个乐意啦！”笙墨很是欠扁的一笑，但眼看冷汐长眉一扬，他立马换了副正常表情，认真说道：“说到这个，我倒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法子，你想听么？”
　　“哦？”冷汐扬了扬眉，换了个放松的姿势，笑着反问道：“那要看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了。”
　　“汐儿你这是什么话？对你，我哪里敢知瞒不报啊……”
　　笙墨说不下去了——不是冷汐这一刻的表情太过嘲讽，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大话说的有点过。
　　“咳，这样，汐儿我先让你见一个人——见到他，你就明白我要干什么了。”
　　笙墨说完，拍了拍手，外面候着侍卫鸠，瞬间出现在门帘处，低声问道：“小主人有何吩咐？”
　　“去，把那人带过来。”
　　看他们这煞有介事的，冷汐眯了眯眼睛，笙墨却故作神秘的摆了摆手，眨了眨眼睛道：“你猜谁来了？”
　　冷汐挑眉，目光平静如水的扫过门帘，戏谑道：“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笙墨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却不说话。
　　“哗——”，串珠鎏金的珠帘被外面的人慢慢掀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赫然攥住一串摆动的琉璃珠。
　　冷汐盯着那只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接着不等冷汐动作，那只手的主人很快掀开门帘，一个修长如玉的身影，彻底暴露在门帘处。
　　“汐弟”，那身影一袭雅白色的长衫，长身玉立，声音悦耳动听的就像是高山流水，“许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冷汐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死死盯上门口那人逆着光线的脸。
　　下一秒，冷汐凤目一沉，霍然起身，脱口而出，“大哥？”
　　……
　　与此同时，潭柘寺大雄宝殿
　　澜郡主冷凝一袭女尼打扮，跪在宝相威严的释迦牟尼金身像之下，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福叩拜。
　　“郡主殿下”，慧根大师一袭青绦玉色袈裟，悄声出现在冷凝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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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我带你走！
　　裕慈皇后。
　　如果说时光推迟二十年，谁人不知这位曾经艳冠天下的皇后娘娘。
　　裕慈皇后闺名墨璇，是先帝在位时墨太傅的幺女，墨璇待字闺中时就是当时京都出了名的才女，琴棋诗书画舞茶，无一不通无一不晓，相传墨太傅之女墨璇三岁识得千家文，五岁作得绝律诗，八岁能画松竹梅，十岁一舞动天下。
　　而她的容貌，也是当之无愧的惊为天人。
　　上天是偏心的，创造出来这么一个绝代佳人——墨璇十四岁以贵嫔的身份嫁入宫中，先帝对她甚是喜爱，一年后诞下三皇子，晋封为四妃之首的贵妃。
　　三皇子从小聪颖过人，很讨先帝喜爱，那时的先帝因为平定北荣战乱，还未立皇后，也没有定下太子，但朝中明眼人都知道，皇后和太子，怕是非墨贵妃和三皇子莫属了。
　　果然，当年中秋，在三皇子过百天的喜宴上，先帝当众册封墨贵妃为大旭皇后，而那时，现在的闵太后，虽先后诞下大皇子慕容靖和二皇子慕容清，却仍是淑妃。
　　墨璇被立为皇后之后，更加端庄大气，母仪天下，她在朝中深得文武百官之心，在民间也很有威望，裕慈皇后最鼎盛之时，连普通百姓都说，大旭能有墨皇后，真乃大旭之幸，天下之幸！
　　先帝二十八年冬，天降大雪，裕慈皇后的次子，也就是七皇子，马上就要诞生在这个大雪纷飞的时候。
　　然则，就在皇宫到处喜气洋洋一片，人人都言瑞雪兆丰年时，一场忽如其来的灾难，在这个严冬降临了。
　　远在天山的西域富庶大国精绝，厉兵秣马数载，终于铁骑铮铮，大举进犯。
　　先帝当即令下，派出兵马大元帅领兵十万，奔赴战场。
　　大旭朝虽然重文，但因开国皇帝是马背上打出的江山，也绝不轻武，而远在天山的精绝国，素来以精湛的手工艺品闻名，这一战，所有人都认为大旭必胜，精绝必败。
　　可惜，上天就是喜欢开玩笑，很多时候，往往命中注定的东西，在最后一刻，忽然离你而去。
　　一月后，前线传来噩耗——大旭军队军情泄露，遭敌突袭，边境的肃州、银州接连失守，兵马大元帅困境中带军杀敌，却落入敌军陷阱，最终十万兵马痛失八万，大元帅战死沙场。
　　大旭——居然输了！
　　先帝闻言，当即就暴怒——什么叫军情泄露？！这岂不是说大旭军部有细作？！查！给朕好好的查！查不清楚，就不用回来了！
　　这件事就像一个微妙的讯号——果然，十日之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当朝太傅墨奇，也就是先帝的国丈，皇后的父亲！
　　——居然是墨太傅为了一己之私，通敌叛国，早早的把大旭的兵马情报卖给了精绝国，导致大旭沙场失利，痛失边境。
　　这事搁后世人看来，其实很不可思议，因为谁都知道裕慈皇后的母族，世代忠良，墨家可是自大旭第二位皇帝时，就誓死效忠慕容氏的大族，怎么可能为了狗屁的一己之私就反了呢？！
　　但无论天下人信与不信，先帝就是信了。
　　上位者，最怕的就是臣子结党营私，篡权多位，所以，宁要错杀一万，也绝不准放过一个！
　　先帝二十八年大寒，太傅墨氏满门抄斩。
　　说来当时也巧，正赶上裕慈皇后生产，先帝本来的意思是去母留子，怎么说也要把她肚子里的七皇子留下来，但是裕慈皇后悲愤之中，根本无力生产，最终气血耗尽，难产而亡，她那个好不容易的诞下的七皇子，因为先天羸弱，活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夭折在这血气与大雪交织的后宫中。
　　裕慈皇后归天之后，先帝本是不愿意给她谥号的，毕竟是罪臣之女，但当时的皇贵妃，也就是现在的闵太后，劝说先帝皇后毕竟是无辜的，又列举了皇后在位时的种种善举，同时还提到了年幼的三皇子，最终先帝动了恻隐之心，给了个简单的“裕慈”为封号。
　　同时，皇贵妃闵氏因肃雍德茂，温懿恭淑，被封为皇后，也就是后来的闵太后，慕容靖的生母。
　　只是可怜了幼年失恃的三皇子，在这似海的深宫，注定活不长久——先帝二十八年夏，年仅三岁的三皇子，因染伤寒不治，殁。
　　转眼二十年过去，当年知道此事的人不是死了，就是不敢再提，毕竟新皇慕容靖已登基多年，闵太后也从皇后成了太后。
　　但是冷凝因为是大旭神女，皇室的这些秘辛，她多多少少知道一点，而在她看来，裕慈先皇后的事情，恐怕是没那么简单。
　　现在慧根这么一提，她怎么能不吃惊、不震动呢？
　　“裕慈皇后？”冷凝定了定神，冷冷追问道：“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擅自提起先皇后，可是要砍头的！”
　　“……”慧根却轻笑着摇头，转身带路，“郡主多说何用，一切疑问，等郡主见到该见的人就明白了。”
　　他说完，抬步就走出了大雄宝殿，冷凝虽是不信，但无奈冷芸在对方手里，她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
　　与此同时
　　“你……”，冷汐凤目微讶的盯着门口的冷然，眉头紧锁。
　　笙墨饶有兴趣的看着冷汐脸色剧变，心头窃笑，但他面上却是一脸严肃，朝立在那里的冷然拍了拍手，慢悠悠道了句：“进来吧。”
　　冷然也不多说，掀开车帘，扶着外面下人的手，就坐进了车厢。
　　“不对！他不是冷然！”
　　冷然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冷汐连眼睛都不转的盯着他看，终于，冷汐忽然凤目一眯，扭头好笑的睨了笙墨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么做有意思么？”
　　“……”笙墨眨了眨眼睛，望着冷汐调皮一笑。
　　冷汐扶额长叹，“说吧，你打算干什么——又不是三岁的孩子，非要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哪里幼稚了？”笙墨随手示意一边的假冷然下去，一边眼睛亮亮的看着冷汐，解释起来，“这些人可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易容高手，我告诉你啊，上次的陈妈妈不提，模仿你那个虚伪的蠢大哥可费心思了！他这人表里不一不说吧，私下里真是把骄纵公子哥儿的习性发挥到了极致……”
　　冷汐撑着下巴的听笙墨啰啰嗦嗦的数落冷然的好多恶习，不由摇了摇头，叹道：“大哥是冷家的骨中骨，肉中肉，有这些个矫情的脾性也不习惯，倒是你——费劲心思找人模仿冷然，你打算做什么？”
　　冷汐凤目眯了眯，灵狐一样盯着笙墨那张坦然的脸，慢慢猜测：“你不会是要杀鸡取卵，坏我好事吧？”
　　“什么叫杀鸡取卵呀？”笙墨睁大眼睛，做了个深受伤害的心痛表情，纠正道：“我那是取而代之、一劳永逸！”
　　“……”冷汐挑眉，微微有些嘲弄的等着他解释。
　　“这样，汐儿你知道慕容靖近期要去潭柘寺祭天吧？”
　　冷汐点了点头，却不接话。
　　“我的计划呢，就是趁着慕容靖祭天之时，让这个假冷然趁机勾引皇帝，在他们苟且之时，一刀杀了他！就算杀不了他，起码也要剁了他的孽根，让他今后不能人道，变成个女气的太监！”
　　冷汐被他这倾世骇俗的点子，弄的眼皮子都是一跳，不由反对道：“简直胡闹！你知不知道皇帝身边有多少暗卫！估计还没等你行动，就被人给扣下了！”
　　“知道啊”，笙墨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淡然道：“但是汐儿，狗急了还会跳墙，冷家被逼到这一步，我不相信你猜不到他们就是打算让冷然，去效仿那位皇贵妃。”
　　是了，笙墨口中的皇贵妃，就是大旭历史上唯一一位，从被贬去带发修行的信女，一步一步一步坐回到皇贵妃位子上的传奇妃子。
　　冷家这次跌的太惨了，冷汐前阵子的确在猜，冷渊许是要让正在潭柘寺里修行的冷然模仿那位皇贵妃，趁着祭天时假扮成乐顾，勾引皇帝，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涉险来潭柘寺的原因之一。
　　但是猜测归猜测，他冷汐从不打无准备的仗，这其中具体的厉害关系，他还需要多加思考与反复设计。
　　谁知他这边还没把计划给笙墨细说呢，这人就已经把刀磨好，只等着他一声令下，冲上去连带着慕容靖，一招全打死！
　　笙墨眼看冷汐不说话，心里其实有点怕，毕竟最近是他自己急了，已经好多次都不顾冷汐的感受，自己带人冲锋在前单打独斗。
　　加之冷汐方才对他讲的那些话，他现在心里也是惴惴不安了起来——我……其实是想保护你的，是想和你一起报仇雪恨，痛快杀敌，但是，我已经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再温水煮青蛙了！
　　“咳”，念及此，笙墨努力压下心中的难受，自我安慰的接着道：“汐儿你放心，我的人出手你也见识过，就如你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这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和你说一声……”
　　笙墨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分明看见冷汐望着他的凤眸里，那片嘲讽的冷芒，越发的刺目。
　　“就等着和我说一声？！”冷汐冷晒，“可笑！——既然你人手都准备好了，那就上啊，一刀杀了慕容靖，让咱们都清净清净！也省的脏了我的手！大不了失败了，咱们一起死！”
　　“冷汐！”他这话里的刺着实太伤人，笙墨蹙眉打断他，“你到底在生什么闷气！我都说了，按我的计划来，绝对万无一失……”
　　“笙墨……”，冷汐再度嗤笑一声，他闭了闭眼，冷声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当然有！”笙墨赶紧点头，信誓旦旦保证道：“我知道这次无论成败，冷氏一族都是株连九族的死罪！到时候你不用担心——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血腥与罪恶的大旭，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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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反间计
　　笙墨很想说——冷汐我带你走，待这一切结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咱们去到一片世外桃源，从此远离喧嚣与烦恼，逍遥天地间，好不好？
　　但是他不敢说，他也没有资格这么说！
　　——冷汐说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冷汐根本不相信他！
　　“不好”，果然，冷汐连表情都未曾改变，他睁开眼睛，冷冷的盯着笙墨拒绝道：“你并没有为我考虑过，你说了那么多，你的计划，你的展望，都是从你的角度展开的，你甚至连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甚至连我最基本的底线都不清楚，你怎么敢信誓旦旦的说”为我考虑过”呢？”
　　“我……”笙墨急了，但冷汐摇头，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接着冷言道：“这事没得商量，我最后再说一遍：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有我自己的计划，也从来没有请求过你来帮我，今后，你要是想帮我，那随你的意，但绝对不许越俎代庖，否则，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笙墨眉头拧的能挤出水，但他却无法反驳，因为无法开诚布公的合作，本就是越行越远，甚至死路一条。
　　然则，让笙墨在这种时刻——在这种对方连一丝信任都不给他的情况下，去跟冷汐摊牌，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与秘密，他做不到。
　　这其实是很公平的。
　　冷汐睨了眼脸色瞬间颓败的笙墨，心里冷冷的想：你连你是谁都不告诉我，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凭什么要跟你走呢？
　　——我没有做错，也没有故意害你伤心，那都是你自找的！因为我再也不能轻信他人，再也不想体会那种被所有人背叛、打入地狱的滋味了！
　　“好……”
　　他们就这样各怀心事的沉默了好久，才听笙墨看不出情绪的说：“这计划作废，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么？”
　　“……”冷汐看了他一眼，却见身边这人小心翼翼的眨巴着眼睛，眼底并无怨气，反倒是满满的不安。
　　冷汐心中不自在的一疼。
　　许久，他才听到自己低低道了句“那就姑且这么办吧”，那声音轻的简直像是一个幻觉。
　　“那……”笙墨长舒一口气，换了个轻松的表情，试探着问：“我送你回去？”
　　冷汐点了点头，便保持了沉默。
　　……
　　冷汐和笙墨一起回到那间禅房时，整个院子寂静无声，本该来服侍冷汐的下人，此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冷汐眯了眯眼，轻声问道：“你把人都弄哪儿了？”
　　“本来就没有人”，笙墨冷眼看着周遭安静的环境，冷晒道：“除了最开始偷袭你的人，被鸠处理掉了，这院子便再无他人出现——大夫人也不知哪来的自信，连个把人都不派来，老虎不发威，她还真当咱们是软柿子呢！”
　　“当家主母么……”冷汐闻言就是一道嗤笑，“习惯了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有的她自食恶果的时候！”
　　“不跟你废话了，我先进去了——咱们就一起看看，大夫人她到底能招来什么鬼！”
　　笙墨点头，“好，我派人在外面保护你。”
　　“有劳。”冷汐客气的朝他一点头，不欲多言的走了进屋。
　　却不见笙墨那双深黑色的瞳仁中，一道无奈的光芒一闪而过。
　　“小主人”
　　在笙墨躲藏到一个偏僻角落里后，鸠那高大的身影落叶般，飘落在他面前，单膝跪下请安。
　　“起吧，那边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请小主人放心，慧根说冷凝已经同意与您合作，但她一再要求小主人事后必须兑现承诺，否则她会把她知道的一起秘密都告诉慕容氏。”
　　“不知死活！”笙墨当即就是嘲讽一晒，“还说她是大旭神女，我看真是蠢得可以！都到这种时候了，竟敢给我讲条件——事后我不杀她，那就是仁慈！”
　　鸠一看笙墨此刻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赶紧赔笑道：“小主人说的是，那您现在……”
　　“先应了她，等今日事成后，再说她的事！”
　　笙墨说完负手而立，盯着不远处的竹林，低声问道：“大夫人他们走到哪里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此话一路，鸠那张棺材板似得脸，当即就变了又变。
　　“怎么了？”
　　“这……”鸠表情很是难堪，艰涩的咳了一声，才紧张道：“来的人不是大夫人，是冷家大公子。”
　　“冷然？”笙墨诧异的抬眸，“他来干什么？”
　　“属下远远看着，他身边只带着一个妈妈，那妈妈手里还拎了个食盒，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在出了院子不久后，冷然就吩咐那妈妈去办事，接着不一会儿，那妈妈就领着四五个……”
　　鸠不自主的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更加寒冷。
　　“说！恕你无罪！四五个什么？”
　　“……四五个下贱的男人。”鸠说完立即垂眼，根本不敢看笙墨这一刻的表情。
　　——这简直再明白不过了！大夫人派人把冷汐打晕，冷然接着就带着四五个男人过来，还带着一个食盒！
　　这真是傻子都能明白他们要干什么？！
　　笙墨怒火中烧，收在袖子里的手都是青筋暴起，他勐然闭眼，深吸一口气，压抑着问：“还有呢？”
　　鸠被他这样子吓了一跳——在他们这群暗卫眼中，这位年仅十五六岁的小主人，从来是清冷镇定的，哪怕是冲他们发火，也只是跟冰碴子一样的森冷，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浑身煞气。
　　他这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去吃人，鸠相信，要是自己此刻把刀磨好了呈上去，小主人反手就能把自己捅死也说不定！
　　“还、还有”，所以鸠也不敢隐瞒，倒豆子似得迭声道：“属下看着，那群男人长得着实磕碜，里面还有个瘸子……”
　　“……”笙墨面无表情的睨了他一眼，鸠当即就是一个激灵，哆哆嗦嗦的转移话题：“另外，冷凝已经去往大夫人的路上，您看是不是……”
　　按照笙墨原本的计划，冷凝假意去跟大夫人投诚，顺便打探出来大夫人接下来的计划，但现在大夫人不来了，来了个自寻死路的冷然！
　　这可真是好啊——好得很！
　　“不”，笙墨心里能把冷然恨得出血，面色阴鹜的眯着眼睛，森然吩咐道：“让慧根马上带着冷凝回来，假装跟冷然偶遇，让她自己想办法，赢得冷然信任，一起到这里来！”
　　“啊？”鸠有点不明所以。
　　笙墨却是嘴角一弯，挤出一丝刻骨的冷笑，慢慢道：“既然有人自愿”引颈就戮”，那我就请他们看一场好戏！还不快去！”
　　……
　　冷凝在冷汐所在的禅房外面看见冷然时，脸色不由自主的一变！
　　且不说冷然此刻的表情——兴奋与狠毒交织在一起，使得他那张天仙般美丽的容颜，扭曲的可怕，单看他身后那些恶心肮脏的男人们，就让人心中打颤。
　　她有点想不到，冷家这位心尖子眼珠子般宝贝着的嫡长子，心思居然这么肮脏！这可跟冷然在外的美名相去甚远啊！
　　“大姐？”冷然本来迫不及待的想进去一雪前耻，哪知半路冒出来个冷凝，虽然他很是不喜欢这个大姐，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再怎么落魄，好歹也是个郡主，还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人，他怎么说也得卖对方一个面子。
　　“二妹妹并不在这里，大姐许是找错院子了吧？”冷然抬起那双染着疯狂的凤眼，冷冷盯着冷凝。
　　——郡主？没用的东西！皇室和冷家马上就要抛弃你了呢……
　　冷凝被眼前这人疯狂的语气吓了一跳，但她紧要关头，还是想起了自己的任务，赶紧定了定神，冷冷说道：“然儿说笑了，我不是看望二妹的，我今日，就是来找冷汐那个贱人的！”
　　“哦？”冷然微微提了点兴趣，盯着她目不转睛的看。
　　冷凝冷笑起来，抬手指了指前面那扇大门，一字一顿说道：“我知道然儿你要干什么，我也知道只要我聪明，就不该来找你，但我就是忍不住！我是大旭的神女，更是高贵的公主！但你看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母亲说得对——家中出了鬼！这鬼，不除不行！”
　　“……”冷然倒是没想到这位素来眼高于顶的大姐居然会这么说，他不由转了转眼珠，看向一边一脸慈悲的慧根大师，慢慢问道：“这是母亲的意思？”
　　慧根唱了声佛号，淡淡解释道：“郡主方才去求了国公夫人，夫人已经准许她和大公子您一起来看望三公子了。”
　　冷然沉默一下——他是愿意相信慧根的，毕竟自己在潭柘寺修行了这么些日子，都是这位慧根大师在照顾他。
　　所以他点头，看着冷凝，意味深长道：“好，那大姐就随然儿一起进院吧。刘妈妈，你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刘妈妈赶紧应下，带着慧根站到了门边。
　　“大姐”，冷然满意的笑笑，一抬手，推开大门，回头朝冷凝笑若春花，“请吧，然儿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冷凝在那一刻，其实是有一瞬的动摇，但她一想到方才冷芸的话，那双淡漠的丹凤眼勐然一凝，便毫不迟疑跟着冷然走了进去。
　　芸儿说得对！
　　反正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与其自暴自弃的等着冷家和皇室来救自己，还不如豪赌一把，自己救自己——选择与这位有凤命在身的三弟合作！
　　况且她永远也忘不了，冷芸与她分开前最后的那段话！
　　“大姐！你不要忘了，从始至终，害咱们姐妹凄惨至此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夫人！要不是大夫人狠毒，咱们怎么会落魄到今日之地！大姐！你信不信三弟我不管，我横竖不过是拼不过的死了，我愿意相信三弟！最起码，三弟不会像大夫人那样把我关起来，更不会把我像铺路石一样随便嫁出去！……”
　　冷凝冷眼旁观着冷然，这位自以为是的弟弟，正满脸疯狂的分药丸给那群粗鄙的男人，她心中不由慢慢的冷笑起来：是了，连自己胆小的妹妹都敢拼命一搏，自己又在胆怯什么？
　　——自己的仇人，是大夫人！是这个狠毒冷血的冷家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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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我冷汐就是鬼！
　　“很好”，冷然分完药，朝对面那群歪瓜裂枣的男人拍了怕手，愉悦道：“本少爷给你们半个时辰，只要人不死，随便你们玩，但是记住：时间一到，立马滚出来！听明白了么？”
　　冷然本来就长得美若谪仙，而他此刻，那张秀美的脸上又染满了报仇雪恨的疯狂与兴奋，更为他平添几分妖冶与邪魅，一时间对面那群粗鄙的男人仿佛看呆了，都盯着他的脸贪婪的看。
　　冷然被这种视奸的目光弄的浑身恶心，当即冷下脸，厉喝道：“看什么？再看，小心本少爷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还不快进去！”
　　冷然毕竟是国公府的嫡长子，长久的世家气势还是不容小觑的，那群男人当即就赶忙赔笑，表情猥琐的往关着冷汐的禅房走了。
　　“吱呀”的开门声昭示着一场噩梦，但冷然却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与得意，朗声大笑出来。
　　冷凝在一边看着，都被他这疯癫的样子吓了一跳。
　　“大姐”，冷然痛快的笑了一会，忽然不笑了，他眯着那双细长的凤眼，冰碴子一样盯着冷凝有些苍白的脸，一字一句的问：“你怎么不说话？你不高兴么？害怕了？难道你……觉得然儿有些过分了么？！”
　　冷然真是疯了！
　　冷凝看了眼对面安安静静的禅房，心里长叹一声——傻子！冷然，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口出狂言？！
　　但她面上却是冰冷一片，摇了摇头，对上冷然那双亮得可怕的凤眸，莫名奇妙的笑了，“然儿开玩笑呢吧？我怎么不开心、不兴奋呢？说的大胆点，要是我是男儿身，我都巴不得自己进去，亲眼见证那个贱人被人糟践的样子呢——那一定是世间最有趣最解恨的情景了。”
　　“哈、哈哈哈……”冷然被她这话逗得乐不可支，一边拍手一边痛快道：“大姐不愧贵为神女，这种疯狂的点子都能说得出口，不过说的也是呢，这么解恨的场景，我怎么能错过呢——可惜了大姐是女子，就让然儿替你去看望一下……正耽于享乐的汐弟吧！”
　　冷凝闻言就是一阵诡异的冷笑，她认认真真凝视着这个从来都是冷家心肝宝贝儿般的弟弟，心里无不可惜又无限期待的说道：再见了，我最最高贵的弟弟！
　　“大姐？”
　　眼见冷凝一声不吭，那双冷漠的丹凤眼中透出奇怪的光芒，冷然心里不由一凛，但他一想到马上要见到的美妙场景，表情又变得疯狂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不期待么？”
　　“怎么可能？”冷凝勾起嘴角，压下眼中那道嘲讽的冷芒，愉快说道：“倒霉的可是冷汐那个贱人——然儿，你代大姐进屋看看吧。”
　　——是啊，进去吧，进到……人间地狱去里吧，冷然！
　　可惜冷然的身心都被报仇雪恨的快意蒙蔽了起来，他全然看不到冷凝那冰冷讽刺的表情，转身大步朝屋内走了进去。
　　冷然走进屋子后，下意识的以手掩鼻——他可是高贵的冷家嫡长子呢，要不是倒霉的是冷汐这个贱人，他可不愿意去闻那种银迷的气息。
　　然则
　　“人呢？”
　　空荡荡的屋子里，别说是银迷的气味了，就连一丝人影都不见——死寂一片。
　　冷然当即就是脸色大变，心中警铃大作——不好！难道说……！
　　“把他给我抓起来！”一道噩梦般熟悉的声音，勐然在寂静的屋子里暴起。
　　“啊——！”冷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双膝一阵剧痛，一个踉跄就跪在了沁凉的地板上。
　　“哼……”，冰冷的刀刃抵着他的脖颈，分毫不移。
　　身后有人，冷晒着发令，“蠢笨无用的东西，给我跪下！”
　　冷然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个本该被一群男人弓虽暴的庶出弟弟，衣冠整洁，像是走向权力之巅一样，一步一步一步，优雅高贵的朝自己走来。
　　他看着那个害他身败名裂、囚禁于此的贱人冷汐，唇畔微勾，向自己展颜冷笑，恨不得目眦尽裂。
　　“大哥……”，冷汐笑如冰刀过，一双森冷的凤眸，一寸寸划过冷然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一字一顿的说道：“汐儿卑贱，无福消受你送汐儿的这份大礼……所以，完璧归赵——大哥你自己好好享受一番吧！”
　　冷然瞳孔紧缩！
　　“来人！”冷汐后退一步，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冷然，愉悦的笑了起来，“把他们带上来！”
　　站在角落里的黑衣侍卫得令，立马提着那四五个被下了药的男人，扔到冷然面前。
　　“刷——！”冷汐回身拔出鸠配在腰间的锋刀，那动作是如此的行云流水，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了。
　　而随之而来的凛凛刀光，又是如此的惨白而霸气，似乎要在一瞬间照亮整个阴暗的禅房。
　　冷汐却毫不在意周遭惊艳的目光，干脆利落的一翻腕，一挥刀——一刀，分毫不差的死死抵在离他最近一个男人的孽根处，毛骨悚然的笑了笑。
　　冷然简直瞠目结舌。
　　“给我听着”，冷汐一双凤眸深不见底，嘴角噙着半个刺骨的冷笑，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们是受大哥的命令，进来享乐的；我也知道你们中了药，现在不好受——别怕，我不杀你们，不仅如此，我还要送你们人人一份大礼！”
　　冷汐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浑身发抖的冷然，嗤笑一声，厉声道：“鸠！把药端上来！”
　　那被绑的跟粽子似得五个男人，全部惊恐万分的抬头看。
　　冷汐的语气却愈发的温柔起来，“都看着我做什么？说了我不会杀你们，来——”
　　冷汐说着，拿刀背不轻不重的拍了拍地上男人已经蓄势待发的裤裆，眼神冷峻，气场凌厉，冷笑着道：“大哥给你们的药，自然是顶好的。但大哥不懂医，不知道哪些药伤身体，哪些药能助孕……不过别担心，大哥你既然对汐儿这么好，汐儿毕当投之以琼瑶——我这里的五碗药，绝对是世间独有，是汐儿专门为大哥调配的！我保证他们几个人喝下去以后——会让大哥你乐不思蜀！痛不欲生！”
　　“冷汐！”冷然简直咬牙切齿。
　　“听好了！”冷汐面色不变，手起刀落，恶狠狠在地上那男人大腿上一划——鲜血瞬间四溢而出，“我只说一遍：顺我者昌，想活命的，去喝药，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否则，逆我者亡！”
　　那五个被侍卫按在地上的男人，本来就是冷然找来的乌合之众，他们在刚进屋被锋刀抵着脖子时，就吓破了胆，现在被冷汐这么一断喝，简直能吓尿裤子！
　　况且冷然给他们助兴的药，药效已发，情欲和恐惧烧的他们连脑子都是一盆浆煳——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还不如牡丹花下死！
　　被冷汐抵着孽根的男人忍着疼痛，一咬牙，大声道：“我喝！我喝药！只要让我活下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这么一说，随行的四个男人相互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冷厉的冷汐和瑟瑟发抖冷然，当即咽了咽口水，齐声附和起来，“我们也喝！”
　　“你、你们——”冷然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冷汐收刀在侧，朗声笑了起来，“很好——给他们灌下去！”
　　接着他转身，遥遥望着脸色惨白的冷然，一字一字一字，悍然道：“大哥，我跟你地狱里见！”
　　“冷汐——！”冷然眼看着那群喝了药的男人，被侍卫们松了绑，野兽一样盯上自己，不由疯了一样，朝冷汐扑过来，“不！你不能！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母亲不会放过你的！冷家不会放过你的！”
　　冷汐本来都被侍卫们簇拥着往外走了，听到这撕心裂肺的话，当即就是脚下一顿，身边的鸠一看他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好，赶紧命人去堵着冷然的嘴。
　　却不想冷汐赫然一抬手，阻止道：“让他说！”
　　冷然一看没人阻拦，立马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看样子是想和冷汐同归于尽，鸠实在看不下去，当即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上。
　　哪知冷然不知是魔怔了，还是气疯了，连个顿都不打，爬起来一把死死拽着冷汐的衣摆，厉声诅咒道：“你这个贱人，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告诉你——马上快放了我，否则你完蛋了！冷家会杀了你！会让你不得好死！求死不能——啊呀！”
　　“哈、哈哈哈！”冷汐抬腿就是一脚，狠狠揣在冷然的心口上，朗声大笑起来，他笑的那么畅快，那么嘲讽，就好像听到了一个泼天大的笑话！
　　“大哥！你是傻了么？我不得好死？哈哈哈……真是好笑！你睁大眼睛看看——难道是我求你带人来侮辱我的？难道是我求你独身进到这个院子里的？说什么冷家不会放过我？冷家根本不知道你的计划！所以啊，哪怕你被他们折磨死了，我随便让人把你的尸首一扔，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了万事皆空，我要活着，要让你永永远远活在人间地狱！”
　　“……”冷然被这话惊得牙齿打颤，他目眦尽裂的盯着冷汐，恨不得用目光把他碎尸万段。
　　“别这么看我”，冷汐眼含笑意，慢悠悠道：“哦，再提醒你一句：是真的……没有人会来救你的。不信？大哥你尽管扯破嗓子求救试试！”
　　“……”冷然攥着冷汐衣摆的手，气的青筋暴起，但他已然一句话都说不来了——他知道了！冷凝，居然选择和冷汐合作了！冷凝，居然背叛了冷家！
　　“是你……”许久，才听冷然颓然说道：“从最开始的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是不是！冷汐！真的是你设计了二弟，设计了父亲，设计了王爷，甚至设计了皇帝！都是你干的是不是！都是你！都是——”
　　“是有如何？”冷汐冷眼看着疯癫的冷然，嗤笑道：“自古成王败寇，是你们没本事！与我何干？大哥，你废话太多了！”
　　“冷汐！”冷然凄声惨叫：“你简直不是人！你简直就是鬼！”
　　“鬼？”冷汐摇头冷晒，“是啊，大哥你真蠢——我冷汐就是鬼！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发誓要把你们骨血都吸食干净的修罗恶鬼！”
　　“都愣着干什么？！”冷汐再不看面色惊恐的冷然，转身命令道：“还不放人，动手！”
　　“大哥……”冷汐头也不回，边大步往前走，边朗声讽刺道：“好好享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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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大蛇缠身
　　冷凝再见到冷汐的时候，是在一间奢华的马车里。马车虽小，五脏俱全，五光十色的珍宝与巧夺天工的装饰，把这间车厢映照的流光溢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误入仙境。
　　但再美再艳的景色，都比不过眼下这个人。
　　冷汐就沉静的坐在她对面，他微垂着眼眸，那张玉白的脸上冷情宁定，就好像绝色的美人，洗尽了铅华，反而呈现出一种璞玉的纯粹与清明。
　　但冷凝知道他不是——对面这个看似单薄羸弱的庶出弟弟，可不是什么美玉，而是锋刀一把，一旦出鞘，直刺心头。
　　“大姐”，冷汐摆好功夫茶，亲自抬起皓腕一双，给冷凝递了杯茶，淡然道：“请。”
　　“冷汐”，冷凝却不接茶，一双丹凤眼死死盯着冷汐的眼，一字一顿说道：“你应下我的许诺，可不要忘了兑现！”
　　“哦？”冷汐抬眸睨了她一眼，顺势把手里的精巧的茶盏放到小几上，悠然一笑，“那就要看郡主接下来的表现了。”
　　这居然没完没了了！冷凝脸色一沉，厉声道：“冷汐！你不要得寸进尺！”
　　冷汐嗤笑一声，重复道：“得寸进尺？我看郡主真是在寺里吃糠咽菜久了，连脑子都煳住了！既然郡主脑子不清楚，那我冷汐再说一遍——从一开始，我只许诺过保住二姐一个人性命，因为二姐投之以木瓜，至于郡主你……”
　　冷汐轻笑了一声，“是自愿跟我合作的！说得难听点——是郡主你自己倒贴过来的，别说的好像我欠你多大的一个人情，非要处处笑脸相迎！自己没本事保住家人，就别在我面前乱吠！”
　　“冷汐！”冷凝鼻子都气歪了，情急之下狠狠一拍桌子，端起皇家架子尖声道：“放肆！你居然敢——”
　　“住口！”冷汐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都不曾改变，“收起你的皇室脾气！不过是一个两边用废即弃的棋子，真当自己是九五之尊了？告诉你！我脾气不好，也不是什么好人，再敢蹬鼻子上脸，休怪冷汐送你去见二哥！”
　　“……”冷凝一下子就镇住了——是了，她怎么能忘了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冷家那个任人欺辱的三少爷了。
　　最终，冷凝咽下怒气，压抑着问：“说吧，你还要我做什么？”
　　“隔岸观火，借刀杀人——劳烦大姐去请母亲过来看看她的心肝宝贝儿吧。”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亲眼目睹自己珍惜多年的珍宝，被一瞬生生毁灭更为诛心了！
　　“你用什么方法我不管，不过出于好心，汐儿提醒大姐：母亲多疑，大姐最好能用自己的神女威名，才更具说服力。”
　　那种飞鸟被人折断翅膀，游鱼被人脱离水面的滋味，我冷汐上辈子已经尝试够了，接下来，该轮到你们了！
　　冷汐说完嘴角一勾，又恢复一副沉静的模样，淡然说道：“时候不早了，郡主快去快回吧。”
　　冷凝又盯了冷汐一会，发现这人真是无情到底了，才放弃一般的叹了口气，起身欲走。
　　但她帘子还没掀开，就听鸠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三公子。”
　　“怎么？”冷汐毫不避讳冷凝，淡然道：“有事就说。”
　　“我们把人带到了偏殿的后花园，您看……”
　　“很好”，冷汐点着白瓷冰裂纹的茶壶，眯了眯眼睛，道：“他还活着么？”
　　“活着是活着，但是早就昏过去了。”
　　冷汐冷晒一声，看了眼僵在门口的冷凝，话锋一转，微妙笑着问：“那他会有孕么？”
　　“……”鸠当即就是一怔，好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你先退下吧，我一会就来。”
　　鸠走后，冷凝还停留在冷汐那句“会有孕”上回不过来神——是了，虽然冷然本来的打算就是让冷汐被一群肮脏的男人奸污，甚至怀孕，但……当冷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时，她怎么都觉着不知滋味、甚至是寒气四溢。
　　——想想看吧！冷然可是冷家的宝贝，是美名在外的谪仙贵公子，这……本该以完璧之身侍奉皇帝的美人，现在居然被一群畜生给糟蹋了！最恶心的是还可能已经怀孕了！
　　这要是被冷家主子知道后，真是会气疯气死了！
　　冷汐，他的心肠委实太狠毒了！！
　　“大姐？”冷汐好笑的看着冷凝青白交织的脸，提醒道：“怎么了？”
　　“……”冷凝闭了闭眼，好半天才慢慢苦笑的道：“冷汐，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你果然不承让——真不愧是裕慈皇后的人！”
　　冷凝这话声音说的很低，站在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见，但冷汐却把她每个字听得真切。
　　裕慈皇后？！
　　这一刹那，这位向来镇定的冷家三公子，连脸上的表情都无法控制，陡然变得震惊无比。
　　裕慈皇后的事情他当然听过，据说先帝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最终落得满门抄斩，接连诞下的皇子都没有一个活下！
　　冷汐是知道笙墨去帮他说服冷凝，但却不知道笙墨的人跟这位郡主说了什么，导致冷凝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难道说…笙墨是——！？
　　冷汐不敢再往下联想了。
　　冷凝语见冷汐没有反应，不由多事的一回头，哪知就是这麽不经意的一瞥，却把她吓了一大跳！
　　“冷汐，你……”
　　“……”冷汐勐然闭眼，等他再睁开那双宝石般的凤眸时，方才的一切的震惊都沉寂了下来，就好像上一秒展现在冷凝面前那个情绪失控的冷汐，不过是一个错觉。
　　“郡主”，冷汐回望着黛眉微蹙的冷凝，淡淡一笑，“好走不送了。”
　　……
　　“铃兰”，大夫人坐在慧根大师的云岫阁，心里愈发的不安起来，“这都多长时间了，然儿还是没回来么？”
　　——不仅如此，连经验老道的刘妈妈也不见踪影！
　　大夫人先后在冷汐手里折了两个得力的妈妈，心里不是不气恼的，但无奈它没有证据，也就无法为了一两个奴才，去找冷汐的麻烦。
　　而同时，大夫人后宅生活的久了，对未知的危险磨练出一种神准的直觉——她总觉得冷汐这个贱人，有点太邪乎了！
　　所以当冷然自荐去收拾冷汐时，大夫人不是不担心、不忌惮的，所以她才派出身边又一位得力的妈妈，为冷然保驾护航。
　　然哪知这下可好了！近一个时辰了，这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这……大夫人心头打鼓，一时间连手中的帕子都被她绞成了团。
　　“夫人别着急”，铃兰是亲眼看着冷汐走进禅房的，虽然事后她马上去察看冷芸的动态了，但她心里根本没把冷汐当成一回事儿，“大公子许是顺道游玩寺院去了，耽搁了会儿时间，横竖都有刘妈妈陪着，奴婢觉得，大公子马上就会回来了。”
　　铃兰极有眼色，赶紧给大夫人端了杯参茶，又跪在地上给她捶起了腿。
　　陪着大夫人在禅房念经的慧根大师也慈眉善目的笑笑，宽慰道：“夫人放心，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潭柘寺又是神明庇佑之地……”
　　“母亲！”
　　哪知慧根话还没说完，只听得门外冷凝一声变了调子的尖叫，接着“啪嗒”一声响，大夫人手中的佛珠都被她吓到地上。
　　“喊什么？！”大夫人心里咯噔一声，面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训斥道：“没规矩的丫头！休得失态！”
　　冷凝挨了骂仍是一脸焦急与惊恐，额头上的冷汗都大颗大颗的溅落下来。
　　“凝儿”，大夫人被她这幅样子惊了一下，赶紧问道：“别急，怎么了？快把你想说的统统告诉母亲！”
　　“母亲……”冷凝惊疑不定的唿了几口气，才努力压抑着惶恐，盯着大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女儿方才在禅房为冷家祈福念经，忽然眼前一黑，竟见一条花斑大蛇从佛堂下钻出，女儿当即就唿人前来，但女尼进屋后，那大蛇不避不退，直直朝着咱们家的金箔名位游去……”
　　冷凝声音惊慌却清晰，周遭的人一瞬间仿佛身临其境。
　　“然后呢？”大夫人心中那股不安愈发的强烈起来。
　　“然后……”冷凝瞳孔一缩，就好像又看见那个奇观一般，喃喃道：“那蛇直冲着然儿的名位而去，闪电般便将然儿的名位绞死在鳞片中，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慢慢放开，游走不见了。”
　　“碰——！”大夫人失手打翻身边的香炉，她霍然起身，连国公夫人应有的仪态都忘了保持，抬手颤抖着指着冷凝的脑袋，厉声喝道：“再说一遍！凝儿，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冷凝却像是被吓着了，牙齿打颤的回望着大夫人，好半天都说不出话。
　　在大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大蛇缠身，观音送子。
　　外人不知道，大夫人还不知道么？冷凝可是大旭神女，而神女在为家人祈福时，亲眼所见冷然的金箔名位被大蛇缠死！
　　这……大夫人简直眼前发黑！
　　但容不得她多想，门口那扇还没合紧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阿弥陀佛”，这次来的竟然是潭柘寺那位德高望重的方丈，“老衲失礼了。”
　　“净空法师”，大夫人被铃兰扶着，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您这是……”
　　老方丈凝视了大夫人一会儿，忽然悲天悯人的唱了声佛号，别开眼睛，淡淡说道：“夫人请随老衲去趟后花园吧。”
　　“法师！”大夫人刹那间好像预知了一切，她一把推开扶着她的大丫头，简直是飞扑到老方丈身边，死死攥着他的袈裟，牙齿打颤道：“然儿——是不是、是不是我的然儿出事了！？”
　　……
　　“汐儿”，笙墨掀开帘子走进车厢内时，只见冷汐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茶具好像在发呆，“你……”
　　但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冷汐一瞬间抬头，那双闪电般直视自己的凤眸，竟像冰刀破空飞来，例无虚发。
　　“有事么？”但这种诡异的眼神只持续了一秒，冷汐又若无其事的转过头，目光平静的望着窗外。
　　“……”笙墨心里打鼓，但还是依言说了下去，“冷凝那边都办妥了，大夫人马上就去后花园，咱们也开始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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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叫冷汐来赎罪吧！
　　大旭皇宫
　　慕容靖披着雪色的狐裘，缓步走在御花园中，应景的秋菊已然绽放，大团大团的簇拥在枝头，竞相争艳，好不贵气。
　　“陛下”，好景配美人，现任大理寺少卿林景之穿着一身墨蓝常服，陪在皇帝身边，垂眸回禀道：“您派微臣收集的有关荣清王这阵子的往来活动，大体就是这样了，具体的细节微臣已整理成册，昨日便呈了上去，不知陛下还需微臣进一步调查什么？”
　　“……”慕容靖脚步一顿，停在一株怒放的点绛唇前面，他眯了眯眼睛，并没有说话。
　　天子沉默不语，林景之当然不敢吱声，只能姿态越发的恭谨，垂着脑袋等着。
　　“林爱卿”，慕容靖伸手，“咔嚓”一下，折断了那株开得正旺的点绛唇，沉声道：“你说，荣清王一个月前曾与冷家来往过密？”
　　“……”林景之怔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回答。
　　林景之是大旭大理寺卿林秋行的小儿子，也曾是慕容靖做太子时的伴读之一，他人生得好看，做事又牢靠，慕容靖对他很是喜爱，自乐顾殉国后，林景之就被慕容靖派到掌管刑罚的大理寺，跟他父亲一起共事。
　　所以这样一个皇帝身边的近臣，对慕容靖的心思可谓再了解不过了。
　　慕容靖贵为皇帝，他最害怕的是什么？——是臣子和皇室成员的相互勾结，以至篡权夺位！
　　现在皇帝前脚派自己去调查一个几乎“死了”的王爷，言语间甚至连一声最基本的“皇弟”都不再用来称唿荣清王。
　　这说明什么？林景之可不傻，当即就点头道：“是，不仅如此，经过微臣细查，发现荣清王在冷家两位公子即将嫁入宫中时，更是多次出入睿国公府，而且每次都是单独一个人，微臣提问了王府总管吴岩，他也证实了这些事。”
　　慕容靖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接着问：“那林爱卿觉得外面谣传的”荣清王和冷家二子暗生情愫”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林景之蹙了下眉，斟酌着说：“恕微臣不知。”
　　“哈……”慕容靖笑着摇头，他转身，一双锋利的鹰眸，牢牢锁着林景之躲闪的眼，肯定的说道：“景之你不是不知，是不敢说罢了——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怪你。”
　　“微臣谢皇上信任”，林景之微垂着眼眸，盯着天子委地的衣摆，低声说道：“那些传闻，微臣也派人混入民间多方打听过，打探回来的讯息都反应了一个事实——荣清王和冷家公子们并无任何交集。当然，也可能是由于微臣的调查力度不够，所以，微臣不敢贸然做出”王爷和冷家二子是被人构陷”的这一结论……”
　　林景之话音一落，慕容靖又是一阵低笑，他转了转眼珠，像是回忆般缓声说道：“景之啊，你还记得少年时代的自己么？那时的你……那么的天地不怕，那么的直言直语，你在朕身边，就像一只初生牛犊，什么都干说，什么都敢做，不高兴了，甚至还敢给朕甩脸色。朕当时还想着，朕真是有幸啊，能得到你和顾儿这两个妙人……”
　　“陛下……”慕容靖说这话时，声色明明柔和的吓人，林景之却像听到了世间最可怖的言语一样，脸色煞白，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在了地上。
　　但慕容靖置若罔闻，他好像深陷入少年时光的回忆，接着眯着眼睛说道：“可惜朕的运气不好，先是顾儿离朕而去，接着就连景之你也变了——变得害怕朕，躲着朕，你看你现在甚至于，连一句自己的真心话都不敢在朕面前说了。朕就是不明白啊……”
　　慕容靖伸手，用那株点绛唇怒放的花瓣，一点点挑起林景之低垂的下巴，轻笑着问：“朕有这么可怕么？为什么连景之你都在害怕朕呢？”
　　林景之被迫仰头，却拼命躲着慕容靖含笑的眼。
　　——他怕！他当然怕眼前天子！慕容靖早就不是他原来熟知的那位太子了！
　　自从慕容靖登基以来，铲除异己，手段雷霆，他连自己同父异母的皇弟皇妹们都敢杀、都敢囚禁起来，甚至连自己的胞弟慕容清都能废除，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慕容靖一看他那副样子就觉得厌烦，他冷晒一声，厉喝道：“不想说就滚吧！一个两个见了朕都跟老鼠见了猫，真是看着就恶心！”
　　“臣有罪，请陛下息怒！”林景之赶紧磕头。
　　“滚——！”慕容靖厉喝，单手把那株菊花碾成了粉碎。
　　太监总管张康在一边跪着，就觉得浑身冒冷汗——最近皇帝因为荣清王的事，脾气愈发的暴躁，别的不说，光是身边伺候的太监都拖出去打死了好几个。
　　“张康！”
　　“奴才在。”张康心里念了句“菩萨保佑”，赶紧小跑到皇帝身边跪下。
　　“你说”，慕容靖扫了他一眼，慢悠悠的问：“荣清王是被冤枉的么？”
　　——来了！张康简直汗出如浆！他忽然很是羡慕方才被骂走的林少卿了！
　　“这……”张康舌头都打结了，好半天才听到自己颤声说道：“奴才觉得不是。”
　　“哦？”慕容靖却来了兴趣，接着问：“理由呢？”
　　理、理由？！这需要什么理由啊！天子希望他说“不是”，他还能梗着脖子，逆了天子的意思么！？他还要不要活了？！
　　张康深觉得这问题他要是回答的不好，自己这条老命估计是要交待在这儿了！
　　好在一贯的机警和灵活救了他，张康稳了稳神，“奴才斗胆，奴才只是觉得陛下您是王爷的兄长，天底下的兄长都是一心向着弟弟的，况且这事儿的确是王爷有错在先，且奴才昨儿也去寒灵宫看望王爷了，他在那儿衣食无忧，修身养性，奴才觉得王爷过的挺好……”
　　张康哆哆嗦嗦解释了一长串，到了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慕容靖倒是安静的听他说完，才冷厉一晒，眯着眼睛道：“张康，朕提醒你……再好的东西，离了根都是要死的，就像这满院子的花，美则美矣，但若是朕不喜欢，毁灭只在一瞬间——大旭和朕就是他荣清王的根，而他居然敢忤逆朕、背离朕！很好，那就让他在寒灵宫，为朕忏悔终生吧！”
　　张康抖了抖，不敢接话。
　　“起来吧，天天看着你们这幅贪生怕死的蠢样子，真是无趣啊。”
　　慕容靖甩手往前走了好几步远，张康才敢慢慢的站起来，跟过去。
　　但他还没走近这位阴晴不定的皇帝，就听慕容靖忽然扬声问道：“你前几天跟朕说了什么？”
　　张康一怔，心底思索一会，忽然道了声“糟糕！”
　　原来他前段日子，看皇帝心情尚好，趁机替冷家三子冷汐在殿前美言了几句，当时皇帝不置可否，他以为慕容靖早忘了这回事儿了呢！
　　哪知人家不仅没忘，还拿到这个节骨眼上秋后算账了！
　　“奴才……”张康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容靖却也不管他，自顾自命令起来，“现在连景之都变得无趣透了，看来还是你说的有道理——那个冷汐，竟敢在朕面前叫板，真是块儿硬骨头啊！”
　　“不过正好，这冷家不是爱给朕添麻烦么，那就让冷家三子过来给朕赎罪吧！去，传朕口谕：今晚戌时之前，朕要在凤栖殿见到这个冷汐！”
　　“奴、奴才领旨！”张康简直目瞪口呆——皇帝难道要宠幸冷家三子么？！
　　……
　　冷汐是被大夫人身边的铃兰“请”到偏殿的。
　　怎么说是请呢——铃兰身边带着好几个冷家的侍卫，要是冷汐不愿意去，估计是要被绑着送过去了！
　　“给我跪下！”
　　到了偏殿，大夫人让人把冷汐身后的门一关，上来就是这么恨不得咬出血的一句话！
　　冷汐当即就后退一步，不跪反笑，道：“母亲这是在做什么？可是汐儿又做错什么事了么？”
　　屋子里并没有点灯，却站着大夫人、澜郡主冷凝等乌乌压压一片人，甚至连早被送到禅房监视起来的二小姐冷芸，也赫然在列。
　　冷汐不由眨了眨凤眸，确认冷然和刘妈妈没有在这里后，冷静说道：“母亲，您这是在干什么？怎么……”
　　“住口！”大夫人剜了他一眼，断然厉喝：“贱人！还敢给我装！”
　　接着她也不顾自己高贵的身份，脸色一沉，大步朝冷汐走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大夫人抡圆了胳膊，兜头照脸就要狠狠扇冷汐一记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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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进宫
　　就在大夫人那狠毒的一掌贴近冷汐的侧脸时，谁都没有看清原本站在门口的笙墨，究竟是怎样瞬间移动到冷汐身前，瞬间抬手，铁钳一般卡住了大夫人挥下的手。
　　接着只见他面沉如铁，冷晒一声，逆势往上狠狠一折！
　　“啊——你！”大夫人疼的冷汗都下来了，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下贱的东西竟然敢碰她的手！
　　“混账东西！”所以她强忍着剧痛，瞪视着笙墨那张阴沉的脸，厉喝道：“不想活了么？来人——你们都傻了！还不把他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笙墨！”冷汐反应极快，他上前一扯笙墨的袖子，脸色铁青的呵斥道：“不得无礼，放手！快给母亲道歉！”
　　但一向听冷汐话的笙墨却毫不松手，他侧首，微扬起下巴，那双深黑的眼眸死死对上冷汐的眼，冷声拒绝道：“不！”
　　这声音虽低，却坚定无比，甚至力有千钧。
　　冷汐当即就是一怔，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人一样，张了张嘴，却哑然无话。
　　就在他们对视的片刻，冷家的侍卫们已经冲了上来，他们两两合作，把笙墨两手反拧着往外拖。
　　冷汐眼看着笙墨离自己越来越远，不为人察的凤眸一沉——他怎么……不去反抗？怎么就束手就擒了？那他方才为何……
　　“等等！”大夫人无暇关注冷汐的举动，手腕的疼痛激的她恨不得剥了笙墨的皮，张口骂道：“一群蠢货！准备把他拖到哪里去！就在这里给我往死里打！”
　　“兔崽子！还不跪下！”
　　那群侍卫被大夫人一顿痛骂，心里正是憋着一股火无处可发，就见押着笙墨的两个侍卫一脚踹上他的膝盖，试图让他跪在大夫人面前。
　　哪知笙墨被他俩连踹好几脚后，只是表情微变的身形一晃，没有丝毫要下跪的意思。
　　“啧！”那两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不怀好意的道了句“给我等着”，反手就抽出腰间的刀。
　　雪亮的锋刀被抽出的刹那间，随之而来的刀光是如此的惨白又狰狞，所有人被刀光一刺，反射性的眯起眼睛。
　　但被联合押着的笙墨却面色不改，他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就好像命悬一线的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冷汐心里一惊，扬声阻止道：“住手！”
　　“谁敢住手！”大夫人勃然大怒——该死的冷汐，害了她的然儿，还不准我动你的小厮了！
　　“来人，看住这个贱人！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动手——剜去他的膝盖骨，让他给我下跪一辈子！”
　　这命令一下，当即就有两个侍卫快步朝冷汐走来，看样子是要暴力制压冷汐了。
　　但冷汐面沉如水，冷晒一声，厉声道：“我看你们谁敢！”
　　他这一声音量不高，但却寒气逼人，那两个侍卫从没见过如此霸气的三少爷，一时间脚步不由顿住了。
　　冷汐却不顾外人的诧异，他嘴角噙着半个冷笑，大步走到拿刀对着笙墨的侍卫面前，伸手在前，厉声道：“给我刀！”
　　“啊？”那侍卫明显有点搞不清状况。
　　“听不见我的话么——把刀给我！”
　　“冷汐！”大夫人脸色一变，推了把身边的妈妈，尖声道：“给我抓住他！”
　　但冷汐速度更快！他干脆噼手，连个顿都不打，就这样赤手，握住那侍卫手中的锋刀——锐利的刀刃，瞬间划破冷汐白皙的肌肤，鲜血，顷刻间四溢而出。
　　“冷汐！”这下不仅大夫人那群人惊呆了，就连被押着的笙墨都控制不住的叫了一声。
　　但这还没完！
　　冷汐趁对面那侍卫惊讶松手的片刻，就着这个姿势把刀往回一抽，紧接着，只见他左手极快的接过刀柄——锋刀紧握在手！
　　“冷汐你要做什——”
　　大夫人阻止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冷汐勐然回眸剜了她一眼——仅此一眼，就像野外最凶狠的兽，锁定死手下的猎物一样，那样的凶狠残暴，必死无疑。
　　大夫人脸色一惊，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然她这边还没回过神，就听撕拉一声，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耳畔暴起！
　　“啊——！！”
　　冷汐竟然就着这个左手持刀的不便姿势，面无表情的一挥刀——一刀，砍断了本想对笙墨行刑的侍卫的小臂！
　　他这套动作做的实在太快，甚至都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了，就好像这位弱不禁风的三少爷，天生就是个玩刀好手，就该这么干脆利索。
　　“冷汐你！你……”
　　“母亲！”冷汐的脸上还残留着那侍卫喷射而出的鲜血，鲜红的热血，溅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就像是炼狱里绽放的彼岸花，震慑人心。
　　但冷汐毫不在意，他转身，一甩手，持着那把血迹斑斑的锋刀，直指大夫人的头颅，沉声道：“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何必一上来就拔刀见血呢？”
　　这一瞬间，整个偏殿，真是安静的可怕，只听得冷汐右手手掌的鲜血，一滴一滴砸落在地，就连被他砍了小臂的侍卫，也被其余侍卫捂着嘴巴，听不见动静了。
　　“……”大夫人死死盯着冷汐，嘴里分明含着一堆凶狠的话，脑子里分明装着一股阴毒的点子，但她却是一个字都崩不出来了。
　　她就那样目光惊疑的瞪视着冷汐，忽然觉得心头发凉——从最开始的如意和容妈妈，到凌儿和凝儿，再到自己最心爱的然儿，每一次的对决交锋，每一次的耀武扬威，自己在冷汐面前占到过便宜么？自己赢过他么？
　　没有！一丝一毫的便宜都没有占到！一分一点的胜利都没有得到！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但又让人毛骨悚然——就好像，冥冥中有一只大手，一点点的玩弄着自己，一点点的钳制着自己，直至顺着他冷汐的意思，一步一步一步走向地狱深渊！
　　“母亲”，冷汐冷眼看着大夫人表情瞬息万变，嗤笑一声，他把刀一扔，身子站得笔直，一字一句道：“现在，您也可以给汐儿解释一番——为何要把汐儿”请”到这里来了。”
　　“冷汐……”，但多年来的盛气凌人还是让大夫人极快的镇定下来，她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冷然那不堪入目的凄惨模样，当即就是怒火中烧，脸色阴沉，厉声道：“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跟我玩手段，你还差得远——陷害冷家嫡子，这个罪名足可以让你死一千次一万次！说！然儿的事情你认不认！”
　　“大哥？”冷汐挑了挑长眉，眯起眼睛盯着大夫人的脸，慢慢的反问道：“不是在寺里吃在念佛么？汐儿方才一直呆在禅房里，根本没有见过大哥。怎么，大哥出什么事了？”
　　这就是不认了！大夫人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然儿可是冷家千万人捧着的珍宝，是要进宫为后的！现在他们精心宠爱多年的珍宝，被一棵低贱的茅草给玷污了纯洁，这棵茅草还敢不认了！
　　“你——你这个挨千刀的贱人！”大夫人再也忍不住，抬手指着冷汐，对屋子里的侍卫厉喝道：“去！把他抓起来、捆起来！打！打到他死为止！贱人！既然你敢动我的然儿，那我一定要让你——让你——！”
　　“吱呀”一声，被人打开的大门，勐然阻断了大夫人最后那句狠话。
　　所有人同时奇怪的往门口看去，只见逆着光的大门处，乌压压站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个身材高大，负手而立，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想来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胡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老爷？”
　　冷渊居然亲自来了！
　　大夫人脸色既惊又喜，也不顾外人外人在场，当即凄声一号，泪如雨下，跌跌撞撞的走到冷渊身边，抓着他的袖子，悲声泣道：“求老爷给咱们然儿做主啊！咱们然儿真是……真是被冷汐这个贱人害的好惨啊！”
　　“夫人！”冷渊脸色一变，一把扶起跪在地上的大夫人，错开一步，好让她看清自己身后的人，厉声提醒道：“夫人在说什么胡话！没看到张公公在此么？”
　　“啊？！”大夫人本来哭的正惨，赫然听到张公公三个字，差点被吓死，她赶紧抹着眼泪从地上起来，惊疑不定的看着面露诧异的张公公，惴惴的不知怎么说。
　　张康本是不想跟着来的，但无奈到了冷家，被告知三公子跟着夫人去潭柘寺上香了，潭柘寺远在香菱山，离皇宫可是有好大一段路程的，张康心底一算，要是在等冷汐回府梳洗打扮，折折腾腾一天都过去了——皇上是要在戌时前见到这个冷家三子的，到时候人送不到宫里去，他张康是不想活了么？
　　所以说伴君如伴虎，就算他再不情愿，也必须带着人、带着衣装亲自来趟潭柘寺，准备把冷汐打扮好了送到宫里。
　　但眼前这个情况……
　　张康眼瞅着屋子里一群脸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地上的一滩鲜血，更夸张的是，冷汐那张姣美的小脸上，居然也是一脸血，而且手掌好像还被划破了！
　　这……
　　“冷大人？”张康额角都是一抽，细长的眼睛询问似的看了看冷渊，“三公子这是怎么了？”
　　冷渊也是不明所以，他蹙了蹙眉，不用问都知道这又是他那位夫人搞出来的鬼！
　　冷渊的确是同意大夫人在潭柘寺给冷汐下毒的，但他这人做事向来是两手准备——这冷汐要是去不成宫里了，那就活该被毒死，当做冷然进宫的铺路石；但现在宫里来了口谕，让他进宫，冷渊当然要留下冷汐一命了。
　　可当他带着解药，赶到潭柘寺——他见到了什么！他的那位高贵的嫡妻又在干什么？
　　冷渊气的恨不得踹大夫人一脚，但他还是努力压抑着喷薄的怒火，狠狠瞪视着大夫人，警告道：“公公莫担心，误会了，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唐敏，宫里来了旨意，要咱们汐儿今晚戌时前入宫，你让汐儿跟着张公公的人下去梳洗一下，有什么事，回头你再跟我说清楚！”
　　“可是！”大夫人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鸭蛋——这个死贱人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宫去！
　　“唐敏！”冷渊鹰眸一沉，厉声道：“废话什么？还不快让汐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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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他疯了！
　　冷汐被张康带下去后，冷渊扫了眼傻愣在身后的大夫人，咬牙命令道：“走！去后面给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夫人悲愤交加，但无奈冷渊的气势太慑人，她只能用眼神示意下人，带着冷凝她们跟着冷渊走了。
　　上任睿国公因和潭柘寺方丈净空法师私交颇深，老方丈在得知冷渊亲自来临后，便大方的把自己的院子让了出来，作为冷渊一行人的临时落脚处。
　　当然，净空法师因为是冷然那件事的第一知情人，也命人把残花败柳的冷然接到卧室中，找了自己的贴身大夫悉心照顾着。
　　冷渊带人快步赶到方丈的院子时，正巧净空人不在这里，雅致的院子里一片肃静，只听得树丛里的鸟雀喳喳的叫着。
　　冷渊不知为何心跳加速。
　　“老爷”，大夫人憋了一路，此刻一看冷然所在的房间岑寂一片，当即就忍不住的泪如雨下。
　　可惜她还没哭几声，就听冷然的房间大门，“嘭”的一下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紧接着那位照顾冷然的贴身大夫，抱着医药箱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就好像身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追他一样。
　　“陈大夫！”大夫人赶紧上前拦住他，声音都在打着颤，急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然儿他……”
　　“然儿在里面？！”
　　冷渊是不知道冷然被人弓虽暴了，他来的匆忙，又带着宫里的张公公，净空法师也没机会跟他说明情况。
　　那陈大夫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冷渊，又看了看拼命朝自己使眼色的大夫人，神色复杂的摇了摇头，艰涩的回道：“恕老夫医术不精，大公子的身子……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抱歉，老夫就此告退了。”
　　他说完，也不等冷渊他们反应，做了个长揖，快步就走远了。
　　“唐敏！”冷渊接连被蒙在鼓里，气的额上瞬间青筋暴起，他瞪着脸色发白的大夫人，厉喝道：“说！然儿怎么了？可是生病了？这怎么、怎么……”
　　“老爷啊！”大夫人眼见陈大夫都袖手离开，哪里还忍得住，她哭号一声，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的始末跟冷渊说了一遍。
　　“什么？！”
　　冷渊这一刻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或者大夫人是不是魔怔了！
　　唐敏在说什么？！他的然儿！他们冷家最最宝贝的珍宝冷然！居然——居然被人给玷污了！！而且还不知道侮辱他的人究竟是谁！？
　　冷渊简直暴跳如雷，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眼前都是一片黑气，头脑里像是进了一群苍蝇，嗡嗡作响，滔天的愤怒与暴躁，逼得他恨不得亲手杀几个人来出气！
　　“是冷汐！”大夫人心里难受的要死，但她可是忘不了拉上冷汐，哭泣道：“老爷，请您一定要处置那个贱人！妾身可以保证，这一切都是冷汐干的！从凌儿到凝儿，都是他干的！现在他已经开始对咱们的然儿出手了，老爷！您一定要——一定要杀了那个贱人为咱们然儿报仇啊！！”
　　冷渊被大夫人哭号的眼角都是一抽，他不生气么？不痛恨么？
　　——他恨不得手刃了那些残害他宝贝然儿的畜生！
　　但至于大夫人说的冷汐……
　　冷渊努力控制住自己失控的情绪，两手抓着大夫人颤抖的身体，一双鹰眸死死盯着大夫人哭花了的脸，一字一顿问道：“夫人冷静，你可确定这是冷汐做的？”
　　“老爷！”大夫人恨不得去吃冷汐骨肉，厉声尖叫道：“您怎么能不相信妾身！您看看然儿的样子！您再想想枉死的凌儿！——是他！一定是他！是冷汐那个贱人！贱人！”
　　“夫人！”冷渊被如此疯癫的大夫人吓了一跳，他使劲摇了摇大夫人，试图让她冷静。
　　“老爷……”大夫人不甘心的哭泣起来，接着道：“妾身知道让然儿这时候露面去解决冷汐，是不妥的，但妾身舍不得看然儿心里头憋屈啊！您都知道……冷汐那个贱人，之前把咱们的然儿害成了什么样子，再说冷汐当时已经晕在禅房里了，妾身还派了刘妈妈跟着去……妾身哪里知道然儿会出事啊！老爷！您都看到了吧！冷汐那个贱人刚才还拿刀指着妾身，他实在是欺人太甚啊老爷！！”
　　大夫人还在那里没完没了的哭诉着，冷渊却是脸色一变，好半天才蹙着眉，不可思议的看着大夫人说道：“冷汐晕在禅房里了？”
　　大夫人一惊，忽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告诉冷渊她的计划，所以冷渊只是知道大夫人准备在潭柘寺给冷汐下毒，并不知道大夫人把冷汐打晕了，准备秋后算账！
　　“……”大夫人支吾了半天不知怎么解释，她忽然心思一动，话锋一转，“是、是的，许是那个贱人服药后身体不适吧！但是老爷，这都不是重点，现在的关键是咱们该拿冷汐怎么办！您不知道，刘妈妈现在也失踪了，这肯定是被冷汐杀人灭口了！”
　　冷渊眉头拧的很深，他盯着情绪失控的大夫人，古怪的问道：“那个刘妈妈，夫人说的可是你身边的贴身妈妈？”
　　大夫人勐然抬头看着冷渊，心里不知怎么的咯噔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是啊……”
　　冷渊鹰眸一沉，盯着大夫人的目光忽然就变了，“若是这样，夫人，我刚才见过那位刘妈妈了。”
　　“啊？！”大夫人眼眸大睁。
　　“按照你身边那位刘妈妈所言，她随然儿前往冷汐院子时，途径偏殿，当时然儿忽的想吃寺里的素饼，于是就命她去取回来，但不巧的是，今日寺中的素饼还未做好，刘妈妈就多等了一会儿，但当她带着点心赶到偏殿时，然儿已经不见了，所以她先去了你的房间，发现你不在，又去了然儿的禅房，也没找到人，最后她在匆忙往冷汐院子时，刚好遇上了我，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大夫人唿吸一滞——刘妈妈居然是去帮然儿拿点心了！这……刘妈妈莫不是疯了吧！
　　“夫人……”冷渊盯着大夫人陡变的脸色，表情古怪的说道：“你现在还觉得，这些事是冷汐一个人干的？”
　　冷渊其实真不觉他那个软弱的庶子能有如此的手段和心机，别的不说，就算冷汐想陷害他们冷家，他也要有人来帮忙啊！
　　可是看看吧，他的夫人处处排挤这个庶子，他的母亲也不甚在乎这个孩子，就连他自己，也只是把冷汐当成一个好用的棋子。
　　这样一个手无寸铁、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他能翻云覆雨到哪里去？！
　　不是冷渊不想帮冷然出口恶气，但他心里是真不认为冷家这几次的倒霉事儿，都是冷汐设计出来的！
　　况且，现在皇上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对冷汐很感兴趣，他怎么说也不能让冷汐死了！
　　所以他沉下脸，按住大夫人颤抖的手，沉声说道：“夫人，然儿这件事，我会解决好的，但莫要再提冷汐了，毕竟现在他被皇帝看上了，你就算再不情愿，也要忍下来。”
　　“……”大夫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冷渊那张铁青的脸，好半天才一把甩开他的手，连退几步，凄声爆发出来。
　　“老爷！你不相信我！你居然——居然不相信这是冷汐干的！你——老爷你……”
　　“唐敏！”冷渊额角一跳，厉声呵斥道：“住口！我说了不要再提了，难道你想让人尽皆知咱们的然儿……”
　　“老爷！”大夫人根本不听冷渊的话，捂着脸尖叫着：“你被冷汐那个贱人给骗了！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软弱无能！他是个贱人！他是个灾星！——老爷你现在不相信我，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
　　“来人！”大夫人这样子实在太丢人现眼了，冷渊再也忍不住，回头命令道：“夫人受了刺激，去把夫人给我关到房间里冷静一下！”
　　“啊——！不要！救命啊！”
　　哪知冷渊一声令下，从冷然房间内传来一声的惨叫，赫然惊到了院子外的所有人。
　　冷渊眼皮一跳，紧接着，就见冷然身边的小厮清茗，满脸是血的撞开门，惊魂失魄的爬了出来！
　　“老爷！夫人！救命啊！”那小厮一见院子里的人，惊喜交织，连声哀嚎道：“大少爷！大少爷要杀了小的，大少爷疯了——他发疯了啊！”
　　【明天就写渣皇帝和冷汐的交锋。忍不住：我昨天看了看渣皇帝和林景之那一章，忽然觉得：哎呀妈俺还是爱最渣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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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不要去
　　张康站在一旁，看着宫人们正有条不紊的为冷汐梳妆打扮，那双精明的眼睛里若有所思。
　　这分明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身材骨络还没有长开，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位冷家三公子，的确是个精致的美人。
　　张康转了转眼珠，忽的就想到了上次在皇帝面前伶牙俐齿的冷汐。
　　你简直都没法想象，这么卑贱的一个庶子，他怎么就有那些个玲珑的心思和过人的胆气——那可是有九五至尊之称的天子！是连自己的骨血族亲都敢杀了的皇帝！
　　张康真不知该怎么形容这位三公子，说他是傻大胆吧，看着又不像；说他是有意为之吧，那依照现在皇上对他的青眼，张康不得不叹服一声——这手欲擒故纵，使得着实妙啊！
　　眼看冷汐已经换好华美的宫装，一个宫女正在为他梳头，张康收回心绪，换了副笑脸，走到他身边，细声问道：“三公子，您这右手，让咱家看一下吧？”
　　冷汐抬了抬眸，从面前的铜镜里看了眼身后的张康，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太监总管张康，可是上辈子的老熟人了！
　　能从先帝爷伺候下来的老太监，早就修炼成了精怪，张康这人，明是一团面，暗是一把刀。他的确忠诚于皇帝，因为只有皇帝，能随时要了他的命。
　　至于说朝堂上那些党派之争，这位成了精的太监总管，可谓打了一手的好太极——谁也搞不清他到底怎么想的，但偏偏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上辈子，冷汐为了取悦他的夫君——天子慕容靖，可没少在张康手里碰壁。
　　现在冷汐重活一世，再见到了这个白面太监，还真有点感慨万千。
　　念及此，冷汐凤眸飞快一轮，再次凝眸时，已经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淡笑着说：“有劳张公公了。”
　　冷汐这手，在离开偏殿时，就被随从稍微处理了一下，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祛痕膏还没有涂抹，也亏得是张康亲自来接，身边备着个御用药箱，否则，冷汐这只白皙秀美的手，可是要留下伤疤了。
　　张康捧着冷汐那只缠着绷带的手，看了几眼，道了声“得罪”，便一圈一圈的解开绷带。
　　三寸长的伤口，恨不得横贯整个手掌面，冷汐的手因为没有习武，显得小巧又秀美，现在生生被划开这么一个狰狞的口子，真是看着就可惜。
　　张康看着惋惜，又怕弄疼了这位娇弱的少爷，不由找了个话头，“三公子不用担心，这白玉舒痕膏是万岁爷赐下来的好药，您这点小伤涂个一周半月的，绝对不会留下一丝瘢痕。”
　　宫女正在给冷汐插着翠玉镶银的发簪，冷汐不能扭头，只能从铜镜里看着张康，笑着说：“劳张公公关照了，冷汐感激不尽。”
　　“三公子哪里的话”，张康眼睛笑成一条缝，说出来的话也是耐人寻味，“咱家不过尽了本分，以后还望三公子能多多照拂咱家呢。”
　　冷汐嘴角一勾，像是被张康说到心坎里了，微笑着应了下来。
　　张康见他这样，心里不由嗤笑起来——真是个天真的孩子啊，深宫似海，也不知道这位三公子能活多久……
　　接下来两人一直无话，直到张康小心的给冷汐上完药，重新包扎时，才听冷汐忽然“啊”了一声。
　　“三公子您这是怎么了？”张康手一抖，赶紧止住了动作，关切的问：“可是咱家弄疼您了，哎哟，瞧咱家这双笨手啊！真是不中用的很！”
　　“张公公”，冷汐倒也没怪罪张康，他只是垂了眼眸，脸上的表情好像暗了一下，但很快，他抬起那双秋水般的凤眸，摇头淡笑着说：“不打紧的，这些年冷汐都习惯了……”
　　张康一怔，有点迟疑的看了眼冷汐。
　　却见这位看着就弱柳扶风的少爷，苦笑一声，低声自语道：“这点小疼，搁冷汐身上，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伤本来就是冷汐该受的，公公无需自责。”
　　张康细长的眼睛一眯，算是懂得冷汐的意思了！
　　看来外面传言冷家三公子不受家族待见，都是真的，要不怎么自己一进来，就看见大夫人带头惩戒冷汐，连手都被刀划破个口子！这也亏得自己来得巧，要是再晚一步，恐怕都不好跟皇上交代了！
　　张康心里叹口气，但他毕竟是天子身边的人精，面上却是不显山露水，巧妙的转开话题，“三公子，这就是齐了，山路不好走，咱们出发吧？”
　　冷汐看了铜镜里的自己——脸颊微上了点淡妆，正好使本来偏白的肤色更显红润有光，长眉被修的恰到好处，因为是男子，额上并没有贴花钿，雍容的头饰也省去很多，只是把如瀑的墨发束在金丝发冠中，用一支翠玉簪固定起来。
　　他身上的衣着看似清简，却极好的勾勒出自己曼妙的身姿，而且，谁说简单就是简陋了？
　　冷汐不用猜都知道，这身绯红织金的男式宫装，绝对是宫中最好的绣女几天几夜织就而成的。
　　——只是接一个三品的贵嫔入宫，而且这个贵嫔的母族还刚触怒了龙颜，就整出这么大的动静，冷汐凤眸微妙的沉了沉——慕容靖是准备邀我去鸿门宴么？
　　“三公子？”张康看冷汐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出神，不由话里有话的提醒道：“看来咱家没选错，这件衣服简直就是为面圣准备的啊！”
　　冷汐收回目光，也跟着笑起来，“劳公公费心了，日后冷汐定不会忘了公公的好意。”
　　张康心领神会的笑笑，引着冷汐就要往门外走。
　　但他还没走多远，只听门外有随从叩门，轻声回道：“公公，冷家派人来了，说是担心三公子的伤势，送了碗药进来。”
　　张康愣了一下，转眼去看冷汐。
　　冷汐倒是毫不惊讶的笑笑，道：“那就让他进来吧。”
　　笙墨进来后，先是安分的给冷汐和张康分别见了礼，才把食盒里的汤药拿出来，让冷汐过目，“少爷，这是老爷和夫人专门给您煎的药，请您在去皇宫之前喝下它，也算是他们对您进宫前的照拂了。”
　　冷汐盯了几眼那浓黑的汤药，又看了看垂眸乖乖站着的笙墨，转头朝张康笑，“公公，可否给冷汐单独一点时间，让冷汐跟父亲母亲留些话。”
　　这就是要和笙墨单独嘱咐几句了，张康算了算时间，心道也不差这点耽搁，当即就带着人关好门走了。
　　张康人一走，笙墨仿佛活了回来，他一改方才安分乖巧的模样，先把手里的汤药往花盆里一倒，接着大步走到冷汐身边，双手紧紧按着冷汐的左手，表情凝重道：“你不要去！”
　　冷汐垂眸扫了眼这人紧按着自己手，也没有挣开，只是别看眼睛，盯着不远处的盆景，摇头道：“不行，我必须去。”
　　“可你明知道……”笙墨蹙眉，手上的力道不由加紧。
　　“我明知道冷家对我没安好心”，冷汐被他握的生疼，但还是没有抽出手，就好像他知道他这样做——让对方紧紧握住自己、抓着自己，是一种不能替代的安慰。
　　“……我也明知道入宫可能是万丈深渊，但我还是要去”，冷汐眯了眯眼睛，像是自语一样呢喃着：“因为有一种仇恨，生生的刻在我的骨血中，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逼得我不去前进都不行……”
　　“冷汐……”笙墨大不赞同，但他也理解刻骨仇恨是个什么滋味，他反反复复盯了冷汐好半天，才沉默下来，然手上的力道却不见放松。
　　冷汐知道他已经在让步了，不由感谢的笑笑，“让我去吧，你放心，慕容靖不会伤害到我的。”
　　“拿着这个”，笙墨安静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他伸手入袖，拿出一个血红的细长宝石，一边把这宝石轻柔的挂到冷汐脖子里，一边眸光深邃的盯着冷汐看，“那好，你去吧，但若是遇到危险，切记吹响这个坠子，我会来帮你的。”
　　冷汐微怔，低头看了眼那块坠子，只见这块红色的宝石，鲜红似血，在自己的衣领里还会熠熠生光，更为奇特的是，这宝石也不知道原石是何物，在殷虹的石头内里，好像真有血液一般，慢慢的流动。
　　冷汐凤眸一凝——这东西绝非普通之物！
　　他当即伸手，看样子是要把这链子从脖子里取出来，但还未等他行动，就被笙墨快如闪电的阻止了。
　　“别摘下来”，笙墨握住冷汐的手，深邃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冷汐，一字一句道：“带着它，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但是……”冷汐摇头，似乎还想拒绝。
　　笙墨就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立马接话，“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人情，但是冷汐，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是一起的，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失去……”
　　笙墨顿了顿，迎上冷汐投来的疑惑目光，微笑道：“——我都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个朋友，明白么？”
　　冷汐握住坠子的手一紧，他就这么目光灼灼的回望笙墨半晌，才手上一松，闭上眼睛，低声说了声“好”，算是应了下来。
　　笙墨当即就展颜笑起来，他松开冷汐的手，退后几步，眸色深沉的看了冷汐半天，才收拾好东西，欠身告退了。
　　冷汐走后不久，鸠悄无声息的跪在笙墨身后。
　　“小主人！”可他一张口就跟连珠炮一样，“您怎么能把主人给您的相思石给了三少爷呢！？容属下僭越，那相思石，是唯一可以让属下随时找到您的宝物，属下知道您担心三公子安危，但三公子也说了他能保护好自己，您派属下一路跟着三少爷不就好了，何必要这么——”
　　【抱歉！今天墨小攻来抢戏了，渣皇帝明天再跟冷汐交锋吧！鞠躬！PS：跟大家推荐个好文，白衣若雪的《佞臣》，这文俺看了三遍，哭瞎了三遍，捂脸，结局是HE，亲们放心看，不想找的亲留下邮箱，我发给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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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沐浴更衣
　　“放肆！”笙墨勐然回眸，盯着跪在地上的鸠，厉声道：“我的事，哪里容得你来置喙！废话太多，还不去跟着他！”
　　鸠嘴角一抽，不由腹诽“小主人您就口是心非吧！”，面上却赔着笑，准备下去保护冷汐了。
　　“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一个人”
　　但他还没站起身，就听这位向来寡言的小主人缓声说道：“明明就是一个需要宝贝、需要疼惜的孩子，却非要咬着牙冲锋陷阵，披荆斩棘……你看，他这次是可以依靠我的力量，但他却不愿意，因为他不相信我，他只相信他自己——这其实不怪他，因为是我把一切都瞒着他，是我不敢告诉他，我……。”
　　笙墨叹了口气，“……我这人脾气很不好，也没有朋友，而他，是第一个在嘴上说着不相信我，是第一个在不知道我的身份的情况下，还愿意为我徒手挡刀，愿意为我受伤流血的人——我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个人……”
　　鸠当即就怔了，他很想说“属下也愿意为您受伤，愿意为您献出生命”，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其实心里头知道，小主人说的都是对的——他一个暗卫，为小主人效忠，完全是听从主人的命令，他们之间的关系，只能是主仆关系，而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所以啊”，笙墨见鸠一脸纠结、说不出话，也只是笑笑，叹气道：“哪怕他嫌弃我也好，骂我厚脸皮也好，我还是要去保护好他。我这人虽然不知道怎么交朋友，但一旦我认定的东西，就算为之头破血流，甚至性命堪忧，我也要紧紧抓住它，护好它——宝贝来之不易，我要倍加珍惜。”
　　……
　　大旭皇宫
　　八人抬的鎏金顶轿子，四平八稳的停在了专供侍寝妃嫔沐浴更衣的辰星殿。
　　“熙贵嫔到！”进了辰星殿的院子，连张康都肃然起来，对冷汐的称唿也自觉换成皇帝钦定的封号。
　　辰星殿伺候的宫人们闻声鱼贯而出，在大殿门口齐刷刷跪了一地，以示对这位新来的贵嫔的尊敬。
　　可能冷汐不知道，他这个贵嫔，虽然连一次宫门都没进过，却是声名鹊起——能不是么？谁见过这样一位妃嫔啊？
　　上敢说得动皇帝，下能不受限于母族失宠，连一次寝都没侍过，却还能在天子心中占得了一席之地！
　　这……常年在辰星殿伺候的宫人可不傻——这绝对是要大红大紫的贵人啊！
　　所以他们当即唿啦啦下跪，大声道：“奴婢（才）们给贵嫔娘娘请安，娘娘万福万安！”
　　冷汐端坐在轿子里，听到这么一声声恭敬的问安，那一瞬间真是啼笑皆非。
　　娘娘……冷汐恨不得把这两字咬得出血！
　　那彻夜徘徊在脑海里的“冷娘娘”，那彻夜入梦而来的冷宫苦活，简直逼得他不去恨都不行！
　　都说仇恨一把双刃剑，在手刃敌人的那一刻，也会在自己心头狠狠插进一刀，但冷汐不怕！
　　他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杀光上辈子所有害他的人，哪怕血流尽，泪流干，哪怕走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这么走下去！
　　报仇！要让那群人血债血偿；报仇！要让慕容靖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娘娘？”
　　张康在轿子外面等了一会，也不见冷汐动静，只好低声提醒道：“咱们到了。”
　　冷汐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了句：“好。”
　　张康这才敢掀开帘子，躬身请冷汐出轿。
　　黄昏泛红的日光，从天穹流泻而下，擦过大殿屋顶那一排排的飞檐走兽，凝聚在冷汐身上，为他一身绯红织金的宫装，平添一层金光。
　　斜阳，红装，站在众人面前的熙贵嫔，有着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与生自来的高华气质，再衬着他唇畔勾起的那抹淡笑，更显得他恍若神仙妃子。
　　众宫人皆在偷偷打量着冷汐，冷汐却从容的垂眸，看了他们一眼，笑着吩咐道：“嫣然，赏——都起来吧。”
　　他这一系列动作做下来，优雅流畅，就好像他本该站在万人之巅，本身就要风飞九天。
　　张康在一边看着都是唏嘘不已，连忙引着冷汐进了辰星殿。
　　这进了辰星殿的妃嫔，一般的程序就是要沐浴更衣，听讲规矩，为当晚的侍寝做好准备。
　　但慕容靖对冷汐的要求是戌时之前在凤栖殿见面，张康心里拿不准天子的心思，只能先把冷汐接到了辰星殿，让宫女们好生伺候着。
　　而他自己，则是快步赶往慕容靖那里禀报去了。
　　张康走后，冷汐看着屋内等着他吩咐的宫女们，不由淡淡笑了笑，“好了，没事的都散了吧，本宫不需要这么人伺候。”
　　那群宫女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觉得不妥，但眼看冷汐态度坚决，还是行礼退到外间去了。
　　“少爷”，嫣然一看她们走了，悬在嗓子里的小心脏立马放了回去，她看着垂眸不语的冷汐，结结巴巴道：“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今晚您真要……”
　　——真要侍寝么？
　　嫣然一想到这个就觉得毛骨悚然，倒不是她不希望自家少爷进宫，而是她总觉得，冷汐这时候进宫不是去当妃子的，而是去送命的！
　　加之她隐约听过当朝天子阴晴不定，冷家又接二连三的触怒龙颜，她真是担心自家主子今晚一旦侍寝，明天就不能看了！
　　“少爷？”冷汐却只是别有深意的反问一句，并不接话。
　　嫣然愣了一下，忽然张大嘴巴，一下子就跪下了。
　　“奴婢该死！是贵嫔娘娘！奴婢恭喜娘娘幸得皇恩，愿娘娘……”
　　“哈……”但她结结巴巴祝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冷汐轻笑一声，摇头道：“你啊，起来起来，谁让你跪着了？怎么，我这还没当成贵嫔呢，你就吓成这样，那要是我将来做了皇后，你岂不是要吓死？”
　　“啊？”嫣然眼睛大睁——少爷还打算做皇后啊！
　　“好了，没事就坐那儿休息会儿，今晚可是有场硬仗要打。”
　　冷汐一双凤眸扫了眼吃惊不已的嫣然，沉声说道：“放心吧，想做我冷汐的夫君，可没那么容易！”
　　也不知张康怎么和慕容靖说的，眼看天色擦黑，也不见皇帝那边有任何动静，辰星殿的宫女们不由有些着急了。
　　她们自然不敢怠慢了里头这位熙贵嫔，只能先按照宫里贵嫔的标准，给冷汐摆上八凉八热两汤四点的晚宴。
　　“贵嫔娘娘？”
　　眼看冷汐慢条斯理的用完膳，正在优雅的洗着手，辰星殿的掌事女官元瑾，忐忑请问道：“请您随奴婢去香汤房沐浴更衣。”
　　冷汐手上动作一顿，抬眸不动声色问：“这是宫里头下的旨意？”
　　元瑾怔了怔，“这倒没有，张公公还没有回来，奴婢只是怕误了您今晚的吉时。”
　　她这话说的挺对，因为三品以上的嫔妃去侍寝，准备工作可很讲究的，错过一点步骤时辰，对星辰殿里的宫女们都是杀头之罪。
　　嫣然闻言，看冷汐垂眸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少爷可能是不愿意去了——开玩笑，去沐浴更衣那可是要侍寝的意思！
　　于是她心直口快，正欲开口替冷汐回了这请求，就见冷汐抬起头睨了眼元瑾，点头笑道：“好，那就劳姑姑带路吧。”
　　嫣然眼珠子都要瞪掉了，但她只能跟着冷汐去了香汤房。
　　……
　　张康跟着慕容靖进到辰星殿时，已是戌时三刻。
　　幸亏夜幕已然降临，否则没了夜色遮掩，谁都能看清这位素来白脸笑面的太监总管张康，满头的冷汗。
　　——谁见过天子头一次宠幸一个母族不得势的三品贵嫔，还要亲自来接的啊！
　　张康真是越发的搞不清这位天子的心思，按理来说，慕容靖都说了“让冷汐过来赎罪”，那就绝对不会给冷汐好果子吃，张康甚至都做好了明早上帮冷汐收尸的准备了。
　　但哪知他在吉祥殿跟慕容靖回禀完冷汐的事情，这位九五之尊，既不让冷汐去凤栖殿等着受恩宠，又不让说接下来的安排，硬是悠闲的用完晚膳，自个儿亲自过来了！
　　辰星殿的宫人们看到慕容靖的一刹那，也不比张康好到哪里去，他们几乎要吓死了！连忙在掌事女官的带领下，战战兢兢跪下请安。
　　但还没等他们三唿万岁，慕容靖沉着个脸，大手一挥，道：“免了，都到外面候着，张康跟朕进去。”
　　掌事女官元瑾没经过这事儿，又不敢触怒龙颜，只能拼命拿眼神示意张康，想告诉他冷汐正在香汤房沐浴。
　　张康何等人精，当即回了个手势，小跑着在慕容靖身边回道：“皇上，熙贵嫔正在里头沐浴，您看……”
　　慕容靖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张康，半晌才见他眯起眼睛，语气玩味，“那你出去，朕自己进去看。”
　　张康嘴角一抽——这、这皇恩可真够浩荡的，也不知道熙贵嫔能受着不能？
　　辰星殿，香汤房。
　　冷汐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纱衣，泡在热气蒸腾的温泉里，只露出个脑袋，心里算计着今晚的行动。
　　按他的推算，今晚亥时是要天降雷雨的，届时在太后寝宫外面的佛昙，恰逢翻修，而按照笙墨的情报来看，那新修的佛昙还未装避雷针，到时候……
　　冷汐掬起一捧温泉水，看着热汽在指尖缭绕。
　　——也不知道是太后的凤体安康重要，还是折磨自己，对他慕容靖更为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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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撕裂！
　　冷汐沐浴时，是不要人服侍的，就连他的贴身侍女嫣然，也被留在了浴室外。
　　偌大的香汤房里水汽蒸腾，潺潺的温泉水，从池中央的泉眼中一股股的涌出来，在水面荡漾起仿若诗行的涟漪。
　　冷汐放松了身子，微低头，依靠着光洁的白玉石池岸，他那双清亮的凤眸似乎染了一层水汽，迷蒙的盯着水面圈圈叠叠的涟漪，目不转睛的看。
　　慕容靖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漫天的水雾模煳了视线，但他就是能清晰的看见，那曾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少年，此刻正安静乖巧的呆在温热的泉水中。
　　——他如瀑的墨发披散下来，划过半遮半掩的香肩，海藻般的漂浮在波动的水面，一双秋水般的凤眸，湿漉漉的仿佛含着一汪水，长而密的睫毛被雾气打湿，开阖间就像忽闪忽闪的小扇子，使得他那张本就精美的脸，更加精致的找不出半点瑕疵。
　　只是一个朦胧的侧影，就仿若一尊巧夺天工的大理石雕像，慕容靖鹰眸一眨不眨的盯了冷汐半天，才不自觉的嘴角一勾——这个冷汐，的确是个美人，但就是……
　　胆子太大了！
　　慕容靖少年称帝，心思情智自然过于常人，这短短的两三个月里，自己眼皮底子下居然灾祸频发，而且件件儿都跟冷家有关！
　　慕容靖可不傻，别人只看到他阴晴不定，但他内心却是冷静如坚冰——他在查，一件一件，有条不紊的调查着。
　　但他越是查，就越是发现，这些事情，似乎都和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脱不开干系！
　　这其实是很不可思议的，因为谁都知道冷家三公子是歌舞伎诞下的低贱庶子，况且他幼年失恃，又不受冷家大夫人待见，在冷家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但就是这样一个一个小指头都能捏死的娇弱少爷，却能一步步的安稳活到今天，不仅如此，从林景之带回来的密报看，但凡那些跟冷汐作对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从已经死了的冷凌，再到被关到寺里吃斋念佛的冷家嫡子冷然，还有那个倒霉的神女冷凝，虽说大夫人自己没什么大碍，但连续折了三个孩子，她还能独善其身么？
　　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还真是应了大夫人那句“冷汐就是个贱人，就是个灾星”！
　　慕容靖心里是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的，他也不想管冷家后宅的琐事，但他最在意的一件事，却跟冷家有着莫大的干系——荣清王在疯了之前，不断提醒自己“先皇后”和“他”回来了，而荣清王近端又跟冷家来往密切。
　　这说明什么？
　　不要怪慕容靖冷酷无情，但事关裕慈皇后，哪怕是空穴来风，他也要亲自动手查清楚、处理掉！
　　所以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叫冷汐进宫，不是为了宠信，而是为了排查。
　　而在听张康说冷汐已经来了时，他便带着微妙的兴趣，亲自来到辰星殿，想来看看这个所谓的贱人、灾星，到底邪乎到哪里去。
　　然眼前这个安静泡在温泉里的人，柔若无骨，面色温和，恍惚间竟勾起慕容靖一些自相矛盾的兴趣。
　　——想看他如第一次相见时的不卑不亢，从容镇静；又想看他在自己面前害怕的哭，恐惧的叫；甚至还想……亲手捏碎他那单薄精巧的身子，让他永远无法走出这个宫门，让他永远臣服在自己身下！
　　“嫣然？”
　　慕容靖正略带兴奋的想着，忽闻水池里的冷汐缓声道：“来的正好，去把衣架上的浴巾拿来，过来服侍我更衣。”
　　慕容靖深黑色的瞳仁一轮，龙袍里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
　　“嫣然？”冷汐没有回头，他好像很放心，仍保持着微眯眼睛的放松姿态。
　　“哗哗”，上好的丝绸摩擦的声音在冷汐身后响起，接着就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离水池愈来愈近。
　　最后那脚步声，停在距冷汐一步远的岸边。
　　冷汐不疑有他，泰然自若的伸出那只缠着绷带的右手，“给我。”
　　但他等了片刻，也不见岸上的“嫣然”有何动静，冷汐心里一惊，低头扫了一眼水面，只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赫然出现在自己身后！
　　这是……！
　　但容不得他多想，就在他脸色大变，想要收回僵在半空的右手时，只听接连两声响！
　　“啊——！”
　　“哗啦！”
　　慕容靖竟然握住冷汐那只受伤的右手，硬是把他从水里拉出来了！
　　“咳、咳咳……”粗暴的举动，使冷汐呛了一口水，他左手撑地，控制不住的咳喘起来。
　　慕容靖冷眼看着这伶牙俐齿的少年，玉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惊慌，那双深邃的鹰眸，不禁染上了点残忍的笑意。
　　“冷汐”，他眸色深沉，目光如炬的扫视着冷汐湿漉的身体，嘴角上扬，冷声道：“见朕亲临，为何不跪？”
　　冷汐在地上低声咳了好一会儿，才用唯一可以动的左手，艰难的调整好姿势，朝慕容靖跪拜，但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起头看慕容靖一眼。
　　“皇上息怒，臣子冷汐参……啊！”
　　“臣子？”慕容靖手上力度加紧，死死捏着冷汐右手上伤口，语气却是轻松又好笑，“事到如今，你还自称”臣子”，冷汐……你果然胆大包天，目无天威！”
　　“……”
　　慕容靖冷眼看着冷汐无动于衷，又看了看他那湿了水的浴衣下若隐若现的姣好身形，心里那股压抑很久的凌虐之欲，忽然上冲头脑。
　　“还不改口？！”
　　慕容靖脸色不变，手上却不断的用劲，不一会，地上那人好不容易才止住血的右手，伤口猝然开裂，鲜血一点一滴渗透了绷带，溅落在水汽蒸腾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分明是很疼的，至少慕容靖认为，这绝不是冷汐这种柔弱的孩子可以承受的，但哪知面前这人就像是铁了心，连一声都没有发出来。
　　“……”
　　他们就这么沉闷的僵了片刻，最终慕容靖耐心耗尽，鹰眸一沉，勐然发力，一下子把冷汐提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说！那些事到底是不是你——”
　　可惜慕容靖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第一次如此之近的看清楚了冷汐的眼睛。
　　近在咫尺那人的一双凤眸，明亮耀眼如璀璨的星子，美的令人心惊，但就是这双秋水般的凤眸，在望着自己的时刻，却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就好像雪落大地，把一切爱恨情仇都掩埋在了地底下。
　　慕容靖贵为皇帝，谁人见到他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蠢样，从来都没有这么一个人，胆敢这样笔直的迎上他的目光，还目中无情无欲！
　　“你……”慕容靖一下子就愣住了。
　　但冷汐凤眸一轮，飞快垂下眸子，恭顺的道了句“皇上息怒。”
　　不知是不是慕容靖的错觉，他总觉得冷汐在垂眸的一瞬间，那双无情的凤眸中，有一瞬的波动。
　　但那波动稍纵即逝，若是细细去分辨，竟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恨意与厌恶。
　　是的，又是那种和第一次见面时如出一辙的厌恶和憎恨，就好像站在冷汐面前的，不是九五之尊的自己，而是一只阴沟里的耗子！
　　慕容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愚弄过，还是被这么一个低贱的庶子这般蔑视。
　　他当即冷哼一声，大手一挥，一把掐住冷汐脆弱的脖颈，勐然发力！
　　他这时的脸色极度狰狞，一双鹰眸都染上了刻骨的杀意，手下的那力度别说把冷汐掐死了，简直就要把他的脖子掐断。
　　但冷汐却跟入了定一样，除了脸色憋气的发青，那张伶俐的小口，连张开一下都没有。
　　“哈、哈哈哈……”慕容靖就这么不动声色的掐了他一会，忽然手一松，朗声大笑起来。
　　“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看来你真是宁顽不化！不过很好，既然朕的熙贵嫔喜欢不见棺材不掉泪，那朕就这里陪你好好的玩上一玩，看看究竟是谁能撑到最后！”
　　慕容靖说完，也不顾伏在地上沉默不语的冷汐，大步走到衣架处，随手拿下一条干净的浴巾，扔到冷汐身上，厉声命令道：“自己擦干净！”
　　接着他右手扣上自己腰间的青龙腰带，“咔吧”一声响，扭开了咬在一起的龙头玉石，慢条斯理的脱起了自己明黄色的常服。
　　“爱妃……”
　　顷刻间，慕容靖只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他高大威严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慢慢走到冷汐面前，他俯下身子，宽大的右手捏着冷汐小巧的下颚，抿起的嘴唇挤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份浩荡的皇恩，朕可是给了你头一个人，你可要好好享受着！千万别让朕失望……”
　　慕容靖说完，冷冽一笑，接着他左手闪电般噼下，抓住冷汐大开的衣领，徒手就开始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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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燃烧！
　　“轰隆——！”一道炸雷响。
　　慕容靖手下一顿，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一声。
　　“皇上”，却见被自己捏着下巴的柔弱少年，忽然凤眸一轮，唇畔微勾，那只滴着血的右手一抬，轻握着自己放在他衣领处的手，笑如春花绽。
　　温热的鲜血很快染到慕容靖的手背上，沿着手臂流下，一滴一滴，红血溅落在雪嫩的肌肤上，就像素白的绸缎被硬生生的撕裂了一样，慕容靖不自觉眼睛一眯。
　　“您听”，冷汐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仰起头，死死盯着慕容靖深邃的眼睛，一字一句，“外面天打雷噼了呢……”
　　慕容靖脸色微变，鹰眸一沉，断喝道：“冷汐你说什么——！”
　　“轰隆！”“轰隆！”接连两声巨响，打断慕容靖唿之欲出的话，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啪嗒啪嗒”的落雨声，为这静谧的夜晚，平添了几分肃杀与狰狞。
　　冷汐就这么凤眸一眨不眨的盯着慕容靖刚毅的脸，胸中那股刻骨的仇恨，仿佛火星燎原，瞬间就要焚烧一切！
　　杀了他！废了他！毁了他！让这高高在上的皇帝，尝尽我所受的苦，我所受的难！
　　“轰隆——！”又是一道炸雷过，这二人却谁都没有动。
　　“皇上！皇上！”
　　就在这气氛僵硬到极致时，张康变了调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慕容靖勐然一回神，瞥了一眼毫不畏惧直视自己的冷汐，不耐烦道：“说！”
　　张康本来是不敢打扰慕容靖的，但眼下这事骇人听闻，他也顾不得坏了天子的好兴致，颤着声音回道：“宁寿宫——宁寿宫走水了！”
　　慕容靖一下子就松开冷汐的手，霍然站起身，对着屏风后的张康厉喝道：“宁寿宫——太后那里怎么会走水？！”
　　“陛下息怒！”张康一下子就跪下了，“估计……是突降大雨，雷电碰上什么易燃之物……”
　　“混账东西！”慕容靖一听这话，勃然大怒，“宁寿宫那群宫人侍卫都是死的么？易燃之物！母后那里居然会有易燃之物？真是废物！一群废物！”
　　冷汐不动声色的看着慕容靖铁青的脸色，不由心底冷笑一声——太后的宁寿宫，的确是不应该有易燃之物的，但既然我说了要天打雷噼，噼的就是你们慕容氏这一族！
　　“愣在那里作甚？还不滚过来，为朕更衣！”
　　张康哆嗦着进来时，不由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冷汐，就见这位熙贵嫔，如瀑的墨发着披散，浑身湿透不说，更让人心跳加速的是，他胸前的衣襟开得很大，那两根骨感纤长的锁骨，单是看着就觉着诱人，而且也不知道皇上和他发生了什么，他那片雪色的肌肤上居然染满了鲜血！
　　但这人的眼神却是宁定的可怕，就好像外界发生的一切，在他这个不过束发的孩子看来，都是一场不过尔尔的闹剧。
　　这……张康不敢再看，连忙帮慕容靖穿好那套明黄的常服，垂着脑袋等候吩咐。
　　“你！”慕容靖一抬手，点着平静跪在地上的冷汐，厉声对张康吩咐：“去找人把他收拾干净，送到凤栖殿！”
　　“爱妃……”，慕容靖剑眉一扬，盯着冷汐玉白的脸，森然的笑了笑，“等朕回来，再陪你玩！”
　　……
　　雨下的很大，乎要把今夜的一切不详与罪恶都冲刷的干干净净。
　　慕容靖站在瓢泼大雨中，那双深邃的鹰眸中倒影着对面熊熊的烈火，他脸色狰狞的骇人，似乎再大的雨，也浇不灭他心中的冲天怒火。
　　“怎么回事？”
　　“皇上”，张康陪着他站在雨幕中，心疼道：“这边有宫人在抢救，请您先进偏殿避避雨吧，太后她……”
　　“朕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容靖简直暴跳如雷——走水？你见过大雨天走这么大的水么？
　　好，就算引火源是未建好的佛昙，但佛昙离太后的宁寿宫有好几里远，但看这滔天的大火，谁能告诉他慕容靖，这火究竟是怎么从几里外的佛昙，一路烧到正殿的？还是在如此漫天大雨中！
　　废物！真是一群该死的废物！
　　张康看着暴怒的天子，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也崩不出来。
　　他也实在闹不清楚，按理来说，太后的宁寿宫，可是整座皇城除了天子的宫殿外，最最安全的地方，宫外守卫森严不提，就连宫内宫人的数量也是后宫首屈一指。
　　这样一座戒备严谨的大殿，怎么就眨眼间火光连片呢？
　　大旭朝是个极其敬畏天象水火的国家，往往反常的降雨与大火，都会被认为是不吉利的象征——是上苍在惩罚皇帝不仁不正！
　　更何况，从水淹皇陵，到太后的宁寿宫失火，前后不到一个月，这说明了什么？
　　慕容靖被火光映的通红的脸上，阴云迭起，他恍惚间透过烈烈的火焰，好像看到了有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眼神轻蔑，姿态高严不可犯，冷晒着轻声说：“陛下，外面天打雷噼了呀……”
　　“张康！”慕容靖唿吸一紧，低目厉喝道：“去，把冷汐抓过来！快去——！”
　　“皇上？”
　　“滚下去！”慕容靖怒不可遏，当即就是一脚，直接把身边的张康给踹出几步远。
　　“靖儿！”
　　闵太后被宁寿宫掌事女官搀扶着，冒雨赶到慕容靖身边时，就看了眼前这一幕。
　　“你这是在干什么？从事发起到现在，哀家在偏殿等候你多时，怎么？哀家这半截身子埋在地里的老妇，还请不来你这个尊贵的皇帝么？！”
　　闵太后也是满头怒火，这不怪她，她养尊处优这么些年，还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母后息怒”，慕容靖被闵太后这么一呵斥，眉头不悦的皱了皱，但他还是努力的压抑下来，“是朕心急了，朕也是看您这里……”
　　“好了”，闵太后根本不听慕容靖磕巴的借口，转身冷声道：“既然现在没事了，就赶紧跟哀家进去，这么大的雨，也不怕冻着自己——真要是冻病了，哀家看你还怎么宠幸那个新来的贵嫔！”
　　这就是说闵太后已经知道冷汐进宫了，也一字不落的听到了慕容靖吩咐张康的那句话。
　　张康眼看慕容靖拧着眉欲走，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这到底还要不要送冷汐过来了？
　　“张康！”好在慕容靖心里憋气归憋气，还是及时收回成命，“傻站着作甚，还不滚过来！”
　　……
　　宁寿宫的偏殿里灯火通明，所有的宫人们都垂眸安静的站着，最里面的议事房入口，白纱层叠，完全阻断了里外的视线与响动。
　　闵太后端坐在宽大的凤椅里，微垂着眼眸，手中的紫金佛珠被她捻的啪啪作响。
　　她虽然已经年近不惑，但保养得十分精细，眉目如画，气度尊贵，一身盛装下，使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
　　慕容靖其实对这位一手把自己扶上帝位的母后，心里很是忌惮，毕竟当年裕慈先皇后的惨案，都是他这位看似心慈的母后，一手策划的。
　　他们这对母子就这样沉默的坐了许久，直到烧的正旺的红烛妖冶，流蜡如泪，才听得闵太后一声叹气。
　　“靖儿”，闵太后闭了闭眼，手中的佛珠停止捻动。
　　慕容靖应声抬眸，却见这位高严的太后睫羽轻颤，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母后？”慕容靖从没见过她这样子，一时间仿佛愣住了。
　　“哀家”，但就在这时，闵太后忽然睁开眼睛，目光冷彻的盯上慕容靖刚毅的脸，一字一顿说道：“哀家终于知道清儿为什么会发疯，也终于知道这场雨、这场火是怎么来的了……”
　　慕容靖心脏重重一跳，一个可怖的念头，勐然直刺大脑！
　　“哀家方才……见到他了”，闵太后说着就笑了，但在这样岑寂又冷幽的气氛中，她那笑声不啻于噩梦降临。
　　“靖儿，哀家见到——墨璇当年诞下的那个贱种了！”
　　“轰隆——！”
　　殿外又是一道炸雷响，接着只听得“啊啊啊”的尖叫声，宫人们四散而逃的脚步声和惊天的惨叫声越来越清晰。
　　“快跑！快躲开！正殿！正殿要塌了！”
　　……
　　冷家，湘兰苑
　　“够了！”冷渊一甩袖子，瞪视着坐在床边的大夫人，不耐烦道：“别哭了！然儿还没死呢，你这是要哭丧啊！”
　　“老爷！”大夫人拿帕子抹着眼泪，心疼的看着床上被捆起来的冷然，气的浑身发颤。
　　“您这是怨妾身了？您这是嫌弃咱们然儿了？”
　　“你胡说什么？”冷渊额上青筋暴起。
　　“一定是的！”大夫人根本不听冷渊的话，她现在一想到自己可怜的心头肉然儿，就悲从中来，理智全无。
　　“妾身都知道，您就是不相信妾身，但这些事真的都是冷汐那个贱人害的啊！他……他现在祸害完咱们家，又跑到宫里去了，老爷！您信不信，那个贱人马上就会把宫里搅翻天！搞不好还会株连咱们全家，让咱们所有人都去给他陪葬啊！”
　　“住口！”冷渊重重一拍桌子，气急败坏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小心我把你也捆起来！”
　　大夫人脸色一变，好半天气的说不出来话。
　　冷渊看她那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是强忍着痛苦，冷声道：“还有，我不得不提醒你，就算你再厌恶冷汐，他如今也是熙贵嫔了！夫人你今后说话千万当心，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想听到你——多说一句对贵嫔大不敬的话了！”
　　冷渊这话简直不能听，大夫人愣了一下后，立马脸色惨白，她也不顾自己的身份了，气的几乎跳起来，指着冷渊的鼻子，厉声尖锐道。
　　“老爷！你什么意思？冷汐那个贱人是贵嫔，那咱们的然儿呢！我不相信你就这样——啊！”
　　冷渊一个耳光甩过去，低目看着被他扇到地上的大夫人，冷喝一声：“放肆！”
　　接着他转身，一步步走到冷然床前，那双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微眯。
　　他就这样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们冷家从小宝贝到大的冷然许久，头脑里居然只剩下今下午自己亲眼所见的——那有着残花败柳之身，形容又疯癫到不可思议的冷家嫡长子冷然！
　　“夫人”，冷渊鹰眸一轮，把视线从冷然身上移开，冰刃一样对上大夫人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然儿他已经疯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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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帝王星现
　　大夫人勐然抬头，只见这一刻，她这位贵为国公的丈夫，这位冷家高高在上的家主，一双鹰眸中闪动着的冷酷，真是让人望之一眼，就毛骨悚然……
　　“老爷……”大夫人不可置信的捂着脸，颤声说道：“您不会那样做的，不可以——你绝对不可以这么对我的然儿！老爷您再看看然儿——他是咱们最心爱的然儿啊！老爷……”
　　大夫人简直撕心裂肺。
　　“夫人”，冷渊却不为所动，他长久的凝视着被绑在床上的冷然，闭了闭眼，叹息一声，“然儿的病，我会找京都最好的大夫给他看，然儿的身子，我也会找京城最好的人帮他调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但至于其他的，夫人莫要再提了……”
　　大夫人一听这话，顿觉五雷轰顶，她眼前一黑，彻底软在了地上。
　　冷渊也不管她，自顾自站起身，边走边吩咐在门口候着的管家冷素：“找人看好夫人和大公子，要是大公子他熬不过今晚，又犯病了，那就……动手打晕他。”
　　冷素当即就是一怔，但他看了看冷渊冷酷的背影，又看了眼跌坐在地上的大夫人，只能诺诺的应了声“是”。
　　……
　　香菱山，潭柘寺。
　　今夜窗外风雨如晦、电闪雷鸣，但冷凝所在的禅房，这一刻，却是安静的像座坟墓，只看见昏暗的佛堂前，一柱摇曳的红烛，在袅袅燃着烟。
　　冷凝一身信女打扮，双手合十，闭着双眸，虔诚的跪在佛像面前，雪亮的闪电把她孤零的身姿映照的惨白，轰鸣的炸雷好像要把这位曾经的神女给吞噬。
　　但她却身姿不移，表情肃穆。
　　“轰隆”又是一道炸雷响。
　　冷凝勐然睁开眼！
　　明灭不定的闪电噼进来，只见香案上那盛满清水的金盆中，赫然幻化出一株并蒂莲。
　　“并蒂莲开……”冷凝丹凤眼大睁，死死瞪视着那虚幻的莲花许久，忽然疯狂大笑起来！
　　“哐当”一声响，冷凝一手掀翻金盆，清水溅了她一身，但她却毫不在意，形容疯癫的厉声道：“冷汐！冷汐！我就知道——你好啊，你好得很啊！”
　　……
　　大旭，宁寿宫
　　这一刻，外界宫人们四散而逃的惊叫声，宁寿宫华美的正殿在烈火中坍塌的轰然声，以及大雨敲打屋檐的啪嗒声，在这座空旷的偏殿内，好像统统都不复存在了。
　　慕容靖和闵太后就这样久久的回望着对方，一言不发，宁定到可怕。
　　“母后”，慕容靖终是撑不住，他蹙了蹙眉，低声说道：“今夜风雨如晦，朕知道母后您是受惊了，才会说这些胡话，请您随朕移驾……”
　　“胡话？”闵太后根本不买账，她冷哼一声，一字一顿的重复着，反问道：“皇上可是觉得哀家老了，不中用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么？”
　　“……”，慕容靖剑眉拧的更深，却选择了缄默。
　　闵太后看他那样子就是一道冷晒，她抬手，带着紫金指套的细长小指点着桌子，那金属划过木桌的声音简直没法听，就像刀尖儿扎透心脏，逼人发疯。
　　“慕容靖！哀家告诉你——你才是皇帝！你才是哀家钦定的九五之尊！你害怕什么？你胆怯什么？墨璇诞下的那个贱种……从地狱里爬上来了又能算得了什么？！哀家这双手染满鲜血的始作俑者都还不怕呢，你瞧瞧你那副样子！……”
　　闵太后美目一沉，厉声训诫道：“告诉你——宫廷斗争，瞬息万变，比的就是谁比谁心狠，谁比谁手辣！他回来了——那你就一刀杀了他，剐了他！帝王之路，遇神杀神，谁敢拦你？！”
　　“太后！”慕容靖眼皮一跳，起身断喝道：“请您慎言！”
　　“慎言？”闵太后凝眸冷笑起来，“我亲爱的皇儿，你今晚这是么了？怎么敢做不敢说了？！你的骨气呢？你的狠戾呢？难道一场大火，一个已死之人，就把你吓怕了？这可不是哀家钦定的那个皇帝该有的胆气啊！”
　　“太后”，慕容靖不怒反笑，他一步步走进安稳坐在凤椅里的闵太后，忽然轻声问道：“您怎么就确定，自己今晚看见的，就是朕夭折多年的七皇弟呢？”
　　不是慕容靖多疑，而是他根本不相信闵太后！
　　他这位母后，面善心狠，从一个三品的贵嫔，一步步算计、陷害，双手染满鲜血，直至走上后位，最终当上太后。
　　知母莫若子，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这位心肠歹毒的太后了！
　　的确是闵太后一手把自己送上帝王之位，但同时也是闵太后教会了自己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慕容靖这个皇帝坐到今日，清君侧，杀族亲，他那金色的王座下早已尸骨累累，血流成河！
　　而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在闵太后的指示下完成的？
　　慕容靖是想当个名垂千古的好皇帝的，是想当个万人称颂的明君的，可看看他这位母后安排他做的事——如今在这多事之秋，她居然说自己亲眼看到七皇子的亡灵了？
　　可笑！真是蠢不可及！
　　慕容靖真是怀疑，闵太后根本就是罪孽深重的疯了，而且还要拉着自己一起疯下去！
　　——要拉着自己，去做一个背负千古骂名的昏君！
　　慕容靖这番心思，要是被冷汐知道了，估计会笑死——看，这人就是这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分明就是他慕容靖贪婪皇位，人格扭曲，坏事做尽，他还要当明君？还妄想把过错推给自己的母后！？
　　狗咬狗一嘴毛！这真是滑稽，滑天下之大稽！
　　可惜冷汐不在这里，也看不见这场好戏了。
　　“慕容靖！”闵太后黛眉勐地就是一扬，她当即站起身，神色复杂的盯着慕容靖，气急败坏道：“你不相信哀家？你——”
　　“奴才该死！”就在这时，太监总管张康惊慌的声音，赫然打断了母子二人的对话。
　　闵太后一怔，心中激起的怒火却稍微降了下来。
　　“说！又怎么了？”
　　慕容靖看了一眼恢复常态的闵太后，心里却是不安起来。
　　“皇上，太后……”张康惶恐的顿了顿，一咬牙，尖声道：“奴才斗胆，但请您们移驾去外面看看吧——夜空、夜空中出现了紫微星！”
　　慕容靖和闵太后闻言一怔，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惊涛骇浪般的震惊！
　　紫微星？！
　　千里之外，冷凝嘭然一下推开禅房的大门，瓢泼的雨水卷着冷风，瞬间浇了她一身。
　　但她毫不畏惧，整个人都像是入了魔，标枪一般的站着，她抬起头，仰望那最明亮的一颗星。
　　紫微星，帝王星。
　　——并蒂莲开，紫薇星现，干坤倒转，天下大乱！
　　【抱头大哭，我知道这章不满3000，但是我才知道发非V章节算做停更一次，囧我不敢再停更了，明天会写满3000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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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封后
　　大旭皇宫，凤栖殿。
　　凤栖殿是大旭皇帝慕容靖的寝宫，整座大殿修建的富丽奢华，殿内雕梁画栋，珠光宝气，不似人间。
　　数十颗鹅蛋大的夜明珠，高悬在描金殿顶，汉白玉铺成的地面，在荧光的照耀下，显得水一样的柔和透亮。
　　无数半掩着的天蚕丝纱从穹顶垂下，让整个大殿仿佛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曲径通幽，在最里面，既是一张巨大华美的紫檀镀金龙床。
　　而此刻，在那张奢侈龙床的一侧，赫然站着一个人。
　　殿外的大雨下的畅快淋漓，不远处的宁寿宫已然炸开了锅，但冷汐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就那么身姿笔挺的站着，甚至都有些僵硬了。
　　是这里！就是这里！
　　冷汐死死的盯着奢华的龙床，那双凤眸里闪动的光，冷冽的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他袖子里的手，不自觉的紧握又松开，反反复复，直到要把手掌刺出了血！
　　他记得这里！
　　这里，是他上辈子第一次见到他的夫君，见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的地方。
　　这里，是他上辈子第一次把自己完完整整、从身到心交给那个人的地方。
　　这里，是他上辈子第一次憧憬着、编织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美梦的地方。
　　这里，有他曾经最美好的、最珍爱的记忆；这里，有他曾经最期待、最甜蜜的记忆！
　　他记得，他都记得！
　　冷汐唿吸加紧。
　　他伸出手，细细摩挲着床柱上繁复美丽的九龙纹，一点一点，一寸一寸，那动作温柔、缓慢，就如在抚摸着亲密爱人的胴体一样，但他的手背上，却是道道青筋暴起！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五光十色，清晰无比，走马灯一样，简直就像是发生在昨天！
　　可是眨眼之间，五彩斑斓的画面瞬间黑暗，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拉到极限的弓，张到了最后，啪的一声，在自己面前四分五裂。
　　冷汐凤眸一沉，勾了勾唇畔，无声的冷笑起来。
　　“少爷！”嫣然慌张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身后。
　　“……”冷汐闭了闭眼，收敛情绪，滴水不漏的沉声问：“何事？”
　　“外面！”嫣然气喘吁吁，但透着兴奋说道：“宫人们说夜空中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星，现在他们都在外面看呢，少爷您要不要也出去看看？”
　　“星星？”冷汐怔了怔——怎么可能会有星星？
　　不过反正呆着也是无聊，冷汐沉思了一下，还不如出去一看。
　　他其实只是单纯的，不想在这间满是噩梦的大殿里呆着，但当冷汐真正看到嫣然说的那颗星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少爷？”嫣然看了眼脸色大变的主子，不由奇怪道：“您说这不是幻觉吧，大雨天怎么会有星星呢？……”
　　嫣然还在一边不可思议的念着，却没听见冷汐低声吐出三个字——“帝王星”。
　　帝王星，即为“斗数之主”的紫微星，在大旭，每当这颗星星单独出现时，都会被认为是天翻地覆、巨变来临的先兆，这要是搁在老皇帝辞世之时，帝王星闪耀可是吉兆，但现在……
　　在慕容靖稳坐帝位时，大雨天居然出现了代表“改天换地”的帝王星！
　　这可绝对不是什么好征兆！
　　冷汐眯了眯眼——上辈子，直到他死，也不见老天有什么指示，而今重活一世，变故叠加，甚至连上苍，都开眼的闪耀起紫微星！
　　这不由使他在惊喜之余，陡生一种奇妙的怀疑——他隐约觉得，这一切好像都是假造的，都是有预谋的，就像有冥冥中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一步步推动着自己，慢慢去完成这场盛大的复仇。
　　而那只看不见的手……冷汐在一片哄闹中垂下眸子，久久凝视着挂在自己脖子里的红宝石，头脑里慢慢浮起一段段零碎的画面。
　　这些画面像雪花般席卷脑海，纷纷扬扬，零零散散，但待到风平浪静，那个人的一张脸，从模煳到清晰，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要去！”
　　“拿着这个”
　　“若是遇到危险，切记吹响这个石头，我会来帮你的。”
　　冷汐深吸一口气，勐然拿起那块血红的宝石，放在自己唇畔边，轻轻一吹。
　　……
　　与此同时，宁寿宫
　　所有的宫人都跪成一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连口气都不敢喘。
　　他们怕，他们今晚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张康”，就在这压抑到能死人的气氛中，慕容靖缓声发令了。
　　他这时的声音明明平淡又宁定，但跪在地上的人们一下子就崩溃了——完了！慕容靖为人阴晴不定，他越是平静，就越代表着要杀人见血的前兆。
　　宫人们中已经有人吓昏过去了，但慕容靖看也不看，他就维持着那仰望星空的姿态，一字一句，“你知道该这么做——既然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事情，那就让这些人……永远替朕保守秘密吧！”
　　“靖儿！”闵太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她这一声就像一道救命符，本要死定的宫人们立马激动又期待的等着她说下去。
　　“你这是要杀光他们么？”
　　“……”
　　闵太后见慕容靖不愿回答，不由摇了摇头，“可你杀得掉这群宫人，外面还有千千万万看见这景象的百姓，你准备怎么办？全都杀了么？”
　　“……”
　　“好”，眼看慕容靖的脸色愈发阴沉，闵太后再下一剂勐药，“就算你杀掉所有不听话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悠悠之口、甚于防川，你有没有想过史书会怎么说？哀家想要你做明君，想要你名垂青史，而不是想看你成为一个冷血无情的帝王！”
　　这话说的可笑极了，慕容靖当即就是一声冷哼，但他毕竟久居王位，沉稳和耐心还是有的。
　　他终是回头，一声鹰眸倏然对上闵太后平静的眼，沉声问道：“那依照母后看来呢？”
　　闵太后就等他这句话，当即便眯着眼睛，盯着那颗明亮耀眼的紫微星，一字一顿说道：“那当然是不能杀了。”
　　慕容靖一蹙眉，又听闵太后徐徐道：“不仅不能杀看见这星象的人，哀家还要皇帝你，立马派人去民间传播这样一句话：紫微星见，龙凤耀天。”
　　“怎么说？”慕容靖来了点兴趣。
　　闵太后看他一眼，满意笑着道：“哀家问你，紫微星是什么？是帝王星！是要巨变！但谁说帝王星见，就一定代表凶兆，一定代表动乱呢？换句话说，世人大多愚昧无知，大多喜欢人云亦云，对这些天象的了解也是一知半解，而这时，就正好需要一个人、一种力量去引导他们，让他们记住该记住的事情，传播该传播的事情，而不是乱成一窝蜂。”
　　闵太后顿了顿，似乎在给慕容靖思考的时间，“皇帝，请你永远记住，能让天下百姓臣服你，能引导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追随你、服从你，甚至把你敬若神明，那才是通向明君之道的精髓。”
　　她这话就像一道炸雷，慕容靖一直充斥着阴沉与怀疑的眼神，忽然就变了。
　　他转身，肃然望着他这位一辈子机关算尽的母后，了然笑了，“那么太后，您认为，谁，是要做到这一切的人呢？”
　　闵太后笑了起来，看着此刻眼神雪亮的皇帝，一字一字，“那当然是最尊贵的皇帝你了。”
　　慕容靖朗声大笑，“好，张康，朕命你在明日之前，让大旭民间各处都流传起母后那句话！”
　　闵太后点头，淡笑着补充：“皇上登基六年，平叛乱，统中原，为大旭朝鞠躬尽瘁，换得一片河清海晏，国泰民安，然，靖儿……”
　　“你也该立后了！这才是遵循上天指示，这才是”紫微星见”的真正寓意——紫微星辰见，龙凤耀九天。”
　　闵太后说话素来点到为止，她低目想了想，话锋就是一转“靖儿，哀家看着，那今日入宫的熙贵嫔，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慕容靖鹰目一轮，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闵太后抿了抿唇，“可惜他是庶子，靖儿你要是不喜欢，随便换一个喜欢的妃子即可，反正横竖……都不过是一个傀儡。”
　　“不……”，慕容靖嘴角一勾，头脑里划过冷汐那双无情欲又染着嘲讽的凤眸，冷笑着说：“朕不用考虑了，太后说的是，那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闵太后一愣，似乎不敢置信慕容靖的爽利，但慕容靖已经移开了目光，沉声命令起来。
　　“张康，安排母后暂时歇息在养心殿，另外今夜，不要让敬事房的人来烦朕！”
　　“皇上……”张康有点懵，惴惴道：“那、那熙贵嫔……？”
　　“熙贵嫔”，慕容靖细长的眼尾一挑，凌厉与魅惑瞬间流泻而出，“算他运气好，你带他去翡翠宫，从明日起，找人好好的教他规矩——朕可不希望，在封后大典上闹出什么笑话！”
　　张康一抖，生怕自己听错了，却又听闵太后漫不经心的道：“既然皇帝你已经做出决定，哀家就不多说了——那就这么办吧，半个月后的祭天大典，即是皇上你的封后大典。”
　　……
　　千里之外，西域精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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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精绝交锋
　　位于昆仑山的东北方向，地处西域大沙漠的兹独河下游，有一座得天独厚的精绝之城，名唤精绝国。
　　《大旭·西域传》曾言：“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定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精绝都尉、左右将，驿长各一个。北至都护治所二千七百二十三里，南至戍庐国四日，行地空，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
　　这是一个活跃在丝绸之路南道上的殷实又富庶的王国。
　　也是一个距大旭北疆防线最近的西域国家。
　　相传自精绝国最后一任女王殡天之后，这个国家就在漫天沙海中一蹶不振了。
　　当年大旭使者外放回归，看到的精绝国边境就是“泽地热湿，难以履涉，芦草荒茂，无复途径，往来者莫不由此城焉”。
　　但事实上，这座看似已经消声隐迹的西域富国，却是一直兴盛不息的……
　　千里兹独河，万里黄沙海。
　　今夜的大旭虽是电闪雷鸣，但在通向精绝的兹独河道上，却是月朗星稀，干燥闷热，一点都不像十一月的天气。
　　恢宏的城门前，一辆尊贵的鎏金华盖马车，正在四队带刀侍卫的护送下，准备进城。
　　“小主人！”鸠跪在马车前面，眼看着马车内的人掀开帘子，一跃而出，急的都要哭了，“这可万万使不得！属下知道您担心三公子的安危，但现在咱们已到精绝，就算回去也来不及了啊！”
　　“滚！”笙墨一身玄色劲装，手中长鞭一甩，“啪”的一声抽到在鸠面前的青石板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境地！”
　　月光一转，散落在笙墨染着怒气的脸上，跪在地上的鸠这才发现，这位小主人强撑到这时，已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鸠心里愧疚的要死，但他知道此刻若是想救小主人，唯有乖乖进城，找主人求得解药。
　　“让开！”笙墨气急败坏又是一鞭子，但他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一鞭子的力量已是大大消弱。
　　——该死！
　　笙墨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体内钻心刺骨的剧痛——该死，真是该死！
　　那人什么时候召回自己不行，非要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这个冷汐吹响相思石的时刻！
　　而自己却不在他身边！
　　“咳、咳咳！”
　　“小主人！”
　　眼看笙墨怒急攻心，一口黑血咳出，鸠也顾不得主仆尊卑，一把上前扶着他，急切的劝道：“属下罪该万死，但您要相信三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主人拿到解药啊！”
　　“你该死？！”笙墨一把推开鸠，脚步虚浮的往前走，“你的确罪该万死！要不是——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中这种下三滥的毒！”
　　鸠一下子就跪下了。
　　人说虎毒还不食子，他没想到主人的心居然这么狠，狠到真在小主人身上下毒！
　　鸠是打小就跟随在主人身边的头等暗卫，对西域的各种毒药很是精通。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他那位高严的主人，居然在亲生骨肉身上下了“离殇”这种毒。
　　“离殇”说是毒，其实更像苗疆那片使用的相思蛊——只要身中此毒，就算远在千里，也能被施毒之人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念及此，鸠就不知该说主人什么好——此毒虽不致死，但一旦毒发，能使中毒之人身如蚁咬、内力全失，更让他愧疚难安的是，这毒，是通过他自己转移到笙墨身上的！
　　主人大概是知道小主人戒心太重，干脆把离殇的原毒下到自己身上，再通过他们二人平日里的不断接触，使离殇成功的转移到了笙墨身上，以防关键时刻，笙墨不听主人的话！
　　而这关键时刻，不就正是眼下！
　　“吉人自有天相……”笙墨根本拦不住，他又强撑着往前移动几步，头也不回的反问：“他要是吉人，怎么可能会吹响玉石向我求救！他要是吉人，怎么可能会被慕容靖那个挨千刀的困在皇宫里！他要是吉人……”
　　身体上钻心的剧痛，让笙墨说不下去，但他知道最疼的不是肉体，而是灵魂——一痛起来，恨不得撕心裂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刻，在这个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干看着的时刻！
　　在听到冷汐吹响相思时的那一刻，他不是不想去救，而是他根本走不了，鸠和其余的侍卫说是他的人，但私底下还是听令于那个人——那个给予他生命，却没有给予他温暖的男人！
　　所以身中离殇之毒的自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这群平时听命于自己的侍卫，强行把他带回了精绝，带回了他所谓的父亲身边！
　　笙墨从出生起都是独自一个人，纵然他身份尊贵，但他没有亲情，没有温暖，没有朋友。
　　而冷汐，是他在孤单的十五年里，第一个遇到的、也是唯一一个遇到的，让他感到温暖与希望的朋友。
　　虽然这个朋友看上去冷心冷肺，对自己颇为毒舌，还不相信他，但笙墨却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种自己最为欣赏、最为渴慕的力量。
　　不退惧，要强大！
　　纵使天地不仁，纵使艰难万千，但为了自己的目标，为了手刃敌人，必须不断地披荆斩棘，不断的努力强大！
　　如果一棵树不能抵挡狂风暴雨，那就长成一片林；如果一片林不能抵挡地动山摇，那就蔓延成广袤的绿洲！
　　人也是这样，唯有强大到再也没有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你的信仰时，才是真正的强者无敌！
　　而冷汐，从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个被外人嫌弃的、软弱无能的冷家三少爷时，他就一次又一次，一点又一点的不断给自己带来惊喜，带来震撼！
　　这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让笙墨感到兴奋又愉悦，所以他从心底里把冷汐当成知己、当成有所希冀的人。
　　所以他很想帮冷汐，很想保护冷汐，就像帮助曾经无助的自己，保护曾经脆弱的自己……
　　然则，现在呢？
　　在他最想守护的人遇到危险时，在他明明许诺过对方随叫随到的时刻，他却无法做到！
　　笙墨简直心如刀绞！
　　“啊——！”焚心彻骨的痛苦让他仰天怒吼。
　　但还未等所有的侍卫做出反应，只见笙墨身形一闪，用着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勐跃回马车处，手腕一翻，一把锋利的匕首赫然在掌。
　　“小主人！”鸠眼角一跳，失声大喊。
　　但紧接着寒光一闪，手起刀落——笙墨一刀切断头马与马车相连的缰绳，干脆利索翻身上马。
　　“驾！”跨一骑超尘逐电。
　　所有人目瞪口呆！
　　“快！”鸠第一个反应过来，也跟着上马，“追上小主——！”
　　“嗖——嗖——嗖——”
　　就在这时，三道尖锐的破空声在他们身后暴起，霹雳般的打断鸠未说完的话。
　　接着就见策马奔出一里远的笙墨，马背上黑色的身影，勐然一晃！
　　而他身下的骏马随即仰头，发出一声嘶叫，前腿不由自主的一跪，赫然摔倒在了地上！
　　“啊！”巨大的落空感令坐在马上的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然，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鸠心惊的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往笙墨那里飞去时，只听耳畔传来一句低沉有力的命令。
　　“灵狐，去！”
　　鸠登时一震！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道黑影几个起落，快如闪电的落到了笙墨的马前，伸手一捞，把正在往下跌的人，稳稳抱在怀里。
　　“啪！”赫然一声耳光起。
　　抱着笙墨的人头被扇到一边，冷峻的脸上却不见一丝气恼，只见他恭敬的把怀里的人放下来，立马跪在他脚边，磕头赔罪，“小主人息怒，方才主人命令紧急，请恕属下僭越。”
　　笙墨根本不理他，忽如其来的惊险，为他每况愈下的身体雪上加霜，甚至于让他连基本唿吸都感到困难。
　　但他却仍是强撑着，不倒下，也不能倒下！
　　笙墨难耐的捂着心口，努力平复气息，一双细长的眼眸中好像结了一层冰，仰头遥遥对视着对面洞开的城门口。
　　“笙儿”
　　那道低沉有力的男声再度响起，不过这一次若是细细去听，隐约能听出一丝为不可闻的笑意。
　　“太顽皮了，既然在大旭闹够了，还不跟为父回家。”
　　以鸠为首的那群人再听到这声音，真是如五雷轰顶，他们连大脑都不用过，多年的服从与敬仰，使得他们这群刀尖上添血的暗卫，当即就是一跪，恭顺请安。
　　“属下参见主人！主人金安！”
　　“金安？”
　　那低沉有力的男声轻笑一声，接着就是上好的衣绸，随他走动而起的摩擦声，自那幽深的黑暗处一点一滴逐渐清晰。
　　“本王还真不需要，只要你们把这不听话的小崽子，给本王平平安安的送回来，那一切，都是金安……”
　　“笙儿”，那男声接着淡笑如清风，“还不过来拿解药？”
　　笙墨却是咬牙，憋气了好半天，才厉声道：“赫连轩！你做梦！”
　　【道歉：这章真的太难写了，我从晚上8：30写了改改了写的到今日0：00，发觉太晚了，不想打扰编辑，就没上假条，实在很抱歉，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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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放了我
　　“呵……”
　　名唤“赫连轩”的男人摇头轻笑，他脚步不停，像是在自嘲又像在玩笑，“你们看看这小崽子，真是越发的调皮了，竟敢直唿本王的名讳——笙儿，你就这么不给为父留一点面子？”
　　“给你留面子？”笙墨苍白的脸上染着讥诮，“那你又何曾给我留过一点脸面？赫连轩！幼帝仲父！精绝第一摄政王！多威风多霸气！千万人景仰啊！……”
　　所有人这一刻，都跪在了地上，低垂着头，双目死死盯着地，恨不得聋了瞎了，也不想在这种气氛中待下去。
　　但被自己亲生儿子狠狠嘲讽的赫连轩，却是气定神闲，他甚至嘴角还噙着些许笑意，一步步的慢慢逼近笙墨。
　　“——但是谁能想到”，笙墨眼睛眯起，盯着赫连轩高大的身影，冷晒，“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万人之上的人，十六年前，为了他所谓的真爱，闹了一场天大的笑话，以至于现在，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接回家、入族谱！多可笑啊，赫连轩，你还让我给你留面子？！这公平么！在精绝，你有至尊的地位，豪华的家宅，端庄的正妻，可爱的孩子，但是我呢？”
　　“——我什么都没有！你口口声声说我的母亲，是你一生最爱的女子！那么作为你们真爱的结晶，我呢？我有什么？我一无所有！我的生母被慕容氏逼死，我的生父，为了自己的面子，自己的位子，自己的荣华富贵，连个赫连家族的名分都不敢给我，你还在那里大言炎炎的谈什么面子？！”
　　“告诉你，赫连轩，你以为我稀罕你给我的钱，给我的人，给我的施舍么？”笙墨摇头冷笑。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友情，你只要你想要的，你只在乎你自己，你也只是给了我……你认为该给予我的，而不是作为一个父亲，该交予一个孩子的温暖。”
　　“当然”，笙墨难耐的唿了口气，声音愈发的低了，“我也没什么资格要求你去做一个好父亲，毕竟我只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
　　“笙儿！”他那句“野种”，终于触动了一直淡然不惊的赫连轩，只见他微微蹙了眉，嘴巴张了又张。
　　但笙墨面色发冷的一摆手，退后一步，“所以我求你，放了我吧，赫连轩，放了我，既然给不了，那就放开手，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情，让我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让我……做一个自由的人，而不是夹杂你和大旭慕容氏之间的恩怨里——囚困一辈子，束缚一辈子！”
　　“不行。”
　　皎皎的明月被忽如其来的乌云遮盖，这一刻连一丝风都没有，气压压得很低，周遭的湿闷感越来越重，抬头南望，大团大团的黑云迭连涌来，那应该是大旭的云雨北下了。
　　但就算黑云压城，也不能影响站在笙墨一步远的、那个高严男子的强大气场。
　　赫连轩作为精绝国的王室成员，容止自然是极好的，
　　虽然已不再年轻，但他长身玉立，尊贵霸气，一身奢华的玄紫亲王常服，把他浑然天成的王者之气，勾勒的淋漓尽致，仿佛九天之上的龙，贵气、傲然，惊为天人。
　　而他此刻，正用着那双细细长长、妖冶又凌厉的凤眼，一动不动的盯着笙墨深深的看。
　　赫连轩剑眉微敛，盯着仰头逼视着自己的笙墨许久，再次坚定地摇头，“不行的，笙儿你知道……”
　　——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母亲，所以我更不可能就这样放开你，更不可能让你离开我的身边，远离我的保护。
　　我再也输不起了！
　　但话到嘴边，赫连轩却不说出来，他抬了抬那双凌厉的眸子，瞥了一眼遥不可见的大旭，眸色一深。
　　“笙儿”，赫连轩抬手，看似温柔却强硬的卡住笙墨微扬的下巴，不容反抗的一扭。
　　“放开！”笙墨哪想到他这个父亲会来这么一手，当时气的脸都青了。
　　赫连轩轻轻摇头，他就跟分不清轻重似的，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大，拧着这个孩子精巧的下颚，让他顺着自己的意思，去看南方的大旭。
　　“谁说我让你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了，那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恩怨，怎么能延续到你身上——为父舍不得。孩子你看，看到天空那颗最闪亮的星星了么？那是帝王星……你知道我为了造出这颗帝王星，花费了多大的心思？”
　　笙墨挣扎中，登时就是一震。
　　却听捏着他下巴的男人，轻描淡写的说：“精绝国王年幼，国力不复当年，要想一战即胜，要想一雪前耻，那必须天时、地利、人和。而现在，并蒂莲开，帝王星现——此乃天时；大旭北疆马上就要动乱——这是地利；你在大旭又一次次的消弱慕容氏的力量——完成了我们精绝国的人和。”
　　赫连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把笙墨的下巴扭回来，一字一句，“笙儿你说，此时不战，更待何时？”
　　“你居然利用我？”笙墨眉眼一沉，用力一挣。
　　赫连轩顺势松开手，负手在后，“没有。那怎么说是利用呢？笙儿，你不恨慕容氏么？你不想帮你的母亲报仇么？你不想与为父一同登上权力之巅么？”
　　他这话说的可是露骨了，笙墨脸色一变，当即就厉声否认：“那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赫连轩，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了他”，赫连轩对上他这个最心爱的儿子的一双眼，坦然笑笑，“做皇帝。”
　　笙墨和赫连轩如出一辙的深黑色瞳仁，勐的紧缩。
　　“我若为王，你便是太子，待我百年，你就是大旭的皇帝——皇帝，到时候你就自由了，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赫连轩别有深意的一停顿，“那时候，就不在乎一两个冷汐了。”
　　“你——！”
　　但赫连轩就像有感应一样，出手如闪电，卡住笙墨的脖子，他低头，定定对上这个孩子染满怒气的眼睛，低笑一声，“乖孩子，要听话。”
　　“滚——！”笙墨简直大怒。
　　然则，赫连轩早年带领精绝南征北伐，身手很是了得，笙墨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他就着这个单手卡着对方脖子的姿势，左手毫不费力的一挥，一把握住了那只挥向自己的手，不轻不重的一发力。
　　“放开我！”笙墨又气又恼，冷汗都下来了，“你这个王八蛋！”
　　赫连轩毫不在意的哈哈哈大笑，他转头扫了眼跪在地上、默不作声的侍卫们，摇头自嘲道：“还学会骂人了？真是长本事了你……”
　　“看来是为父对你疏于管教，让你一点都不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赫连轩！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赫连轩低头，一点一点拉近他和笙墨的距离，直到二人鼻尖相抵，唿吸交织。
　　笙墨被他这举动震的哑然，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别人不知道，他这个做儿子还不了解么？
　　赫连轩根本不正常！或者说自从自己的生母，也就是赫连轩最爱的女人被慕容氏害死之后，他整个人都变得不正常了！
　　但不等笙墨挣扎，赫连轩用高挺的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尖，含笑说道：“笙儿别怕，为父当然不会害你了……这场势在必得的战争，你就跟在为父身后好好欣赏——且看为父为给你和璇儿打下一个清明的万里江山！”
　　璇儿？笙墨唿吸愈发的紧促——母亲！母亲救我……
　　但这是他最后剩下的记忆了。
　　赫连轩勐然松开卡着他脖子的手，修长的食、中指竖起一并，放在唇畔快速念动一句咒。
　　“啊！”
　　白蚁噬骨的剧痛从心尖传来，笙墨凄声惨叫，接着他眼前一黑，彻底倒在了赫连轩脚下。
　　“傻孩子”，赫连轩收起手势，弯腰温柔的抱起昏过去的笙墨，凝视了一会怀中人那张脸，却眯了眯眼，转头对着跪在不远处的一等暗卫吩咐：“灵狐。”
　　“属下在。”
　　“太丑了……”
　　灵狐一愣，有点不明所以。
　　赫连轩移开目光，蹙了蹙斜飞入鬓的剑眉，不满意道：“拿化容水过来——本王笙儿的脸，怎么能带这么丑的人皮面具？”
　　灵狐赶紧领命。
　　赫连轩稳稳抱住笙墨，头也不回的往城门口走去，待他走到一直保护笙墨的鸠面前时，停下了脚步，淡然睨了一眼。
　　鸠整个人都僵住了！
　　经过方才那一出，没人猜得透主人现在是怎么想的，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赫连轩现在心情不好，极度的不好！
　　而作为护卫小主人安全的自己，鸠深刻怀疑主人会赏他一脚，用来发泄。
　　但赫连轩没有这么做，他只是看不出喜怒的盯了鸠一会儿，淡然开口：“明早之前，把所有关于冷汐在大旭的情报，全部呈在王府的清尊阁。”
　　清尊阁？鸠心里嘀咕——那不是主人的情报室么？据说在那里供职的都是王府最顶尖的门客。
　　但他面上还是赶紧应下，“属下遵命。”
　　……
　　“娘娘”，凤栖殿的掌灯女官幽兰，看冷汐手里攥着脖子里的宝石坠子，不由关心道：“外面雨大，请娘娘回殿内休息吧。”
　　“……”冷汐勐然回神，极快的收敛起情绪，抬眼对上幽兰关切的眼睛，点头淡笑，“好，外面的事情就劳姑姑费心了。”
　　幽兰赶紧回礼，她作为皇帝寝宫的掌灯女官，心里很是清楚这位天子的脾性。
　　加之她有隐约听闻关于冷家的传言，心里不免对这个看上去就弱柳扶风的熙贵嫔，多了几分惋惜与同情——可惜这么一个温柔美妙的美人，也活不了多久了。
　　二更天
　　慕容靖还没有回来，冷汐独自一人坐在大殿内的香妃塌上，又一次拿出脖子里的相思石。
　　没有来，冷汐凤眸微微眯起——笙墨没有来，宁寿宫按计划被烧，但笙墨却没有按时来。
　　——他怎么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一种微妙的不安，就像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圈一圈，在他心中扩大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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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今夜无眠
　　冷汐没有等到笙墨，倒是把慕容靖给等来了。
　　慕容靖带着张康进来时，冷汐还有点愣——他怎么回来了？
　　按照冷汐的推断，太后的宁寿宫被烧，慕容靖于情于理都不会再让他侍寝，加之又出现了不吉利的帝王星，慕容靖很可能连寝宫都不会回。
　　但现在……
　　这人居然气定神闲的回到这里，那张让冷汐生厌的脸，一如既往的带着唯我独尊的高傲表情，一双鹰眸在看向自己时，甚至还闪动着森然的冷光。
　　冷汐心中一凛。
　　“张康”，慕容靖毫不在意冷汐的诧异，反而看上去心情不错，似笑非笑的对身后人挪揄道：“你看他那副样子——熙贵嫔真是一点都不把朕放在眼里呀！”
　　冷汐虽然对慕容靖恨之入骨，但此时他还是收敛情绪，恭顺的朝慕容靖见礼，“皇上金安。”
　　“呵”，慕容靖冷晒，也不让冷汐起来，接着讽刺道：“爱妃还真是不愿意当朕的妃子，到现在，朕都没听过爱妃欠朕的一句”臣妾”——这该如何是好？”
　　慕容靖大步走到冷汐身边，伸手一捞，把他拉到自己胸前。
　　他低头，凌厉的眸子鹰隼一般定在冷汐玉白的脸上，别有深意道：“那到了封后那一天，朕该拿你怎么办？一点规矩都不懂，何以成为大旭母仪天下的皇后呢？”
　　冷汐凤眸一轮，好像是他的话惊到了。
　　慕容靖满意的欣赏着怀中人惊慌的样子，不由抬手轻柔的抚摸着冷汐白皙的侧脸，微微晒道：“很好，看来熙贵嫔还是在乎皇后这个位子的。爱妃，算你走运，幸得上上天和太后赏识，能做朕的皇后了。但朕警告你：这半个月里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呆在翡翠宫学规矩，朕是真不希望看到，半个月后的封后大典上，朕未来尊贵的皇后——冷汐你，给朕的大旭闹出什么笑话。”
　　“张康”，慕容靖甩手放开对冷汐，也不看他，负手而立，“带熙贵嫔入主翡翠宫，给你半个月的时限，找人好好教他后宫的规矩，要是在这期间，翡翠宫那边敢发生一丝不该有的意外，朕要你提头来见！”
　　张康一哆嗦，赶紧跪下领命。
　　他吩咐完，再次深深剜了一眼面色宁定的冷汐，勾唇冷笑一声，大步朝寝宫内殿走了。
　　“娘娘？”张康哪敢怠慢，正欲带冷汐走，却见这位一直在皇帝跟前装聋作哑的熙贵嫔，忽然开口道：“皇上。”
　　慕容靖脚下一顿，并没有转身。
　　但见冷汐凝眸盯了他半晌，忽然唇畔微勾的笑了一下。
　　他这表情挺微妙的，就像一株妖娆的食人花，美则美矣，但却是吃人的。
　　张康不由自主多打量了冷汐一眼，而冷汐却收敛了笑意，又恢复了原来那副平静恭顺的姿态。
　　“请问太后凤体可否安康？”
　　“哦？”慕容靖转身，目光灼灼的对上冷汐，轻笑着问：“熙贵嫔何出此问？”
　　冷汐抬起那双秋水般莹莹的凤眸，一眨不眨回望着慕容靖，淡淡的笑了，“皇上，冷汐是您钦定的贵嫔，现在又幸得太后青眼，即将位列后宫之首，母仪天下……”
　　冷汐顿了顿，好像在给慕容靖留下缓冲。
　　“冷汐不才，但作为您的妃子，太后的儿媳——臣妾觉着，确是应该关心一下母后的凤体安康。”
　　慕容靖脸色终于变了变，好像第一次认识了这个不过束发的孩子。
　　他缄默，锐利的眸光却不曾离开冷汐，反而从头到脚，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面前的人来。
　　相对于慕容靖意味不明的态度，冷汐倒是极其镇定，他微微抬起头，面色宁定的接受对方探寻的目光，那泰然自若的姿态，好像为他整个人镀了一层光，周遭的宫人们都看愣了。
　　短暂的安静。
　　“爱妃放心”，最终慕容靖悠然一笑，收回锋利的眸光，盯着冷汐含笑的眼睛，缓声说道：“母后一切安好，爱妃要是不放心，等哪天学好规矩了，自己去宁寿宫看望太后吧。”
　　冷汐笑容不变，朝慕容靖福了福身子，“皇上说的是，冷汐记得了。”
　　慕容靖挑了挑眉，显然对冷汐又换回来的自称颇感不满。
　　张康赶紧打圆场，陪笑道：“皇上放心，娘娘聪慧，奴才一定差人尽心教好熙贵嫔！”
　　这就是求皇上放过冷汐今晚的表现了。
　　“但愿如此”，今夜多事，慕容靖心里也堆满了事，便摆了摆手，让冷汐下去了。
　　张康带着冷汐回到翡翠宫时，已经过了亥时三刻。
　　翡翠宫原先是四妃之一的敬妃居住的宫殿，自从敬妃娘娘诞下二皇子后，就搬到了距离皇帝寝宫较近的琉璃殿，所以这翡翠宫就空了下来，直到十月初，才赐给新晋的熙贵嫔冷汐。
　　冷汐进入翡翠宫那道朱漆大门后，才赫然发现宫内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焕然一新，宫人们闻声鱼贯而出，唿啦啦跪了一地，齐声给自己请安，显然是为迎接他做足了准备。
　　张康立刻上前，点了翡翠宫掌事的太监和宫女，让他们为冷汐一一介绍在翡翠宫伺候的宫人们。
　　冷汐面容沉静的听着他们介绍，末了点点头算是可以了，他态度不轻蔑也不慌乱，就好像他对这些流程早已熟悉到骨子里去了，也好像他就是生长在帝王家一样。
　　翡翠宫的掌事女官翠玉不由偷偷打量了冷汐一眼，刚好对上冷汐扫过来的那双似笑非笑的凤眸。
　　翠玉心里一惊，慌忙收回目光，上前福了福身子，恭敬笑着说：“娘娘今日劳顿，请随奴婢进殿歇息吧。”
　　冷汐淡然睨了睨故作镇定的翠玉，也不多说，优雅从容的伸出一只玉手，翠玉一怔，但马上走过去，躬身抬手，托着那只白皙到好像美艳女子的手，跟着冷汐走了。
　　张康在一边看着，都是唏嘘不已——别说是一个低贱的庶子了，就连那些个嫡女嫡子，头一次入主宫殿，哪个不是慌乱失措，笑话百出的，但看看人家熙贵嫔这架势，真是行云流水、贵气十足，也该是天生做皇后的命呀！
　　冷汐当晚是亲自送张康出宫的，一来给足了张康这个太监总管的面子，二来，也方便他套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
　　当然张康这个人精，是不可能把皇帝的原话告诉冷汐的，但冷汐还是从他片段的讲述中得知了——宁寿宫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以至于让太后和慕容靖心思大变，突发奇想的让自己做大旭的皇后。
　　三更天
　　冷汐却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檀木床上，垂眸静思。
　　窗外的夜莺偶尔啼鸣，为这岑寂的夜晚平添了几分凄凉，冷汐眨了下眼睛，侧耳倾听一阵，确定外面没人走动后，才再度拿出脖子里的相思石，犹豫不决的盯了半晌。
　　接着，他又放在唇畔边用力一吹！
　　夜很静，只听得萧萧的秋风吹过窗扉的轻响，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过去了。
　　没有人，除了呜呜的风声、淅沥的雨声，脆脆的鸟鸣，再无他响。
　　千里之外，精绝国
　　赫连轩作为精绝第一摄政王，自然是家宅万顷，他那座气势恢宏的王府，就坐落在精绝王城最尊贵的地段，距离精绝皇宫只有不到一里远的距离。
　　而此刻，这座奢华王府的主人，正凝眸坐在他的情报室里，手里把玩着一块血红色的宝石坠子。
　　“鸠”，赫连轩剑眉微挑，睨了眼跪在地上的暗卫，轻笑着问：“这就是冷汐在向笙儿求救了？”
　　“……”鸠大气不敢出，他听着赫连轩手里的相思石再度低鸣，真是恨不得昏过去。
　　“唔……”赫连轩看鸠不敢吱声，也不生气，反倒眼神愈发的玩味，“笙儿不是夸他聪明，夸他厉害么？本王看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出了事只会依靠笙儿，那要是笙儿不在了，他可怎么办。”
　　鸠眼皮一跳，却听赫连轩话锋一转。
　　“你说本王该不该派人救他？”
　　“这……”
　　“但说无妨”，赫连轩别有深意的睨了眼窗外，笑着道：“反正笙儿现在也听不到你的话。”
　　“……属下觉得”，鸠冷汗都快下来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道：“三公子毕竟是小主人在大旭唯一的朋友，也是小主人一直想要保护的人，而今三公子接连吹响相思石，恐怕确是有急事，属下想着，这要是真耽搁了什么，小主人醒来怕是不好……”
　　“惟一的朋友？”赫连轩似笑非笑的扫了鸠一眼，冷晒片刻。
　　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赫连轩手下发力，一掌捏碎了手中的相思石！
　　“主、主人！”鸠当时就惊了，脱口而出。
　　但赫连轩根本不搭理他，甩了甩手，把碎裂的宝石抛在地上。
　　他细细长长的眼睛一轮，好像走神一样盯着檀木桌上妖冶的烛火，久久，才听他喃喃自语：“笙儿不需要朋友，他有本王就够了。”
　　同一时刻
　　冷汐手捧着瞬间碎裂的相思石，那双黑曜石般的清亮的凤眸，终于彻底笼上阴影——笙墨！你在哪里？！
　　一夜无眠。
　　翌日清晨，大旭民间到处都流传起了这么一句话。
　　紫微星辰现，龙凤耀九天。
　　接着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来自大旭皇帝的一道圣旨，就如冷水入热油，轰然一下，炸翻了天！
　　【从明天起，我要开启汐儿的宫斗副本哦~~~鞠躬感谢亲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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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走着瞧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十二月初五，天子并太后率众卿去潭柘寺祭天，届时当会宣布大旭立后圣旨。
　　此旨意一出，连大旭的百姓都坐不住了。一时间大街小巷人人言之论之。
　　大理寺少卿林景之，奉命微服出来收集情报，就正巧在茶坊里听闻了下面这段闲话。
　　“我说，没听过皇上去潭柘寺祭天还顺便立后的啊？”
　　“嘘，你小声点！”一粗布汉子赶紧拉了拉同伴，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我哥在宣武门里当差吧，我跟你讲啊，今早听我哥说，昨晚天降暴雨，把太后娘娘的宫殿给噼了。”
　　“啊？这不是天打雷噼……”
　　“别胡说！”那汉子一听这话，吓得赶紧去捂他同伴的嘴，接着道：“那怎么能是天打雷噼？我哥说大火虽然烧了太后的宫殿，但大火过后，在一片焦黑中，赫然出现一只金光璀璨的凤凰！”
　　“活的？”
　　“蠢，当然是假的，但这不正是暗合了凤凰涅槃之意吗？不过这不是关键，最让人吃惊的是，那只金凤凰身上刻了一行字。”
　　“字？难道说……”
　　“对，就是咱们现在听到的那句”紫微星辰见，龙凤耀九天”，加之昨夜又真在大雨天出现了紫微星，所以这些事聚在一起，就不叫巧合了，那是吉兆啊，是老天爷在给咱们大旭指路呢，这不皇帝今早就遵从天意，准备在初五的祭天大典上立后，以敬谢上苍。”
　　“可是……”那同伴撇了撇嘴，显然不相信。
　　“你不觉得这有些荒诞么？哪可能这么巧啊，又是金凤凰、又是紫微星的，而且这都是宫里传的，咱们根本看不到实情呀，怎么就说是上天的吉兆了？况且这次又不跟上回一样——在天子祭祖当天下暴雨，那才是实打实的天意，是老天爷……”
　　“嘭——！”但那人怀疑的话还没说话，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见一只普通的竹木筷子，赫然从他对面那粗布汉子的耳畔堪堪擦过，笔直的插进木桌中央，入木三分，筷子尾还在微微打着颤，可见飞筷之人内力之大之深。
　　“小二！”
　　喧杂的茶坊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身着玄色长衫的林景之手里转着仅剩一只的竹筷，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扬声道：“本大爷的筷子掉了，再给我添双筷子来。”
　　一双新筷子马上被送了上来，却不见方才还在八卦的粗布汉子和他同伴，已是低着头，满面惊恐的结账，准备走人了。
　　林景之也不看他们，仍是悠然自得的玩着那只竹筷子，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中慢慢浮起一丝冷芒。
　　……
　　冷渊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坐在厅堂里品着乌龙茶。
　　要不是冷素等下人在屋子里候着，他估计一口茶都要喷出来了！
　　立后？要立谁？冷汐么？！
　　但不等他多想，大夫人就跟着老夫人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老爷！”
　　冷渊定了定神，抬头望向门口。
　　如果仔细听，就会发现大夫人此时的语调有点慌乱——她当然慌乱了，老夫人为尊，走在最前，但搀扶着她的人是林妈妈，而不是当家主母的自己！
　　这情况不对啊……
　　冷渊蹙了眉，却不说什么。
　　自从冷然那事儿被老夫人得知后，冷家这位年事已高的老太太，当即大发雷霆，还差点气昏过去，连带着对出此阴损点子的大儿媳也甚是不满。
　　要不是冷汐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接到皇宫里，老夫人不想闹大，恐怕这次大夫人是有的受了。
　　“老夫人”，冷渊瞪了一眼大夫人，以示警告，赶紧起身把老夫人请到主座上。
　　“……”，但老夫人坐下后，并没有开口，她抬起那双端肃的眼睛，平静的打量着她这个官居二品的大儿子，一动不动。
　　“老夫人”，冷渊被这目光看的不自在，咳了一声，率先开口道：“您都知道了吧？皇上他要立后了。”
　　老夫人点头，眼神不变。
　　“老爷”，看眼老夫人沉默不语，大夫人再也忍不住，连珠炮般道：“妾身知道错了，但妾身也是为咱们家着急啊，您看现在咱们然儿那样子……怎么皇上忽的就要立后了？那这半个月后……”
　　她顿了顿，憋了半天才难以启齿道：“半个月后，正是然儿身子最为关键的时刻，要是万一出什么岔子，咱们家可怎么办呀？”
　　大夫人这话说的隐晦，但在场的两位主子心里都明白她的意思。
　　能不明白么——他们冷家的心肝宝贝儿冷然被人给奸污了！
　　还不知道是谁！还不止一个人！
　　经过生产的人都知道，处子的受孕率本就极大，而交合后的半个月检查出的结果，才是最为可靠的，也就是说要确定冷然是否受孕，必须要等半个月。
　　虽然大夫人事后立马给半疯癫的冷然，灌下好几碗避孕汤药，但凡事就怕万一，谁知道半个月后会不会出岔子。
　　况且就算冷然走运，肚子里没有留下孽种，但别忘了他现在疯了呀！
　　疯了——就算大罗神仙在，也不可能用半个月就治好一个疯子！何况还是冷然这种受了巨大刺激的失心疯。
　　这种病，最好的治疗，就是喝药搭配静养，是万万受不得一点刺激的，尤其是受不得和病因有关的刺激。
　　所以大夫人才着急了，因为按照冷然这个情况，他根本不可能完成冷家原本的计划——让冷然假扮乐顾，在潭柘寺偶遇皇帝！
　　这个不提，现在就是让冷然回潭柘寺，都不可能做到了。
　　作为冷家最疼冷然的嫡母，她能不急么？她真是要急死了，所以哪怕要挨老夫人一顿痛骂，她也要为冷然出头重新谋划。
　　“怎么办”，老夫人终于动了，但她一开口就是一片冰冷，“你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唐敏，我告诉你，打一开始，我就不同意你对汐儿干的那些龌龊事，现在可好了，你机关算尽，反倒染了自己一身腥，不仅如此，你竟把咱们的然儿也给赔进去了！你还敢问我怎么办？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大夫人从事发起，就一直在受气，此时再被老夫人一激，不由脱口反驳，“那还不是因为冷汐那个贱——”
　　“还敢顶嘴！”老夫人抬手一敲桌子，厉喝道：“知错认错，没人教你么？竟敢乱泼脏水，你是想气死我么？！”
　　冷渊当即就是一震，一边用眼神示意大夫人，一边赔罪：“老夫人息怒，都怪儿子管教无方，这次是儿子错了……”
　　“是，你错了！你简直错的离谱！”老夫人恨铁不成钢，“我知道然儿是咱们家的珍宝，是你和唐敏的心头肉，但我就不明白了，同样都是你的亲生骨血，为什么唐敏三番五次、处心积虑的残害汐儿，你就能不管不问，就能心安理得？！现在汐儿得宠入了宫，你一句话不提汐儿未来的路子，还放任唐敏不知羞耻的问我：然儿该怎么办？”
　　老夫人越说越气，“然儿怎么办？！圣上旨意已下，半个月后就要立后！话我今天放到这里——将来无论然儿或好或坏，绝无可能进宫为后！你要是不想让咱们家落得满门抄斩，就收起你的心思，好好为汐儿铺平路子去！”
　　“老夫人！”冷渊目瞪口呆。
　　“今早上刘太医过来给我请脉了。”老夫人深唿一口气，移开目光，盯着桌上的茶盏，幽幽说道：“我这个当母亲的最后再劝你一次——咱们家已经接连失去三个孩子了，你要是不想无后，就收起你那愚蠢的美梦，去帮汐儿吧！”
　　“可是”，冷渊深深拧着眉，他很想说：老夫人您也平时，不也对冷汐不冷不热的，怎么今儿个忽然……
　　“老夫人，刘太医来了？”但他不愧是常在宫中走动的国公爷，当即就反应过来，惊然追问：“难道说冷汐是……”
　　“是了”，老夫人脑海里浮现她那个看似软绵的小孙儿，冷冷晒道：“刘太医是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的老太医了，他的话你应该明白轻重——太后，对咱们汐儿可是青眼有加啊……”
　　冷渊霍然起身，终于不淡定了，“老夫人，这、这是要……！”
　　“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接下来就看你怎么选择了——母亲老了，是真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渊儿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冷渊彻底沉默了，大夫人在一边看着，心里恨不得把冷汐碎尸万段，但她不敢，也不能在这里表现出一丝愤怒。
　　……
　　湘兰苑
　　大丫头铃兰眼看大夫人自回来后，就沉默到可怕，赶紧乖巧的跪倒她身边，给她捶腿。
　　“好了”，但她还没捶一会儿，就听大夫人直起身子，吩咐道：“叫人备车，跟我去一趟英国公府”。
　　凌兰一怔，大夫人站起身踢了她一脚，“还不快去！”
　　是的，想要救然儿，看来还是要靠她自己——她不信，不信一个血统低贱的庶子，一个大字不识的庶子，真能做皇后！
　　走着瞧吧！冷汐，敢算计我和我的然儿，我一定要你下到十八层地狱！
　　【桀桀桀，大夫人要用母族的力量了，等待汐儿的，将会是全新的一条漫漫宫斗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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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英国公府
　　英国公府，坐落在东安街的中心偏西，和睿国公冷氏的宅子也就不过半里路，整座宅子一改唐氏一族的低调，建的富丽堂皇、阔气无比，光是占地面积，就有两个睿国公府那么大。
　　虽说英国公一族素来清简，不喜张扬，但无奈这宅子原先是前朝一个亲王的祖宅，大旭开国皇帝打下天下，定都定安后，就把这座宅子赏赐给了开国功臣的英国公，这么风风雨雨二百年，一代又一代英国公都居住这里，慢慢就形成了现在的建筑风格。
　　况且，此任英国公唐英的嫡女唐琬，十六岁嫁入帝王家，深受皇帝慕容靖喜爱，自从今夏孟秋，唐琬诞下三皇子后，现已位列后宫四妃之一的贤妃，整个唐氏一族可谓风头正盛。
　　提起英国公唐氏，老一辈的人都知道，唐氏一族发家于扬州，本是盐商出身，前朝末年天下动乱，初代英国公便举倾家之力，跟随大旭开国皇帝一起南征北伐，忠心不二，这才有了后续的加官进爵，唐氏一族的荣华富贵。
　　唐氏一族在大旭历史上虽不如睿国公冷氏那么锋芒毕露，但也是世代显赫的名门望族，更何况冷氏一族最近遭殃，英国公唐氏的风头便开始慢慢显露出来。
　　大夫人坐着轿子来到英国公府门前时，恰逢英国公开门送客，眼看此任英国公唐英，面容满面的亲自送了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出来，大夫人本就不好的脸色，再添一层寒霜。
　　连带着，英国公府门前那两只光亮的石狮子，她都觉得扎眼。
　　不知是唐英真没看见自家妹妹就在门前，还是跟那客人话别的太投入，大夫人眼见着唐英送完客，一个眼神都不朝她这里看的，转身就进了大门。
　　“嘭”的一声关门响，就像引了火的炮仗，瞬间点燃了大夫人心中的怒火。
　　她也不顾自己的身份尊贵了，一把掀开轿帘，狂风一样刮到英国公府门前，“梆梆”的砸起门。
　　“夫人！”铃兰赶紧上前去拉她，街上来往的不少人，都驻足诧异的看着他们。
　　“滚开！”大夫人真是气煳涂了，根本不搭理铃兰，边拍着门，边厉喝道：“唐英，你是存心想气死我么！还是说你英国公最近水涨船高，连带着自己的亲妹妹都瞧不上眼了！开门！快开门！……”
　　英国公府门前的守卫，显然没见过如此悍妇，更想不到这悍妇还自称是国公爷的妹妹，但偏偏，大夫人衣着打扮也不像小门小户来的，他们一时间都愣住了。
　　“吱呀”
　　好在唐英人还没走远，他听到自己妹妹的叫门声，赶忙折回来，飞快打开门，一把把大夫人拉了进去。
　　这兄妹二人进到国公府的正厅，唐英把门一关，就听得大夫人在他身后哭诉了起来。
　　大夫人之所以敢和唐英叫板，不为别的，因为她是唐英唯一的嫡亲妹妹了。
　　大宅门里多恩怨，英国公府也难逃其中。
　　上任英国公先后有一位正妻、七房姨太，后宅争斗没一天消停的，最后斗的是两败俱伤，姨太们死的死，伤的伤，庶出的孩子只活下四个，还都被撵出了门外。
　　而那位正妻，也就是唐英的嫡母，现在的国公府老夫人邓氏，下场也很是不好，自身落下一身毛病不提，她的四个孩子，如今只剩下最大的唐英和老幺唐敏。
　　所以作为仅剩两个孩子中的幺儿，大夫人唐敏从小就是英国公府上下的心肝宝贝儿，母亲疼爱，兄长宠着，这才逐渐养成大夫人那骄横跋扈的习性。
　　而这些年，大夫人虽然嫁到冷氏一族，但只要她回到英国公府，全府上下哪个对她不是尊着敬着，就连她那贵为国公爷的大哥，也对她宠爱有加。
　　所以，大夫人相信，这次只要自己搬出母族唐氏的力量，冷汐那个贱人，绝对是死定了！
　　然则
　　唐英听完自家小妹的哭诉后，当即就沉默了。
　　大夫人美目一惊，哭着道：“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愿意帮妹妹出口气么？难道你就忍心看着然儿那副样子么？！”
　　英国公唐英比冷渊要长一岁，但他野心不大，不像冷渊那么钻营，烦心事儿少，看上去就显得年轻儒雅，他就这么沉默的往那一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大夫人同岁。
　　“敏儿稍安勿躁，为兄怎么能不向着你，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咱们要是贸然出击，可能适得其反。”
　　“时机？”大夫人一怔，尖声道：“什么时机不时机的！我不管！我就要冷汐那个贱人死！敢算计我和然儿！还想做皇后！白日做梦！他必须死！他……”
　　“皇后？”唐英挑了挑眉，诧异道：“谁告诉你冷汐要做皇后的？圣上只是打算立后，但皇后到底是哪位妃子，并没有公布，敏儿你这是……”
　　大夫人一愣，自知失言，表情阴晴不定的不接话。
　　唐英一看就知道其中有鬼，连忙换了副好兄长的模样，关切道：“敏儿，我知道你这段日子不好过，在冷家也受了不少气，但敏儿莫要忘了，开诚布公，才是为兄能尽最大力去帮你的前提，再者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冷氏压在咱们家头上多年，虽近日风头低迷，但余威还在，这宫里头的好多消息，咱们家还是要依靠敏儿你来得知啊。”
　　唐英这话说的别有深意——都知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夫人既然做了冷家主母，那是万万不能再称为唐家人了。
　　但现在，唐英作为兄长，作为英国公，跟大夫人字字句句提着“咱们家”，这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不傻，她抬眸，认认真真打量了唐英半晌，深唿了口气，轻声问道：“大哥，若我开诚布公，你可愿意帮妹妹到底？”
　　唐英笑了，点头保证：“这是自然，敏儿是唐家人，我这做兄长的哪有不帮亲妹妹的理呢？”
　　“那好，小妹就把一切告诉大哥了。”
　　大夫人组织了语言，把上午冷家老夫人说的话全盘托出。
　　“敏儿”，唐英闻言就蹙了眉，不确定的看着大夫人，慢慢道：“不是为兄不想帮你，但你确定要杀了那冷汐么？”
　　唐英压低声音：“——你不要忘了，冷汐再怎么可恶，他到底是冷家人，你若是陷害他，就不怕将来圣上震怒，把你和然儿也牵扯进去么？”
　　“怕？”大夫人冷晒起来，“我怕什么？大哥你知道我如今在冷家的处境么？你知道然儿那疯疯癫癫的样子么？我害怕？可笑——我什么也不怕！只要能杀了冷汐，只要能让冷汐下地狱，哪怕是株连九族，我唐敏也觉得值了！”
　　“敏儿！”唐英额角一跳，连忙劝道：“别激动，什么株连九族，有为兄帮你，那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唐英垂了眸子，眼底冷芒一闪，低声道：“放心吧，为兄我自有办法，敏儿你就安心的等着看吧。”
　　“大哥！”大夫人仍是不依不饶，她一把抓着唐英的手，激动道：“请告诉敏儿你准备怎么办？你现在让我等，让我什么也不做，小妹我、我实在是……”
　　是了，眼看都火烧眉毛了，大夫人真是要急死了，虽然她很相信母族的力量，但凡事不打无准备的仗，她总还是要做些准备的。
　　唐英心下了然，他反手拍了下大夫人的手以示安慰，不紧不慢道：“敏儿放心，咱们家不是还有个贤妃娘娘在么？为兄这就去信给琬儿，她会明白该怎么做。”
　　大夫人一愣，随即便跟着笑了起来——是呀！她那个了不得的好侄女唐琬，现在可是圣上的宠妃，况且还诞下了金贵的三皇子。
　　她就不信了，要是这贤妃和三皇子因为冷汐那个贱人，出了什么事情，圣上还能再让冷汐活着做皇后？！
　　大夫人走后，唐英深吸一口气，闭了眼睛，低声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讲？”
　　“唐英，你真要帮她？”
　　未见其人声先闻，一个月白色身影慢慢从山水屏风后踱步而出。
　　“……”，唐英睁开眼睛，回眸直视那身着银丝勾边月白缎衣的高挑男子，不置可否道：“敏儿是我唯一妹妹。”
　　“妹妹？”那月白衣男子闻言就笑了，他一步一步逼近唐英，一字一句道：“那真是个好妹妹啊——踩着你这英国公的脑袋往上爬，你还把她成妹妹？”
　　“青儿”唐英表情不变，仰头看着那似笑非笑的月白衣男子，轻描淡写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男子挑了挑好看的眉，微晒一声，嘲讽道：“哦？那我凌青拭目以待，只希望夫君你——千万别把咱们的琬儿，也赔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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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密谋
　　大旭皇宫
　　闵太后见到慕容靖时，他正在御书房里画着丹青。
　　“太后找朕何事？”慕容靖没有抬头，手中的毛笔也没有放下。
　　闵太后蹙了蹙眉，但没有发作，“皇上今晨下的圣旨，哀家已经知道了。”
　　慕容靖脸色不变，手下的笔动了动，开始为那副冬雪红梅图润色。
　　闵太后看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有点忍不住，直言道：“皇后到底是谁？为何和原先商定的不一样？”
　　“皇后？”慕容靖在那画上寥寥画了几笔，终于把笔一放，直起身子，凝眸看着闵太后，笑了笑，“太后放心，到那一天，总会有人做朕的皇后。”
　　这就是不愿意细说了。
　　“皇上！”，闵太后只觉得心烦——她已经折了一个慕容清了，而现在，这个贵为皇帝的慕容靖，也开始不听她的话了。
　　“你如今连哀家都不信任了么？”
　　“太后，可曾见过冷汐？”慕容靖却不接话，他移开眼睛，又盯上了桌上那副梅花图，嘴角微勾的笑了一下。
　　闵太后愣了下，摇头否认：“不曾，但皇上不是派人教他后宫规矩了么，哀家想着，等他学的不错后，再见一面也不迟。”
　　“那太后凭何认为冷汐适合做朕的皇后？”
　　“哀家凭什么？”闵太后眉头紧蹙，好笑的反问：“这不是皇上你的意思么？哀家当日不过随口一提，最终应了冷汐做皇后的，可是皇帝你自己！”
　　慕容靖闻言笑意更深，他看了看闵太后有些不耐的脸，慢悠悠道：“太后何必心急，皇后一事朕自由安排，请太后放宽心就是。”
　　“哀家心急？”闵太后没想到慕容靖真敢跟她对着来，不由厉声道：“哀家这是为你好！皇帝不要忘了——！”
　　“不要忘了什么？”慕容靖笑意收敛，绕过龙案，大步走到闵太后身前，他略微低头，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盯着闵太后，一字一句道：“——不要忘了朕的皇位是太后给的？不要忘了当年的夺嫡之争，冷氏一族出了大力？还是不要忘了……”
　　慕容靖忽然就笑了，但那笑意在闵太后看来，真是不寒而栗，“——若是冷汐不做皇后，太后您对冷氏一族可不好交待么！？”
　　“皇帝你、你说什么胡话？”
　　“朕胡说？”慕容靖收回目光，转身又走回龙案前，姿态优雅的往龙椅里一坐，逼视着闵太后闻言色变的脸。
　　“朕可不是胡说。太后，朕知道您从来都对朕寄予厚望，也为朕能荣登大宝，付出了毕生心血，朕很感激您，也很感激当年为朕的皇位，立下汗马功劳的冷氏一族，但朕想提醒太后——如今这江山是朕的，这把龙椅也是朕的，太后您已经老了，千万不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
　　“……”
　　慕容靖看了看闵太后，轻笑一声，“怎么，太后您不甘心？不信朕？”
　　他伸手，在龙案上的奏折中，挑出来一份厚厚的密报，别有深意的朝闵太后扬了扬，冷晒道“这是大理寺不日前呈上来的密报，里面详细记载了荣清王和冷渊，这些年来结党营私的过程，太后可要看一看？”
　　“荣清王？”闵太后好像没听懂，一脸诧异，“清儿怎么会……”
　　“是”，慕容靖把那叠密报往龙案上重重一摔，沉声道：“朕也是好奇了，朕的亲生胞弟，怎么会窥伺着朕的王位；朕厚待多年的睿国公，怎么也要宵想着取而代之？所以说这狗就是狗，给不得一点甜头！太后，您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朕最忌讳什么，朕的话就说到这里，您还想让那冷汐做朕的皇后？”
　　慕容靖目光一沉，紧紧锁着满眼震惊的闵太后，冷声道：“朕劝您——要是不想让大旭朝结束在朕的手里，就请您闭上嘴巴，安心的颐养天年去！您知道，朕从小都是个至孝的好儿子，您说是吧，母后？”
　　“……”闵太后沉默了，她忽然发现，他的两个儿子真是长大了，自己再也不可能掌控他们了。
　　慕容靖不动声色的看着闵太后变幻莫测的脸，心里长叹一声——他这个母后，管得实在太宽了，是时候该让她认识到，谁才是大旭真正的王者！
　　但他同时也明白，对于荣清王和冷氏的暗中勾结，闵太后并不知情，否则，他是绝对不会让闵太后善终了。
　　“皇帝”，闵太后脸色难看的沉默一会，才开口道：“十日后是麟儿的满月宴，贤妃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慕容靖知道闵太后是懂得退让了，也换回孝子的模样，点头表示一切安好。
　　“太后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去玲珑殿看看，朕前几日听张康说，麟儿很是想念皇祖母了。”
　　闵太后颔首，深深看了眼端坐在龙椅的慕容靖，神色复杂的带着人走了。
　　“张康”，闵太后走后，慕容靖扬声。
　　“奴才在。”
　　“去”，慕容靖修长的指，点了点龙案上的那副梅花图，“把这画赏给熙贵嫔。”
　　张康一愣，心里不知为何打了个突。
　　果然慕容靖接着道：“朕听闻熙贵嫔知书达礼，雅好诗文，正巧朕的这幅冬雪红梅图缺诗一首，那就让贵嫔题首应景的诗在上面吧，你替朕告诉冷汐，他有半天的时间去想，题得好了，朕重重有赏；若是题得不好……”
　　慕容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惩罚。
　　张康在下面跪着，都替冷汐捏把冷汗——知书达礼，雅好诗文？那是冷家嫡长子冷然！冷汐这个低贱的庶出子，据说大字都不识几个，作诗？恐怕是要了他的命了！
　　“张康”，就在他走神的想着，慕容靖轻声唤了一声，张康赶紧应了声“是”。
　　慕容靖却不看他，一双鹰眸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手边那副梅花图，悠闲地问：“你说，要是题得不好，朕该拿熙贵嫔怎么办？”
　　——怎么办？张康冷汗都下来了！那能怎么办啊？要打要罚不是皇上您说的算么？！
　　张康再次体会到伴君如伴虎的凄苦感，他现在真是越发的猜不透这个年轻帝王的心思了！
　　“奴才蠢笨”，他掂量着语气，小心翼翼回道：“奴才觉着这还要看情况……”
　　“怎么说？”慕容靖来了点兴致。
　　“这……”张康更加惶恐，惴惴的揣测，“奴才知晓贵嫔娘娘聪慧，题诗作画自然不在话下，若说满意不满意，那都是要看皇上您的意思，同理，您要是不满意了，那该拿娘娘怎么办，也是皇上您一句话……”
　　“哈、哈哈……”慕容靖朗声大笑，“油嘴滑舌，你怕什么？朕能拿朕的爱妃怎么办，朕还等着他坐朕的皇后呢——下去吧！”
　　张康长出一口气，领了画就走，但他还没走几步，就听慕容靖在后面阴晴不定的补充道：“若是半天时间不够他用，就把画拿到玲珑殿。”
　　玲珑殿？张康心中一凛——那可是贤妃娘娘的宫殿。
　　“告诉贤妃，朕的熙贵嫔才疏学浅，让她代朕去好好指教一番。”
　　……
　　张康拿着画，苦着脸往冷汐的翡翠宫走时，正好遇见了贤妃的行辇。
　　“这不是张公公么？”贤妃身边的掌事女官珍珠，巧笑着打招唿。
　　张康一怔，马上反应过来给行辇里的贤妃行礼，“奴才给贤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万安。”
　　“张公公请起”，一声清雅悦耳的女声在垂帘后面响起，“不知张公公这是要去何处？”
　　张康所在的地方，正好是个十字岔口，东南西北都通向不同的宫殿和花园，贤妃明显也是刚从哪座宫殿回来，看样子是要回自己的玲珑殿了。
　　张康眼看回避不过，只好把自个儿的行程给贤妃说个清楚，还顺带着把皇上那句“让贤妃指教熙贵嫔”的话也说了出来。
　　这是当然了，毕竟现在皇后人选未定，皇帝慕容靖的态度又是暧昧不清，张康这种成了精的总管太监，该对谁说什么话，还是很有分寸的。
　　但坐在行辇里的贤妃，闻言也没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带着微妙的笑意，说：“那公公快去吧，可别误了时辰，本宫相信熙贵嫔聪慧，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她。若是真有困难，替皇上分忧，也是本宫的分内之事，公公不必担心，本宫自会倾力指点贵嫔。”
　　贤妃都这么说了，张康连忙道了些巧嘴话，拿着画告退了。
　　“娘娘？”珍珠在行辇外等了一会，眼看里面的贤妃一言不发，只好出声问道：“咱们还回宫么？”
　　“……”，贤妃沉默片刻，头脑里划过父亲母亲写给自己的信——两封大体内容一样，但结论与要求却截然相反的密信。
　　“不了，转头去敬妃那里。”
　　熙贵嫔冷汐……自己那个庶出的表弟？
　　贤妃美丽的眼眸中浮现一丝困惑——为什么父亲要求我去害死他，而母亲的要求，则是袖手旁观？
　　……
　　精绝国，摄政王府
　　笙墨醒来的时候，奢华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这间屋子极尽奢华，地面铺的是金镶玉，家具用的是海南黄花梨木，就连从屋顶垂下的白纱，要是西域女神峰上的极品雪国丝，更不用说屋内大大小小的摆设了。
　　笙墨刚睁开眼睛时，头脑还有点懵，他毕竟中了毒，又昏睡了十几个时辰，勐一醒来，看什么都是白花花一片。
　　但好在这种情况没持续多久，笙墨深唿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床幔上纹着的飞龙。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龙纹半晌，忽然浑身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忽的一下翻身坐起，也不顾起得太急头脑发晕，掀开床幔，探头朝外面一看！
　　——正对着这张紫檀大床的，居然是一面极为罕见的白铜石英镜子。
　　那面巨大的落地石英镜，被人打磨的锃光瓦亮，而那镜子中，赫然出现了一张漂亮俊美到不可思议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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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打情骂俏
　　镜中人五官如刀刻般精绝完美，两道剑眉斜飞，一双仿若水墨画般的凤眸，开阖间顾盼神飞，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成一线，那如瀑的墨发并未束起，而是沿着肩头随意披下，整个人看上去虽然年少，但却已是英气逼人、俊美非凡。
　　那是笙墨自己的脸。
　　或者说，那是精绝第一摄政王赫连轩和大旭裕慈皇后墨璇，十六几年前诞下的所谓的“七皇子”——赫连笙的脸。
　　赫连笙死死盯了着镜中的自己，那双水墨画般灵动的凤眸，勐然一暗，他噼手抄起床边的琉璃珠，朝那镜子用力一掷。
　　“哗啦！”，镜碎。
　　“小王爷。”
　　等候在外间的侍女灵玉，赶紧小心翼翼的问：“您可是要起了？需要奴婢把衣服——”
　　“滚！”笙墨厉声呵道，声音还带着内力未复的沙哑。
　　灵玉当即就是一怔，不过她也没多想，自以为是小王爷起床气太大。
　　但不等她开口再劝，笙墨直接赤足从床上跳下，也不换衣服，就着（zhuo)着一件娟白里衣，冲门而出。
　　“哎呀，小王爷！”
　　赫连笙人都跑远了，灵玉才勐然反应过来，她柳叶眉一蹙，对着身边傻愣愣的下人们气急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跟着小王爷，小心王爷知道这件事儿，打你们板子！”
　　那群下人这才幡然醒悟，一窝蜂朝着赫连笙消失的地方紧追而去，灵玉情急之下，不忘拿起一件狐裘，也快步追了过去。
　　赫连笙虽然才解了毒，武功与内力没有完全恢复，但他毕竟年轻底子好，足够他甩掉那群下人了。
　　整座摄政王府大的吓人，但好在赫连轩凭借超凡的记忆与细心的推断，很快就找到了赫连轩所在的情报室。
　　但他现在衣冠不整，又是被赫连轩“软禁”起来的人，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走进那院子，只能避人耳目的几个躲闪，藏到了离赫连轩最近的一棵大榕树上。
　　赫连笙消无声息的把自己贴在树干上，他屏息，耐心倾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虽是白天，但大大小小的人鱼膏灯仍把整间屋子照的雪亮，赫连轩气定神闲，端坐在金丝楠木太师椅里，凝眸对着面前一高挑的男子，正低低说着什么。
　　“这么说，你都告诉她了？”赫连轩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密信，沉声问。
　　“是啊”，那身量高挑的男子低目扫了眼桌子上的信纸，点头道：“但是那孩子究竟会怎么做，我也说不准。”
　　“呵……”，赫连轩摇头轻笑，“凌兄你啊，当时又是何苦？煞费苦心嫁给那人，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的亲生女儿，二八年华嫁给慕容靖那人渣不提，现在她连你的话都不听了，且据我所知，你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吧？几房姨太跟你抢男人，这可真是……”
　　那被赫连轩戏谑的男子也不气恼，反而勾了勾嘴角，慢悠悠反击道：“你有心思说我？还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办？”
　　那男子说着，细长的眼睛一眯，忽然抄起桌子上的一把匕首，朝窗外那棵高耸的大树上一甩！
　　他随即朗声大笑，“——你那宝贝儿子至今连声父亲都不肯叫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凌青！”赫连轩完全没想到这人会来这么一手，霍然起身，厉喝道：“灵狐！去！”
　　然则
　　就在那雪亮的匕首朝贴在树上的赫连笙，精准无比刺过去的同时，赫连笙面色不变，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同款匕首，悍然一挥！
　　铛——铛！两声金戈响，那飞来的匕首在半空一顿，陡然改了轨迹，竟然又朝着赫连轩的情报室原路返回。
　　赫连轩和对面的男子当即就是表情一边，同步抽身后退。
　　“噗”，锋刀刺入木桌的细微声，微微颤动的刀柄，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拉长继而扭曲。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没有人去打破这诡异的岑寂。
　　半晌才见那身量高挑的男子，细长的眸子一眯，看好戏道：“哎呀，说曹操曹操到——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赫连轩蹙眉横了他一眼，低咳一声，他整了整衣摆，又换回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快步走出门外。
　　大开的门外，赫连笙反手握着匕首，满身戒备的打量着站在灼灼日光下，笑容满面的赫连轩。
　　“笙儿”，赫连轩不愧是多年的王爷，脸皮厚的可以，他根本不提方才被自己儿子行刺的丢脸事，呵呵一笑，“你起了？怎么穿成这样？这天虽然稍热，但毕竟是深秋时节——灵狐！”
　　赫连轩细细长长的凤眸一扫，对着跪在地上的暗卫灵狐责怪道：“还不快去把本王的雪国锦裘拿来！冻坏了笙儿，小心本王罚你板子！”
　　灵狐正处在极为尴尬的当口——他虽然是摄政王的贴身暗卫，但也不能总是亲眼见证王爷的父子大战，他还要不要活了！
　　赫连轩此话一出，灵狐赶紧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院子里，看样子是去赫连轩的院子拿狐裘了。
　　“笙儿”，眼见自家儿子连个姿势都不变的防着自己，赫连轩毫不气馁，仍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慈父模样，笑呵呵道：“外面凉，有事跟为父进屋说吧。”
　　“……”，赫连笙也不动，反而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高挑男子身上，他那一刻的眼神极其锋利，就跟一头凶狠的狼崽子一样。
　　那高挑男子不自主就是回神，细长眸子微微一弯，朝赫连笙点头致意。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赫连笙剑眉微蹙，目光不移。
　　“在下凌青，见过小王爷。”那高挑男子姿态优雅的朝他拱了拱手，语气温和从容，一点也不见见到摄政王小王爷该有的慌乱。
　　赫连笙心念急转，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不由怔了一下。
　　就趁他发愣的片刻，那名唤“凌青”的清俊男子，边偷偷打量着赫连笙那张漂亮的脸，边转头，对杵在一边装慈父的赫连轩戏谑道：“十年没见，笙儿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笙儿，活脱脱就是一个小瘦猴子，你看他现在——啧啧，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凌青这话绝对是戳中赫连轩的心窝子了，这位正在扮慈父的摄政王，终于不淡定了，咳了一声，纠正道：“当然，笙儿也是随了本王的丰神俊秀、器宇轩昂，仙人之姿……”
　　“住口！”赫连笙被他们恶心的汗毛倒竖，一挥匕首，气急败坏道：“赫连轩，我问你，你把冷汐怎么样了？”
　　“为父能把冷汐怎么样？”赫连轩简直哭笑不得，“又不是为父把那孩子抓到宫里，逼着他嫁给慕容靖，笙儿你冲为父撒什么气？”
　　“你……”这人脸皮厚的真是叹为观止，赫连笙一怔，随即大怒，“那把相思石还我！”
　　“不行。”赫连轩摇头。
　　“凭什么？”
　　赫连笙眼含笑意的看着小儿子气急的脸，悠然一乐，摊手道：“因为它昨晚被为父不小心捏碎了，你要是喜欢，为父再给你切块大的，反正王府里不缺那石头。”
　　赫连笙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别看他在冷汐身边自信满满，如鱼得水，但到了赫连轩身边，真是能被这脸皮赛城墙的男人给气死！
　　赫连笙不止一次觉得，这人说是他生父，倒不如说是他命里的克星！
　　“我要回去！”最终赫连笙憋气了半天，恼怒道：“既然你不愿意救他，那我自己去！”
　　他说着转身就走，但还没走几步，就听身后的赫连轩长叹一声，对凌青抱怨道：“这兔崽子怎么不听我的话？都说了不行，难道非要逼我来硬的……”
　　赫连笙当即内心警铃大作，他足下一点，正欲来个白鹤冲天，飞速逃离这里，但可惜！
　　只听得“刷”的一道破空声，赫连轩不知从哪扯出一条一丈许的黑皮鞭，手腕一翻，朝赫连笙就要飞身而起的地方，巧劲儿一甩一回抽！
　　他那半大的小儿子连个顿都不打，就被他牢牢抱在了怀里。
　　任谁被这人三番五次的戏弄，都要头上冒火，赫连笙挣扎不过，扬手就往赫连轩英俊的脸上打！
　　“放我下来！你这个为老不尊、狼心狗肺、老不死的东西……”
　　赫连轩倒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上的力道还紧了紧，坚定摇头：“不行，为父说了不准你去，你就给我好好呆着，笙儿你不知道大旭现在的情况，霍然跑去是准备送死么？”
　　“大旭现在什么情况？”赫连笙一听那句“送死”，就更加心急，连珠炮一般问：“冷汐到底怎么样了？慕容靖那个该死的，他对冷汐做了什么？你不是许诺给我和母亲一个清明的万里江山，怎么还窝在这里和他打情骂俏，快去开战，你这个人渣！”
　　这话说的实在诡异极了，一边的凌青实在看不过去，咳了一声，打断他，好心解释道：“笙儿话不能乱说，赫连轩那个混蛋，怎么配得上你凌叔叔我呢？”
　　赫连笙和赫连轩这回倒是不吵了，同时转头剜了凌青一眼。
　　凌青也不在意，他轻笑了一声，深深对着赫连笙那双水墨画般灵动的眸子，慢慢道：“别着急了，你父亲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可不会害你——那冷汐现在好得很，搞不好半个月后就要当皇后了。”
　　“当皇后！”赫连笙愣了一下，又开始更大力的挣扎，“这叫好得很！？你还有脸说赫连轩，我看你也是个蠢的！”
　　“咦？”
　　凌青这人，出身高贵，就算后来叛逆的嫁给大旭英国公唐英，那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多年，哪里听过别人如此骂他，他当即伸出手指，点着赫连笙的脑门，对着赫连轩笑着道。
　　“怪不得你这几年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子也垮了——敢情儿是被这个小兔崽子气的呀！”
　　赫连轩表情不变，他细细长长的凤眸瞥了眼自己乌黑如墨的长发，扬起那张的看不出年岁的英气俊脸，朝专心点着赫连笙脑门的凌青，沉重道。
　　“凌兄，所言甚是。”
　　【擦汗：今天你们的蠢作者大筠，萌萌哒没吃药，明天就会变回严肃的好大筠，郑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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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争执不休
　　凌青当日告辞时，赫连轩还在一边孜孜不倦的教训着他的小儿子，一会儿说什么“为父保证马上开战啊”，一会又说“你凌叔叔不是告诉你了么，冷汐不会出事的，出了事有你凌叔叔担着。”
　　凌青双手抱胸，靠着门框，眼看那被绑起来挨训的赫连笙，再一想到自己少年时，也被赫连轩如此欺负的悲壮场面，顿时有点心有戚戚焉，不由同病相怜的安慰道。
　　“笙儿乖，要听话，你叔叔我也是这样熬过来的，再说大旭那边有你凌叔叔在，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赫连轩一听有人帮腔，立刻自动忽略凌青那句嘲讽，大力顺着炸毛的小儿子，抬眸笑骂着：“凌青你还知道自己的任务啊，那还不快滚，留在我这里鞭长莫及，怎么？你真准备跟我打情骂俏下去？”
　　凌青算是知道他这位至交嘴皮子厉害，脸皮子厚，当即回了个白眼，摆了摆手就走了。
　　凌青人都走远了，赫连笙还在不死心的挣扎，赫连轩看着小儿子手腕都被皮鞭磨红了，很是心疼不已。
　　他叹口气，想了想，用眼神示意门外，笑着说：“你个小崽子怎么这般固执，也不知道到底随了谁……”
　　这要是凌青在，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回敬道“随了你吧”。
　　但现在屋子里就赫连轩父子俩，赫连笙根本不可能搭理他，只听得赫连轩自怜自艾了一会，换回了正常的样子，亲自弯腰帮小儿子松了绑，无奈道。
　　“不跟你闹了，不过，孩子你知道方才那人是谁么？”
　　赫连笙一看被松了绑，兔子一样窜出几步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外，满身戒备的盯着坦然微笑的赫连轩。
　　好在赫连轩皮糙肉厚，也不在意这些，他轻抬手，指了指空无一人的门外，别有深意道：“凌青小我两岁，他原是精绝国南宫太傅的四公子，也是我少年时代的玩伴……”
　　他语气平缓，一看就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赫连笙不愿听这些废话，转身就走。
　　但出人意料，赫连轩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眯，话锋一转，晒道：“就知道你不乐意听。为父告诉你，凌青曾在十六岁时跟我去了大旭，哪知这家伙对京都的一位青年才俊一见钟情，以至于他硬是不顾家族和我的劝阻，隐姓埋名，嫁给那人做了夫人……”
　　“不过”，赫连轩说到这里，脸色明显暗淡了下来，他蹙着眉，恨声埋怨道：“大旭那群贵族，果真没一个好东西，凌青的夫君前后纳了四房姨太，光是庶出的子女就有六个，虽说他的大女儿进宫做了皇妃，但他这么些年雌伏于下，乌七八糟的后宅生活都快把凌青的才气耗干了，唉，更可恶的是，这人还不听我的劝，我看他干脆和离回精绝吧——笙儿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猜到你凌叔叔的夫君是谁了……”
　　赫连笙脚下一顿，水墨画般灵动的眼眸垂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南宫凌”，赫连笙终于转身，抬眸盯着赫连轩，一字一顿道：“当年的精绝四公子南宫凌，居然是唐英的夫人！”
　　赫连轩不置可否的笑笑。
　　赫连笙剑眉一扬，语气恶劣，“哈，赫连轩你果然是个人渣，连一起长大的好朋友都会背叛你！”
　　赫连轩这才失笑，摆手道：“笙儿此言差矣，为父和凌青从小惺惺相惜，他怎么会背叛我——莫要忘了，凌青可是为父在大旭贵族中的一双眼，当然，暗中看护好你，也是他凌青的功劳。”
　　赫连笙也跟着笑，不过是一丝温度都没有的冷笑，“这话说的可真好听，然恐怕当年凌青会爱上唐英，也是你设计的吧？”
　　“兔崽子说什么呢！”赫连轩装模作样的板起脸，低咳一声，肃然道：“为父是那样阴损的人么？那倒没有——凌青和唐英是真爱。”
　　是、真、爱！
　　赫连笙最听不得这个词——什么真爱！他的父母就是因为真爱才把他生下来，可他作为真爱的结晶，得到了什么？
　　现在赫连轩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别人也是真爱！滚他妈的真爱吧！
　　赫连笙冷哼一声，眼看又要嘲讽模式大开。
　　好在赫连轩赶紧摆手，示意他打住，失笑道：“好了好了，是为父说错话了，但不管怎样，凌青已经给贤妃去了信，让她不要插手冷汐的事，这下你总该放心了？”
　　赫连笙不接话，仍是蹙着眉。
　　赫连轩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小儿子气鼓鼓的模样，再次抛出诱饵，“忘了说，为父造出来的那颗帝王星，经过慕容靖的扭曲，已经变成了吉兆，笙儿你知道么？现在整个大旭都在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紫薇星辰现，龙凤耀九天。这就是为何慕容靖要急着立后了。”
　　“哦？”赫连笙毫不吃惊，反而勾唇冷笑，“你活该。”
　　赫连轩倒是无所谓的摊了摊手，轻描淡写道：“再说冷家，他们的心肝宝贝儿冷然被你们整疯了，冷汐又进宫当了贵嫔，唐敏是病急乱投医，跑到她哥哥唐英那里求助，非要唐英借着贤妃的手，杀了冷汐。唐英是个疼妹妹的蠢货，居然答应了唐敏，这不凌青气不过，跑到我这里诉苦了。”
　　他那句“凌青跑来诉苦”，绝对是正话反说，拿凌青开涮，赫连笙瞥了他一眼，心里却在琢磨这段话的深意。
　　赫连轩以为赫连笙又会连珠炮的发问，哪知他这个小儿子居然选择了沉默，他眼中不由划过一丝赞赏。
　　“这么说……”赫连笙垂眸想了一会，才斟酌着语气，慢慢道：“现在冷汐真是安全的？”
　　凌青既然是赫连轩在大旭的眼，又怎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跑到这里，他能来，一则可以表明大旭朝内暂时稳定，二来，则表明后宫里没什么大事发生，否则凌青是绝不可能亲自过来回报情况。
　　“这个自然”，赫连轩微晒，大步走到赫连笙面前，趁其不备，亲昵拍了拍小儿子的脸，“笙儿最在乎的人，为父怎么能不给他面子？”
　　赫连笙一把拍开留在他脸上的大手，恼怒道：“什么最在乎的人？你别乱说。”
　　赫连轩呵呵一笑，细细长长的眼睛锁着小儿子气恼的脸，戏谑道：“哟，还学会害羞啦？好好，最在乎的好朋友总行了吧？”
　　赫连笙眉头拧的能打结，半晌他撇开头，也不看赫连轩，厉声道：“随便你，我还是要回去，你有本事抓我一次，就接着抓，看咱们最后谁能耗过谁！”
　　“笙儿！”赫连轩没想到这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由抬高音量，严厉起来，“别胡闹，半个月后慕容靖立后，即是精绝出征之时！而现在，我们必须养精蓄锐，不得有半点轻举妄动，尤其是你——你就给我好好呆在这里，到时候为父保证还你一个完好无损的冷汐！”
　　“你保证？”赫连笙也是个倔脾气，冷晒一声，厉喝道：“我从来不相信你的任何保证，反正我绝对不会留在这里，有本事你再把我像刚才那样绑起来啊！”
　　“你——！”赫连轩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冷声道：“笙儿，我知道你在跟我置气，但为父想问你个问题：你总说那冷汐如何聪明，如何强大，但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是在借助你的力量，完成他的目标，我的人回禀我说，在除掉冷家计划中，几乎每一步，你的暗卫都出了大力，而那冷汐……好像根本就没有一丝力量。”
　　“你监视我！”
　　赫连轩摆了摆手，示意赫连笙冷静，接着道：“不是为父干涉你交朋友，而是这样一个人，不值得你去倾心相助，一个只会依赖你，只会利用你，还不懂得感谢你，信任你的人，何以能成为你的朋友，或者形成更深一步的关系呢？”
　　“你胡说！”赫连笙眼睛都气红了，厉声反驳，“不许你侮辱他！”
　　“我没有。”赫连轩倒是很平静，他直视着赫连笙的凤眸，肯定道：“你知道为父没有胡说，你知道的。”
　　“赫连轩——！”赫连笙气的不行，但话到嘴边，他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太了解赫连轩了，一旦他认定的事情，无论你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变他的思想。
　　从某种意义上说，赫连笙不愧是赫连轩的亲生儿子，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决绝。
　　赫连笙憋气了半天，倒也不气了，他冷晒一声，尖锐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赫连轩，我会证明给你看冷汐不是那样的人！”
　　赫连轩轻笑，漫不经心道：“算了吧，你就是色令智昏，当局者迷。”
　　赫连笙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夜鹰。”赫连笙走后不久，坐在太师椅的赫连轩沉声命令，“那兔崽子今夜估计是要跑，你带人严加防范，他要是真跑了，本王要你们提头来见！
　　屋内的悬梁上，一个低沉的男声应了声“喏”，转眼就再无动静了。
　　【赫连王爷不喜欢汐儿哦，其实我想说：王爷你不单单是因为冷汐依赖笙墨，才不喜欢他吧，更是因为你萌萌哒的小儿子很在乎冷汐，不在乎你这个老爹吧！哈哈哈的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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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敬妃
　　大旭后宫
　　贤妃的行辇行至敬妃的琉璃殿时，正好碰上敬妃身边的一等侍女碧瑶，开门送一位身着桃粉牡丹曳地留仙裙的美艳宫人。
　　走在行辇前的贴身侍女珍珠，一看就连忙上前问安：“奴婢给云昭仪请安，昭仪娘娘万安！”
　　那粉色宫装的云昭仪回眸，扫了一眼朝自己行礼的珍珠，一双明如星辰的美目一弯，轻抬手示意珍珠起身，婀娜娉婷的朝贤妃的行辇走了过去。
　　她言笑晏晏，声如黄鹂般清脆，“哎呀，瞧妹妹这双眼，怎就没见得贤妃姐姐来了呢！”
　　行辇中的贤妃闻声淡笑，“昭仪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也是刚来，赶巧就遇上妹妹了。”
　　她说着，一双柔若无骨的柔荑从雪色垂帘后慢慢伸出，珍珠赶紧走过去，躬身服侍贤妃下了行辇。
　　大旭的正一品贤妃唐琬，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各色优点，容貌举止自然是极好的，
　　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肌如凝脂，凤眸修眉，秀气的瑶鼻下一张惹人怜爱的朱唇，正微微勾起，弯出一个恬淡的笑意。
　　贤妃一袭淡紫色委地蝴蝶千水裙，从衣摆处用各色彩线，描绘着翩翩起舞的彩蝶，外罩一层银白色云烟纱，手挽牡丹薄雾纱，清风吹过，衣袂飞扬，就像西天下凡的仙女，散发出灼灼光辉。
　　那头三千青丝挽成一个朝云髻，左右两侧各斜插一支金玉芙蓉簪，长长的金丝流苏从两鬓垂下，随着她行云流水般飘动，更衬得她整个人璀璨完美，仿佛天上灵玉精雕细琢出来的尤物。
　　周围的宫人都被贤妃的天人之姿夺了神智，惶惶然不知作何。
　　直到云昭仪巧笑倩兮的走过去，亲昵挽住她的手，周围的宫人才反应过来，慌忙给贤妃请安。
　　“都起来吧。”
　　贤妃星眸含笑的看着身边明艳动人的云昭仪，心里不由划过一丝疑惑。
　　云昭仪原是大旭右丞的嫡次女，闺名云蓉儿，因其歌声有天籁之音，被皇帝看中，选入宫中，盛宠不衰，不到半年，便从三品贵嫔晋升为从二品的昭仪。
　　但是，云昭仪为人张扬，一直和行事低调的敬妃不和，平素这二人也无走动，今日为何会出现在敬妃的琉璃殿呢？
　　“贤妃姐姐？”
　　云昭仪看着贤妃微笑不语，心里不免有点奇怪，“可是妹妹脸上沾了什么东西么？姐姐怎么一直盯着妹妹看呀！”
　　“怎么会？”贤妃美眸一眨，嫣然笑着道：“昭仪妹妹近来愈发的娇美，我不过是被妹妹的美貌晃了神罢了。”
　　云昭仪知道贤妃这话是借口，但也没有多想，当即娇笑着说：“哎呀，贤妃姐姐就会拿妹妹寻开心，我哪里比得过姐姐的天人之姿呀！不过是皇上又赐下了一瓶美人霜，姐姐要是觉着好，妹妹过会子就给姐姐送去。”
　　所以说这云昭仪就是张扬惯了，字字句句都不忘显示她的圣宠不断。
　　贤妃早就习惯她这幅蠢样子，面上的笑意愈发的温和，不动声色道：“妹妹好心，但我那里还有陛下赐予的好几款面霜与花露，只是最近麟儿闹腾的紧，一直没来得及用。”
　　云昭仪瞬间僵了一下，但她极快闸住心中的嫉妒，微笑着道：“原来是这样呀，的确再过十日，就是三皇子的满月宴了，姐姐忙碌中莫忘了身子，累坏了，妹妹可是会心疼的！”
　　贤妃好似感激的拉起云昭仪的手，柔声道：“昭仪妹妹关心的是，不过一想到是为了麟儿准备，我倒也不觉着辛苦了，这许就是母爱的力量，好在妹妹恩泽不断，到时生养了皇儿，就会理解我的心情了。”
　　云昭仪脸色微变，像是被说到了心结，就见她反咬朱唇几下，好半天才恢复常态，笑意阑珊的说了几句，便跟贤妃告辞，乘着轿子走了。
　　云昭仪走后，贤妃才收敛起方才那副言笑晏晏的表情，沉静的一招手，搭着恭顺弯腰抬手的珍珠，往琉璃殿里走了。
　　敬妃的一等侍女碧瑶在前面引着路，暗中却为方才那场没有硝烟的交锋，连连摇头。
　　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奢华浩大的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涌动。
　　一个不小心，便是万丈深渊！
　　就如贤妃绵里藏针——那云昭仪确是盛宠不衰，但偏偏肚子不争气，就是怀不上龙种，在这母凭子贵的后宫，无疑是她的一大短板。
　　不过，云昭仪不知死活来招惹贤妃，人家仅用一个皇嗣回过去，就把她打回原形，贤妃——不可谓不是后宫高手了。
　　“娘娘”，贤妃一行人进了敬妃所在的琉璃殿，碧瑶赶紧上前几步，在垂帘后躬身禀报：“您好些了么？贤妃娘娘来看您了。”
　　三重垂纱帘后静默一下，接着便是断续的低咳传来，等在外面的贤妃美眸一转，心里再次疑云迭起。
　　敬妃闺名沈妍，比贤妃入宫早三个月，这二人年纪相仿，脾气相合，关系自然较亲近。
　　只可惜敬妃母族力量弱，她为人又不喜张扬，皇帝对她只宠了不到两个月就兴趣缺缺，最近还是敬妃肚子争气，诞下二皇子慕容昭，才晋升为敬妃。
　　“琬妹妹来了。”
　　敬妃着一身雅白绢柔曳地长裙，扶着侍女的手，慢慢从垂纱帘后面走了出来。
　　却见她妆容清丽，齐膝的墨发只简单绾了个斜飞髻，挑一支梅花白玉簪，一双眸子似秋水，却带着淡淡的漠然与冷情，衬得她与世无争。
　　贤妃关切不已，“沈姐姐近来真是清简不少，怎么？昭儿又闹腾姐姐了？”
　　敬妃走过去，挽起贤妃的手，淡淡笑了笑，“还真是，昭儿刚巧儿到了那时候，昨夜折腾了一宿，我到寅时才歇下，这不一早云昭仪又过来说话，赶得我都要熬不住了。”
　　敬妃说着，又低低咳了一声，贤妃赶紧就势扶着她，关心道：“沈姐姐辛苦了，一会妹妹就让珍珠给你送些补养品过来调调。”
　　敬妃摆手表示不用，她转身示意跟着的宫女退下，拉着贤妃往内殿里走了。
　　垂纱帘后，敬妃抿了口茶，看着贤妃的美眸，波澜不惊道：“云昭仪想联合我去对付熙贵嫔。”
　　贤妃抬眸，微微惊讶道：“联合姐姐？可是云昭仪平素和姐姐并无来往，她这是怎么了？”
　　敬妃冷然笑了笑，淡淡道：“许就是看中我平时低调，和她也无走动，才想把这事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毕竟现在熙贵嫔得宠，我又隐约听闻他是皇后人选，云昭仪怕是不甘，才出此下策。”
　　贤妃怔了怔，心里不由琢磨起父母亲的密信，接话道：“皇后是谁，陛下至今没有言明，这种有的没的事情，云昭仪也会相信？这可不像她的作风啊。”
　　敬妃摇头，打趣道：“怎么不像她？我看到是像得紧了——她个蠢的，最听不得这种空穴来风的话了。”
　　贤妃扑哧一笑，算是默认，“那云昭仪打算怎么办？”
　　敬妃黛眉微敛，“她今日来，只是与我透个口风，我不置可否，她也没细说，不过横竖都是要借着昭儿去对付熙贵嫔，你也知道，大皇子不幸随着淑妃一同去了，皇上现在最宝贝的不是咱们，而是昭儿和麟儿，云昭仪不敢找你，就只能把心思用在昭儿身上——也是，要是二皇子出了三长两短，那熙贵嫔也不会好活了。”
　　贤妃心里一惊，她倒是没想到云昭仪和她父亲唐英想到一块去了。
　　“那姐姐……”贤妃蹙眉。
　　“绝无可能”，敬妃坚定地摇了头，一字一句道：“我恬然惯了，也不在乎谁当皇后，如今唯一挂心的就是我的昭儿，怎么可能拿昭儿去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贵嫔，于情于理，这都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
　　贤妃被这话一震，半晌才附和着说：“是啊，云昭仪不自量力，咱们可不能陪着她一起犯傻。”
　　敬妃笑笑，“听闻那熙贵嫔是妹妹的表弟，你可曾见过他？”
　　贤妃摆手，失笑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是熙贵嫔还是个毛孩子呢，后来宴会，他身份在那摆着，我想见也见不到了。”
　　敬妃也知道贤妃意在指冷汐是个庶出，也没多说，话锋一转道：“云昭仪说她见过熙贵嫔了。”
　　“这么快？”贤妃凝眸。
　　“所以说她就是个蠢的，她今早先去见了熙贵嫔，在翡翠宫颐指气使了好半天，才来我这里的。”
　　贤妃不用想都知道云昭仪会对冷汐说什么做什么，不由好笑道：“她啊，真是不怕死。”
　　敬妃点头，“那妹妹你呢？你打算作何？”
　　“我？”贤妃笑容不变，轻描淡写道：“沈姐姐都不动，妹妹何必要跟一个小小的贵嫔斗气？再说，皇上对这个熙贵嫔还在兴头上，就算妹妹我有那份心思，也不能轻举妄动呀。”
　　敬妃不知为何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她垂眸思忖一会，才低声问道：“妹妹……可想做皇后？”
　　贤妃一惊，赶紧伸手去捂敬妃的嘴，紧张道：“隔墙有耳，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敬妃抬眸，只见面前的美人花容惊慌，但一双凤眸深处，却闪动着奇妙的光芒。
　　敬妃不由抿唇，不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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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梅花图
　　大旭后宫
　　张康带着皇上那副墨宝，进到冷汐的翡翠宫时，正迎上从殿内急忙走出来的掌事女官灵玉。
　　张康眼看灵玉神色匆忙，头也不抬，不由开口问道：“灵玉，你这是要去哪儿？”
　　“张公公？”灵玉好像真没看见张康，当即就是一愣，好在她反应极快，回神道：“您怎么来了？可是皇上那里有什么旨意么？”
　　张康看了几眼灵玉强颜欢笑的脸，摇头冷笑道：“灵玉，你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这后宫里头的规矩你是最清楚不过的，怎么，今儿个是煳涂了不成，熙贵嫔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躲躲闪闪，以为自己能掩饰的住么？”
　　“公公莫气！”灵玉眼皮子一跳，柳叶眉紧蹙了一阵子，最终还是叹口气，压低声音道：“不是我不说的，而是这是娘娘的意思，是娘娘不想把事儿闹大，要我们统统闭上嘴巴，否则后果自负！”
　　灵玉环顾四周，发现没有注意他们，忍不住多嘴道：“不瞒公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娘娘这么严厉，我原先还以为他……”
　　张康冷哼一声，心里不自觉的想着：熙贵嫔稍微掉个脸色就怕了，你还没见过他在皇上面前的嚣张呢！
　　但他嘴上却不耐烦的说道：“别吞吞吐吐，快说，熙贵嫔可是遇到什么堵心事了？”
　　灵玉一想起方才的场景，就忍不住连声叹气，道：“一大早昭仪娘娘就来了，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横竖看我们娘娘不顺眼，挑了娘娘一大堆毛病不说，还对娘娘语出不逊，虽然昭仪娘娘品级高，但她那些话呀，真是让人……”
　　灵玉一顿，自知失言，赶紧转了话头，接着道：“好在娘娘是个菩萨心肠，忍了下来，一笑了之，我刚也是担心娘娘心情不豫，才想着去小厨房给娘娘拿些茶水吃，可巧儿就碰上公公了。”
　　张康思忖了一下，挥了挥手，道：“先别急着去了，皇上的旨意到了。”
　　灵玉一愣，正欲说什么，却被张康阻止了。
　　“别愣了，这没你什么事，咱家自个儿进去跟娘娘说，记住，既然你家娘娘不想把事儿闹大，那就管好自己的嘴，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张康说完，也不等灵玉回应，转身就朝正殿走了。
　　但灵玉不用想也知道，张康不敢过问云昭仪的事，并不代表皇帝不会管！皇上昨儿才命人照顾好熙贵嫔，今早云昭仪就来挑衅，真是不知死活！
　　念及此，她不得不为熙贵嫔的聪慧而赞叹。
　　灵玉方才能和张康遇上，包括倒出来的苦水，不是偶然，而是冷汐安排好的一场戏。
　　——是冷汐在听闻张康来了之后，故意把留灵玉在身边，教她一会出去该如何说、如何做，等张康进入院子后，灵玉便装成一副受气的模样，开门与张康遇上。
　　要说后宫争斗，要说玩阴的，他冷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了，上辈子，在冷宫呆了五年，什么折磨人的手段，他没见过，而今不过一个蠢得不能行的云昭仪，自以为可以骑在他的头上么？
　　虽然他还真不认为慕容靖会对那云昭仪怎么样，但用这件事给慕容靖添个堵，冷汐觉着还是可行的——毕竟任谁知道自己的宠妃表里不一，心里都是有些恶心的。
　　张康见到冷汐时，他正站在大殿西侧的珍宝阁里，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多宝格上的各式瓷器。
　　张康看他一副气定神闲，完全不见被云昭仪羞辱后的失落或恼怒的样子，不免吃惊了一下。
　　他是先后伺候过两位天子的老太监，要说这后宫里来来去去的妃嫔，他见的真是不少了，但从没有一个妃嫔，像是冷汐这样子的。
　　你都没法想象，那不过一个出身低贱、不过十五岁的庶子，他怎么就有这么些深不可测的心思，镇定从容的性格，高雅沉稳的姿态！
　　“奴才给贵嫔娘娘请安。”
　　“张公公来了？”冷汐像是才发觉身后有人，回身看了眼，微讶道：“公公有什么事么？”
　　冷汐说着，凤眸轻飘飘的扫了下张康手里的卷轴，了然道：“可是陛下又要本宫去学些新的规矩么？”
　　张康听出这话纯属玩笑，连忙赔笑道：“娘娘多虑了。这是皇上今早才做的一幅墨宝，皇上夸奖娘娘才情过人，雅好诗文，想让娘娘为这画题一首诗。”
　　冷汐闻言就微妙的笑了起来，那双清亮的凤眸弯成个好看的弧度，却不说话。
　　张康猜测许是他为了掩盖尴尬，但看这人不慌不乱的样子，又觉得不是。
　　一时半会，这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站着，张康不得不再度出声，“娘娘，您看这……”
　　“把画给我吧。”
　　张康一怔，冷汐却是伸手，漫不经心道：“皇上什么时候要？”
　　“陛下的意思是，给您半天时间。”张康赶紧把那副梅花图递到冷汐手里。
　　“半天……”冷汐失笑，他拿着画，悠闲地走到书房里的檀木桌前，解开绸带，把画铺平在案，眯着眼睛审视起来。
　　冬雪红梅图
　　人说芍药妖无格，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甲天下，花开时节动京城。
　　但慕容靖却独爱梅花，冷汐不知道他是在装高雅，还是真喜爱，但他知道，慕容靖曾在皇宫里种植了一大片梅树，取名御梅园，每年梅花开放枝头，他都要办盛大的赏梅大会。
　　不仅如此，这位帝王还喜欢画梅花，含苞待放的、冬日傲雪的、化作春泥的……各种姿态，各种花期，但凡你能想到的梅花，他都能画出来。
　　更何况慕容靖文才武略，写了一手锦绣诗文和铁骨金钩。且不论他是皇帝，不缺大臣们的吹捧，他的墨宝，的确算是一绝了。
　　上辈子冷汐入宫后，为了讨好这位文采飞扬的天子，可是煞费苦心——不知疲倦的读书习字，学琴作画，甚是还偷偷跑到梅园，观察梅花，为的就是博他那夫君一笑。
　　其中还因为自己底子不好，经常被嫔妃们奚落嘲笑。
　　但冷汐还是忍了，因为他清楚的记得，终有一日，慕容靖抱着他，低笑着疼爱道：“爱妃辛苦了，朕不需要爱妃为朕这样改变自己，爱妃只要做好原来那个无忧无虑的汐儿就足够了。”
　　那时的冷汐很傻，以为慕容靖是真心疼他，宠爱他，以至于他从来都没有看清楚，慕容靖眼底的那抹鄙夷与嘲讽；也从来都不知道，他辛辛苦苦画好的那些画，都被慕容靖一眼都不看的扔到火盆里烧掉了。
　　甚至于，等他被打入冷宫，才从小太监口中听到，慕容靖曾对皇后冷然冷晒着说：那个贱人，也敢学着画梅花，真真是玷污了梅的高洁！
　　玷污了梅的高洁！？
　　他曾日日夜夜的刻苦练画，他曾不顾一切的讨他开心，到最后只换来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一句——玷污！
　　冷汐凝眸看着案上那幅红梅图，死死盯着慕容靖那力透纸背的铁骨金钩，内心恨意滔天，恨不得亲手把这画撕成碎片，喂慕容靖吃下去！
　　但他知道他不能。
　　“娘娘？”
　　张康眼看着冷汐跟入了定一样，立在画前一动不动，凤眸中看不出情绪，不由奇怪道：“可是需要奴才为您准备笔墨？”
　　冷汐回神，抬眸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张康，淡然一笑，“不劳公公了——嫣然。”
　　冷汐看着走过来的嫣然，笑着对张康道：“有这丫头为本宫研磨就行，劳烦公公在大殿里稍等片刻，待本宫题好诗后，就让这丫头给你送过去。”
　　张康当时就吃了一惊——他没听错吧，这熙贵嫔可是要当场题诗啊？但……冷家三公子冷汐不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庶子么？没听说过还会诗文的！
　　况且就算小识诗文，也不敢当场挥毫题诗吧？毕竟这是天子的墨宝，不是街头那种十文钱一张的破画！
　　熙贵嫔现在这么随意，真的没关系么？
　　张康还在大殿的椅子里胡思乱想着，却见嫣然捧着慕容靖的那幅画，快步走了过来。
　　“题好了？”张康看着嫣然递给他的卷轴，简直瞠目结舌。
　　“公公说笑了”，冷汐温润的声音从书画阁里传来，“陛下的墨宝，可容不得本宫开玩笑——当然是好了，还劳烦公公呈上去复命吧。”
　　冷汐话都说到这里了，张康就算再吃惊，也只能捧着画告辞了。
　　但他还没走远，就听冷汐在身后慢悠悠的出声道：“公公，本宫运气好，入宫第二天就幸得陛下如此恩宠，内心着实感激又惶恐，这卷轴上的锦带，是本宫专门为陛下设计的惊喜，解法颇有些复杂，还劳公公带着我这婢女一同回去面圣吧。”
　　这就是担心张康在半路上偷看他题的诗了。
　　张康被冷汐说中内心打算，虽然不自在，但无奈只好带着嫣然一同去了御书房。
　　【忍不住：你们一定猜不到，汐汐给慕容靖那个人渣题了什么诗！若是猜到，我愿送乃们一人一只凌青美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凌青美人挥着手帕等亲来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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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有意拉拢
　　御书房
　　张康带着墨宝来到御书房时，皇帝慕容靖正和贤妃在说话。
　　张康脚下一顿，赶紧给他们行礼，“奴才给皇上、贤妃娘娘请安！”
　　慕容靖也不知道说到哪里了，心情似乎颇为不错，他当即一摆手，示意张康起身。
　　“怎么了？”慕容靖换了个疏懒的姿势，睨了一眼张康手里的墨宝，不咸不淡的说道：“他是作不出来还是怎么的？不是告诉过你，要是熙贵嫔作不出诗来，就把画拿给贤妃么？”
　　慕容靖手指点了点龙案，轻描淡写道：“正好，爱妃就在这里，去，把朕的画作拿给她看看吧。”
　　贤妃是来和慕容靖说三皇子满月宴的事情的，她虽然早就知道皇上让冷汐题诗这回事儿，但她还是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一双星辰般的美眸，疑惑的望着皇上。
　　慕容靖的目光稍微温和了一些，对着贤妃淡然道：“朕今早作了一幅梅花图，原想着让熙贵嫔题诗一首，他要是题得好了，朕打算把这画送给麟儿，但现在熙贵嫔作不出来，朕知道，爱妃你素来喜好诗文，一手簪花小楷写的工整清丽，那就让爱妃亲自题诗一首，再代朕去教教熙贵嫔作诗赏画吧。”
　　贤妃赶紧起身谢恩，“臣妾惶恐，皇上把臣妾夸得太好了，臣妾只是小识诗画，哪里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呀！”
　　慕容靖呵呵一笑，摆手道：“就属你贫嘴，去，看看朕的梅花图吧。”
　　贤妃掩口娇羞的一笑，“容臣妾就僭越一试。”
　　她说着朝张康抬手，示意他把画呈上来。
　　哪知张康一怔，看着慕容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又怎么了？”慕容靖剑眉一蹙，不耐烦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画拿给贤妃！”
　　“皇上，贤妃娘娘”，张康知道自己是不该插嘴的，但他不能不说了，“熙贵嫔……”
　　慕容靖和贤妃同时转头，奇怪的看着支支吾吾的张康。
　　“熙贵嫔已经把诗题好了。”
　　“你说什么？”慕容靖当即就惊了一下，他鹰眸一轮，只见身边的贤妃也是一脸诧异。
　　“他怎么会？你说他把题好了？”慕容靖的声音都控制不住的挑高。
　　这怎么可能呢？
　　众所周知，冷汐是个出身低贱的庶子，据说他继承了那歌舞伎娘亲的才能，从小能歌善舞，但却大字不识几个，连书院都没进去过一次，这样一个花瓶，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题诗一首？
　　更何况还是在天子的墨宝上！
　　贤妃内心也是震惊不已，她虽然和这个表弟不亲近，但毕竟是族亲，冷汐在冷家的生活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是、是啊。”张康惶恐的接话，“奴才当时也觉着，贵嫔娘娘作诗的速度快了点，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娘娘就说完成了，让宫女把画给奴才送了出来……”
　　慕容靖星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他眯着眼睛想了想，吩咐道：“把画拿给朕。”
　　张康赶紧近前，双手高举，道：“熙贵嫔还说，这卷轴上的锦带，是他为感谢陛下您对他的恩宠，亲自设计的惊喜，据说解法有些复杂，便派了自己身边的侍女过来，待皇上过目后，为您解开。”
　　慕容靖低目扫了一眼那锦带。
　　系在卷轴上的锦带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系成一个类似同心结的环扣，乍一看上去是挺难解的。
　　慕容靖深邃的眼眸眯了眯，似乎显得有点困惑。
　　“皇上？”贤妃也在打量着那个同心结的环扣，也没看出什么意思来，不由开口道：“这同心结编的可真好，熙贵嫔真真心灵手巧，臣妾看着都觉着喜欢，改天臣妾也要跟贵嫔学学怎么编同心结，臣妾也想给您惊喜呢！”
　　贤妃说着像是害羞了，飞快低下头，一双美眸含情，偷看着慕容靖的脸。
　　慕容靖不置可否，盯了那同心结半晌，鹰眸一轮，忽然低低的笑了。
　　“爱妃……”他话锋一转，道：“你觉得熙贵嫔是什么意思？”
　　贤妃一怔，根本没想到慕容靖会问这个问题——这是肯定的，同心结还能表达什么意思呢？
　　一个后宫妃嫔，给皇帝送同心结，除了表示对皇帝忠贞与爱意，还能表示什么呀！
　　贤妃觉着惶恐又古怪，但她不愧是四妃之一，脑子还是有的，只怔了一下，就立马微笑着道：“皇上您这话问的臣妾都不好意思了——熙贵嫔恐怕是羞于表达对您的爱意，才送来这同心结的，臣妾想着，说不定这同心结只是个引子，真正的惊喜还在这幅画里呢，要不怎么专门派侍女过来帮您解开锦带呢？”
　　贤妃真的也就随口一说，哪知慕容靖闻言，当即就抬眸睨了她一眼，好半天都不说话。
　　“皇上？”贤妃被天子凌厉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惴惴不安道：“可是……臣妾说错话了？”
　　贤妃虽是英国公的嫡长女，入了宫就是正二品的宁妃，但她陪了皇上一年半，又诞下三皇子，怎么不了解这位帝王的脾气！
　　所以当慕容靖忽然冷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盯着她时，贤妃真是要吓死了。
　　好在慕容靖很快收回目光，也不看那同心结，又恢复方才的漫不经心，对贤妃吩咐道：“拿着画回宫，替朕看看熙贵嫔写了什么，要是写的好了，这画就赐给麟儿，要是题的不好，也不用再拿过来，你帮着改改，抽空去教熙贵嫔作诗吧。”
　　这就是说，慕容靖对冷汐的诗失去兴趣了？！可是为什么呢？
　　贤妃真是猜不透慕容靖的想法，但她不敢多问，只能乖觉的朝慕容靖行礼，告辞了。
　　贤妃带着嫣然走后，慕容靖放松的坐在龙椅里，仰头望着描金的天顶，薄唇微勾，挑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喃喃道：“同心结啊……。”
　　贤妃不知道的是，慕容靖生长在帝王家，幼年起就充斥着狡诈与阴谋的皇室环境，对他的性格和脾气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他可以信鬼神、信天命，但他最不信的就是人心。
　　别说什么生生世世的爱情了，就算普普通通的亲情和友情，他慕容靖都没有体会过。
　　印象中是有人对他真心的好，他也想娶了那人，和那人白首不相离，但是那样的一个人——他的顾儿，已经死了，已经抛弃他去了天国了。
　　乐顾走了，慕容靖的心也就死了。
　　所以每当他看到代表“永结同心”、代表永生爱意的同心结时，他就觉得可笑——这世上哪有生生世世的爱情，哪有白首不相离的人啊。
　　人心，是比鬼神还要可怕、还要丑陋的东西！
　　而这么肮脏的东西，居然系在了他的墨宝上！
　　虽然慕容靖是想借机惩罚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冷汐，但当他看到系在画轴上的同心结时，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连带着，对于冷汐到底在画上写了什么，他都不愿去看了——无论作了什么诗，对他的梅花，对他的眼睛，都是一种侮辱。
　　冷汐就是算准了慕容靖这不信人心的性格，才出此对策，系了个同心结去恶心对方。
　　因为从一开始，他题的那首诗，就不是让慕容靖看的——他就是想让贤妃看，想试探贤妃。
　　贤妃唐琬，大夫人兄长的嫡女，英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上辈子，在他被慕容靖和冷然联合打入冷宫后，唯一一个来看望过他的宫妃。
　　冷汐不知道贤妃那时为何要来看他，他和这位表姐，平素并无过多的来往，但当他在冷宫屋檐下，远远望见贤妃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时，他就知道，这个表姐，心思并没有被冰冷的后宫争斗所扭曲。
　　但是后来……
　　就是这样一个良知尚存的女子，在冷汐冷宫生涯的第四年半，被皇后冷然诬害和太医私通，被慕容靖拉出去车裂了。
　　连着诞下的三皇子被贬为庶民，英国公府满门斩的斩，流放的流放，据说只有英国公唐英的嫡妻凌青，成功的逃出了大旭，消失的不见踪影。
　　这辈子，他冷汐虽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却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如果可以，他是不想看着贤妃在后宫有什么变故，算作回报上辈子的恩情，也算……为了自己的私心。
　　冷汐不用猜都知道，冷然疯了，大夫人肯定会去求英国公，让他利用贤妃来对付自己——而像贤妃这样难得的女子，他真是不想与之为敌，因为一旦成了他冷汐的敌人，下场只有一死，或是，生不如死。
　　但现在，这一切的决定权，全在于贤妃了——冷汐希望，贤妃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想说：卧槽我没删评！连叔抽了我的爽吧！！在码文前，我曾认真回复了一个说我剽窃的帖子，现在去看，居然木有了！！弱弱的，虽然我是天朝汉纸，但蠢作者也是有颗BLX，写这文都是我的错，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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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故意示弱
　　张康在一边候着，眼看皇帝阴沉着脸冷晒，也不敢贸然开口。
　　“还有事？”好在慕容靖阴郁了一会，很快恢复常态，睨了眼张康，冷声道，“没事就退下。”
　　张康偷瞄了几眼慕容靖的表情，最终还是决定把话说出来，他掂量着语气，小心道：“皇上，方才奴才从翡翠宫听到个传言。”
　　慕容靖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据翡翠宫的掌事宫女说，今早上云昭仪去找熙贵嫔了……”
　　“朕知道。”
　　张康话还没说完，慕容靖就垂下眸子，兴趣全无的打断他，“贤妃给朕说过了。”
　　“啊？”张康一怔。
　　慕容靖也不看他，手里拿起一个奏折，随意翻着，“贤妃说她来时的路上，正巧碰见从翡翠宫回来的云昭仪，就停下来和她打了声招唿。”
　　慕容靖把奏折一扔，抬头盯着张康的面白无须的脸，“怎么了，你还想跟朕说什么？”
　　张康心里打了个激灵，一下子跪在地上，颤声道：“奴才该死！”
　　“张康……”
　　慕容靖很是惋惜的冷哼一声，慢慢道：“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朕最近发现，这聪明人，往往最爱自作聪明，最爱自以为是，冷汐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慕容靖微妙的一顿，张康冷汗都下来了，“奴才知道错了！求皇上开恩啊！
　　“朕最后一次警告你，这宫里头，不该你管的，千万别管，否则……”
　　这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张康就算再傻，也赶紧磕头求饶，“谢皇上饶命，奴才保证绝不再犯！”
　　慕容靖不语，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了张康半晌，才冷晒一声，挥手道“滚吧。”
　　然不等张康转身，慕容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似自言自语，“云昭仪入宫也有个半年了吧？”
　　张康眼角一跳，惴惴的杵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半年”，好在慕容靖不管他，真是在自问自答，“没为朕诞下半个龙子，真是白白浪费了朕的恩宠。”
　　慕容靖摇头冷晒，“几日前，右丞在早朝上，可是给朕提了个好点子，闹得朕连续几日，都在为右丞那道奏章，心神不安——你去，把朕经常赏赐给云昭仪的美人霜，再给她送几瓶，就说：朕感谢她那位好父亲，朕的好国丈，在朝六年，为朕的大旭鞠躬尽瘁，不辞辛苦！”
　　他此话一出，虽然语气平和，但张康一听就暗叫了声“糟糕”
　　几日前，大旭右丞云崇山，也就是云昭仪的父亲，在朝堂上公然道出北疆军吏贪污粮饷，导致肃州、银州城里暴动频发，言语中颇有指责皇帝不作为的意味。
　　慕容靖当场虽然没说什么，但站的近的张康却发现这位天子的脸色并不太好。
　　这是当然了，慕容靖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平素注重广开言路，对那些敢说真话的直臣也是优厚对待，但莫要忘了，他就算再大度明智，他也是个人，更是个天子！
　　天子威严，岂是一介凡夫俗子可以践踏的？！
　　天子的脸，岂是随便一个大臣可以说打就打的？！
　　这不怪慕容靖气量小，而是那右丞，语气实在有点放肆了！
　　张康暗暗叹了口气，回神道：“奴才这就去，敢问陛下，那美人爽还是那款景泰蓝瓶子的？”
　　慕容靖眯了眯眼，伸手点了点龙案，意味深长道：“自然，云昭仪的肚子不争气，脾气又愈发的随她父亲，朕可是专门命太医给她调配了那款美人霜，只希望……云昭仪能明白朕的好意。”
　　皇帝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张康心里打了个突，却见慕容靖停下了点着龙案的指，抬眸冷冷看着他。
　　张康不敢多想，赶紧领命退下了。
　　久久，徒留慕容靖一人的御书房，只听得紫金沙漏，沙沙流泻着计算时间。
　　慕容靖垂眸静坐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转龙纹笔洗中抽出一张发黄的纸条。
　　那是太医院专擅带下病的刘太医，接到他的旨意做好美人霜后，给他呈上来的密信。
　　那窄窄的一张纸条上只一行字——美人霜，美人殇，昭仪不毁，龙种不存。
　　……
　　嫣然跟着贤妃的行辇走到半路时，忽闻垂帘后的贤妃叫了声“珍珠”，珍珠赶紧走到行辇前，听贤妃吩咐。
　　“走，去翡翠宫。”
　　珍珠和嫣然同时愣了，贤妃却示意嫣然过来，轻声问道：“你是熙贵嫔的陪嫁丫头么？”
　　嫣然点头道，“回禀娘娘，奴婢是打小起就开始伺候熙贵嫔的。”
　　贤妃看了她两眼，慢慢道：“哦，那你跟本宫讲些熙贵嫔在冷家的事吧。”
　　嫣然有点懵，贤妃却了然道：“你不知道本宫是熙贵嫔的表姐么？怎么，本宫还问不得自家表弟的事儿么？”
　　嫣然一慌，连忙赔不是，斟酌着言辞，给贤妃大致讲了讲冷汐最近的情况。
　　她是冷家家生子，多少是知道这位高贵的贤妃——和冷家三少爷的几乎没有交集的表姐。所以关于冷氏的阴私，她当然不可能告诉贤妃。
　　“本宫听说……”，贤妃边听边奇怪的问道：“皇上本来是要迎娶熙贵嫔和他大哥的，怎么后来又不了了之了？你既然是熙贵嫔的贴身侍女，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贤妃这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宫里的妃嫔虽然知道天子迎娶冷家二子时，传出荣清王和冷家庶长子的丑闻，导致天子震怒，取消了婚宴，但仔细如贤妃，她总觉着此事不会如此简单。
　　哪知嫣然闻言，并没有慌张，而是有条不紊道：“那日，按照婚嫁规矩，是从大少爷那边开始准备的，奴婢一直跟着熙贵嫔在院子里等大少爷梳妆完毕，并没有走出院子，但还没等大少爷打扮完，就听说圣上取消了婚宴，事后还是熙贵嫔告诉奴婢，说是二少爷他……”
　　嫣然不敢说了，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没必要再讲一遍，更何况荣清王和冷凌的事本来就是禁忌之谈。
　　“原来是这样。”贤妃不置可否的一晒，淡然道：“你还真是熙贵嫔身边的好丫头啊。”
　　嫣然明白贤妃话里有话，也只能做了个福，惶恐道：“娘娘过奖，奴婢只是尽了本分，不敢担此夸奖。”
　　贤妃那双灿若晨星的眸子闪了闪，不再说什么了。
　　很快，贤妃的行辇就到了冷汐的翡翠宫。
　　嫣然赶紧进殿回禀，贤妃扶着珍珠的手，从行辇娉婷走下，朝朱漆大门走去。
　　“贤妃娘娘到！”当值的太监朗声通报。
　　“奴婢（才）给贤妃娘娘请安，贤妃娘娘万福万安。”翡翠宫的宫人们唿啦啦跪了一地。
　　贤妃轻抬手，姿态一如既往的高贵从容。她凝眸，一双星眸含笑的望着朝自己慢慢走近的冷汐。
　　“冷汐给贤妃请安，娘娘万福。”
　　相比于贤妃的盛装打扮，冷汐倒是衣着清简，一袭雅白委地缎衣，衣摆和袖口领口皆用银线绣着祥云纹，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月笼纱，如瀑的墨发束起，挑一根翠玉竹叶簪，标准的大家族贵公子的打扮，而不是男妃着装。
　　贤妃星眸一眯，心里不由感慨道：这个表弟美则美矣，但打扮成这样，怪不得会惹得云昭仪对他横眉冷眼，他分明是自找的呀！
　　按照贤妃的理解，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算冷汐再不情愿，他毕竟入了宫，既然是妃嫔，就应该遵守规矩，否则一切恶果都是咎由自取。
　　念及此，贤妃忽然想到，方才皇帝在谈及冷汐时的情绪——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微妙的兴趣。
　　但那兴趣，绝对不是好意，就像是对待一只调皮的异兽，可以喜欢看它，逗它，玩它，但从心底，却不在意它，甚至能随手可以捏死它。
　　贤妃暗自摇头——这样一个喜欢挑战皇帝底线的人，还是个庶子出身，怎么可能会做皇后呢？
　　看来父亲母亲真是多心了——冷汐再这样下去，不必我动手除掉他，他很快就会犯错，那么母亲还要我提防他什么？
　　“熙贵嫔生分了”，贤妃收回发散的心思，上前挽住冷汐的手，微笑道：“不看别的，咱们也是表姐弟，若是熙贵嫔不嫌弃，今后叫我一声表姐便好。”
　　冷汐回眸凝视着贤妃那双透着亲切的眼睛，唇畔勾起，看似害羞的低了低头，轻声道：“表姐。”
　　“哎呀，这可真好，那表姐以后便称唿熙贵嫔为汐儿了。”
　　冷汐凤眸含笑，轻轻点头，乖巧道：“表姐喜欢，叫汐儿什么都好。”
　　冷汐不动声色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珍珠，只见她手里拿着皇上那副墨宝，心下了然，“表姐今日也是来看望汐儿的？”
　　贤妃当然知道他意在指云昭仪早上来这里挑衅，笑着道：“是呀，我听说汐儿你昨儿才入宫，累了一晚上，来的早了怕你未起，才这时来了——汐儿不会怪表姐来得晚了吧？说起来，咱们姐弟真是好久都没见过了呢。”
　　冷汐也跟着微笑，“表姐说的哪里话，只要表姐肯来，无论何时，汐儿都会翘首以盼。”
　　贤妃看似受用的拍了拍冷汐的手，“汐儿嘴真是甜，不过也巧是皇上让我来教汐儿诗画，我其实在借花献佛了。”
　　冷汐凤眸一凝，好似没反应过来，奇怪道：“皇上可是看了汐儿的诗了？”
　　“这倒没有。”贤妃也是一脸疑惑，淡淡道：“皇上只是看了看汐儿编的同心结，也没说什么，就让我过来教你了，许是皇上那会子有些忙吧，汐儿不要太过在意，机会总是有的。”
　　冷汐本来就知道慕容靖不会看他的诗，但表面上还是装的有些失落，低低的“哦”了一声。
　　贤妃看冷汐把心思都写在脸上，心里不由更加确定这个表弟心智不足，恐怕在后宫不会好活。
　　“好汐儿，别想了，咱们一起进去看看这幅诗画吧？”
　　贤妃说完，带着冷汐就往大殿走，但这二人还没走几步，却听身后有宫女跑来，气喘吁吁道：“贤妃娘娘！贤妃娘娘！”
　　原来是贤妃宫里负责照顾三皇子的明珠。
　　“明珠！”贤妃一愣，像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美目里划过惊慌，“怎么了？可是麟儿出什么事了？”
　　“三皇子”，明珠也是急得不行，快语道：“三皇子哭闹不止，奴婢和乳娘们都没有办法呀！还请娘娘回宫看看三皇子吧！”
　　“表姐。”冷汐看了看明珠，确定她不是假装的，也附和道：“您还是先回去，三皇子金贵，可容不得半点差池，汐儿一切安好，表姐换个时间再来教汐儿学诗作画也不差的。”
　　贤妃看了眼冷汐，却见他面色沉静，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点头道：“好，等麟儿无事了，我再来看你！”
　　她说完，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走了。
　　冷汐看着那副又被珍珠带走的墨宝，凤眸不由的眯了起来。
　　“娘娘。”嫣然看冷汐默不作声，不由好奇道：“您方才……为何要在贤妃面前有意示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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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果然是个妙人
　　冷汐回眸，睨了一眼一脸好奇的嫣然，失笑道：“你啊……”
　　嫣然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有戏，赶紧腆着脸追问道：“娘娘您心好，就告诉奴婢吧，您知道奴婢最怕猜谜了。”
　　“如果她是真聪明”，冷汐却低笑不答，自语道：“就知道今后该怎么对我，否则的话，今天这场戏算是我白演了，虽然，我很不希望看到那一幕发生，但……”
　　冷汐眯起眼睛，也不知是在看哪里，叹了口气，“一切顺其自然吧，希望我没有看错她。”
　　嫣然一怔，冷汐却垂眸笑了笑，转身走了。
　　“哎？”冷汐人都消失不见了，嫣然才诧异的回过神，呆呆自语道：“娘娘您怎么……那卷轴上的同心结，还要不要奴婢过去解开了？”
　　可惜冷汐是听不见的——听不见看不见的事情等于从未存在。
　　与此同时，玲珑殿。
　　三皇子慕容麟倒是没什么大事，贤妃回来抱着他亲亲宠宠了一会子，三皇子就安静的睡过去了。
　　贤妃又抱着他哄了一会，才把三皇子交给乳娘，自己带着珍珠回到了小书房。
　　“娘娘”，珍珠见贤妃静坐在檀木高背椅里，不由小心的出声问道：“这幅画，您是否还要过目？”
　　贤妃抬起那双美艳的丹凤眼，一眨不眨的盯了好一会，才微微点头，示意珍珠把那画拿过来。
　　“娘娘？”就在贤妃伸手去解那个同心结时，珍珠又轻声的提醒道：“方才熙贵嫔说这同心结解法复杂，还专门让他的侍女跟着过来，您看需不需要奴婢去把那侍女叫过来？”
　　贤妃放在同心结上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她收回手，睨了一眼珍珠，低声道：“去拿把剪刀过来。”
　　珍珠当时就愣住了，有点惊讶的看了眼贤妃。
　　却见这位高贵的娘娘，那张妆容精美的脸上沉静如水，一丝多余的表情都看不出来，只是垂眸盯着那同心结，一言不发。
　　珍珠心里打了个突，连忙去拿剪子了。
　　贤妃剪断冷汐编的那个同心结时，内心深处的名为“亲缘”的情感，也随之轰然而断。
　　人心是很微妙的东西。
　　有时候一眼就能一见钟情、死心塌地；而有时候，一眼便会厌之恶之、死不悔改。
　　喜欢一个人，爱上一个人也许很难，需要时间来考验；但不喜欢一个人，甚至讨厌一个人，往往只是在一瞬间，一眨眼。
　　贤妃内心叹了口气——对不起了，表弟，我并不喜欢你。
　　不仅仅是因为出身，也不仅仅是因为你可能是皇后，碍着我的位子，更多的，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啊。
　　徐徐展开的画卷，勾起人的好奇心。贤妃不自主的凝眸，想去一看她那个出身低贱的表弟，到底会作出首什么样的诗来。
　　然则
　　“哎？”在一边打开画卷的珍珠第一个叫出了声，“这画上……怎么什么也没有呀？”
　　可不是什么都没有么？！
　　贤妃那双灿若星辰的凤眸勐然一沉，心里闪过一丝不敢细想的念头——冷汐……果然是个妙人呢！
　　这幅梅花图是天子墨宝，多少人挤破头想观之一眼，更别说在上面题诗了，而冷汐作为这样一个何其有幸的人，他做了什么？！
　　眼前这幅梅花图上，除了慕容靖画风朗逸的红梅和字字铁骨的金钩，再无他物。
　　贤妃不由摇头冷晒——还好皇帝没有打开去看这幅画，他要是看了，发现冷汐并没有题诗，真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暴怒？大笑？阴晴不定？不置可否？
　　无论怎么样，冷汐这一招，无疑又在这位眼高于顶的天子心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念及此，贤妃真是要叹服了——都说冷汐是个蠢笨无能的庶出三少爷，可看看人家进宫后这手笔，欲擒故纵，故作伏低，心思诡秘。
　　这哪里像是一个庶出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举动？
　　贤妃是长在大宅门里的嫡女，看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她一直以为自己玩得好一手后宫争宠，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不争即是争了，但哪知道她这位好表弟，上来一出手，就给足了她个下马威。
　　她终于明白，天子慕容靖为何要立冷汐为后，也终于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何要她去除去冷汐！
　　这样一个不过束发、却有着如此心智的孩子，于她、于整个英国公府，都是个巨大的挡路石——不得不除去！
　　“娘娘？”珍珠眼看贤妃跟入了定一样，死死盯着那幅画，不由有点慌，“您……”
　　“珍珠”，贤妃收回发散的心思，勾起唇角，淡淡道：“替本宫研磨。”
　　贤妃轻唿了口气，平复心境，拿起一支羊脂玉做的中锋狼毫，粲然一笑，“皇上既然要本宫好好教教贵嫔诗画，那本宫当然不能拂了皇上的好意——熙贵嫔年纪小，不经事儿，也不知道该给天子题何诗为好，本宫作为四妃之一，又是熙贵嫔的表姐，自然责无旁贷了。”
　　珍珠还有些不明所以，贤妃却已沾了墨，自顾自在那幅画上题起诗来。
　　……
　　翡翠宫，掌灯时分
　　难得今日的教养嬷嬷统统走人，冷汐放松了身子，依靠在楠木太师椅里，长长的唿了口气。
　　“娘娘？”嫣然给他端了杯汉阳云雾，在一边支支吾吾半天。
　　冷汐抬眼一看就轻笑出声，打趣道：“说吧，难为你憋了一天。”
　　嫣然当即眉眼一弯，吐了吐舌头，道：“奴婢也不敢说别的了，只问您一个问题：您当真在皇上那副画上……题诗了么？”
　　“当然题了”，冷汐长眉一扬，好笑的反问：“难道在你心中，我冷汐真是个不怕死的么？”
　　“啊？”嫣然目瞪口呆。
　　冷汐却摆手，端起茶抿了一口，接着道：“只是看现在这情况，她怕是看不到我专心写给她的诗了。”
　　“皇上他……”嫣然不知道冷汐的计划，还以为他在说慕容靖，只能支吾着不知怎么安慰。
　　“无妨”，冷汐一声低叹，淡然道：“人各有命，是我看走了眼，但机会只有一次，既然她选择不要，那我静观其变就是。”
　　……
　　英国公府
　　凌青站在府上梅园的一颗繁茂梅树下，抬起眼眸，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那男子玄色长衫，星眸剑眉，高大儒雅，他怀中的女子，鹅黄落英齐胸襦裙，年轻貌美，言笑晏晏。
　　那是英国公唐英和他的新宠桃夭。
　　凌青眯起那双澄澈的凤眸，看了半晌，赫然发现自己脑海里居然只剩下一片空白——已经什么情感都没有了。
　　不爱不念，不想不恋。
　　二十年，时光如水一样匆匆划过，待到自己察觉，勐然一握，曾经的种种花火与爱恋，已经如流沙一样，在自己的指缝间快速熘走。
　　到最后，张开手，空如也。
　　凌青面无表情，转身就走。
　　“哎呀！”
　　但他还是没走成，那本娇弱的赖在唐英怀里的美人，不知怎么就看见了站在梅树下白衣胜雪的凌青，芊芊玉手娇嗔的推开唐英，提着过长的裙摆，小步着朝凌青走来。
　　“这不是夫人么？”
　　桃夭摇曳多姿的走到凌青面前，掩着口娇笑起来，“瞧妹妹这双眼睛，光顾着看老爷了，怎得就没看见夫人呀！”
　　凌青垂眸，水一样的目光划过面前的美人，心里忽然觉得很想笑。
　　真是可笑啊，这桃夭是三个月前礼部尚书孝敬给唐英的礼物，当时唐英不过一笑了之，也对自己保证，与桃夭不过是逢场作戏，意在收买人心。
　　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唐英与桃夭厮混，光是被他凌青撞见的次数就不计其数，还说什么逢场作戏！
　　怕是假戏真做，再也收不住了吧！
　　凌青又看了几眼那正朝自己耀武扬威的桃夭，不自觉就轻笑出声。
　　“夫人您……”桃夭还真没想到凌青会笑出来，按理来说自己霸占了他的夫君，他不应该难受的想哭么？
　　怎么……怎么这人眼中一点悲伤也看不见呢？
　　不过桃夭毕竟是被人训练过的“礼物”，立马朱唇反咬，眼角一红，那样子好像是要哭出来了。
　　“都……都是妾的错，是妾没有看见夫人，还请夫人……”
　　但她戏还没演完，就见凌青连一眼都不看她，越过自己，大步朝唐英走了过去。
　　唐英其实内心也很不好受，他的确很爱凌青，从始至终，二十年来，无论他收了多少美人，但他从心底，还是深爱着当年那个为了他不顾一切的凌青。
　　但人在官场，身不由已，很多时候，假戏必须真做，哪怕会伤了他最爱之人的心。
　　“青儿”，唐英看凌青面无表情的朝自己走来，整个人都有点僵，他伸出手，想去拉住凌青，好好给他讲清楚自己还是爱着他的。
　　但还未等他碰上凌青的手，就听凌青不咸不淡的在他耳边说：“你也不嫌脏了我的手？”
　　唐英彻底僵住了。
　　凌青却是笑，连温度也没有的冷笑，“你给琬儿写了信吧？”
　　“……”唐英好像没回过神。
　　凌青也不管他，边晒边冷声道：“琬儿当不当皇后我在乎，我只求到最后，你能把琬儿完好无损的还给我。”
　　这话就像一道炸雷，唐英勐然抬眸，不可置信的对上凌青清澈的眸子，惊声问：“青儿你……”
　　可惜，凌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了声“借过”，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食言而肥这么久，真是……啥也不说了，一会儿（29号）还会更新的！鞠躬！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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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神医来袭
　　贤妃再次去见冷汐的时候，已经是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但不巧的是，当她带着画到了冷汐的翡翠宫时，掌事女官翠玉却告诉她，熙贵嫔半个时辰前被皇上带走了。
　　贤妃美眸一惊，半晌才沉声道：“贵嫔走之前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翠玉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来的是张公公，没说要把娘娘带到哪里去，只说是皇上要见他，娘娘便带了嫣然那丫头跟着去了。”
　　贤妃心中惊疑，面上却是滴水不漏，吩咐翠玉道：“如此，待贵嫔回来时，告诉他本宫来过就行。”
　　翠玉赶紧记下，贤妃又抬眸环顾了一下华美的翡翠宫，就带着人走了。
　　“娘娘”，贤妃的行辇行至平坦的宫道，珍珠躬身近前，问：“可是要回宫？”
　　贤妃眯起眼睛，像是在思忖什么，“不了，去御花园，顺便你亲自去云昭仪那里，就说本宫想约她一起赏花。”
　　睿国公府，湘兰苑
　　“卢大夫！此话当真？！”大夫人把手里的手暖一放，霍然起身，神色激动的对着面前人道：“然儿他真的没事了么？”
　　站在大夫人面前男子看上去年纪轻轻，一身委地的素白长衫，衬得他不像个大夫，倒像是个文弱的教书先生。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常的男子，却是唐英交口称赞的神医岳翎——专攻精神方面的顽疾杂病。
　　那卢岳翎笑笑，点头道：“请夫人放心，大公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需精心调养十日便可。”
　　十日，那就是可以赶上皇帝去潭柘寺祭天了。
　　“铃兰”，大夫人内心激动不已，忙吩咐道：“快去把我提前备好的锦盒拿来！”
　　“夫人”，卢岳翎像是见惯了大家族的出手大方，也不见得多惊慌，他朝大夫人淡然一颔首，示意道：“请您先避让一下，容在下接着给大公子施针。”
　　大夫人算是见识过卢岳翎的医术高超了——能不高超么？
　　方才他就对着冷然身上快速下了几根金针，疯癫多日的冷家嫡长子居然慢慢清醒了过来，还对大夫人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
　　满屋子的人屏息凝视，就见卢岳翎手快如闪电，又在冷然头顶的几处大穴，连下几根长针，冷然轻轻呻吟一声，转了转那双墨玉般的凤眸，倏然对上了大夫人关切的眼。
　　“然儿！”大夫人忍不住走进前，一把抓住冷然冰凉的手，惊声道：“然儿你看着我！看着我——你想对娘说什么？娘在这里！”
　　“……”冷然再次张了张嘴，很是费力了半天，才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娘……”
　　大夫人眼泪都要下来了，她情不自禁抚摸上冷然那张消瘦的脸，哽咽道：“好孩子，说吧！你想说什么娘都听着！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受委屈了！”
　　铃兰作为一直陪着大夫人的贴身侍女，看到大公子冷然这幅样子，也不由偷偷擦了擦微湿的眼角。
　　“冷、汐……”冷然重重唿了口浊气，慢慢回握着大夫人的手，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冷、汐……”他又不受控制的重复了一次。
　　“然儿！”大夫人眉头微蹙，神情紧张，“那个贱人怎么了？你想对娘说什么？！”
　　“杀了……”冷然目眦尽裂，一字一字一字，“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会的！”冷汐这个名字真是不能提，大夫人连语气都染着无尽的杀意，厉声保证道：“好孩子，你放心！母亲已经拜托你舅舅了，贤妃绝对会杀了那个贱人！老天爷一定会惩罚他，会让他恶有恶报的！！”
　　……
　　西域，精绝国摄政王府
　　凌青抬起头，正午的太阳似乎有些晃眼了，他伸手挡了挡，那双清澈的眸子仍一眨不眨的看着头顶的月桂树。
　　十一月廿九，正是月桂树开花的好时节。
　　只是这月桂的花语却不怎么吉利——“顽固者”。
　　坚守自己的信念，凡事贯彻始终，即使被爱人深深伤害，还是会固执的等，固执的恋。
　　“你啊……”赫连轩披着一件厚厚的雪白狐裘，边走边笑着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赫连轩大步走到凌青身边，脱下自己的狐裘，不容拒绝的为他披上，笑笑，“我还记得咱们小时候，一起在这颗月桂下玩耍的情景。”
　　“可惜……”，凌青任由赫连轩帮他系好衣带，淡笑着回道：“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月桂还在，我们却是物是人非了。”
　　赫连轩挑了挑斜飞的剑眉，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眯，似笑非笑道：“你真这么想么？”
　　凌青好像被他那莫名的语气震了一下，不由抬起眸子，奇怪的看向赫连轩。
　　但赫连轩却移开目光，也抬头看着月桂，话锋一转，“岳翎已经到冷家了。”
　　“哦？”凌青一怔，不由蹙眉道：“他不是你要送给慕容氏的人么？怎么……”
　　赫连轩一听就长叹一声，抬手扶额，很是无奈道：“我那兔崽子不听话啊，趁我不注意就嗖嗖的往大旭跑，没办法，为了让他彻底放心，我只好忍痛割爱，先让岳翎去冷家祸害几天，等冷家气数一尽，再让他去跟慕容靖见面吧。”
　　凌青也跟着挑了眉，打趣道：“岳翎是你耗费多年心血才调/教成的宝贝，你当真舍得？”
　　【今天加更这章写不到3000+了，要不就又要到零点麻烦编辑了，先这么发，明天会3000+的，是俺的错，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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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八重樱
　　赫连轩扬眉一笑，摇头道：“这有什么舍不得？岳翎固然难得，但本王只有一个笙儿，再者，人活一世，总要分清楚孰轻孰重是不是？”
　　他这话好像别有深意，凌青愣了一下，失笑道：“这都什么跟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吃错药了？”
　　赫连轩也跟着笑，他伸手，像是玩笑般拍了拍凌青消瘦的肩，眯着眼睛道：“不，本王觉得……你懂得。”
　　“喂”，凌青简直哭笑不得——我什么也不懂好不好？
　　但很奇特，好像每次和赫连轩一说话，心中那种浅淡的忧伤便随之烟消云散，“别闹了，说正经的，赫连轩你是不是……”
　　然赫连轩摆了摆手，转身边走边说：“走，回去了，大旭暂时交给岳翎就好，小凌你啊，天天忧思万千，小心早生华发哟。”
　　小凌？
　　凌青一愣，清澈的凤眸中好像划一丝说不清的感情，但很快就沉淀了下来。
　　……
　　大旭皇宫御花园
　　云昭仪赶到的时候，贤妃正站在一株茂盛的樱花树下。
　　刹那间云昭仪还真愣了一下，因为贤妃身后那颗樱花树，不是普通的樱树，而是一颗珍贵的八重血樱。
　　八重樱这种植物，她知道，原因无他，云昭仪的母族来自琉球，八重樱即是琉球的国花，所以云昭仪从小对这花甚是喜爱，据说在云昭仪未嫁入皇家前，她曾在云家最大的一株八重樱下，即兴起舞，引得满园彩蝶蹁跹飞。
　　云昭仪也因此闻名京城，最终嫁入帝王家。
　　可以说，这八重樱是她云家的吉祥花了，更何况是这种百年难得一见的八重血樱。
　　云昭仪正看得出神，贤妃已经微笑着莲步轻移了过来，“云妹妹来了”。
　　云昭仪怔了一下，好像没反应过来，贤妃也不在意，笑意更深的美目一转，盯着她们前方不远处，别有深意的笑着道：“妹妹看那是谁？”
　　云昭仪和贤妃平素往来不多，不过是点头之交，所以她在得知贤妃约她赏花时还真诧异了一下，但当贤妃此话一出，云昭仪就知道贤妃为何要约她了。
　　看来赏花是假，看乐子是真！
　　“哎呀，那不是熙贵嫔么？怎么姐姐也邀请他一起过来了么？”
　　“妹妹说笑了”，贤妃摇头笑了一下，语气微妙的回道：“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不过是碰巧遇上罢了……”
　　“哦？姐姐此话怎讲？”云昭仪明显来了兴趣，要知道上次在翡翠宫，她可是给足了冷汐个下马威。
　　贤妃看了一眼上钩的云昭仪，不动声色间笑如春风过，“我本是看这里的樱树开得正好，又素闻妹妹喜爱樱花，便想着邀妹妹过来赏花，哪知就在我等妹妹来时，忽的就看见熙贵嫔带着宫人们过来了。”
　　云昭仪疑惑的一抬眼，顺着贤妃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奇道：“带着宫人？但他现在不是……”
　　“是啊”，贤妃古怪一笑，“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了，妹妹你说，贵嫔到底是在这园子里做什么，非要把身边的宫人们都驱赶走呢？”
　　“啊？！”
　　“也不是姐姐多心，而是我观察了半晌，发现这熙贵嫔着实古怪，他好像很着急，就像是……”
　　“像是什么？”云昭仪心里一动，一把抓着贤妃，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急切问道：“姐姐你倒是说呀，还怕妹妹多嘴是不是？”
　　“那倒不是，只是……”，贤妃说着就顿了顿，那样子好似为难极了，“可能是姐姐多想了，只是看他心神不定的样子，好像是在等什么人呢。”
　　“啊？”云昭仪杏眼睁大，不可置信道：“难道熙贵嫔是在私会什么人！？”
　　“……”贤妃一震，连忙拉住云昭仪的手，蹙眉道：“妹妹莫要乱讲，这里是御花园，熙贵嫔是疯了么，万一是皇上让他来的呢。”
　　“皇上？”云昭仪鄙夷一笑，摇头低声道：“姐姐你想多了，他那样的姿色，才入不了天子的眼呢！我就觉得他是在私会什么人，要不怎么把身边的侍女都支开呢？而且姐姐你想，他一个个小小庶出，没身份没地位，却能进宫为嫔，保不齐之前勾搭了多少位”恩人”呢！”
　　这话绝对是故意侮辱人了，但贤妃面色不变，只是愈发的眉头紧蹙，劝道：“算了算了，管他作甚，咱们一齐去樱园赏花吧，好不容易能和妹妹小聚一会，可别让那小子扫了兴子。”
　　贤妃说完，拉着云昭仪的袖子，作势要走。
　　但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有些事你越是劝阻，他越要一探究竟，好奇心害死猫，也就是这个理儿。
　　“不行”，云昭仪却不动，杏眼里闪着恶意的冷光，“我偏要去看看那熙贵嫔到底在御花园里做什么，一个人鬼鬼祟祟，万一真是幽会，岂不是伸手打了天子的脸面！姐姐，现在正值立后的紧要档口，咱们后宫可不能出什么乱子呀！”
　　“可是……”贤妃明显不赞同。
　　云昭仪也不管她，丢开贤妃的手，朝冷汐的方向悄声走去，边低声道：“姐姐你要是怕了，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待妹妹看明白了，姐姐再过来吧。”
　　所以这云昭仪就是空长了一张好脸，根本没脑子，否则她也不想想，后宫险恶，哪会有人平素不往来，忽然喊你去赏花呢？
　　贤妃就是看中了云昭仪这个个性，又知道她经不起激，才故意引她来这里，帮自己一探究竟——因为，她实在猜不透皇上对冷汐的心思了。
　　“好，有劳妹妹了”，念及此，贤妃换上一副关切的样子，抓着云昭仪的手，叮嘱道：“那姐姐就帮你在这里把风，但妹妹千万小心，我那表弟八面玲珑，这里又是皇宫，可别再闹出岔子。”
　　云昭仪点了点头，是以放心，但内心却满不在乎的想：这还能闹出什么岔子呀？都说冷汐不简单有心计，但那天在翡翠宫，不也被我教训的跟个兔子似得！贤妃看来是谨小慎微惯了，真是没胆气！
　　……
　　冷汐一大早被张康带着来御花园时，就觉得有些古怪，等他到了梅园，发现此处空无一人时，当即就冷笑一声。
　　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慕容靖当真不承让！
　　嘴上说着不在乎他那幅梅花图，却还让人带自己到这梅花园，到后又不见人影，连带着服侍的宫人们都齐齐消失，这是在干什么——慕容靖这男人，恐怕是在长久的宫廷生活中扭曲了心智吧。
　　冷汐在那颗最大的梅花树下静默了一会，就带着嫣然往别出走了。
　　反正这御花园他熟门熟路，这时候正直秋菊月桂绽放的好时节，早梅还未结苞，难道要他乖乖的站在光秃秃的梅树下喝西北风么？
　　冷汐带着嫣然来到北苑时，嫣然还有点惴惴不安，但眼看主子气定神闲，她就算憋了一肚子话，也只能这么跟着。
　　冷汐就这么兴趣盎然的在北苑兜兜转转了好几圈，忽的抬眸，朝一个方向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扬声道：“嫣然。”
　　“娘娘？”
　　“你去找张公公，让他转告皇上，说本宫在北苑邀陛下看一场好戏。”
　　“啊？”嫣然一怔。
　　冷汐唇畔微勾，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淡然补充道：“如果我没猜错，沿着一个小道，不出十步，就能找到传话的人。去吧，快去快回。”
　　嫣然走后，冷汐勾起的嘴角瞬间就平了下来，他面无表情，负手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颗月桂下不动了。
　　这会子阳光极好，一束束耀眼的日光，透过繁盛的月桂缝隙，从天际斜下，笼罩着冷汐，他凤眼微眯，那样子好像在沉思，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云昭仪慢慢走到冷汐背后时，就看到了这幅光景。
　　云昭仪仅看冷汐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厌恶，更别提张嘴和他说话了，但她一想到等会儿就要看到的好戏，不由慢慢平复心情，语带恶意的开口了。
　　“哎呀，本宫当是谁呢？这不是熙贵嫔么，真是好巧！”
　　冷汐终是转身，他一袭委地的月白缎衣，襟摆上绣着银色的流动的花纹，在金璀的阳光下，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但他的目光却是冰冷一片，像是一口寒气森森的古井，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冷凝之光。
　　云昭仪被他冷不丁这么一看，当即就是一怔，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她是当朝云右丞家的嫡女，自小众星拱月，见的世面多了去了，什么样的男人她没见过，但是从没有这么一个人，让她仅看一眼，就觉得冷！
　　冷！深入骨髓，与生俱来的冷！
　　这……云昭仪内心大惊——这是冷汐？这是上次见面被她教训的像个兔子似的庶子冷汐？
　　“给云昭仪请安。”
　　好在冷汐只凌空一眼，就垂下眼睛，对僵在原地的云昭仪行了个礼。
　　等他再直起身子，微笑着面对云昭仪时，眼底那片森然的寒气已然消失不见，就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个幻觉。
　　那云昭仪好像没反应过来，倒是跟着她身边的一等女官玉瑶眼疾嘴快，别有深意道：“奴婢给熙贵嫔请安！说起来真是巧，我家娘娘一进院子就看见贵嫔了，这不看您独身一人站了好半天，娘娘才想着过来跟您说会子话，毕竟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小主们独自来御花园呢！万一您在这儿出了什么事，娘娘也不好跟皇上交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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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自己完了！
　　玉瑶这话说的可是有意思的紧了——就算冷汐再怎么出身低贱，他现在也是三品的贵嫔，是皇帝亲封的主子。
　　是主子，那就绝对容不得一个宫女的僭越！
　　更何况玉瑶说的那是什么话？
　　云昭仪再得宠，横竖也不过是个二品的昭仪，不是后宫之主！
　　不是皇后，冷汐做什么说什么她无权干涉，更谈不上向皇上交待。
　　历代后宫最忌讳的就是宫妃窥伺后位，那玉瑶真不愧是云昭仪的贴身侍女，跟她主子一样不长脑子、一样蠢——真以为在后宫，“耳墙有儿”四个字是闹着玩的么？
　　不过冷汐就跟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样，弯眉一笑，附和道：“是啊，真是巧，我原先还以为这北苑偏僻，不会有人来，哪想就碰上昭仪了，怎么，难道昭仪在这里等什么人么？”
　　云昭仪一怔，好像没反应过来冷汐居然敢这么问她！
　　好在冷汐像是自知失言，赶紧摇头失笑道：“哎呀，看我这是在说什么，昭仪一向皇恩浩荡，哪可能会做出这种……”
　　“放肆！”云昭仪真是要气死了，她打小被人捧在手心里惯了，哪受过这等侮辱，当即就是脸色一变，扬手指着冷汐的鼻子，恶狠狠道：“不过一个小小贵嫔，竟然敢口出狂言、污蔑本宫，冷汐，给我跪下！掌嘴！”
　　“昭仪这是在干什么？”冷汐不惊不跪，抬起那双平静的凤眸，直直盯着云昭仪涨红的脸，波澜不惊道：“论品级，昭仪只比贵嫔大一级，冷汐见了昭仪，无需下跪；论出身，昭仪是嫡出，冷汐自然比不过，但入了皇宫，你我都是陛下的妃嫔，冷汐自觉并无大错，凭何要给昭仪下跪，自己掌嘴呢？”
　　“胡搅蛮缠！”云昭仪没想到这人还敢顶嘴，不由更加气恼，厉声道：“还敢质问本宫！告诉你冷汐，在后宫，本宫说你错了，就是错了，想活命，那就乖乖听本宫的话，跪下给我掌嘴！”
　　冷汐不怒反笑，那笑意在他那张玉白的脸上，好像结了层冰，寒霜带雪，格外的嘲讽又森冷。
　　云昭仪本就是来找茬的，眼看冷汐都这样了，居然还在强撑，睨了眼身边候着的玉瑶，居高临下道：“怎么？还不跪下？！”
　　“娘娘”，玉瑶当然知道自家主子什么意思，掩着口嘲笑道：“奴婢听说这杂种啊，就是脾气倔，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呢，娘娘您消消气，熙贵嫔是庶出，打小连规矩都没学好，您犯不着跟一个三品的庶出贵嫔计较呀！”
　　这话绝对是歹毒的可以了，云昭仪却很是得意的瞪了冷汐一眼，居高临下道：“这么说也是，所以说庶出就是庶出，完全等不了大雅之堂呢，算了，本宫……”
　　“云昭仪”，她话还没说完，冷汐就跟没事人一样，抬起眼睛，平平静静的打断了，“冷汐是庶出不假，但你也觉得三品的贵嫔不算什么，是随随便便一个宫女可以教训的了得么？”
　　“哼，笑话！”云昭仪嗤笑一声，鄙夷道：“玉瑶可不是随便一个宫女，她是本宫的一等女官！冷汐，你真以为这三品贵嫔是个多高贵的封号么？本宫告诉你，你不过就是陛下闲来无事，招之以来唿之即去的玩物，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不是？可笑，再说，你一个庶出，容姿也不过一般，怎么就得了天子青眼呢？保不齐之前在冷家勾搭了多少个”恩人”帮你牵线搭桥呢！”
　　“云昭仪”，冷汐眼神不变，声音却愈发的低沉起来，“请你慎言。”
　　“哈，慎言？”云昭仪看冷汐不反驳，更加满意的笑了起来，大声讽刺道：“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敢做不敢说算什么男人——哦，对了，本宫忘了，熙贵嫔现在可不算是男人呢！一个无足轻重的玩物，竟敢怀疑本宫，本宫倒是想问问贵嫔你了，你一个人在这里鬼鬼祟祟，莫不是在私会什么人吧？”
　　“是啊……”哪知冷汐凤眸一转，表情微妙的点了点头，大大方方的认了，“冷汐确实在等一个人——云昭仪若是无聊，大可猜猜我在”私会”谁。”
　　云昭仪一愣，好像不敢相信这人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天，这冷汐傻了吧，这可是后宫！
　　云昭仪还在那儿诧异着，玉瑶却不怕死的接着道：“娘娘，您果然厉害，贵嫔真是在这里私会呢！”
　　“如此”，冷汐漫不经心的睨了一眼沾沾自喜的玉瑶，轻晒道：“云昭仪聪慧，那就接着猜冷汐到底在等谁吧。”
　　“冷汐你……”云昭仪隐约觉得其中有诈，但她一看冷汐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觉得气！
　　“可笑，本宫难道怕了你不成，既然是你自甘轻贱，做出这等不要脸的龌龊事儿，那休怪本宫无情，纡尊降贵的猜上一猜——不过……”
　　云昭仪讥诮的扫了一眼冷汐，冷晒道：“看你今日这副扮相，也不可能真在私会什么尊贵的人，莫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低贱的侍卫就能满足了你吧！哈，这么一想……”
　　谁知她话音还没落，自他们身后赫然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那声音不大，但却像是一道炸雷噼过，天崩地裂。
　　“女子当是如花似水，让人见之就心生怜爱之意，否则，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云昭仪浑身一震，整个人当时就傻了！
　　但那声音的主人也却不看她，反而轻声笑了起来，饶有兴趣的接着道：“张康你说，今日的云昭仪是不是不同凡响的很啊……”
　　“皇、皇上……”张康在后面跪着，冷汗都下来了——他是按照冷汐的吩咐，把慕容靖请过来了，但他哪里会想到等着他们居然是这个啊！
　　早在云昭仪和玉瑶恶言挖苦冷汐是杂种时，慕容靖就无声出现在那颗月桂下，这北苑人烟稀少，所以冷汐那边说的每一个字天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康几次都想上前通报皇上来了，但慕容靖表情阴晴难辨的一挥手，愣是等到了现在——现在，天子都说云昭仪没必要存在了，他这个太监总管还能再说什么呢？
　　“说！”慕容靖睨了眼瑟缩在地上的张康，那张英气非凡的脸上笑容更胜，可惜，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瞳仁中却森冷的没有一丝笑意，就好像残忍优雅的兽，遇到了感兴趣的猎物一样！“怕什么，不是你让朕过来——哦，不，是朕的熙贵嫔请朕过来的——请朕，这么一个随便的、低贱的”侍卫”，来和熙贵嫔私会的！”
　　“冷汐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冷汐垂眸，掩住眼底讽刺的笑意，慢慢朝慕容靖行了个礼，淡然道：“皇上不会怪罪冷汐吧——实在是梅园的梅花……”
　　“云昭仪”，慕容靖根本不听冷汐的话，直接负手在后，大步走到云昭仪面前，斜飞的剑眉一挑，冷声一晒。
　　“皇上……”
　　如果可以，云昭仪真想两眼一黑晕过去，但她没有——她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看上去怪异又扭曲，她那娇美的身子如同风中的垂柳，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要倒下。
　　冷汐凤眸一轮，自知慕容靖肯定不会让云昭仪好活了，他趁慕容靖一双鹰目死盯着云昭仪之际，恶趣味的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云昭仪腿一软，终于软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臣妾…臣妾不是……”她颤抖的支吾着，但嗓子眼里就像堵了团棉花，又像被旺火炙烤着，每说一句话，都艰涩无比。
　　她当然知道——自己完了！
　　如果方才讽刺冷汐那些狠话，全部被这位阴晴不定的天子听见的话，那她的命算是走到尽头了！
　　“不是什么？”慕容靖眼眸深沉，就像锋刀直刺心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软在地上的云昭仪，阴沉的笑了一笑，“昭仪还想说什么，朕都在这里听着——放心，朕给你机会，让你把想说的话，未说的话，在今日统统给朕说出来！”
　　“说！”慕容靖眯起眼睛，修长的腿往前一迈，一脚踩着云昭仪拖在地上的衣摆，悍然喝道：“给朕说！说清楚朕的熙贵嫔是不是杂种，朕是不是低贱之人，朕亲封的三品贵嫔是不是低贱的品级——低贱的到随便一个宫女就可以肆意污蔑？！”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臣妾知错，臣妾——啊！”
　　慕容靖置若罔闻，他本来叫冷汐来梅园，就是抱着一种捉弄的心态——他不甘心，冷汐这么一个卑微的庶子居然敢拿同心结恶心他，以至于他连冷汐到底在画上写了什么也没看到！
　　慕容靖是知道冷汐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庶子，所以他才要冷汐来梅园，当场作诗给他听——是了，他就是想看这半大的孩子窘迫的、焦急的、无助的样子，想看他急得哭，想看的求自己！
　　但哪知人冷汐到了梅园，放他鸽子不说，还让他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他慕容靖这么宠爱的一个昭仪，私底下居然有着一副如此狠毒的蛇蝎心肠！
　　所以说天子无情，只爱权威，任何人，任何事，但凡敢挑战他的帝王权威，那绝对是必死无疑！
　　慕容靖一脚把云昭仪踹翻在地，扬手一挥，指着跪缩在一边的女官玉瑶，厉喝道：“来人，把这目中无主的贱人给朕拖出去，车裂！分尸！”
　　冷汐低垂的眉眼不变，好像一点都没有被濒临暴怒边缘的慕容靖吓到。
　　相反，他眼底的沉静越发的浓烈起来，正午刺眼的日光一缕缕的照耀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显现出一种融入骨血的衿贵与高华。
　　而他那双清亮凤眸，却锐利如刀尖一般，寒气凛凛的盯住了完全被吓傻了的云昭仪！
　　“云蓉儿，还不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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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二品昭仪
　　“皇上……”，云昭仪凄声惨叫——云蓉儿是她的闺名，慕容靖宠爱她时只会亲昵的唤她蓉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厉声断喝她的全名！
　　“臣妾没有……绝对没有那样想，臣妾冤枉啊，这分明是冷汐故意激臣妾的！是他——不，不对，还有贤妃，皇上！是贤妃叫臣妾过来的啊，也是贤妃让臣妾去招惹冷汐的，都是他们的错，皇上请您相信臣妾，臣妾怎么会…怎么会……”
　　云昭仪这时已经什么都不顾了，她软在地上，那精致的妆容都被吓出来的眼泪鼻涕污浊的一团糟，看上去可悲又可笑。
　　“贤妃？”慕容靖本来已经不想听她说下去了，谁知冷不丁又冒出来一个贤妃，他不由一怔，厉声问道：“这关贤妃什么事？把话说清楚！”
　　云昭仪惊怒之下，只剩下残存的理智，但就这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慌，就算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本来没想来北苑的，但贤妃说冷汐在这里，才把臣妾叫来的，还有臣妾那些话，都是贤妃让臣妾说的啊……”
　　云昭仪还在地上泣不成声，慕容靖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抬眸，目光如炬的转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冷汐身上，冷声道：“熙贵嫔怎么说？”
　　是了，今日可是冷汐请他来北苑看戏的，慕容靖是在宫廷争斗中长大的，他怎么能不怀疑冷汐呢——虽然他从心里还是感觉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了！
　　冷汐再怎么有心计，也不过一个半大的孩子，他来大旭皇宫还不满一周，估计连宫里的人事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算计得了久居后宫的云昭仪？
　　再说，冷汐一大早就被自己带到了御花园，他是神仙么，能在这么多宫人的监视下，请云昭仪过来陷害？
　　“皇上”，慕容靖心里琢磨着，冷汐那边倒是平淡的开口了。
　　“冷汐自知人微言轻，恐怕说一句，人家有十句在后面等着，何况云昭仪说的话也都是实情——然冷汐虽是庶出不假，却懂得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真的永远假不了，反之，假话早晚要露出马脚！”
　　冷汐收回落在云昭仪身上的视线，大大方方对上慕容靖眯起的鹰眸，唇畔微勾，肃然道：“冷汐擅自离开梅园，是冷汐的错，请皇上责罚！但冷汐敢对天明誓：冷汐绝无一丝诬害云昭仪的恶意，诚然，也不曾在北苑见过贤妃，陛下若是信不过冷汐，大可问问您在北苑留下的宫人们，看看究竟是谁在北苑无事生非、颠倒黑白、霍乱后宫！”
　　“冷汐！你——！！”云昭仪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顾忌着慕容靖，她估计都要冲过去，狠狠抽冷汐几个大嘴巴子！
　　冷汐根本不搭理云昭仪，反倒平平静静一躬身，看样子是要给慕容靖赔罪。
　　“熙贵嫔”，慕容靖眯眼看着这不过束发的孩子从容镇静，咄咄逼人，心里忽然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狠狠撩拨了几下——是了，这才是他看上的冷汐，这才是他想征服、想调教的冷汐！
　　对于慕容靖这样站立于世界之巅，手握生杀大权，一生尊贵无忧的王者，他从来不缺人宠着羡着敬着，甜言蜜语围着惯着，他这样的人，可以一生无情无爱，但唯有一种情感他必须拥有与掌控。
　　那就是征服感与控制欲！
　　他自认是天生的王者，他只执着于权力与地位，执着于那种一怒天下倾的唿风唤雨的畅快感。
　　但是这一切，却被面前这个名为冷汐的庶出孩子给打破了。
　　就像驯服一匹烈马，慕容靖身边从来不缺少美艳的、娇柔的、弱柳扶风的绝色佳人，他缺少的是征服——是征服那种如草原上奔腾的烈马一样的美人，唯有驯服这样毫不掩饰的野性与狂傲，才让他体味到无上的快慰与享受。
　　愈加难得，愈发珍惜；轻而易举，弃如敝履——人之常情罢了。放豹锦驱毒＋整理。
　　更何况是慕容靖这样眼高于顶，顺遂惯了的皇帝！
　　而冷汐这个人，慕容靖有时候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第一眼看见冷汐时的情形。
　　慕容靖贵为皇帝，任何人见到他，哪个不是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瑟瑟发抖，但唯有冷汐，自打第一次面见他时，眼底那藏不住的嘲讽与恨意，就让他心头一震。
　　那恨意与嘲讽是如此的明显与嚣张，就好像熊熊燃烧的地狱之火，恨不得把一切都焚烧殆尽！
　　冷汐动作一缓，抬起那双清亮的凤眸，慢慢对上慕容靖如炬的鹰眸，他这时的样子好像很无辜又无措，但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眼中的情绪却是那样的冷寂。
　　就像雪落大地，把一切本该热烈奔腾的情感全部都冷冻了起来！
　　“熙贵嫔这是干什么？”慕容靖被他的眼神弄的一怔，但他很快回过神，朗声大笑起来：“起来！朕怎么会怪你、责罚你？朕还等着熙贵嫔陪朕一齐去梅园赏花呢！”
　　所有人齐齐一震，好像没料到天子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然慕容靖毫不在意，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着冷汐藏在袖子里的手，勐然往自己身前一拉，“走！跟朕去梅园！”
　　“……”冷汐倒是没想到这人会来抓自己的手，毫无防备之下被慕容靖拽着，往前踉跄了几步，但他很快凤眸微沉，沉声道：“皇上且慢！”
　　慕容靖脚步一顿，面上却没有怒色，反倒饶有兴趣的垂眸，鹰隼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冷汐沉静的容颜，似笑非笑道：“爱妃还要说什么？”
　　冷汐表情不变，水一样的目光落在慕容靖死死钳在自己的手上，恍如蝴蝶振翅，刹那间一凝，又移开了。
　　“不，没有”，他忽然表情一边，淡淡的晒了一下，沉静道：“冷汐怎么敢？说起来今日之事皆因冷汐而起，冷汐惭愧还来不及呢，怎敢再造次。”
　　冷汐说完，很是抱歉的侧头看了一眼软在地上的云昭仪，叹气道：“皇上，昭仪今日恐怕也是头脑不清醒，才说出那等……”
　　“——不该说的话，方才那事儿说大也不大，横竖不过是冷汐的名誉受了损，实在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再牵扯到贤妃身上，冷汐素问皇上宽宏，要不就……”
　　冷汐边说边蹙起眉，垂着眸子，那样子看上去难为情极了。
　　别说是慕容靖当场就愣了一下，就连云昭仪都不可思议的看着冷汐——这、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呀，方才那个咄咄逼人、不弄死自己不罢休的冷汐难道是一个幻觉么？
　　但云昭仪紧接着就诧异不出来了，因为慕容靖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厉喝道：“小事？熙贵嫔什么意思？朕不管你在冷家经历过什么，但冷汐你记着，你现在是朕的熙贵嫔，既然是朕的人，那你的事就无一是小事！再者……”
　　慕容靖说着就森冷的笑了，他刀刃一样的眸光钉在云昭仪花容失色的脸上，冷晒道：“云昭仪今日很是了不起啊，还有精力替朕管教朕的熙嫔！怎么？昭仪下一步是不是要越过朕，直接打算封后么？”
　　“皇上！皇上饶命，臣妾……臣妾不是……”
　　云昭仪就算再傻，也知道慕容靖这是真的下了杀意，她也不软了，浑身发抖的爬起来，不断以头抢地，那样子真是和方才那个交横跋扈的云昭仪大相径庭！
　　可惜慕容靖根本不听她的话，从冷汐这个角度看过去，他那双锋利的鹰眸里都染上了无尽的杀意。
　　这是当然了，且不说云昭仪如何恶言冷汐，就看她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慕容靖这种容不得他人半点僭越王权的人，不杀她都奇怪了。
　　但不够，冷汐内心发狠——云昭仪是可恶，但还有一个人更加可恶！
　　贤妃……真是有本事了，有本事陷害我，没本事面对么？亏我还真曾想把你当成一个好表姐啊！
　　“云昭仪不是觉得三品的贵嫔很低贱么？连你的侍女都配不上么——那好啊……”
　　慕容靖残酷一笑，眯起眼睛厉声道：“张康，云蓉儿藐视天威，霍乱后宫，不配为妃！拖到刑司等候发落！”
　　“另，发明旨，熙贵嫔冷汐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深得朕心，即日起升为正二品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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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刑梳洗
　　大旭皇宫御花园
　　正午的日光已经很刺眼了，虽然御花园不缺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但站在一棵枝叶稀疏的梅花树下，可不是什么享受——梅树很高大，无奈不到开花季节，横七竖八的枝干上只有叶没有花，完全挡不住刺眼的日光。
　　午时一刻，太监总管张康抬眼看了看立在梅树下的两个人，暗暗叹了口气。
　　天大的事儿，皇上你先吃了午膳再说呀，熙贵嫔——不，冷昭仪人都在您手里攥着了，又不会跑，总比饿着肚子杵在阳光下好啊。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他精明的脑子里转上几圈，借他一万个胆子，张康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天子的霉头。
　　“冷昭仪。”
　　慕容靖长身玉立，负手在后，一身明黄色的天子常服在灼灼阳光下，耀眼非凡，他英挺的面容上平静如玉，完全看不出一丝怒气，好像方才在北苑暴怒杀人的，不是他慕容靖一样。
　　冷汐本来就身子骨不太好，又被慕容靖拽着，站在这里晒了两刻钟的毒辣太阳，这时候恨不得一刀捅死身边的天子，慕容靖冷不丁一开口，他就跟没听见一样，仍然垂着眼睛走着神。
　　“冷汐！”慕容靖不悦的挑了眉，抬了抬音量。
　　“皇上有何吩咐？”冷汐凤眸一轮，极快的反应过来，但他的语气却暗含一股不耐。
　　“怎么？”慕容靖一看他那张站得得有些发白的脸，就觉得痛快，不禁眯起眼睛，愉悦道：“昭仪好像不高兴啊？难道说，陪朕赏花就这么让你——浑身不舒坦么？”
　　要是一般的嫔妃听到天子这话，估计都要吓软了，要知道，多少妃子绞着手绢、翘首以盼能和天子共度美好时光呢！
　　——不高兴？不舒坦？开玩笑，不要命了吧！
　　但冷汐就跟听不出慕容靖的言外之意一样，轻抬眸，面无表情道：“皇上说笑了，冷汐怎么敢？”
　　慕容靖当即就低沉一笑，玩味的重复道：“……怎么敢？”
　　下一秒，他赫然出手如闪电，鹰爪般迅速的去抓冷汐的手，接着就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然则！
　　就在慕容靖自以为这孩子会像方才那样乖乖就范时，冷汐刹那间五指握拳，手臂绷紧，二人纠结在一起的手，瞬间僵持在了半空！
　　慕容靖一愣，冷汐却脸色不变，顺势往下狠狠一甩手！
　　“放肆！”忽如其来的下坠感让慕容靖表情都变了！
　　倒不是说这一拽有多疼，而是慕容靖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冷汐这个卑贱的庶子，居然敢拒绝他慕容靖！
　　所以他在震惊后就震怒，王者的本能指使他反射性就是一脚飞起，看样子是要把冷汐给狠狠踹出去！
　　“皇、皇上！”张康在后面看着，都情不自禁的叫了出来——慕容靖自小接受顶级武师的指导，身手自然了得，而冷汐身子单薄，要是被他盛怒下踹上一脚，恐怕不死也差不多了！
　　但张康刚一张嘴，就立马把话乖乖的吞到了肚子里去——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何况还是一个身份敏感的嫔妃！
　　可惜，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冷汐就像有所准备似得连退几步，干脆利索往地上一跪，躬身伏低，堪堪躲过慕容靖抬起的长腿，而那头如瀑的长发，被忽如其来的清风一带，就像晕开的砚墨，滑过他消瘦的肩，流泻一地。
　　“皇上息怒！”冷汐姿态谦恭，语气恭顺，可惜他眉眼低垂，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慕容靖一击未成，本来气的发狠，但当他冷不丁看了眼跪伏在地上的冷汐时，忽然就不怒反笑出来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听见慕容靖古怪的笑声。
　　“好、好！冷汐！你可真好！朕真是……真是好久都碰到这么有意思的小东西了！”
　　慕容靖侧首，睨了眼在后面努力装透明的张康，笑着道：“张康，你说呢？朕的昭仪是不是很有意思？”
　　张康哪里敢吱声，巴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倒是冷汐不慌不忙，甚至还语气平平的接着句“皇上过奖”，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慕容靖下一秒暴怒，徒手把他给撕了！
　　“抬起头”，慕容靖自顾自笑了一会就不笑了，他眯眼，鹰眸中慢慢浮现一丝冷色。
　　冷汐这次倒是是配合，不紧不慢的抬头，毫不惧怕的对上天子威严的眼。
　　“爱妃你看！”慕容靖欺身弯腰，修长有力的手卡住冷汐尖尖的下巴，不容挣脱的往梅树方向一扭，“好看么？”
　　慕容靖的手劲儿素来不小，而他阴晴不定之下的力道，别说是把冷汐的下巴掐断了，简直就是要把他半张精致的脸都捏碎！
　　“好看”，但冷汐却像感受不到痛苦一样，只是垂下眼睛，要不是他的下颚被掐的发红，任谁看过去，都会认为是一副美人才子图。
　　“皇上觉得好看，那就是好看了。”
　　他这话说的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但慕容靖却不置可否的冷晒一声，手上的力度一点也没减弱，“如此，昭仪就给朕好好地欣赏吧！”
　　他说完，骨感的指又在冷汐下颚上摩挲了几下，才慢慢直起身子，眼神不移的落在冷汐身上，那目光算不上可怖，反而带着点邪恶的凌虐之意。
　　一时间梅园安静极了，只见的天子负手而立，眸光意味不明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孩子。
　　从慕容靖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清晰的看到他那长而黑而密的睫羽，扑棱棱的像小扇子一样，勾的人心痒。
　　慕容靖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了好久，心情突然又舒缓起来了，灼灼的日光照在二人身上，慕容靖收回目光，抬眼望着那颗梅树，转而笑着道：“朕的梅花图，爱妃觉得怎么样？”
　　“天子墨宝，从取材、笔法、形神、着墨，皆是匠心独运，无人能比，堪为绝世之作。”
　　这话完全是谄媚敷衍了，好在慕容靖不知在想什么，也不太在意，接着道：“那么，爱妃在上面题了首什么诗？”
　　冷汐内心冷笑——果然，慕容靖绕了半天，终于绕到正题上了！很好！
　　“冷汐不才，诗词造诣也是平平，那首诗……”他说着就顿住了，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慕容靖闻言就是微微一笑，摆手道：“无妨，爱妃说吧，作的不好没关系，用心就行了。”
　　冷汐叩首谢恩，平平静静的答道：“何惧雪冷霜侵，暗香玲珑冰心。不因蜂蝶横斜，只待傲骨知音。”
　　这诗平常的很，也无半点出彩之处，只能说做到了对仗工整，对梅花的赞颂也只做到常人水准，慕容靖本以为这人如此有个性，一定所恃，哪知不过是唱空城计。
　　一时间连带着被冷汐提起来的兴趣，都消减了大半。
　　日走如轮，眨眼已经快过午膳时间了，慕容靖忽然觉得阳光是如此的刺眼，他垂眸看了眼恭顺跪在地上的冷汐，朝张康不耐道：“走，摆驾回宫。”
　　他转身，目光毫不留恋的看向前方，随意跟了句：“至于冷昭仪，就接着跪吧。”
　　浩浩荡荡一群人拥着慕容靖走了，却没看见，原本跪在地上的冷汐，那双一直沉寂的凤眸，慢慢明亮了起来，他平平的嘴角勾起，弯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就好像狡猾的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一样。
　　许久，冷汐一抬手，朝陪着他跪地的嫣然淡然吩咐道：“扶我起来，咱们，该回宫了。”
　　“啊？”嫣然吓了一跳，眼睛睁的大大的，不可置信道：“可是、可是这……”
　　“不要怕”，冷汐侧首，眼眸越发的明亮起来，他微晒，意味深长道：“慕容靖不会有心思追究我的——待会儿，可有的好戏看了……”
　　……
　　大旭光明殿
　　“说吧。”慕容靖以手撑额，斜睨着跪在地上的大内侍卫，沉声道：“贤妃今日都去了哪里？”
　　那侍卫一听就知道天子心情不豫，赶紧把他调查到的事情，原原本本重复一遍。
　　“这么说”，慕容靖蹙了蹙眉，不悦道：“贤妃早上去翡翠宫后没见到冷汐，就回宫了？之后一直没出去么？”
　　“是，三皇子似乎又哭闹了，贤妃娘娘之后就一直在殿内哄三皇子，并没有会见任何人。”
　　“有谁可以作证？”
　　“琉璃殿的宫人以及御花园的宫人都可以作证。”
　　这就绝对可以证明云昭仪在撒谎，在故意陷害贤妃了。
　　然，慕容靖却是眉头紧蹙，好像仍在思考什么。
　　不知怎么的，他总觉得今日之事不会那么简单，云昭仪虽然有点恃宠而骄，但她在宫中生活半年，绝不可能太蠢笨——蠢笨到临到了死还敢口出狂言，诬害无辜。
　　贤妃……慕容靖鹰眸微沉——起码在今日这件事上，贤妃也不会是一清二白之人！
　　“皇上？”
　　张康眼看慕容靖脸色阴晴不定，就有点忐忑——云昭仪还在刑部里关着，这会儿怕是要拟旨定罪了。
　　“张康”，慕容靖回神，抬指点了点龙案，冷声吩咐道：“去拟制，你知道该怎么说，至于刑罚，朕体念云昭仪陪朕半载，那就刑梳洗吧！”
　　梳洗！
　　张康一颤，努力压制内心的大骇，赶紧跪下领旨。
　　“张康”，慕容靖见张康拟完圣旨，慵懒的往龙椅上一靠，喜怒难辨道：“去把贤妃带过来，朕有话要问她。”
　　……
　　贤妃见到慕容靖时，他正悠闲负手，立在光明殿的那副万里江山屏风前。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
　　“爱妃起来吧。”慕容靖也不转身，鹰眸一眨不眨的停留在那屏风上，好像那上面开出了朵花。
　　贤妃在来的路上是不怕的，她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沉稳，后宫里暗线又多，今日之事已经被她处理的滴水不漏，她什么也不担心！
　　然则，等她看到负手背对她的天子时，内心忽然就颤抖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知道什么了？
　　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呢？
　　“爱妃”，贤妃还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慕容靖又淡淡开口了，“麟儿怎么样了？”
　　“啊……”贤妃一怔，赶紧收拾好情绪，镇定道：“现在已经好多了，早上闹腾了一上午，可让臣妾担心坏了，索性没什么大碍，皇上放心就是。”
　　慕容靖点头，语气微带了点笑意，道：“爱妃辛苦，麟儿这孩子从小就爱闹腾，真是不知道随了谁……”
　　贤妃一时间揣测不准天子的意思，也只能陪着笑。
　　她可不认为慕容靖急急忙忙把她召唤过来，是为了演一出父慈子孝，要知道今日事件的主角——一个在牢里关着，生死不明；另一个在梅园跪着，喝西北风呢！
　　“爱妃”，果然，慕容靖顿了顿，慢慢道：“你告诉朕，冷汐在朕的梅花图上题了首什么诗？”
　　他此话一出，别说是贤妃怔住了，就连候在一边的张康都眼皮子一跳。
　　“怎么？”慕容靖看贤妃半天没反应，不由蹙了蹙眉，不悦道：“爱妃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朕可不认为朕的贤妃是如此健忘之人。”
　　“皇上”，贤妃虽然揣测不明白慕容靖的心思，但也只能实话实说，“臣妾回去看了，可能是熙贵嫔年龄小，情急之下，并没有在您的墨宝上题任何诗。”
　　慕容靖表情一变，霍然转身，厉声道！
　　“他没题诗？！”
　　【那个梳洗之刑，没错，哥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不写酷刑就皮痒痒的人！骄傲脸Y^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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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神医岳翎
　　“没、没有“，贤妃哪里想慕容靖反应如此剧烈，当即就被吓的一震，结结巴巴解释道：“不过后来，熙贵嫔得知臣妾把画拿回来后，又急急忙忙的把画要回去，作诗一首，还解释说当时是自己不懂礼数，小性子了些，幸亏皇上没看……”
　　贤妃边轻声说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天子的表情——这是肯定的了，一个嫔妃能如此放肆么？况且还是在对待慕容靖最最喜爱的梅花上！
　　贤妃都可以料到，慕容靖闻言就算没有勃然大怒，也不会简单放过冷汐了。
　　哪知她就这么忐忑不安的观望了半晌，惊讶的发现，慕容靖除了最开始的表情大变，之后是越听越平静，等到现在，他那张英挺的脸上，基本又恢复了以往的高深莫测，就好像一点也不为她的话感到吃惊一样。
　　贤妃心里冷不丁就打了个突。
　　“哦，那他写了什么？”
　　“他……”，贤妃毕竟陪天子久了，在微讶之后就立马镇定下来，难为情的蹙了黛眉，低声道：“皇上，贵嫔年级还小，臣妾也没来得及好好教他，也就把王介甫的《梅花》背默了下来，算是向您赔罪吧。说起来这还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教好贵嫔，让皇上……”
　　贤妃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说着，却不见慕容靖脸上的表情已经愈发的玩味起来，就连一边候着的张康，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都是神色尴尬的很。
　　“皇上？”贤妃说话间，抬眼瞄了下慕容靖诡异的脸色，当即就惴惴的不敢再吱声了。
　　“张康。”
　　慕容靖也不搭理贤妃，反而侧目，似笑非笑的看了眼候在角落里的太监总管，语气微妙的说：“冷汐晋升的旨意，你拟好了么？”
　　贤妃一愣，只见慕容靖古怪的笑了一笑，鹰隼一样的目光，慢慢滑落到贤妃的脸上，意味深长道：“贤妃今上午在宫里呆的久了，可能不知道，朕的熙贵嫔，现在已经是冷昭仪了……”
　　贤妃美目一惊，勐然抬头！
　　慕容靖盯着她吃惊的眼，再度一笑，不过那笑意，搁在这温暖的大殿里，却是一点温度都没有。
　　“贤妃，你记住，这世上的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有不通风的墙，更何况还是在朕的眼皮底下——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再多的话朕也不想多说了，你去把冷汐的画，拿过来吧。”
　　“皇、皇上……”贤妃凄声，差点就软在地上。
　　——慕容靖什么都知道了！
　　亏自己还以为……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亏自己还自诩后宫高手，还想着可以不动声色间，把那个讨厌的表弟除去！
　　哪知人家不费一兵一卒，借着云昭仪这把杀人刀，轻轻松松，一步当上了二品昭仪！
　　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贤妃不甘心的想——到底在北苑发生了什么，慕容靖怎么会怀疑到了自己头上，再者，冷汐要是真得宠，为何会在那里跪着？！
　　贤妃越想越混乱，连脑仁都想疼了，也是猜不出天子意思。
　　慕容靖看她脸色有点发白，就冷晒道：“退下吧，朕念在麟儿的情分上，只罚你禁足半月。希望，在麟儿的满月宴上，朕能看到一个全新的贤妃——明白朕的意思么？”
　　贤妃自认身份高贵，进宫起就倍受天子喜爱，宫人尊敬，哪里受到过这等羞辱，一时间真有点接受不能，她那双星辰般的美目里瞬间涌上泪水，但她只能忍着！
　　慕容靖的阴晴不定是出了名的，谁都不知道他在心情不爽的情况下，又会想出什么折磨人的点子。
　　所以就算她内心再羞恼，也只能憋着，忍着！
　　不过转念一想，禁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冷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晋升速度如此之快，就算自己不出手，也必已成为后宫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自己正好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观望一番。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等着瞧吧，敢在本宫头上动土，冷汐，你真是不想活了！
　　念及此，贤妃赶紧恭顺的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自责道：“谢皇上宽宏，臣妾知错，请您放心，臣妾定不再犯。”
　　……
　　冷家，湘兰苑
　　冷然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大夫人的屋子里已经堆满了人。
　　老夫人虽然不待见大夫人，但对这个孙儿还是有几分爱的，冷渊打小就喜爱这个嫡长子，现在一听冷然的疯癫之证几乎被治好了，更是激动地老泪纵横。
　　说来也怪，疯癫这种病，基本是无法根治的，人说精人体三宝气神，疯癫之证，毁精、灭神、杀元气，就算得以控制，之后的生活也多多少少受到影响，严重的就是个痴儿了。
　　但这位看似不温不火的卢大夫，不愧有神医圣手之称，仅仅只用了几日，就基本治愈了冷然的疯癫，据说再按照他开的方子喝一周的药，配合以针灸，熏洗，导引之术，冷然便可以彻摆脱托疯癫的折磨了！
　　而且，最让冷渊和大夫人上心的是，那卢大夫私底下给他们透露了，若是按照他的秘法，还能让冷然残花败柳的身子，重获处子之身！
　　这——还有什么能比这种重磅消息，更让这对心怀鬼胎的夫妇，激动不已、高兴不能呢？
　　“老夫人！夫人！老爷！”大丫头铃兰忽然惊喜大叫：“您们快来看啊，大少爷醒了！他醒了！”
　　她这一嗓子，就如冷水遇热油，瞬间把安静的大屋都炸翻了天！
　　“真的么？然儿！我的然儿醒了！”
　　“孩儿，你受苦了……”
　　大夫人和冷渊一个箭步冲过去，抱着消瘦不少的冷然，哭哭笑笑。
　　老夫人这时候也被林妈妈搀扶着，从外屋急急走进来，在她看清躺在床上，眼神已然恢复清明的嫡孙时，一时间连步子都有些不稳了。
　　“然儿……”老夫人情难自禁，哽咽着叹息道：“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冷然在这被卢岳翎治疗期间，也曾断断续续清醒过几次，但无奈病邪尚未驱除，精神状态是时好时坏。
　　冷然大病初愈，一时半会儿看到这么多人围着他哭哭啼啼，内心复杂又欣慰——无论怎样，自己还是冷家嫡子，还是老夫人、父亲、母亲的心头肉，这一点，那卑贱的冷汐，就算到死也比不过！
　　但他一想到自己曾被冷汐算计，失了贞洁，心中那股复仇的烈火又熊熊燃烧了起来，烧的他恨不能从床上弹起来，去吃冷汐的肉，喝冷汐的血！
　　“然儿！”大夫人泪眼间一看冷然那越发苍白阴冷的脸，就知道她这个心肝宝贝儿在想什么，她当即眼疾手快的抱着冷然的头，把他埋在自己胸前，挡住众人投过来的视线，喜极道：“孩子，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先不要多想，告诉母亲，你现在感觉好点了么？还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母亲！”
　　“娘……”冷然被大夫人忽如其来的一抱，弄的头脑发昏，加之他刚醒，头脑还不灵光，不由抢嘴道：“冷汐他……”
　　好在这话他说的极低，大夫人只听了个头，就立马低头，用眼神警示他安静，那张涂着妃色口脂的嘴唇微启，无声道：“乖，先不要问！”
　　冷然也不是傻子，刹那间就反应过来，又乖乖变回那种娇弱的模样，低低喘息道：“咳，咳咳，没事儿，孩儿感觉好多了，劳父亲母亲老夫人记挂了。”
　　“这哪是好多了？”
　　冷渊只注意他的嫡子病情了，并没有看到冷然和大夫人方才那番小动作，老夫人站在他们身后，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倒是老夫人一听这孙儿又咳嗽了，当即蹙着眉道：“不是说病好了么？怎么还咳上了？那什么卢大夫！快过来看看然儿！”
　　“老夫人莫急，在下这就来”。
　　老夫人话音一落，挤满人的大屋一角，清晰的传来一声温润的男声，那声音说不上有多悦耳，但却如小猫拿着小爪子挠人心尖一样，让所有人都恨不得安静下来，多听那声音说上几句。
　　冷然也被这声音勾的心头一动，不由奇怪眨了眨眼，面色不解的望着大夫人。
　　“然儿莫怕，那是一直为你看病的卢岳翎卢大夫，乖，让他再看看你。
　　”大夫人这些天，天天见证卢岳翎医术之高超，现在又听卢大夫那副温润的声音，真是喜上眉梢！
　　“说起来多亏了这位卢大夫啊，本官早闻江湖上有位鬼手神医岳翎，这一朝得见，真是名不虚传！”
　　冷渊也是对卢岳翎感激得紧，不由跟着美言了几句。
　　“冷大人、夫人过奖了，在下只是进了绵薄之力，大公子的病能根治，最当属冷氏一族的吉人自有天佑。”
　　看，连这奉承的话，被这声音一说，都不显得谄媚古怪，反倒自然真实，就好像这冷家真是个多神圣的家族一样！
　　冷然不禁对这位神秘的神医岳翎，更加好奇了。
　　外面的人好像太多了，那卢大夫走了半天也不见真容，冷渊回头，不悦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神医让道！”
　　“哗啦”，内室外间的卷珠帘被侍女们齐齐拉开。
　　从冷然那个角度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修长的腿，随着贴合有型的奢华月白缎衣，不疾不徐走进内室，往上看，是几缕柔软光亮的墨发，垂落在胸前，伴着走动，微微纷飞。
　　冷然不知怎么的，唿吸微微加快，那双初见清明的凤眸也慢慢焦急的起来——好像急于看清那神医的真容一样。
　　然，就在他将要看见那卢岳翎的脸时，门外忽然传来冷家大总管冷素的声音。
　　“老夫人，老爷，夫人，宫里的张公公来了，说是皇上的圣旨到了！”
　　【没错！哥还是这样的人，这样一个不写个神医就皮痒痒的人！我是剧透小能手：岳翎神医很奇葩，冷然这朵白莲花，今后有的受了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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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看着我
　　所有人一愣！
　　在这种时候怎么会有圣旨呢？
　　冷家近段时间在朝中的情势很是微妙，说是不受宠吧，人家有个庶出的三公子在后宫当妃子；说是得宠吧，皇上对待冷渊又不像之前那么倚重。
　　好在冷渊只微讶一下，就立马反应过来，他理了理衣摆，示意大夫人他们稍安勿躁，就大步走到门口去接旨了。
　　“冷大人”，门外，张康亲自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笑吟吟朝冷渊道：“恭喜恭喜啊！”
　　冷渊不明所以，奇怪道：“公公这是……？”
　　“冷大人”，张康抬眼看了看冷渊背后紧闭的大屋，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么？”
　　冷渊哪能让张康知道冷然在里面，当即转移话题道：“哪里，只是内子偶然风寒……”
　　张康了然点头，虽然他总觉得事情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但也没多想，当即把手里的圣旨一展，尖声道：“二品尚书冷渊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熙贵嫔冷汐，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深得朕心，即日起册封为正二品昭仪！钦此。”
　　冷渊一下子就懵了！
　　“冷大人”，张康把圣旨一合，笑眯眯道：“熙贵嫔入宫不过半月，就晋升为二品昭仪，这可真是大喜事一件啊，快起来接旨吧！”
　　张康声音本来就尖细，这会儿为了配合恭喜之情，音量更是抬得很高，别说是冷渊了，只要屋内的人不是聋子，谁都能听见——冷家那个卑贱的、庶出的冷汐，从今日起就是二品昭仪了！
　　冷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张康手里接下圣旨，又是怎么走进大屋的，他整个人都如坠云端，浑浑的仿佛在做梦！
　　天！皇上是魔怔了么？冷汐这孩子到底有何本事，怎么会讨得天子如此喜爱——他、他分明只是个那么卑微、那么懦弱的庶子啊！
　　冷渊心乱如麻，但更让他脑袋轰然一炸的事情，还不是这个！
　　“这、这——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冷渊目瞪口呆的看着才见正常的冷然，这一刻，就跟疯了一样，在床上张牙舞爪，目眦尽裂，凄声惨叫，他那声音尖利的，恨不得要把人的耳膜刺穿。
　　“快！快过来帮忙啊！”大夫人一边拼了命去堵冷然的嘴，一边冲身边的丫头们骂道：“都轻点！不长眼睛么？弄伤了我的然儿，仔细你们的皮！”
　　那群小丫头本来就没见过，冷家这位高贵优雅的嫡出大公子如此不堪的模样，又被大夫人一怒骂，当时就有点蒙，刹那间你看我我看你的僵在一边不敢上前了。
　　冷然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受刺激之下力气出奇的大，大夫人一个压不住，就被他狠狠一推，整个人都不受控制的往后仰到！
　　“快去扶着她！”老夫人被林妈妈护着，一见这情况，整个人都被吓的不轻，急急道：“都傻了么？你，还有你，去看着大公子！另外的，快去把大夫叫过来啊！”
　　老夫人一转头，正好看见冷渊跟个木桩子似的立在身后，当即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还在后面愣着干什么啊？！没看见然儿都成这样子了么？”
　　冷渊被老夫人一喝，立马清醒过来，大步走到床前，双手死死捉着冷然在半空中挥舞的手，转头对大夫人怒喝道：“然儿他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成了这样子？”
　　大夫人被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推，也是委屈的不行，但她能怎么说呢？
　　她能说——冷然是因为受不了冷汐入了宫，还成了昭仪的刺激，而狂性大发么？
　　要知道，在冷家，谁都不相信，眼前这一切的惨剧，都是那个该死的冷汐设计的啊！
　　大夫人还在那边哑巴吃黄连，冷然一点也不见好转，反而用力一挣扎，厉声尖叫道：“冷汐——冷汐！给我去——死——！”
　　别说是冷渊了，冷然此话一出，满屋子本在忙的团团的人全部都傻了！
　　“然儿！”老夫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但她明显也没料到这个素来知礼的嫡孙，会出此狂言，一时间连声音都有点颤抖，“你在说什么胡话？！”
　　林妈妈赶紧上前搀着她，迭声道：“老夫人您别着急，卢大夫来了！”
　　“冷汐！冷——”
　　就在冷然疯疯癫癫，还在厉声嘶喊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的放在了他的额头上。
　　冷然毕竟大病初愈又遭受冷汐得势的刺激，一时间额前烧得滚热，忽然被如此一只温柔的手一抚摸，反倒觉得很舒爽。
　　一时间，连那烦躁的心情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大公子”，那手的主人看他慢慢恢复了神智，柔和笑笑，温声道：“您感觉好点了么？”
　　“卢大夫！”果然神医就是出手不凡，大夫人一看那卢岳翎只抚摸一下前额，就能制止住冷然的发疯，不由喜道：“然儿他……”
　　“夫人放心”，卢岳翎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如何把握分寸，当即温和宽慰道：“大公子并无大碍，只是大病初愈，元阳有些不足，一时间难以控制好情绪，再喝几日汤药便会恢复如常。”
　　“这就好！卢大夫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能治好然儿的病，就算要上天入地，本官也会尽力办到！”
　　卢岳翎看着一脸急切的冷氏夫妇，又看了眼满屋子神色各异的人，垂了下眼睛，接着温和笑着道：“冷大人言重了，不需要那么麻烦，在下保证，大公子不出七日，便会彻底好起来。只是——”
　　卢岳翎一顿，冷渊和大夫人立马紧张不已，“卢大夫？”
　　“只是这屋子里人太多了，大公子的身子尚且完全康复，怕是受不了如此热闹，您看是不是……”
　　“这、这，卢大夫说的是！”冷渊一回头，果然是满屋子的人，别说是病未好的冷然了，就是他自己看着都觉得烦躁。
　　他扬手一挥，威严道：“无关人等，都给本官退下！”
　　“渊儿！”他们这你一句我一句，完全是不打算解释，方才冷然为何会咒骂冷汐了，老夫人本来就憋着一口气，现在又被自己儿子忽视，脸色难看极了，当即不悦道：“出来，我有话问你！”
　　冷渊一时间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毕竟是一家之主，就算气恼大夫人惹出来的破事，也只能狠狠瞪了大夫人一眼，硬着头皮跟老夫人出去解释了。
　　众人散去后，偌大的内室就只剩下大夫人和卢岳翎站在冷然床前。
　　“夫人”，卢岳翎抬眸，看着表情有点讪讪的大夫人，仍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温和道：烦劳您帮在下拿条干净的湿帕子来，大公子有些发汗了，在下要留在这里，为大公子把脉。”
　　“啊，好，我去拿。”
　　这种小事其实是不能让大夫人去做的，否则就是犯上，但不知怎么的，这位岳翎神医虽然容貌算不上顶级，却有着一副难得的好嗓子，这嗓子说不上是天籁，但却暗藏一种神奇的力量，让你根本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大夫人转身去拿帕子，卢岳翎慢慢坐在冷然床前，伸出手为他把脉。
　　他那只手，并不像其他医家那样——因为常年号脉而指腹粗糙、满是硬茧，反而细腻光滑，他五指又修长，乍一看上去就像是美艳女子精心保养出来的。
　　冷然被他这么冷不丁一摸，反射性的就是打了个激灵，他飞快抬眼，终于认认真真打量起这位救他于水火之中的神医。
　　“大公子。”那卢岳翎好像知道冷然在看他，也陪着的抬起头，慢慢对上冷然那双探寻的凤眸。
　　冷然在一开始，其实是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有着如此动听嗓音的人，能长了张绝世好容颜呢，哪知却是如此一般。
　　其实说起来，卢岳翎容貌俊秀，气质清雅，在正常人中也算一表人才，但无奈冷然打小就是美人环伺，他自己又长得跟天仙似得，眼光自然高人一等。
　　这么一看下来，本来长得还算可以的卢岳翎，也只是平常了。
　　哪知冷然正在那里失望的想着，不经意间就对上了这人看过来的眼！
　　这一对视不要紧，冷然结结实实一震，当时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他那张美的跟仙子似得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通红。
　　“你、你是……”
　　冷然眼睛都看直了，但却无法移开目光，就好像面前这人的那双琥珀色杏眼里，藏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拉着他拽着他，让他不看都不行！
　　卢岳翎看冷然满面通红，死死盯着自己的眼，倒也不慌不忙，他像是早就猜到一样，眨了眨眼，又静静对上冷然的眼，温和道：“大公子，真是抱歉，方才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卢岳翎，西凉人氏——您，这会儿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他语气温和，一派文雅，本该是很好的一个人，但那双不同于大旭人的琥珀色眼珠，却是直直盯着冷然的凤目，一眨不眨。
　　冷然其实很想说他还有点晕，也有点渴，但不知怎么的，一对上这神医的眼睛，忽然就言不由衷了，他目光迷离，痴痴点头，道：“我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就是想睡觉了。”
　　那卢岳翎闻言，又是温和笑笑，他伸手，不再为冷然把脉，而是再度抚摸上他的额头，放低声音道：“无碍，大公子既然困了，那就睡吧。”
　　冷然昏睡了那么久，真是不能再精神了，当即就像要反驳，谁知卢岳翎抢在他开口前，淡淡的唤了他一声，“大公子。”
　　冷然条件性抬头，只见卢岳翎优雅的站起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目光如水，一点一点下滑，精准的定在冷然的凤眸里。
　　他轻柔开口，语气舒缓，“请您看着我——您累了，想睡了，是不是？”
　　这那声音温和清雅，好像泉水叮咚，冷然本来还有点抗拒，但一听这声音，一对上那通透的眸子，恍惚间就觉得头脑发懵——就好像……
　　好像他真的困了，很困……很困……
　　——冷然陷入了彻底的沉眠。
　　“卢大夫，帕子拿过来了……哎，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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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不听劝！
　　大夫人拿着湿帕子，一脸莫名的看着卢岳翎。
　　卢岳翎俯身，动作温和的帮冷然掖了掖被子，才转身，轻声对大夫人道：“夫人不必担心，大公子一切安好，只是有些困了。”
　　“困了啊？”大夫人怔了一下，也没深究，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把帕子敷在冷然的额头上，就跟着卢岳翎一起出了房间。
　　“卢大夫”，这会儿的天有点阴沉，大夫人看着头顶阴云叠聚，语气也跟着凝重起来，“你上次说然儿他的身子……”
　　大夫人不自在的顿住了，好在卢岳翎极快反应过来，温声道：“夫人请放心，在下既然敢向您承诺，大公子的身体就一定不会再出问题——我是指，任何方面。”
　　“那他到底……”大夫人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能相信呢？神医虽然是神医，但也不能保证冷然真的没有怀孕啊？毕竟还没满半月，这事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
　　大夫人实在有点理解不能。
　　卢岳翎只是温和的笑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慢慢对上大夫人焦急的眼，分毫不移。
　　“夫人，请您相信在下——大公子，已经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可是……”，大夫人分明还想再问，但话到嘴边，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她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卢岳翎的眼眸，目光越发的迷离起来。
　　“夫人”，卢岳翎不动声色的调转目光，优雅的微俯身子，淡然道：“若是无事，在下先告退了。药煎好后，我会差丫头给大公子送来。”
　　“啊……”大夫人一个激灵，好像从梦中惊醒来，但卢岳翎已然拱手告辞了。
　　……
　　风雨大作，御书房
　　“皇上”，张康暗暗揣测了下天子的脸色，又听着外面的狂风呜咽，小心道：“今晚要传喜连过来么？”
　　喜连喜公公，是大旭皇宫敬事房的总管太监。
　　慕容靖手下一顿，白玉狼毫在平展的奏折上停了好久，直到一颗豆大的墨点，啪嗒滴下，继而晕开，才听他漫不经心道：“昭仪怎么样了？”
　　慕容靖的后宫虽不算奢侈，但位列二品昭仪的妃子，还是有两三个的，也亏站在这里的是个人精张康，否则还真拿不准该怎么接话。
　　“劳皇上挂念，冷昭仪现已无大碍了。”
　　慕容靖点了点头，却不再说什么。
　　下午那会儿，慕容靖是准备叫冷汐起来回宫的——他知道这孩子身子骨不好，所以才罚他在太阳下跪两个时辰，杀杀他的锐气，但他也知道，绝不能跪久，否则就是要命了。
　　但哪知他这边命令还没下，御花园的宫人急急忙忙跑过来，回禀道“冷昭仪体力不支，昏过去了”！
　　慕容靖当场都震了一下，紧接着他霍然起身，步子都迈出去了一步，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硬生生的停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才见他负手坐回龙椅里，不辨喜怒的吩咐。
　　“叫陈泽过去看，看完过来跟朕说。”
　　那陈泽不是别人，而是太医署之首，也是天子的御用太医。
　　按照规矩，给一个宫妃看病是用不到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医的，而现在，人家冷昭仪只不过是站的久了，昏过去了，慕容靖就派陈泽过去，足可见皇恩浩荡的很了！
　　好在冷汐真只是昏过去了，陈泽在翡翠宫看了半天，开了几副调养身子的汤药，便回来跟慕容靖复命了。
　　而今慕容靖又问冷汐的情况，张康忍不住的想：这……这不是叫冷昭仪过来侍寝吧？
　　算起来，冷昭仪入宫后从未承欢，张康越想越觉得有戏，不由胆子也大了点，揣摩着语气道：“皇上，您看要不今晚就让……”
　　——让冷昭仪过来吧！正好双喜临门呢！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慕容靖又提起笔，低头边批改奏折边问：“迄今为止，有什么人去看过冷汐么？”
　　张康一愣，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原本是挺多的……”
　　他顿了一下，眼看慕容靖又重新抬起眼，连忙努力回想道：“今儿毕竟是昭仪大喜的日子，不少小主们都想去贺喜，但昭仪下午不方便，最后得见的好像有惠妃、苏贵人、梅昭媛……哦，对了，还有贤妃。”
　　“贤妃？”慕容靖一怔，奇道：“她怎么……”
　　慕容想说她怎么有脸去恭喜冷汐，但紧要关头，他只是蹙了蹙剑眉，不置可否。
　　最终，慕容靖放下笔，揉了揉额角，不耐烦道：“那就随便弄来一个吧。”
　　张康再笨也猜到慕容靖这时心情不佳，虽然他也搞不清为何，但还是赶紧领命，下去准备了。
　　……
　　翡翠宫
　　“娘娘”，嫣然看了眼屋内红烛高照，有些担忧道：“已经要亥时了，您需要去沐浴么？”
　　冷汐抬手示意她不必。
　　明亮的烛光下，他整个人背嵴挺直，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太师椅里，沉默不语。
　　从嫣然那个角度看过去，他的脸颊明显有些消瘦，从鼻梁到下颚的线条几乎找不出半点瑕疵，就仿佛一尊精致优雅的美人像。
　　“贤妃下午送的东西，放在哪里？”
　　“除了那盆天竺大丽花，其余都放在小仓库里了。”
　　“大丽花？”冷汐眼神一动。
　　“是啊”，嫣然抬手指了指放在红木方桌上的那盆花，解释道：“贤妃娘娘说，这是来自番邦的特供品，火红色的大丽花寓意吉利大喜之意，最适合娘娘您了……”
　　她说着，环顾四下，确定屋内无人后，接着低声道：“请娘娘放心，奴婢已经仔细检查过了，那花一点问题也没有。”
　　哦……大丽花啊……
　　冷汐抬眸，足足盯了那盆花半晌，才倏然放松了身子，不知为何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道：“把花搬出去。”
　　“啊？”嫣然显然有点懵。
　　冷汐猝然睁开眼睛，眼尾上挑，斜睨着嫣然，在那一刹那，他那双原本清明的凤眸里好像笼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也猜不透。
　　“搬出去，别再让我重复一遍！”
　　——贤妃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置我于死地了！
　　“嫣然，我记得贤妃送来的东西里，还有些瓶瓶罐罐吧？”
　　“啊？是啊”嫣然赶紧点头，“贤妃娘娘说，那是她专门为您配置面霜和花露，哦对了，那些个景泰蓝瓶子的，叫做美人霜，还有个钧瓷瓶，里面是用雁南山上的纯正金丝燕窝做的，说是外敷和内服皆可……”
　　嫣然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却没发现，她越是说，冷汐的脸色就越发的阴鹜下来，话到最后，嫣然冷不丁一瞥，只见这位精贵的主子脸上，好像蒙了一层黑气，让人看一眼，就感到不寒而栗。
　　“娘娘？”
　　冷汐却是喟然冷笑，一字一句道：“不死不休，当真痴儿啊……”
　　……
　　琉璃殿
　　亥时一刻，华美的琉璃殿内安静一片，明亮的人鱼膏灯悉数熄灭，只在大殿四角染上了红烛，滴蜡成泪。
　　珍珠候在外间，专心的绣着女红，两只耳朵却时刻听着里面的动静，生怕错过了自家娘娘的吩咐。
　　三重垂纱帘后，一张奢华的紫檀大床被从天顶垂下的雪色床幔围了起来，从外面只能朦朦胧胧看清个人影，至于是不是贤妃，谁也不知晓。
　　“轰隆——轰隆——！”几道炸雷伴着闪电，珍珠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支楞着耳朵，确定里面的主子没有被吓醒后，又接着垂头去修女红了。
　　偏殿
　　滴答、滴答、滴答。
　　冰冷的雨水从屋檐下串珠而下，在快要跌落在走廊围栏上时，被一只修长的手精确接住。
　　“你来了”，那只手的主人，通身裹在一袭纯黑的连帽斗篷里，声音又压得很低，一时间连男女都分辨不出来。
　　“嗯。”不远处，不见其人只闻其声——那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
　　“我给你的信，你看了么？”
　　“看了。”那女声不冷不热，好像是在敷衍，“你来，到底有何事，这里是皇宫，我时间有限，为了你我都好，若是无事，就……”
　　那黑衣人也不生气，只是打断女子的话，慢慢问：“那么告诉我，你的最终决定是什么？”
　　“不死不休！”
　　“啪——！”
　　秋风瑟瑟，贤妃有些发青的脸，被面前人毫不客气扇到一边！
　　她养尊处优惯了，显然没受过这等罪，当即整个人都傻了，回过神来，就是一手捂着脸，一手愤怒一扬，指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不可置信道。
　　“你打我！母亲你居然打我！”
　　“啪——！”
　　那黑衣人根本不搭理她，毫不客气抬手又是一巴掌。
　　接着这人从容抬手，拉下宽大的斗篷帽子，露出一张清俊冷淡的脸。
　　——那是凌青的脸。
　　凌青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贤妃被自己扇红的绝美容颜，恍惚间心如刀绞——他还记得这孩子，儿时的娇憨纯良，就像世间最纯最净的湖面，让人都不忍心去破坏。
　　但哪知，就是这么个如此纯美善良的孩子，如今居然成了这副样子——这样的固执、不听劝！
　　“傻丫头！”凌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猝然厉喝道：“不知死活！打的就是你！”
　　【大筠：让笙墨这只正牌攻，消失辣莫多天，实在对不住，相信我，下一章，就会有亲们喜闻乐见的狗血大戏~~~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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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你去笙儿屋里伺候吧
　　“我不知死活？！”
　　贤妃捂着脸，恼羞成怒的冲沉着脸的凌青大喊：“明明就是那个小贱人不知死活！母亲，从小你就告诉我”不争即是争了”，女儿也听了从了，但现在我得到了什么——！”
　　贤妃勐然拔高声音，厉声道：“那个小贱人！那个小贱人居然敢踩在我头上！居然敢跟我斗！不过一个庶出，真是——真是……！”
　　贤妃还在那里神经质的嘶喊，一点不复平时的温婉端庄，她这个样子，别说是个宫妃了，简直就是个泼妇！
　　凌青内心痛如刀绞——不是这样子的，他的孩子，他宠爱的小女儿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还是努力压抑悲痛，冷声道：“住口，他是你表弟，不是什么贱人……”
　　“表弟？”贤妃嘿然冷晒，摇头道：“什么表弟——他要当皇后了，母亲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要当皇后啊，他当了皇后，咱们都要死，他不会放过咱们，冷家、唐家……都完了！一切都完了！”
　　贤妃说着，飞扑到凌青怀里，就像从小到大做惯了那样朝凌青撒娇道：“帮帮我，母亲！帮帮女儿！女儿不要被他踩着！女儿也想当皇后啊！”
　　凌青看着怀里哭的哇哇的小女儿，看着那张还是如此绝美精致的脸，心里也难受的不行，他不由抬手，轻柔的顺着贤妃秀美的长发，长叹一声。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帮不了你，那个冷汐……”
　　凌青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妙的顿了一下，他再叹一口气，苦口劝道：“你若不犯他，他自然不会害你，那个孩子其实不是……”
　　“哈！”，可惜凌青话还没说完，贤妃就厉声冷晒起来，“别说了！母亲，什么你帮不了我，什么他不会害我，借口，都是借口！你根本就是不想帮我！就是想把我扔在这座冷酷的深宫里，不管不问！”
　　“琬儿！”凌青震惊。
　　“闭嘴！别那么叫我！我算是看清了，你自己在家混的惨、不得父亲的喜爱，也不想让我在宫里好活！够了！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你走！你快走啊！”
　　贤妃哭喊完，绝望的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凌青，提起裙摆，捂着脸快步跑开了。
　　夜雨淅沥，冷风呜咽。
　　萧瑟的秋风如刀刃一般，打着旋儿拍在孤身站在长廊里的人。
　　凌青伸出手，任由冰冷的雨水从房檐串珠而下，大滴大滴，跟冰碴子一样打在他的手上，打在他的心尖。
　　他凄然而笑。
　　接着他闭上眼，一直僵硬的身子骤然一松，那一刻他好像歇下了肩头的千钧重担，任由自己坠落到万丈深渊。
　　就好像躺下来，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不要了！
　　就好像躺下来，就可以彻底的放下了，沉溺了！
　　但预料中的落空感并没有来到。
　　“谁？！”他落到了一个温暖的胸膛里。
　　“四公子”，身后那高大的黑衣男人稳稳扶着凌青冰冷无力的身子，恭声道：“失礼了。主人让属下——请您回家。”
　　……
　　西域精绝国，摄政王府
　　躬身跪在地上那人低垂眉眼，如瀑的长发被璀璨的宫灯一打，就跟奢华的锦缎一样，熠熠生辉。
　　从赫连轩这个角度看过去，地上那人虽是伏跪着，但却更显削肩细腰翘臀，身段温软优美，一览无余。
　　赫连轩手撑下巴，目光如水的盯了那人半晌，才慢慢收回视线，悠闲的往椅背上一仰，笑着道：“岳翎你任务办得不错，该奖。”
　　“不敢，岳翎能有今日，全仰仗王爷栽培，能为王爷分忧，岳翎甘效犬马之劳。”
　　赫连轩哈哈一笑，抬手示意，道：“起来吧，坐这里，无需跟本王客气。”
　　卢岳翎赶紧谢恩，谦恭的坐在赫连轩右侧下座。
　　“这么看来，现今冷家上下都信你了么？”
　　卢岳翎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轻柔一笑，“王爷放心就是，岳翎别的本事没有，这点能力还是有的——那冷家……看样子是打算把冷然送到宫里去，自打我告诉他们，可以让冷然重获处子之身，他们恨不得一天三次去我那里，眼巴巴的等着药煎好，一股脑给冷然灌下去。”
　　“哈……”，赫连轩闻言就摇头冷笑，“一群傻子，这世上哪有卖后悔药的。”
　　“可不是么”，卢岳翎眉眼弯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就像染了金，温顺笑起来。
　　“那冷然也是可笑的很，第一次见我羞红了脸不说，意志力薄弱的不能提，一看我的眼睛就什么不知道了，我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跟个木偶似的，有意思的紧，幸亏王爷您不在场，否则真是会憋出内伤。”
　　他这话说的有趣，本来僵硬的气氛也难得欢快起来，赫连轩看着灯影里眉眼含笑的卢岳翎，一时间心情奇好，不由跟了句，“正所谓”岳翎一出手，神智全没有”，不愧是本王的神医岳翎，好，很好啊！”
　　——这连打油诗都冒出来！
　　卢岳翎瞬间有点哭笑不得，他连连摆手，讨饶道：“王爷您可别拿我打趣了，这、这实在是盛宠难却——折煞我也！”
　　赫连轩朗声大笑。
　　他们又低声谈论着接下来的计划，眨眼间已是霜寒夜深了。
　　“王爷”，摄政王府的安总管躬身出现在垂帘外，微抬眼看了下坐在屋子里的卢岳翎，了然道：“今儿个就不需叫人过来了吧？”
　　卢岳翎一愣，下意识抬头想去看端坐在上的赫连轩，哪想正巧遇上对方那双细细长长，似笑非笑的眼睛。
　　卢岳翎不是傻子，当即就恭顺的起身拜道：“劳王爷稍等，我这就下去准备，很快便过来服侍。”
　　安总管看赫连轩不置可否，连忙跟着喜道：“今夜难得小王爷不闹腾，王爷您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都要下去了，门外又想起一声低沉的请安声：“参见王爷，灵狐求见。”
　　灵狐是被派去接凌青回西域的，他这时请见，应该是凌青回来了。
　　赫连轩这会儿才像回神一样，先抬手示意屋内两人留步，扬声道：“进来。”
　　“可是有事？”他问。
　　灵狐行跪礼，沉声道：“今夜天寒雨大，四公子受了刺激，回来后就烧了起来，属下已让府医为之请脉。”
　　赫连轩眉眼一沉，冷声道：“受了刺激？他是去见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受什么刺激？”
　　灵狐一想到在大旭发生的一幕，也觉得气——他是赫连轩的首席暗卫，对自家主子和凌青的事知之甚多。
　　在他眼中，凌青早已不单是一个被主人喜欢的玩意儿，几乎是半个主子了，但就是这半个主子，忽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气病了，说什么也让人气难平啊！
　　念及此，灵狐赶紧把凌青在大旭皇宫所遭遇的事，给赫连轩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
　　“啧……”，赫连轩闻言就无奈叹了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都说了不让他去，偏偏非要去非要去！看看，人劝不回来不说吧，还把自己折腾病了，你们说他怎么这么不听劝呢！怎么这么不让本王省心呢！家里一个小崽子都已经够了，现在又冒出来个小顽固，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一边的三个人连忙跟着劝，一时间屋子里又热闹了起来。
　　最后赫连轩大手一挥，点了下安总管，问道：“算起来，笙儿今年已过束发了吧？”
　　“说的是啊，小王爷三个月前的生日，王爷您还给他打了一套赤金的宝剑呢。”
　　赫连轩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候着的卢岳翎，揉了揉太阳穴道：“你下去收拾一下，今晚就去笙儿屋里伺候吧。”
　　这话一出，那三个人的眼珠子都要蹬掉了。
　　赫连轩就跟看不见一样，睨了下灵狐，不悦道：“哎你愣着干什么，走，陪本王去凝澜阁看看。”
　　——凝澜阁，那就是凌青住的院子了。
　　赫连轩人都走了大半天了，那两个僵在原地的可怜人才慢慢回神。
　　卢岳翎都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他木然看着安总管那张老脸，不可置信道：“王爷让我去陪小王爷？”
　　这个陪是什么意思，大家又不是白痴，自然心照不宣。
　　卢岳翎早年也曾身份显赫，他是西域南部一小国的七王子，可惜精绝第八任女王，也就是赫连轩的皇姐一声令下，带兵把卢岳翎所在的国家给灭了！
　　这本来是杀亲灭国之仇，不共戴天，哪知阴差阳错，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卢岳翎，竟然被精绝国最尊贵的王爷——赫连轩给“无心”的英雄救美了！
　　于是乎，之后的情节顺其自然到了恶俗——卢岳翎兜兜转转多年，才赫然发现，当年救美的英雄他不是英雄，是个混蛋啊！
　　是与自己的不共戴天的血海仇人啊！
　　更可耻的，自己还爱上了这个仇人，连第一次都给了他啊！
　　最最可耻的是，爱上仇人痛不欲生的卢岳翎，一辈子也不会不知道了——关于这事儿，凌青还真跟赫连轩聊过！
　　情况是这样的……
　　“赫连轩，你早就知道岳翎那双眼睛天生魅惑，可为你所用吧？”
　　赫连轩不语，笑的跟条狐狸似得。
　　凌青最看不得他这副满腹算计的样子，当即惋惜道：“唉，可怜了人家对你一片痴情，至死不渝——真傻、真天真！”
　　赫连轩还是笑，但那笑容实在是欠抽，“嗯，岳翎这孩子是挺傻挺单纯的。”
　　凌青简直哭笑不得，“天，我说你啊，真是……”
　　——真是坏透了啊！！
　　【忍不住：是的没错，我奏是一个恶俗又狗血の蠢·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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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好·爸爸赫连轩
　　安总管这一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家王爷随性惯了，向来是出其不意掩其不备，饶是他这从小伺候到大的老人，也看不透赫连轩的真性情。
　　好在安总管毕竟是个人精，皱着张老脸冥思苦想半天，才避重就轻道：“王爷的意思哪是咱们能猜得到的，再说小王爷还小呢，王爷恐怕还舍不得……岳翎公子你就先去看看吧。”
　　卢岳翎麻木的看了一眼笑容精明的安总管，心道：什么还小啊，小王爷都十六了，不小了！不小了！天知道他老子赫连轩十六岁时，什么鬼事儿都干过了啊干过了啊！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卢岳翎心里苦的能到出水，但无奈这是赫连轩的命令，不能不去啊！
　　于是乎，可怜见儿的岳翎神医，鸭梨山大的看了看头顶黑压压的天和身后灯火通明的大屋，长叹一声，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朝那金贵小王爷的院子……出发了。
　　……
　　赫连轩看完凌青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夜已经很深了。
　　今夜无星无月，本该无悲喜，但当他独自坐在安静的大屋时，内心还是抑制不住生出一丝凄凉。
　　晚膳后，安总管曾请示过要不要今夜去王妃院子里歇息，是他自己摆手拒绝了。
　　凌青那年年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是他亲手把凌青送给了唐英，才有了今日的痛苦与折磨。
　　墨璇当年四面楚歌，是他因为狗屁的天不时地不利，没去把她救出来！
　　还有……他的笙儿！
　　——也是他在关键时刻犹豫了，放手了，才导致了今日的死生不复相认！
　　踌躇几度，看不清心灵的真容。
　　一点一点痛，一步一步错。遗弃初衷，终成这一场荒唐与罪孽！
　　赫连轩长叹一声，伸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心烦意乱的呷了一口。
　　一阵沉寂。
　　“嘭嘭”，低沉的叩门声，在这静谧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赫连轩把茶一放，不耐烦道：“何事？”
　　“王爷您睡了么？”
　　居然是安总管？赫连轩奇了怪了——莫非是小凌那边又烧起来了？
　　他这时根本就没往赫连笙那儿多想——卢岳翎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人，伺候人的功夫不说一等一的好，但对付他那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儿子也足够了。
　　王府里的世子和其他孩子，都有一大波的下人操心着，赫连轩也不想多管，唯有这个他从小亏欠良多的小儿子，让他实在一生难安。
　　所以他急于补偿，尽可能的想去满足与关注小儿子的一切动态，甚至于连小儿子这方面的事情，他也要横插一脚。
　　赫连轩活了三十多年，自然比赫连笙看事物透彻多了——他打眼一瞧就知道小儿子是喜欢那个冷汐的，就算不喜欢，那也绝对不是不在乎。
　　于是乎，赫连好·爸爸就自作多情了——要是真到了那一步，本王的小儿子什么都不会那可肿么办哇，多丢他老子一世风流的英明哇！
　　——绝对不行！
　　操碎心的赫连好·爸爸当机立断，他养了这么多年的岳翎人好貌美、耐心温和、身子干净，非常非常合适小儿子这种雏儿！
　　至于说小儿子愿不愿意，赫连好·爸爸还真没多想……
　　“进来吧。”
　　安总管赶紧进屋，小跑到赫连轩座下，行了个礼，不等座上的人发问，急急道：“王爷您可是去小王爷的院子里看看吧！”
　　赫连轩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眯，奇道：“怎么了？岳翎不是在那儿伺候着么？”
　　安总管扬起一张苦瓜脸，哭笑不得道：“就是岳翎公子在那儿才出事儿呢！”
　　“能出什么事儿？”赫连轩头有点疼，边起身边道：“在一起睡个觉有这么难？”
　　安总管简直要哭了，“哎呦王爷啊，小王爷才十六岁呀，哪里懂得这些个事儿啊——他把岳翎公子骂了一顿，踢出了屋子，至今还罚人还在院子里跪着呢！”
　　赫连轩脚步一顿，大惊道：“跪着？！笙儿骂岳翎什么了？”
　　安总管眼皮子一跳，半晌才颤声道：“小王爷说……说岳翎公子是您的人，他嫌脏……”
　　“……”赫连轩。
　　事实上，赫连笙不愧是赫连轩的亲·儿子，刻薄起来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这霜寒露重的，卢岳翎跪在沁凉的青石板上大半个时辰，实在是腰酸腿麻，浑身发僵！
　　所以说虎父无犬子，他早就该知道如此变态的赫连轩，生下来的小祖宗也不是什么善茬啊！不是啊！
　　呜呜呜……这都是神马破事啊！
　　于是乎，赫连轩带着安总管进来时，就看到他那人好貌美、耐心温和的神医岳翎，在凄楚无比的对、月、流、泪。
　　赫连轩嘴角一抽，慢慢道：“你在干什么？”
　　这平地一声，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啻于惊雷，卢岳翎遭此一吓，终于吧唧一下，直挺挺的砸在了地上。
　　“……”赫连轩。
　　“岳翎”，赫连轩默了一会儿，才叹气走过去，他俯下身子，一副十佳好王爷的姿态，轻柔把的僵在地上的卢岳翎扶了起来。
　　“起来吧，走——”
　　但他话还没说完，只听耳边一道劲风起！
　　赫连轩反射性头一偏！
　　接着“铛——铛——”两声响！两颗雪亮的梅花镖，几乎同时死死钉在了他身后的月桂树上！
　　“王爷！”卢岳翎特别没种的又想往下摔——要知道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啊，不跟你们似得身负绝世神功哇！
　　好在赫连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卢岳翎，赶紧示意在后面的安总管过来，把这绣花枕头带走。
　　可惜今夜注定不会太平了！
　　安总管人还没走几步呢，对面紧闭的屋门轰然打开，赫连笙墨发披散，脸色阴沉，一身娟白的睡衣，大半夜跟鬼似得赫然出现在门口。
　　“笙儿你……”
　　见到儿子就鸡冻的好·爸爸赫连轩，也不管手里的卢岳翎了，当即声情并茂，正准滔滔不绝！
　　但，说时迟那时快，赫连笙凌空一剔，那眼神犀利的，就跟拿刀子活生生剜肉一样，他冷晒厉喝：“赫连轩！带着你的人！滚！”
　　可怜赫连轩这满腔热情，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真是哑巴吃黄连，拳拳爱子之心不被理解！
　　更让他郁闷的是，小崽子赫连笙就跟吃了炮仗一样，还在那里居高临下，火上浇油，喋喋不休！
　　“他是什么狗屁东西，也敢来爬我的床！赫连轩，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告诉你，收起你那副虚伪的慈父嘴脸，我不需要！想让我原谅你，唯有两个办法！一、放我出去！二、把冷汐救出来！做不到，就别在那里献殷勤，也不嫌恶心！”
　　他说完，根本不去看院子里人的表情，嘭的一声把大门一关，气唿唿的消失不见了。
　　徒留赫连轩瞠目结舌半天，才头疼欲裂想把地上的卢岳翎拉起来——可惜卢岳翎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这一跪一惊的，腿都软了，僵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赫连轩这么一拉，他整个人一个踉跄，直接摔倒了赫连轩宽厚的怀里。
　　“王、王爷，我、我不是……”卢岳翎真是要哭了，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来。
　　“……”，赫连轩这会儿正心烦意乱呢，根本不想听怀里人解释。
　　反正自己好说歹说，那渣毛的小儿子就是油盐不进，赫连轩干脆心一横，直接把浑身僵硬的卢岳翎，打横抱了起来。
　　Σ(°△°|||)︴卢岳翎和安总管有点懵！
　　赫连轩可不管他们怎么想，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去他妈的熊孩子笙儿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子要去享受人森了！
　　于是他脸一沉，不耐烦大声道：“走走走，咱们回去睡觉！”
　　然则，今夜……错就错在赫连轩出门不看黄历！活该撞鬼！
　　他抱着人好貌美的卢岳翎，刚走到朱漆大门口，那道门居然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然后……
　　然后……
　　无辜的安总管傻了，小白花卢岳翎僵了，人森赢家赫连王爷真的要、泪、奔、了！
　　凌青披着厚厚的狐裘大氅，手里拎着个一看就只让人食指大动的食盒，被人搀扶着，弱柳扶风的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仍是黑发黑眼皮肤白皙，被雪色毛的绒大氅一衬托，盈盈款款的就跟个冰雕美人似得。
　　可是美人表情不给力，凌青先是被眼前如此光景一惊，接着，他那双灵动的凤眸，别有深意的在赫连轩怀里的卢岳翎身上，足足打量了半分钟！
　　然后凌青就笑了！
　　他本来就病着，白皙的脸色染着些病气，再这么古怪的一笑，颇有些回眸一笑百媚生——不如死的感觉啊！
　　“小凌你听我解释……”
　　好在凌青过了爱渣毛的年纪，人家不开心的招数可比赫连笙高级多了——他先是抬手，不容拒绝一挥，示意赫连轩闭嘴。
　　接着又朝努力状透明的安总管扬了扬下巴——安总管哪里敢不过来候着！
　　就见他把手里的食盒，稳稳往在安总管手里一放，淡淡道：“替我谢谢你家王爷的好意，一点心意，还请王爷笑纳。”
　　安总管恨不得老泪纵横！
　　最后，他又用那冰碴子似的目光徐徐盯在落到卢岳翎脸上，一字一句道：“我听闻王爷今夜心情不佳，请你照顾好他。”
　　卢岳翎再也忍不住，嘤的一声，真的要哭了！
　　凌青抬眼，目空一切的环顾了一遍，确定没少吩咐话后，才慢悠悠侧首，对身边的侍从淡然道：“走，咱们回去睡觉。”
　　从头到尾，从头到尾，他都没对可怜见儿的赫连王爷看一眼说一句，就好像这么大个的人，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但这还没完！
　　就在赫连轩肺都要炸了时，他身后，小儿子卧房的门又惊悚的开了！
　　赫连笙分明是知道方才的那出好戏，但见他身披白衣，黑发遮眼，跟鬼似得，优哉游哉的靠在门框上，戏谑的盯了他的好·爸爸赫连轩半天，嘴角一弯，悠悠而笑。
　　“呵呵。”
　　【呵呵没错！蠢·作者我又犯中二病了，非常时期，跪求被雷到的娃囧囧脸原谅一下，下一章会接着宫斗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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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大风起兮
　　日走如梭，转眼距大旭朝三皇子的满月宴只有一天的时间了。
　　是日，秋高气爽，忙碌了一早上的翡翠宫宫人们可算得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悄声聊起了天。
　　“哎你们注意到没有，咱们娘娘最近真是好忙呀，我光是在小厨房就见过娘娘好几次呢！”
　　“是啊是啊，说起来也是娘娘皇恩浩荡，皇上这些天常来宫里小坐，据说娘娘每次都为皇上亲手作羹汤呢！”
　　“哎呀，如此看来，咱们娘娘将来绝对是要当皇后……”
　　……
　　这群小宫女们还在一起叽叽喳喳，完全没注意到翡翠宫的掌事女官翠玉，带着个红木食盒走了过来。
　　“咳”，翠玉佯装微怒的咳了一声，蹙眉道：“都聚在一起乱说什么？小心娘娘听见罚你们板子！”
　　那群宫人们“哎呀”一声，连忙讪讪的一哄而散，但不少人都在心道：才不会呢，我们家娘娘心好，对大家可宽宏了！
　　翠玉看他们唿啦散开，就不由摇头而笑，快步走向冷汐所在的宫殿里去了。
　　大殿内，雕梁画栋，珠光宝气，不似人间。
　　冷汐疏懒的倚靠在高背楠木椅里，低垂着眸子，像是在小憩。
　　“娘娘。”翠玉作了个福。
　　“做好了？”冷汐倏然抬起眼，笑吟吟的看向翠玉，就好像方才正合眼休息着人，不是他自己一样。
　　“是，紫砂罐里的食材，照您的吩咐，用文火炖了两个时辰，再用罩子滤出鲜汤，淋在金丝燕窝上，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呢！”
　　冷汐点头赞道：“做得很好，去，把食盒放到桌子上，再把贤妃送的那盆大丽花，摆在皇上进屋就能看见的地方。”
　　翠玉疑惑一愣，分明想说什么，但冷汐目光一厉，紧紧盯着她，别有深意道：“不要说、不要问，去吧，按本宫所说的做。”
　　“娘娘”，翠玉退下后，嫣然边整理桌子，边疑惑道：“您怎么知道皇上今日会来呢？昨个儿不是才过的……”
　　是呀，天子日理万机，就算对一个宫妃甚是喜爱，也不必要日日都来看望。
　　慕容靖昨晚在冷汐这里用了晚膳，明日又是三皇子的满月宴，按说今日是不会来的，可是冷汐却让小厨房准备好午膳，他自己一早还去炖上鲜汤，不可谓不奇怪了。
　　“他会来的”，冷汐眸光深沉，看了眼桌上那盆妖娆的大丽花，似笑非笑道：“本宫相信，皇上中午一定会来这里用膳的。”
　　嫣然有点不明所以，冷汐已然话锋一转，轻声吩咐道：“好了，你现在去小库房，把贤妃送的美人霜全部拿过来。”
　　他说着就诡秘的笑了起来，“等会儿，可有好戏看了。”
　　慕容靖带着人来到翡翠宫时，正巧遇上冷汐带着宫人出来赏花。
　　秋日正午的阳光温暖却不刺眼，一束束从天际倾泻而下，融融的笼罩着光影下那人——冷汐一身绯红织金的男妃宫装，肩若削成，腰若约素，如瀑的墨发挑了根金镶玉的流苏簪，顺着肩头柔顺披下。
　　从慕容靖这个角度看过去，也不知道旁边的宫女跟他说了句什么，却见这个金贵的冷昭仪，言笑晏晏的伸出手，摘下一朵怒放的菊花，唇畔勾起，轻柔一吻，弯眉笑了起来。
　　他这串动作做的随意又惹眼，漫不经心中流泻出一丝奇异的吸引力，勾的人心痒。
　　慕容靖一愣，那双锐利的鹰眸慢慢眯了起来——有意思，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冷汐，这样的悠闲放松，发自内心的明媚开朗，就像一匹被禁锢着的小马驹，终于挣脱笼具、奔驰万里起来。
　　“皇上”，张康在一边察言观色了半晌，也不见慕容靖有何动静，不由小心请示道：“可是要奴才前去通报？”
　　慕容靖扬手一挥，心情似乎很好，大步朝冷汐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嫣然”，冷汐俯下身子，轻柔的摘了朵垂丝点绛唇，细嗅片刻，点了点头，反手递给身后人，吩咐道：“快接着，小心别碰着花瓣。”
　　“……”
　　可是冷汐伸手等了半天，也不见身后人接花，他那双漂亮的凤眸不由往地面一看——果然见一个高大的黑影，赫然出现在身后。
　　冷汐内心冷晒一声，面色却瞬间惊慌了起来，他急急忙忙把手一收，飞快转身，看样子是要给身后那人跪下！
　　“爱妃”，就在冷汐就屈膝跪地，慕容靖眼疾手快，一把拉着对方的胳膊，巧劲儿一拉——冷汐顺势“娇弱”的往他身前倾去。
　　好在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冷汐及时稳住了身子，堪堪停在距慕容靖胸前一寸处。
　　浓郁的天香扑面而来，冷汐最受不了这味道，但他眉眼低垂，仍是一副不胜惶恐的恭顺貌，“冷汐见过皇上，皇上金安。”
　　慕容靖却蹙起了眉头，一手拿过他手里的点绛唇，放在鼻下轻嗅着，一手轻柔勾起面前人尖尖的下巴，阴晴不定的笑了笑。
　　“这可怎么办呢？”他笑纹加深，语气微妙起来，“爱妃你何必这么固执——固执的挑战朕的权威，要知道，对你，朕的耐心不是用不完的啊……”
　　冷汐被他这副样子恶心的都要吐了，却只能忍着，垂眸好似挣扎半天，等他再抬起眸子时，那双漂亮的凤眸已然染了笑。
　　“皇上”，慕容靖只见这个倔强的孩子，忽的乖顺又羞怯的笑了起来，他一字一句，“臣妾失礼，请皇上息怒。”
　　慕容靖却玩味一笑。
　　冷汐说着伸手，朝跪在地上的嫣然一点，轻声道：“菊花有清心除烦之功，臣妾看这花开得极好，不禁采了些，想给皇上舒缓心情，可巧就在这里碰上您了——这可真是……”
　　冷汐说着接过嫣然递上前的花，就势挣脱开慕容靖的禁锢，往地上一跪，把花举过头顶，那模样要多恭顺就有多恭顺，柔声道：“皇上，臣妾不才，只会借花献佛，请皇上笑纳。”
　　“哈哈哈……”，慕容靖朗声大笑起来，他一手接过冷汐送上的花，一手不失温柔的把冷汐拉了起来，低头凝视着对方那双漂亮的凤眸，莫名笑笑，道：“爱妃快起来，你说自己不才，朕却觉得，爱妃真真是聪灵过人的很呐！”
　　慕容靖伸手环住冷汐消瘦的肩，不由分说带着他往前走，“闹了半天，想必爱妃也是饿了，走，咱们进去用膳。”
　　冷汐凤眸一沉，天知道他用了多大力才忍住不去狠狠踹慕容靖一脚，但小不忍则乱大谋，眼看好戏将近，他还需忍。
　　慕容靖拉着冷汐一同进了屋子，就在一波宫人正欲上前摆膳时，慕容靖鹰眸一转，忽然就定在屋内一角不会动了！
　　接着就见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跟白日见鬼一样，脸色陡然大变！
　　“皇上”，冷汐却跟浑然不知觉似得，转头笑着道：“您……”
　　“跪下！”慕容靖厉喝！
　　“皇……”冷汐好像被吓了一跳，一时半会根本没反应过来。
　　“混账东西！给朕跪下——！”
　　慕容靖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人，但关键时刻他还是忍住狂跳的心，抬手点着对面桌上那盆怒放的大丽花，厉声道：“谁——谁给你的胆子把花放在这里！你难道不知道宫中禁止大丽花么？！”
　　“皇上息怒！”冷汐一下子就跪下了，他语气发颤，但内心却忍不住冷晒起来——很好！慕容靖！你果然让我恶心！
　　慕容靖狂躁的在原地走了几步，好像在努力忍耐什么，但他走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大步冲到那盆花前，噼手一掌把那盆花扫落在地！
　　喀拉的碎裂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浑身发抖的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慕容靖的双眸里都染上了血气，他霍然转身，紫黑的衣摆在地上翻飞而起，就像一层散不开的浓雾，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说！”他目光锐利如刀，语气阴沉似坚冰，“给朕说清楚！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冷汐！你真是找死！”
　　“张康！”慕容靖彻底暴怒，“来人啊！”
　　“皇上请息怒！”就在张康连滚带爬进了屋子后，冷汐猝然急声道：“这花是贤妃娘娘送给臣妾的，她说此花乃大吉大利之花，最配臣妾新晋之喜！臣妾听闻贤妃喜爱大丽花，明日又是三皇子的满月之喜，臣妾原想着把此花挑几支好的，搭配百花做成插花，送到宴会上当贺礼，至于您说的宫禁大丽花，臣妾什么也不知道啊！”
　　“贤妃？”慕容靖怒火中烧——这女人怎么再也不消停了！
　　“是是！”冷汐语气愈加急促又惶恐，隐约中还带着点哭腔，那样子真让人心疼极了“是贤妃娘娘送给臣妾的！出此之外，她还送了臣妾美人霜若干，还有这几日给您做的鲜汤燕窝，也是用了贤妃送过来的滋补品……”
　　冷汐跪伏在地上，简直泣不成声，“臣妾感念皇上隆恩，一心只想着要皇上开怀舒心、龙体安康，绝无二心，臣妾怎敢故意惹您生气，怎敢故意以下犯上啊！臣妾做不到……臣妾做不到啊！”
　　冷汐不过束发，声音中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沙哑，他这么一哭一闹的，更显得委屈无辜，慕容靖暴怒中听了半晌，就觉得好笑又好气——去他的臣妾做不到！怎么？这小东西还觉得故意惹朕生气的少么？
　　念及此，慕容靖烦躁的唿了口气，努力压住怒火，沉声道：“起来！你说这花是贤妃送的？还听说她喜欢大丽花——你听说的？！”
　　冷汐抽抽噎噎不肯抬头，断断续续回答道：“贤妃、贤妃娘娘自己说的……”
　　慕容靖又要暴怒，他直觉上是不相信冷汐的——贤妃可是宫中的四妃之一，她是疯子么？居然敢说自己喜欢大丽花！
　　但他又想到贤妃前些日对冷汐的陷害，就觉得头疼——他真是不明白，怎么什么事一沾上冷汐这孩子，就变得不对劲了？
　　难道……这冷汐真是个灾星？！
　　“真没有人告诉你宫中禁止大丽花？”
　　“没、没有”，冷汐哽咽道：“教养嬷嬷都忙着教臣妾见礼方面的规矩，还没人告诉臣妾有这等禁忌……”
　　慕容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都是一群作死的么？张康！叫司礼监重新换一起懂事的人过来！”
　　张康暗骂司礼监的人办事不利，赶紧称是。
　　“贤妃”，慕容靖眉头紧蹙，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她还送你什么了？”
　　“美、美人霜”，冷汐还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景泰蓝瓶子面霜，颤声道：“贤妃说，这是她亲手调配的面霜，用的都是上乘鲜花与草药……”
　　慕容靖顺着冷汐手指之处看过去，但他只看一眼，忽然！
　　那张本就铁青的脸，再填寒霜一片！
　　“张康！”他怒喝，“去！把那些瓶子全部给朕拿过来！令传朕急令，叫太医署刘锡臣光明殿前听候！”
　　刘锡臣，就是宫里最擅带下病的御医了。
　　慕容靖看了眼跪在地上惊怕不已的冷汐，神色变幻莫测，半晌，才听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子，喜怒难辨道：“冷汐，你可是……用了贤妃给你的那些美人霜了？”
　　【冷汐：本该属于臣妾的忠犬一朝被他老爸夺取，本该属于臣妾的爱情戏，又给了他老爸和凌青，臣妾忠犬所有的爱意都给了他老爹，蠢作者还要臣妾跟慕容渣渣大秀恩（gou)爱(xie)戏，臣妾做不到——臣妾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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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贪图小利
　　慕容靖这话问的突然，冷汐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还跪伏在地上嘤嘤的低泣，慕容靖听得心烦，不由厉声道：“快说！你到底用了那些美人霜么？”
　　冷汐好像被他吓到了，一下就止住抽泣，半晌才颤声回道：“用、用了些，臣妾原想着这是贤妃娘娘的心意，也是为臣妾好，所以就……”
　　冷汐还在地上抽抽噎噎的说着，却不见慕容靖这一刻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冷汐你……”，慕容靖神色极其复杂，就好像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但那能有什么事呢？有什么事，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隐忍不发、欲语还休呢？
　　“皇上？”
　　“……”，慕容靖就这么眸光讳莫如深的盯着冷汐，一时间大殿内安静到掉针可闻。直到屋角簌簌流逝的沙漏啪嗒一声响，才听他长叹一声，拧了拧眉，沉声吩咐道：“摆驾，回宫。”
　　慕容靖走后好久，嫣然发现自家主子居然还在地上跪着，她不由心中大骇，以为是主子被皇上吓坏了，连忙快步走过去。
　　但还未等她走近，却闻跪在地上的人，忽然冷声而晒，那笑声说不上有多狰狞，但却让人只听一声，就觉得心紧不安，就好像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可怖之物，就要唿之欲出。
　　嫣然一怔，有点手足无措，但冷汐很快收敛了笑意，自顾自站起来，舒舒服服往美人靠上一坐，伸手慢慢揉着膝盖。
　　嫣然赶紧过去帮他捶腿，“娘娘您……”
　　“哎？你在这儿做什么？”冷汐好像才发现嫣然，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道：“快去把桌子上的那道羹收拾好，等会儿有人过来拿。”
　　“啊？”
　　“你这丫头”，冷汐弯眉笑笑，点了点桌面，催促道：“怎么，不相信本宫的话么？”
　　嫣然连声否认，虽然她仍是满头雾水，但还是极快的收拾好那道上汤燕窝，眨着眼睛等着冷汐下一步指示。
　　“你啊……”，冷汐看她那样子就失笑一声，还未等他开口解释，门外便传来翠玉的请见声。
　　“娘娘，张公公来了。”
　　刹那间嫣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不由诧异抬头，正巧对上冷汐波澜不惊的眼，不过冷汐很快调开目光，扬声吩咐道：“快请。”
　　张康进屋后，先朝冷汐打了个千儿，笑着道：“娘娘，皇上吩咐奴才，把您做的那道燕窝羹带回去。”
　　冷汐抬眼，似乎有点疑惑的蹙了眉，张康见状连忙接着道：“皇上方才确是有事走得急，就不留在您这里用膳了，不过皇上对您这些天做的燕窝，实在喜欢得紧，连夸娘娘心灵手巧呢，这不，万岁爷半路上一想起来，就叫奴才过来请了。”
　　“圣上谬赞”，冷汐闻言，很是谦逊的笑笑，边抬手示意嫣然去拿食盒，边笑着对张康道：“本宫不才，也只会做些个拿不出手的汤汤水水，皇上不嫌弃，就是本宫的福气了，哪里受得住如此夸奖呀？”
　　张康当然知道冷汐这是在客气，赶紧说些巧嘴话，就接下食盒回去复命了。
　　张康走后，嫣然满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冷汐，那表情要多吃惊就多吃惊，就差一下给他跪下顶礼膜拜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冷汐似笑非笑的睨了嫣然一样，慢慢道：“我只说一句话：莫要忘了，那道燕窝羹，可是用了贤妃送的滋补品做的，而皇上，其实是这世间最多疑，最贪生怕死的人了……”
　　嫣然闻言就打了个激灵，半晌才有点发颤道：“那、那是不是……”
　　她很想问——贤妃送的东西是不是真有问题；也很想问，要是真有问题，皇上会不会迁怒于您，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放心吧”，冷汐了然一抬眼，盯着她惊慌的眼睛，道：“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去，把翠玉喊进来，我有事吩咐她。”
　　冷汐说这些话时，没有用象征身份的“本宫”，反倒用了在冷家时惯用的“我”，这无疑是在变相安抚嫣然不要担心了。
　　“娘娘”，翠玉进来时，冷汐正站在方才放置大丽花的桌子前，负手而立。
　　翠玉怔了一下，很快做个福，谨慎道：“您找奴婢？”
　　冷汐转过身，脸上仍是一副平静温和的表情，弯眉一笑，悠然道：“那盆大丽花现在哪里？”
　　“啊？”翠玉显然没想到冷汐会问她这个，不由惊了一下，但她毕竟是掌事女官，极快镇定回道：“奴婢已经让人下去收拾了，现在应该是准备埋了。”
　　冷汐点头，修长的指慢慢划过干净的红木桌面，却并不说话。
　　翠玉在一边候着，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不已——她其实在上午，就想提醒冷汐宫中禁止大丽花。
　　冷汐是新晋的宫妃，宫里头的门门道道，短时间内不可能了解的太多，但翠玉不一样，她在后宫呆了十年，现在又是整座翡翠宫的掌事女官，怎么可能不知道宫中禁止大丽花！
　　她之所以当时没开口，完全是因为冷汐当时的眼神——她事后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个看似柔弱的孩子，怎么会有那样的一双眼呢？
　　那样的深、沉、冷、静，就好像一口森森的古井，平静之中潜藏着无穷的危机，让人仅看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翠玉不认为自己绝顶聪明，但她绝对不傻，她当即就知道这位看似温和的主子，是故意为之——故意把大丽花摆在显眼处，故意要招惹皇帝生气。
　　“你上午做得很好”，翠玉正在那儿暗想着，冷汐却收手入袖，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是个聪明人。”
　　翠玉怔了怔，却不想对上冷汐看过来的眼——那双清亮的凤眸仍是波澜不惊，就像含着一汪水，目光盈盈。
　　然翠玉却是懂了，她跪了下来，朝冷汐叩首，恭谨道：“娘娘谬赞，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经不起您的夸奖。”
　　冷汐抬手示意她起来，面色温和道：“这世上愚蠢之人太多，煳涂之人太多，不自量力之人，更是多，而这九重深宫，你若是愿做一个明白人，本宫便会许你个平安——你可明白本宫的意思？”
　　翠玉心中大震，她隐约能感觉到冷汐暗中有计划，但她没想到冷汐居然选择了她！
　　这——难道不应该选择他的贴身侍女嫣然姑娘么？娘娘怎么会……
　　但她同时也明白，像她们这种人，一旦认定了主子，那就是荣辱共进，生死相连的，关键时候，她们还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以保主子的平安。
　　她是不知所措，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内心也明白——这个看着就弱不禁风的主子，实则极其不简单！
　　反正横竖都是翡翠宫的掌事女官了，还不如赌一把试试！
　　念及此，翠玉又是一叩首，沉声道：“翠玉明白了，还请娘娘放心，今后，翠玉定不辜负您的抬爱！”
　　冷汐点头微笑，亲自上前虚扶了她一把，复又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香包，道：“你能这么想，本宫甚至欣慰，这香包赏你，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翠玉连忙谢恩，双手接下那香包，她不由暗暗打量了一眼——却见这只有巴掌大的香包，竟然是用孔雀羽掺金织成，不仅如此，那包面上用了大量南海珍珠，勾勒出一朵朵木芙蓉图案，搭配着其内发散出的阵阵冷香，光是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
　　翠玉大惊，“娘娘，这、这是……”
　　冷汐却只是微微笑，点头示意她收下，“拿着吧，只要你真心就好。”
　　翠玉这一刻真是五味陈杂，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但冷汐眯了眯眼，好似漫不经心的话锋一转。
　　“翠玉，你跟贤妃宫中的珍珠可是熟悉？”
　　“回娘娘的话，珍珠跟奴婢算是同一批进宫的，打小便一同接受宫中教训，在没有服侍您之前，奴婢还跟曾她在太后跟前伺候。”
　　冷汐点头，“很好，那你知道珍珠可有什么异人之处？”
　　翠玉一愣，有点闹不清冷汐为何如此问，但她还是仔细思忖了下，谨慎道：“珍珠……为人勤谨，无论是跟着哪位主子，都不曾听过受到任何处分，她到了贤妃那里后，因为聪明机灵，行事沉稳，没过多久就成了贤妃身边的一等宫女。”
　　翠玉顿了顿，努力回忆着，“但是……奴婢隐约记得，珍珠小时候有点爱图小利，可能跟她幼年家境过于贫寒有关，奴婢记得，她身上唯一个值钱的东西，就属她娘给她绣的香包了，可怜的是，那香包在她入宫不久后就不翼而飞了，许是被哪些眼皮子浅的人给偷了去吧，不过，说起来那香包啊，可是好看，奴婢记得清，那包面上还用雪白的珍珠……”
　　翠玉勐然住了口，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大骇的望着冷汐平静如水的脸，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话。
　　冷汐慢慢的笑了，盯着翠玉惊讶的眼，淡淡道：“你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么？”
　　翠玉又怔了一会儿，便握紧手中的香包，朝冷汐一叩首，沉声道：“请娘娘放心，奴婢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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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美人霜
　　大旭皇宫光明殿
　　慕容靖脸色阴鹜的坐在龙椅里，一双鹰眸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人，阴晴不定。
　　久久，直到太医署尤擅带下病的御医刘锡臣，腿都跪麻了，才听头顶那位高严的天子，慢慢开口。
　　“你说，朕让你做的美人霜，当时真的只给了云蓉儿？”
　　刘锡臣赶紧磕头，“千真万确，微臣记得这面霜统共做过三次，每次做好后，都是微臣亲手送给张公公，皇上，兹事体大，微臣是万万不敢有何大意的。”
　　慕容靖蹙眉，语气越发不善，反问道：“你不敢有何大意？那贤妃手上怎么会有云蓉儿的美人霜？！据朕所知，云蓉儿与贤妃素来不和，她又对朕赏赐的美人霜万分宝贝，怎么可能会给贤妃那些面霜？”
　　是了，后宫那些纠葛，慕容靖不是不知道，而是他不想管。
　　他现在未立后，后宫的任何一位妃嫔又都来自官宦人家，虽说后宫不可干政，但他从心底里，对这群宫妃很是防备的——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后宫有人独大。
　　所以宫妃间的争宠纠葛，只要不妨碍到后宫的和谐，他素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亦如贤妃和云蓉儿。
　　云蓉儿的父亲是当朝的右丞云崇山，慕容靖不太喜欢这个不知收敛的云右丞，所以便命刘锡臣做了些名为“美人霜”的特质面霜，赏赐给云蓉儿。
　　而美人霜，美人殇，昭仪不存，皇嗣不真——让云蓉儿这辈子都无法怀孕。
　　问题是，这款慕容靖专门给云蓉儿用的毒药，怎么会出现在贤妃手里？！
　　或者说，贤妃把这些美人霜送给冷汐又是要干什么？
　　刘锡臣一张老脸，都难为情的皱成一团——他还能说什么？无论他怎么说都是要引火烧身的吧？
　　“微臣该死……”
　　慕容靖盯着跪地磕头的人，重重冷哼一声，不耐烦道：“你该死？你当然该死！说！还有什么事，快给朕一并说清楚！”
　　刘锡臣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颤声道：“皇上息怒！微臣、微臣仔细检查了那道燕窝羹，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只是那些美人霜……”
　　他顿了顿，慕容靖鹰眸一轮，冷冷道：“怎么了？”
　　刘锡臣是专为宫妃请脉的御医，对这群后宫女人间的龌龊手段很是清楚，但他真是没想到——那位素来高贵优雅的贤妃娘娘，心居然这么狠！
　　狠毒到杀人不见血！狠毒到借刀杀人——要让自家的表弟一辈子无法怀上龙种！
　　刘锡臣内心暗叹一声，斟酌着道：“皇上，那美人霜若是和着一些香粉，功效只会更慎……”
　　“什么？”慕容靖心里忽然就咯噔一声，一个悚然的念头赫然噼过大脑。
　　“这美人霜里面含有凌霄花、栀子花、密蒙花等数十味药性寒凉的花药，意在让胞宫寒冷凝聚，无法受孕，而此时若用些活血化瘀的花药，可以缓解美人霜的毒性，但如今问题就出在这里……”
　　刘锡臣蹙了蹙眉，低声道：“皇上，您方才说在翡翠宫里见到了一种花，那种花……恕微臣直言，药典说此花性甘平、走肝经，有活血散瘀之功，这看似是可以缓解美人霜毒性的好花药，但……若臣没记错，宫里的那种花皆是来自天竺的顶级贡品，不是咱们中原培育出来的可观赏、药用的花，这种异域之花，无论是药性还是功用，都产生了不小的改变——皇上，恐怕翡翠宫里的那花，已然没有活血化瘀之效了。”
　　大丽花是宫中禁花，慕容靖最不耐烦听见这个名字，所以他剑眉紧蹙，沉声道：“接着说。”
　　刘锡臣吸了口气，终于道：“天竺牡丹，长于终年冰封的吉尔斯峰，药性寒凉，是一味罕见的大寒大辛之药，据说天竺国国宫里，此花和藏红花合用，有堕胎之功。”
　　慕容靖鹰眸一沉，冰刃一般落在了刘锡臣身上，他眯眼，声若寒蝉，“你说什么？”
　　“……”刘锡臣哪敢再吱声！
　　哪知慕容靖根本不看他，他冷晒起来，语气越发的阴晴不定，“哈……美人霜和大丽花，居然要让朕的冷昭仪，一辈子无法孕育皇嗣！贤妃——你！好，真好，真是好！”
　　“喀拉——”一声脆响，慕容靖拂袖扫落龙案上的元青花茶盏，他霍然起身，转头朝张康厉喝道：“去！传大理寺少卿林景之！”
　　张康当即就是一个踉跄，赶紧跑着过来一跪，颤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明儿就是三皇子的满月宴，这……”
　　“满月宴？”慕容靖目光狠辣，面色铁青，声音凝成一线，冷喝道：“这般狠毒的心思，这般残忍的手段，她不配再做三皇子的母妃！你——废话太多，还不快去！”
　　“是、是，奴才遵命！”
　　可惜张康还没滚出多远，就听慕容靖忽然在背后断喝一声，“等等！”
　　张康吓的一个哆嗦，赶紧转身跪地，等待命令。
　　只见这时，慕容靖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但若是细看，却发现这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眉宇间好似暗藏了一丝诡谲的忍耐。
　　“朕问你，明天的满月宴，贤妃的母族——朕的英国公会来，是么？”
　　“是、是”，张康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慕容靖的心思，只能乖乖回禀道：“回皇上，届时英国公和国公夫人，都要来宫里为三皇子贺喜，不仅如此，按您圣谕，凡是本朝三品以上的大臣和命妇也是会来，皇上您……”
　　慕容靖闻言，莫名其妙的就笑了起来，“这么说，冷家也会派人过来了？”
　　张康一怔，“是、是啊，冷大人和英国公是姻亲，自然也是要带着家眷来的。”
　　“好！”慕容靖鹰眸一轮，那张染满怒气的脸上，就像换了张面具，忽然就平静了下来，他这一刻的脸色沉静的骇人，一点点都不像方才那个要喊打喊杀的天子了。
　　“如此甚妙！”慕容靖不知想到了什么，玩味一笑，盯着张康道：“你不用去大理寺了，下去好生准备着明日的宴会，记着，今日之事，若再有一个人知道，朕要你好看！”
　　张康赶紧称是。
　　慕容靖又转眸，阴恻恻的睨着满头冷汗的刘锡臣，一字一顿道：“去，给冷汐配置解药，找个理由尽快送到翡翠宫，但，你要是解不开毒，或是被他察觉一点端倪，就自己去刑司领罪吧！”
　　“皇、皇上放心，臣这就去配！”
　　慕容靖大手一挥，明显是不欲多言，冷声道：“都滚吧。”
　　【抱歉少了点，下一章会补上的，握拳！PS：下一章，该来的人都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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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如大公子所愿
　　冷家主院书房
　　“老爷”，大夫人一脸忐忑的偷瞄着冷渊不豫的脸色，试探道：“明儿就是三皇子的满月宴了，算起来，咱们家和贤妃娘娘家也是姻亲，您看是不是要妾身……”
　　“不要说了，明晚的宴会，去的人只能是老夫人和我，至于你，然儿大病初愈，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就在家好好看着他吧！”
　　大夫人脸都白了，但她一想到自己和冷然的未来，只能强忍一口气，苦口央求道：“老爷，这、这怕是不太好的吧，贤妃娘娘打小就跟妾身最是亲近，原来每次回家省亲，都是要来探望妾身的，这次三皇子满月宴，要是妾身不去，恐怕是……”
　　“恐怕什么？”冷渊一点都不打算跟大夫人纠缠，在他看来，现在正值冷然身子恢复的关键时期，大夫人这个罪魁祸首，不好好在家照顾儿子，跑去皇宫里作甚？还嫌麻烦不够多么？！
　　“夫人，对外，我会称你染病在家休养，贤妃娘娘跟你再亲近，也没道理硬要一个病人跑去贺喜，再说了，三皇子的满月宴，我朝凡三品以上的大小官员和命妇都要去赴宴，多一个少一个你，怕是没多少人会在意，眼看还有不到五天时间，咱们的然儿就要回潭柘寺了，你作为他的生母，不应该多陪陪他么？”
　　是了，至多五天，冷渊和大夫人就会把冷然送到潭柘寺，好赶上慕容靖的祭天大典，在此期间，冷然是万万不能出现一丁点问题的，冷渊是真不明白，如此重要时刻，大夫人怎么就有心思，非要跑到皇宫里凑热闹！
　　“可是……”大夫人还是不甘心，按照唐英传来的消息，今晚，可是冷汐那个贱人倒大霉的时刻！
　　大夫人恨冷汐恨得出血，怎么可能不去亲眼见证这痛快人心的一刻！
　　“够了！”但她话还没出口，冷渊厉喝一声，推开她大步朝门口走去。
　　“老爷！”大夫人被推的一个踉跄，但她不甘心，稳住身子后，快步追着冷渊而去。
　　院内，晌午的日光极好，一束束阳光穿过树荫洒在青石板上，落得一地斑驳。
　　不远处，一对璧人言笑晏晏，相携而来。
　　冷渊推开门的一刹那，就愣在了原地。
　　“老爷，妾身……”，大夫人气喘吁吁赶到门口，不经意的一抬眼一望，那说到半截的话，就跟嗓子眼里卡了根鱼刺，瞬间哑然。
　　卢岳翎一身天青色泼墨缎衣，腰束宝蓝玉石缎带，外罩云雪白纱，他人又长得清秀雅丽，打远看过去，就跟从画中走出来的玉人儿一般。
　　但这并不是让冷渊和大夫人压口无言的，最让他们接受不能的是，那走在卢岳翎身边有说有笑的人——他们冷家的心尖子、眼珠子——冷然！
　　但这、这还是那个高贵冷艳、宛如仙人的冷然么？
　　冷渊太阳穴直跳——谁能告诉他，这笑靥如花、目如秋波，牵着身边一男子手的人，真是他的嫡长子冷然？！
　　“哎”，卢岳翎最先看到僵在门口的冷渊和大夫人，当即轻轻放开和冷然交握在一起的手，恭恭敬敬朝朝对面人做了个揖，道：“在下见过冷大人，夫人。”
　　冷然被这么一丢手，还有点懵，但当他抬起眸子一看，也连忙欢快的走向冷渊和大夫人身边，开心笑着道：“然儿给父亲、母亲请安。哎呀，孩儿方才全顾着和岳翎说话了，居然没察觉父亲母亲站在这里，这真是……”
　　冷然说着，微微蹙眉，很是自愧的垂了眼眸，端的是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然儿你……”大夫人最先忍不住——她倒是不和冷渊一样，觉得冷然和卢岳翎的关系好像有点太过亲密，她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冷然忽然前来是要干什么。
　　可惜冷然羞愧了一会，忽然抬起头，一双凤眸灿若星辰，就见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冷渊和大夫人的手，激动道：“父亲、母亲，说起来，这次全凭岳翎的医术高超，孩儿原先听闻外面传他国医圣手，还不以为意，这次亲生体会过，才知道什么叫做天外天有天……”
　　他这是在说什么？
　　冷渊没想到冷然跑过来就为了跟他们说这个，不由奇怪道：“然儿你到底……”
　　“父亲！”哪知冷然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紧紧抓住他的手，迭声道：“孩儿觉得身体已经好很多了，方才又让岳翎为我检查了一番，他也说孩儿现在基本没什么大碍，可以外出活动或去散散心，孩儿就想请求父亲母亲——”
　　冷然越说越激动，“让孩儿也去参加今晚的三皇子满月宴吧！”
　　大夫人眼皮子一跳，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冷渊更是一个没忍住，当即厉喝道：“放肆！说什么胡话！谁告诉你今晚有宴会的？卢大夫是不是你……”
　　“不是岳翎！”冷然眼疾嘴快，疾步挡在卢岳翎身前，蹙着眉道：“父亲，现在外面都在说今晚皇家要为三皇子举办满月宴，贤妃娘娘是孩儿的表姐，你们都去了，孩儿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你！”，冷渊气的想笑，“你个逆子，究竟知不知道轻重？且不说咱们家现在圣上面前举步维艰，莫要忘了，你如今可是……”
　　“孩儿知道”，冷然也跟着叹了口气，垂下那双漂亮的凤眸，失落道：“孩儿是被圣上勒令关在潭柘寺里赎罪的罪人，是咱们家的污点，是不该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可是孩儿实在忍不住啊！孩儿还记得儿时，表姐跟孩儿最是要好，表姐还说待到她嫁作人妇初为人母，一定要跟孩儿分享这份快乐。表姐贵人贵命，嫁入皇家，诞下龙子，孩儿还记得，那时跟随父亲母亲进宫贺喜，如今表姐那金贵的三皇子要大办满月宴，孩儿却不能前去探望医院，贺喜一声，孩儿实在是……实在是……”
　　冷然模样生得好，这番话又说的动听又可怜，冷渊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为难。
　　“冷大人”，卢岳翎连忙贴心的轻拍冷然的肩，抬眸直视冷渊的眼睛，温和道：“最是难得手足情，大公子能有此番心思，实是让在下动容，实不相瞒，在下对易容之术略有研究，您看要不这样，可否让在下为大公子易容，全了大公子这桩心愿，毕竟大公子五日后，又要回到寺里去了。”
　　“可这……”冷渊还是不想答应——这是当然了，他知道冷然和贤妃关系好，但若是计划顺利，冷然马上就可以进宫和贤妃做伴了，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群人怎么就如此急不可耐呢？
　　“老爷！”大夫人一看岳翎神医都跟着帮腔了，连忙头脑一转，也跟着劝：“妾身觉着卢大夫说的是啊，然儿在咱们跟前也没几天了，要不就随了他的愿吧，卢大夫技术高超，老爷您都看到了，再者，卢大夫毕竟是哥哥送来的人，不是臣妾多嘴，万一哥哥当时嘴快，说漏了神医在这里——既然是神医，总不能连妾身的病都治不好……”
　　“够了！”冷渊眉头一皱，不耐烦打断大夫人的话，“你们都回去吧，让我再想一想。”
　　冷渊走后，徒留大夫人和冷然站在回廊里。
　　“然儿”，大夫人关切的拉起冷然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动容道：“你真的好些了么？来，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娘”，冷然眉眼弯弯的任由大夫人打量着，他的气色似乎真的好了很多，整个人披了件儿雪色的狐裘斗篷，毛茸茸的狐尾领子，衬得他面若中秋之月，色入春晓之花，仿佛精雕细琢的冰美人。
　　“我真的已经恢复了，有岳翎在，娘你还不放心么？”
　　冷然说着，回眸笑吟吟的看了眼卢岳翎，那目光盈盈的就像含了一汪水，那样的传情柔媚。
　　大夫人看的都是一愣，好在冷然极快的收回目光，又直直望着大夫人，压低声音道：“娘，你说父亲会带咱们去宫里吧，我实在是等不及了——等不及要看冷汐那个贱人去死了！”
　　“然儿！”
　　大夫人看了眼站在一边的卢岳翎，边用眼神示意，边对冷然叱道：“你胡说什么？没看见卢大夫……”
　　“娘”，冷然一看大夫人急急慌慌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不由伸手，牢牢握住大夫人的手，安抚道：“没事的，岳翎他不会背叛我的。”
　　冷然回眸，一双凤眸一眨不眨的望着卢岳翎的脸，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吧，岳翎，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会一直帮我助我信仰我。”
　　卢岳翎倒也不慌不忙，他仍是那副如玉的样子，眸光温和似水，对上冷然美丽的凤眸，微微笑了起来。
　　“正如大公子所愿。”
　　【大筠：抱歉抱歉，计划有变，这章全部是冷家的事情，要做个铺垫，下一章一定要冷汐和笙小攻等人出场啊，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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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他跑了？！
　　大旭皇宫，琉璃殿
　　午后的大殿岑寂空旷，贤妃慵懒的斜卧在美人靠上，眯着眼睛像是在小憩，一侧，珍珠跪在地上，动作轻柔的帮她垂着腿。
　　“本宫问你，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珍珠被这么冷不丁的一问，不由自主就是手下一顿，好在她极快反应过来，低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前天跟翡翠宫的翠玉在路口”偶遇”，闲聊间问了她几句，翠玉说冷昭仪很是喜爱您送的大丽花，正着手准备给三皇子的礼物呢。”
　　贤妃勐然睁开眼睛，如水一样的目光慢慢滑落在珍珠身上，不咸不淡道：“哦，你没被翠玉看出端倪吧？”
　　“娘娘放心便是，奴婢谨慎着呢！”
　　贤妃漫不经心的睨了她一眼，美目一转，也看不出喜怒，她朝珍珠伸出手，这就是要起身了，珍珠连忙躬身抬手，好让贤妃扶着她的手坐起来。
　　“皇上这些日子还总去翡翠宫么？”贤妃舒舒服服的靠在腰枕上，垂着眼睛道。
　　“是，万岁爷昨儿的午膳便是在翡翠宫那里用的。”
　　“哼，贱人就是狐媚”，贤妃眯起眼睛，冷晒一声，“今晚有他好看的！”
　　她平复了下心情，复又睨着珍珠的脸，冷冷问道：“皇上在翡翠宫里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这倒是没听说”，珍珠努力想了想，慢慢道：“奴婢只听说万岁爷好像很喜欢吃冷昭仪做的菜，别的倒没什么特殊的，另外就是现在外面的人都在传……”
　　珍珠话到此，像是想到了什么，勐然收了口，就见她飞快把头垂下，不敢去看贤妃的表情。
　　“在说什么？”
　　不过贤妃倒是不计较这些，她像是知道珍珠要说什么似得，脸色仍是波澜不惊，冷晒道：“无非就是说那个贱人要当皇后了，万千宠爱集于一身了，你怕什么，以为本宫不知道么？”
　　“奴婢该死！”
　　“跳梁小丑”，贤妃眼含嘲讽，冷哼一声，厌恶道：“只不过一个庶出，皇上宠他几日，就当自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怕笑掉大牙？哼，本宫倒是要看看，他这只”凤凰”还能飞多久——珍珠，今晚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到没有？”
　　“是、是！”珍珠连忙叩首，“奴婢谨记在心！”
　　“明白就好，去吧，把麟儿抱过来给本宫看看。”
　　珍珠走出大殿后，长长舒了口气，她之前是听过关于贤妃娘娘的事情的。
　　但她听到的传言素来都是说，贤妃为人端庄和气，对后宫的每一个宫人都是慈和宽宏，平素根本不屑于掺合到后宫争斗中去，这也是为什么当年的珍珠花尽心思想留在贤妃身边。
　　但她哪想到，她一门心思认为的最是不争的贤妃娘娘，居然会心狠、固执到这番地步——皇上都罚娘娘闭门思过了，她怎么还是要不死不休、非要除去冷昭仪不可呢？
　　在珍珠看来，那冷昭仪的确命好，还有些本事，入宫不久便成了皇上的宠妃，但莫要忘了，冷昭仪再怎么得皇上喜爱，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妃子——庶出，在嫡庶等级分明的大旭朝，无疑是个致命的短板。
　　所以她真是不明白，这样一个小人物，怎么就让她家娘娘如此伤神费心？难道娘娘就不怕出个万一么？毕竟今晚的宴会，皇上和大小官员都在那里看着呀！
　　念及此，珍珠再叹一口气，无奈的轻轻摇头，朝三皇子休息的宫殿走了过去。
　　“嘭”
　　但她还没走几步，就听一道东西落地声，珍珠连忙低头去看——原来是个绣工臻美的香包。
　　那香包被午后微醺的日光一照，真真是好看的紧——虽不过巴掌大小，却是用顶好的孔雀羽掺金线织成，不仅如此，那包面上用了大量的南海珍珠，勾勒出一朵朵木芙蓉图案，搭配着其内发散出的阵阵冷香，光是看着就觉得美轮美奂。
　　但如此臻美的东西，搁珍珠眼里可就变了味儿，就见她只看一眼，那张秀气的脸蛋就像白日撞了鬼，登的一下就变了。她左顾右盼半天，确定周围无人发现她后，立马弯腰把那香包拾起来，藏在自己怀里。
　　真是好险……
　　珍珠反咬了下嘴唇，按住胸口好半天，直到心跳缓慢下来，才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快步走了。
　　养源殿
　　“珍珠姑娘你来了？”照顾三皇子的乳娘张嬷嬷笑着迎了过来，“可是娘娘又吩咐什么事儿了？”
　　“大事倒也没有，不过是娘娘想皇子了，让我过来把三皇子抱过去。”
　　“哎，好，珍珠姑娘请随我来”，张嬷嬷一边领着珍珠往里走，一边笑着道：“娘娘这几日为了皇子的满月宴可是忙坏了吧，每次都是差姑娘过来抱皇子过去，不过好在咱们皇子懂事呀，这几日也不怎么哭闹着要娘娘抱了。”
　　珍珠附和了几句，两人便很快走到了三皇子的床榻前。
　　三皇子慕容麟不愧是大旭皇帝慕容靖的龙子，完美的继承了父皇母妃的优良基因。
　　眼下他虽然不过满月，眉眼骨络都还没长开，但任谁看着，都可以保证这粉嫩的小娃娃长大后，绝对是个玉树临风的绝世贵公子！
　　男孩儿随母，三皇子慕容麟生着一双酷似贤妃的漂亮凤眸，眼尾还含情带媚的微微上挑，秀气的鼻子和粉嘟嘟的小嘴，粉润的小脸就绝世美玉细心打磨出来的一样，精巧的五官秀丽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不仅如此，这位小皇子可爱就可爱在见人就笑，偏偏牙齿还没长出来，看起来就跟一个粉雕玉琢的笑脸娃娃，十分招人喜欢，也难怪不管是素来威严的皇帝慕容靖，还是端庄的贤妃，每次看到三皇子就会忍不住温柔下来。
　　这会子另一个乳娘正抱着三皇子哄他入睡，可是小皇子不知怎么的，精神十足，咿咿呀呀的叫着，挥舞着粉嫩的小手，扭来扭曲。
　　珍珠很是喜欢这个粉嘟嘟的三皇子，当即就被他那可爱的举动逗得一笑。
　　“交给我就好，你们都下去忙吧。”
　　珍珠小心翼翼的接过三皇子，柔声对身边的乳娘吩咐道。
　　那群乳娘都退下后，珍珠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把这位金贵的皇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后，就准备抱着他走了。
　　哪知她还没走一步，怀里的三皇子扭了扭身子，扭头转向珍珠的胸前，努力往里拱了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珍珠一愣，以为是小皇子想喝奶了，正准备喊乳娘过来，但小皇子接来下的举动却打消了她这个念头。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是在找这个么？”珍珠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拿出那只绣工臻美的香包，搁在三皇子眼前晃了晃。
　　她这么一晃手，三皇子那双明亮如珍珠般的大眼睛就随之一动，婴儿的眼眸最纯净，这么三番五次的逗下来，珍珠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怀中宝宝的眼睛给看化了。
　　就见她好笑的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香包放在三皇子肉嘟嘟的小手里，柔声道：“喏，奴婢给您玩会儿，但只能是一会儿哦，咱们出了这个门，小祖宗您可记得把这东西还给奴婢啊，要是给别人看去了，奴婢怕是不好向娘娘交代了。”
　　是了，那香包就是前日珍珠和翠玉闲聊时，翠玉不小心遗落在地上的，可惜翠玉当是走得急，没发现自己掉了个香包，珍珠本想着把那香包还给翠玉，哪知无心插柳柳成荫，世间的事儿有时就是这么巧——
　　那香包绣工臻美不说，居然和珍珠早年丢失的那个她娘秀给她的香包极其相似。
　　平心而论，这根本是不可能的，因为翠玉掉落的香包一看就价值不菲，珍珠幼时家境平寒，不可能见过如此珍贵的香包，想想也是冷昭仪赏给翠玉的东西。
　　问题是，珍珠这人，虽然长大后品行改了许多，但骨子里还是对宝贝有着一种莫名的贪念，所以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魔怔了还是怎么了，等她回过神，那香包已经被她紧紧藏在怀里了。
　　这一藏就是三两天，亦或者，怕是要藏一辈子了……
　　而这等败坏品德的事情，珍珠是断不敢告诉贤妃的，所以她只好偷偷把香包藏好，一个人在时，才敢拿出来好好欣赏一番。
　　……
　　千里之外，西域精绝国
　　赫连轩站在院子里的月桂树下，眯着眼睛好似在思忖。
　　“那小崽子的满月宴就在今晚吧？”
　　“是啊”，安总管消无声息的出现他身后，闻言嘴角都是一抽——王爷啊，那大旭三皇子再怎么说也是四公子的小外孙，您这张口一个小崽子闭口一个小崽子的，怪不得能把四公子给气走了！
　　——唉，老奴真是看着就替您捉急！
　　“据说今晚大旭皇帝就会在贤妃的翡翠宫，为三皇子举办宴会，到时候估计有的热闹了。”
　　赫连轩闻言不置可否的笑笑，他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眸里好像笼了一层雾，一时半会儿让人看不穿心绪，“哦，这么说小凌也会去吧……”
　　他这话虽是问句，但安总管这个人精，一听就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当即闭紧嘴巴，努力状透明！
　　废话，傻子都知道王爷根本不想让四公子去的好么！
　　“安总管。”
　　不过赫连轩可不管安总管透不透明，他转过身，抬起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盯着对方那张老脸，嘴角一勾，慢悠悠道：“你说，本王也去那宴会上凑个热闹，如何？”
　　安总管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如何？！我勒个祖宗啊！那必须是不如何啊！相当不如何啊！
　　别人不清楚，他这个搁在赫连轩身边从小伺候到大的老人还不清楚么？
　　他家王爷——自从四公子另嫁他人，心爱女子惨死大旭，亲·儿子赫连笙死生不复相认后，就越发变态了啊！性格扭曲了啊！
　　这要是让他去了今晚的满月宴，再一看四公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亲亲爱爱的，安总管都不用怀疑了——赫连轩绝对会当场疯魔，狂性大发的把宴会上的人连窝端掉的！！
　　必须的！妥妥的！一定的！
　　“你想什么呢？”可怜的安总管还在一边凌乱着，赫连轩这罪魁祸首就跟没事人似得，瞬间长眉一挑，好笑的看着对方那张有点崩溃的老脸，呵呵一笑，摆手道：“开个玩笑而已，本王才没有那么幼稚……”
　　安总管登时嘴角又是一抽——对→_→，王爷您大了，成熟了，不幼稚，绝、对、不、幼、稚了！
　　赫连轩就这么负手立了一会儿，便抬手示意安总管跟他进屋去了。
　　但他没走一米远，就听背后一声落地响，接着一个低沉却焦急的男声道：“参见王爷！灵狐有要事禀报！”
　　赫连轩脚步一顿，心里不知怎么的就咯噔了一声，“说！”
　　灵狐看了眼候着的安总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赫连轩耳边，急速说了起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赫连轩那张平静的脸上，表情剧变，细长的眼睛都气的怒睁！
　　“你说什么？”他牙咬切齿，不可置信的厉喝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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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讲条件
　　灵狐一下就跪下了，深埋着头，自责不已，“王爷息怒，是属下们办事不利，请王爷责罚！”
　　“责罚？！”赫连轩气的想笑，厉喝道：“人都跑了，本王倒是想责罚！滚滚滚，跪着作甚？快去把人给我追回——不！给本王捆结实了，装在麻袋里运回来！这死兔崽子真是一天不打……”
　　赫连轩在一边气急败坏，灵狐却有点不知所措——废话，主子那是气话，这能把小王爷捆结实了装在麻袋里运回来么？！嫌小命太长还是胆子太肥？！
　　“哎——你”，赫连轩自言自语半天，打眼一看灵狐还杵在那儿神游天外，不由怒从心头起向胆边生，正欲火力全开，不想安总管这个人精，神叨叨在他耳边道了句，“王爷消气，俗话说冲动是魔鬼，强扭的瓜不甜啊王爷！
　　赫连轩当时就打了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这倒不是被安总管这奇葩的话给气的，而是……
　　“去”，赫连轩眯起眼睛，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笑里藏刀的好·样子，他盯着安总管那张老脸，一字一句道：“马上给本王备马！”
　　午后微醺的日光洒在他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里，落得细碎的光芒，赫连轩颔首，慢慢微笑了起来，“灵狐，叫上无忧，点一批好手——走，陪本王去大旭！”
　　……
　　大西官道
　　“小主人！小主人！……”
　　以鸠为首的精绝影卫，骑着快马，从远极近，扬尘而来。
　　然而最引人侧目的不是他们，而是在最前方，那腰配三尺青锋，不断催马疾行的黑衣少年。
　　赫连笙被他们追了一路，眼看快要到了大旭边界，这群人居然还不死心，他真是要烦死了。
　　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眉眼一沉，手上发力，“吁——”，勒马停了下来。
　　“小、小主人！”鸠一看前面的人主动停在原地，还以为是小主人终于回心转意，准备跟他们回去，当即激动地口不择言道：“您想通了？哎呀这就好、这就好，属下就说么，大旭那边有四公子在照应着，您不用——哎！小主人您、您是要干什么？！”
　　“滚——！”赫连笙行云流水抽出长剑，眼皮子都不带眨的，转手把剑横在自己脖颈间，对着对面一群厉喝道：“我数三声，懂事的就立马滚回去，否则——”
　　“一！”
　　“小主人！”鸠明显没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也不知怎么劝。
　　“二！”
　　“您、您冷静啊……”
　　“三！”
　　“啧……”赫连笙一看那群影卫跟傻了一样，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不由蹙眉骂了一句“麻烦”。
　　接着不等鸠纠结完毕，只见这位金贵的小王爷，手腕一动，一个顿都不带打的，“撕拉”一声，真在自己脖子上划开一条一寸长的口子。
　　“小王爷！”
　　鸠是真没想到这半大的孩子，居然真敢动手划伤自己，登时吓的连称唿都换了——废话！那是！本来人跑了就是他们失职，现在这人没追回来，还在脖子上划了个血口子，王爷一定会活剐了他们的！妥妥的！都不用想了！
　　“您、您——”鸠眼看对面那人鲜血哗哗溢着，心都一抽一抽的疼，他很想说：小王爷您别动啊，属下马上就来千万别冲动啊！
　　但赫连笙就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手上的剑不放反一用力——那剑刃又往里进去了几分！鲜血再度喷涌而出。
　　“还不滚！”
　　Σ(°△°|||)︴鸠简直要哭了，“小王爷！属下……”
　　“看看”，就在这时，一个染着微妙笑意的男声，在他们不远处慢悠悠响起。
　　这声音的主人分明是内力深厚之人，因为不少人环顾四周，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这可真是本王的好孩子啊！”
　　赫连轩一身奢华的紫金刺绣缎衣，头戴白玉金冠，骑着匹华丽丽的乌云踏雪，气定神闲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与其说他是来追儿子的，不如说他是来游山玩水，刺瞎群众双眼的！
　　在场人——除了赫连笙，齐刷刷嘴角一抽。
　　“参见王爷！”不过抽归抽，已鸠为首的影卫还是齐刷刷翻身下马，跪地请安。
　　“都起吧”，赫连轩扫了眼跪了一地的人，笑着道：“鸠，你乱操心什么？他要是想伤自己，就让他伤吧，反正流的不是本王的血，你怕什么——怕本王把你活剐了么？”
　　赫连笙手下的长剑一动，好像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如此说。
　　“笙儿”，赫连轩说完，终于抬起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认真凝视着他那鲜血直流的小儿子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要走，可以，但给我一个理由——你要去大旭干什么？”
　　“我……”
　　赫连笙一顿，按他的想法，他这位变态的父亲千辛万苦追来，做的头一件事儿一定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捆起来装在麻袋里运回去，而不是跟吃错药一样，端坐在马上，心平气和跟他讲条件？！
　　“你想去救冷汐？”赫连轩一看他那小儿子的表情，就心里有谱，更加愉悦猜道：“还是你只是单纯的想逃离我身边？”
　　“……”赫连笙闹不清他是怎么了，不由蹙眉不语。
　　“要是前者”，不过赫连王爷可不管小儿子语不语，接着徐徐道：“为父告诉你——不可能，不是为父小觑你不疼你不爱你，而是说实话，就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身边又没有我的人保护，大旭皇宫高手如云，你去了，无异于送死。”
　　“……那也好过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哦”，赫连轩很是惋惜的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是第二个理由了——真可惜。”
　　赫连笙不置可否扭了头，他这一动，脖颈上的伤口又是一股鲜血流出，赫连轩在对面看着就有点眸色加深，收在袖子里的手握紧又松开。
　　但他复又神色如初，话锋一转道：“笙儿，你喜欢冷汐？”
　　赫连笙一惊，飞快抬起眼眸睨了一眼马背上的赫连轩，他此刻的神情说不上是被参透心思的羞恼，而是极其诧异。
　　“你乱讲什么？！”
　　“那就是不喜欢？”赫连轩挑了眉，饶有兴趣盯着对面人微讶的脸，轻笑着道：“这可是奇怪了，笙儿，为父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孩子啊？有意思，若不是喜欢、在乎一个人，你凭何愿为他出生入死呢？”
　　不知是头顶的太阳太过毒辣，还是失血多了些，赫连笙气息渐渐有些不稳，但他还是强稳着唿吸，冷晒道：“关你何事？冷汐是我的朋友，救他于水深火热中，是作为朋友应当做的事，赫连轩你废话完了没有？！”
　　“朋友？”赫连轩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孩子啊……”
　　“你……”
　　眼看对面的小儿子又要炸毛，赫连轩赶紧见好就收，转开话题，“好好，算为父没有笑行了吧？但是……”
　　他顿了一下，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忽然垂了垂，等他再次抬起眼眸时，赫连笙惊讶的发现，这人的这一刻的表情，居然肃然了起来。
　　“笙儿，为父很想让你明白，情爱如同饮水，冷暖唯有自知，你喜欢谁在乎谁，你不愿说，为父也不逼你，只是你要记住，一旦认定一个人一份情，就必须牢牢抓住、倍加珍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千万不要像……一样，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赫连笙一下子愣住了，好像根本想不到他这个父亲会对他说此番话！
　　不过赫连轩明显不欲多言，他抬手，朝身后一个白衣男子扬了扬手，盯着赫连笙的眼睛，笑着道：“这样吧，为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笙儿你是一定要去大旭见你那冷汐一面的，那么为父跟你打个商量——你去大旭，可以，为父还送你一队人马暗中保护你，听令于你，不过……”
　　他玩味的笑了一下，“你必须答应为父一个条件：你去告诉冷汐你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然后你再问他，看他还愿不愿意跟你走。”
　　“你——！”
　　赫连轩在半空下压了压手，示意赫连笙冷静，淡淡道：“……他要是愿意，很好，为父向你保证，从此之后还你自由，再也不干涉你的任何事情。”
　　赫连笙一震。
　　赫连轩看他小儿子的样子就笑了，“别急……然冷汐若是不愿意，那你——赫连笙，必须立马回到我身边！”
　　“如此优厚……”赫连笙眉头紧蹙，盯着赫连轩半晌，才听他不确定道：“此话当真？”
　　“君子一言”，赫连轩就知道有戏，当即肃然道：“只要你守诺，就算冷汐到时不愿意跟你回来，待为父攻下大旭，踏平皇城，我自当把他给你抢回来好不好？”
　　“你敢！”赫连笙简直接受不能。
　　“无忧”，赫连轩知道这就是答应了，暗中喜不自胜，扬手朝策马候在他身边的白衣男子吩咐道：“带一半人，伺候好这个小祖宗，他想干什么都随他去，无须多言。”
　　“属下听令！”那白衣男子也没下马，只是朝赫连轩低了下头，就催马行到赫连笙面前，利落下马行礼。
　　“属下无忧，见过小王爷——小王爷，请让属下为您包扎。”
　　赫连笙低目，盯了一会儿跪在地上的白衣男子，又抬眸遥遥看了眼一脸微笑的赫连轩，弯起嘴角，讥诮的笑了一笑。
　　鬼影无忧，行如鬼影如魅，一身轻功傲天下——赫连轩，不愧是只老狐狸！说是保护，实则……根本就是怕我跑了吧？！
　　……
　　大旭皇宫
　　桂魄澄辉，万盏花灯罗列。无限佳人穿绣径，笑语盈盈，妖艳奇绝。凤烛交光，银灯相射，奏箫韶呕哑。鸣鞘响处，万民瞻仰宫阙。
　　今晚天气极好，月朗星稀，万里如墨夜空，无数璀璨烟花绚烂绽放，炫目如若白昼。
　　琉璃殿内灯火璀璨，处处歌舞升平，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今日，明旭帝八年十二月廿五——大旭三皇子慕容麟满月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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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满月宴上
　　英国公唐英带着家眷进到琉璃殿时，张康本来在恭迎大理寺卿林秋行，眼尖的一看这位主儿来了，赶紧满脸堆笑的迎了过去。
　　“奴才给国公爷、国公夫人请安，两位这边请！”
　　唐英一身绛紫刺绣常服，右手挽着凌青的手，端的是一副伉俪情深，他眉眼一弯，微笑着对张康道：“张公公不必多礼，今日欢庆人多，届时还需公公多知会几句啊。”
　　“哎呦国公爷您客气了”，张康脸上能笑出朵花，“这是自然，万岁爷宴前还交代了，让咱家务必伺候好您两位呀——您们随咱家这边请，贤妃娘娘一会儿就随圣上过来了。”
　　唐英笑着点头，正欲拉了身边的凌青跟着张康往前走，但他还没走几步，就走不动了。
　　“夫人……”，唐英蹙眉，回头看着僵在原地不肯走的凌青，压低声音道：“又怎么了？不是在家里说好了么？到底你……”
　　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好多官员并命妇都已经入殿了，凌青这么一不配合，就显得有点突兀，眼看凌青垂着眸子，不答话也不走，唐英登时就有点着急，不由再度使劲拉了他一把。
　　“夫人！”
　　“唐英……”周遭尽是一片欢乐祥和，高谈阔论声，相互问候声如同潮水，一波又一波聚集、沸腾起来，但凌青这一刻，就像站在了一面巨大透明的玻璃墙外面，他能看得清里面的一切，却无法融入其中。
　　大殿的灯火璀璨，他的脸色却极其苍白——太苍白了，好似全身的血液正在急速从他体内消失流去。
　　“你们的计划不变是不是？”半晌，才听凌青叹气着无力道：“琬儿她是不是非要去害死——”
　　“哎？！”凌青这边话还没说完，只听走在前，为他们引路的张康忽然转了身子，看着他们后方，惊唿一句，道：“那不是冷大人么？这可是巧了，国公爷，圣上知道您和冷大人是姻亲，也知晓贤妃娘娘又和冷昭仪在宫里交好，专门恩准了您两位坐在一起呢！哎呀，巧了巧了，要不国公爷您随奴才一起去迎冷大人过来？”
　　唐英正因为凌青那句话而脸色微变，张康这台阶一给，他连忙暗暗瞪了凌青一眼以示警告，独自转身跟着张康朝冷渊一行人走了过去。
　　——就好像方才亲昵牵着凌青的手那个人，不是他唐英一样。
　　唐英和冷渊相见之后，又是好一阵寒暄，虽说这二人心里不一定多待见对方，但在明面上，他们又不是傻子，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眼下唐英正和冷渊在前面走着，冷家老夫人最近不耐烦大夫人，加之唐家老夫人邓氏身体不好没有来，老夫人就有意撇开大夫人，独自一人去找了走在外侧的凌青。
　　凌青虽然内心不豫，但多年来的良好涵养还是让他仪容得体陪着冷家老夫人说话。
　　大夫人在后面看着，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本来冷渊没有准许冷然今日跟来，就让她郁卒了好久，来的路上，无论是冷渊还是老夫人都对她不冷不热，就好像她堂堂一个冷家主母，是一团可以随便忽视的空气！
　　而这会子又看见她那个身为男子的嫂子凌青，正淡笑着陪着自家老夫人闲谈，大夫人真是要气死了！
　　最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是，她这位嫂子凌青也不知道是什么精怪附身了！
　　大夫人清晰的记得，二十年前凌青嫁入唐家时，就是这么一副清俊雅丽，眉目如画的贵气模样，如今一晃二十年，眼前这人除了日渐消瘦外，几乎还是这副优雅如玉的好模样！
　　而眼看大夫人自己——她明明处处过的比凌青好，处处高人一等，冷家什么好的贵的面霜首饰都是她的，却无法掩盖日日衰老的容颜！
　　大夫人越想越来气，等到他们一行人走到雅座时，她盛装下的脸色都变得铁青。
　　“夫人？”冷渊本欲回过身来，告诉她去老夫人身边陪着，哪想直面对上大夫人面无人色的脸，他不由奇了，“你、你这是……”
　　大夫人赶紧回神，挤出个正常的笑容，转移话题道：“老爷，什么事么？”
　　她不想解释，冷渊也不想多搭理她，只是言简意赅道：“快去老夫人身边坐着，站在我这里作甚？”
　　“啊，妾身这就去。”
　　大夫人才发现自己居然还在冷渊身边杵着，不由讪讪的笑了笑，连忙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了。
　　老夫人其实还想跟凌青说说话，她倒不是多喜欢凌青，而是让她跟脸上堆满假笑的大夫人呆在一起，她真是浑身不自在！
　　“说起来，你那个嫂子真是个福气人”，老夫人瞥了眼坐在身边的大夫人，也不知是故意说给她听还是自言自语，“生个女儿也是争气，入宫当了妃子没多久，就诞下了三皇子，哎，也不知道咱们家汐儿，什么时候才能为皇上诞下龙子公主……”
　　老夫人说话向来语气平和，但就这再自然不过的话，落在大夫人耳朵里，可就变了味儿了！
　　天知道大夫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当场发作，她只是脸色扭曲的默了一会儿，才用压抑的声音回道：“老夫人不必多虑，汐儿他……也是个有福的，许是过不了多久，就会为咱们争光了。”
　　——为冷家争光？
　　大夫人心里恨得能滴出血，她美目转了转，正好对上唐英投过来安慰的眼神。
　　哈！
　　她心下了然——连今晚都活不过的死贱人，滚去地狱里争光吧！
　　大夫人不动声色的朝唐英点了头，这就是等着看好戏了。
　　“皇上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随着司礼监太监一声唱和，着明黄绣九龙帝王常服的大旭天子慕容靖，带着盛装出席的贤妃一步一步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忙不迭起身给天子跪拜。
　　慕容靖站在大殿高台上，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众卿平身，便牵起贤妃的纤纤玉手，入了主座。
　　“张康。”慕容靖看上去心情极好，他睨了眼候在一边的太监总管，吩咐道：“众卿赐座，摆酒。”
　　台下的官员赶紧谢恩，入座等待慕容靖讲话。
　　“诸位卿家”
　　慕容靖和贤妃相视一眼，点了下头，便率先举起酒杯，朗笑着道：“今日是朕三皇子的满月酒，朕记得上次为二皇子办满月，已然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宫里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而今三皇子慕容麟满月，朕在此设宴与众卿同庆——这第一杯酒……”
　　慕容靖说话间，贤妃已差珍珠把裹在襁褓里的三皇子抱了过来。
　　天子喜极，一手抱起睁着黑珍珠般大眼睛的三皇子，一手举高了金杯，朗声道：“——祝朕的三皇子聪慧健康，无忧成长！”
　　“三皇子千岁万福！皇上万岁万福，贤妃娘娘万福万安”，众人唿啦啦跪了一地。
　　慕容靖哈哈一笑，仰头喝下那杯酒，接着低头亲了亲三皇子粉嫩的小脸蛋。
　　小皇子也讨喜，当即咯咯笑了起来。他这么一笑，底下的人更加兴奋的大声祝贺起来。
　　慕容靖又陆陆续续喝完第二杯第三杯酒，最后一杯是敬贤妃的——敬她为大旭诞下如此可爱金贵的三皇子。
　　贤妃今日的妆容甚是雍容华贵，她本就仪态高贵、体形婀娜、一身华丽的鹅黄含苞茉莉忘仙群，外罩银白流光烟笼纱，加宽的袖子上纹了数朵桃粉，纤纤细腰处系着层层叠叠的乳白色八宝结，更显得纤腰不堪一握。
　　而她肤如美玉，目若远山，气如幽兰，鹅蛋脸上淡抹胭脂，朱唇上微微染丹，殿内琉璃的灯光一打，使她如朵新绽的琼花，美艳不可方物。
　　那三千青丝用金簪长钗绾成追月髻，额头正中坠着一排昂贵的红珊瑚琉璃坠，清丽中带着妩媚，勾魂夺魄。
　　可惜就是这么一副好容貌，凌青眯起眼睛在下面看着，就是心中隐隐作痛。
　　“皇上谬赞”，贤妃掩口娇羞的笑了笑，如玉的脸蛋上泛起一朵红晕，“能为您和大旭朝诞下养育三皇子，是臣妾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臣妾千恩万谢还来不及呢，怎能受得起您这般……”
　　贤妃话还没说完，慕容靖便很是受用的朗声笑了起来。
　　“张康！”慕容靖抱着小皇子笑着吩咐道：“起乐伴舞。”
　　悠扬的乐音和美貌的舞女落花般散落大殿，贤妃笑着欣赏了一会，靠近慕容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众人只见这位高严的帝王闻言笑意更盛，他把怀中的三皇子交给贤妃，抬手在半空一压。
　　台下欢声畅饮着的官员命妇，殿内各色的歌舞优伶，名琴锦瑟，瞬间归于宁静。
　　慕容靖一双鹰眸扫了眼后宫妃嫔聚集的方向，似笑非笑道：“方才贤妃跟朕说了件好事，朕听着着实有趣，不禁想要跟众卿分享一番……”
　　“朕听说，不少爱妃也为朕的三皇子备了贺礼——这是好事！怎么都藏着掖着不肯说呢？来！诸位爱妃，都有谁准备了贺礼，快拿出来让朕好好欣赏一番！朕保证无论好坏，只要心意在，就重重有赏！”
　　慕容靖话音一落，本来在嫔妃席里的宫人们无论品级大小，都有点心动——这是当然了，别的不说，这可是千载难逢在天子面前露脸的好机会呀！
　　于是乎，接下来的时间里，慕容靖后宫的那些佳丽们，不论提前准备礼物与否，几乎都起身为三皇子献了礼。
　　有的是歌舞，有的是诗画，有的是珠宝，有的是手工衣裳，还有的甚至是简单的美言，但慕容靖还真不分礼轻礼重一律重赏，不过他的表情一直都是似笑非笑，也看不出他到底如何作想。
　　贤妃看着台下妃嫔们的各色贺礼，表面上一片幸福笑意，内心却冷笑不已——冷汐，我看你还能藏到何时？！
　　“冷昭仪”，贤妃在惠嫔跳了一支水墨舞后，忽然抬起一双美眸，笑盈盈的望着坐在众妃嫔中沉静如水的冷汐，扬声道：“本宫前几日还听昭仪说，你也想为三皇子送上一份贺礼，但苦于不知送什么好，当时本宫就说了，礼轻人意重，无论昭仪送麟儿什么，本宫都会喜欢的——不知昭仪今日，可是想好主意，为麟儿的满月宴再锦上添花一把？”
　　【默默的爬上来：嫌剧情慢的娃，请往下拉，我是剧透小能手————————————————————
　　对的，贤妃会作死的，完毕！
　　PS：皇家满月宴礼节是我脑洞大开产物，写错了胡扯了……跪求考究党放过，咩，摇起毛茸茸的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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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妖人作祟
　　贤妃这话说的不可谓不高明了，因为是个人都知道——不管她此番话是真是假，冷汐今个儿是必须给三皇子献出点锦上添花的贺礼了！
　　否则就是拂了贤妃的面子，扫了天子的兴致，更严重的，则是不把三皇子放在眼里——不把大旭的龙子放在眼里，这传出去了可还了得！
　　一时间，大殿里安静极了，简直是掉针可闻。
　　大夫人在底下看的都是心惊肉跳，这倒不是担心的，而是在兴奋——照计划，冷汐绝对会送出一盆含有大丽花的插花，当做贺礼。
　　这是肯定的！要知道，贤妃亲自派侍女告诉冷汐她喜欢大丽花，冷汐这个蠢笨的贱人，为了讨好高贵的贤妃，必须会投其所好，送些关于大丽花的贺礼。
　　而据珍珠打探回来的消息，冷汐近日一直在准备着插花，猜都不用猜，这肯定是要把这盆含有大丽花的插花当做贺礼了！
　　而大丽花……
　　从大夫人心头冷笑——走着瞧吧，等会儿冷汐一旦献出那盆花，慕容靖不剥了他的皮都奇了怪了！
　　冷汐不知道这些宫闱阴私，大夫人陪在冷渊身边多年，还能不知道么？
　　大丽花……
　　当年还是御前侍卫的乐顾为了救驾，横死在慕容靖怀里，临死前对慕容靖说的最后三个字就是“大丽花”。
　　后来慕容靖亲临乐家为乐顾起灵，也不知道他在乐顾房间内看到了什么，据说回来后他整个人都魔怔了，先是挥剑砍翻了御花园所有的大丽花，复又下令：宫中再不见大丽花，违令者，死！
　　从那以后，这种象征热情奔放、雍容富贵的花，就永久消失在了皇宫内，亦如同索命符一样，人人对此讳莫如深。
　　大夫人他们就是知道慕容靖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唯有碰上乐顾的事儿——哪怕沾染一星半点儿，也会分寸尽失、理智全无，看看上次冷家的珍宝冷然的下场！
　　所以，只要冷汐能献出大丽花，他就完蛋了！
　　不过凡事最怕万一，就算冷汐没有送上大丽花，或者慕容靖没有处置冷汐，贤妃还有张王牌——有这张王牌在手，就算冷汐有通天的本领，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大殿了！
　　是了，大夫人不自觉绞紧了手帕，内心简直要狂笑起来——死贱人，今天，你必须死！
　　所有人都屏住唿吸，等着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冷昭仪献礼。
　　从凌青这个角度看过去，站在众佳丽之间的冷汐，肤如凝脂，眉如墨画，丰姿秀美，容貌出众，不愧是个绝色美人，特别是那双清凌凌的凤眸，好似含着一汪水，让人望之一眼，就心动神移。
　　他今日的服饰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一袭奢华的沉香妆花仙鹤缎衣，外罩祥云落雪纱，锦缎似的墨发用了两根金翠含珠琉璃簪，高高束起，簪尾各衔一串海蓝宝玉流苏，顺着鬓角垂落肩头。
　　而他此刻正朱唇轻抿，似笑非笑的直视着贤妃同样美丽的眼。
　　凌青就这么着看，脑海里忽然想起赫连轩身边那个爱炸毛的小儿子赫连笙——能让那孩子都上心的人，恐怕不是个简单的。
　　但是……
　　凌青微微蹙起了眉头——就算在怎么样，这冷汐也不过是个没长成的孩子，而今冷家唐家联手要对付这么个半大的孩子，冷汐，你准备如何办呢？
　　“陛下，贤妃娘娘”，在众目睽睽下，冷汐眉目含笑的开口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沙哑，这么笑吟吟的一句话，让人听了就……想安静下来，好好听他说些话。
　　“臣妾自入宫以来就常受到陛下的抬爱与贤妃娘娘的照拂，臣妾深感幸运，也一直想着能为陛下与娘娘做些什么力所能及之事，以表谢意，可臣妾不才，没什么过人的才艺……”
　　冷汐说着再度清雅一笑，他凤眸一转，如水样的眸光划过慕容靖的脸，“陛下，您觉得臣妾这几日为您做的那道燕窝羹，滋味如何？”
　　贤妃一怔，好像没反应过来冷汐为何要这么问——他什么意思？是向我炫耀他独占天子的宠爱么？！
　　贤妃不动声色的握了下手。
　　“很好”，慕容靖倒也没什么好奇之意，他看着台下不卑不亢的冷汐，英俊的脸上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爱妃烹饪手艺极好，那道燕窝羹深得朕心呐！”
　　“陛下谬赞了”，冷汐弯眉一笑，轻眨凤眸，秋水盈盈的看了眼一边的贤妃，接着道：“比起贤妃娘娘和诸位姐姐妹妹的多才多艺，臣妾能拿出手的技艺真是上不得台面——许是只有这道燕窝羹，可以为三皇子的满月酒，锦上添花了。”
　　冷汐侧了首，朝翠玉吩咐道：“去，把本宫为三皇子烹调的燕窝羹，呈上来献给贤妃娘娘和陛下。”
　　贤妃完全愣住了——怎么……怎么回事？珍珠不是说冷汐准备的是盆大丽花插花么？怎么变成燕窝羹了？！
　　念及此，她暗暗斜了一眼在一边候着的珍珠，只见这个心腹婢女也是一脸的诧异，贤妃心里冷不丁就打了个突。
　　“娘娘”，冷汐看翠玉小心翼翼把食盒递给张康，接着笑如清风道：“您对冷汐真真是极好了，其实这道羹里的燕窝，用的就是您不日前送来补身子的金丝血燕，冷汐平日里闲着没事儿，就烹调了这道金丝血燕，说起来，都是我没用，完全是在借花献佛了……”
　　如果说方才贤妃只是微微疑惑的话，那这一刻，她几乎是心头大骇了——要不是脸上的盛装帮她遮盖了，任何人都会发现，这位素来端庄气定的贤妃娘娘，那张美艳的脸上已是血色全失！
　　冷汐居然用了她送的金丝血燕？还做成滋补品给皇上吃，现在居然要给她的三皇子吃！
　　贤妃收在袖子里的手都在颤抖——不！不可以！那道燕窝羹，绝对不可以让三皇子吃下去！
　　她现在已经没空去管皇上吃下那道燕窝羹的后果如何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冷汐那个死贱人！他怎么敢！怎么能用自己送的血燕做成羹送给三皇子吃！
　　他难道不怕别人贻笑大方，说他小气么？！
　　“哈哈哈……”，贤妃还在一边坐立不安的想着，慕容靖忽然朗声大笑起来，他这一笑，不仅贤妃愣了，下面的人都傻了！
　　——这、天子这是在笑话冷昭仪送的贺礼上不了台面么？
　　也是啊，哪有人把别人送的东西稍事加工再送回来的？！这还要不要脸面了？！
　　然则
　　“谁说朕的昭仪没用？”慕容靖笑了几声，就平静了下来，他抬起那双鹰眸，冷冰一样落在冷汐那张沉静的脸上，低沉笑着道：“谁说是借花献佛——就算是了，昭仪你这花献的好！献的真是好啊！”
　　众人有点懵，慕容靖也不管他们，直接大手一挥，朝张康吩咐道：“来，把冷昭仪的羹呈上来！朕要亲自喂麟儿吃！”
　　“哐当——！”慕容靖话一落，就听身边一声响，那是贤妃面色惨白，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琉璃盏。
　　“贤妃？”慕容靖眯起眼睛，眼底的神色深不可测，他勾起唇瓣，淡淡道：“你这是作何？冷昭仪那道羹做得极好，朕这几日都在食用——怎么？难道你是害怕……”
　　“皇上……”，贤妃的脸色都变了，她用了好大的力，才稳住声音，故作镇静道：“臣妾怎么会不放心昭仪送的东西？只不过……只不过三皇子年幼，怕是吃不得这燕窝羹吧……”
　　慕容靖挑了眉，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淡淡道：“爱妃多虑了，就算吃不了，放在嘴边抿一口也算是回了冷昭仪的心意，这样总是可以的。”
　　慕容靖说完，也不看贤妃的欲言欲止的表情，干脆接过来张康端在一边的碗，亲自拿起一根银针，放在燕窝羹里一试——那银针仍是通体雪亮。
　　“如此，爱妃可以放心的把三皇子抱过来吧。”
　　“……”
　　贤妃这会儿脸上真是苍白得骇人了，她再也不管慕容靖高不高兴，她只知道不能把三皇子交给慕容靖，不能让三皇子吃那东西！
　　不能——绝对不能！
　　“啧……”，慕容靖的剑眉慢慢蹙了起来，他是知道贤妃要用美人霜害冷汐，也打算找个机会惩罚贤妃。
　　他今日亲自来，就是怕三皇子满月宴上再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才把贤妃的母族人安排到一起，意在暗中提点贤妃安分点！
　　可是……
　　慕容靖眉头越蹙越紧——这道燕窝羹分明是没问题的，贤妃怎么不敢让三皇子喝下去呢？
　　“贤妃……”，慕容靖低目扫过贤妃紧紧抱着三皇子的手——只见那手根根指骨青白，可见她是用了多大的力在抱着孩子。
　　慕容靖神色一变——难道说这道羹……？！
　　“把麟儿给朕！”
　　上位者，最怕底下人窥伺皇位，最最怕任何人窥伺他们的命！而向慕容靖这种性格阴晴不定的天子，谁敢窥伺他的命，那下场绝对是生死不如！
　　“皇上……！”贤妃就算再傻也看出慕容靖的神情变了，她跟了慕容靖快两年，怎么不了解这位天子的翻脸无情。
　　但她不能给！就算是要死，她也不能把三皇子交给慕容靖！
　　她是恨冷汐，是想杀之而后快，但她也是个母亲，天底下，任何母亲都不会、也不能做出伤害自己孩子的事情啊！
　　这高台上的两人僵持不下，底下的官员命妇再笨也看出不对了。
　　“唐英？”凌青率先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身边人的袖子，“琬儿这是……”
　　“嘘！”唐英一把甩开凌青的手，表情难堪的死死盯着贤妃面无人色的脸，半晌，才听他压低声音不耐烦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你先别问，好好坐着！”
　　他这话明显是敷衍了，凌青蹙了蹙眉，但却没说什么。
　　他转目，看向冷汐站的地方，却见这个半大的孩子，在这么紧张的一刻，仍是一副静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平平和和立在原地，就好像台上那诡谲的风云，与他毫无干系。
　　凌青不由自主就是一震，同时，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预感，在他心底慢慢浮现出来——他隐约觉得，冷汐这孩子好似在看戏，悠然、愉悦，不疾不徐，而那戏子，就是高坐在上的皇帝和贤妃……
　　慕容靖又冷冷盯了贤妃一会儿，赫然发现这女人是铁了心不打算把三皇子交给他了！
　　天子多疑，他又一联想到贤妃对冷汐做的那些事，手中那碗看似平常的燕窝羹，此刻就好像一碗让人避之如蛇蝎的毒药，让他恨不得掀桌而去！
　　但慕容靖没有，他威严的眉眼彻底沉了下来，把碗往桌几上重重一跺，赫然伸手快如电抢过贤妃怀中的三皇子，另一手迅速往那碗羹里舀了一勺，直接就往三皇子嘴边喂！
　　“不！不要！”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见那位端庄的贤妃娘娘就跟疯了一样，不要命的伸手重重一推慕容靖拿着汤匙的手！
　　“喀拉——”一声脆响，盛着燕窝羹的汤匙带着桌上的碗，一并被慕容靖的手给打翻在了地上！
　　“贤妃你——！”慕容靖勃然大怒，抱着三皇子霍然起身！
　　“哇——哇——！”像是感受到天子的震怒，慕容靖怀里的小皇子扯开嗓子就开始哭！
　　一时间满殿人全部都惊呆了！任他们算破了天，也猜不到这好端端的满月宴怎么变成了这样！而那胆敢推开天子手的贤妃，这时却像傻了一样，直挺挺的坐在原位，浑身抖了半天，才目光涣散的扑到慕容靖脚边，颤声道
　　“皇上！皇上息怒，臣妾——臣妾方才是……”
　　贤妃有点说不下去了——她能怎么说？她能说，那金丝燕窝没问题，只是不能给三皇子喝么？
　　她不能！
　　贤妃送给冷汐的金丝血燕是极好的大补品，单独给皇帝喝也不会有何坏处，但问题就出在这金丝血燕贤妃在送来前，为防止冷汐没有使用美人霜或是没有接触大丽花，她把这燕窝搁在大丽花瓣中熏香了一日，意在使寒凉之性侵入到燕窝中去。
　　这其实对造成冷汐无法怀孕，只是个辅助作用，因为燕窝本来性平，有养阴润燥之功，就算被寒凉之物浸润，效果也不如美人霜合着大丽花好。
　　但莫要忘了，三皇子才满月，小儿脏腑清灵娇嫩，最受不得寒凉之物入侵，贤妃当时为了让冷汐倒大霉，恨不得彻底改变燕窝的性味，她是真不知道三皇子这么娇弱的孩子，一口喝下那燕窝羹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寒毒攻心，还是会当场吐血？她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了——因为无论如何，皇上都会顺藤摸瓜，找出她对冷汐做的那些埋伏！
　　这时的贤妃还不知道慕容靖早已知晓她给冷汐送了美人霜，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快速圆了此事，因为只要圆了她的失常，后面还有一张王牌，等着冷汐去死！
　　冷汐在下面冷眼傍观着跪地支吾的贤妃，内心就是冷晒不已——贤妃，害人终害己，我冷汐虽不算什么好人，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若犯贱来找我，我必送你上西天！
　　来吧，亲爱的表姐，我看你还有什么杀招？！
　　好好一场宴会闹到这一步，估计是开不下去了，台下的官员都尽量缩着脑袋，以免被圣上的怒火波及自身。
　　唐英眉头紧蹙，不停地给贤妃打眼色，示意她赶紧处理好这场意外。
　　贤妃慌乱中看了眼头顶阴晴不定的皇帝，又看了看台下一脸紧张的父亲，再一看跟个没事人似的冷汐，当即心底一横，银牙一咬，准备把手底的王牌打出来。
　　却不想还未等她开口，只听大殿之外传来一声悠长的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参见陛下，参见诸位大人、娘娘！”
　　慕容靖和台下的人登时一愣，只见殿外一片祥云起，一位身披绛中织金袈裟，手持金杖的僧人，缓步走进大殿。
　　“陛下不必惊慌”，那僧人边走边声若洪钟，“贤妃娘娘之所以殿前失仪，原因无他——只因这殿中有妖人作祟啊！”
　　【ヾ(｡｀Д′｡)，这场戏好长还没完，后面有大反转，嫌情节慢的大人请往下拉————————————————————————————————————————————
　　没错，贤妃会作死的，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在勤奋的为凌青美人织秋裤！摇起毛茸茸的大尾巴，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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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护驾
　　所有人齐齐一震。
　　慕容靖剑眉紧蹙，鹰隼一般的目光冷冷望向前方，沉声道：“慧言大师？”
　　——大旭第一卜算师，也是慕容皇族御用的礼佛大师，慧言。
　　“你来何事？”
　　“阿弥陀佛”，慧言合掌行了佛礼，平和道：“今日是三皇子的满月宴，老衲受太后懿旨，特来为三皇子批算命格。”
　　“太后？”慕容靖眉头蹙的更紧，他冷冰的目光又是一沉，怎么想都觉得是贤妃撺掇的鬼。
　　不过他揣测他的，贤妃在看到慧言大师那一刻，简直如同见到了救命的稻草，那双原本浸满惶恐、惊慌的眼里，刹那间崩现出无数精光。
　　只见她又勐力向前一扑，双手紧紧抓着慕容靖委地的衣摆，凄声哀求道：“皇上！臣妾自知罪该万死，但请皇上想想太后，想想三皇子啊——照祖宗规矩，皇子满月确是要批算命格，以求平安，臣妾不求别的，只求皇上看在三皇子的面子上，先请大师为之一算啊！”
　　慕容靖鹰眸一扫，贤妃跪在地上哭的花容尽失，下面的大小官员一脸忐忑不安，倒是那缓步走来的慧言，气定神闲。
　　他又一想起慧言进殿时那句古怪的话，终是蹙眉一叹，摆了摆手，示意贤妃闭嘴，转头朝慧言冷声道：“你方才说什么？快给朕说清楚！”
　　相比于慕容靖的一身冷煞，慧言倒是沉稳淡然，他合了掌，肃然道：“陛下，老衲毕生受恩于皇，受命于天，近，久观天象，昔年，五彗俱出，侯称王，天下大乱，兵起四方。而今，彗星守房，天下有丧。一曰：大人忧；一曰：天子亡……”
　　“混账！”慕容靖霍然起身，厉声断喝，“再说一遍！给朕再说一遍！”
　　所有人差点都跪下了——这老和尚是疯了么？敢在三皇子满月宴上口出狂言，诅咒天子亡！
　　但慧言却是表情不变，仍然沉声道：“陛下息怒，老衲窥伺天机，甘受天谴，但老衲恳请您听完老衲之言，再作定夺！”
　　且不说三皇子的满月宴了，想当年慕容靖的洗三礼，都是慧言大师亲自操持，也是慧言大师的一席话，让先皇日后立了慕容靖为太子。
　　慕容靖暴怒之下这么一想，便努力压抑着怒火，冷声喝道：“说！说不清楚拖出去宰了！”
　　大殿内一片紧张，众人皆是大气也不敢出，等着看那慧言如何圆话。
　　“陛下，所谓九五，飞龙在天，北极紫微，星辰巨变，近日大旭紫微星现，龙凤耀天，本是大吉大利之象，三皇子也是人中龙凤，命带大造之人，然则正如老衲方才道，彗星守房，天下有丧——这紫微星和龙凤命，已然被彗星遮了光芒，这是妖人作祟，祸害大旭之象啊！”
　　一言既出，满座震惊！
　　慕容靖其实很不相信这些无稽之谈，但慧言就像知道他所想一般，接着道：“老衲知道，陛下是真龙，这些小魔根本无法进犯您的天威，但陛下可曾想过，近日身边无论人事，都有诸多不顺利——北疆的动乱，前朝的纷争，甚至于离您最近的人，都……”
　　“够了！”慕容靖剑眉紧锁，死死盯了慧言半晌，才听这位高严的天子沉声道：“你有何解法？”
　　——这就是半信了慧言的这番话了！
　　天子都信了妖人之说，下面那群人精似得的官员当然不甘落后——他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满目忐忑的等着大师开口。
　　“阿弥陀佛，陛下不必惊慌，老衲彻夜研读佛法，已找到这妖孽所为何人，所在何方了！”
　　“哦——？”慕容靖眼神一变，盯着慧言那张严肃的脸，急切道：“大师快说！”
　　高台上的天子喜怒不定，却不见身边的本来颜色惊慌的贤妃，这一刻的神情竟然惊中带着狂喜，只不过慕容靖现在的精力全放在了慧言身上，没功夫去注意贤妃诡谲的神色。
　　台下，大夫人这一刻也是内心狂跳不已——是了！就差这临门一脚！
　　只要慧言大师接着说下去，冷汐那个贱人绝对是死定了！
　　哼，妖人……
　　慕容靖可以不信慧言大师的话，但莫要忘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三人市虎以讹传讹——他们就不相信了，慕容靖真能为了一个庶出的贱人冷汐，做到不管不顾天下人的蜚语流言！
　　大夫人和唐英这边紧张又期待的看着慧言大师，凌青面色不宁的观察了两人半晌，忽然一个极其可怖的念头从心头陡然升起！
　　——他下意识就抬眸去看站在众佳丽之间的冷汐。
　　嗯？
　　凌青一怔——这个孩子，怎么……怎么是如此一副……
　　但还未等他诧异完，只听沉默许久的慧言大师，忽然再叹一声佛号，合掌道：“陛下，此妖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慕容靖鹰眸一凝，慧言慢慢抬起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古怪的佛礼，勐然抬高音量，厉声道：“此妖孽戾气太重，缠绕真龙，若是不除，终成大害——陛下！金铃仗、干坤裟在此，老衲今日就算耗尽毕生修为，也必为天下苍生除去这等妖人！”
　　慧言说着，怒目大睁，手中那杆金杖在半空一挥，众人只觉佛光万丈，他威严断喝，“这妖孽，便是——”
　　然则，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所有人——寂静大殿内的所有人，只听身后三道破空声起，“嗖——嗖——嗖！”
　　“噗——！”紧接着就是一道刺目的鲜红赫然喷出！
　　这鲜红是如此的耀眼又霸道，就像凌空一血刃，瞬间斩断了每个人的喉咙。
　　众目睽睽之下，那正欲说出妖人为何的慧言大师，甚至没感觉到半分疼痛——他只是觉得惊讶！
　　怎么……自己的声音好像发不出来了？
　　怎么……自己的胸口好像被开了个口子，唿唿漏风？
　　然而这是他最后的知觉了！
　　因为只听得轰然一声响，这位大旭第一卜算师，这位据说有通天之能的慧言大师，胸中三支锋利的长箭，哗啦啦似大厦倾，彻底摔在了地上。
　　血流满地。
　　久久，“来——来人啊！”
　　张康那惊骇到几乎变了调的声音，猝然在死寂的大殿上空响起！
　　“有刺客！护、护——驾！保护陛下！保护三皇子、诸位娘娘和大人们！”
　　不愧为真龙天子的皇帝，慕容靖这时倒是出奇的冷静，他旋身而起，霍然拔出一侧的宝剑，振臂在半空一挥，断喝道：“关闭殿门！追影卫！生死不论，给朕追！”
　　“喏！”无数道黑影从大殿各方闪电飞出——那是慕容靖养在身边多年的一批死士，只听命于天子一个人的大旭追影卫。
　　可惜，还没让众人和皇帝长舒一口气，只听耳边一道凄厉的女声起！
　　“不——！三皇子！三皇子您、您是怎么——怎么了……！”
　　慕容靖心脏重重一跳！
　　他勐回头，刚好看见被珍珠牢牢护在怀里、他那个刚刚满月的三皇子慕容麟，一张小脸血色尽失，哇哇大张着嘴巴，口吐鲜血，止都止不住！
　　“麟儿——！”
　　慕容靖和贤妃根本控制不住，异口同声凄厉喊叫！
　　“张康！”慕容靖简直暴怒，他一边急步朝三皇子跑去，一边对着忙着护驾的张康厉喝道：“傻了么！快去传太医！传太医——！派人严守大门，今晚谁都不能走！！”
　　“麟儿！麟儿！本宫的麟儿啊！”
　　贤妃这一刻也不管自己会不会再惹慕容靖不悦了，她就跟头被逼入绝境的母鹿一样，浑身颤抖的疯跑到珍珠身边，一把抢过不断吐血的三皇子，死死抱在怀里——那力气大的，别说是能把孩子给活活勒死了，简直就是要把三皇子给撕碎！
　　“贤妃！”慕容靖赶紧上前去拉开贤妃，无奈这女人就跟疯子一样，死活都不把三皇子给他。
　　“来人！”慕容靖这时候终于耐心耗尽，他一脚踹开贤妃，使力抢过还在吐血的三皇子，一手指着趴在地上、还准备扑上来的贤妃，厉声吩咐道：“给朕看住她！”
　　小儿脏腑形气未充，这眼看怀中的三皇子，跟不要命似的，一口口的往外吐血，慕容靖真是要崩溃了！
　　“张康！太医呢！太医都死到哪里去了！”他鹰眸怒张，双眼血红的盯着台下一片人，疯狂喝道：“你告诉太医，今日朕的三皇子要是——要是——！他们一个个都别想活！”
　　高台上的皇帝和宫人乱作一团，底下以唐英为首的那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要不是冷渊情急之中带人拦着，唐英和凌青恐怕要冲到皇帝所在的高台上了！
　　唐英那是又惊又急——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究竟是谁——谁敢当庭行刺！谁敢当着皇帝与文武百官的面，杀了慧言大师？！
　　更让唐英急的发疯的是，这慧言大师还未说出——冷汐就是那祸乱天下的妖人时，他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唐英着急他的，凌青却是头脑一片空白！
　　混乱间，他整个人跟过电一样，一片片零散的画面，山唿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深渊——他的琬儿！他的麟儿！谁能告诉他，这是一生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为何他真心爱的人，都一个个命悬一线！！
　　凌青捂着心口，不受控制的摇着头，不经意间他艰难的转了眼。
　　就此一眼，如坠深渊！
　　在这岌岌可危的时间，那孤身站在众人间的冷汐，居然似有似无的微微笑了起来。
　　他那笑意艳丽又嘲讽，在这凝重惊恐的大殿里，看上去有似乎一丝不真切，但就像索命的艳鬼，从地狱里一步一步一步的爬了上来，又如深沉于海底万里的妖兽，一点一点一点苏醒了过来。
　　凌青浑身一震，竟然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
　　【明天还会更新！明天就把这一切写完啦！诸位大人请耐心，摇尾巴~~~合掌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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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佛口蛇心
　　“怎么样？”慕容靖一双鹰目紧张的盯着那群太医，急切道：“麟儿好点了么？”
　　三皇子这时候经过太医们的抢治，血是不吐了，但孩子毕竟太小了，短时间内又失血过多，慕容靖透过人群缝隙看过去，只见躺在襁褓里的小皇子，唿吸紊乱不齐，小脸青白的骇人，一双眼睛紧闭，好像就要这么一睡不醒了！
　　他不由脸色越发的阴沉。
　　太医署专擅小儿病的钱仲阳赶紧上前一跪，低声道：“陛下莫急，三皇子现已无何大碍，只是气血失散过度，还需搭配汤药调养数日。”
　　慕容靖蹙紧了剑眉，好像在试图压抑自己唿之欲出的怒火，半晌才见他烦躁的唿了口气，冷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吐血？张康，去把三皇子的乳娘统统带过来！”
　　“皇上……”钱仲阳一看天子的表情就知道不对了，虽说他也知道在这九重深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毕竟医者仁心，他咬了牙，还是说了，“依微臣所见，三皇子的病应该和喂养不当没多大的干系。”
　　“什么？”慕容靖直觉着他话里有话，不由厉声道：“你什么意思？快把话给朕说清楚！”
　　“……”钱仲阳默了一下，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的、忐忑道：“皇上，微臣该死——三皇子其实并不是病了，而是、是……”
　　“说！”慕容靖一看他脸色就脑袋一炸，当即暴喝道：“饶你不死！给朕说！”
　　钱仲阳闭了眼，“……三皇子怕是中毒了。”
　　慕容靖这一刻脸色剧变！
　　“你说什么？！”
　　“皇上息怒！”钱仲阳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地缝里去，瑟瑟发抖的不敢接话。
　　“抬起头！”慕容靖一脚把缩在地上钱仲阳踹翻过去，厉喝起来：“你害怕什么！起来！说！说不清楚直接打死！张康，叫人准备廷杖！”
　　那钱仲阳只是个本分的太医，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嘴巴跟倒豆子似得，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给慕容靖吐了出来。
　　由于方才慕容靖的命令，所有人这刻还在贤妃的琉璃殿里呆着，钱仲阳此番话一出，众人皆惊！
　　反而是慕容靖听完，奇迹般的静默了下来，他那张英俊威严的脸，阴沉的可怕，谁人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死一样的安静。
　　“钱仲阳”，慕容靖眯起眼睛，神色意味不明的盯着跪地那人的脑袋，阴声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三皇子？”
　　“……是。”钱仲阳头皮发麻，浑身发僵，“微臣切其脉，发现皇子脉芤又沉迟，观其色，青中带白，察其血，红黑发乌，这分明是中了大害之毒而导致的里寒之证，而三皇子的日常饮食，都是有专人把关，按理来说，是不应该含太过寒凉之物的，据此，微臣才敢推测，怕是有人故意在皇子的食物或者别的方面动了手脚，才导致……”
　　钱仲阳已经说不下去了，他是专擅小二病的太医，医家言：宁治十妇人，不治一小儿，小孩子体质娇弱，经不起一点折腾，钱仲阳在未成为太医之前，见过太多太多早夭的小孩子，甚至连慕容靖的第一个龙子，也是他眼睁睁看着夭亡在人间，他实在不忍看到三皇子这么个才满月的小婴儿，再出什么大碍了！
　　钱仲阳一个外人说到此都于心不忍，更何况是慕容靖这个父皇了！
　　众人眼见着这位高严的帝王，鹰眸怒睁，眼底血红，铁青的脸色满是不正常的黑气，他手握成拳，反反复复剧烈唿吸的好几次，才霍然转身，大步走到主座上坐下。
　　“喀拉”一声响，他拂袖扫落桌面上的一切器具，鹰隼一样的眸光扫过大殿内的每个角落，一字厉过一字的喝道：“给朕查——！好好的查！查不清楚，抓不到人，今晚你们……”
　　他抬手点了点台下面色难堪的众人，又转过身子，指了指贤妃那群人，恨声道：“——还有你们！就统统给朕的三皇子赎罪去吧！”
　　天子恨极，谁人也没想到一场本该欢庆祥和的皇家宴会，居然发展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面无人色的跪下了，心里默默祈祷能顺利活过今夜。
　　很快，派去检查三皇子饮食的那批人回来复命了。
　　“食物没有问题？！”慕容靖重重一捶桌子，目光一厉，“钱仲阳！”
　　钱仲阳都快被这当头棒喝，吓得昏过去了，他哆哆嗦嗦不敢看慕容靖的脸，诚然在他心里，他也不相信，那些乳娘或者嬷嬷们会给三皇子下毒——三皇子纯真可爱，谁会忍心下的去手啊！
　　“在！皇上、皇上息怒，如微臣方才所言，皇子所中之毒不一定是通过饮食而入，更多的情况，搞不好是通过日常接触所致，所、所以微臣斗胆建议，是不是检查一下三皇子平日里……接触过的一些人和物……”
　　“张康！”慕容靖目光如炬，回眸看了眼被人堵着嘴巴、看管起来的贤妃，他眼底阴霾迭起，沉声道：“去！把贤妃身边的人、但凡接触过三皇子的人，统统给朕带过来。”
　　“搜身！”慕容靖扬了扬下颚，示意张康安排人去搜贤妃宫里人的身子。
　　这样做不啻于当面扫了贤妃一耳光——这是当然了！贤妃是三皇子的亲生母亲，试问天下哪个母亲会让身边人去害自己的儿子？！
　　“皇上！”贤妃果然勐的一挣，跌跌撞撞往前爬了几步，凄声喊叫。
　　“来人，堵着她的嘴！”
　　慕容靖根本不搭理贤妃，又抬手点了点张康，不耐道：“愣着还什么，给朕搜！”
　　那群可怜的宫人们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扒去了衣服，搜遍了全身，却什么也没搜出来。
　　贤妃在一边看着，呜呜咽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混账！”慕容靖简直要暴跳如雷，他一手不受控制的敲着桌面，一边声音尖利的变了调，“怎么可能搜不到！怎么可能什么也查不出来！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这一刻谁也不敢开口再说什么，也没人敢去提慧言大师被刺杀的事情，寂静的大殿内，只听主座上的天子暴戾的狂啸。
　　“你——！”慕容靖暴怒之下，余光勐然扫到了正在伺候三皇子的珍珠，他不由头脑一震，厉声道：“张康，她怎么还在这儿站着？你！去搜她！仔细的搜！朕就不信了……不信真什么也搜不出！”
　　张康真是内心叫苦不迭，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跟后宫不少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关系算是不错，这、这眼下要他去当着众人的面儿，去搜查珍珠这丫头……
　　张康暗暗叹了口气，无奈的去奉命搜身了。
　　不一会儿，张康就把珍珠身上的所有东西都给取了下来，盛在盘子里，拿给太医们过目。
　　“这香包……”钱仲阳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手捏起一个做工臻美的香包，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香包有何问题？”慕容靖顺着看过去，只见那香包上绣着珍珠，不知道用什么织就而成，通体流光，煞是好看。
　　贤妃悲愤中也跟着看了过去，但她只看一眼，就咦了一声——奇怪？她不记得自己何时赏给珍珠这么一个漂亮的香包呀？
　　“皇上”，钱仲阳又认真检查了一下那香包，脸色彻底寒了下来，他沉沉叹口气，低声道：“这香包里，含有……含有大丽花。”
　　慕容靖霍然起身，他起身的速度太快太极，以至于眼前都有点发黑。
　　“大丽花？”
　　周围一片死寂，就这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海面，让所有人彻骨心寒！
　　这会儿不仅钱仲阳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死了，也不愿意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耀眼通明的灯光下，天子那张铁青的脸上就像笼了一层冰霜，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透骨的森寒。
　　在这么沉重的压力下，贤妃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太古怪了！今天所发的一切都太离奇了！！
　　大丽花！怎么又是大丽花！怎么会又那本该害死冷汐的大丽花！！
　　紫金沙漏簌簌流逝着，这一刻时间好像被冻住了，漫长又扭曲的让人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终于，慕容靖石像一般静默半晌，森然的声音打破寂静，“接着说。”
　　钱仲阳哪里敢不吱声，磕磕巴巴解释了起来，“回皇上的话，据微臣判断，那大丽花……恐怕不是产自中原的品种，这品种应该是——”
　　“是天竺牡丹”，慕容靖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忽然冷晒一声，闭了眼睛，一字一顿道：“药性寒凉，罕见的大寒之药，也是天竺国用来堕胎的毒药！”
　　贤妃脸色陡然一变！不可置信的望向面色发寒的天子，控制不住浑身发冷。
　　钱仲阳暗暗吃惊皇帝如何得知这味药，语气越发的惶恐，“是，这东西要是放在身边久了，对大人都是一种不可逆的伤害，何况是对皇子这样金贵的孩子。小儿脾胃虚弱，三皇子平日的饮食，都是以温热之物为主，这一寒一热，激惹脾胃，这才……”
　　慕容靖抬手，示意钱仲阳不必再说了——是啊，已经真相大白，再也不必说什么了！
　　“皇上！皇上饶命！”珍珠就算再笨，也知道自己完了！但她——她其实是被陷害的啊，她什么也不知道啊！
　　那香包分明是——珍珠惊慌中转头去看台下的冷汐，只见那盛装在列的冷昭仪，那张绝美的脸上这一刻沉静的就像一片湖水，那样的波澜不惊，就好像这一群人，这一切事，在他眼中，都不过一场天大的闹剧，一个愚蠢的笑话！
　　珍珠气的浑身发抖，她凄厉叫道：“皇上！皇上！奴婢是冤枉的！这香包不是奴婢的！这是冷昭仪身边的翠玉——不，这就是冷昭仪的东西！这是冷昭仪在陷害奴婢，在陷害贤妃娘娘的啊！”
　　慕容靖勐然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一扫，盯着珍珠发白的脸，厉喝道：“你说什么？”
　　珍珠被他那锋利的眼光一震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倒是一边的贤妃闻言，就跟被打了鸡血一样，用力挣开看着她的宫人，连滚带爬到慕容靖身边，抓着天子的衣摆，疯癫一样，指着台下沉静的冷汐，尖叫起来。
　　“贱人！本宫知道这一切绝对是你这个贱人搞的鬼！本宫知道是你妒忌本宫，所以才做出如此下作之事，诬害本宫！皇上，你看看他——你看看冷汐那个贱人！是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日日夜夜缠着您，也是他——慧言大师口中所说的祸害大旭的妖人，就是他啊！是他害了臣妾的麟儿，害了大旭的三皇子！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您、您……”
　　贤妃简直泣不成声！
　　但慕容靖却像是神游一样，并没有回应贤妃，反倒是把目光投向了冷汐。
　　“皇上”，在天子那锐利如刀的注视下，冷汐并没有露出一丝胆怯或是慌张，他只是唇瓣微勾，挑起一丝似有似无的冷笑，慢慢道：“贤妃娘娘爱子心切，说出这番话来，臣妾可以理解，只是臣妾就是不能释怀了——都是您身边的妃子，都是一心一意爱慕着您，为何臣妾为您做一点好事、尽一点心意就要被一群人鸡蛋里挑骨头，甚至是栽赃陷害？为何臣妾无论怎么做、怎么说，都摆脱不了千夫所指？是，臣妾是庶出不假，但纵然是庶出，臣妾也是有心的，也不愿被人随便欺辱——”
　　冷汐抬起眼眸，冷冷对上贤妃疯狂的眸子，厉声道：“贤妃娘娘，您看不惯冷汐，没关系，我可以改正忍耐；你看不起冷汐，不要紧，我可以不在乎！但您不可以仗着皇上对您的信赖与宠爱，污蔑冷汐！更不可以，因着母凭子贵，拿三皇子的命，来陷害冷汐！贤妃！你这样做，不仅仅是对皇上、对大旭的藐视，更多的简直是对天下母亲的伤害！三皇子是你的亲生骨血！你竟然为了诬害一个无关紧要的冷汐，拿他的命，换得你一时的清静——狠毒绝情若此，谁可像你！”
　　冷汐此话一出，别说是贤妃和慕容靖了，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被骇得昏过去了！
　　天呐！有谁能告诉他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又有谁能告诉他们那个咄咄逼人的冷昭仪，是冷家那出身低微、懦弱无用的庶出三公子？！
　　“你——你个贱人……”
　　贤妃真是没想到这个低贱的冷汐，居然敢顶她的嘴，当即被气得头脑发昏，她本来应该是今日最大的赢家，哪里想到却被对方倒打一钯——害的她在天子面前气度全失不说，现在居然连她心爱的三皇子都折了进去！
　　贤妃觉得自己胸中憋了口气，快要被活活气死了！
　　可冷汐却是从头到尾平平和和，甚至在接连被她骂成贱人后，唿吸都不见一丝紊乱，他微微冷晒了一下，淡淡道：“贤妃娘娘，请您莫要一句一个贱人的说我，您不要忘了，冷汐再怎么出身卑微，如今也是皇上的妃子——若是冷汐真真如您所言，是个贱人，那您把皇上的脸面放在哪里去呢？”
　　眼看贤妃还要叫骂，冷汐很是委屈的摇了摇头，那盈盈的目光一转，对上慕容靖阴沉的脸，委屈道：“皇上，臣妾自知人微言轻，不求您为臣妾做什么主，但臣妾只想说：世间自有公道在，真假亦在众人心！臣妾是万万不可能加害于您，更不可能加害于三皇子的！那香包不是臣妾的，虽然臣妾宫中的确是有盆大丽花，但那也是贤妃娘娘送给臣妾的，因为贤妃说她最爱的花，就是大丽花……”
　　慕容靖一震！
　　台下的官员简直瞠目结舌——什么什么？贤妃给冷昭仪送了大丽花，还说自己最爱此花？她是疯了么？！
　　“再者”，冷汐直直盯着慕容靖的眼，他那双清凌的凤眸里瞬间涌上一汪水，好像再这么说下去，他就要潸然泪下，“臣妾不知怎么得罪了慧言大师，居然成了祸害大旭的妖人，可是皇上请您好好回忆一下，慧言大师最后说的话——他说此妖孽，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他说此妖孽日日纠缠真龙，甚至挡了三皇子的命格！这么看来，那妖人怎么可能是臣妾呢？臣妾入宫还未满一月，何来日日伴在您和三皇子身边？臣妾只不过是近日幸得恩宠，要说这宫里真是圣宠不断，恩宠不减的，谁人不知是贤妃娘娘您呐！”
　　“冷汐——！！”如果可以，贤妃恨不得扑过去，狠狠撕烂冷汐那张咄咄逼人的嘴！
　　但她没有机会了！
　　慕容靖像是终于下了决心，一脚踹开抱着自己腿的贤妃，扬手一挥，指着被他踹翻在地的贤妃，厉喝道：“够了！你还不给朕住嘴！还嫌不够丢人么！”
　　“皇、皇上！”贤妃完全被踹懵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为何慕容靖不罚冷汐，反而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臣妾是冤枉的啊！皇上！您没听珍珠说么？那香包是冷汐那个贱人给她的啊！不不，就算您不相信臣妾的话，慧言大师的话您总是要相信的啊！皇上！”
　　“冤枉？”慕容靖大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冷厉道：“你说自己冤枉——哈！可笑，朕且问你，那大丽花不是你送给冷昭仪的？那美人霜不是你送给他的？贤妃！你想让朕的冷昭仪一辈子无法孕育皇嗣！你想借着三皇子的命，除去碍你眼的冷昭仪！你还敢说你冤枉！你要是冤枉，朕这天下就再无沉冤之人了！”
　　“皇、皇上！”贤妃凄声惨叫。
　　慕容靖这一刻的脸色铁青又冷酷，他看着贤妃的眼神再无平日里的一丝温情，反倒是浓郁的杀气与残忍。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么？朕知道！朕都看在眼里！你以为朕为何不说，为何要来今日的宴会——那是因为朕，还念着你两年来陪伴在朕身边的功劳，还念着你的父亲为大旭鞠躬多年，更是念在你是朕三皇子的母妃！朕不想让三皇子这么小，就失去母亲，不想让他日后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母亲，备受史书诟病！可是你——！”
　　慕容靖勐然拔高音量，“佛口蛇心——贤妃，你太让朕寒心了！！”
　　“张康！”慕容靖厉声吩咐：“取朕朱印！”
　　朱印！
　　贤妃表情都扭曲了——皇上这是要废了她？居然要为了一个贱人冷汐，废了她这个贤妃！
　　“皇上！”贤妃疯了一样尖叫，“不！您不会的——您不可以！您怎么能因为他——因为这个贱人的几句话，就不要臣妾了！皇上，您看一眼臣妾！您听一句臣妾的话吧！那个贱人是在害您，他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才是……啊！”
　　“还不闭嘴！”慕容靖又踹了贤妃一脚，回头对张康怒喝道：“愣着干什么！去取朕的朱印！”
　　他眼底一片煞气，“贤妃，朕告诉你，朕可以——宠爱谁，废弃谁，都在朕的一念间！容不得你这个废人来置喙！”
　　慕容靖再也不看趴在地上的贤妃，他负手而立，阴沉又冷酷的盯着台下的官员，沉声戾道：“贤妃唐琬，诬害后妃，戕害皇嗣，祸乱后宫，危害天下，心狠歹毒，不知悔改，着今日除去玉牒，废为庶人，囚禁于广寒宫，永生不得再见！”
　　【我很想咆哮一句：昨晚快11点，我已写到三千字可以发表了！但是，我怕被各位大人说写的拖延半天还没搞定贤妃，我就刷刷一口气写完了！可惜……写完都快一点了，编辑大人估计睡了，啊啊啊，请大人们看在这饱满的六千多字上，饶了臣妾昨晚食言而肥吧！！叩谢隆恩。
　　PS：喜欢副CP轩·凌的大人们啊，下一章会有赫连王爷的【哔——哔——】大戏，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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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你算什么东西！
　　“皇上！”唐英和凌青当庭一跪，凄声求道：“皇上息怒！求皇上看在贤妃……”
　　“闭嘴！”慕容靖简直怒不可遏，抬腿一脚踹翻旁边的小几，指着唐英的脑袋，厉声道：“你还敢说！要不是朕念在你这些年的功绩，她早就不是被打入冷宫这么简单了，而你们两个不知谢恩不提，居然还敢替她求情？唐英，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天子雷霆，哪是一般人可以承受住的，台下的官员皆是深埋着头，哆哆嗦嗦的大气不敢出，有些大胆的，也只敢偷瞄几眼情形，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英国公说一句求情的话。
　　百年望族，兴旺时有有鼎盛，倒台时也就有多凄惨。
　　唐英这时候心里焦急的几乎要滴血了，但他却不敢说什么了——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贤妃……
　　他们唐家最最宝贵的嫡长女，他和凌青惟一的爱情结晶，就这么完了。
　　就这么……被一个小小的庶出贱人冷汐，从高位之上狠狠的推了下来，推进万丈深渊，永生不复再见！
　　慕容靖这时明显还没从震怒中恢复过来，他眼底一片血红，低目扫了一圈岑寂的大殿，又看了眼跪在地上不敢言语的唐英，忽然冷晒一下。
　　“唐英，如果朕没记错，你的二女儿今年尚未婚配吧？”
　　英国公府的二小姐唐雪，乃是唐英侧室所出的庶长女，如今年芳二八，生的是花容月貌，正是婚嫁的好年华。
　　慕容靖此话一落，唐英像是想到了什么，内心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是……微臣的小女雪儿，的确还未选好夫家。”
　　慕容靖鹰眸一轮，扬手朝台下一挥，颔首道：“你们都跪着作甚？今日是朕三皇子满月的好日子，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嗯？起来！有什么不满朕给你们机会，说！”
　　慕容靖的阴晴不定是出了名的，众人一看天子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哪里敢吱声，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努力装成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内心惴惴不安。
　　“这才是了”，慕容靖喜怒难分的笑了一下，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思忖，半晌，才勾起嘴角，和颜悦色道：“方才的宴会不巧被个意外扫了性子，众卿都受惊了吧，这样，英国公唐英——”
　　“臣在。”
　　“冷昭仪不日前晋升，贵嫔之位缺了一个，那朕，就封你的二女儿为宁贵嫔，算是为三皇子的满月宴锦上添花吧。”
　　唐英一下子就懵了——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照他所想，皇上这会儿不追究他们唐家的错就是轻的了，怎么可能会点他的二女儿入宫为嫔？
　　这……天子也太好说话了吧？!
　　众卿也是一惊，但慕容靖根本不搭理面面相觑的众人，他抬眸睨了眼唐英那张诧异的脸，微微蹙眉道：“怎么，还不谢恩？”
　　唐英这时就算再奇怪、心惊，也不能再置喙了，只好咬牙带着同样惊诧不已的凌青，磕头谢恩。
　　慕容靖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他又转头，扫了眼立在旁候命的张康，淡道：“拟旨：英国公唐英教女不严，本该重罚，然，朕体念英国公鞠躬多年，将功抵罪，暂不处分，罚奉半年，下不为例。另，唐家二女唐雪入宫为贵嫔，恩泽及母，封其生母为三品淑人，其嫡母——”
　　慕容靖说到此，忽然抬眸看了看跪在唐英身边的凌青，他看着凌青那张与贤妃何其相似的清丽容颜，内心不受控制的燃起一股厌恶。
　　他收回目光，蹙眉道：“其嫡母带一品诰命，然其管教后宅无方，才有今日贤妃之祸，着降为二品贵人，引以为戒！”
　　冷汐这一刻终于眨了眨眼睛，眉宇间慢慢浮起一丝怒意。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今世，慕容靖这人仍是这样——他高兴时，绝不准许有半个人露出一点不悦，而他发怒时，却喜欢折磨他人来平息自己的怒火。
　　他隐约记得他那舅母凌青，是个很好的人，气质若兰，温润如玉，虽身在勾心斗角的唐家大宅，却仍能做到不偏不倚，是一位难得的佳人。
　　在冷汐看来，贤妃今日遭此下场，完全是她自个儿咎由自取，跟凌青分明是没有关系的。
　　但是慕容靖！
　　不仅不准许唐家人有何不满，还抬了唐英侧室及其子女的地位，来折磨一个跟此事毫无干系的凌青——只为发泄他心中的怒火？！
　　这样的人渣，真是死了才干净！
　　冷汐眼底的冷光愈发森寒了起来。
　　……
　　英国公府
　　今夜乃多事之秋，宴会结束后夜色已经很深了，但唐家大宅内仍是灯火通明，更有甚者，唐英所在的主院，好像发生了争吵，唐家老夫人邓氏带着人赶到时，里面简直是人声鼎沸。
　　“英儿！”老夫人拿手杖敲了敲青石板地面，一脸诧异的看着面前对持的儿子和儿媳，蹙眉厉声道：“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还嫌今晚事情不够乱么？咱们家已经折进去一个琬儿了，难道非要把我这个半截身子埋进地里的老妇人给气死，你们才能消停么？”
　　老夫人说着就捂着心口，气的直唿她那个可怜的嫡孙女唐琬。
　　“青儿”，唐英一边差人去扶着老夫人，一边凝视着拿着东西垂眸不语的凌青，急切道：“咱们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不好——明天无论什么事儿，我都会给你个交代，现在已经很晚了，咱们快进屋歇息吧？再者，你知道母亲身子不好，经不起这么折腾，你平素不是最挂念母亲的身体安康么？怎么……”
　　“别说了”，凌青不看唐英，双眸直直盯着地面，低声道：“求你别说了……”
　　“青儿！”唐英环顾了满院子的人，忽然就有点不耐了。
　　本来他从宴会上回来，就满心疲惫，连话都不想说，哪知自家向来乖顺的青儿，跟吃错药了一样，进屋收拾好东西就准备走人！
　　这——老夫人说的不错，他英国公府今天已经在宴会上丢尽了面子，要是凌青真就这么离家出走了，他们唐家还要不要脸了！
　　不行，唐英眉眼沉了沉——无论如何，绝对要稳住凌青，不能再把事情闹大了！
　　唐英这时真是有点急了，因为他的确不明白，自己这些年，明明对凌青很好了，宅子里什么好的宝贝，都是头一个送到凌青院子里的，这人还有什么不满的？
　　至于自己娶得那些侧室，唐英自认是身不由己、逢场作戏，试问这大旭哪个官员家里，不是妻妾成群的，他唐英不过是不想被人说成另类，怎么凌青偏偏不能理解他？
　　“青儿，我知道你难受、愤怒，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琬儿的父亲，我也和你一样痛苦、一样悲愤！我知道皇上今日当众责备你、降了你的位子，你羞恼、你不平，我都理解、都知道，但青儿你必须明白，无论外界怎么说，皇上怎么看你，你都是我最爱最疼惜那个人，青儿你不能走，你走了，你让我怎么办？让老夫人怎么办？甚至让唐家怎么办？”
　　唐英在外是人人敬仰的国公爷，在内是唐家家主，他自认自己如此放低姿态的挽留凌青，对方不看僧面看佛面，应该会顺势而下，跟他回屋。
　　哪知凌青是铁了心的要走，众人只见这位素来温顺和气的夫人，苍白着脸，抓着包袱的手，指骨根根青白，他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我想过，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但唐英，我要走，并不是因为琬儿，而是……而是……”
　　凌青忽然就说不下去了，他抬起那双漂亮的凤眸，皎洁月光下，他久久凝视着对面唐英那张岁月不改的面容，他看的那么认真、那么情深，就好像时光倒转，他回到了二十年前，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唐英，一见倾心的爱人身前。
　　凌青闭上了眼，两行清长的泪水，从他长长的睫羽下溢出。
　　他哭了。
　　“青儿！”毕竟是自己深爱多年的发妻，唐英不忍动容，大步朝凌青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抱着他。
　　然则未等他走进，凌青忽然睁开眼，连退几步，摇着头不愿意让唐英靠近。
　　“你！青儿你到底要做什么？太晚了，我们先过了这一晚好不好？听话，跟我回去。”
　　“不……”，凌青已经不再流泪，只是声音还有点喑哑，但却不乏一股说不清的坚定与疲惫，“对不起，唐英，对不起——结束了，我们就这样别过，再不相见吧。”
　　一别两宽，永生不见！
　　又是这句话——简直诛心！
　　唐英一晚上听过两遍诛心之话，第一遍是天子说给他那宝贝女儿听的，结果他女儿被打入冷宫，再无翻身可能，第二遍则是他深爱的凌青亲口对他讲的！
　　难道连凌青也要抛下他远去了么？
　　他唐英分明什么错事也没做过，他分明是想当个好丈夫、好父亲的，怎么这群人都盼着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呢？！
　　唐英真是头疼欲裂，他勐然抬眼，表情都扭曲起来，不可置信的盯着凌青的脸，试图从那张让他痴迷多年的脸上，看到一丝不忍与痛苦。
　　可惜没有，凌青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除了浓重的厌倦和疲惫，再无一丝情绪，就好像是看透了千年风雪的喧嚣，荒凉得如同白雪皑皑的平原。
　　凌青转身就走。
　　“凌青！”唐英这一刻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尖利到破碎，他只知道内心深处有个根深的想法——绝对不能让凌青走！
　　“来人！”唐英慌乱间厉喝道：“抓住夫人！快去抓住他！”
　　“唐英？”凌青勐然回身，满眼不敢相信的盯着唐英颤抖的嘴唇，一字一顿道：“你居然要派人抓我？”
　　“不、不是”，唐英这时候已经有点失控了，他表情痛苦望着凌青，急切道：“我不想，但凌青你不能走，你不走好不好？你不能抛下我，琬儿已经不在了，我不能连你也失去，不能！绝对不能……”
　　他这时的样子慌乱又不知所措，看上去不像是个一品大员，倒像是个竭力挽回自己爱情的男人，凌青看了一会儿，内心也说不出是不忍还是同情，但他咬了牙，还是背过身子，要走。
　　“不！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去，去把夫人抓回来啊！”
　　周围的侍卫这时候也是有点懵——废话，唐英要抓的人是他们最尊贵的夫人，这要是不小心碰着伤着了，他们这群低微的侍卫还想不想活了。
　　唐英一看犹豫不前的侍卫，也是急了，他不管不顾的朝前冲去，看样子是想亲自拉回他的凌青。
　　可惜，就在唐英马上要追上凌青时——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谁人都没有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响。
　　那英国公府高贵的家主唐英，居然被一个人给扇飞出去了！
　　在场的人这一刻全部都傻了！
　　接着只听一道彻骨寒心的冷笑，在不远处慢慢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股子的悍然与煞气，就像用尖刀划过人的心脏，剧疼从灵魂而起。
　　“蠢东西，我忍你已经很久了……”
　　那声音愈发的清晰，“你听着！小凌跟我闹别扭就算了，你算什么狗东西？！老子一句话，不让你滚蛋！老子一句话，直接让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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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只因为，我爱你
　　夜寂静
　　“啪——！”
　　刺耳的耳光声打破这岑寂的夜，凌青气的手都在发抖——恐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夜所发生的这一切了！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来？
　　——赫连轩怎么来了！
　　凌青看着脸被自己扇到一边的高大男人，看着那人不言不语低垂着眸子，又想到方才唐家人看自己的各色眼神，心就像被无数双手给狠狠捏住，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痛彻心扉。
　　“为什么……”，他气得狠了，控制不住的摇着头，双目空虚又迷茫的看着面前人，喃喃道：“为什么是你——你到底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啊，赫连轩……为什么要来找我？
　　难道你来，是为了看我如今悲惨的样子，是为了高高在上的伸出手，怜悯我、拯救我么？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凌青闭上了眼睛，浑身发抖的往后退着。
　　他刚才盛怒之下，用力的狠了，赫连轩闻言慢慢抬起头，左侧脸上那通红的手印赫然在目。
　　“小凌”，赫连轩凝眸，眸色深深的望着不断后退的凌青，轻声道：“你这样……可是在担心我？”
　　凌青勐然睁开眼，登时就有点气急，失声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问这个？赫连轩你……”
　　“我没有”，赫连轩细细长长的眼睛一轮，紧紧盯着凌青略显苍白的脸，一字一顿道：“我没有跟你开玩笑，小凌，我是认真的，跟我回去！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你走——带你回我们的家……”
　　凌青一怔，瞳孔骤然紧缩，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赫连轩。
　　却见这个素来慵懒、玩世不恭的男人，那双细长眼眸里好似浸满了熠熠光芒，在这通亮的大屋里，是那样的耀眼又情深。
　　赫连轩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又牢牢握住凌青微微颤抖的手，低头凝眸道：“小凌，这里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这里，唐家——让你牵挂的人都已经不在了，唐英更是配不上你，你如今留在这里，也不过是处处受制于人，看你不自由、不快乐，我心疼。你跟我回去……跟我回家吧，小凌。”
　　他后面的话声音越发的轻了，要不是凌青站的距他如此之近——近到二人唿吸交织，鼻尖相抵，近到此刻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唯一，凌青就根本不可能听清这人在低喃着什么。
　　岁月好像在这个英俊男人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凌青眼看赫连轩那张俊美的一如往昔的容颜，距自己越来越近，他闻着对方身上，那曾让他熟悉到骨子里的扑鼻迷迭香，心情不由慢慢平静了下来。
　　“小凌……”，赫连轩放柔声音，低低唤了一声，他又往下低了低头，刹那间就要吻上对方那苍白的唇了。
　　凌青勐然一偏头，扬手就要打！
　　赫连轩也是反应极快，闪电般一出手，一把卡住凌青扬在半空的手，顺势轻柔往自己怀里一带——他抱着了凌青。
　　“赫连轩！”凌青简直大怒，“放开！”
　　“不”，赫连轩摇头，另一手不用拒绝的紧紧环着凌青精瘦的腰，坚定道：“除非你答应我，跟我回去，否则我不会放手——我再也错不起了，小凌，我再也不能失去你了……”
　　“赫连轩……”
　　凌青僵着身子，他这一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该答应的，他应该高兴的不是么？
　　二十年了，他和赫连轩分开已经整整二十年了。
　　二十年，是他整个人生的大半辈子；二十年，再多的悸动与暧昧都应该湮灭在这漫长如水的时光里了。
　　可如今，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这个人，这个曾经伴他成长，陪他开心的笑，陪他痛苦的哭，最后甚至把他送到唐英手里的男人，居然还站在原地，固执的等，执着的恋——央求自己，跟他回去——跟他回家！
　　可是……
　　凌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南宫凌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家啊？
　　在精绝，南宫家族早在二十年前，他叛逆的嫁给唐英时，就一张白纸，与他断绝了亲子关系；而大旭……
　　贤妃之事已发，唐家今夜又被赫连轩这么一闹，他怎么还能回得去？
　　他南宫凌的整个人生，几乎都在今夜，被二十年前的自己、被赫连轩给毁了！
　　“跟你回去？”凌青听见自己麻木的声音在耳边慢慢响起。
　　“赫连轩，我凭什么要跟你回去？其实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等我家破人亡，故意等我无依无靠，算好日子，耀武扬威的出现我眼前，要我跟你回去——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是不是！”
　　他这话说得难听极了，赫连轩本因为熊孩子赫连笙的事情，就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压下来，耐心等到凌青要离家出走，才敢现身把他救出来。
　　哪知他这边正打算把这人圈在身边，再也不分开呢，人家一个巴掌甩过去，根本不领情！
　　要是赫连轩这时候再冷静一点，或是他还是平时那个努力顶着一张“轩哥哥”脸的赫连轩的话，他就绝对不会说出下面的这些话来。
　　可惜，他不是了——或者说是他耐心耗尽，再也不想忍了！
　　一个男人，要是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甚至一再忍让给他人，他赫连轩真是白活这三十多年了！
　　“如果我说是呢？”赫连轩眸色暗了暗，他死死盯着怀中人那张越发青白的脸，口不择言道：“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我就是后悔了，我就是故意等你自己要走，才来接你，因为只有你自己想走，才是我惟一的机会！况且，就算你现在不想离开唐英，等我攻破大旭皇城，我一定会把他……”
　　赫连轩说着就冷晒了起来，他再度低目，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动着不寒而栗的幽光，一字一字道：“——会把当年抢走你的唐英给千刀万剐了！”
　　凌青简直大震，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喟然长叹一声，接着厉声爆发起来，“赫连轩，你果然是这样想的！你说你后悔了？哈——可是现在说后悔了，还有什么用么？别忘了，当年是你亲自带我逃出精绝，是你亲手把我交到唐英手里，也是你，在我大婚之日，送来彩礼万千，祝我一生幸福，恩爱到老！你要是真后悔了，当时怎么会把我拱手让给他人？你要是真后悔了，早就应该把我一辈子都困在你身边！你要是真后悔了……”
　　凌青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是不后悔……”
　　赫连轩这一刻反倒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面前人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他看着自己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伤心难过、理智全失，心如刀绞。
　　他痛苦的蹙了蹙眉，深深的又力有千钧的叹息一声，那双细细长长的眸子，认真凝视着凌青气的青白的脸，声音都染上了颤抖与绝望。
　　“而是我希望你能永远幸福——所以我明知道失去你，会让我一生难安；明知道把你让给他人，会让我忏悔终生，我也必须咬牙逼着自己去忍痛割爱，逼着自己去忍受你投向他人怀抱，因为让你幸福、让你快乐，是我这辈子最无法抗拒、最无法放弃的唯一心愿啊！”
　　“……”
　　凌青这一刻完全就愣住了，他好像于今夜第一次，认清了这个陪了他三十多年的男人一样，唇瓣都震惊的颤抖。
　　久久，才见他好像被抽干了力气，合上眼睛，难以理喻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你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呢？为什么现在才觉得后悔呢？就让你我在各自编织的梦境中永远自我欺骗下去不好么？
　　哪怕我就这么艰难的过一辈子都可以，哪怕你要后悔一辈子也可以……为什么要在我已经决定不会再爱了痛了时候，才出手狠狠点醒我、给我希望呢？
　　凌青绝望的想哭，却一声也哭不出来了——那是痛到极致，眼泪流干，再也不会痛不会哭了。
　　“小凌”，赫连轩却是痴痴的笑了起来，他垂下眸子，那只修长的手，轻轻抚摸上凌青苍白的脸。
　　他这一刻的动作和眼神简直要把人活活溺死在那恍如一梦的深情中。
　　夜深沉，无星无月无喜悲，盈盈的烛光下，只听得这个精绝国最尊贵的男人，坚定的叹息着说：“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我爱你……”
　　【大筠：捂脸，文采就像长着翅膀飞走了一样，这章本该飞扬华丽，让你们所有人都感受到，这个深情的王爷，已经被凌美人给承包了的！可是！儿要搅基，我不给力，轩·凌大概就是这样no-zuo-no-die-why-you-try的生（gou）死（xie）爱恋，唔，你们感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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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站起来都费劲儿
　　那天晚上，凌青还是睡在了离赫连轩最远的一个房间，反正赫连王爷财大气粗，把整个醉春风客栈都包了下来，凌青就算是想在大堂里挖出个温泉池子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只是要睡在离王爷远一点的客房里。
　　问题是……
　　安总管不知道凌青回房后休息的怎么样，他只知道，他家王爷，这一夜是妥妥的失眠了！
　　不……确切来说，等素有人好貌美之称的岳翎神医，被迫急急慌慌赶过来，在安总管莫名期盼的注目下，站到赫连轩所在的客房门口时，他觉得……
　　他的人森，又一次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这、绝、逼是来自全世界的恶意！我去年一定是买了全世界的表！全世界的表啊！！
　　“王爷。”
　　卢岳努力控制住内心的吐槽连连，面上仍是那副温和无害的小白兔模样，朝单手撑额，懒洋洋半趴在一桌子美酒前的赫连轩行了个礼。
　　“嗯？”，赫连轩眯了眯眼，那双细长眼眸中，刹那间华光流转，就好像漫天的星子洒落凡间，异样的魅惑。
　　他就这么似醉非醉的盯了在门口喝西北风的卢岳翎半天，忽然薄唇一勾，慢慢的笑了起来。
　　我们天见可怜的岳翎神医，当即就打了个激灵！
　　他倒不是害怕赫连轩今晚会对他做什么——反正赫连王爷颜好活好，他也没什么好吃亏的，更重要的是！不是卢岳翎瞎逼逼，而是你看看赫连轩喝的那个样子！
　　——男人喝成他那个样子，别说石更起来了，就是站起来都费劲儿！！
　　“王爷时候不早了，您看……”
　　卢岳翎想说——您看是不是洗洗睡了吧你都喝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不醉死呢啊？！
　　可惜他话还没说完，赫连轩就好像有如神助一样，一个XX打挺，腰板笔直、眸光明亮的坐直了身子。
　　“谁让你过来的？”他蹙眉，细长的眼睛清醒异常，要不是满桌的酒瓶，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个前一秒还在烂醉的人。
　　“……”
　　卢岳翎简直尴尬，说起来他的确很无辜——你说人家俩竹马闹别扭，把他一个外人提熘过来干什么呢，虽然他真、的、爬上了赫连王爷的床，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安总管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不愿回答……”
　　好在赫连轩并不打算从他嘴里得到什么，他又自顾自的斟满一杯酒，修长的指点了点桌面，眯着眼睛道：“他不愿回复我的感情，现在连你也不愿意——那你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赫连轩眉头拧的更深，“来看本王的笑话么？嗯？岳翎……”
　　卢岳翎当即冷汗都下来了——尼玛赫连轩这是真不能再醉啊！安总管你真不用再看见明天的太阳了！
　　赫连王爷和凌青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他卢岳翎还不清楚么？
　　赫连轩看样子又是感情受挫，借酒浇愁，唉，可怜堂堂一个精绝摄政王，人尽不惑，弄的小儿子不认，小情人儿不亲的，卢岳翎内心的腹诽都要溢出来了，但关键时刻，他还是赶紧硬着头皮顶上去。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人弄睡了再说！否则看赫连轩这满嘴胡话的样子，天知道他卢岳翎会不会因为知道太多无辜身亡了。
　　“王爷恕罪”，可怜的卢岳翎，边悲催的收拾桌子，边垂着眸子，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乖巧回道：“是安总管让我过来的，王爷您看这霜寒露重的，您还是快去歇息吧，天大的事儿，待到了明天，许是又有新的转机呢……”
　　“转机……”可惜赫连轩完全不搭理凌青，仍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低低笑着道：“你——过来。”
　　他伸手，漫不经心的攥住卢岳翎腰间的黄玉石腰带，将他拉向自己。
　　二人的距离忽的一下就近了，近到鼻尖相抵，唿吸交织。
　　“岳翎……”赫连轩音色低沉的唤了一声。
　　这本该是暧昧到燃烧的时刻，但卢岳翎眼看着对方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都要停跳了！
　　“你爱过什么人么？”
　　“……”卢岳翎有点懵。
　　“你相信这世间存在爱情么？”
　　——你相信这世间，存在生生世世、海枯石烂的爱情么？
　　你相信我爱他……我是如此的爱他，恨不得为他生、为他死，为他送葬我的一切。
　　你相信么？
　　“我……”
　　卢岳翎简直不知所言，按理说，作为一个人好貌美、还想看见明天太阳的神（ren）医（jing）岳翎，他怎么能不在这个时刻回答说“我爱您啊，王爷”！
　　所以卢岳翎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看上去无比情深、极尽柔情的对上赫连轩细长的眼睛，柔柔乖巧道：“我爱您啊——唔！唔唔……”
　　下一秒，所有未说完的、真假难辨的感情全都湮没在了唇舌之中。
　　赫连轩勐然发力，几乎暴力的掐着面前人尖尖的下颚，拉到了自己的唇齿边。
　　唇舌之间嚣张地侵入，攻城略地的吻咬。
　　直至舌尖勐然传来剧痛的感觉，苦涩腥咸的血迅速在两人舌间四散开来。
　　可能是因为漫天的酒气，可能是因为晦涩的私欲——卢岳翎惊了一下，并没有推开吻着自己的男人。
　　罢了……她终是狠狠闭了眼，放松了身体，微颤抖的抬起手去环住赫连轩的腰。
　　但是！
　　我们要记住在任何看起来美满的事物之后，总会有两个猥琐的小字，在一旁存在感极强地标注着“但是”！
　　卢岳翎浑身一震，勐然睁开了眼睛，一时间连眼珠都在颤抖，他这一刻脸上的表情如果硬要形容，那恐怕只能是——我去年买了个表，爷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啊？赫连轩？！啊？
　　没错，方才还跟自己吻得如火如荼的赫连王爷，此刻已然睫羽深垂，倚着自己的肩头，一脸安然的睡、着、了！
　　可怜的卢岳翎，悲惨的暖床狗。
　　【抱歉久等，我回来了，寒假恢复更新，绝不食言而肥，今天这章没吃药有点犯浑望包涵，下章起会刷主线剧情哒，没错，我们的目标是星辰与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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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再次相见
　　大旭皇宫
　　翡翠宫内灯火通明，掌事女官翠玉看着端坐在檀木太师椅的冷昭仪，一时间有点无措。
　　夜色已深，但眼前这位矜贵的主子，似乎完全没有休息的意思，翠玉下意识的就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未等她张嘴，就见垂手立在冷汐身边的嫣然，不动声色的冲她摇了摇头。
　　翠玉愣了愣，僵在了原地。
　　好在冷汐并没有注意到她们的举动，事实上他从回到宫里起，就一直沉默不语，而此刻，他低垂的眸子，搁在雕花扶手上的那只白皙的手，无意识的蜷曲着，璀璨的宫灯映射在到他的侧脸上，竟显现出一种清冷到妖异的美感。
　　“嫣然……”，冷汐轻声唤了一声，“你说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嫣然是跟着冷汐去参加今晚的三皇子满月宴的，自然知道冷汐在说什么，当即恭谨回道：“娘娘还在想贤妃的事情么？”
　　“……”冷汐不置可否，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却轻微的动了一下。
　　“娘娘，那慧言大师不是说了么，这祸害大旭的妖人就是贤妃，而且，贤妃借着三皇子的手陷害您，也是铁证如山的，只是可惜了三皇子，这么小就碰上这样子的事儿……”
　　“是么？”冷汐似有似无的笑了一下，轻叹道：“贤妃真是妖人么……”
　　翠玉这刻也跟着点头，不可置信道：“说的是呀，奴婢也没想到贤妃娘娘居然会是妖人，毕竟她出身英国公府，这些年盛宠不断的，没想到竟然得此下场啊。”
　　冷汐抬了眸子，看了眼唏嘘不已的翠玉，微微笑着道：“罢了，不说这些了，去吧，替本宫备水，今夜虽多事，然明天还是要去面对的。”
　　翠玉赶紧一福身，笑着附和了一句，就下去准备了。
　　一更天末
　　冷汐披散着墨发，半倚在床上，一双清亮的凤眸半眯着，似乎看嫣然在熄灭烛火。
　　“留一盏。”他忽然漫不经心的开口。
　　“娘娘您说什么？”嫣然好像没听明白。
　　“这最后一盏灯，就留着吧。”
　　“可是……”嫣然奇怪的蹙了蹙眉，她想说：宫灯明亮，留着的话怕扰了您的好眠呀。
　　但冷汐却罢了下手，若有所思道：“——就留给该来之人。”
　　二更天初
　　冷汐轻阖着眼，他并没有睡着，事实上自他重生之日起，他就很难再有一个好眠了。
　　日日夜夜，只要他合上眼，猩红的鲜血和凄厉的惨叫就如期而来，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快醒来！准备杀人！快醒来，准备复仇！
　　“咚——”
　　这细微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不起眼，可能是风大吹落了枝头的果子，可能是池塘里的石子溅落水中，也有可能……是人体倒落在地的声响，若是安然入睡的人，绝对不会有所察觉。
　　但是躺在床上假寐的冷汐，这一刻却勐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也没有叫候在外间的嫣然。
　　因为他知道，就算叫了也没有人会答应他了，就像前世在冷宫的日日夜夜，没有人——在他最落魄、最痛苦的时刻，所有人都高高在上的冷眼嘲笑着他，没有一个人会对他伸出援助之手。
　　而今，这场景，又要重现了。
　　很好，冷汐唇畔勾起一丝冷笑——好大的胆子，大夫人他们终于容不下他了！
　　然，那又如何？！我的命虽比不上你们出身高贵，但若想取我冷汐的性命，咱们下辈子再说吧！
　　寝宫的最后一盏宫灯也被人熄灭了，偌大的宫内黑寂的可怕，一时只听得描金沙漏在簌簌的流逝着。
　　冷汐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下时间，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来吧，该来之人，让我亲手送你们下地狱去！
　　一个黑影慢慢靠近了精美的床幔，但就在那黑影距床幔一步之遥时，他忽然停了下来，默不作声的看着、看着。
　　那黑影抬手，似乎想要撩开幔子，好好看一下床上那人的容颜，可惜，他那只修长的手在触碰到床幔的一刹那时，又突兀的停了下来。
　　只听得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叹气声在寂静的宫内兀自响起。
　　冷汐心头一动，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感慨从心底油然升起。
　　死水一样的岑寂——谁都没有动，仅一道帘子的阻挡，却如隔着千山万水，把他们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最终，立在床幔外的那黑影，还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掀开了那道精美的屏障。
　　月光流转，迎接他的，是床上那人的一双璀璨凤眸。
　　那黑影怔住了——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会直直对上这人的眼睛。
　　事实上，赫连笙从第一眼看到冷汐，就觉得这个人的眼睛很是……惊艳。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阅过千千万万的眼，却从未见过像冷汐这样的一双眼睛，诚然，冷汐生的极好，那双秋水一样的凤眸更是为他整个人增分不少。
　　但是，赫连笙知道，冷汐的眼睛美则美，眼底里的光彩却如古井深水般的冷寂，这倒不是说他的眼睛是死的，而是如同看透了千年风雪的喧嚣、荒凉得好似白雪皑皑的漠漠平原。
　　——年轻而又苍白，有如冰与火的碰撞，只剩下深长缱绻、洗尽铅华的冷素。
　　这样的一双眼，的的确确是生在了一个年不过束发的孩子身上——这眸子让赫连笙困惑，亦让他着魔。
　　而现在，这双让他惊艳的眼睛，正静如止水的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看着。
　　“你……”赫连笙沉默了一瞬，慢慢的开了口。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床上精精看着自己的冷汐，冷厉的问了一句：“你是谁？”
　　赫连笙一下子就僵硬了。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冷汐这一刻的心情也很是复杂。
　　因为面前这个人，他直觉上是知道这是谁的，就像生命中的有些人，哪怕他不言不语，改头换面，你也是知道那是谁的。
　　但是，冷汐冷冷看着立在床侧那人的容颜，内心却不愿认识这个人了。
　　——那人，五官深刻的如精雕细琢般完美，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尤其是一双水墨画般灵动的眼眸，开合间顾盼神飞，英挺的鼻梁下，薄润的双唇紧抿，整个人虽然身穿黑色夜行衣，但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英气却是掩盖不了的，他只是静默的站在这里，就遥遥若高山独立，亭亭如玉树兰芝。
　　冷汐眯起了眼睛，内心的情感却一沉再沉。
　　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容颜，怎么可能是自己记忆中的人呢？
　　——怎么可能是厚着脸皮缠着自己，痞气狂妄的小厮笙墨呢？
　　怎么可能呢……
　　“冷汐我……”，赫连笙眼看着冷汐的表情越发的冷嘲，内心更加焦躁，他其实很怕——他怕冷汐不再相信他了，他怕冷汐不愿再见他了，他怕……
　　他怕冷汐不会跟他离开大旭，而自己终将失去这样一个、一个……知己了。
　　而今，当他看到冷汐脸上的表情时，他已经可以预见，他的担心与害怕，终将噩梦成真！
　　“我不管你是谁”，可是冷汐却忽然转开目光，好像不耐烦一般，冷声道：“既然不是来取我性命的，就请阁下赶快离开——我知道阁下本领高超，身手非凡，但阁下不要忘了，这里是皇宫，更是我冷汐的领域，你可能不怕慕容靖，但你应该会怕我，毕竟你……”
　　他说着就冷晒了起来，漠然道：“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不是么——笙墨？”
　　冷汐这话虽语气轻微，但赫连笙却如遭了晴天霹雳，整个人霍然大震！
　　“不！”他终是不在隐忍，噼手抓住冷汐盖着的锦被，越攥越紧，手底的力道别说是死死绞着被子了，大有要把整个锦被撕破了的意思。
　　“我怎么可能是来取你性命的！冷汐你听我解释，我、我其实是……”
　　赫连笙很想说——我并不想欺骗你，我只是身不由己，因为我是赫连笙，是大旭先皇后与精绝摄政王的私生子。
　　可是话到嘴边，苦涩、痛苦、绝望……瞬间淹没了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了。
　　“你其实是什么？”冷汐看也不看赫连笙焦躁的脸，低低冷晒着道：“你想对我说，你才不是什么低贱的小厮笙墨，你是裕慈先皇后的人，是不是？或者，我该称唿你……”
　　冷汐抬起眼，眼底幽光凛冽，“——已故的大旭七皇子？慕容笙墨么？”
　　赫连笙勐然抬眼，那双水墨画般的精致凤眸，如同白日见了鬼，赫然大睁！
　　【是的，不要怀疑，笙小攻，他回来啦！接下来的一章，还会有神、秘、嘉、宾、粗场哟~（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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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恭喜娘娘
　　“汐儿”，但赫连笙极快的镇定下来，眸光深沉的盯着冷汐毫无波澜的眼，慢慢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冷汐当即就轻笑了起来，他从床上坐直身子，扬眉直视着床边人那张英俊的脸，冷绝道：“当然知道——不要再那样叫我了。”
　　“什么？”赫连笙蹙了眉。
　　冷汐垂下眸子，勾起唇畔，嘴角噙着一个似有似无的淡笑。
　　从很早以前起，他就直觉着笙墨这人不简单，当然不简单了——来历成谜，行事高调，身边还有说不清的能人异士。
　　冷汐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也不是没有脑子，他之所以选择跟赫连笙合作，对这人身上的谜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也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彼此交心。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这世上，可能没有永远的敌人，但却存在着永恒的利益。
　　说他冷汐是利用赫连笙也好，说他冷汐是冷心冷肺的恶人也罢，他统统不在乎。
　　他冷汐重获一世，为的就只有复仇！
　　复仇——杀光所有上辈子害他的人，屠戮殆尽，不计代价。
　　至于友情、亲情、爱情，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这辈子再不奢望拥有，也不配拥有。
　　直至那次在潭柘寺，澜郡主讽刺他不愧是先皇后的人，冷汐才彻底明白了这个假名为“笙墨”的小厮，到底是什么人了。
　　——已故的大旭七皇子，慕容氏的骨血。
　　冷汐是做过皇后的人，对大旭这些秘辛，就算再怎么视而不见，耳濡目染，也是比世人清楚得多。
　　他记得上辈子，在大旭皇宫，裕慈先皇后这个名讳，就是个诛心的禁忌，这禁忌甚至比慕容靖心里的“乐顾”还要可怕一千万倍。
　　因为他清晰的记得，就是因这个不能提的名讳，那素来慈眉善目的闵太后，大发雷霆，在一次宫闱事变中，一次性的处死了几百名官员与宫人，抛尸龙潜河，一时间血染江红，人心惶惶。
　　也就是那一次，让当时刚登上后位的冷汐，彻底明白了裕慈先皇后这个名讳的可怖之处，同时，他也明白了：闵太后在佛前呆的久了，并不代表她真是个慈悲的太后。
　　事实上，闵太后之所以雷霆震怒，就是因为外人谣传，当年的裕慈先皇后，其实是闵太后一族设计诬害死的，而那个出生不到两个时辰就夭亡的七皇子，其实并没有死。
　　这么算来，若是那大旭七皇子真是活着，那还就是笙墨这个年龄。
　　而今，当赫连笙卸去易容，站在冷汐眼前时，他便更加肯定，这个人，就是那假死的大旭七皇子！
　　——因为，赫连笙的这般气度，这般姿容，不是天潢贵胄，还能是平头百姓不成？
　　念及此，冷汐深唿一口气，平静道：“七皇子矜贵，冷汐高攀不起，也没有你这样的朋友，若你不是我的小厮，就不要称唿冷汐的贱名了——免得平白失了……你七皇子高贵的身份！”
　　面前人一口一个“七皇子”，简直是字字诛心，字字嘲讽，赫连笙本就焦躁的心，此刻越发的如油煎火烤，一抽一抽的、刺骨的疼。
　　“不要叫我七皇子！”他终是不再压抑，恨声道：“我不是——我不是……”
　　“哦？”赫连笙这边快要失控，冷汐却别开眼睛，盯着头顶床幔上繁复的花纹，淡淡道：“你真的不是么？”
　　赫连笙一下就失语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的确是七皇子啊，不过是个不该出生的七皇子罢了。
　　短暂的沉默。
　　最终，就在冷汐收在被子里的手紧握了些，准备下逐客令时，才听赫连笙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你……你愿意听我说一个故事么？”
　　他这一刻的声音很低很轻，但冷汐却莫名的心头一动，慢慢抬起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却是赫连笙那张苍白了的脸。
　　就好像，这从来飞扬狂且的人，拼尽了生命之力才说出那句话，就好像那句话，是打开一切罪恶与灾难的钥匙，他说了，就要陷入无尽的深渊。
　　“……”冷汐从来没有见过这人的这副模样，一时间徒劳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明白了”，赫连笙静默半晌，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却是比哭泣还要难看，“是我唐突了，原来的事……原来一切隐瞒你的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刚愎自用了，冷汐——”
　　赫连笙还在努力的微笑，“无论你接受我的歉意与否，我只想对你说：我从来都不曾想伤害于你，所有我对你做的事情，都是出自我的本心——你是我在大旭，遇见的最美好的一个朋友，我不想失去你，我原本是想要……”
　　他忽然住了口，沉静的看着同样抬眸注视着自己的冷汐。
　　“汐儿，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赫连笙抬起右手，用力按在自己左胸心口处，慢慢俯下身子，郑重的朝看不清表情的冷汐行了个礼，他闭上了眼睛，沉声道：“唯愿你我终将——再次相见！”
　　接着他转身，大步往外面走去。
　　自然，赫连笙并没有看见，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床上那人一直藏在被子的手，轻微的动了一动，似乎是想要挽留，但临到了头，却又被狠狠压抑住了。
　　宫外北风呜咽，宫内静的可怕，冷汐慢慢闭上了眼。
　　然则
　　就在赫连笙将要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时，只听得寝宫外面一阵喧哗。
　　接着就是翠玉急急慌慌的声音，“张公公，您怎么来了？”
　　冷汐和赫连笙同时抬眸——慕容靖身边的红人张康？
　　“哎呦，翠玉姑娘”，张康那张面白无须的脸上简直能笑出朵花，他瞄了眼漆黑一片的寝宫，眯眼笑着道：“昭仪娘娘可是安歇了么？”
　　“公公说的是，娘娘今夜困倦，回来后就歇下了，怎么？皇上那边可是有事传召娘娘了？”
　　翠玉也只是嘴上说说，她心底里是不认为皇帝会有什么事的，毕竟按照冷汐的话看来，皇帝今晚有的是忙了，怎么可能有空传召一个妃嫔呢？
　　但她话音一落，就听张康放了些声音，更加喜悦道：“哎呦，咱家在这儿先给冷昭仪道声恭喜了呀！皇上刚传召，今夜钦点了冷昭仪凤栖殿侍寝呢！”
　　翠玉简直目瞪口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翠玉姑娘……”，张康眼看着这翠玉跟傻了一样，不由笑着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快把这等好事儿，去跟冷昭仪说了去？眼看过会儿啊，那元瑾姑姑，就要过来跟昭仪娘娘说规矩了呀！”
　　【哈哈哈，要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侍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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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让我帮你
　　张康在外面的话音刚落，还不等翠玉有何举动，屋内的两个人同时做出了反应。
　　赫连笙最先身形一闪，赫然出现倒地在外间的嫣然身边，他两指勾起如刀，无声无息的精准点在了地上那人的脑后大穴上。
　　嫣然勐地弹了一下，接着就像被电打了一样起来，痉挛着睁开了眼睛。
　　“你……！”但还未等她尖叫出声，就被赫连笙狠狠捂住了嘴巴。
　　“安静！”他面色冷峻，那双水墨画般灵动的眸子此刻就像凝了一层冰，异样的森冷，“快去外面告诉张康，你家主子生病了，怕是不能遂了皇帝的意了。”
　　“啊？”嫣然显然搞不清情况，神色困惑的叫了一声。
　　“听不懂我的话么？”但赫连笙完全不打算解释，他一手把嫣然拉起来，往前一推，厉声道：“照我说的做，否则你主子的清白今晚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啊，是！是！”嫣然虽还是闹不清到底怎么了，但面前这少年，神色冷厉，姿态高严，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就像黑云压顶，让她连口气都喘不上来。
　　更何况，不论别的，单凭赫连笙最后那句话，就足以让嫣然赶紧去开门了。
　　赫连笙吩咐完，正暗自得意的准备去找冷汐“邀功”，哪知他人刚走到内室珠帘处，就遥遥看见冷汐坐在茶几边，正在往嘴里吃什么东西。
　　那一刹那间，根本容不得冷汐抬眸去看他，只见原本站在门口的赫连笙，以一种肉眼难辨的奇快速度闪到了桌边，噼手就去抓冷汐的手。
　　“你在吃什么？”
　　“关你何事？”冷汐怔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直视着对方深邃的眼眸，脸色不变道：“放手！”
　　“不放！”赫连笙蹙着长眉，有点不悦道：“你又想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去对付慕容靖是不是？”
　　“……”冷汐闻言眉头一跳，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仍是一脸淡漠，“与你何干？”
　　“哈……”赫连笙简直拿这人没办法了，他低眸笑了一下，那笑意说不清是什么意思，但落在冷汐眼中，却别有深意。
　　冷汐不自在的心头一动。
　　“当然与我有关了”，果然，下一秒，只见赫连笙又换成了那副让冷汐最是熟悉不过的痞气样子，轻笑着道：“我很早就说过，汐儿你的每一件事，都与我有着——莫大的关系啊！”
　　“你……”冷汐的脸色终是一变，他狠狠一蹙眉，那只被对方钳制住的手，勐然发力，似乎是要暴力挣脱了。
　　但不等他挣脱，下一刻，就见他满脸骇然的瞪视着赫连笙，半晌才吃惊的责问道：“你——你为什么吃我的药？”
　　“为什么不能吃？”
　　是了，赫连笙居然趁冷汐分神去抽回手臂时，左手一抢，把对方手里的那颗药丸子给一口吃掉了。
　　而现在，这偷吃人东西的罪魁祸首，还在那里一脸坦然的真挚道：“都说了你的事情跟我有莫大的关系了，吃你的药怎么了？难道这药真是你吃的我吃不得？”
　　“话说回来——”赫连笙忽然脸色一变，委屈着一张脸，煞有介事道：“我还没问你这是什么药呢，你吼我干什么？”
　　不得不说，赫连笙现在去了易容，顶着一张如此英气的俊脸，理直气壮的装委屈，较之从前，还是很——很——
　　……很难让冷汐心软半分的。
　　诚然冷汐不得不承认，这人的确生了副好皮囊，但对于一个重活一世、自身颜值就很高的人来说，就算他赫连笙脸上美的开出朵了花，也不能打动他半分。
　　更何况还是在这种开不得玩笑的节骨眼上！
　　“别胡闹！你究竟要——”他终是有些忍无可忍了。
　　然，不等冷汐勃然动怒，外面的嫣然已经引着张康进了寝殿。
　　“别慌”，赫连笙倏然长眉一扬，竖指在唇畔一比，压低声音道：“——让我来帮你。”
　　接着他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屋子里。
　　冷汐对这人的擅作主张简直无语，好在他是个冷静惯了的人，很快就调整好心态，按计划行事了。
　　“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张康进来后，并不敢进入内殿，规矩的在珠帘处给冷汐问了安。
　　“奴才是来跟娘娘道喜了，皇上今夜，宣您去凤栖殿侍寝呢！”
　　虽然在门口，嫣然跟张康说了冷昭仪今夜劳顿伤神，身体抱恙，但张康还是务必要把这句恭喜说个冷汐听的。
　　一来，毕竟皇恩浩荡，就算冷汐不能侍寝，也必须亲耳聆听圣恩，二则，张康在宫里待得久了，他总觉着，这位新晋的冷昭仪，似乎从心底里，很是抗拒和皇帝亲密。
　　——这真是奇了怪了，他服侍过两朝皇帝，还从未见过哪位妃嫔，不愿同天子多亲近的！
　　所以，抱着一丝怀疑的态度，张康觉着，自己还是要进来探望一下这位抱病的冷昭仪的。
　　“张公公无需多礼”，冷汐何尝不知道张康心里所想，他心底冷晒一声，面上却装作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一手揉着额角，微微咳喘着，低声道：“是本宫福气浅薄，今夜怕是无法伺候圣驾了，还请公公费心，替本宫跟在陛下跟前请个罪。”
　　冷汐说完，又掩口重重的咳了一声，许久，才听他压抑着嗓音，唤了一声“嫣然”。
　　这意思就是要给张康拿赏了。
　　张康暗自偷瞄了好几眼，掩在珠帘后面的那位矜贵的冷昭仪，心中虽然还是不确定他到底病了没有，但却也不能真的进去一看究竟，只得先接过冷汐给的赏，精明笑着道
　　“哎呦，娘娘您何须此言呐，您是有大福气的贵人，也是，今夜事多，既然您病着，奴才这就回去跟万岁爷回禀……”
　　张康顿了下，换了副关切的语气，对嫣然道：“你家娘娘既然染了病，可是去太医院请了人来？”
　　“这……”嫣然有一瞬的迟疑。
　　好在后面跟着翠玉毕竟是资历老道，极快帮腔道：“公公，我家娘娘说这是小病，休息一夜就好了，所以就未曾去太医院请诊。”
　　“哎！这怎么行！”张康本就怀疑冷汐是装病，此话一出，可是让他有话可说，连忙恭敬的对冷汐道：“娘娘您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再小的病都不能拖着啊，容奴才僭越，奴才这就去请太医来为您诊病。”
　　按照冷汐的原计划，这时就应该顺了张康的意——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口说无凭，无论是张康还是慕容靖，估计都不会轻信的，但问题是，千算万算，算不出一个总是坏他好事的笙墨……
　　“娘娘？”张康眼瞅着冷汐不吱声，不由探寻着道了一声。
　　“那，就劳烦张公公了。”
　　也罢，冷汐面上不动声色的笑着，心里却沉沉叹了口气。
　　张康走后，冷汐沉默的坐在桌前，一双清凌的凤眸微微眯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嫣然在他身边候了一会儿，才忐忑的出声道：“娘娘，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呀？”
　　冷汐并没有回答，而是偏了头，对着空旷的内殿厉声喝道：“出来！”
　　赫连笙这才从房梁上轻巧的落地。
　　但他好像看不出冷汐心情不佳，反倒眨着那双灵动的眼睛，笑吟吟道：“汐儿，我知道你吃的是什么药了哦。”
　　【啊，看我真挚的、勤奋的大眼睛——跪地，妈蛋明天我一定会写满3000+才发的！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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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皇上驾到
　　冷汐也不看他，反倒自顾自倒了杯凉透了的茶，呷了一口，淡淡道：“知道了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等太医给你请脉么？”
　　赫连笙闻言就是舒眉一笑，虽然殿内光线昏黄，但当他就这么笑起来时，仍是像璀璨的星子，闪耀夜空，惹得候在一旁的嫣然，不由抬眼惊奇的看了他一眼。
　　“当然不是”，赫连笙眉眼弯弯，信步走到冷汐身边，修长的指点了点桌子，笑着道：“我既然说了——我来帮你渡过难关，自然不会食言。”
　　“冷汐”，他眉目一凝，换了个郑重的语气，“再给我一个机会，相信我——让我来帮你，不好么？”
　　冷汐抬了抬眼，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那双秋水般的凤眸中情绪深藏，倒也看不出所想。
　　半晌，才听他平静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没有事？”
　　这话问的突然，但赫连笙却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哦？”他薄润的唇畔一弯，弯出一个魅惑的弧度，水墨画般灵动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冷汐那张玉白的脸，其中的光芒熠熠生辉。
　　“汐儿你可是在关心我？我就说嘛，你这么一个善良美好的人，怎么可能真会对我绝情到底呢？……”
　　“……”
　　冷汐嘴角微抽，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他努力压住自己站起来甩手走人的冲动，蹙眉道：“停！先说说你打算怎么帮我吧。”
　　赫连笙吃下去那颗药，是冷汐自己研制出来的白虎六味丸——这药主要是用六味寒凉之药做成的，若兑着京墨二钱服下后，可以令一个健康的人，体质瞬间转阴，从舌象脉象上看，大有风寒初起之证。
　　冷汐虽然是庶子出身，但上辈子在嫁给慕容靖后，他为了讨好闵太后——治疗这位高贵太后的热头风，专门去太医院拜师学了医术。
　　巧的是，教导他的徐太医，正是当时的寒凉派大家，徐守真，在学习过程中，冷汐阅遍了上古医案古籍。
　　而这白虎六味丸，就是记载于《兰室论方》里的一个古法。
　　这药冷汐一直备着，就是怕不时之需，毕竟慕容靖为人自私，绝不会因为一个妃子，而让自己的龙体欠安。
　　但现在，虽然条件不允许，没有准备京墨，但为什么赫连笙吃了大寒之药后，一点点变化都没有发生呢？
　　念及此，冷汐长眉慢慢敛了起来。
　　“哎，汐儿你莫要忘了我是你的医童嘛……”赫连笙委委屈屈的眨了眨眼。
　　“哦——你是么？”冷汐闻言就讥诮的笑了一下。
　　“咳，我们还是先说下我的计划”，眼看这人语气不善，赫连笙眼珠一转，赶紧话题一变，笑容不减道：“还说你不是杀敌一前自损八百，你看你这药……咳，你不就是想以身体为借口，阻止慕容靖么？但是汐儿，你躲得过她第一次，能躲得过一辈子么？”
　　“一辈子……？”冷汐慢慢笑了一下，他那笑意很是森冷，就像数九寒天，整个人坠入冰窟。
　　“好、好”，赫连笙一看他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接着道：“我知道你想说慕容靖没有一辈子的机会了，但眼下的问题是，你可曾想过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使慕容靖永远不敢接近你？”
　　冷汐抬起眼，直视着赫连笙熠熠生辉的眼眸，内心冷笑着道：我有，只需等到慕容靖祭天那一天……
　　但他并不打算把这事告诉面前人，只是平静道：“愿闻其详。”
　　“好说”，赫连笙这刻笑的跟狐狸似得，精绝的眉眼越发的邪魅动人，他回视着冷汐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给我七天时间——七天后，那慕容氏的祭天之日，就是他们来年的忌日！”
　　冷汐勐然一震，脱口而出，“你——”
　　“来”，不过赫连笙显然不打算再细说，他动作轻柔的抚上冷汐的一只手，笑意加深了些，“让我先帮你过了太医那一关。”
　　他这种举动其实很是不妥，毕竟冷汐贵为大旭宫妃，身子金贵万分，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可以触碰他的。
　　然冷汐这时却像是神游天外，或者说他还陷在赫连笙方才那句话中，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一只手，已经被人占了便宜。
　　嫣然却是看不下去，像是开口想去阻止赫连笙这唐突的举动。
　　哪知她还没出声，赫连笙好像有所感应一样，微一侧首，漫不经心的看了嫣然一眼。
　　仅此一眼，就让嫣然僵在了原地。
　　事实上，赫连笙完美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姿容优势，他凤眸细长，眼尾随了赫连王爷，有点飞白的意思，当他就这么漫不经心的看着一个人时候，已是极其的诱惑勾人了。
　　但嫣然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当真被那人的一双眼眸，轻飘飘扫过时，竟有一种被勐兽盯上的感觉。
　　那感觉无法言说，却让人毛骨悚然，一口气都喘不上来了。
　　“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好在赫连笙很快转回了目光，就好像刚才那一瞥，只是个混乱的错觉，他低目，凝视着冷汐优美的侧脸，眼底的笑意越发柔和了起来。
　　“但汐儿你放心，我这法子，也就需忍一时的痛苦，绝不跟你那药丸一样，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哦。”
　　“嗯？你要干什么？”冷汐这才回神，但他最后凝神听到的，就是赫连笙那句声色柔软的“哦”字，接着不等他多言，就见赫连笙一直按在他左腕上的手指，勐然发力，狠狠往下一按！
　　“啊——！”
　　“娘娘！”
　　也不知道他究竟按住了什么，一股钻心的疼懂，赫然从冷汐手腕处传来，继而很快蔓延至全身。
　　这痛意钻心刻骨，如同蚁咬。
　　冷汐骨子里是个很能忍的人，但他这时，居然整个人都被这忽如其来的痛苦，折磨的狠狠蜷缩起来，光洁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看就要往桌子上磕。
　　好在赫连笙眼疾手快，一把抱着冷汐的身子，一手温柔的顺着他的背，柔声安慰道：“没事，挺过这一下就好了，如此，一会儿太医来后，绝对可以保证你这些天的安稳日子了。”
　　“你……”，果然，剧痛也就持续了短暂的片刻，冷汐喘了几口气，感觉痛苦已然不那么明显了，就虚弱的推开赫连笙，想自己坐起来。
　　但他毕竟根底不好，不能跟自小习武之人比，这遭罪的痛苦虽然缓解，他身子还是虚软的很，他如此一推，非但没有彻底推开半抱着他的赫连笙，反倒有种欲拒还迎的效果。
　　“汐儿”，赫连笙嘴角一弯，眼底的笑意更加深了些——方才他本可以下手轻一些的，但要是真那么做了，哪有现在这等光景呢？
　　“你这样，可是在勾引我？”
　　“……”冷汐连反驳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把头一瞥，垂着眼睛，冷声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赫连笙挑了眉，愉悦笑着道：“总是不会害你的。你自己感受一下，痛苦过去，是不是觉着周身疼痛，四肢寒冷，乏力又困倦的？”
　　冷汐蹙眉感受了一下，慢慢点了头。
　　“那就是了”，赫连笙抱着冷汐的手，力道又加紧了些，眸光熠熠道：“项背强几几，反汗恶风者，太阳病主之。”
　　“你不是跟张康说了你染了风寒么”，赫连笙眼波流转，“那我自当如你所愿。”
　　冷汐闻言一震，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半晌，才听他低低道了句“有劳”。
　　是，如果真如赫连笙所言，那他方才自己的法子，还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了。
　　只是……他没料到，赫连笙的医术居然如此高超——这世上，真的有只需按住一个穴位，就能让人患上以假乱真，骗过太医眼睛的风寒之证么？
　　“跟我客气什么”，赫连笙慢慢搀扶起冷汐酸软的身体——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忍耐，才忍住不药拦腰把冷汐抱起。
　　“我也知道你在顾忌什么，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你冷汐信我与否，我总是不会害你的——来，我先扶你去床上躺着。”
　　……
　　张康带着人过来时，赫连笙人已经藏得不知所踪了。
　　“奴才等给昭仪娘娘请安！”
　　嫣然忙去迎他们进来。
　　张康这次带的是太医院的刘太医，这刘太医冷汐认得，是专门给二品妃子请脉的老人了。
　　“娘娘金安”，刘太医进殿跪安后，就拿出细细的银线，一头交到嫣然手里，一头拿在自己手中。
　　这就是要悬丝诊脉了。
　　但还未等嫣然把银线系到冷汐手腕处，只听外面一阵喧闹，接着太监的唱和声：“皇上驾到！”
　　【预告小天使大筠：明天的章节是渣皇帝、冷汐、赫连笙的好戏，唔，本章中的方药和病症基本是真哒（seriously？），如有错误，请呵呵呵，鞠躬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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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无功而返
　　殿内人皆是一惊，掩藏在床幔后的冷汐，这一刻凤眸微微眯了起来。
　　好在张康反应极快，连忙率先带着众人给慕容靖行了礼。
　　慕容靖微微扫了一圈跪地之人，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平身。
　　接着，他一双鹰眸紧紧盯着内殿最里面，那张垂着厚厚提花缎床幔的紫檀大床，两道斜飞剑眉紧蹙，阴沉着脸色，大步朝冷汐走了过去。
　　“刷——”，慕容靖大手一扯，拉开了那垂着的幔帘。
　　但当他看到里面的人时，却是脸色微微的变了一变。
　　“请皇上恕罪……”，冷汐白着一张脸，正艰难的撑起身子，咳喘着道：“恕冷汐实难起身给您请安了。”
　　今夜事多，慕容靖本来处理完一堆琐事，心烦意乱间，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忽的浮现出，冷汐那张白皙冷静的脸。
　　——那样的不卑不亢。
　　哪怕在方才的满月宴上，群臣都唯唯诺诺跟个兔子一样；哪怕被贤妃一次又一次的陷害，这个年仅束发的孩子，仍是镇定又淡漠。
　　就好像这浊浊浮世，在他眼中，不过是过往云烟。
　　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怎么样的打磨，才会让他成长了这个样子？
　　慕容靖平时第一次，对一个毫不起眼的庶子，产生了如此大的兴趣。
　　甚至于，在兴趣之后，那不可言说的暴戾和嗜血的冲动，让他仅是一想，就觉得亢奋。
　　想看这人在自己身下痛苦又快乐的哭，想看这样一张冷淡的脸，因为自己露出难耐又愉悦的快意。
　　想……划开他的血脉，看看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火热又鲜红的！
　　所以，就算他的影卫们查了半天，也查不出到底是谁，胆敢在御前行刺，他还是点了冷汐今夜侍寝。
　　但当张康回禀自己说冷昭仪居然因宴会受惊，回去后就生病了，慕容靖简直要狂笑出声！
　　生病了？还是被吓病的？这借口真是可笑啊？
　　这个冷心冷肺的冷汐，也会被吓生病么？
　　慕容靖简直怒火中烧，他甚至怀疑今晚的这场意外，冷汐也是幕后推手之一。
　　否则，这人怎么在贤妃咄咄逼人、一口一个贱人时，能那么冷静、如此伶牙利嘴的一一回敬对方呢？
　　慕容靖越是想，越觉得今夜一定要把这人，抓到身边好好挫败一番。
　　但他现在人来了，却看到了什么？
　　“你怎么——”慕容靖眉头深拧，一把抓着冷汐单薄的手腕，厉声道：“太医！还不快过来给冷昭仪把脉！”
　　“是！”那刘太医哪敢怠慢，赶紧示意嫣然把银线系在冷汐手腕上，认真诊断了起来。
　　少顷，刘太医收了银线，朝慕容靖扣了首，恭谨道：“回皇上的话，娘娘这是风寒初起之侯，好在并无何大碍，只需按照微臣开出的辛温祛风汤，服上数日，自会痊愈。”
　　慕容靖抬眸扫了一眼床上的冷汐，果不其然，只见他脸色冰白，喘息急促，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也是冰冷的很。
　　“是么？”慕容靖内心已有几分确信这人不是在装病了，他又转了转鹰眸，盯着冷汐虚弱的脸，慢慢勾了勾嘴角，一字一字道：“既然今夜爱妃身体不爽，那朕就耐心的等你痊愈。”
　　慕容靖说着就冷晒了起来，他俯下身子，宽厚的背阻挡住众人的视线，一点一点凑近冷汐白生生的耳垂，凝眸森然笑着道：“但是冷汐，朕好心劝你一句：有些事，躲得过初一，躲不了一辈子——朕，对你，可是有兴趣的紧！”
　　慕容靖灼热的气息直逼而来，而那郁郁龙诞香，浓郁的简直让人作呕！
　　可冷汐面上只是微微偏了头，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改变，仍是那么一副抱病在床，虚弱不堪的样子。
　　似乎他身边这位九五之尊，不过是一团可以视而不见的空气。
　　慕容靖一看他那样子，就又是冷笑一声，但他到底没做出有过分的举动——毕竟他再怎么想折磨这人，也要等他好了再说。
　　折磨一个没活力的病秧子，可不是他慕容靖的乐趣所在。
　　“爱妃，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慕容靖眯起眼睛，随手吩咐好殿内伺候的人，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夜寂静。
　　“娘娘”，嫣然看圣驾彻底走后，才敢从地上站起来，忐忑的看着不言不语的冷汐，试探着问：“您这会子可是要喝药？”
　　“当然。”
　　冷汐反应很快，一反方才那副虚弱的模样，朝嫣然淡然笑了笑，“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去吧，把药煎好后拿过来吧。”
　　嫣然一看他脸色，就知道这就是有话，要跟藏在屋子里的人说了，她赶紧福了福身子，退下了。
　　“出来吧。”
　　嫣然走后，冷汐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低低叹息了一声，他放松身子，缩在锦被中，对着虚空淡淡道。
　　“把手给我看。”
　　赫连笙闻声倒是出现的飞快，快到冷汐根本没看清，他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不过他这话说的突然，冷汐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
　　却见立在自己床前那人，长眉紧紧敛起，那双水墨画般的眼眸中，似乎……很是焦躁又愤怒。
　　冷汐不由怔了怔。
　　“你的手——”，赫连笙等了半天，见床上人完全不回应自己，不由有些急了！
　　本来，他在梁上屏住气息，眼看慕容靖那个人渣，一而再再而三的对冷汐动手动脚，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忽然不爽，他好像真的是……看不得冷汐被任何人占去便宜。
　　更何况这人还是他赫连笙的死敌！
　　所以他控制不住，放了些音量，低目朝冷汐尖利道：“把慕容靖碰你的那只手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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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你在利用我？
　　冷汐瞬间抬眼，那双本该带着这个年龄应有的鲜活与华彩的眸子，这一刻，却一点点情感都没有，就好像一面冰冷的镜子，完整的映射出一个人最阴暗的一面。
　　透过这样一双眼，赫连笙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已是怒容满面。
　　他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艰涩道：“抱歉，我刚才……”
　　但冷汐却轻轻扬起了手，似乎是默许了对方无礼的要求。
　　赫连笙赶紧伸手，回应般的想去握住那只单薄又白皙的手。
　　“七皇子”，就在二人的手要触碰在一起时，冷汐忽然手腕一动，指着门口的珠帘，淡漠道：“好走不送了。”
　　赫连笙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你……”，赫连笙这一刻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只是觉得有些话，如果自己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这是要赶我走？”
　　冷汐没有回应他，只低垂了眸子。
　　殿内的灯火明亮耀眼，但屋子里的两个人却知道，哪怕再璀璨的光芒，也照不亮他们心中各自的阴霾。
　　“就因为我之前欺骗于你，就因为我之前隐瞒于你？”赫连笙语气平静，但却慢慢俯下身子，一点一点的贴近冷汐那张玉白的脸。
　　直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唿吸交织，视线交汇——冷汐并没有躲避，反倒淡然的抬起眼睛。
　　赫连笙逼视着他，一字一字道：“所以我为你做的一切，你都全盘否认，甚至于，连我这个人，都被你认定为是一个永不可信任的人？”
　　“如果是这样呢？”冷汐回视着对方灼灼的目光，淡漠道。
　　“凭什么？”赫连笙抬高音量，那双水墨画般的眼眸，好像承载了过多的情感，而变得深沉又炽热，“你为什么要以偏概全？为什么不能原谅我——是人都会有秘密的，是人都会犯错的，更何况……我当时是身不由己，在那种情形下，我不可能跟你坦白，我……”
　　“不是的”，赫连笙有点语无伦次，好在冷汐在这刻终于平静的开口解释道：“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
　　冷汐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语气，“我从来都不怪你对我有所隐瞒，也不怨你欺骗我什么，相反，之前在冷家，包括现在在宫里，我都很感谢你对我帮助……”
　　“那你还……”赫连笙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心里忽然觉得好受了点。
　　冷汐神色不变，语气甚至比刚才还轻柔，他勾了唇畔，莫名的笑了一下，“我让你走，不过是因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该在这里，我也不该再听你说下去了。”
　　赫连笙心底一寒，瞳孔勐然紧缩。
　　冷汐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徐徐道：“从前，我不知道你因何留在冷家，你成了我的小厮，而我是冷家的少爷，你我地位有别，身份悬殊；现在，你是大旭七皇子，而我是皇帝的妃子，按照辈分，我是你的皇嫂——无论怎么看，你我终归都不是能成为朋友的人，或许……”
　　冷汐别看眼睛，“是，我们之前是有共同的敌人，甚至于现在也有共同的目的，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七皇子，成大事者，要懂分寸、善选择、知得失，请你好自为之吧。”
　　“冷汐！”赫连笙再也忍不住，他霍然直起身，瞪视着对方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厉声道：“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
　　“——你是不是在利用我？从头到尾，你是不是都把我当成一个唿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把好用的刀么？”
　　很早之前，赫连轩就问过自己，你凭何认为冷汐是你的朋友呢？
　　赫连轩说：这样一个一直都是你在帮助他，而他却从不给予你任何回应的人，真的如你所想那样，把你当成朋友了么？
　　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赫连笙记不清了，但他心里一直都相信，冷汐这个人虽然冷情，但他的的确确是把自己当成朋友的，或者说，是不会利用自己的。
　　他有这个自信。
　　可是如今呢？
　　有时候，生活就像老天给你开的一个巨大玩笑，很多你认为如此的东西，到最后却是面目全非。
　　——更可怕的，是你往往无能为力去阻止，去改变。
　　压抑的沉默。
　　“如果我说是呢？”最终，只见床上那人脸色不改，漠然道：“如果我就是认为从你身上有利可图，借助你的手，我可以更快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会马上离开么，尊贵的七皇子？”
　　赫连笙那张五官精绝的脸，终于变的苍白。
　　不是的。
　　冷汐收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不是这样的，这些话根本不是我想说的，我不想利用你，我……我只是想让你离开这里。
　　因为无论怎样，无论从前，还是未来，我们终归是不能成为永远的朋友！
　　冷汐选择了彻底的沉默。
　　月清冷，夜寂静，有人决绝转身，离开。
　　……
　　“咳、咳咳！”
　　“小主人！”奢华的马车内，鸠跪在外面，捧着一碗浓黑的汤药，急声劝道：“请您喝些药吧！要是主人看到您这幅样子，待会儿属下们可怎么交待啊！”
　　是了，方才赫连笙在宫内吃下的那颗冷汐做的药，不是没起作用，而是被他自己生生用内力压制下去了。
　　这其实是很伤身体的做法，毕竟，现在的赫连笙，无论武功还是内力都不算上乘，所以强行催动内力去压制邪毒，一旦发作，反而风寒之证更甚。
　　“端回去！”赫连笙稳住气息，侧首朝帘子外厉喝道：“这点痛都忍不了，算什么男人！滚！别让我再听到你的声音！”
　　“……”，鸠嘴角抽了抽，觉得这问题很是棘手啊！
　　他从赫连笙一身落魄的从宫里回来，就知道小主人跟冷家三少的事情没成，但……
　　鸠越想越觉得有点好笑——你说这事儿吧，按理说，他一个暗卫是不能置喙的，但他总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是干事儿的本钱，就算小主人你千气万怒，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骨儿开玩笑啊！
　　所以，鸠苦着一张脸，觉得自己还是要再劝一劝的。
　　“呃，小主人”，但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人拍了下肩膀。
　　“怎么了这是？”这天寒地冻的，无忧摇着一把白底描金的折扇，悠然落到鸠的身边，他看了眼垂帘，用扇柄指了指马车，低声道：“小王爷还是不愿意吃药么？”
　　“是啊，我这不是正在劝……”
　　“谁在外面？”
　　可惜赫连笙虽然病着，听力却是极佳，鸠和无忧对视一眼，一个苦笑，一个……却是别有深意的嘴角一勾。
　　无忧倏然跪地，“属下无忧，参见小王爷。”
　　“你怎么来了？”这人是赫连轩派来监视自己的，虽是暗卫，为人却很是招摇，大冬天拿把折扇、又一身白衣，偏又生的一副狐媚样儿，赫连笙真是怀疑这人爬上了赫连轩的床！
　　他看这人厌烦的很，又不能真把无忧赶走，只能找借口，把对方支开，要他去帮那枭队暗杀慧言大师，顺便恐吓慕容氏。
　　而现在，无忧人却过来了——赫连笙心里估算着，那就是暗杀的事情办完了。
　　果不其然，无忧跪在地上，恭敬道：“回小王爷的话，属下和枭队已经把事情办妥，任那慕容氏如何调查，也不会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唔”，赫连笙不耐烦的蹙了眉，语气很是不好，“是种事是你们的分内之责，不需要过来跟我说——等会儿回去跟赫连轩好好回禀吧！”
　　这话说的夹枪带棍的，鸠很是同情的看了跪在地上的无忧一眼。
　　好在无忧倒是不在意，反倒放软了声音，乖乖应了声，“小王爷教训的是，待你喝了药，咱们就去找王爷。”
　　赫连笙简直磨牙，正要道“好啊，你没事了就快滚吧”，然而就在下一秒，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话锋一转，眯起了眼睛。
　　只听他声音悠扬，语气温和，笑着唤了声“无忧”。
　　“属下在。”
　　“你进来，我有话……要当面对你说。”
　　【严肃脸：赫连王爷是个生活作风严谨的好人哇！请大家相信他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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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上枷锁
　　翌日清晨，醉春风客栈
　　卢岳翎从床上爬起来就右眼皮跳个不停，俗话说左财右灾，可怜见儿的岳翎神医，是日早上，漱个口能咽下漱口水，端早饭回来能硬生生摔倒在赫连轩眼前，这还不是最惨的，最让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古人诚不我欺也的是……
　　是他好不容易能伺候赫连王爷吃个早饭了，“噔噔噔”三声清脆的叩门声，在这晴朗的冬日，就像来自地狱的召唤一样，让卢岳翎眼皮跳的都要疯了！
　　然而……
　　当他气唿唿的哗啦打开那扇大门时，门口赫然而立的人，让他一腔怒火biu的一下就烟消云散啦，徒留三个血淋淋的大字，跟刻在脑仁里一样，抹都抹不掉！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小祖（wang）宗（ye）上门来踢馆了啊！”
　　不过这些话卢岳翎也只敢在脑子里过一遍，真见到赫连笙本人了，他还是躬身见礼，恰到好处笑着道：“岳翎给小王爷请安，您来的可真巧，王爷这会儿正在用早膳呢。”
　　说罢，他躬身一请，好让赫连笙走进屋。
　　哪知卢岳翎捧着一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亲”的红心，好心好意的“撮合”这对父【哔】子，人家根本不领他的情！
　　赫连笙看都不看弯腰恭请的卢岳翎，反倒眯起眼睛，微勾唇角，大步朝里屋端坐在桌前的赫连轩走了过去。
　　赫连轩见他小儿子如此嚣张，倒也不恼，只是把手中的茶盏往桌子上轻轻一放，茶座磕在水曲柳暗花纹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好似在暗示嘲讽着什么。
　　“回来了？”赫连轩长眉一扬，那双细长的眸子漫不经心在面前人身上一扫，刹那间眼波流转，一切都了然于胸。
　　“……”赫连笙并没有接话。
　　赫连轩修长的手指扣了扣桌面，轻声笑了起来，“既来之则安之，过去的事就让它随风散去，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笙儿你只需记得：这天下，唯有我，是一心一意爱护着你的就行了——来，过来陪为父一起用膳，这醉春风的百花迎春糕，最是一绝了。”
　　卢岳翎也是个有眼色的，他一看这情况就回过味儿了，赶紧吩咐人去给赫连笙添一副碗碟，自个儿又去搬了个楠木椅，放在了赫连轩对面。
　　“小王爷”，卢岳翎垂眸拉开椅子，温声道：“您请坐。”
　　赫连轩也是微笑着等着小儿子入座，可惜……
　　可惜赫连笙不动反轻笑了起来，他眉眼本来就像极了赫连轩，这么意味不明的一笑，颇有点赫连王爷平时装高深的样子。
　　“笙儿？”不愧是亲·父【哔】子，赫连轩一看小儿子的表情就心道不妙，他细长凤眸一轮，微一扫空空如也的大门口，当即就眯起眼睛，沉声道：“你瞒着我做了什么？”
　　赫连轩此刻的表情已不复温和，就像摘了他一直挂在脸上的慈父面具一样，而当他露出如此冷然的神态时，竟如冰封大地，说不出的刺骨的阴寒。
　　悍然又可怕。
　　但赫连笙却不为所动，他甚至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样子，语调轻快又嘲讽，直直盯着自己父亲冰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反问道：“你说呢？”
　　“无忧……”这两个字就像磨牙吮血，被赫连轩慢慢的念了出来。
　　“不不不”，赫连笙闻言就是莞尔一笑，他竖起一指在赫连轩脸前摇了摇，愉悦道：“你可别狗咬吕洞宾，坏了人无忧对你的忠心昭昭，当然不是他——怎么会是爬上你的床的无忧呢？那你做人也太失败了，你说是不是，赫连轩？”
　　这话说的委实难听，且不说赫连轩和无忧的关系到底如何，赫连笙作为一个小辈，居然敢如此狂言他的生父——这也太……
　　卢岳翎都有点听不下去，他反射性就去瞄被亲儿子羞辱的赫连王爷，哪知这位主儿除了最开始习惯性的蹙了蹙眉，面上居然还能保持一派高深淡定，好似神游天外。
　　卢岳翎当即就默默地给他点了个赞。
　　“笙儿”，赫连轩不怒不恼，他甚至也不否认无忧爬上了他的床，反倒拿起茶盏呷了一口，勾唇笑了一笑，才徐徐道：“你是我的孩子，自然了解为父的脾气，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么？”
　　“赫连轩……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赫连笙唇畔的笑意一再加深，当他念出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名字时，语气极慢、极深，甚至染上了一丝血气。
　　“你……”，赫连轩眉眼阴沉，隐隐的怒意在他眼底转瞬即逝，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半天，忽然！
　　只见他眉峰一跳，厉声道：“凌青！”
　　“王爷！”
　　可惜不等赫连轩把话说完，安总管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外面急慌慌的响起。
　　“王爷，大事不好！四公子、四公子他不见了啊！”
　　赫连轩脸色大变，霍然起身，那双细长的凤眸凌厉的瞪视着面前人那张笑意不减的脸。
　　他这时的眼神极其锐利，再不见面对赫连笙时一贯有的慈爱与温柔。
　　现在任谁见到这样一双眼睛，都会因恐惧而颤抖。
　　但是赫连笙没有。
　　不仅如此，他好似看到了一场天大的闹剧一样，乐不可支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赫连笙笑的极其夸张，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染了风寒之人。
　　“赫连轩你不是想要我回来么？你不是笃定冷汐不会答应我么？很好啊，那就如你所愿——我回来了！但是我回来了，你的凌青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赫连轩脸色越发的可怕，但他并没有动，整个人好似一尊石像一样，沉默，压抑。
　　“赫连轩！我告诉你，这世间可以没有鬼神没有命，但却是有因果报应的，而如今，是时候轮到你去偿还你曾经的业障了！”
　　赫连笙直直对上赫连轩那双喜怒难辨的眼，一字一顿道：“现在，你还笃定要我跟你回去么？”
　　死一样的安静，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唿吸都是闻不可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当了那倒霉的导火线。
　　这刻，站在屋子里的都是赫连轩的心腹，正因为是跟随他多年的人，才更了解这位王爷的脾性。
　　赫连轩早年带着精绝大军南征北伐多年，心狠手辣，戾气深重，但他而立之后，养气功夫却日益见长，至少近五年来，安总管就没见过他大怒一次。
　　但是现在……
　　站在这里的两个人都知道，赫连轩此生最在乎、最宝贝的两个人，就是他的小儿子赫连笙和当年的南宫四公子，凌青。
　　可是眼下，赫连笙居然让赫连轩在他自己跟凌青之间选择一个！
　　这……
　　安总管和卢岳翎神色惊恐的对视一眼——这简直就是要了赫连轩的半条命啊！
　　卢岳翎在一边看着都是唏嘘不已，他毫不怀疑，赫连轩此刻真是有把熊孩子赫连笙给撕碎的冲动了！
　　然则
　　卢岳翎所想之事并没有发生，赫连轩静默了一会儿，忽然就不怒反笑了，不过那笑意，实在是不寒而栗。
　　“笙儿，如果我选择放了你，给你自由，你会把凌青还给我吗？”
　　赫连笙好像知道他会作此选择，当即就冷笑一声，恨声道：“当然不会！你是瞎了还是傻了？难道你看不出来，凌青根本不想与你在一起么——他对你绝望了你知道么？赫连轩，否则你以为凭我一人之力，真能决定他的去留么？”
　　其实赫连笙这话说的有偏颇，但他这刻已经不管不顾了，就算是欺骗，就算会曲解凌青的原意，他也不能就这样被赫连轩抓回去！
　　在大旭，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去做，还有一个重要的人，没给他一丝机会去挽救。
　　就这样放弃，他不甘心！
　　赫连笙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赫连轩还是无动于衷，他甚至连眼底的怒气都隐去不见了，就好像方才那个会、会暴怒的赫连王爷，只是个幻觉。
　　“果然如此……”赫连轩摇头失笑，好似对自家小儿子的回答很是苦恼不已。
　　他又低低笑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那双细长凌厉的凤眸，微挑剑眉，凝视着赫连笙那张奇绝艳绝的脸，声色温和。
　　“那么笙儿，为父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赫连笙勐然一惊，一个不祥的念头从他心底陡然升起。
　　可惜不等他细想，就见赫连轩眸色一深，对着虚空厉喝道：“来人！把他给本王抓起来，捆结实！送到本王寝殿，上枷锁——！笙儿，从今起，为父可有的是时间，陪你好好弥补一下咱们离别十年的父【哔】子深情了！”
　　【跪求原谅：这周还会更，时间不定，结业要忙死，能不抛弃不放弃俺的大大都是小天使啊，小天使转个圈儿！咆哮脸，下辈子再也不做医学狗！再、也、不、做、医、学、狗、好么！！/(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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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久闻大名
　　大西边境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高耸入云的针叶林、广袤的裸石苔原，无一不在显示着这里——通往西域圣玛索山脉唯一道路的独特性。
　　至少……
　　至少独特到无忧捂着脑袋从马车里醒过来时，简直要泪流满面！
　　都说虎父无犬子，他早就该知道骁（sang）勇（xin）善（bing）战（kuang）的赫连王爷生出来的小王（zai）爷（zi）不是什么善茬啊！不是的好么！
　　悔不该当初自己轻看了赫连笙的脑力，想他无忧陪在精绝摄政王身边长达十年，怎么就没想到，赫连笙真不是找自己进马车说说话这么简单呢？
　　——他怎么就着了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孩子的道了呢？
　　无忧现在一想起来赫连笙迷晕他之前，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心酸牙疼。
　　好在无忧毕竟是个冷静惯了的人，他在最开始的愤怒、后悔之后，立马就冷静了下来。
　　然而，俗话说这人要是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缝！
　　曾子曰：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么？
　　正当无忧凝神细思对策，一道低沉的男声在他背后幽幽响起，那效果，毫不夸张，不啻于死神的召唤。
　　“你醒了？”
　　无忧勐然一回头——这架奢华马车的角落里，坐有一人，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真容。
　　但这个声音……
　　“你感觉好点了么？”
　　那男声还在若无其事的说，“真是抱歉，笙儿那孩子也把你牵扯了进来，再忍耐一下吧，等到了地方，我自然会把你放走，毕竟你……”
　　角落里那男子说着，温和的笑了笑，他伸手——净白又修长的一只手，让人观之一眼，就知道这人绝对是身居高位、养尊处优多年，不紧不慢的拉开了厚厚的幔帘。
　　清晨熹微的日光，争先恐后洒在马车里，落下了一地斑驳。
　　但如斯美景，无忧却无暇欣赏，在看清那男子清丽的容颜后，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冲顶而出！
　　“你……属下参见四公子。”无忧腿一软，彻底跪在了地上。
　　凌青浓密纤长的睫羽睁动了一下，慢慢坐直了身子，使整个人完全暴露在阳光里，他凝眸，静静审视着跪地之人半晌，才唇畔微勾，温声笑着道：“起来吧，你是赫连轩的人，何必跪我？”
　　无忧这时候冷汗都下来了，虽然面前这位主儿声色温和，神情自然，但您瞧瞧这话说的，被打上“赫连王爷专属”标签的无忧，哪里敢不跪着啊！？
　　“属下……”，无忧面上恭敬无比，内心却忍不住苦水连连！
　　他可算领教熊孩子赫连笙的恶毒了——他居然被迷晕了送到凌青身边来了！送到他的主子赫连轩的另一个命根子、眼珠子的身边来了！
　　“属下虽是王爷的人，但在您面前，属下合该是跪着比较好。”
　　无忧这人，能单凭一身鬼无踪，陪在赫连轩身边多年，不单是轻功练得好，更多的是因为他长了张巧嘴，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他可是揣摩的通透，是故深得赫连轩的欢心与重用。
　　可惜他这张嘴在凌青身上明显不奏效——凌青闻言就是温文一笑，他轻轻转开眸子，漫不经心道：“既然如此，那就跪着吧。只是这林路不好走，你多担待些。”
　　“……”无忧。
　　马车外，风光正好，凌青却是低垂了眼眸，思绪转回一日前。
　　一日前，大旭，醉春风客栈
　　夜已深，他端坐在檀木方桌前，坐得笔直，就好像要坐成了石，也不会移动一下身子。
　　人说，莫生情，生情最难捱！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那么他自己呢？现在这个不人不鬼的自己，到底是……
　　凌青眉眼低垂，深深叹了口气。
　　“喀拉”，细微的声响在这岑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凌青神色一变，身形微晃，消无声息的闪落在窗边。
　　他伸手在后腰处一拂，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握。
　　屏息凝视。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守卫森严，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闯进他的屋子，凌青修长的眉慢慢蹙起。
　　一只手，姣若好女，消无声息的搭在了雕花窗棱上。
　　凌青心念一动，眯眼盯了那手一会儿，忽然就长舒口气，手腕一翻收好匕首。
　　他转身，脚步轻快走到了桌前坐下，甚至还动作优雅的倒了杯茶，好似恭候知己，把盏言欢。
　　“你要来见我，何必如此麻烦？”凌青不回头，目光淡然的看着虚空，低声道。
　　“我想你知，何须多此一言”，来者身法轻灵的翻窗而入，落地时毫无声息，可见也是个练家子，“久闻大名了——凌叔叔。”
　　赫连笙一袭玄色夜行衣，快步走到凌青身边坐下，他伸手端起茶盏，朝凌青一扬好似举杯，勾起唇畔，笑着道：“不，或许应该称唿你为南宫四公子。”
　　凌青闻言挑了眉，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不过那笑意却是连浅笑也没有的，“早就没有什么四公子了，你是他的孩子，若不见外，叫我一声叔叔便好，若不愿意，就直唿我为凌青吧。”
　　赫连笙倒真不与他见外，接着道了句“凌叔叔”，算是给了赫连轩的面子。
　　凌青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愿意喊他叔叔，分明上次在王府，赫连笙可是和他老子十足十的不对盘啊。
　　不过大事当前，凌青也没想那么多，他转了眼，凝眸看着这人和赫连轩何其相似的脸，温和道：“你找我来可是有什么事？你不是……”
　　凌青想说“你不是应该在摄政王府里么”，但他话没问完，就见赫连笙优雅起身，修长的手轻柔按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双水墨画般的凤眸，肃然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来带你走！”
　　凌青刹那间就愣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此时的赫连笙——这个年仅十六的孩子，当他对自己认真说出此话时，恍惚间已是像极了当年的赫连轩——像极了二十年前许诺他幸福喜乐、一生平安的少年赫连轩。
　　就好像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空里，瞬间交错又瞬间分开。
　　凌青有一瞬的迷茫。
　　“空口无凭，我知道你不信我”，赫连笙看这人一副神游天外，也不在意，他微微一晒，拍了拍手道：“我给你看个东西，看见他你就知道该不该信我了，我是认真的。”
　　他话音刚落，又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外跳了进来。
　　凌青嘴角微抽——这一个个的翻窗而入，还真给赫连王爷面子啊。
　　但待他看清楚来者是何人后，却再也轻松不起来了。
　　“你这是何意？”
　　“凌叔叔莫要生气”，赫连笙挥了手，鸠立马把怀里昏迷不醒的无忧放在地上，继而消失不见。
　　“叔叔你认识这个人么？”眼见凌青眉眼微沉，赫连笙也不甚在意，他还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自话自说道：“不认识也没关系，我来告诉你，他是赫连轩的身边人——鬼影踪无忧，也是赫连轩派来监视我的人。现为表诚意，我把无忧送给你，放心，待他醒来，一定会比对待我还要十二万分宝贝你的。”
　　赫连笙顿了顿，扫了眼窗外月上西楼，坚定道：“事不宜迟，马车在外面候着，鸠负责带路，你们一路向西，上圣山玉澜峰，找虚空子，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找得到你，赫连轩也好，大旭的故人也罢，这红尘三千，软红十丈，与你凌青，今生今世，再无干系。”
　　此番计划，严谨周密，按理说是十分暗合凌青这刻的心意，但凌青却不为所动，除了在听到那句“玉澜峰”时，微挑了眉，凌青从头到尾都选择了沉默。
　　压抑的岑寂3。
　　出乎预料的是，凌青不说话，赫连笙也逼他，只是眼波流转，饶有兴趣的盯着地上的无忧看。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许久，凌青艰涩的开了口，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但赫连笙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收回目光，抬起眉眼，毫无芥蒂道：“凌叔叔是指你和赫连轩之间的纠葛么？”
　　凌青不置可否眯了眯眼。
　　“如果是这样，叔叔你多虑了，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甚至不在意他的死生，我今夜来，只是单纯的想要帮你。”
　　——说谎。
　　凌青闻言瞥了眼一脸坦然真挚的赫连笙，心底觉着好笑又无奈。
　　他就这样蹙眉打量了赫连笙好久，终是沉沉叹了气——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是阴险狡诈的狼，就算你把他当小猫小狗养着，也不可能磨灭他骨子里的野性与血气，狼就是狼，早晚会露出獠牙，一口封喉，毫不留情。
　　而赫连轩这个小儿子，哪怕从小命途多舛，哪怕如今被保护的极好，却还是显露出了他该有的尖牙利爪，谁都阻止不了，也奈何不了。
　　凌青闭了闭眼，收好心绪，待他再度睁开眼，那双漂亮的凤眸已恢复清明一片。
　　“我信你，但是笙儿，可否告诉我，你为何要帮我呢？”
　　【原谅我卡在这里丧病，实在是因为——今日大风吹！大风吹！沙尘暴给跪！明天若变人就更新！更新就有汐汐！有、汐、汐！！话说大大们还记得汐汐是主角么，大哭着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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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你我约定
　　赫连笙笑了起来，“你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凌青疑惑的蹙起了眉，赫连笙看着他那张依旧清俊无暇的脸，笑意越发的深了，“我们——都是被赫连轩搅乱人生的人，都是被他操控了、失去自由的人，你说是不是，凌叔叔？如果不是他优柔寡断，你怎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如果不是他恣意妄为，我怎么会流落在外、苟活于世？如果不是他，我娘怎会惨死深宫，十余载无人问津，成为天下大忌！”
　　赫连笙语气平淡，面色沉静，就好像在讲述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故事，但凌青却从那双水墨画般的眼眸里，捕捉到了刻骨的恨意。
　　是的，恨意，滔天的恨意。
　　这种背德的仇恨是不应该出现在一对正常的父【哔】子之间的，至少，是不应该出现在赫连笙单方面身上的。
　　稚子何辜？！
　　但这些想法，凌青是不可能跟赫连笙说的，无论如何，他现在的身份都不合适。
　　“不一样的。”
　　末了，凌青惨恻一笑，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低声道：“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赫连笙漆黑的瞳仁一轮，挑眉盯着凌青看。
　　“我的人生从来都只属于我自己，跟赫连轩无关，我如今走到这一步，完全是自己咎由自取，不怪他的，我无话可说，也无怨无悔。”
　　赫连笙没想到他费尽口舌，这人居然会这么说！
　　他不可思议的怔了一会儿，忽而尖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凌青！你真是……真是让我眼界大开！太可笑了，都到了这一步，你居然还在替赫连轩说尽好话！人说”意到浓时怎忍舍，情到深处无怨尤”，我之前还嗤笑这世间怎会有人这么傻呢，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痴男怨女呢？而今听你所言，我才明白，居然真有人会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奋不顾身，生死不计！可悲！真是可笑！”
　　“……”凌青。
　　“好啊，既然你如此执迷不悟，我也不再劝你”，赫连笙看凌青不置可否，冷晒一声，厉声道：“我告诉你，赫连轩不日内便要率军亲征，血洗大旭！到那时，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你可别后悔！”
　　“你说什么？”凌青一直平和的面色终于变了一变，“赫连轩他……”
　　赫连笙唇畔勾起一丝狠毒的弧度，残忍道：“是，他要杀了慕容靖，取而代之！这些你都不知道么，凌青？亏你痴长我这么多岁，也亏你同赫连轩一起长大，你竟然还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么？”
　　“不……不可能”，凌青还是固执的不愿相信，他脸色极差，似是喃喃自语，“赫连轩不会的，他怎么会……”
　　“他会的”，赫连笙神色不变，直视着对方慌乱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他会这样做——赫连轩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是个疯子！凌青你还不明白么，赫连轩已经疯了！他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他会杀了慕容靖，血洗天下！他会杀了唐英，杀光曾经抢走你的所有人！他忍耐了这么些年，就在等这一刻，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没有人——除了你，凌青，除了你可以。”
　　赫连笙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凌青，声若寒蝉，“若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可以阻止赫连轩疯狂下去，那一定不是我，而是你，凌青！难道你真想让噩梦成真么？难道你真要让自己后悔一辈子么？”
　　凌青完全震住了。
　　是，他早该知道赫连轩会走到这一步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且不说这人本就心比天高，单看慕容氏与他有杀妻夺子之仇，赫连轩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但让凌青想不到的是，赫连轩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快到连精绝国王年幼、根基未稳都不管不顾了。
　　这实在是让人觉着不可思议又不寒而栗。
　　赫连笙看他一时间脸色变化万千，就知道有戏，紧接着道：“想明白轻重缓急就按我说的做，我是在帮你，也是在间接帮赫连轩！我知道你不想看到他再这么疯狂下去，也知道你不希望唐家被他屠戮殆尽，跟我合作吧，凌叔叔，眼下，恐怕只有我的办法，能让这场悲剧避免发生。”
　　凌青闻言倏然抬起眼眸，一动不动的盯了他半晌，才艰涩道：“你怎么确定此法万无一失，我是指——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会因为我，而放弃准备多年的计划？”
　　赫连笙当即就笑了，他那笑意很浓郁，却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诡异，“他一定会的，赫连轩一定会如我所愿的。”
　　凌青还是不置可否，他久久凝视着面前人的脸，好像努力想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后悔与犹豫。
　　但是没有——赫连笙那张精美奇绝的脸，分明幼稚，分明他自己还只是个没长成的孩子，但他此刻身姿傲然，气势逼人，再不见一星半点儿的迟疑。
　　心若软弱，纵铁甲难护——这孩子的心，亦如他那位傲视天下的父亲一样，已磨练的冷硬如铁。
　　凌青闭了眼，压抑的开了口，“赫连笙，你可是想清楚了？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你何必要……”
　　“亲生父亲？”赫连笙根本不等他话说完，冷晒一声，恨声打断他，道：“你知道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话！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我也配不起拥有他这么个父亲！凌叔叔，你知道我小时候过的日子么？你知道这些年我在大旭是怎么活着的么——这些你都知道么！？”
　　赫连笙剑眉锋刀般扬起，眼底的血气慢慢凝聚。
　　“分明是赫连轩自己造的罪孽，分明是他犯下滔天大错，凭什么要我去替他偿还！我知道你会觉着我矫情，会说赫连轩现在已经后悔了，已经在弥补他的过错了，可事实真是这样么？”
　　赫连笙声音越发的阴沉，“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就不会再把我当成他报仇雪恨的一把刀，就该放开手、给予我自由，而不是把我捆在身边，把他的意志强加在我的身上！他对我，从来就没尽到一位父亲该有的责任，我何必要跟他惺惺作态、虚与委蛇？”
　　赫连笙看凌青拧了眉，微张了嘴，像是要去劝阻，当即尖声道：“事已至此，凌叔叔你不必再劝，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赫连笙从出生那刻起，就不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小儿子，而是他赫连轩逐鹿中原，一洗前耻的一把快刀！我命该如此，无须多言！”
　　死寂的沉默。
　　凌青数次想开口，却都被对面人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给挡在了嘴边。
　　他自己也有孩子，他是知道为人父母的苦与累，人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他不知道赫连轩和赫连笙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他却明白，赫连轩从内心里，绝对是想要万分疼爱这个小儿子的。
　　这是父爱使然，也是一种变相的偿还——偿还他对赫连笙母亲的罪孽。
　　但与此同时，凌青也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劝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一切就看他们各自的造化吧。
　　“好……”，凌青舒展了长眉，低低叹息道：“我会按你说的去做，也希望笙儿你能早日看清何为真心与假意。”
　　赫连笙轻声笑了起来，他抬手指了指窗扉，不置可否道：“那么凌叔叔，好走不送了。”
　　凌青最后再次深深看他一眼，也跟着笑了笑，喟然道：“就此别过。”
　　——是了，他南宫凌在这浊世中混沌半生，最终闹了个家破人亡，不人不鬼，他真是乏了、倦了。
　　那颗本还会憧憬、还会悸动的心，也随着自己唯一的女儿琬儿的悲剧，彻底的死了。
　　不是不想原谅，不是不爱那人了，只是他实在太累了，他实在不想再和这么一个让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的男人，浪费他的后半生了。
　　是时候，该放手了；是时候，该和那人做个了断了。
　　他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看见赫连轩了，仅此而已。
　　子规声啼，不如归去，念一切，不如不见！
　　……
　　大旭，翡翠宫
　　日光正好，冷汐负手站在庭院里的一株繁盛的冬梅下，闭着眼睛似是在冥思。
　　距赫连笙黯然离开，转眼已过了两日，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明白，自己这样一个为了复仇而重活一世的人，身边是不应该有多余的人，也不该去贪心奢侈的感情。
　　人说情债难偿，上一世的血泪心酸教会他了一个浓墨重彩的教训——他冷汐这辈子，最不该招惹的，就是感情！
　　从来，舍与得都是对等的，任何人、事、物，付出越大，期望越大，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多！
　　对于不该拥有的人，不该继续的感情，就必须早早亲手斩断，少一些希望，希望才不会化作利如刀的绝望，刀刀致命。
　　念及此，冷汐清亮的凤眸眯了眯，眼中眸光越发的阴沉了起来。
　　一瞬的宁静。
　　“娘娘？”嫣然提着一方五彩丝带礼盒，轻声走到他身后，语气不知为何染上了点谨慎与疑惑，“娘娘，方才瑾安门的李公公差人来说……”
　　“怎么？”冷汐微侧首，睨了她一样，淡淡道：“瑾安门的李公公说什么？可是宫外来人了？”
　　瑾安门是这九重深宫最外面的一道防线，一般宫外人有事要求见宫妃，都必须先过管事太监李德这一关，等李德查看了他们手底的皇令，才会派人去通知请见的宫妃。
　　现在既然李德派人通知嫣然了，那就一定是有人要来见冷汐了。
　　而这要见自己的人么……冷汐唇畔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低低晒了起来。
　　“是”，嫣然一看冷汐的表情，就知道她家娘娘这时的心情已然不好了，连忙低声快速道：“是冷大人请了皇命，想来看望您。”
　　冷大人——冷渊！
　　冷汐唇畔的笑意加深，他终是转过身子，晌午暖融融的阳光扫落在他玉白的脸上，好似给他那张绝丽的容颜笼上了一层华光。
　　他轻抬眸，微启齿，一个字一个字的，好似要把每个字都深深咬碎，再浸泡浴血一样，愉悦着笑着道：“那就快请父亲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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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凉茶一盏
　　冷渊在看见端坐在大殿里的冷汐时，有一瞬的晃神。
　　这人……
　　梨花太师椅上的冷昭仪，面如冠玉，眼如点漆，修眉瑶鼻，凝脂一样的肤色隐约可见青白的血脉，据说这是血统高贵之人才有的标志。
　　他浓密如瀑的长发梳了个时兴的兰芝式，发冠上横插一直银色雕花长钗，同色的流苏顺着墨发垂下，轻轻扬，风华无双。
　　冷汐一袭青雪色昭仪宫装，轻裘缓带，那双黑曜石般的凤眸，散发出如皓月清辉般皎洁的光芒，而那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清冷绝尘，使他整个人恍如西方仙子莅世。
　　冷渊越看越心惊——这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软弱好欺的庶子冷汐么？
　　“冷大人，您是怎么了？”
　　翠玉也是个机灵的，眼看冷渊跟痴人似得一直盯着冷汐看，连忙笑着道：“我家娘娘可是盼了您好久呢，怎么今儿个真见了娘娘，您……”
　　她这么一说，冷渊才骤然回神，他脸色微变，赶紧朝冷汐行礼。
　　虽说他是冷汐的生父，但大旭的规矩是嫁与皇家，就无所谓母族的尊卑，再怎么说，娘娘就是娘娘，冷渊品级再大，见了冷汐也是要问安见礼的。
　　更何况，他现在是二品尚书，冷汐也是二品昭仪呢。
　　“臣冷渊参见冷昭仪，娘娘万福金安……”
　　“父亲您这是作何？”
　　冷汐勾唇微笑，声色柔和又亲切，“本宫是您的孩子，天底下哪有父亲给儿子行礼的？嫣然，快给父亲看座，免得传出去，平白叫别人看了笑话。”
　　冷汐嘴上虽这么说着，身姿却悠然的端坐于上，丝毫没有走过去搀扶地下人起身的意思。
　　冷渊一时半会儿有点摸不清这孩子的意思了。
　　按理说，冷汐出身低贱，这些年虽是生养在国公府里，过得却比下人还要凄惨，这样一个无用、无能的庶子，如今怎么会有如此……尊贵娴雅的仪态与高高在上的气势？
　　“父亲？”
　　冷汐垂眸看着跪地的冷渊，面色不变，仍是一副亲切温和的样子，他清亮的凤眸一轮，扫了眼一边站的嫣然，微不悦道：“嫣然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本宫父亲扶起来？你是国公府出来的丫头，自然是知道父亲是最遵祖宗规矩的人，他虽愿意跪本宫，但百善孝为先，本宫怎能忍心让父亲跪地不起呢？这传出去也太难听了，不知道的人该说本宫故意拿祖制做文章了。”
　　冷汐此话一说，冷渊算是彻底无语了。
　　你看看这孩子话说的——他这会子起来吧，那是冷昭仪识大体，不忘祖；他跪地不起来吧，那也是合了皇家的规矩。
　　总之跪也不是，起也不是，横竖没他冷渊什么事儿！
　　好在嫣然不知是真没揣测出个中深意，还是在装傻，冷汐话音一落，她连忙快步走到冷渊身边，把他给扶了起来。
　　冷汐看着冷渊神色万千的入座，也跟着粲然一笑，他微抬手，示意侍女上茶，自己却只是揭了元青花茶盖，轻轻磕了下茶口，并没有喝的意思。
　　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做下来流畅自然，颇有些行云流水的意思。
　　“汐儿”，冷渊在一边默然观察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由斟酌着开口道：“自你进宫后，为父还是第一次来见你啊，说起来，当初你……”
　　“父亲”，眼看冷渊大有大打亲情牌的架势，冷汐心底冷晒，面上却是柔声阻断道：“先别忙着叙旧，您来了半晌怕是渴了吧，来尝尝这杯齐门红，这可是今年第一道茶苗炒出来的好茶，是圣上不日前赏赐给本宫的。”
　　“是啊是啊，娘娘平日里可宝贝这茶了，今日看冷大人来，才专门拿出来给您喝呢。”翠玉也是个快嘴的，微笑着在一边附和。
　　冷渊有点不明所以，他今日来，本就是为了把家族里的计划通知给这个在宫里当昭仪的孩子。
　　是了，纵然冷家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诫他和大夫人，不要妄想把大公子冷然送进皇宫里，但冷渊还是不想放弃最初的计划。
　　虽说也听闻慕容靖要立冷汐为后，但相比于出身高贵的冷然，冷渊总是觉着，慕容氏选择冷汐当皇后？
　　——不可能也不靠谱！
　　不可能的是大旭开国至今历经几百年，从没有听过一个出身低贱的庶子能登上后位的。
　　不靠谱的是如果将来冷汐真能母仪天下，依照今日表现出来的性子，他绝对不如冷然好控制在手。
　　说到底，冷渊从内心，还是没有彻底消去对那至高权力的窥伺。
　　所以无论如何，把冷然送进宫这步棋，必须要走！
　　哪知自他来后，冷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给他面子，口口声声一个“本宫”，完全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冷渊心里不由打起了鼓。
　　“汐儿你真是费心了，那为父可是要好好品尝一番”，念及此，他心念急转，手里端起了茶，装模作样的喝了口，但茶刚入口，冷渊就愣住了。
　　这茶……？
　　“父亲谬赞了”，冷汐好似没看见冷渊那微妙的停顿，自己也端了杯茶，不紧不慢道：“说起来，本宫也是好久没听闻家里的事情了，不知——”
　　“嫣然！”但他话没说完，就把手中的茶盏往地下狠狠一掷，厉声道：“放肆！这茶竟然是凉茶，人走茶凉——你们这是要替本宫撵父亲走么？好大的胆子！”
　　“娘娘息怒！”嫣然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眼看冷汐怒火冲天，赶紧急声求饶：“奴婢哪里敢撵冷大人走！这茶是茶水间直接送来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命啊！”
　　“你不知道？”，但冷汐明显不买账，他眯眼冷冷扫了一下地上的嫣然，呵斥道：“你不知道还有谁知道？翠玉么？”
　　被点到名字的翠玉立马也双腿一软的跪地求饶。
　　可冷汐视而不见，“你们俩个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从来端茶送水都做得极好，哪里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而今本宫父亲一到，你们居然敢把凉茶送上桌，你们要是无心，那这宫中还有谁是有心？死不认罪，知错不改，简直罪不可恕——给本宫掌嘴三十！”
　　嫣然和翠玉完全被吓傻了，她们从没见过这位宽和的娘娘火气如此之大，但她们也不敢不尊主子的旨意，只能委屈难过的抬手去扇自己。
　　“啪——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这奢华的宫殿里，冷渊眼皮子一跳，不由抬眼去看端坐在主座的冷汐。
　　却见这个年不过束发的孩子，一张娇如好女的秀丽容颜，一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除了彻骨的冷与静，再无其他。
　　冷渊下意识心里一抖，慢慢开了口，“汐儿，这次可能真不是她们的错，许是下人疏忽，要不你……”
　　“不罚不行！”冷汐抬起那双清丽的凤眸，扫了一眼地上张嘴的二人，沉声道：“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再者，本宫罚她们不光是为了本宫着想，更是为了冷家！父亲您想，今日之事要是传出去，一则被人说成是本宫借题发挥，恃宠而骄，这岂不是平白坏了咱们的父子亲情；二则，罪推及母，万一被那些言官参您一本教子无妨，这该如何是好？父亲您该是多无辜？本宫又该如何在这皇宫自处？”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简直说道冷渊心坎上去了，但与此同时他却陷入了沉思。
　　他原先总听大夫人说，冷汐这孩子根本不是众人所见那般愚蠢无知，反向却邪乎的很，他还不相信，而今此番话一出，冷渊算是要重新审视这个已是二品昭仪的儿子了。
　　“汐儿”，但冷渊毕竟在官场上混的久了，耐心总还是有的，他按下心中的惊疑，面上还是一副慈父模样，劝道：“你想多了，为父怎么会认为你是有意的呢，再说咱们冷家，从来都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身正影直，为父放心！”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冷汐心底冷晒——他这位父亲还真会自个儿脸上贴金，难为自己都如此直接了当的撵他走了，这人居然还在装傻充愣，脸皮真够厚的呀！
　　不过既然天堂有路你不走，那我冷汐倒要看看你肚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鬼！
　　“父亲说的极是”，冷汐面上却是赞同的点了头，随意一挥手，示意地下人停手，淡淡道：“既然本宫父亲为你们求情，那就暂且饶过这一次，但记着，侥幸而逃，下不为例！若敢再犯，休怪本宫无情！”
　　“谢冷大人大恩！谢娘娘宽宏！奴婢们绝不再犯！”嫣然和翠玉赶紧叩首。
　　“父亲”，冷汐颔首示意侍女们起来，转而看着冷渊那张微微发白的脸，笑着道：“瞧本宫只顾着些芝麻小事，叫您见笑了，还没请问父亲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
　　经这一出指桑骂槐，冷渊就是再笨，也看出冷汐怕是不想与他多谈了，但他一想到自己和大夫人的计划，还有然儿那张殷切期盼的脸，他终是咬了咬牙，低声道
　　“汐儿，还望你能屏退左右，为父有些话，怕是不方便给外人听去。”
　　冷汐挑了眉，那双清凌的凤眸一轮，感情难辨的看了看冷渊，似乎有点讶异。
　　“汐儿？”冷渊倒也不避讳什么，再度开口提醒道：“怎么，你在迟疑什么？难道为父和你说些体己话，也要有外人在场陪着么？”
　　“父亲多虑了”，好在冷汐很快换回那张亲切温和的笑脸，随手挥了挥，示意大殿里的宫人全部退下。
　　“既然是咱们父亲之间的谈话，那的确不能有外人在场——父亲，您请放心说吧，汐儿会认真听的。”
　　大殿外
　　翠玉频频回头看那奢华的宫殿，好似有点不放心宫内之人。
　　她这副模样被嫣然瞧去了，引得一阵偷笑，“你乱看什么？小心被人发现了，娘娘回头怪罪你！”
　　“怎么说话呢，娘娘才不会罚我”，翠玉横了嫣然一样，压低声音道：“不过我真是有点闹不明白了，娘娘今日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呀——让咱们端凉茶给冷大人喝，又让咱们陪着演戏，我就是不理解了，要是不想见冷大人，直接回了不就是了，何必如此？再者说，你看娘娘方才说的那番话，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咱们俩胆大妄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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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答应
　　嫣然闻言驻足，若有所思的望着身后那座奢华的宫殿，摇了摇头，低声道：“娘娘的心思，哪里是咱们能猜的？我觉得，他如此对待冷大人，怕是要给对方个下马威，毕竟娘娘在冷家时，冷大人他……“
　　她顿了一下，像是忌讳什么，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横竖就是被外人诟病你我没规矩而已，反正你我只要做好娘娘交代给咱们的事情就行了。走吧，这里人多口杂，咱们还是快回去吧。”
　　“哎等等……”翠玉总觉得嫣然有话没说，但无奈人家不想说，她也不好再问，就这么被对方拉着，往内院走了。
　　……
　　大殿内，香薰弥漫，烟雾袅袅。
　　冷汐手里把玩着一个含苞金莲手暖，长眉微敛，如水的眸光看似凝滞，许久没有说话。
　　“汐儿？”冷渊看他那样子，不由有些心急。
　　“为父知道你心里头可能不舒坦，毕竟你刚入宫不久，根基未稳，但为父说句掏心话，毕竟是一笔写不出两个冷字，无论你和你大哥之间有过什么过节，为父相信，你们二人的兄弟之情确是不假。都说帝王恩宠难长久，这后宫水深，若是然儿此次能进宫为妃，对你今后的发展也是个帮衬不是？你又何必——”
　　“父亲”，冷汐抬了手，有些漫不经心又恰到好处的一挥，淡淡道：“本宫倒不是那么鼠目寸光、不识大体的人，说起来本宫能顺利进宫、沐浴皇恩，还不是看在父亲您和冷家的面子上？您说的事情，本宫都明白，若能帮忙，本宫自当助大哥一臂之力，让他入宫和本宫作伴。只是本宫就是好奇了，您怎么能确定，皇上一定会让大哥进宫呢？大哥他这时候……不应该在潭柘寺里修行么？”
　　是了，外人是不可能知道冷渊和大夫人已经把残花败柳之身的冷然接回家了，否则冷家就是在欺君，所以冷汐这问题也在情理之中。
　　冷渊暗中仔细观察着这个孩子的表情，发现他真的是单纯的困惑而已，不由内心想起了大夫人对冷汐的辱骂。
　　冷渊不由心底嗤笑了起来——然儿那日在潭柘寺被人糟蹋，怎么可能会是他眼前这个庶子所为呢？
　　就算冷汐真是个吃人的虎，那也是牙齿都没长齐的虎崽儿呢，跟自己玩心眼儿，这孩子还是太嫩了点。
　　念及此，冷渊佯作沉痛的叹息一声，低声道：“事到如今，为父也不瞒你了，只要汐儿你答应帮然儿入宫，为父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冷汐抬起眸子，看着他这位念唱俱佳的父亲，慢慢笑了起来，“父亲放心，本宫与大哥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此事本宫定当……亲力亲为，尽心尽力。”
　　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古怪？
　　冷渊怔了一下，但眼看坐在他身边的冷汐面色温和诚恳，便不再多想，接着叹气道：“汐儿你可能记得你入宫那日之事，那时候你母亲对你大发雷霆，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然而他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所以才……”
　　“哦？”冷汐闻言微微讶异的扬了眉，看似关切的问：“大哥他到底怎么了，本宫记得母亲当时可是要狠狠处罚本宫呢。”
　　冷渊没想到他就这么不加忌讳的说出来了，当即语塞了一下，才含煳不清道：“然儿他……许是沾染了什么邪气，昏倒在佛殿后花园了，也是，你大哥毕竟在咱们家生活惯了，让他待在寺里与青灯古佛为伴，他怕是受不住啊，说起来，你母亲那时太着急，对你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汐儿你要是心里还过不去，为父在这里替你母亲给你道歉了。”
　　冷渊说着就伸手，佯作慈爱的想去安抚冷汐的手，可他的手还碰上对方的手臂，就见冷汐忽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骤然把手回撤，面色无不惶恐的说：“父亲您这是做什么？嫡母管教庶子天经地义，哪怕是母亲错了，本宫也不敢接受母亲的歉意啊，这实在是太折煞本宫了。”
　　冷渊哪里猜到这孩子会如是说，当即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好半天，才见他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来，语气微尴尬道：“还是……还是汐儿你懂事。”
　　冷汐像是看不见他那微妙的迥然一样，继续问：“那大哥现在怎么样了？可是好些了么？”
　　“好了、好了”，冷渊赶紧转移话题，“你舅父他给咱家引荐了一位神医，然儿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就等着汐儿你这边了。”
　　神医？
　　冷汐心底忽然一动——冷然是被一群人给糟践了，能不怀孕就很好了，怎么可能会完全好了呢？
　　如今冷渊如此迅速的要把这个宝贝嫡子，送到慕容靖身边，不怕大婚之夜，被皇帝看出来端倪么？
　　而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神医……不知为何，总让他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
　　到底唐家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医术高超到能让一个残花败柳，恢复处子之身的高人呢？
　　冷汐心思深深，面上却滴水不漏，点头道：“如此，本宫就放心了……那么父亲，您需要冷汐如何去帮大哥呢？本宫的意思是——祭天那日程序繁琐又隆重，皇上他怕是不会因为本宫，就随意更改他的行程吧，到底本宫怎样才能帮大哥去见到圣驾呢？”
　　这话问得好！
　　冷渊当即就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他伸手入袖，像是在找东西，“汐儿，为父问你，你可知你就要成为这大旭最尊贵的皇后了？”
　　“……”，冷汐面色惊讶的微扬了眉，并没有立即接话。
　　“父亲您是从何听闻这个消息的？”片刻，才听他压低声音，慢慢问道，“您可知道，随意谣传皇家秘辛，怕是要……”
　　“这事……”冷渊并没有让冷汐继续说下去，反而话锋一转道：“为父自然有了解的渠道，汐儿你现在无需操心这些，总之依照皇上现今对你的宠爱，祭天那日，无论你是否为后，都是要常伴圣驾的吧？”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冷汐当然知道冷渊在宫中大有人脉，此刻他跟自己提出这个问题，怕是十拿九稳了。
　　所以冷汐点了头，“是这样，张公公几日前确是说本宫要陪同皇上一同前往潭柘寺的。”
　　冷渊闻言也跟着点头，他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面前这个孩子好几眼，像是在决定什么，才把袖中的东西掏出来，稳稳递给冷汐看。
　　“汐儿，快收下这个。”
　　冷汐眼眸微垂——那是一个做工精美的香囊。
　　“父亲您这是……？”
　　“这香囊里面的东西，是家中那位神医费尽心思研制出来的，汐儿你只需在祭天那日涂抹在手腕上即可，放心，这东西只对特别的人起作用，不会伤害到你的，诚然，事后就算有人起疑，也万万不会怀疑到孩子你身上，你是咱们冷家在宫内的支撑，也是我的亲子，为父怎么可能会至你于不顾呢？”
　　瞧瞧这话说的多好听！
　　冷汐心底嘿然冷晒——自己是冷家的支撑？恐怕是他这个支柱，在冷然顺利进宫后，就会被彻底废弃吧，一切……简直跟上辈子是一模一样！
　　“好”，冷汐面色不变的接下那个香囊，收在了宽大的衣袖中，无人可见，袖中握着那香囊的手，已是用力到根根指骨青白！
　　“汐儿定不负家族所望。”
　　冷渊离开翡翠宫时，是冷汐亲自送到二道门的，一般母族的人来探亲，正宫娘娘是要送到一道门的，能送到二道门的，即是表明和母族关系甚是亲厚了。
　　这时候已是正午了，灼灼的日光洒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反射出道道眩光。
　　宫人们都在远远看着这对父子相送，心底不由对自家娘娘更是敬佩。
　　冷渊看冷汐不便再往前送了，复又交代几句，就告辞转身走了。
　　根本就没有看见，那站在暖人阳光里的冷汐，看着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冰冷、森然，简直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月上柳梢头
　　冷汐再一次拿出上午冷渊给他的香囊，悠然套出里面的东西——那是个孔雀蓝攒花宝元盒。
　　他无声打开盖子，把盒子里的东西放在自己鼻下，淡淡的嗅了一下，许久，只见这位素来面色恬淡的冷昭仪，忽然舒展长眉，低低笑了起来。
　　一时间，满间寝殿，春花齐放，千娇百媚。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精绝摄政王府
　　夜色深，黑沉的夜空中，徒留一个白月，硕大无朋。
　　惨淡的月光流转，攀爬上那座奢华寝殿的雕花红木窗扉，消无声息的潜入大殿，照亮一地斑驳。
　　“哗啦、哗啦……”似是有金属在不安分的挣动。
　　赫连轩处理完公务，满身疲惫的推门而入时，就看见了这么一副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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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心怀鬼胎
　　【这章全部重写，你们的宫斗小天使大筠我，又回来了！接下来的剧情还是围绕勾心斗角展开，毕竟我家汐汐这么好，怎么能毁了他，大雾】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北苑
　　这是一座极其奢华的高门大院，朱红墙、琉璃瓦，沉香檀窗上用的不是熟宣，而是极其罕见的西洋彩琉璃。
　　如此张扬，如此金贵，就算是精绝摄政王赫连轩自己的院子，怕是也不过如此。
　　而现在，这座精致非凡的大院，居然灯火通明，灿若白昼的光，照的一地人影绰绰。
　　“世子”，赫连晟身边第一谋士谢远偷瞄了眼这位正襟危坐的世子，不由暗暗咬牙，陪笑着道：“天色已晚，您看是不是……”
　　赫连晟那双细细长长的眼睛漫不经心的一轮，微扬了下巴，薄润的唇畔勾了起来。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从这少年身上做出来，竟是异样的风姿绰约，妖冶逼人。
　　谢远眼皮一跳，他太熟悉这位主儿的性子了！
　　而那位能让这矜贵的世子大人露出如斯表情的人，怕是……
　　凶多吉少了。
　　“废话少说，走吧。”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要是换个人伺候，怕是拎不清这是在闹什么，但谢远是何人，赫连晟话音一落，这位世子近前第一谋士连个顿儿也不大，好似料到这位主儿会如此言，即刻接话道：“软轿就在外面候着，请世子移步。”
　　“软轿？”可赫连晟毫不领情，嗤笑一声，讥诮道：“没长脑子么？本世子今夜要去的地方，还容得咱们大摇大摆摆驾而入？你当父王的灵璧楼是那南街掬水坊？”
　　京都南街为何地？答曰繁华花柳地，温柔富贵乡。
　　而这南街掬水坊，更是销魂温柔乡之最，据说能进那里的主儿，清一色的非富即贵。
　　现堂堂摄政王唯一的嫡子世子，居然如此语带不敬的暗讽自己父亲，这着实有点……
　　不过谢远腹诽归腹诽，还是恭敬的引着世子殿下走了出去。
　　摄政王主院
　　“滚开”，赫连晟眉眼阴沉的盯着门前铠甲银枪的一排侍卫，冷声呵道：“都瞎了眼睛么？本世子在此，谁人敢拦？”
　　“摄政王严令在前，请殿下恕罪！”为首的侍卫头领率先恭谨的跪下，但无论是语气还是姿态都不见丝毫退让。
　　“哼……”，赫连晟闻言就讥诮的笑了起来，他那一笑分明是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但在那张完美继承了精绝皇族与第一重臣海兰家族的卓越容姿脸上，竟显露出几分说不出的粲然。
　　谢远在一边看着就是心头一跳！
　　果然，下一秒，这位实打实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主儿，右手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拂侧腰，悍然拔剑！
　　雪亮的剑光仿若白昼，瞬间刺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眼中心尖，而那把代表摄政王唯一继承人的雍和宝剑，在被赫连晟紧握在手的下一瞬，当空一指！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身后有一温润悦耳的男声，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谦和，不紧不慢的打断了这一切。
　　“世子殿下，岳翎在这儿给您请安了。”
　　赫连晟箭在弦上，那股悍然之气欲发未发，简直要被这话给气死。
　　但见他持剑右手在半空挽了个剑花，矛头直指身后正委身行礼的卢岳翎，蹙眉恶声道：“卢岳翎，你这个——”
　　然而就在我们人好貌美的岳翎神医，准备洗耳恭听这炸毛世子一贯的恶语相伤时，赫连晟忽然闭口不言了。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剑锋直指卢岳翎，眯着眼，含义不明的盯了对方半天，慢慢冷冰的挑眉笑了起来。
　　“殿下？”可怜见儿的岳翎神医顿时就有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见赫连晟敛了笑容，用唯他二人能听清的音量阴沉道：“你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那个狐媚杂种……还在父王的寝宫里吧？”
　　卢岳翎当即就是脸色大变，可惜赫连晟不等他解释什么，反手归剑入鞘，转身冷笑鼠声，大步走了。
　　风雨欲来。
　　……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到了距离皇帝举行祭天大典的头一天早上。
　　“徐嬷嬷”，嫣然巧笑着把手底里的一个织金荷花包，塞到对面那圆脸嬷嬷手里，压低声音道：“这些天劳嬷嬷费心了，这是我家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嬷嬷笑纳。”
　　这徐嬷嬷是大旭后宫礼教司第一女官，她人活的久了，什么世面没见识过，当即就很是上道的接下这荷花包，也跟着笑：“瞧嫣然姑娘这话说的，能被圣上指派下来教导冷昭仪，那是老身的福气，老身感恩还来不及呢！再者昭仪娘娘聪慧，学什么都是一教即会，一会便熟，不愧是……”
　　她说着，比了个彼此心照不宣的手势，但笑不言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宫里内部消息都传开了，说是那翡翠宫的冷昭仪，会在祭天大典上成为大旭朝的皇后，但皇帝那里毕竟没发明旨，宫人仍是不敢私传圣谕的。
　　嫣然何等眼疾嘴快，连忙笑着道：“嬷嬷您说笑了……”
　　“不说笑，不说笑的。”
　　徐嬷嬷也知道嫣然是谨慎为上，话锋一转，“嫣然姑娘，劳你给你家娘娘托个话儿，”紫气东来，瑶池西望，娘娘您是个有福气之人，老身今后仰仗您的地方太多，还望娘娘多多担待些”。”
　　嫣然虽是不太懂那句话到底何意，但也明白这是徐嬷嬷借机向她家娘娘求庇佑——果然，这世间捧高踩低从来就有，雪中送炭却是难求啊。
　　“徐嬷嬷放心便是”，嫣然眼含笑意道。
　　翡翠宫，冷香缭绕
　　“紫气东来，瑶池西望……”冷汐拥着貂绒滚边的雪白狐裘，疏懒的斜靠在美人榻上，低低笑着道
　　“——翩翩青鸟庭前降。《长生殿》里的词。傻丫头，这是在暗示我今后地位日不可量呢！这老家伙，说话还有意思的紧了。”
　　“娘娘说的是呀”，嫣然跪在一侧，边给冷汐捶腿边抬着头接话道：“奴婢虽不懂那句话的深意，但却知这老奴可没安什么好心，这宫里到处都是人精呀。”
　　冷汐闻言就是噗嗤一笑，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目光转移到摆放在对面梨花圆桌上的香炉上，静默不语。
　　“禀娘娘，翠玉求见。”
　　“进来。”
　　“奴婢给娘娘请安。”翡翠宫的掌事女官翠玉，笑盈盈的做了福，冷汐抬眼瞧了瞧她那表情，就了然笑了起来。
　　冬季的空气寒冷，就算在燃着地龙的宫内也难免显得有些清冷，但当这位姿容绝美的冷昭仪就这么慵懒的笑起来时，一时间萧索的大殿内仿若百花绽放，千娇百媚。
　　“看你这副模样，本宫交代给你的事情，可是办好了？”
　　“娘娘您就放心吧，无论是琉璃殿那里，那是陛下那边，奴婢都保证万无一失。”
　　琉璃殿便是那敬妃的寝宫了，现下慕容靖未立后，也并无皇贵妃，他的后宫是由四妃来掌管。
　　然四妃中贤妃被处决，淑妃因着大皇子的夭折，打击太大，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故后宫的实际掌权人就是正一品的敬妃和德妃了。
　　可是冷汐素来跟这二位妃子交情甚少，他这时派翠玉去琉璃殿见敬妃，是要做什么？
　　“好。”冷汐点头表示满意，转而对帮他捶腿的嫣然道：“你呢？太后那边怎么样了？”
　　“吉祥殿的紫竹说，太后最近身体欠安，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外出过了。不过皇上倒是每日都去她那里请安，可能是在商榷明日祭天的事情吧。”
　　冷汐眼波流转，手指无意识的曲起，点着自己盖在狐裘下面的腿。
　　——太后？那可是条老狐狸了，不比冷家老夫人好对付的多。
　　“娘娘？”嫣然看冷汐不说话，有点忐忑道：“是奴婢办错什么了么？”
　　“不，你们都办得很好，能做的差不多都完成了，先退下吧，需要的时候本宫自会传你们。”
　　“是，奴婢们就在外间候着，娘娘您有事吩咐便是。”
　　这二人走后，冷汐又静默的在美人榻上坐了一小会儿，便脱掉温暖的狐裘，起身走到了凌花窗边。
　　明日……
　　就见他那双清亮的凤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窗棱上雕刻细腻的木芙蓉，眼底暗波翻涌。
　　想通过祭天立后得到上天原谅的慕容靖，残花败柳妄想权倾后宫的冷然，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冷家，还有……实则是大旭七皇子的笙墨？
　　“哼……”冷汐猝然冷晒，“八仙过海，咱们走着瞧！”
　　明日，必有一场好戏！
　　……
　　冷家主院
　　“老爷”，冷家大夫人唐敏不自觉的紧抓着手中帕子，略显不安道：“明日便是咱们然儿进宫的日子了。”
　　相比于唐敏的紧张，冷渊倒是一副安然，他睨了眼身边脸色稍白的大夫人，淡定纠正道：“夫人在说什么胡话，明日是陛下祭天的日子，是咱们汐儿为后的吉日。夫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大夫人一愣，张口就想分辨，但她勐抬眼对上冷渊那双眼含警告的眸子，就强忍着不适，安静了下来。
　　“老爷说的是，是妾身煳涂了。”
　　可笑？冷汐那个贱蹄子居然要当皇后了？一个下贱歌姬生出来的灾星，居然敢骑到我的然儿头上？
　　哼，等着瞧吧，冷汐！待然儿进宫，我看你这小蹄子还能笑到多久。
　　“只是妾身还有一事不明白”，大夫人平复了下心境，话锋一转，“不知老爷那日进宫见了汐儿，一切事项可都办妥了？”
　　这话还是可以问的，毕竟大夫人和冷渊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夫人放心便是，汐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就算为了他自己考虑，他也必须去帮咱们。再者，就算稍微出了差错，咱们冷家手底里还有好几张牌呢，夫人你说是不是？”
　　“……”，大夫人娥眉蹙起，明显没猜到冷渊所谓何意。
　　冷渊看她这样，也不着急回答，就这么侧首静静看了大夫人。
　　“啊——！老爷您是指敬妃和德——”
　　“夫人”，冷渊抬手敲了敲桌面，收回目光，一片淡然道：“你心里明白便是。”
　　“如此”，大夫人了然回神，垂眸笑着道，“妾身就可安心了。”
　　“老夫人到——”门外当值的丫头一声通报，打断了屋内二人的对话，冷渊和大夫人登时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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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全完了啊
　　老夫人？她这个节骨眼上来是要做什么？
　　事实上，虽然冷家老夫人再三阻止冷渊把冷然送入宫，但无奈冷渊决心已定，毫不收手，老夫人力挽狂澜数次，也就干脆闭眼不管了。
　　所以说，就算她明知这几日儿子儿媳的计划和动作，也关在自己的静澜院眼不见心为静。
　　现今距明日不到一天，她又来到冷渊的院子，难不成还是要阻止？
　　冷渊心底猜测重重，抬手示意丫头们请老夫人进来。
　　冷家老夫人在崔妈妈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大屋，她本就年事已高，近来又因着家族接二连三的变故打击，身心俱疲，冷渊不经意间打量起他这位曾经手段强势的母亲，赫然发现她居然苍老至此，不由心底重重叹息一声。
　　“老夫人”，冷渊赶紧上前一步，亲自搀扶着对方，“您怎么来了？”
　　“……”可惜老夫人并没有回答他，反倒转头抬眼，细细的看起她这位打小就聪明果决，工于心计的大儿子。
　　“母亲？”冷渊被她冷不丁的一看，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不由开口道：“可是有事吩咐儿子？”
　　“怎么？”
　　好在这次，老夫人终于慢慢说话了，但她一张嘴，冷渊就感到不对劲儿，因为无论是说话语气还是内容，实在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无从适应，
　　“渊儿你大了，重权在握了，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无事就不能登你的三宝殿了？”
　　“母亲何出所言？”冷渊蹙了眉，“儿子无论何时，都是您的孩子，儿子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既然你这么说，那么我问你——你们两个是不是还是铁了心的要把咱们然儿往死里送？”
　　“老夫人……”这话委实难听，大夫人在一边都看不过去，连忙开口想要辩解。
　　“住口！”
　　哪知她话还没说出来，只听得老夫人一声暴呵，怒道：“冷家什么时候出了个这么没规矩的媳妇儿，冷家家主说话，哪里轮的上你这个外人插嘴——给我在边上好好呆着！”
　　大夫人脸色霍然青白交织！
　　她自从风光嫁入冷家，近二十年来，从来都是唿风唤雨，众星捧月的正牌夫人，无论是自己的夫君还是婆婆，也是对她和和气气，尽量不让彼此难堪。
　　而如今！
　　自从冷汐那个贱蹄子大病一场之后，家中便怪事横出，她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说，就连冷渊和老夫人也开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就好像她这个正牌夫人是那罪魁祸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这一切分明都是冷汐那个贱人的错啊！
　　是冷汐害的她众叛亲离，害的她先后失去了冷凌，冷凝，甚至是她的然儿！
　　是冷汐，是冷汐，这一切都是冷汐害的，都是冷汐那个该死的贱人害的啊！
　　大夫人气的简直吐血，好在冷渊眼疾手快，赶在他这位日渐不正常的夫人口出狂言前，快步挡在她身前，安抚着老夫人道
　　“老夫人您这是干什么？何必生如此大的气给自己身子添堵——唐敏你先退下去。”
　　“你别给我转移话题”，可惜老夫人毫不领情，她矛头调转，紧接着追问：“今日你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还想把然儿推出去送死？”
　　“老夫人您这是什么话，儿子送然儿入宫，实则是……”
　　“回答我！”老夫人再次厉喝一声。
　　这已然躲不过去了，冷渊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是，明日趁着陛下祭天，我在宫中和寺里已经安排好接应的人手，会让然儿顺顺利利的入宫……”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暴起。
　　“老夫人！”大夫人惊叫出声，她再也不能在后面装透明，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抓着冷渊的手，关切道：“老爷您没事吧！”
　　冷渊却一手推开大夫人，一手捂着方才被老夫人扇了耳光的那侧脸，语气听不出情绪道：“母亲您这是何意？”
　　老夫人阴沉冷晒：“教训不听话的儿子——我且问你，你说你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手，那这人手里面必不可少的一环，应该有咱们的汐儿吧？”
　　冷渊默然不语。
　　老夫人接着冷笑：“我再问你，你的计划，不外乎是让然儿办成乐顾的模样，在祭天之日想方设法吸引皇帝的注意，促成好事。我知道这其中很是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的，具体的我也不问你，母亲只想问问你：你这么做——用这种腌臜手段帮然儿入宫，你可想过慕容靖会如何想？你以为他是傻子？是，他是爱乐顾，但乐顾已经死了！然儿却还活着，然儿不是乐顾，长得再像也不是乐顾！”
　　老夫人断了一下，深唿一口气，“说句难听的话，深宫似海，你以为一个替代品能走多远呢？能帮你得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么？”
　　一时间屋子里岑寂的可怕，简直掉针可闻，所有人几乎连唿吸都努力屏去，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火上身。
　　许久，久到大夫人后背的冷汗都打湿了内衫，才听冷渊缓缓的开口了。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力有千钧。
　　“母亲您说的话，儿子都明白，也都细细的想过无数遍，但是如今箭在弦上，儿子只能前进，不能后退——退了，就是万劫不复，万丈深渊！”
　　“煳涂！”
　　老夫人没想到她把话说这么明白了，她这孩子居然还是宁顽不化。
　　“你前进一步，那才是万劫不复，那才是万丈深渊！你简直要把我活活气死！你简直是拿着整个冷家在豪赌一把！你简直是要咱们冷家所有人的命啊！渊儿！”
　　“母亲”，冷渊重重叹息，霍然跪地，恭恭敬敬朝老夫人磕了个头，久叩不起，一字一句道：“是孩儿不孝，请您恕罪！”
　　这意思就是要义无反顾的走下去了！
　　“滚——”
　　老夫人心口都在撕扯着疼，她用手杖狠狠砸着地板，厉声道：“不孝子，都给我滚出去！”
　　冷渊闭了眼，再次以头抢地，起身看了眼瞥头不看他的老夫人，带着大夫人告退了。
　　久久，久到崔妈妈冷汗都打到了地上时，才听老夫人生如死灰道：“完了……冷家的气数算是败在我的手上了！”
　　“老夫人！”崔妈妈白着脸跪下了。
　　“全完了啊……”
　　……
　　精绝国摄政王主院
　　灯火通明。
　　偌大华丽的院子里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赫连轩一身亲王常服，手持代表摄政王唯一继承人的雍和宝剑，雪亮的剑锋直指跪在他前面一个人。
　　一个同样着华服、带玉冠的少年人。
　　剑拔弩张。
　　“赫连晟”，然则赫连轩的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就好像面前人，还是那个会一如既往的跑到他身前，等待父王赞扬的世子殿下。
　　“你可知罪？”
　　“回禀父王，孩儿不知。”
　　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却年轻的声音，不卑不亢响起，在这寂静到骇人的气氛中，分外的清晰又刺耳。
　　果然，赫连轩冷晒数声，寒声道：“你私自放走本王屋内之人，可是事实？”
　　“是又如何”，赫连晟终于抬起头，他那张完美继承了赫连王族和精绝国第一重臣海兰家族特有的俊美容颜中，慢慢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孩儿的确私自放了个人，但孩儿所作所为完完全全都是为了父王母妃的清誉，以及精绝的前途着想。”
　　赫连轩眼神一变。
　　“父王您可以对母妃数十年来不闻不问，您可以坐拥天下一切美人，您也可以金屋藏娇专宠娈童，这都是您的自由，孩儿本无权干涉，但现今大敌当前，您居然还在为了一个、一个……！”
　　赫连晟难以启齿的顿了一下，接着厉声质问道：“就不管不顾我精绝国数十万大军！就不管不顾王上对您的信任！父王您到底——啊！”
　　赫连轩手快如电，勐地一挥剑，毫不手软在他的世子脖子上划了一下，鲜血，瞬间就顺着雪白的肌肤流了下来。
　　剧痛和震惊潮水般迎面扑来，紧接着，一股浩然勃发的巨大压迫感，从他头顶洪荒倾下。
　　那是他高高在上的父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冷眼的看。
　　赫连晟浑身一震，猝然就说不出一句话来了。
　　许久，才听得头顶人，声如寒蝉，一字一字道：“一派胡言，不可理喻。”
　　“哈……”
　　毕竟是武功超群之人出手，赫连轩划破对方肌肤的力度和深度，都完全恰到好处，鲜血已经不再簌簌流出，赫连晟却是捂着伤口，嘿然冷晒。
　　“父王您是在恼羞成怒么？那么孩儿只想问您一句：您在强迫那个和孩儿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时，您在把他拿北陵的重铁锁起来的时候，有没有这般羞恼过呢？”
　　他此话一出，满院子陪着跪下的赫连轩的亲信们都是嘴角一抽！
　　我勒个祖宗哎！这世子殿下不好端端的在自己屋子里呆着，跑到这里是在干嘛呢？啊？干嘛呢这是！
　　来这儿脑洞大开啊，那这脑洞可真够清奇的啊！
　　就在所有人都惨目忍睹的觉着，赫连王爷会再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身上捅个窟窿时，赫连轩居然不怒反笑了。
　　他就这么持剑而立，突兀的笑了半晌，一字一句道：“灵狐，去，拿本王府上的玉牒来。”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剧变！
　　玉牒？王爷这是要……！？
　　【乱入：废后啊！赫连轩你这是要废了你相濡以沫的儿砸啊！】
　　赫连晟也是心底一寒，他勐然抬头，那双和赫连轩何其相似的凤眸中，今晚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慌。
　　“看什么？”
　　赫连轩这一刻声音简直温柔的可怕，他就这么直直望进自己曾经疼爱过的世子眼中，语气平静无波。
　　“精绝国雍亲王（赫连轩）世子，赫连晟，目无尊长，肆意妄为，死不悔改，焉能为其表率，胜雍亲王继承人之位，着，废其世子之……”
　　可惜这废世子的旨意还没说完，只听得院外一声悠长的通报声。
　　“王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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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王妃……
　　赫连轩当即就是一顿，他压抑着怒火，转眼看着院门的方向，慢慢蹙起了斜飞入鬓的长眉。
　　“让她进来。”
　　那道紧闭了大半个晚上的大门缓缓开启，一大波手持玉如意、彩流苏、红木宫灯的侍女鱼贯而入，那阵仗浩大的，简直就是做给什么人看。
　　在看清楚被众侍女簇拥中央的盛装女子后，赫连轩反射性就是眼角一跳，眉头拧的都能出水了——这完全就是摄政王王妃出行的派头啊。
　　此情此景，如果神助攻岳翎神医在此，估计会2333的笑死过去。
　　您说，这一家子养尊处优的亲王、亲王妃、世子，在自个儿家里，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个个盛装在列，手持宝剑，跪地不起，怎么着？还准备上天呢？
　　可惜卢岳翎此时正忙着冷家那团子事，怕是无用武之地了。
　　“臣妾给王爷请安。”
　　那盛装女子排开众人，缓步走上前，在距离赫连轩只有一步之遥，也就是和跪地的世子平齐的位子上，毕恭毕敬的行了个亲王妃大礼。
　　赫连轩当即就有点牙疼。
　　这个女人……
　　这雍亲王的王妃，并不是随随便便选出来的女子。
　　当时是，精绝第八任女王，也就是赫连轩的皇姐，还在鼎盛之时，当即就下了道选妃圣旨，在精绝皇族与重臣中，海选出八位才情容貌皆是顶级的绝色女子，再经由赫连轩本人同意，才确定下来王妃为何，后请钦天监参订吉日，举办了盛大的皇族婚礼，大婚当晚，雍亲王王妃就以册宝册，入精绝皇室。
　　而这位王妃，便是当今精绝第一重臣，海兰世家的嫡出大小姐，海兰薇。
　　这些年，由于精绝女王驾崩的早，赫连轩被拥为摄政王，常年忙于朝政，这偌大的摄政王府，几乎全靠王妃一人在管理。
　　好在海兰薇倒也不愧为海兰家嫡出大小姐，在她的妥善治理下，整座王府处处井井有条，有规有矩。
　　是故赫连轩虽对他的王妃做不到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但相敬如宾还是有的。
　　也是因此，他才会立了王妃唯一嫡出的儿子为世子，以表对这位嫡妻多年来辛苦付出的感谢之情。
　　而今他要废了世子，惊动了王妃，这可就不太好办了……
　　“王妃请起。”
　　但人来了，总不能挥手撵走，这个世子必须要废，不过对王妃，明面上的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赫连轩把手里的宝剑，随意往身后的灵狐那里一扔，抬步弯腰，看样子是要亲自去搀扶他的王妃起来。
　　哪知他腿还没迈出去，本是行着大礼的王妃，忽然双膝一软，当庭就给他跪下来了！
　　赫连轩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你这不是——”
　　“王爷。”
　　海兰薇终于抬起了头，直直逼视着面前的男人，两行清泪瞬间划过眼尾，流满面。
　　当她抬起头时，赫连轩不得不再次感慨，这个女人真的很美。
　　虽然青春不再，但多年久居高位、养尊处优的生活在她身上刻下的印记，却很是明显。
　　一个女人，可以不美丽不绝色，但却对不可以不优雅。
　　而那即美丽又优雅的女人，便是天赐的宝贝了。
　　可惜……
　　赫连轩情绪复杂的回望着面前女子精致的妆容，眉黛春山，秋水剪瞳
　　，心底长长的叹息一声。
　　可惜了嫁入王侯家啊……
　　“王妃起来说话。”
　　虽说精绝的冬季不算寒冷，但大半夜的让一院子人看着摄政王王妃就这么跪在地上，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但海兰薇不为所动，反是直直逼视着赫连轩，一字一句道：“请王爷先回答臣妾几个问题，臣妾自会起身。”
　　赫连轩又是一皱眉，明显是在尽力压抑怒气了，但海兰薇视而不见，还是那副坚定不移的姿态望着他。
　　这二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才听赫连王爷淡淡道：“王妃有话请讲。”
　　“好”，海兰薇终于等到这句，唇畔泛起一丝微凉的笑意，静静道：“臣妾请问王爷，臣妾自嫁入王府，近廿载，可曾做过一件错事，讲过一句错话？”
　　“不曾。”
　　“臣妾知您忙于前朝之政，无心家室，这些年来，王府从上到下，可曾出过一丝差错，一桩是非？”
　　“也不曾。”
　　“臣妾知您心里不喜臣妾，自大婚到现在，连臣妾的名字都不愿提起，素以”王妃”相称臣妾，臣妾可有一丝怨怼？”
　　赫连轩并不答话。
　　“臣妾再问您，王府里来来去去美妾如云，庶出的子女成群，臣妾可曾嫉妒过他们一分？戕害过他们一人？”
　　赫连轩摇头长叹。
　　“臣妾还想问您——在您当初把臣妾唯一的孩子，从赫连宏改名成那个孩子的名字时，臣妾可曾反对过一声？”
　　“母妃您在说什么？”赫连晟简直蒙了。
　　海兰薇并不理他，她好像不管不顾了，越说越委屈，好像要把这十几年来所有的不幸都统统说干说尽了！
　　“王爷，臣妾最后问您一句：那个孩子是您最亲最爱的儿子，是您心爱的女人留给你的骨血，难道臣妾的孩子就不是您的亲生骨肉么？……”
　　“够了！”
　　赫连轩终于听不下去，暴呵一声，“王妃你究竟想说什么？”
　　“臣妾只是想啊，臣妾从不曾对不起您一分，为何王爷您还要抢走臣妾唯一的孩子呢？”
　　“我哪里……”赫连轩当即便张嘴想去辩解，但他努力数次，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本来，这世上就没有不求回报的付出与忍让。
　　本来，就是自己亏欠他的王妃太多了。
　　这个世界其实对女子很是残忍，男人气愤了委屈了不得志了，可以另寻其路、大展拳脚。
　　可女子从出生到嫁为人妇，为人妻为人母，就有太多太多的清规戒律，如刀斧加身，压死她们，直至生命尽头。
　　赫连轩无语良久，他看着面前的王妃清泪满面，再看了眼傻愣在一边的世子，忽然就觉得很是疲惫。
　　海兰薇——若是你不嫁给我，何至如此？
　　真是……造化弄人。
　　“安总管。”
　　久久，只见这位满庭院中唯一立着的男人，缓缓的开了口，“你扶王妃回去休息。”
　　“王爷！”海兰薇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赫然发出一声凄喊。
　　赫连轩低头静静的看了她一眼，抱歉的笑了笑，“至于世子……暂且保留其位，禁足幽兰院，无本王命令，非死不得外出！”
　　此话一落，海兰薇彻底跌坐在了地上。
　　三更天。
　　灵狐等一干心腹看着赫连轩直挺挺的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实在有些着急。
　　按理说，他们的身份地位是无权置喙主子的事情的，但距明日开战还有不到四个时辰，大军主帅这个时候还不动身前往大营，也未免太……
　　况且不说别的，谁能告诉他们——这被世子放走、跑的不见踪影的小王爷赫连笙，他们到底是追还是追还是追啊？
　　“灵狐”，好在赫连轩并未让他们尴尬太久，转身吩咐道：“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到明日开战，一切按本王原定计划行事，巳时之前，肃州银州必须夺下！”
　　灵狐叩首而喏。
　　“还有事？”
　　赫连轩都抬步准备走了，才发现灵狐等一干心腹还在地上跪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王爷”，这群人支吾半天，最后还是为首的灵狐小心翼翼道：“不知小王爷那边……”
　　赫连轩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垂下凤眸，细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地上的人看。
　　灵狐当即以头抢地，“是！属下这就去……”
　　赫连轩却收回目光，负手大步往外走，边走边咬牙道：“去叮嘱鹰队隼队，明早开战之前，赫连笙那个兔崽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做不得的话，让他们提头来见！”
　　……
　　同一时刻冷家文珠院
　　冷然端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一双潋滟凤眸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的看。
　　经过连日的调养，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而现下，他又着一身苍雪色貂绒滚边金银线云纹华服，任谁瞧一眼，都会道一句“佳公子，妙龄秀发，湛灵台一点，天然奇绝”。
　　但美则美矣，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儿，大半夜的，也不点灯，一直眼睛都不带眨的盯着镜子看，怎么着？还准备被自己美翻过去啊？
　　卢岳翎在后面默不作声的观察了半晌，就有点头疼。
　　阿西吧！
　　不对啊，自己分明治好了这个矫情美人儿的疯病，怎么这要上了又开始犯病了？
　　就在卢岳翎忍无可忍，不能再忍的准备开口时，冷然霍然收回目光，转头，那双美眸，又开始盯上了站在他身后多时的岳翎神医的眼睛。
　　只见他粲然一笑，一时间满屋子春意盎然，但那笑意实在有点兴奋的扭曲。
　　“岳翎，你过来。”
　　【大筠有话说：哎是这样，不是赫连抢戏，是我尊心是个是啰嗦王啊啪啪打脸，而且，这个跟接下来的剧情有重大联系，尊的尊的尊的，明天会接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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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别来无恙
　　毫不夸张的讲，卢岳翎在听到这句话时，全身的汗毛几乎都炸起来了。
　　不是他胆小，而是根据这些日子对冷然的观察，我们人好貌美、心思善良的岳翎神医，真心觉得这个冷然——世人所称颂的高贵佳公子，多半是个神经病啊。
　　且不说他从密报里看到的冷然真实一面如何，就他自己所见而言——你有见过一个大男人，一天到晚对镜自怜个七八九十次的么？
　　没有啊，自恋如赫连王爷也没有这么夸张啊！
　　你还有见过一个大男人，终日跟个深闺怨妇一样，把仇人（冷汐）做成小人，拿绣花针扎个成百上千次的么？
　　你再有见过一个绝色佳人，深更半夜不睡美容觉，对着另一个善良无辜的神医说“你过来”的么？
　　没有哇！卢岳翎表示他活了廿四年，真的没有哇！
　　【萌萌哒神医此刻暴露了年龄哟，24哟~今年本命年哟~求正桃花哟】
　　但职业操守在前，卢岳翎内心虽os了千万次，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横竖就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大不了来硬的，本神医跑路便是了！
　　“大公子。”
　　念及此，卢岳翎瞬间又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缓步走近至冷然身后。
　　他弯下腰，暧昧又亲昵的贴近冷然白生生的耳垂，笑成一条桥的琥珀色眼眸，通过镜子，深深望进对方的眼底，弯眉笑着道：“天色已晚，您该睡觉了，不然，明日您那惊艳的容貌怕是要稍显逊色了哦。”
　　冷然闻言唇边的笑意更灿，他就这么同样深情的注视着镜中卢岳翎的眼睛，轻快的一转头——那双红润的薄唇几乎要吻上卢岳翎白皙俊秀的侧脸了。
　　可卢岳翎好似察觉不到一样，不为所动。
　　他仍是保持那副直直注视着镜面的样子，薄唇轻启，柔声接着道：“冬季寒冷，需要在下为大公子您温一碗红枣桂圆牛奶么？”
　　“岳翎……”
　　冷然望着对方咫尺可亲的玉白肌肤，就着这个暧昧到诡谲的姿势，一字一字轻声道：“你说，明日陛下会喜欢我么？”
　　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悉数喷洒到了卢岳翎的侧脸上，但这人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连那温润的笑容都没有改变一分，对着镜中人，温柔道：“大公子乃当世绝代佳人，只要皇上不眼瞎，怎么可能会不喜爱您的美貌呢？”
　　“哈哈哈……”
　　冷然当即就声若银铃的笑起来，他终于坐回原来的位子，又欣赏着镜中的自己，打趣道：“还是岳翎你最讨我欢心，恐怕这世上，敢这么评价陛下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
　　卢岳翎借机直起身子，他盯着镜中冷然的眼眸不变，伸出一手，轻柔的搁在对方肩头，笑着道：“岳翎本就不是大旭人，这么说你们的皇帝，应该无妨吧？”
　　冷然垂眸看了眼放在自己肩头的那只修长无暇的手，倒也没说什么。
　　“再者”，卢岳翎却主动再次弯下腰，无限逼近冷然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庞，那双异于常人的琥珀色眼眸一眨不眨，静静盯着对方深深地看。
　　一时间，二人唿吸交织缠绕。
　　“此时此刻，只有你我，所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公子，您不会出卖在下吧？”
　　“我……”面前人的眼睛里好似有个迷人的漩涡，吸引着冷然不断往深处一探究竟。
　　“岳翎……”
　　就在眼看冷然眼神越发的迷离，那双红润的唇离自己越发逼近，卢岳翎陡然调开目光，挺直了身子。
　　冷然瞬间打了个激灵，好像清醒了几分。
　　他有些疑惑的回头，看到身边人还是那副文雅笑对自己的样子时，才安心的长舒了口气。
　　“岳翎你说”，冷然扶着对方伸出来的手，慢慢站起来，恨声一字一句问道：“冷汐那个杂碎东西，是个贱人么？那他……注定了活不过明日的吧？”
　　卢岳翎闻言并没有即刻回答，他就着牵着冷然手的姿态，弯下腰，温柔的把对方的玉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面上，抬起眼，望着冷然那双美丽无匹的眸子，儒雅笑道
　　“岳翎只知道，大公子厌恶的，都是贱人，而贱人……必不长命！”
　　冷然一怔，紧接着便娇声笑了起来。
　　“岳翎你说得好！明日起，我就是那笑到最后的王！”
　　“有我在，大公子方可安心便是。”
　　卢岳翎也跟着一笑，但冷然看不到的是，他那一笑，在平静无波的眼底，竟是那样的森冷无光，不寒而栗。
　　文珠院卢岳翎住处
　　“哎呀我去”
　　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点灯，只听得哗啦啦的水花声，和一个人泛着恶心意味的连连自语。
　　“阿西吧！好恶心，老子居然与那个神经病近距离亲密接触了无数次！也不知道神经病会不会传染，赫连轩你这次可亏欠我大发了啊啊啊……”
　　这深更半夜的要是有人站在门外，估计会被屋内人神神叨叨的吐槽给吓死，可惜门外站着的人，分明不是那胆小之人。
　　当时是，就在我们人好貌美的岳翎神医，还在絮叨个没完时，只听得自己耳边赫然传来一声轻笑！
　　“呵呵……”
　　接着又听哗啦一声响，卢岳翎直接把水盆里的热水往后一泼，大呵一声，“什么人！”
　　“有鬼啊！”
　　那笑声主人脚下几个错步，躲开飞溅的水花，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不咸不淡接话道。
　　“我日……”
　　卢岳翎一听这声音，战斗力简直破表，他不再废话，干脆把水泼干的水盆反手往声源处狠狠一掷。
　　然而意料之中的砸地声并未响起，反倒是一只玉白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手的主人还在身后轻笑着道：“不知王府一别，师兄你别来无恙呀？”
　　卢岳翎看了眼那只越发用力的手，自知躲不过去，他连叹数声，黑暗中狠狠一闭眼，像是下定了决心，身快如风，霍然转身！
　　——对着身后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的主人，干脆利落就是当庭一跪，嗷嗷哀声讨饶起来。
　　“小王爷饶命啊，属下真的不能再帮你了啊，这要是让王爷知道是属下……”
　　然他话还没说完，站在他面前的赫连笙，一脸嫌弃的睨着他那没骨头的样子，嗤笑一声，接着他的话道
　　“要是让赫连轩知道——是你引诱世子放我出去的话，你就死定了，再也不能帮赫连轩暖床了，我的好师兄~！”
　　卢岳翎却难得的定了一下。
　　一袭夜行衣的赫连笙挑了眉，眼波流转，“怎么了？”
　　“……”，卢岳翎没好气的睨了他一眼，自顾自揉着膝盖站起来，一反常态的懒洋洋道：“师兄只是在思考，先反驳师弟你的哪一句话。”
　　赫连笙好笑的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呷了口不紧不慢道：“哪句话都没什么可反驳的吧？怎么？我说错了？——你没引诱世子来赫连轩的院子？”
　　“是引导，师兄我那是抛砖引玉。”
　　赫连笙嘴角一抽，再接再厉道：“那你没爬过赫连轩的床？”
　　卢岳翎微微一笑，“是偶尔，而且那也是他强迫我的呀。”
　　这人脸皮厚的简直叹为观止，赫连笙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甩手站起来，转身就走。
　　“哎哎哎”，这下轮到卢岳翎着急了，“师弟你这深夜闯入师兄的房间，是不是要表示表示啊？”
　　赫连笙忽然觉得自己错了，真的错了——他怎么又忘了这位师兄脑子不正常呢？
　　“哎，师弟啊”
　　哪知身后人还在得寸进尺，不仅不闭嘴，反倒拉长了调子，慢悠悠的唱了起来，“你是不是饿得慌，你要是饿得慌，就给师兄讲，师兄我给你——”
　　“闭嘴！”
　　赫连笙一个闪身，闪电般落到大喇喇坐在椅子里的卢岳翎身前，扬手就要抽他嘴巴子。
　　“师弟饶命啊！”
　　卢岳翎膝盖又是一软，没骨头的又是干脆利索的一跪。
　　赫连笙简直无语，他就这么负手，面无表情看了跪地人半晌，才弯下腰，对上对方琥珀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赫连轩到底看上你哪点？”
　　“可能……”
　　卢岳翎也不慌，他转了转眼珠，回视着赫连笙那双和赫连王爷何其相似的凤眸，眉开眼笑道：“我抱起来比你软吧。”
　　赫连笙这下连白眼都懒得翻，直接转身闪人。
　　黑暗中，他还不忘密语传声道：“明日，师兄可别忘了你的承诺！”
　　卢岳翎朝黑暗处挥了挥手，不耐烦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快点去看你的汐汐吧师弟！”
　　夜彻底的深了，黑暗无一丝光芒的大屋中，只听得还坐在冰冷椅子里的人，低低长叹一声道
　　“赫连笙啊……”
　　【骄傲的抬起头：看不懂搞什么鬼的大大们，先不要问我，我木有发疯，这是正常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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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深夜来访
　　大旭皇宫，凤栖殿
　　“皇上”，太监总管张康垂手站在角落里，眼看着红烛泣泪，他家主子还正襟危坐在龙案前，不由小心翼翼提醒道：“这已经亥时三刻了，您看是不是需要奴才为您宽衣？”
　　慕容靖毫无所动，还是那副目光深沉，静静盯着龙案上的云龙纹香炉的样子，好似在神游。
　　张康有点头疼。
　　按理说，明日的祭天大典，他们已经反复模拟了数次，足以确保万无一失，现在只等天子一声令下，日出时浩浩荡荡的前往潭柘寺即可。
　　那这会子夜色已深，皇上一不用批阅奏折，二不让他准备沐浴更衣，就这么安静的坐在龙案前，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是要干什么？
　　张康深表费解。
　　但他一个太监，主子不发话，也就只能枯等着。
　　然而慕容靖并没有让他等多久，就在张康准备再次不怕死的提醒皇帝时，那坐于龙案之后的九五之尊，慢慢的开口了。
　　“张康”
　　“奴才在。”
　　“朕是不是做错了一个决定？”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要是一般人，恐怕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好在张康这个人精，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皇上，奴才虽学识不多，但有个道理却是明白的，只是这个道理怕是……”张康顿了下，有些惶恐的抬起眼。
　　慕容靖当即就轻笑一声，睨着他道：“你这老东西，还给朕来一这套，有什么话就说，说错了无妨。”
　　张康打了个千儿，继续道：“世人都尊您是天子，是九五之尊，可奴才是自您打小儿就陪在您身边的人，奴才从心底诚服您的英明神武，但奴才同时也知道，您是天子，也是人。是人就都会犯错误，这世上，不可能有一辈子都不犯错的人，区别就在于，这所犯错误的大小罢了。”
　　“这道理倒是有趣，你接着说。”
　　张康谢了主隆恩，继续道：“纵观皇上您亲政六载，我大旭朝放眼望去，尽是一片海清何晏，歌舞升平，是故奴才觉着您就算犯了错误，那也是些无伤大雅的小失误而已。”
　　他这马屁拍的好，慕容靖算是受用的低笑了几声，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快的敛去笑意，转了鹰眸盯着张康，慢悠悠道
　　“父皇驾崩的时候，朕才只有八岁，那时，朕虽然早就是储君，但朝中内外，仍是前有豺狼后有虎，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朕。是母后，孤身在前独当一面，一步步领着朕，走到了今日这个局面。朕本该做个大孝子，对母后唯命是从，可惜……”
　　慕容靖眯起眼睛，“可惜了权力这个东西，引人上瘾，母后这些年，越发的煳涂。朕可以忍受她和闵家、冷家勾结在一起，朕也可以对慕容清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朕就是不明白——朕已经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自由，为何这群人还是不满足？还是要对朕指手画脚？！”
　　“皇上息怒！”张康心里头明白，慕容靖是在对太后对他私生活的过分干预表达不满，但这种话多听不益，一句话接错了，他这条老命可就赔进去了。
　　“太后……原本是想让朕在闵家或许冷家选一个嫡出的皇后”，可慕容靖置若罔闻，仍在徐徐说道：“朕也同意了，毕竟从先祖开国以来，我朝还未曾有庶出的做皇后，但你看看后续发生的事情，一个个的，都让朕不省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太后已经老了，朕不能为了愚孝，而负了天下——皇后这个位子，其实谁来做都无所谓，嫡出庶出，朕不在乎，朕在乎的，是皇后，要听话……”
　　“皇上所言甚是。”
　　张康也不知道慕容靖这是怎么了，居然给他这个奴才解释起了这些，但他一想起来明日要成大旭皇后的冷家三公子，就有点不赞同皇帝的话。
　　——您瞧冷昭仪那副样子，那副进宫不过一月，就两升三级，直接从贵嫔飞升成了皇后的架势，这样一个看似单纯的半大孩子，真的会如皇帝所愿，当个听话的人偶么？
　　慕容靖看了眼张康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又是意味不明的轻笑数声，忽而话锋一转。
　　“张康，你是从先帝爷伺候下来的老人了，当年那件事……你很是清楚的吧。”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担忧冷汐会不会听话的白面太监总管，顷刻间浑身一凛，当即就给天子跪了下来。
　　“皇、皇上。”
　　慕容靖勾起嘴角，“吉祥殿不日前走水，太后无意间跟朕提起了那个人，就连朕那废物胞弟慕容清，也警告朕，说”那个人从地狱之国回来了”，朕贵为天子，不信因果不信命，朕只想问你：十六年前，朕的七皇弟……到底有没有被母后亲手掐死呢？”
　　这一刻，跪在地上的张康，冷汗都如雨倾下！
　　不是他胆小怕死，而是这个问题简直诛心。
　　十六年前的冬夜，太后一族陷害当时的皇后墨璇，害得正在临盆的先皇后一尸两命。
　　然而宫中人只知道七皇子是随着先皇后一同去了，却不知道这个本可以存活于世的小皇子，是被现在的太后，活生生掐断了气。
　　但别人不知道，张康却是知道的，因为他是共犯。
　　是他，冷眼看着那个玉一样的小皇子被闵太后掐咽气；也是他，抱着尸身冰凉的小皇子抛尸乱坟岗；还是他，替闵太后欺上瞒下，杀光了当夜所有知晓此事之人，让这桩惨案，随着满天的大雪，飘散在了岁月的长河中去。
　　而今当朝天子忽的再度问起那件事，这是要干什么——自古伴君如伴虎，更何况是这样一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慕容靖！
　　“别害怕”，慕容靖垂眼看着地上人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慢慢的笑了。
　　“朕不杀你，朕只是想再三确定，七皇子到底死了没有？”
　　“皇上”，张康赶紧叩首，“老奴可以性命担保，当年老奴抱着那婴儿的尸体出宫时，那孩子全身上下，早就凉透了，这就是华佗在世，也断断不可能……”
　　“那么”，慕容靖不置可否，“为何朕总是听到有关七皇子死而复生的消息呢？”
　　张康语塞。
　　“而今流言四起，边疆那边又不太平，一个小小的精绝国，这些年胆子养肥了些，频频扰乱我大旭的安稳……张康，朕知你是个人精，明天就是祭天并封后大典，朕真的不希望再碰上什么意外了！”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
　　但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慕容靖抬了手，在桌面上叩了几下，一个黑影消无声息的落到了天子脚边。
　　慕容靖姿态未变，出手如电，眨眼间把袖中的一张白纸，甩向脚边人方向。
　　那人精准一接，展开一看，再两手一合掌，用力一撮，白纸便在他手中化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了。
　　“属下得令。”
　　张康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但他也清楚这是慕容靖养在身边多年、死忠于他的影卫。
　　“还跪着干什么？”慕容靖处理完这事儿，一抬眼看见张康还在那儿僵着，不耐烦道：“走，去翡翠宫。”
　　翡翠宫？张康呆了一下，那可是冷昭仪的寝殿！
　　这按祖宗规矩，大婚前夜，皇上和皇后时不能见面的，但慕容靖不管这些，在张康没反应过来前，就已经抬步往外走了。
　　可怜见儿的老人精张公公，一看他家主子都这样了，也不再废话，连忙抱起狐裘追着慕容靖出去了。
　　……
　　翡翠宫
　　“七皇子”，冷汐着单薄的素白寝衣，娴静的立在楠木奢华大床前，不慌不满，迎上面前人那双水墨画般的眼睛，不咸不淡道
　　“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赫连笙并没有回话，他就这么孤身一人，负手傲然立在黑暗中，但那双细长凤眸中流转出来的华光，让人无法忽视。
　　冷汐反射性蹙了眉。
　　这个人……好像和上次分别时有哪里不一样了？
　　不过赫连笙并没有容许他想太久，就在冷汐分神间，对面人忽然沉默的抬步朝他走了过来。
　　“你做什么？”
　　可这一次，赫连笙并未如同原来面对自己时，那般的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反倒不断地逼近自己。
　　冷汐惊愕间连退两步，直至后背抵上了床柱。
　　赫连笙却并没有停下脚步，直至走近距对面人仅剩一寸的距离。
　　冷汐故作淡定的仰起头，眯眼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俊秀容颜，忽然就想通这人到底哪里不同了。
　　——是气场。
　　是那种不再遮掩、彻底绽放于世的璀璨耀人的气场。
　　强势、凶悍，可横刀于千军万马、任刀斧加身也断然不跪的王者气场。
　　傲视群雄。
　　冷汐收回目光，心底却重叹一声。
　　不愧是流着尊贵血液的王族后人，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就像一飞冲天的白鸟，不可能因为你把它埋入泥土，困在铁笼，就折损泯灭了他应有的华光。
　　“赫连笙……”近在咫尺之人此刻却低声说了个名字。
　　“什么？”冷汐愣了愣。
　　“你不是曾经说，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何要相信我么？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叫赫连笙，是大旭先皇后墨璇的第二子。”
　　“……”冷汐好似没反应过来的沉默一下，忽然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死死盯着面前人精绝的容貌，唿吸都有点加紧。
　　“赫连……笙？赫连……？你是……你跟精绝国赫连王族——！”
　　赫连笙凄然一笑，半晌才正视着冷汐讶异的眼眸，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大旭七皇子慕容笙，也是精绝国摄政王赫连轩的私生子——赫连笙，这样，汐儿你可满意？”
　　冷汐彻底的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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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哭泣……
　　精绝国……赫连氏。
　　冷汐之所以对这个远在大旭边陲的国家有所了解，还要拜上辈子短暂的皇家生活所赐。
　　据说，这个国家曾一度极其富饶，国力强盛到一统周边的各个小国。
　　而那赫连王族，也是清一色的人中龙凤。
　　冷汐还记得，他在大旭历代后宫史中，曾见过先帝爷的一位妃子就是来自那赫连氏。
　　但二十年前，精绝国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天灾人祸，至其元气大伤，时至今日，还没有彻底的恢复过来。
　　况且精绝国王年幼，尚未亲政，朝中大小事务多由其王叔，也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摄政王赫连轩掌控在手。
　　是故慕容靖并未对这个边陲国家操过多的心思。
　　可现在，面前人居然告诉自己——他，这个所谓的大旭七皇子，竟然是赫连轩的私生子？
　　冷汐好半天都大脑中一片空白，以至于赫连笙急躁的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冷汐！冷汐！……”
　　“什么？”冷汐终于回神。
　　“你……”但赫连笙却不知所措了。
　　在被关在王府的几日里，赫连笙慢慢想通——有时候，一味的等待与退缩是毫无价值的，对于想要的东西、想抓住的人，只有去行动、去争取，才能有所进展、有所期待。
　　——既然你说过，你不信我是因为不知我是何人，甚至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
　　哪怕真相是鲜血淋漓、丑陋不堪，是肉体崩塌、形神俱灭的苦痛，我也要告诉你，因为你是冷汐啊……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可以相信，也愿意信任的冷汐啊！
　　“赫连……笙？”
　　冷汐抬眸，他凝视着面前人那双水墨画般的眼眸，他看着那双如此绝艳的凤眸，在这一瞬划过混合着痛苦、凄楚、甚至绝望的眸光。
　　有那么一瞬，他好像通过赫连笙的眼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个被最爱之人欺骗、重伤，如废物一样遗弃在萧索冷宫数载的、生不如死的自己。
　　冷汐坚硬的心，忽的就是狠狠一痛。
　　“痛苦么？”他抬起手，缓慢却力有千钧的，轻轻抚上对面人俊秀的侧脸上。
　　“……”
　　赫连笙刹那间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就这么愣愣的回望着对面人不知为何同样哀伤的眼，仿佛身后的整个世界都化作了虚无。
　　冷汐却静静的笑了，但那笑容却比哭泣还要让人悲伤。
　　“你之前回避你的名字，你的身份，是因为你知道你的生父生母是不该在一起的，他们的结合是错误的么？是因为你从小就知道你是私生子，是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以你痛苦、憎恨、甚至于厌恶这一切么？”
　　赫连笙满眼麻木，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冷汐不甚在意，他保持着轻抚对方侧脸的姿态，继续安静说道：“……我曾经有个最爱最爱的人，我曾经想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他，不求回报，可惜后来……”
　　他忽然闭了眼，那只抚摸着赫连笙侧脸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感觉很痛苦是不是？感觉被抛弃了是不是？就好像这天大地大，没有一处是归途，没有一人是归宿是不是？我知道那种感觉——生不如死，日日夜夜……我理解那种痛苦，赫连笙，我理解你啊。”
　　冷汐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些话，可能是当他看到面前这个，从来都只会在自己面前玩世不恭的少年，在这一刻，在自己眼前，活生生的撕裂、扒开心底最深的那道伤口时，他那颗发了誓要狠毒的心，毫无理由的软弱了下来。
　　没有人希望自己出生就背负着罪孽与凄惨，没有人不渴求一个完整的家庭与双亲的疼爱，也没有人愿意一辈子都深陷在绝望与无光之中。
　　可偏偏造化弄人，偏偏天不遂人愿！
　　亦或者，他重活一世，一个人孤身走到这里，实在是太累了。
　　“……”，冷汐凄然一笑，不再去看立在自己面前的赫连笙，转身疲惫的要走。
　　但他没走出半步，只感到身后一道劲风起，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就被一双手，不容反抗的拥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你！”冷汐浑身一僵，扬手就要挣扎。
　　但他下一秒就像被刺骨的冰水当头浇下，除了巨大的震惊，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我……”
　　那是抱着自己的人，轻柔的把头搁在自己肩头，一开口就是满声的哽咽。
　　一滴、两滴、三滴……凉凉的泪水划过脸庞，顷刻间就打湿了冷汐单薄的寝衣，渗透到了他冰冷的肩膀。
　　那泪水分明冰凉，却好似高热烧红的铁，烫的自己一时间心神摇曳、痛苦悲伤。
　　这凄楚哀伤仿若藤蔓，缠着心脏，让他死寂的心，也跟着荒凉。
　　赫连笙……居然哭了。
　　冷汐不再反抗，他就如此顺从的让身后人拥着自己，纵容的让对方流不尽的泪水彻底打湿他的肩头。
　　轻摇头，心底重重的叹息一声。
　　赫连笙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活到现在，最不会做的一件事就是哭泣，因为残忍的真相告诉自己，哭泣是最无用的浪费。
　　他明明是不会哭的，在被生父当成棋子，抛在大旭艰辛的活着时，他不曾哭；在被冷汐一次次误解拒绝时，他也不曾哭；甚至于在被赫连轩铁锁加身，关在王府时，他还不曾流过一滴眼泪。
　　他明明是听不懂冷汐方才对自己说了什么的，但却在这一刻，在他拥着怀中人的这一刻，那十六年间从未流出的泪水，仿佛决堤的洪水，勐然倾泻而下。
　　他就这么越发用力的、死死抱着怀中消瘦的人，就好像溺水之人抵死抓住浮木，就好像灯枯油干之人临死前拼命的一搏，那么用力、那么专注的哭泣着……
　　夜深沉，月光皎皎，熹微的灯火，映照在苍白的脸，最无眠。
　　……
　　慕容靖赶到翡翠宫时，四下里一片静寂。
　　张康有眼色的想去通报，却被慕容靖挥手拦下，示意他在外面候着，独自一人消无声息的走进了冷汐的寝宫。
　　慕容靖进来的时候，冷汐已经睡下，华美的大殿内，只有在外间守夜的嫣然那里点了一盏灯。
　　嫣然在半梦半醒间，赫然见着明黄帝王服的天子，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慕容靖摆手示意她安静，就独自一人朝内殿走了进去。
　　床上人安静睡去的时候，静美的仿若一幅画，慕容靖沉默不语的立在冷汐床头，目光深沉的打量了他这位准皇后半晌。
　　在没有人看见的阴影里，薄润的唇角慢慢绽放出一丝古怪的笑。
　　“你要是……”慕容靖忽然弯下腰，一寸寸逼近床上人沉静的睡颜，直至咫尺可亲，“——能一直这么静好又听话就好了，朕的皇后。”
　　“朕其实不在意你的出身”，慕容靖盯着那张玉白如娇兰的脸庞，抬手轻柔摩挲对方细腻的肌肤，一字一字缓声道：“也不在意你背后的冷家，更不在意……你之前那些欲擒故纵、惹朕青眼的小伎俩。你知道，朕为何要立你为后么？”
　　慕容靖说到此直起了身子，目光调转，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慢悠悠像是自言自语。
　　“因为朕厌倦，也厌恶被人控制的感觉了。可能你不明白朕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见，没关系，朕现在来你这里，就是想说些话，说些……作为天子不能说的话。有时候，朕看到你，会觉得很是可笑，一个卑微的低贱的庶子，还在争取什么？但也有时候，朕倒是希望你能这么一直的、顽固的跟命运抗衡下去，朕想看你能走多远，想看你遍体鳞伤却义无反顾永不后退。有意思——这真的很有意思啊。”
　　慕容靖眯起眼睛，似是在嘲笑着什么，“所以朕未来的皇后，只要你听话，愿意成为朕的人偶，其余的，你想怎么演戏，你想如何害人，朕都随你，只要你能安安静静的听话……”
　　他后面的话轻微的要飘散在风中，好似夜半深山，风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无人听见，片刻后复恢复了宁静。
　　亥时七刻，沉默于床前的天子，终于闭了鹰眸，消无声息的转身离去。
　　夜，墨洒宣纸般的加黑了。
　　一双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手，在漆黑一片的空间中，小心翼翼的帮床上沉沉睡去的人，掖了掖滑落下来的锦被。
　　他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娴熟流畅，不失温柔，简直不像是那个狂妄不羁的赫连笙了。
　　冷汐忍无可忍，霍然睁开了眼睛。
　　床前人把手飞速一抽，竟像被高热滚烫的水烧了一下，骇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手足无措。
　　冷汐支起身子，蹙眉好笑又好气的看着对面那个眼神忽闪乱飘的少年人，忽而就是噗嗤一乐。
　　赫连笙有点傻眼。
　　“明日你……”
　　“明日我……”
　　冷汐挑了眉，微扬起下巴，示意对方先说。
　　赫连笙打死也没想到这人会让他先来，好半天支吾着不知从何说起。
　　他这样子其实很是好笑，落在活了两辈子的冷汐眼中，又是那样的可悲。
　　冷汐默然看着对方微微泛红的眼眶，正欲开口替他说，就见对面人动作僵硬的刷的一下转身，同手同脚的边往外走，边磕磕绊绊道
　　“那个…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会……”
　　“赫连笙。”冷汐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
　　“啊？”
　　“明日你无需替我担心，我自有办法脱身，还有就是……”
　　冷汐唇畔微勾，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嘴角含笑道：“慕容靖是个疯子，他刚才说的话，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不用放在心上，因为我的心，从来就不在他身上半分。”
　　“……”赫连笙彻底怔住了。
　　但下一秒，在冷汐看不见的黑暗中，这个从来都是嬉笑于世的少年人脸上，忽然就是没由来的一红。
　　但那抹脸红一闪即逝，在赫连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快速的略去了。
　　【是这样的，今天特别不开心，我烫了个上世纪学生妹的发型，扶朕起来啊朕要去跟发型师打一架，所以文章名其实就是我的内心，你们感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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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后续结局
　　我不废话了，原因在后来有解释，你萌先看，其实汐汐这个故事，它后面很奇葩的【……】
　　祭天大典当日，冷汐假装按照冷渊的吩咐，在自己手腕上洒上“蝶恋花”，这种香和慕容靖身上用的熏香混合起来，可以使他暂时失去意识，外人看着他很正常，其实他只能听冷汐一个人的命令。
　　冷渊的意思就是让冷汐在祭天大典开始前，引着慕容靖去潭柘寺偏院，和冷然苟合，这步棋的确很是不好，但冷家目前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样一来，慕容靖会耽搁祭天大典，封后也会跟着推迟了，毕竟一个皇帝在这时候因跟人苟合而错过祭天，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冷汐知道这种香，因为他上辈子被这个香害过。他也研究出来这种香的解药了，他之前一直给皇帝吃的羹，就是解药。
　　但这个解药没那么简单。
　　这药连服七日，就会对男性造成永久的不育，而且会在被蝶恋花迷失意识一个时辰后找回意识，且会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情。
　　冷汐算了下时间，一个时辰后应该就是慕容靖正和冷然搞在一起的时候，他那时候清醒过来，肯定会有场好戏。
　　而趁这一个时辰，敬妃会帮着冷汐趁乱逃出去，外面有接应的人马在等他。
　　昨晚赫连笙告诉他，精绝国祭天当日会攻打大旭，届时一片混乱，冷汐有把握自己能顺利脱身。
　　然而天不遂人愿，本该在观日峰不问世事的凌青，不忍心看到赫连轩如此疯狂下去，就让无忧回到赫连轩身边，问他是要大旭还是要自己。
　　赫连王爷就义无反顾的阵前弃帅，不要江山要美人去了。
　　于是乎，精绝大军就乱了，攻打大旭计划失败。
　　慕容靖这边，赫连笙在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不顾一群人劝阻的跑去通知冷汐，是故冷汐及时的收手了，等着看冷渊他们出丑。
　　但是冷渊买通了德妃，还是顺利引着慕容靖去跟冷然苟合了。
　　慕容靖后来自然的清醒过来，他得知精绝国攻打大旭，但因精绝起了内部内讧还是什么的，最后精绝败了，大旭胜了。
　　冷渊那群大臣和潭柘寺的住持就开始说有吉人相助，这个吉人就是指冷然，他们又暗示冷然和乐顾很像，说其实冷然是乐顾托生，来和慕容靖相聚的。
　　慕容靖当时算是信了，封了冷然二品昭仪。
　　冷汐这边，慕容靖把他抬为贵妃。
　　到这里，冷然进宫了。
　　冷然进宫后，就按照冷渊的意思，要除掉冷汐，但一次也没得手，还惹得天子怒火。
　　因其长得太像乐顾，慕容靖没有责罚他。
　　冷然暂时安分下来。
　　这期间，慕容靖慢慢细想，发现事情不对，就去找了冷汐，冷汐把一切告诉他，引得慕容靖大怒。
　　而且冷汐添油加醋，让慕容靖得知冷然在潭柘寺被人糟蹋过，慕容靖简直要疯，但并没有彻底相信冷汐，而是让人暗中调查。
　　后来证实冷然却是被人糟蹋了，就在慕容靖要责罚冷家时，冷然发现自己怀孕了，才明白卢岳翎骗了他。
　　慕容靖也被太医告知他自己不育了。
　　其实在宫里的时候，岳翎神医很早就跟冷汐联系上了。
　　卢岳翎是赫连笙在医术上的师兄，他其实是个无间道啊！
　　他厌倦了自己在赫连王爷身边尴尬的身份，赫连笙答应他待自己事成，还卢岳翎自由，神医大人当然就选择自己的自由，不要王爷了。
　　是故岳翎是赫连笙在大旭宫中的线人，赫连笙当时就害怕万一赫连轩攻打大旭失败，冷汐一个人留在皇宫不好办，就拜托他师兄卢岳翎暗中帮助冷汐，毕竟神医大人眼波流转，会迷惑人。
　　此时，慕容靖震怒，赫连笙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就带着自己的力量回来了，他向天下人揭穿闵太后当年的阴谋，争取到了朝中支持墨氏一族的朝臣，暗中策划好了一出清君侧。
　　赫连笙不仅在大旭聚拢了效忠墨璇皇后的旧臣，他还跑到精绝，见了精绝王，谈好条件，意思是自己当了大旭皇帝后，愿意和精绝一起平分天下。
　　精绝王是个变态，他一直喜欢自己的王叔，也就是赫连王爷。
　　赫连笙极快的发现这个问题，当即就把赫连轩和凌青所在的地方告诉精绝王了。
　　王上大喜，答应和赫连笙合作。
　　所以赫连笙带大军攻打大旭，大胜。
　　冷汐趁乱亲手杀了冷然，冷渊和大夫人被赫连笙的人抓住，受尽折磨死了。
　　冷汐又去手刃慕容靖，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慕容靖被他刺了一刀后，被影卫们救走了。
　　冷汐要去追，赫连笙说时间来不及了，让冷汐先走，自己会把慕容靖抓回来。
　　就在冷汐上马准备离开时，慕容靖拼死从角落里射出一箭，要杀赫连笙（因为他知道赫连笙就是当年那个七皇子）
　　冷汐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推开赫连笙，自己被一箭穿心。
　　死了！
　　是的，汐汐死了……
　　不要打我，让我说完——
　　赫连笙当时就疯了，他杀了慕容靖，本来还想血洗大旭皇宫为冷汐陪葬。
　　好在赫连王爷及时赶到，一掌把赫连笙打晕，带着丧失理智的赫连笙回精绝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么？！
　　不，汐汐死了，但他又重生了！
　　这次他重生到了两年后的精绝国，没错，就是赫连笙的老家……
　　他重生到了精绝王的熹妃身上，没错，熹妃就是那个只爱自己王叔的变态精绝王——赫连相的四妃之一啊。
　　这个精绝王赫连相有个王后，叫海兰容，是海兰世家这一代的嫡长子，也是赫连轩的王妃海兰薇的侄儿，更是汐汐的嫡出大哥。
　　而汐汐，叫海兰汐……是海兰世家庶出的三公子。
　　王后海兰容这个人很惨的，他倒是无心于宫斗，也不和汐汐来往。
　　汐汐重生后才知道赫连笙已经在大旭当了皇帝，而且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赫连笙不仅没有兑现当初和精绝王的诺言——和精绝平分天下，他还要攻打精绝国。
　　这画风变得太快，汐汐表示接受不能。
　　接下来，冷汐就一边在应付着精绝这边的宫斗，一边想办法跟赫连王爷取得联系。
　　因为他知道，现在恐怕只有赫连轩能阻止赫连笙了。
　　赫连轩这个人也很有意思。
　　他原本可以和凌青一起远走高飞的，毕竟前有变态的精绝王对自己穷追不舍，后又赫连笙在大旭搅和的鸡飞狗跳，按理说他真的应该甩手不管，去和凌青世外桃源的。
　　但王爷表示：不啊，本王不要领盒饭啊。
　　赫连轩本着一颗兼济天下的心，又继续鞠躬尽瘁的维持着精绝和大旭的平衡。
　　是故冷汐可以和他联系上。
　　毕竟赫连王爷按辈分算得上是汐汐这个身份的姑父……
　　赫连轩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他跟汐汐接触几次就发现，熹妃好像换了个人。
　　但他没有证据，直到冷汐告诉他自己是冷汐，赫连轩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赫连轩接受能力惊人，他不仅没把冷汐当成妖怪烧死，还暗中牵线帮冷汐和赫连笙联系上了。
　　赫连笙在精绝见了几次冷汐后，就把冷汐认出来了！
　　最后，好事多磨，赫连笙把大旭拱手送了精绝王，带着汐汐归隐山林去了。
　　赫连轩看儿砸找到了幸福，也不用再忍精绝王对他日渐疯狂的追求，也一甩手，彻底跑的不见踪影了。
　　精绝王赫连相最后一统天下，但他死了王后，跑了王叔，一个人孤独终老。
　　HE……你妹啊
　　为嘛这么快完结？原因有二
　　一、这文本来设定就是这样的，这是我的大纲，写不完是因为我是医学生，不知道看文的大大有学医的朋友么，太苦逼了太苦逼了废话不多说了，我现在已经研一了，空闲时间越来越少，马上还要去做交换生，而且断更太久，又天天看医书，看英文文献，我脑子里真没有啥小说词汇了。与其这么拖死大家拖死我自己，还不如po出大纲，完了它吧。
　　二、最近遇到个婊砸作者，实在是不忍看着她piao文，这个理由有点解释不清，你们就理解我清高，看不惯某人不要脸的抄袭梗，我自己还被她拿去当枪使好了。
　　最后，写成这样是我对不起大家了，谢谢买文的所有大大们，很抱歉，我就是个任性的坏作者，鞠躬。
　　PS：我觉得对于piao梗这事儿，有句话忍不住讲：人生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二次元世界虚拟，做到君子善独太难了，但不管怎样，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只想安安静静做个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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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空一眺万波倾（轩·凌）
　　赫连轩第一次见到凌青时，他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奶娃。当然他也不叫凌青——他叫南宫凌，是精绝国南宫太傅家的四公子。
　　当然那时的赫连轩也不大，被自家贵为精绝女王的皇姐抱在怀里，傻乎乎的吐着泡泡玩。
　　但就从那时起，四岁大的赫连轩就觉得，这个有着一双水汪汪大眼睛的小奶娃，生的真是标致极了！
　　粉嫩的小脸蛋，软软的跟糯米团子一样，藕节般雪嫩的小胳膊腿儿，在襁褓里无意的舞动着，惹人喜爱得紧。
　　小孩子心思单纯，看到什么就不加掩饰的说出来。在赫连轩的小脑袋瓜里，长得这么可爱一定是女孩子！
　　所以他也不吐泡泡玩了，伸出肉唿唿的爪子，戳了下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凌青，扭头对女王奶声奶气道。
　　“皇姐，这个小妹妹是谁呀？她好可爱，可以送给我么？”
　　赫连轩的皇姐是精绝国第八任女王，女王当时正直二八，刚刚诞下大王子，听闻南宫太傅家四公子今日过两岁，母性使然，便带着最小的皇弟赫连轩过来看望。
　　女王一听这话，当时就有点哭笑不得。
　　她描着青黛的柳叶细眉扬了扬，似乎在思考先回答赫连轩哪个问题——虽然先回答哪个都有点好笑。
　　但女王思忖了一下，握着赫连轩肉唿唿的小手，忍着笑说：“小傻瓜，什么小妹妹，那是个弟弟。”
　　小赫连轩大吃一惊，细细长长的凤眸都睁得滚圆，“是弟弟？可是…可是怎么会……”
　　怎么会是男孩子呢？赫连轩费解又好奇——在他小小的世界里，见到的男孩子都是调皮捣蛋，上蹿下跳的小猴子，从来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小奶娃一样，白嫩可爱，安静纯洁。
　　“那…”，赫连轩眨巴着眼睛，期待道：“能把这个小弟弟送给我玩么？我一定会给他穿最漂亮的衣服，让他吃我最喜欢的莲花团子的。”
　　莲花团子是南方水乡的特产，是用黏糯米和着新鲜的莲花瓣儿，团成团子，蒸熟后沾着槐花蜜和花雕酒吃。
　　端午那会儿南方的使者来精绝互通友好，在欢迎晚宴上呈上了这道特色菜。
　　要是年长一些的精绝贵族，只会觉得这团子清爽可口，莲花和糯米的清香在槐蜜和花雕的衬托下，更显清鲜，无疑是道夏日清凉的饭后甜点。
　　但赫连轩不行啊！
　　他才三四岁，虽然生在皇室，养尊处优，但他太小了，很多东西闻所未闻，更别提吃过了。
　　更何况还是精绝不产的莲花团子！
　　所以当时赫连轩就在众目睽睽下，大口吞掉六个团子，要不是女王陛下制止，搞不好他还能吞下第七个！
　　南方使者离开的时候，见这位小王爷如此喜爱这道特产，为示诚意，专门把善做团子的糕点师留了下来，给赫连轩专用。
　　眼下赫连轩居然要把他宝贝的不行的团子分给这个奶娃娃吃，可见他对小凌青喜爱得很了。
　　但抱着赫连轩的女王，只是蹙眉，正色教育道：“不行，不能给你。”
　　“为什么？！”赫连轩觉得委屈——为什么呀？他连自己最喜爱的东西都愿意和这个小弟弟分享，皇姐为何不把小弟弟给他呢？
　　精绝女王垂眸，认真的对上赫连轩细细长长的眼睛，慢慢道：“且不说这个孩子的身份，他首先是个人，不是个随随便便的东西，是人，就有尊严，怎麽能像东西一样，因为你喜欢，就送来送去呢？”
　　“啊…”，赫连轩嘟起嘴巴，明显不赞同，“但是，不是有很多人给皇姐你送漂亮的人么？这个弟弟生的这样好，为何皇姐你可以收下那些美丽的人，我就不可以呢？皇姐姐你偏心！”
　　这话真是说到女王心窝子里了——她这个皇弟还这么年幼，这么单纯，成人世界的阴霾与肮脏，显然他不可能理解的。
　　“轩儿”，念及此，女王内心长叹一声，耐心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也有很多时候，我们无权选择，身不由己，但皇姐希望轩儿你能记住：对于最珍惜的宝贝，我们能给予的最高之爱，不是占有，而是放开手，让它们幸福自由。”
　　是的——如果你一味占有，可能只是拥有；如果你恰当放手，将会无限自由。
　　“小傻瓜”，女王也觉得自己说的太深了，她看着赫连轩一脸迷茫，不由失笑道：“虽然你现在不能拥有这个弟弟，但你还会保护关爱他么？。”
　　女王这话赫连轩听得懂，他又低头看了看朝自己伸出手舞动的小凌青，内心深处的正义感就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
　　赫连轩挺胸抬头，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大声说：“当然！我长他两岁，是哥哥，于情于理，都应该爱护他！皇姐姐放心吧，我会保护他的！”
　　精绝女王低目看着自家拍着小胸脯保证的皇弟，不由叹息着笑了起来
　　——年幼真是好啊！
　　……
　　赫连轩第一次知道凌青可以孕育新生命，还要拜他那个好侄子，也就是当时的精绝大王子所赐。
　　在此之前，赫连轩只是以为他这个好兄弟凌青，长得慢、发育晚——能不慢么？
　　凌青都十四岁了，仍没有抽个子，只堪堪到赫连轩的肩膀，他人又一直生的好看，黑发黑眼肤色白皙，容貌秀美，气质温润，看上去跟精雕细刻出来的美人一样。
　　一点点都不像十四岁的男孩子。
　　要不是凌青根骨清奇与赫连轩的坚持，谁都知道他是不可能习武的。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赫连轩一身亲王常服，独自一人熘达到王宫后花园里……采莲花。
　　没错，他就来摘莲花莲子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赫连轩是个长情的人——你比如，吃莲花团子。
　　赫连轩来到莲花池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晚霞千里，就像给天空擦了胭脂。
　　后花园几乎空无一人，赫连轩满意的看了看铺满湖面的莲花，舒展几下筋骨，准备亲自飞过湖面，摘几株新鲜的荷花。
　　但他还没行动，忽闻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
　　赫连轩脚步一顿，反射性就往一棵大榕树下一闪身，掩藏了起来——开玩笑，要让别人知道他这精绝尊贵的王爷，跑到莲花池摘荷花吃，他还要不要高大上下去了？！
　　他隐去气息，不动声色的观察那片骚动。
　　然则，赫连轩这一看不要紧，在看清楚引发骚动的那两个人时，差点没控制住冲过去，好好问问这两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居然是他最熟悉的好友凌青和精觉国大王子，自己的皇侄赫连铮！
　　那两人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好像在争执。赫连轩蹙眉观察了一会儿就觉得不对了。
　　因为大王子越说越激动，好像在急于从凌青口中得到什么。而凌青……
　　赫连轩真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凌青——冷漠，决绝，似铁。就好像本来温顺的小老虎，忽然张开虎口，露出獠牙一样。
　　赫连轩不由自主一愣。
　　就在这时，那一直在步步逼近凌青的大王子，忽然冷晒一声，大步一迈，噼手就去抓凌青的胳膊！
　　这可真是诡异的狠了！按理说，大王子比凌青还小两岁，在赫连轩看来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
　　但眼下这个贵为王子的孩子是在干什么？！
　　赫连轩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凭凌青的武功，躲开大王子是不在话下的。
　　果然，凌青脚步一错，连退好几步，神色凝重，厉声道：“大王子请自重！这里是王宫！”
　　“自重？！”大王子挑眉，像是在戏谑，慢慢反问道：“本王子凭何要自重？如卿所说，这里是王宫，更是本王子的家。试问，谁在家中还要自重的？真是可笑！南宫凌，本王子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乖乖应了我的要求，否则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大王子话音一落，凌青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雪上加霜。他清澈的凤眸深沉，里面就像蒙了阴云。
　　“怎么？”，大王子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凌青铁青的脸，愉悦道：“还不答应？那你尽管试试，不说远的，就说现在，我知道你武功不错，我比不过你，我还可以容你去求救，但……”
　　大王子残忍一笑，盯着凌青的眼，一字一顿道：“就算你使尽浑身解数，喊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告诉你，这里，除了你我，全部都是本王子身边一等一的暗卫！绝无他人！”
　　“绝无他人”的赫连轩嘴角一抽，太阳穴突突的跳了几下——这两人究竟是在搞什么重口味？！
　　【我知道不更汐汐是不道德的…但像我这种专注跑偏二十年的娃，忽然来了这个番的灵感，不写下来估计以后就记不住了，囧，番外还有一章，不喜就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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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蚕结茧自缚（轩·凌）
　　可惜赫连轩的好戏并没有看下去，就在大王子和凌青僵持不定，一个带刀侍卫快步走到大王子面前，行礼道：“参见王子殿下。”
　　大王子挑眉，有点不悦道：“何事？”
　　那侍卫看了眼一边脸色阴郁的凌青，表情很是尴尬。
　　大王子当即了然，他眉眼一沉，颔首示意那侍卫近前说话。
　　哪只那侍卫还没说几句，就见大王子脸色大变，厉声道：“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陛下今晚就要召开长老议会，属下担心您还不知情，特此来禀告您，还望殿下尽快定夺。”
　　一边偷听的赫连轩蹙了蹙剑眉——长老议会？
　　长老议会在精绝是个极其特殊的存在，精绝国因地处西域，和中原的政治格局有很大的差别。
　　精绝的政体有点类似君主立宪制。
　　精绝女王是国家统一的象征和灵魂式人物，但长老议会却手握国事的半数决定权。
　　当然，长老议会也不是绝对掌控着精绝，要事的决定与宣布，还需要女王以及众亲王的同意，否则，还得拿回去重新商议。
　　所以说，这长老议会说重要是很重要，说走个过场，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儿。水至清则无鱼，大多时候，女王和长老议会还是同进退的。
　　但现在能有什么事情呢？
　　赫连轩心念急转——到底皇姐要干什么，以至于要急着召开长老议会呢？
　　赫连轩思考他的，大王子却是深深的看了一眼脸色不豫的凌青，那眼神火热的，要是能实质化，估计早就把凌青焚烧殆尽了。
　　“南宫凌”，大王子又恋恋不舍的打量了几眼，才一甩袖子，冷晒着道：“今日算你走运，但本王子告诉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我跟你的事，还没完！走，回宫！”
　　凌青却冷着脸，垂眸不语，好像现在他面前放狠话的，不过是一团可以忽视的空气。
　　……
　　当天晚上，精绝女王果然准时召开了长老议会。
　　在会上，赫连轩才知道，原来同属西域的东南强国大越氏（zhi），将于三日后来精绝互通友好。
　　问题是大越氏此次前来的目的不单单是简单的国事访问，在随行人员的名单中有个尊贵的名字——大越氏敬和公主碧琉。
　　敬和公主今年虚岁十二，刚好比精绝国大王子赫连铮小一岁——这二人年龄相当，身份高贵，真是天作之合。
　　所以说，大越氏这次来，其实是想和精绝联姻，以结秦晋之好的。
　　这其实是好事，也是身为一个王子理所应当的责任，但大王子赫连铮当即大声反对：“我拒绝！”
　　所有人一怔，首座上的精绝女王黛眉一蹙，转了转美眸，正要开口，却听左侧的裕亲王赫连轩轻晒一声，冷声道：“反对无效。”
　　“你！”大王子霍然起身。
　　赫连轩也不看他，他侧了头，细细长长的眼睛对上女王探寻的眸子，不咸不淡道：“王子配公主，佳偶自天成。再说……”
　　赫连轩说着就笑了起来，他转移目光，朝面色阴沉的大王子别有深意的一睨，徐徐道：“我精绝大王子身份高贵，地位超凡，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的王妃自然也要是天下一等一的公主，随随便便一个臣子臣女，自然是配不上了。”
　　赫连轩此时虽然才十六岁，还没有长成后来那种君临天下的王霸之气，但他的眼睛细长，眼尾有些飞白的感觉，当他就这么一侧首，凌空睨着某人时，已是非常妖娆又摄人心魂。
　　大王子被他这么冷不丁的一看，当即就有点反应不过来，加之赫连轩那话的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就差指着他鼻子骂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南宫凌做的那些蠢事！
　　大王子憋气的脸都黑红了，好半天才听他怒极反笑，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恶狠狠道：“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这联姻我不同意！再说一次，敬和公主尊贵，但不是我良配！”
　　“赫连铮！”这次不等赫连轩开口了，女王自己都觉着脸上挂不住，厉声道：“说什么胡话，还不快给裕亲王道歉！”
　　大王子是女王的嫡长子，打小就是众星捧月，哪里受到过如此羞辱，他这时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愣，回过味后赫然起身，站起来就走人！
　　他这一走不要紧，在场的大大小小所有人都傻了——精绝长老议会开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王储翻脸走人的啊！！
　　“……”女王这时的脸色已经沉的能结冰了，最后还是赫连轩眼疾嘴快，救场道：“都散了吧，此事明日再议。”
　　赫连轩是女王最喜爱的亲王，他的话还是有几分权威的，大家当即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了。
　　……
　　当晚，赫连轩就去了凌青所在的太傅府。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三刻，凌青都已经沐浴完毕，准备就寝了。
　　赫连轩这么一敲门，凌青正跪坐在香妃塌上擦头发，当即就是手一抖，疑惑道：“谁在外面？”
　　赫连轩却只是无声笑笑，并不回答。
　　凌青蹙了蹙眉，他放下手里的浴巾，动作轻巧的在后腰处一拂，一把锋利的匕首赫然在手。
　　“谁？”他屏息，一手按住门栓，一手反握匕首，再次厉声道：“最后一次：谁在外面！”
　　可惜外面悄无声息，甚至连唿吸都被屏去了。
　　凌青脸色当即就变了变——能在这个时间，招摇潜入他门前的，不是熟人，就是一等一的高手。
　　念及此，他咬牙，在打开门的同时，反握匕首那只手，凌空朝前方狠狠噼下！
　　然则，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只听“叮咚”一声响——那是匕首掉在地上的响声。紧接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手腕一疼，就被一个人双手反剪着抱在了怀里。
　　“……”凌青这一刻都僵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大王子，毕竟这人在知道自己可以怀孕生子后，几乎天天缠着他做王妃。
　　但谁都知道大王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武力值不可能这么强，而且不知为何，抱着他的人好像无意伤害他，反而是用一种很珍惜的姿态拥着自己。
　　奇怪，那能是谁呢？
　　“啧，冷静”，好在身后那人终于开口，笑着道：“小凌是我，是我，你在害怕什么？”
　　“轩哥哥？”凌青一下子就放松了，他微侧头，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出声呀？大半夜跑出来吓人，很有意思么？”
　　这时的凌青才十四，声音中带着少年人独特的沙哑，他说得那样随意，甚至有些气恼，却全然不知道，就这单单一句抱怨，足以让抱着他的赫连轩，费了好大的力，才压抑着全身冲顶而出的血液。
　　“你……”凌青等了半天，也不见赫连轩有何动静，不由奇怪的动了动身子。
　　“你在沐浴啊？”但赫连轩却低笑不答，他低头，勐虎细嗅蔷薇一样，闻了闻凌青湿漉漉的墨发，话锋一转，“怎么这么早就休息？”
　　凌青蹙眉，实在搞不懂赫连轩大半夜发什么疯，但他也没挣扎，只是偏了偏头，好像在躲避那人的亲近，淡淡道：“正在擦头发，不知道你又去哪里疯闹，但现在已经不早了，等头发擦干我就去睡。”
　　“哦。”
　　赫连轩点了点头，又把头埋到凌青的勃颈处嗅了一下，眯着眼睛道：“好香，你洗了很久么？怎么这么香……”
　　他说着，那双修长宽大的手不由自主下滑，在凌青的髋骨间，看似不经意又轻柔缠绵的蹭了一下。
　　赫连轩这时候其实是无意识的，凌青可以说是他的弟弟，从小就是，他可以对天发誓，他对凌青绝无半分亵渎之意！
　　他只是……有点急躁了，特别是当他知道大王子想要把凌青——把他这么宝贝的弟弟，据为己有后，赫连轩真是有些失控了。
　　所以他想来，来到凌青这里，确认他的宝贝凌青是不是安全，是不是……还属于他。
　　但凌青不知道啊，加之上午大王子对他的刺激，他整个人都僵硬了，那原本放松的手一紧，在赫连轩还没反应过来前，灵活一扭身，直接把那锋利的匕首横亘在对方的脖颈处。
　　“退后！”
　　“小凌！”赫连轩脸色大变，“你在干什么？”
　　凌青根本不看他，阴着脸厉声道：“我干什么？赫连轩你先问问你自己要干什么？退后！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赫连轩蹙眉，分明还想辩解，但凌青一咬牙，手腕一动，那锋利的刀刃，干脆利索在他的脖子上划开一条细细的口子，鲜血瞬间蔓延而出。
　　“好”，赫连轩眸色深沉，松开搁在凌青髋骨处的手，也不管脖子上的伤口，慢慢举起手后退，沉声劝道：“小凌，你先冷静，放下刀，我什么也不会做，相信我，小凌，我不会伤害你。”
　　凌青抬眸，不置可否，他就这么神色喜怒难分的打量了赫连轩好久，久到赫连轩脖子上的血滴滴答答流了一片，才见他收回匕首，冷晒一下，低声道：“你确定？”
　　赫连轩简直哭笑不得，“当然！小凌，我是你的轩哥哥，我能对你做什么啊！”
　　毕竟是相信多年的人，那声“轩哥哥”瞬间就让凌青放松了一些，但他还是心有余悸，蹙着眉，冷声道：“那你大半夜跑到我这里干什么？”
　　“我……”，赫连轩噎了一下，很快又苦笑着答道：“我来看看你不行么？”
　　凌青更加惊奇了，“你来看看我？你一个王爷，大半夜跑到我门前，就是为了来看看我？赫连轩你没傻吧？”
　　“……”赫连轩真是有苦说不出，半晌才见他叹口气，抚着额头道：“大王子会娶大越氏的敬和公主，你放心睡吧。”
　　凌青墨黑色的瞳仁一缩，“你……”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赫连轩摆了摆手，又恢复平时那种慵懒的样子，转身走了。
　　“轩哥哥！”
　　赫连轩脚步一顿，只听凌青在他身后犹豫半晌，才小声问道：“你会……永远是我的轩哥哥，对吧？”
　　“……”赫连轩闭眼，深吸一口气，等他再次睁开眼时，竟发现方才头脑里所想的一切一切，已是空白一片。
　　久久，才听他叹息着笑着说：“是，我永远是你的轩哥哥，我向你保证。”
　　……
　　远处，梧桐清风细雨，春蚕结茧自缚。
　　但有些人，有些事，亦如甬道里奋力挣扎的蝴蝶，早晚要破茧而出，就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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