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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总以为我俩看对眼了》（TXT下载）作者：巫山不见（晋江VIP2021.10.19完结）

浪到飞起戏精受X沉默寡言学神攻
　　
言喻穿书了。
书里的言喻人傻钱多，被渣攻当做替身而不自知。
为了摆脱渣攻的纠缠，言喻决定来一出双替身梗。
面对渣攻，他佯装失落，通红的眼角敛着水：你终究不像他。
渣攻怒起：像谁？？？

言喻四处张望，直到他看着站在天台上五官模糊看不清脸的男人，目光飘过一丝兴奋，立马指给渣攻看：如果不是因为他可望不可即，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我又怎么可能去找你这个残次品？
哪成想一石激起千层浪，用力过猛，这渣攻竟然他娘的回头了要奋发向上跟言喻重修于好？？？

为此，言喻只好日复一日的，当着渣攻的面给天台上的男人写情书。
“可爱不是长久之计，可爱言言是。”
“你这座冰山，什么时候才能变成言言手里的冰激凌？”
“...”
　　
直到某日，言喻在楼梯上被人拦住了去路，眼前人目色深沉。
“不好意思，你哪位？”
那人脸色微变，阖黑的眸子盯着他，“你的可望不可即。”　
…
文案二:

十七年来，没有人想把贺慈从泥淖里拉出来。
可言喻是个例外。他以朋友的身份融入贺慈的生活，却一次又一次隐晦的将情书送到贺慈经常去的天台。

封封情书炽热烫手，情真意切，温柔攻陷。
贺慈难以置信，却还是不免沦为俗人。

那日他终于忍不住带着几十封的情书站在言喻面前倾诉情意，只见言喻颤抖着从兜里拿出眼镜，擦了擦，戴上。
看清眼前人之后，言喻傻眼了，试探道，“打个比方，如果我那天是眼神不好看错了人，你会怎么样？”
贺慈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我会黑化。”
替身遍地走，安能辨我是何人？

本文又名《他鬼鬼祟祟上天台送情书的样子真美》《我以为我找的替身是个纸片人》《他不是想跟我做朋友他单纯想泡我》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喻、贺慈 ┃ 配角：预收：《火葬场后渣攻天天都在崩人设》《饲养金主手册》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替身他翻车了

立意：自律即是自由
1、拼桌

  夕阳透过林立错落的教学楼，落在名藤高中校园中央斥巨资买来的孔夫子雕像上，在地上划拉着长长一道影子。　


  初春的天气还不怎么热，却已经有少男少女们将裤脚挽了起来，露出清瘦的脚腕，三三两两地朝着学校门口的小贝壳面馆走去。


  面馆一如既往地热闹，一放学，这里必然是小情侣们卿卿我我的必经之地。　　


  言喻也不例外，今天是他和许政一两周年的纪念日。


  他原本是不知道这什么狗屁纪念日的，还不是听许政一天天念叨，那架势好像他不过这节日，两人不如掰掰算求。


  反正他是巴不得两个人赶紧分手。


  书里可写了，许政一这人不老实的很，据说有个白月光在医院躺着，一周三四次的往医院跑，还能给原主哄得上了天，一点儿被绿的苗头都没察觉。


  落在别人眼里，许政一那是可劲儿地对言喻好，好像言喻不拿出点儿诚意就是当代陈世美，对不住人家这份心。


  许政一为什么想过这个狗屁日，言喻心里门儿清的很。


  言喻家里算是有点小钱，父母在国外有一家小公司。一年的生活费也不少，七七八八全他奶奶的花给了这小子。今天一再提这个纪念日，还不是为了礼物。　　


  许政一可就不一样了。


  家里世代从政，父亲是奉城一家银行的行长。近几年雷厉风行的落马了几位高官，他爸妈也跟着提心吊胆，对他的花费尤其控制的很，所以许政一才找了言喻这么个冤大头。


  手是肯定要分的，但是，礼物他言喻也得要回来，这两年七七八八在许政一身上少说也花了奉城半套房。


  “欸，都让一让。”言喻一边黑着脸，一边拖着比他脸更黑的许政一，两个人被推搡着挤着差点儿没地方落脚。


  言喻语气前所未有的膈应，“别挤着我大宝贝！”


  “小喻，”许政一看着头顶那沾着厚重油腥的‘小贝壳面馆’的牌子，停步，蹙眉，“你不是说定好餐厅了吗？”


  以前两个人过的那可是小资生活，不说星级餐厅，至少这种路边摊，言喻可从来不舍得让许政一吃。


  言喻斜睨着瞥了许政一一眼，瞅着他那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言喻回头看他，面不改色地吭了一声，微垂的眼角有些无奈，局促地捏着裤腿，“是这样，大宝贝啊，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许政一听着‘手头有点紧’几个字，瞳孔一瞬间放大，片刻又恢复了原状，想着兴许是给他买礼物给钱造没了。


  可以理解。


  虽然是这么想，许政一到底还是有些埋怨，“阿姨没给你钱了？”


  言喻薄唇紧抿，没回答他，“我们先吃饭吧。”


  许政一见他这样子，眉头蹙的更深了，直到目光落在言喻手上提着的PRADA包装的袋子，心里才平衡了些，勉强跟他坐在了一张四人座的桌子上。


  PRADA的袋子被斜靠着墙放在桌角，右边随意地摆放着一包卫生纸。


  言喻点了两份哨子面，随手抽了两张纸出来，仔仔细细擦了擦自己这边的桌子，“你等会儿尝尝，这里的面还不错。”


  许政一动也没动，等着言喻给他擦桌子，下一秒眉头就狠狠一跳。


  他眼见着言喻把纸丢进了垃圾桶里，还美滋滋地翘了个二郎腿，给自己调了个料汁儿。


  许政一被人伺候惯了，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言喻！”


  言喻拿着醋壶的手一抖，抬头，看着许政一紧紧皱着的眉头，无辜的语气里又夹杂着一丝丝焦急和期待。


  “怎么了大宝贝，眼睛抽了是吗？”


  许政一在桌下紧紧攥着拳头，看了眼边上的PRADA，耐着脾气咬牙说了句没事。


  “大宝贝。”言喻与他平视。


  天生自然卷的头发蓬松又泛黄，越发衬得言喻白的发光，碎发下一双弯弯眼，眼角有些下垂，看起来很是可怜。


  言喻手肘撑在自己刚擦过的桌子上，丝毫不往没擦过的桌子那边碰，抬手，想拢住许政一的手，但也只是虚虚停在空中，意思意思。


  “大宝贝啊，虽然我不能带你去米其林餐厅，但是你放心，我发誓今天这张桌子上，绝对不会出现第三个...”


  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嘭’的一声。


  边上一阵阴影笼罩下来，带着葱香的清汤牛肉面传了过来。


  言喻不满地抬头。


  就见着眼前人眉眼压得很低，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锋利的下颌淡漠，端着碗的手骨骼分明，隐隐挑起一根根淡青色的筋脉。


  面色清冷地坐在言喻身边，紧跟着许政一边上，也坐了一个人，长得也还可以，反正都比许政一好看就是了。


  许政一：“？？？”


  言喻：“？？？”


  是他声音太小以至于这两听不见他在发誓吗？


  紧挨着言喻的那位，面相看起来有些凶冷凶冷的。他指尖挑着被言喻扒拉过的抽纸，歪头，目光落在空荡的飘着两团纸的垃圾筒里。


  片刻，漆黑的眸子落在言喻身上。


  看着这人眼里几乎溢出的嫌弃，言喻一愣，赶忙挪开了视线。


  对视一秒的时间里，言喻反应了过来。


  那抽纸是人哥俩儿专门放这儿的，是他后来者占了人家的位置，还用了人家的抽纸。


  夺笋呐。


  想到这儿，言喻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他奶奶的要是打起来他可打不过啊。


  要不他先走，许政一断后？


  还没想好怎么说，言喻浑身骤然一松，发现身上那道阴沉的视线从源头上消失了。


  侧眸一看，那人不知道是嫌弃桌子脏还是嫌弃言喻动了他的纸，眉头蹙得紧，一脸阴沉不紧不慢地擦着桌子上的油腥。


  大抵是不想跟言喻这种无名小卒计较。


  “我靠！真的是贺慈！他这么久才回来吗，好帅啊丢！”隔壁桌几个女生偷偷往这边看了眼，开始嘀咕起来。


  “得了吧，他这么帅你看全校有几个敢上的，你没见着他往那一坐，跟前都没人了吗？我看啊，跟他在一块儿的陆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次全国性的物理竞赛，整个奉城就去了两个人，人家都说，贺慈这人冷血自私，要不然他爸...”


  话没说完，旁边那女生脸色微变，戳了戳说话的那位，示意她不要往下说，“你不要命了，当着他的面说他？附中那几个怎么进医院的你忘了？”


  那女生听她这么说，想起了什么似的，讪讪闭了嘴。


  “他们怎么跟言喻许政一坐一块儿？不是平时都不怎么来往吗？”　


  “我不管，言喻是真的壕！PRADA欸姐妹，不过一想到对方是许政一，感觉就很值，会做饭学习又好还这么温柔，啊，要不是言喻那张脸，简直是便宜言喻了。”


  言喻：“...”


  听着他们嘀咕，言喻明白了个大概。


  他身边这位凶神恶煞的，大概就是他的同班同学，贺慈，对面那个应该就是陆宣。


  他之所以没有见到，就是因为人家代表市区参加比赛去了。


  想到这儿，言喻微微蹙眉。


  贺慈这个人，他确实很熟。至少，在《风云录》的书评下面，贺慈一个反派的呼声甚至超过了书里的男主林照。


  陆宣坐在外面，自然比言喻更加清楚地听见了贺慈的名字，下意识蹙眉，看了眼贺慈。


  对方跟个没事人一样，一点一点挑出碗里的香菜，放在摊开的纸巾上，脸上神色淡淡，像是没听见那几个女生说什么。　　


  不爽似的，陆宣筷子戳在桌上，敲得梆梆响，“烦不烦啊！”


  震得边上几个女生默了声，不敢乱说话。


  “怎么啊言喻，就半个月没见，不认识了？”陆宣抽了两张纸，擦了擦桌子，“不就用了纸吗，用吧，你慈哥刚赢了奖金，不在乎这点儿！”


  言喻挑了挑眉，冲贺慈看去，“怎么不认识啊，慈哥大名如雷贯耳呢，刚才不知道慈哥也在这，那就四个人一起吃呗，热闹！”


  那一瞬间，言喻仿佛听见了许政一拳头攥的嘎嘎响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深了又深。


  言喻微垂的狗狗眼里，倒映着疏离冷漠的少年。


  男生寸头剪的干脆利落，清隽的眉眼之间带了些狠戾，尤其是眉峰处，落了道疤，成了断眉。


  言喻打量了他片刻，难怪老人常说相由心生，贺慈这人长得凶，无外乎会走上那种大逆不道的路，最后坐拥金山银山权倾东北又怎么样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似乎察觉到言喻的视线，贺慈挑香菜的手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点头，幅度轻得几乎看不见。


  算是应了言喻，同意四个人坐一块儿。


  陆宣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冲言喻摆摆手，“别见怪，你慈哥他不爱说话，多体谅。”


  言喻笑了笑，他怎么敢不体谅？


  书上说贺慈非必要不说话，能一扛十不假，但没说言喻扛别人一顿打。


  见几个人聊的欢快，许政一顿时黑了脸，在桌子下面狠狠踢了踢言喻的小腿。


  这次物理竞赛本来也有许政一的份，学校挑了几个物理还不错的，打算通过测试公平竞争。


  几个人心知赢不过贺慈，但好歹也是入选名单，怎么着也能出去炫耀炫耀，结果他们连测试卷子都没看见，上面通知就下来了，人选定的贺慈。


  谁知道贺慈这机会怎么来的呢？


  许政一越想脾气越大，干脆一把撂了筷子，噼里啪啦的响。


  他踹言喻那一脚，压根儿没想留着力气，言喻明明知道他和贺慈不和，偏偏挑了这个位置。


  言喻疼的一缩，整个桌子都跟他着晃了晃，连带着贺慈筷子上夹的牛肉粒也跟着落在了桌子上。


  “你是不是有毛...”言喻皱着眉，死死瞪着许政一，‘毛病’俩字还没说出来，就见着周围探究的目光越来越有深意。


  在众人的印象里，他可从来没有吼过许政一。


  言喻向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是礼物没要回来之前，他的人设不能崩！　　


  思及此，言喻急忙话锋一转，指着许政一，“你是不是有根儿毛在脸上，没剃干净好像...”


  许政一：“...”


  对面的陆宣狐疑地朝言喻看了过来，又看了看许政一，果不其然，许政一的目光死死黏在贺慈身上。


  对方怨怼的目光太过强烈，贺慈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对上许政一针对意味儿十足的眼神，几分疏离和厌倦，根本没把许政一放在眼里。


  “不吃饭，出去。”　　


  声音清冽中带着些沙哑。


  这边动静太大，尤其是许政一撂筷子那一声响，周围的几个桌子都安静了下来，有几个胆大的甚至还往这边看了看，一见是贺慈，又觉得没那么奇怪了，面面相觑地低声讨论起来。


  陆宣扯着嘴角嗤了声，目光警告似的在饭店里扫了一圈，周遭这才安静了些。


  许政一听着贺慈的话，气的胸口都跟着喘，既要端着自己温柔的人设，又不敢冲贺慈发火，只能狠狠剜了眼一脸茫然的言喻。


  适时，大妈给他们两个人的面也端了上来。


  “大宝贝，”言喻皮笑肉不笑，眨眨眼睛，“你瞪我干嘛呀？”


  边上的陆宣听着这称呼，笑了，“言喻啊，哥劝你还是要擦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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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产

  “哎呀，”言喻挑起一根面嗦着，看也不看许政一，心想这位哥你真是说得对啊。


  “这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嘛！来来来，大宝贝吃饭！”


  说完还特意把面条往许政一那块挪了挪，但也没挪多少。


  “我不吃了。”许政一双手抱胸，冷哼一声，索性无视贺慈和陆宣，压低了声音，“这纪念日你就打算这么过，两碗面就打发了？”


  言喻嗦面嗦了一半，面条还没咬断呢，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叫两碗面就打发了？


  两碗面特么的还花了他二十六呢！


  言喻擦擦嘴，吞了嘴里的面，冲他抛了个媚眼儿。


  “那必不是啊宝儿，咱有硬货呢。”说着就从桌上拿过PRADA的袋子，冲许政一摇了摇，里面传来盒子晃动的声音。


  这一听，就不便宜。


  “都说了别买那么贵的，你就不听，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许政一冷哼一声，脸色才好了些，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一样。


  他这一嗓子可不小，恨不得整个面馆的人都知道他被人送了PRADA的礼物。


  边上的女生听许政一这么说，星星眼都要冒出来了，脑袋恨不得往长了伸，替许政一收了这份礼物，长得又帅又会省钱的男人，谁能不爱呢？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起身往这边走了几步，其他人见言喻也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也没了忌讳，没一会儿，这就七七八八围了一圈人。


  但碍着贺慈在跟前，也没敢靠的多近。


  倒是陆宣，见不得许政一那一脸炫耀样儿，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一样，屁大点儿事都要拿出来到他们跟前显摆一番。


  “PRADA啊，不便宜呢言喻，让我们小老百姓开开眼呗？”陆宣语气幽幽，“欸，慈哥，我记得你有一块腕表，应该是这一款吧？”


  许政一脸色一变，斜斜睨了贺慈一眼，紧接着目光下移几寸，落在贺慈空荡的手腕。


  是了。


  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交的人，怎么可能买得起PRADA的腕表。


  贺慈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淡淡瞥了眼陆宣，“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嘛，也不是什么大事。”


  言喻摆摆手，这会儿子倒被陆宣说的不好意思了，颤巍巍地从PRADA的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四方盒子。


  锦白色的绒布锦盒上，交叉绑带着浅灰色的丝带，在盒子顶端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


  一看就贵气逼人！　　


  “光是盒子都这么好看吗？酸了酸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许政一眼前一亮，听着耳边羡慕的声音，不自觉挑了嘴角。


  言喻审美一向还行，这礼物他是挺放心的。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贵？”言喻抿唇，把礼盒往许政一那边推了推，示意他赶紧拆礼物。


  小表情得意的，陆宣一个白眼儿差点翻到天上去。


  周遭几个妹子眼睛都要看红了，连老板娘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小伙子，你这东西不便宜吧？”


  “不是啊，”言喻摇头，“你们要是喜欢也可以买啊。”


  “我买你大爷！我特么的把我卖了买PRADA吗！”


  “放屁！PRADA的东西从来就没下过五位数！言喻也太爱装了吧！”


  “就是就是！送个礼物不去那些高档餐厅去送，非要在这儿眼馋咱们普通学生，还让咱们去买，不就为了炫耀吗，真仗着有点臭钱把自己当ATM机了？”


  一群人好奇心上来，把贺慈围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地像复读机一样，又热又聒噪。


  贺慈夹着面条的手上青筋凸起，在手背上拢起一道不平的弧度。


  半晌，贺慈终于撂了筷子，起身，找了一处人最少的地方，见面前是女生，放轻了声音，足以让她们听见，“让让。”


  最靠近的那几个女生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眼见着人走出去，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靠！吓死了，我以为他要打我。”


  “慈哥！”陆宣着急看礼物，就没跟着出去，“你搁外面等等我，我马上出来！”


  也不知道贺慈听见没有。


  “言言。”许政一一边拆丝带，恼了他一眼，“下次再买这种贵的，我就不收了。”


  言喻嘴上应承着没多贵，暗地里白眼都快飞上天了。


  您这不也收的挺开心吗。


  ‘嘭’的一声，盒子锁扣打开的一瞬间，里面自带的蓝光灯率先亮了起来。


  “哇！那个灯也太浪漫了吧！”


  “别挤别挤！让我这个穷逼看看，什么灯！”


  “哇靠！言喻挑礼物的眼光也太绝了吧！”


  许政一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言喻这次用心了，以前也没见过他这么浪漫。


  直到里面的礼物的完全露出来。


  一坨白花花的光从眼前晃过，许政一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嘭’的一声盖上了盒子，速度快到差点夹到自己的手。


  他妈的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拿错了？”许政一问他。


  “昂？”


  言喻从他手里接过盒子，一脸狐疑地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打开看了一眼，挑挑眉，摊开放在了桌子上，“没有啊，我好用心的，大宝贝你看！”


  白色锦盒里面，四四方方的躺着一个还冒呼着热气的馍，中心还用草莓酱整整齐齐地写了个‘一’字。


  许政一的一。


  ？？？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政一嘴角抽了抽，围了一圈的人嘴角也跟着抽了抽，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十分精彩。


  “PRADA出...出新品了？”


  “...这玩意儿肯定很贵吧！”


  陆宣一度怀疑是自己瞎了眼，现在PRADA已经这么时尚了吗？


  围观的阿姨还上手摸了一把，“恕姨直言，这不是转角那家馍馍店里的拳头馍吗，小伙子，你可别被骗了！”


  “没有啊，告诉你们很便宜了呀，想买就出门转角那家店啊。”言喻摇头，微垂的眼角晕着水汽，看上去越发无辜了，“我说了我很用心的，这是我跟大师傅一块儿学的，‘一’字也是我亲手写的呢！”


  许政一：“…”馍是你买的，划拉那一道杠，有什么可用心的，至少你别让那道杠七扭八歪吧？


  阿姨：“小伙子，你对你哥哥可真好，现在这年头不是送金银珠宝，就是钻石翡翠的，像你这么单纯的，不多见啦！”


  众人：“？？？？”


  “大宝贝，周年快乐！”言喻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甚至兴奋地从PRADA的袋子里拿出了几跟拦腰折断的生日蜡烛，一脸慎重地插了上去。


  晃晃悠悠的。


  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反正一根蜡烛能断七八截，是言喻在家里捯饬好久才找出来的。


  “宝贝，快许个愿！”


  许政一终于忍不住了，“这就是你的礼物？”


  言喻一愣，像是没想到许政一会这么说他，鼻头逐渐酸了起来，眼泪跟着在眼眶眶里打转。


  “大宝贝，”言喻蹙蹙眉，委屈极了，“我不是不给你买奢侈品，只是...”


  “只是什么？”许政一冷眼看着他，要不是顾忌着边上还有人，他早就甩脸离开了。


  言喻哼哼唧唧地抹了把眼泪，声音低的不能再低，“我家，我家破产了。”


  破，破产了？


  许政一脸色骤变。


  “我爸妈在外面欠债几百万，现在我，我是老赖的儿子，”言喻低声抽噎，几乎喘不上来气，贺慈的抽纸用起来是丝毫不心疼，“大宝贝，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方法对你好，这也有错吗？难道没有物质的爱情真的是一盘散沙？我没有钱你就不爱我了吗？”


  周遭女生居多，这种富家小少爷一朝落魄被人抛弃的剧情还是很吸引人的。


  “其实言喻这样真的很好了，至少还记得陪许政一过纪念日，而且他在许政一身上花了不少钱了吧？”


  “言喻好像也没做过什么错事，人平常挺低调，有钱也不怎么显摆，我看倒是许政一朋友圈晒得挺频繁。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许政一要是这时候跟人分手，那可就太不道德了！”


  “是啊是啊，平常小几万的礼物不要钱的送，这会儿总得跟他共度难关吧？”


  许政一听着这些话顿时黑了脸，他家里当然也不缺钱，只是他爸妈肯定不想掺和言喻家里这些破事，他家里人根本不知道言喻的存在，更何况他自己在医院也花费不少…


  想到这儿，许政一面上不显，一副关怀的样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你想让我跟你一起还债吗还是？”


  “不不不...”言喻摇头，“你这么好，我怎么能让你替我还债呢？”


  许政一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听言喻又说，“把礼物还回来就好了，我转手出去，应该能还些钱。”


  周遭的赞同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大，许政一不自觉攥紧了手，眉头紧紧蹙着。


  “你们家出了这种事，我怎么能置身事外？”许政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放心，明天我就给你带过来。”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嗯嗯，大宝贝慢走啊！”


  言喻感激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人送出去，周边好几个女生看的都心疼了，上前安慰了他几句，随后也跟着离开了。


  人都走的差不离了，言喻松了一口气，这戏也不演了，翘着二郎腿，转头就冲阿姨打了个响指，喊道：“老板娘，加汤加蛋加火腿！两扎啤酒，再来一碗！”


  家里那小破公司破不破产有多少钱他不知道，但是小贝壳战役首战告捷他必须庆祝！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陆宣，看着神神叨叨的言喻，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发誓，他并不是很想听言喻哭着说自己家里破产那点事儿，平常滴酒不沾的人，这会儿子连啤酒也叫上了，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言喻啊，你没事吧？”


  言喻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陆宣刚从洗手间出来。


  他更慌了。


  许政一前脚刚走，他就给自己点了一份超级豪华加蛋清汤牛肉面。


  陆宣身为一个未来大佬的二把手，也总不至于做给许政一告状这种掉价的事吧？


  “宣哥，你，你怎么还没走？”


  陆宣让了让，让言喻能够更清晰地看到身后的贺慈，“不止我，还有你慈哥。”


  “...啥，啥意思啊你俩？”言喻看着他们俩，眼泪又不经意地流了出来，垂着的眼角委屈的像狗狗眼，控诉道：“孩子都破产了，家门口天天都是催债的，我躲这儿想奢侈一把吃一碗加蛋的面，也不行吗？”


  哎呦呦。


  这小眼泪掉的。


  陆宣见过不少女生哭，拿她们最没辙，哪里见过男生也能哭的这么梨花带雨的？


  “没，”陆宣见他那泪珠子断了线一样，慌了，转头看向贺慈，“慈哥你做证啊，这可不是我搞哭的。”


  言喻一听这渣男发言，嚎的声音更大了。


  贺慈听的眉头越粗越深，一句‘闭嘴’还没说出口，就听着陆宣转过身，“慈哥，咱好歹也是奉城一霸，你看言喻这么可怜，又是同班同学...要不就让他跟着咱们混？”


  言喻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感激不已，含泪咬了一大口荷包蛋，就差扑上去认陆宣做爹了。


  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啊！


  他这要是能跟贺慈混，何愁礼物收不回来，大不了以后再找个理由脱离他们这个小团体就是了。


  “你就让我跟你混吧哥！”言喻委屈道。


  恍然一瞬间的失神。


  “他奶奶的，这么瘦，怎么跟着老子混？”


  记忆里那男人的声音在脑海里飘过，贺慈骤然蹙眉，一向淡然的神色里，一闪而过的阴郁，连带着身边的陆宣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贺慈抬眸，对上言喻那双几分水雾轻佻的眸子。下眼睑垂着好看的弧度，晕起浅浅一层水光。


  坦白说，言喻的那双眼睛确实很漂亮，但贺慈并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那种带着审视的，夹杂着可怜的亦或是探究的目光。


  漆黑的眸子透着暗光，贺慈长相偏冷，不笑的时候眉眼总是绷着，看起来带些凶气，即便是和大家相似的年纪，却总比同龄人多了些狠戾。　　


  “我不是一霸，不罩你，别跟我混。”


  话落，转身就走了出去。


  经过言喻身侧时，留下一股淡的几乎闻不见的烟香味儿。


  言喻嘴里的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听见了这噩耗，冲陆宣委屈地眨眨眼，含糊道：“人间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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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忆

  言喻带着吃撑的肚子一路走了回来，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全部都是书中关于贺慈的部分。


  坦白说，他不想关注这么一号人物，但他是一个很容易共情的人。


  当初看书的时候，也是尽量避免着和这类人发生情感碰撞，原因无他，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换做是谁，都很难接受。


  哪怕是贺慈，最后也会因为走不出自己的桎梏，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于狱中自杀。


  书中关于贺慈作恶的部分，着墨并不多，言喻甚至一度十分好奇，究竟是什么，让贺慈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最终走上了那条路？


  ...


  言喻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型公寓。


  刚打开门锁，就看着对面的住户一脸怨气地往外搬着东西，一边搬东西一边吵架，里面传出房东老太太叽叽喳喳的声音。


  “我这合同还没到期呢，你就涨房租，你这老太太掉钱眼儿里了吧你！”　　


  老太太横气地往门口一堵，“这是我的房子，我爱给谁加钱就给谁加钱，能掏得起钱，你就住，掏不起，你就滚蛋！”


  一瞥眼，瞧见言喻回来了，老太太胳膊上挂着一大串钥匙，咣里咣当腿脚利索地从对面出来，朝着他走过来。


  言喻跟这些上班的人可不一样，这小子啊，好骗又有钱。


  老太太把他了解的可清楚，这娃娃爸妈在国外有一家小公司，一年到头也能赚个千八百万的，就不知道为啥，偏把独生子留在国内，租个小公寓住着，一个月给点钱，也没见着大人回来过，这几年也都这么过来了。


  “小言啊，”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咱们这要盖商城了，这事老太太我跟你提过吧？咱这地价儿啊，也跟着涨，你应该懂老太太的意思吧？”


  言喻扯了扯嘴角，嘴角的笑意不甚明显，这老太太还真把他当ATM机了，“这不还没盖呢么，盖起来再说盖起来的事。”


  老太太脸色微变，这言家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个月明明都讲好了价格，房租由原来的五千变成八千，这个月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披着狐狸皮跟她装人精。


  莫不是他爹妈破产了，这小子隔这块儿跟她老太太装大爷呢，那她不就亏了吗！


  一想到这，老太太马上就拉了脸，威胁道：“小言欸，我这可跟你讲好哦，看你是个学生，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再拿不出钱，你就只能搬走了，老太太我也是要吃饭的欸。”


  言喻立在门口，漫不经心地扯了肩头的挎包，瞄着准头，丢到屋里头的沙发上。


  倚着门口，言喻看着她，越发想笑，原主在这住了七年，老太太看着原主好欺负，坑蒙拐骗地加了多少次房租，不说买辆车，起码也够她好吃好喝好几年，也就原主这个冤大头舍得下血本，难怪能和许政一看对眼。


  “成！”


  老太太见他这么说，脸色马上又变了，眼角的褶子都跟着开心，“你要是续租，咱们可说好，不兴打折啊...”


  “不用等下个月，下周我就搬走，至于奶奶你，”言喻冲她抿唇一笑，眼角垂着，透亮又圆润，不顾老太太惊慌的神色，他一字一句缓慢道：“找份活计，别指望我了，饿死怎么办哦？”


  话落，‘嘭’的一声，隔绝了门外老太太的叫骂。


  言喻长叹一口气，把自己甩在单人沙发上，脸埋进软乎乎的靠垫里，不小心扯到伤口，疼的他跟个小兽一样，恹恹地‘嗷呜’一声。


  他刚才跟老太太提起退租的事，倒还真不是心血来潮。


  去年这个时候，原主远在国外的爹妈突然给他甩了一笔钱，留了个条子让他自力更生。


  可交了学费房租，再加上给许政一七七八八买的各种礼物惊喜，倒也没多少钱了。


  原主给国外的爹妈打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微信也不回，要不是国际部领事馆没有人员失踪去世的消息传过来，言喻还以为他那爹妈人没了。


  这跟言喻那人贩子爹妈有什么区别。


  言喻自己都数不清辗转了几个家庭，好不容易被人买了，安稳装乖了几年，那家生了个儿子，一笔钱又把言喻打发回去了。　　


  乖有什么用，还不如街头的混混来的仗义，言喻幸不辱命，成了混混里的团宠，时不时就蹲在马路牙子上跟着那伙子大哥看别人打群架，正看的热闹呢，脑袋上面横空出现一块砖，硬是给人拍懵了。


  一睁眼就来了这本书。


  盯着手机屏幕上为数不多直逼三位数的四位数，言喻搓了搓脑袋上的毛，认命的打开兼职网站，先找一份家教的工作再说。


  他成绩不怎么样，画画倒是还可以，静物画，人物画，风景画都不在话下，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对便宜父母。


  **


  夜深。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吱咛’一声，惊醒了床上的贺慈。


  四周的一切过于熟悉，片式的暖气，里面水流动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带些欧式的小窗台，点缀着鲜花，被女主人搭理的很是精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


  不远处走过来的男人身形高大，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笑着放在贺慈床头。


  宽厚的手掌落在贺慈瘦弱的肩头，男人笑着打趣他，“他奶奶的这么瘦，还怎么跟着老子混？”


  贺慈闻声低头，自己的手不如想象中那般有力，反倒是小孩模样，尾指上甚至有几道冻红的斑疮，三道还是四道，记不清了，只有男人宽厚的肩，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贺慈抬头看向窗外，风高雪急，是这男人把他从外面捡了回来。


  男人放下手里厚重的字典，“老子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老天倒平白赏了我个儿子，你妈说了，‘慈’这个字儿好，能抵老子的罪，以后你就叫，贺慈。”　


  “以后老子罩你！”


  贺慈。


  他低喃着。


  他有名字了，不是小野种了。


  屋子里的暖气烧的很足，身上冻疮的地方有些痒，钻心的痒，可他还是觉得不真实。　　


  窗外凭空一声旱雷，惊得人四肢发麻。


  贺慈猛然惊醒，豆大的汗滴沿着侧颊往下落，滴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周遭早已不是当初温馨的小别墅，而现在，也当然不是天寒地冻的雪夜。


  贺慈垂眸，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还早。他倒了杯凉开水，朝着卧室里走过去，推开门，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听见声响，回头，看清来人，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哥哥醒了啊？”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左边那只机械性的，甚至跟不上右眼转动的弧度。　


  贺慈抿抿唇，把水放在小姑娘手边，给她捋了捋耳鬓的乱发，“怎么不叫我，饿不饿？”


  家里没有女人，贺慈扎头发的技术也不怎么样，贺妗时常顶着梳的七扭八歪的辫子去上学。


  贺妗点点头。


  贺慈抿唇，嘴角的笑意不甚明显，他该定个闹钟的。


  “在画什么？”


  目光落在简单的人物画上，大一些的是他，肩上背着的小女孩是妗妗，手里还拿着棉花糖，笑的甜咪咪。


  小孩的画很简单，很多地方都画得不错。贺慈想，给她找个老师可能会更好。　　


  直到注意到本子边缘的男人...贺慈盯着他半晌，敛着的眸子微微眯起。


  “哥哥，和妗妗！”贺妗抓着贺慈的手，指着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被一圈人围着的面容枯槁的男人，“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呀~《火葬场后渣攻天天都在崩人设》
【追妻火葬场预备备搞起~】本文又名《我那么大一个金丝雀呢！》《老婆没了，我人懵了？》
影帝大佬攻x钢琴家小美人受
江安遇从十几岁起，就养在裴应声跟前，养的是温雅清疏，一手钢琴弹的惊艳生风。
纵使他再骄傲，心里也有那人的一方小天地，成天想着法儿的让人明白他的心意。
裴应声不动声色地，将少年爱意看了个透彻。
养了十几年，到底还是忍不住犯了浑，裴应声食髓知味一般，恨不得把人豢养起来。
江安遇也乖的像只猫，由着他折腾。
“裴哥，你说你和你爸硬抗，多少阴招能使的，你非要养个哑巴出柜气他？一台破钢琴七八百万，你是眼睛都不眨啊就送了他，钱砸了不少，别真砸出感情来…”
裴应声皱眉，“他么，年纪小也懂分寸，放在身边解闷儿图个消遣，谈不上认真。”
宴厅角落里，江安遇听着他不掺杂任何情愫的话语，指尖攥的发白，浑身颤栗不止。
他在裴应声的世界里消失的那天，裴应声不以为意，该拍的戏拍，该接的代言一个不落。
养熟的金丝雀，离了家是活不了的。
他擎等着自己的小鸟飞回来。
可惜没等到少年低头认错，倒是等来了江安遇在深山里拍戏的花絮流出，少年眉眼清亮，冲镜头比了个耶，往日里弹钢琴的纤长双手上面布满初愈可怖的伤疤。
身边的男人笑的宠溺。
裴应声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拦在剧组门口，闹了个天翻地覆，温雅的眉眼之间戾气尽显：谁他妈养了你那么多年？江安遇，你最好交代清楚，我是你的谁，这男人又是谁？
江安遇眼角上挑，漫不经心地剥开那人紧抓着他的手：裴小叔，那几年我也是情窦初开图个乐子，您怎么还当真了？
【神明从天而降，只字未语，却深藏我心。】
1.攻前期是真的渣，本文双洁，HE。
2.受不爱说话，不是真哑巴。
3.攻守十岁年龄差。
4.emm...应该挺狗血。



4、偷表

  一连几天，言喻都没见着许政一这瘪犊子，不知道是在故意躲着他还是怎么样。


  下课铃刚响，班里几个爱惹事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前桌宋默也跟着猛一回头，晃醒了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的言喻，准备拉着他去学校小超市走一遭。


  自从言喻家里破产之后，他跟言喻的契合度是越来越高了，别说吃饭都是卫龙就馍，就是上厕所，他也得拉着他的破产小王子。


  “言啊，整起，老板娘说今天卫龙打折，买一送一！”


  言喻睡眼惺忪地套上校服，听到‘买一送一’时眼睛一亮，‘走’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听着学委朝这边喊了过来。


  “言言！”薛雅一路小跑过来挡着他，言喻家里破产的事不胫而走，现在三班的都顾及着他的情绪，连说话也是小心翼翼地，“老班让你过去一趟，好像是你，你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


  他那便宜爹妈还憋了什么大招？


  言喻微微蹙眉，应了声好，狐疑地朝着教师办公室那栋楼走了过去。　


  坐在最后一排的陆宣听着这话猛然抬头，寻思着人言喻都求着当贺慈小弟了，还是被贺慈那冷性子拒绝，身为同班同学，他好歹得提自个儿哥们擦擦屁股关照关照人家。


  他先前特意在班里交代了言喻这事，特么的就忘了给老蒋说。


  想了想，他还是忍不住戳了戳前排写作业的贺慈。


  “欸，慈哥，不会是那群追债的追言喻追到学校了吧？我看老蒋那跛子脚，别说能不能打过那群流氓，光是站都站不稳了。”


  “和你有什么事。”贺慈语气淡淡。


  同桌王南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往这边看了眼，心里不自觉升起一股寒意。


  贺慈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期间换了另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在上面演算着试卷的最后一道题，对这件事丝毫不上心，冰冷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和贺慈做了两年同桌。


  一开始，他也不愿意相信年级里的那些流言，可时间一久，他才发现，贺慈这人，是真的捂不热，身为班长，班里所有的事情都不操心，大概唯一有用的就是他凭借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三班的平均分吧。


  整整两年，他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当然和我没什么关系！”陆宣气他不成器，指了指边上的王南，“你去上厕所。”


  王南‘哦’一声，熟练起身给陆宣腾地方，真是怕了他了。


  见人走了，陆宣这才坐在贺慈跟前，声音压得极低。


  “你知不知道今年的班长要重新竞选了，叔叔水泥厂那事不知道谁爆了出来，今年你再想竞选优秀干部就难了，你就少一项优秀干部的评优，少一项评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你那奖学金怎么评，你明年的学费怎么交啊？”


  贺慈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嗯’了声，示意自己在听，赚钱的门路很多，他不是非要轴着做班干部。


  报道那一天，老师指着他的名字要他做班委，那他就做，明天老师选了别人，那他就不做。


  “慈哥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受不了陆宣在耳边的嘀咕，贺慈合上笔帽，起身朝外走。


  “欸，不是慈哥，”陆宣一看，慌了，贺慈逃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下节唐娜的课，还不把贺慈连人带皮给吃了，他慈哥什么时候这么任性了，“你哪去啊？”


  “管闲事。”


  **


  言喻没怎么在学校里转过，晃晃悠悠半天，才找到了行政楼。


  听说这里的行政楼是名藤最出名的景色之一，百年建筑，爬山藤熙熙攘攘地爬满了墙面，照红了整面斑驳的墙。


  风景确实不错。


  言喻仰头观赏了一会儿，等到一只脚踏入行政楼那一刻，他才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他压根不知道老蒋的办公室是哪一间！


  言喻没办法，这会子又碰不上一个人，只能自己在楼道里晃荡，反正里面还挺凉快。


  一楼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男生对话的声音。


  言喻寻思终于有人了，正想上前去问个话，却无意间听到那两人谈论的内容。


  透过缝隙，依稀能看见那两个略微眼熟的男生，不知道从一沓资料里在翻找什么，神色很是慌急。


  “你到底找到没有？递交奖学金申请的就那么几个人，贺慈的东西有那么难找吗！”


  另一个人磨磨唧唧地，“你也知道贺慈的东西不好找，要是咱两真把他的奖学金申请表拿走，老蒋找我们问话怎么办啊？”


  “怕什么，”那人烦躁地翻着东西，“贺慈平常连个屁也不放，会多嘴给老蒋说自己已经申请过奖学金了，但是名单上没有他？”


  “这会儿你担心这害怕那的，一个班就两个名额，贺慈占一个，你不要了？”


  “那，那兴许也可能是你落选啊，怎么就是我了？”稍微墨迹些的不满意了，“我们把他的申请表偷走，他，他明年用什么交学费啊？我，我听说他家里好像还有个刚上小学的妹妹，眼睛还有些问题...”


  “贫困补助啊！”那人冷笑，“凭什么每次都是他拿奖学金，咱两申请贫困补助，丢人是咱两丢，好处全他拿了？”


  言喻微微挑眉。


  难怪他觉得这两人眼熟，这不就是永远被贺慈压了一头的那两货色么。


  言喻垂眸，不经意似的，踢了踢门角。


  ‘嘭’的一声轻响，惊动了办公室里偷偷摸摸的两个人，吓得手里的资料撒了一地。


  “你们好呀。”言喻探出一只脑袋，歪头看着他们，“哎呀呀，这是做什么亏心事啦，这么慌张？”


  两个人见是言喻，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言喻看起来不像爱多嘴的人，而且他那傻不愣登的样儿，随便唬两句就过去了。


  “你来做什么？”


  言喻不说话，不厌其烦地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地上的申请表。


  “欸！”言喻看着角落里那张贴着照片的申请表，挑了挑嘴角，捡起来给他们两个人看，“原来在这里呀，难怪你们找不到嘞！”


  照片上的男生眉目依旧清冷，眉角的那段缺痕应该是修图补上的，虽然嘴角依旧绷着，看起来怪凶人的。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的话，言喻听去了多少。


  “言喻你，你怎么突然来了啊？”


  言喻‘昂’一声，踩着凳子坐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晃荡着小腿。


  他眼角耷拉着，亮晶晶的，勾着嘴角笑，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冲他们晃着印着两张照片的申请表，“我？我也来偷申请表啊！”


  那照片上的，可不就是他们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他俩不会饿死的，相信我。


5、挑事

  贺慈问过薛雅，言喻应该是来了这边的行政楼，他便跟着来了。没想过措辞，没想着自己到底来干什么，只是陆宣太吵，他就来了。


  老蒋的办公室在三楼，空荡荡的，多的老师应该是去上课了，只有老蒋一个人。


  老蒋骂骂咧咧地批着语文卷子，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一口绿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瞥眼就看见门口的贺慈，那股子怨气荡然无存。


  “诶呦！”老蒋一拍大腿，招呼他过来坐，“贺慈啊，最近感觉怎么样？”


  贺慈家里的那些事，他一直知道，他不希望这孩子因为这些事产生什么心理负担，才特意让他做了班长，希望他能和大家多交流交流。


  结果这一半年的情况综合看下来，贺慈就算是做了班长，也还是忘不了他父亲的事，这里的学生对他的态度，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


  贺慈‘嗯’一声，没坐，站在老蒋跟前，想起陆宣觉得他‘嗯’一声很敷衍，又说，“挺好。”


  老蒋也不说话，笑眯眯看着他，“言喻既然没来，那他的事就麻烦你说给他吧。”


  “他来了。”


  话音里拒绝的语气格外明显。


  老蒋知道贺慈最怕麻烦，而且贺慈比起三年前，更加沉默了。


  他见过贺慈四年前在京大的答辩直播，那时候的贺慈年纪虽小，但是面对着京大的各色大神，说出来的话铿锵有力，丝毫不怯场，连眉眼之间都是悦不尽地风光。


  老蒋拿着他那把老蒲扇，老神在在地在贺慈肩头拍了拍，从一后沓卷子里挑出言喻的卷子，指着最后的作文给他看。


  “言喻这小孩挺好玩的，我觉得，你俩应该聊得来。”


  贺慈垂眸。


  I'm  the  Savior.


  我是救世主。


  言喻很是嚣张，不仅在语文卷子上用英语做题目，甚至醒目地占了三行，整篇作文只写了这么一句话。


  “言喻的妈妈今天给我打了电话，”老蒋扶了把老花镜，用唾沫捻了捻指尖，翻到下一个学生的试卷，叉叉画的停不下来，“她说，以后关于言喻的生活费，教育费用他不会再出一分钱，仅仅是因为他们觉得，言喻不值得他们浪费这么多资源。”


  老蒋声音淡淡，贺慈却能听到他心里的愤怒。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蒋就气的拍着桌子，“妈的，一年能赚几千万，听说今年还准备在国外上市，养个儿子怎么了！哦，对了，你多关注关注言喻，他这两天要是没钱了，你记得转告我。”


  贺慈没有回应。


  他记得，昨天言喻说他家破产了。


  听老蒋这么说，言喻不是破产，而是家里人不要他了，而他大概率还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是家里公司出了问题。


  “贺慈，”老蒋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尽显岁月沧桑，“知道我为什么觉得你们合得来么？”


  贺慈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没有变化，直到他听见老蒋说，


  “你们是好孩子，你们没有做错事，不该被抛弃。”


  **


  贺慈有些恍惚，他很少有这种情绪了。


  最遥远的一次是在三年前，他看着那个男人被铐上手铐，带上警车，然后又看着女人指桑骂槐地收拾着家里的家产，把咿呀学语的小姑娘丢给他。


  最后眼见着那张黄色的冰冷的封条贴在别墅的大门上。


  即使换了城市生活，那些事情也如影随形一般，他无法摆脱。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言喻这件事，或者更糟糕地想，他不但不擅长安慰人，反而会把事情隐藏下来，像他骗贺妗一样。


  所以贺妗直到今天，也不知道，亲手把她的爸爸送进监狱的人，会是她的哥哥。


  一楼尽头的动静有些大。


  言喻嚣张的声音从那里传过来。


  透过那条门缝，他看见言喻嚣张地坐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两张申请表，正专心致志地把申请表上那两张照片抠下来。


  “你们用的什么胶粘的啊？”言喻气馁，抬头，随意地把纸丢在地上，无奈吐一口气出来，语气还有些软乎，“怪黏的，是你们的脸皮吗？”


  “啊，你是叫李少杰吧，贺慈的奖学金申请表是老蒋交的哦，”他‘嘿嘿’一笑，“贺慈又聪明又能干，怎么样都不会缺钱的，可你们用这样下三滥的招数，就不对了呦。”


  “是老蒋交的又怎么样，只要你不说出去，谁知道是我们干的？”被叫做李少杰的男生，听到言喻这么说，丝毫不见慌张，冷哼一声，引诱他似的，“言喻，你们家不是也破产了吗，你不是着急还债吗？你跟我们合作，我们的奖学金分你一半！”


  “多钱呢？”言喻撑着下巴问他。


  “他三千，我三千，一半都给你！”李少杰见他上钩了，忍不住抛出更大的诱饵，“而且以后的贫困申请我们也会帮你投票！”


  言喻‘昂’一声。


  李少杰见他这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富二代又怎么了，还不照样任他摆布？


  “可是贺慈打人很痛欸。”


  言喻从桌子上跳下来，踩在他们两个人的申请表上，龇着两颗亮白的小虎牙，“要是奖学金名单里没有贺慈，两位可以试试我的拳头大不大哦？”


  言喻美哉美哉地出了门，早就把找老蒋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贺慈站在楼梯的角落里，看着言喻一蹦一跳地哼着小曲儿出了行政楼。


  那小模样，怪得意。


  目光下移几寸，落在言喻那比馒头还小的拳头上，没了声。


  ‘嘭’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摔了开来。


  “一个破产的富二代能把我们怎么样？在我面前嚣张，没破产我不能把他怎么样，现在破产了，他可以试试谁的拳头更大！”


  李少杰气势汹汹地从里面出来，忽然觉得周身一凉，脚步一顿，目光缓缓落在角落里的一道身影上，骤然噤了声。


  贺慈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挑眉，吓得李少杰猛退半步。


  眸中的漆黑李少杰看不太懂，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言喻既然能在门外听到，贺慈，一定也能。


  聪明如贺慈，只要听那么两三句，就能知道他在干什么。


  李少杰不敢多想，半年前附中那几个被贺慈打到骨折进医院，这事他可不敢忘。也是，连自己爹都能送进去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儿，他生怕贺慈发怒，赶紧一路小跑离开。


  李少杰越跑越觉得自己狼狈，心里对言喻的恨意又多了些，如果不是言喻，他早就办完事了，怎么会被贺慈发现！


  **


  周末的时候，言喻找的兼职终于有了回复。


  他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昨天找兼职的H先生，于今天早上五点给了他回复。


  是的，不止有回复，还有两个来自H先生的未接来电。


  言喻深吸一口气，依旧记得当时扣下手机铃声的愤怒，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房间里响起的时候，他差点享年十七岁。


  如果不是因为H先生给的待遇是他能找到的所有兼职里面最高的，言喻发誓，他哪怕今天晚上不睡觉，也要在凌晨两点半给H先生打电话唱个午夜凶铃。


  【H：您的情况我大致了解，如果您是位女士的话更好。】


  如果您是位女士...


  言喻心头一哽，隐隐感觉到拳头硬了，这他奶奶的哪里是做兼职，这是做他啊。  　　


  还未深入职场，便已知其中险恶。


  士可杀不可辱，身为男人，怎可为了几斗米折腰！


  言喻狠狠在床上锤了一拳，压下身为男人的愤懑不平，指尖飞快地点着屏幕，大有把屏幕戳穿之势。


  【浪里小白鱼：是的，您猜的真准呢，我是位女士，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面谈呢。[微笑]】


  完毕，丢了手机，痛苦地趴在枕头上，悲痛地‘嗷呜’不止。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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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默字

  言喻的动作很快，打定主意搬家的时候，几乎把家里所有用不到的东西，像稍微大点儿的家具什么的，全部挂在了闲鱼上。


  原主在生活上一点也不亏待自个儿，用的东西也算得上小资，贬值肯定是有的，但零零散散地也卖了快小两万，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言喻一来连那爹妈也没见过，二来那便宜爹妈摆明了是不打算跟他联系，他对这家能有什么留恋，给人打咸鱼包邮递过去的时候，丝毫不拖泥带水。


  接下来，就该去申请住宿了。


  名藤的宿舍条件不错，高一四人间，高二高三两人间，而且住宿费一年才一千二百块，又不交水电费，这么算下来，真的是很划算。


  言喻坐在教室里，一天眼睛都没离开过手机。


  原主的东西很多都是绝版，联系他的人络绎不绝，言喻卖的不亦乐乎。


  哪管台上的老蒋口若悬河，讲的激情四射，唾沫溅得到处都是。


  “下面，”老蒋敲了敲桌子，提醒大家集中注意力，“我找两个人啊，上来默字。”


  话落，老蒋眯着眼，在教室里看了一圈。


  倒数第二排的过道两侧，贺慈脊背微屈，低头蹙眉，在纸上誊写着东西，眉眼间透着认真。他记忆的方式很简单，看一遍或者写一遍就能记住。


  不想听课或是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就会誊写，机械性的动作不需要任何思考，这时候，他会比平时轻松很多。


  过道对面的言喻眼前挡着的书比他的脑袋还要高，偷偷摸摸地躲在书后面，偶尔还偷偷笑两声。


  “贺慈，你上来。”老蒋盯着下面自以为掩护打的超级严实的言喻，气的捋了捋下巴上长长的胡子，“言喻，你乐呵什么呢，说出来，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忽然被call的言喻，茫然抬头，暗地里使劲踹了把宋默的凳子。


  宋默被他一脚差点送走，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老蒋问你笑屁！”


  言喻：“...”


  言喻攥紧手机，偷摸一滑，藏进校服的袖口里，然后又随便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在众人面前晃了一招。


  话还没说出口呢，人就先哽咽起来了。


  “我，我在读我家里来的信，太高兴了，您别见外。”言喻红着眼，说到哽咽处，背过大家偷偷抹了把眼泪，“我家破产的事情我妈在信里交代清楚了，她让我别管家里的事...好好学习。”


  老蒋听着这话，和底下的贺慈对视一眼，胡子都气的翘起来了。


  听听，有这么当妈的吗，就这么害怕言喻分他们家的臭钱？


  “你妈这么跟你说的？！”


  言喻沉默半晌，终于忍不住点点头，冲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我，我知道我家破产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照顾我，说话做事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生怕我有什么想不开的，在这里，先给大家说声谢谢...”


  这话说的实在戳心窝，还没说完，班里已经有女生偷偷抹了把眼泪，陆宣一边听一边摇头感叹，言喻这小子有心了啊。


  “言喻，你说什么呢，我们一个班的，不照顾你谁照顾？”


  其他女生也跟着附和。


  或许是没想到自己刻意卖惨，会引起大家的共鸣。


  言喻心头一暖，心道这辈子老天对他还真不错，运气好像不差。　　


  他抬头，这才看清说话的是个女孩子，模样怪清秀的一个姑娘。


  言喻看了半晌，才隐约想起来，这人叫赵轻轻，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那本书里李少杰喜欢的人好像就叫赵轻轻，想尽一切办法，把赵轻轻追到了手，后来却又因为自己获得了保送京大的名额，瞬间又觉得赵轻轻配不上自己，在高考临近期提了分手，导致赵轻轻高考失利，连自己平常成绩的一半也没有发挥出来。


  “谢谢你，赵轻轻，也谢谢大家所有人。”言喻冲她抿抿唇，然后目光直视台上的老蒋，语气轻飘飘的，“躲得过非典，抗得过地震，不就是破个产，能难死谁呢，远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言喻冷哼一声，“父债子还，不是天经地义么？”


  那便宜爹妈不要他，他又不是养不了自己，不就一天三顿饭么，能饿死是怎么样？


  贺慈微微侧眸，听着他最后那句话，看着言喻的眼里只有可怜。


  “说得好！”


  老蒋带头鼓掌，目光落在边上的贺慈身上，果不其然在他脸上瞧见了讽刺的神色，微微叹了一口气。


  “言喻同学的觉悟可以说是非常之高啊，”老蒋冲他和贺慈招招手，“来，上来，让老师看看你在默字上的觉悟。”


  言喻一愣，默字，默啥字？


  言喻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贺慈已经迈腿走到了讲台上，默不作声地接过粉笔。


  他任命地跟着走上去，站在贺慈边上，整个恨不得黏在贺慈身上。


  老蒋吭一声，拿起课本，“离得有点近啊。”


  “嗷。”


  言喻默默往边上挪了一个指头盖的位置，又悄咪咪探了个脑袋上来，悄悄道：“慈哥，你可别跑啊，我没你不行的。”


  言喻身上独有的清香，淡的几乎闻不到，像是春日里的雏菊，既不浓烈也不招人，却总能让人觉得舒适。


  贺慈闻着这香，下意识看了眼身边一脸殷切期盼的少年，眼睫轻微颤着，生怕他不答应似的。


  “你应该听课。”


  言喻嘴角抽了抽，软乎乎‘嗯’了一声，带着些困倦，“我好惨啊，忙着看家书，没来得及听课欸慈哥，你就可怜可怜孩子，行呗？”


  贺慈没说话，沉默地看着一片空白的黑板。


  言喻眨眨眼，“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老蒋见他们两个人嘀咕完了，这才扶了把眼镜，“默字范围《烛之武退秦师》啊，有个心理准备。”


  “阙秦以利晋，‘阙秦’两个字。”


  言喻哼一声，把握十足，信誓旦旦地在黑板上写下了‘缺勤’这俩狗爬大字。


  这题他会啊，现在高中的默字已经这么简单了吗？！


  偷偷朝那边瞟了一眼，看见贺慈写的‘阙秦’，愣了一下。


  这是个词组？


  言喻卯足了劲给人使眼色，见人不理他，回头看了眼正在看大家默字情况的老蒋，二话不说，转身拿起板擦，擦掉贺慈写的字，哗啦哗啦地在贺慈的地方写下了他的答案。


  毕竟他的住宿申请还得贺慈同意才行，这会儿帮帮贺慈，积累点儿好感。


  事后一脸严肃还带着些委屈，“慈哥，你那不对，我喊你你还不理我！”


  贺慈幽幽看了眼黑板上的狗爬字：“...你确定？”


  “昂！”言喻信誓旦旦地点头。


  台下听见动静的众人抬头，眼睁睁地看着言喻自信非凡地把人家正确的答案改成了错的，愣了。


  “这字儿不是这么写的吧？”


  “是这么写，但又不完全...是这么写。”


  一共听写了二十个词组，言喻给贺慈改到一半，干脆不改了，贺慈这他娘是个文盲吧？


  默字压根儿没法儿看啊。


  他改一遍，贺慈又给改回来，循环往复三四次，到最后他懒得给贺慈改了，贺慈自己也懒得改他写过的了，干脆不写了，就等着言喻过来给他写。


  台下人原本还打算抄抄贺慈的，这会子还他娘的抄个der啊！


  他们心疼言喻，不代表他们不敢打死他。


  “言喻！”宋默快恨死他了，老蒋默字算一次作业分呢，他娘的这言喻给贺慈整自闭了他还怎么抄。


  “你别多管闲事行不行！”宋默低声朝讲台上喊。


  言喻闻声回头，做了个摊手无奈的动作，用唇语默声道：“他不会写啊！”


  转头就见着贺慈黑脸的样子，忍不住咂咂嘴，贺慈这不但是语文不行，还不听劝，更可气的是还懒。


  “慈哥！”言喻避着老蒋，看了眼不成气候的贺慈，“你这一个字儿不写就过分了，虽然不一定对，但你要写啊！”


  众人：我真是谢谢你那张嘴，他奶奶的做个人吧你！


  “都吵吵什么呢！”老蒋一抬头，就看见贺慈面前的黑板上，七扭八歪地字活像被风吹倒的麦田，还他娘有一半都是错的。


  老蒋一脸地难以置信，看向贺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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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养金主手册》
清冷美人受X二哈霸总攻
圈子里最近流行养金丝雀，什么顾总，周总，李总，出来胳膊上都挽着个小情儿。
虞深一看，自己通身上下，除了钱还是钱，满身的酸臭味儿，这哪行？
单身这碗粮，谁爱吃谁吃！
　　
颜宝玉人如其名，是块难得的璞玉，就跟那广寒宫下来的仙子一样，光是往那一站，就仙气儿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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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天，娱记爆出一条新闻，某知名组合成员颜宝玉半夜家暴：大冬天的，腰缠万贯的虞总跪在阳台外面，头顶的五花碗摇摇晃晃，大家这才明白了。
这哪是养小鸟，分明是给自己招了个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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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长脑补/腰缠万贯/每天都沉醉在受的盛世美颜中无法自拔土匪攻X孑然一身/警惕心超强/每天都在想怎么打的智障金主进医院美受
简言之，就是两个不懂爱的小菜鸡互相依靠的故事啦，有甜有虐。
喜欢收藏呀。
　　　　　　



7、住宿

  贺慈眼睁睁地看着老蒋在自己上面画了大大一个叉，边上言喻的老蒋连看都没看，生怕给自己气出病。


  言喻：“...”


  老蒋：“你没什么想解释的？”


  贺慈摇头，没什么想说的话，正打算下去，就听着边上的言喻先检讨了起来。


  “我慈哥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班里什么大事都要经过他手，谁一个月还没那么两三天呢是吧老蒋...啊不是，老，老师，你说呢？”


  “下去下去！”老蒋烦躁地一挥手，白瞎他讲一节课了。


  言喻一边接受着全班同学恶毒的视线，一边美滋滋地瞥了眼贺慈，就说嘛，早按着他的来，不就没事了么，非要自己写，整的谁都不好看。


  直到看见书上的原词，言喻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言喻难以置信地看着黑板上的谐音字，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吞了口口水，戳了戳前排的宋默。


  “默啊，我还能活过今天吗？”


  宋默冷哼一声，把自己写的乱七八糟的默字交给组长，在胸口上画了个十，“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但我记得贺慈上次把三个人送进了医院。祝你长寿，阿门。”


  阿这...


  言喻突然觉得菊花一紧，悄咪咪瞥了眼过道边上的贺慈，神色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在他脸上，好像永远只有那么一种表情。


  “慈哥？”


  “慈哥？”


  贺慈薄唇紧抿，忍着手臂上跳起的青筋，转头。


  言喻不怕死地冲人眨眨眼，低声喊，“我请你喝奶茶啊，你大人有大量，我这不也是好心办错事嘛，哥你就念在我是初犯...”


  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嗖’的一声，从讲台上飞出来一只板擦，从两人的过道中间擦过去，“你们俩，给我滚出去！”


  言喻吓得脑袋一缩。


  宋默回头，就见着言喻一脸认真地给贺慈洗脑，寸步不离地跟在人身后，一边走还一边给贺慈戴高帽。


  “我看还是慈哥你厉害欸，这都能躲过？”


  “这我实在佩服啊，这奶茶我必当仁不让地请你一杯！”


  “只是有一点点不成文地请求，还需大哥上心。”


  贺慈和言喻站在后门口，言喻就跟个话篓子一样在贺慈耳边唧唧歪歪，把兜里折的皱皱巴巴地住宿申请书递给贺慈看。


  “慈哥，我一个老赖之子，住什么贵的要死的小公寓啊，以天为盖地为庐也不是不行，”言喻想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被莫名的悲伤笼罩着，呆毛也跟着往下耷拉。


  他沉沉叹一口气，“可是我对社会还没做出什么贡献，我这条狗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飞黄腾达，我是真不甘心啊慈哥！”


  “下个月，班长会换人。”


  贺慈双眸紧闭，斜倚在墙上，虽然有些懒散，看起来却格外规整，微蹙的眉心依稀能看出他现在是真的不爽。


  “可你现在还是啊？”言喻急了，劝他，“你帮了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闻声，贺慈缓缓睁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比神色更淡，“我不造。”


  言喻一看，闷哼一声，把那张申请表丢在了窗台上。


  好嘛，这货油盐不进，白说。


  当初他就是嫌弃班主任问这问那，才没去找班主任，现在一看，贺慈还不如班主任！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言喻搁外头站了半个小时，不是扣墙缝就是打瞌睡，干等下课收拾他那买卖呢。


  反观边上的贺慈，从头到尾一个姿势，站的标准又不死板，越发衬的言喻不像个好东西。


  叮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贺慈面无表情地进了教室，留下言喻一个人，看着不远处的熟人，骂骂咧咧。


  高二一班放的最早，言喻眼睁睁地看着许政一这个逼从教室里面走出来，手里头还拿着一个袋子，里头装的是他送的劳力士腕表。


  许政一离开的方向，正对着校门，再往东走，有一家奢侈品二手店铺。


  言喻暗骂了一声操，这逼根本没想着还他东西。


  带着东西来学校，又不给他，转眼又打算去那家店铺，言喻心里马上就有了想法，真他奶奶的千防万防防不住许政一这个老狐狸精啊，臭屁一个接一个响！


  言喻利落地翻过窗，从自己的位置上拿了背包，挂在肩上边冲边骂地出了教室。


  陆宣眼见着从窗头轻飘飘落下一张纸，赶忙捡了起来看了眼，上面的署名处七扭八歪地写着‘言喻’两个字。


  “呦呵，”陆宣笑了声，“言喻这是真穷了，不会把房子卖了攒钱给他爹妈还债呢吧？”


  “也亏得他爹妈有这么个儿子，不知趣的早跑了你信不信？”


  想起言喻那双亮晶晶的眼，贺慈抬眸，淡淡瞥了眼陆宣手里的申请表，拿过来塞进书包里。


  “慈哥，你不是一向不管这些事，啊？”陆宣好奇地问他。


  贺慈顺着陆宣的视线看过去，那道身影清瘦又倔强，蹦跳起来的时候总是充满活力，好像这天下的事真没什么难得倒他。


  贺慈沉默着，没说话。


  “你也觉着他可怜吧？”陆宣不住地点头，前面被许政一骗着，后面又被爹妈拖累着，这要是他，他还能笑出来？


  半晌，贺慈收回视线。


  如果有一天言喻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自我感动，什么公司破产，不过是被抛弃的借口而已。


  当年夸他大义灭亲的是那群人，说他六亲不认的还是那群人。


  贺慈忆起往事，神色带着浓重的排斥。


  走出校门口，一辆黑色的宾利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贺慈，却始终不敢靠近。


  直到贺慈顿足，转身，目色阴沉地盯着那辆车。


  车主似乎察觉到了贺慈压不住的暴戾，缓缓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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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设套

  言喻一看许政一进去的那家店，可不就是东城道那家二手奢侈品转卖店么。


  他倒是想看看许政一这货色想做什么。正好最近原主的奶奶七十大寿要到了，用这些钱给奶奶买个礼物回去。


  嘟嘟...嘟嘟。


  言喻正想着，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他看了眼，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是原主的爷爷打过来的电话。


  言喻微蹙眉，他没和原主这边的亲戚接触过，不知道会不会露馅。虽是这么想着，但还是接通了电话，规规矩矩地喊了声‘爷爷’。


  书里对这位老爷子着墨不多，只提到了‘极为严肃’四个字。


  言喻蹲在转卖店的拐角口，透过玻璃门，依稀能看清许政一和店员交涉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提到了价格，许政一给那人比了个七。


  听筒那边沉沉‘嗯’了一声。


  言喻一听这声，心下有了思量，手里拿着根儿路边上捡的树杈在地上写写画画，消磨时间，只当这又是个不喜欢自己的亲戚，莫名地更烦躁了些。


  “你告诉爷爷，你爸妈多久没给你生活费了？”


  言喻握着棍子的手一顿，他没想到会被这么问。


  见他不说话，那边的声音不像刚才那般生硬了，听筒里传来奶奶哽咽的声音。


  “你这娃，还跟家里闹脾气呢，怎么这么不成器！”


  “当初你爷爷就是不让你喜欢那男娃儿，你气的就要跟咱们断绝关系，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你是不是真的想饿死你自己，好来气死奶奶我，是不是！”


  那边的话越说越急，老人家说得狠了，拍着自己的胸口，不住地咳嗽。


  “你看你这崽子把你奶奶气成什么样儿了？”


  言喻听着听筒里责备的声音，手上的树杈不自觉间已经被他捏断成两截，连带着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时隔两世，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他。


  “奶奶...”言喻甚至不用视频，也知道奶奶肯定是被他气哭了，赶忙安慰道：“我不跟那男娃儿好了，你别急，我有钱呢。”


  “你有个屁的钱，你钱都花给那孩儿了，你哪来的钱！”老爷子气的吼道：“你那爹妈不是个东西，把你卡号给我，爷爷给你打钱！”


  “他们不要你，我跟你奶奶养！”


  “过年人家送的枣糕，你奶奶都舍不得吃，还搁冰箱给你留着呢，坏了也不舍得丢！”


  言喻紧紧咬着下唇，久久不说话，抬眸看向转卖店里的许政一的那一瞬间，突然带上了些愤恨，他想起了原著里爷爷的结局。


  因为许政一，原主和家里断绝了关系，而原主的爷爷知道后怒火攻心，从那以后身子一直就不怎么好，七十多的老人了，一直不肯去医院，最后晕倒在家里，才被检查出来是胃癌晚期，生了病，生怕自己是个拖累，就更不愿意见原主了。


  而原主也一直以为，爷爷奶奶真的不喜欢他，也就一直没回去过，甚至连带着言喻也一直这么以为。


  后来有一次整理书籍时，从书的最后一页掉出一张便签，言喻不以为意，觉得这纸条来的实在奇怪，直到刚刚，他才想起来那张纸条的内容。


  “言言，枣糕给你在冰箱里藏着，特意让人多放了糖，记得回来吃。  --言正”


  现在回想起来，言正是爷爷的名字，而那张纸，是一直没等到言喻回来的爷爷最后的遗言。


  言喻默默攥紧了手上的残棍，在手上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


  如果不是许政一...言喻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硬是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男人掉眼泪，多丢人啊。　　


  “我有钱，”言喻声音越来越低，实在不想让那边的爷爷奶奶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


  说是不想哭，还是不争气掉了眼泪。


  “我问那男娃儿把钱要回来，今年茶园的生意不好做，你跟奶奶别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留给我。”


  爷爷奶奶是茶农出身，后来有了点小钱，就买了一座山头，种点茶叶什么的，可是现在同行竞争，没多少人爱喝茶叶，再加上爷爷奶奶年纪又大了，没了当初的干劲儿，家里的茶园就更难打理了。　　


  言喻一抹眼泪，“言言十七了，懂事了。”


  “爷爷，等我五一放假就回来，咱们去做个体检，行吗？”


  “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不回来就打断你的腿，回来要是瘦了，还打断你的腿！”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说出来的话声音大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体检那句话。


  言喻听着老爷子这么幼稚的要求，顿时破涕为笑，“我肯定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带回去，您揍起来也得劲儿！”


  那边两个人争着听筒，说了什么言喻听的不大清楚，只听见一声‘嗯’，那边就挂了电话。


  夕阳的余晖照在小脸儿通红的言喻身上。


  整个人暖洋洋的，连带着后脑勺上的呆毛，也懒懒翘着。


  言喻还是忍不住抿起嘴角，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受啊。


  真好。


  欢快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许政一从转卖店里出来，许政一脸色好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劳力士的手表买了大价钱。


  言喻冷冷扯了把嘴角，顺着他的方向走过去。


  “大宝贝啊，”言喻跟在他身后，喊住他疾行的脚步，眉眼之间有些冷淡，“卖了多少钱啊？”


  许政一闻声，一愣，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言喻，不自觉捏紧了手上的卡。


  “你怎么在这儿？”


  言喻抿着嘴角，上前一步，“我来找你啊，自从那天我说破产之后，就再也没见到宝贝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宝贝儿你后悔了呢？”


  许政一微眯眼，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儿，以前的言喻可没这么聪明。


  “你什么意思言喻？”许政一推了他一把，“我直接把这些东西转手卖掉然后把钱还给你，想让你轻松些，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想我的！”


  言喻懒散着被他推了半步，看着许政一这恼羞成怒的表现，他微微侧着脑袋，‘唔’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买了多钱呢？”


  “三万。”许政一面不改色地回答。


  三万？


  言喻嘴角笑意更深。


  他当初小十万买的最新款，转手买了三万，说出去谁信呢？


  言喻‘昂’一声，神色担忧，“宝贝啊，你不会被骗了啊，你知道劳力士的腕表多贵么？”


  许政一神色有些不自然，“自然没有，而且我还没告诉你，你送我的东西，鉴定过了，是假的。”


  言喻挑眉，这就装不下去了，水货都扯出来了，要摊牌了是么？


  “那正好啊大宝贝，你把那些水货都给我，”言喻现在一看见他，满脑子都是爷爷住院的样子，垂着的眼睑看不清情愫，“不值多少钱的。”


  许政一笃定主意要把言喻骗到底，怎么可能把那些东西全都给他，“小喻啊，你不知道这社会险恶，你花小十万买了个A货我也不怪你，如果把这些东西再交给你去转手，怕是三万都拿不到啊！”


  “真的不打算给我了吗？”言喻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挑了挑嘴角，“数额太大的话，会出事的哟。”


  许政一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却也觉得言喻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那好吧。”言喻虚虚抱了把许政一，“还好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能不能把当初我买东西的发，票先给我看一眼，”言喻懊恼道：“以后再也不去那家店买东西了。”


  许政一瞥眼看见言喻眸中的焦虑，心头一怔，没想到他还是这么依赖他。


  心里到底有些不忍，转手就把发，票递给他，说实话，言喻这两年对他，确实很好。


  可是一想到病床上的穆远，许政一抿抿唇，不再说话，如果可以，他不是很想骗言喻。


  穆远是家里保姆阿姨的儿子，和他一起长大，两人感情自然不是一个言喻可以并肩的。


  可是他生病了，是白血病，需要很多很多的钱。家里爸妈先后也垫了不少钱进去，也没见着还回来，后来也聪明了，不给了。


  可许政一没有办法，阿姨一个人照顾穆远已经很辛苦了，他帮不上什么忙，不能明目张胆地给穆远送钱，只能时常借着匿名捐款的名义，满足穆远的救治。


  这些年，言喻送他的东西，他转手了不少，如今剩下的，也还勉强能凑个十来万。


  言喻看着他这幅挣扎样子，虽不知这钱许政一是攒着继续买奢侈品还是怎么样，不过这做派还真是...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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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近距离

  隔天刚到学校，言喻就见着自己那空荡荡的桌面上，轻飘飘放着一张纸，落款处贺慈的签名潇洒利落。


  上次默字的时候，言喻就知道，贺慈的字很漂亮。


  长的再凶又怎么样，还不是会嘴硬心软？


  言喻嘴角不自觉抿了抿，正想着请贺慈喝杯奶茶，不想一转头，就见着贺慈的位置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言喻挠了挠脑袋，他从来没见过哪一天贺慈比他来的还晚。


  “诶，默默，贺慈嘞？”言喻戳了戳正在狂啃韭菜包子的宋默，眉头一蹙，嫌弃，“不是你能不能出去吃啊老铁，你酱紫真的很影响班容班貌！”


  宋默瞪他一眼，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塑料袋，丢给言喻，“别废话，给你的！”


  软乎乎的塑料袋有些烫，言喻打开瞅了眼，香喷喷的鲜肉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这是我妈自己做的，”宋默想起他刚才嫌弃的样子，又说了句，“你要是吃不下给我也行。”


  “你跟爷搁这儿放屁呢，什么叫我吃不惯？爷就是闻不惯素的，”言喻叼着肉包狠狠咬了一口，美滋滋地吧唧吧唧嘴，“话说咱妈手艺是真不错啊，等我穷了，问问咱妈摆摊不，我啥都能干。”


  宋默笑他，“去你妈的！”


  宋默给他装了不少，大概有三四个。言喻一大早上吃过饭才过来的，这会儿子也没有多饿。


  与其等这包子放凉了，还不如给贺慈呢，他来的晚，应该没时间吃饭了，正好就算是谢谢他给自己签名那事。


  想罢，言喻就把剩下的包子放好，捂好袋子，挑着放在贺慈桌肚里最干净的地方，又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准备喝的热牛奶，放在包子旁边。


  啊，多么完美的一顿早餐。


  宋默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


  “言喻，你跟贺慈很熟吗？”


  言喻摇头，不算吧，毕竟他和贺慈笼统也没说过几句话。


  宋默冲他招招手，“你别招惹他，你之前闷的跟葫芦瓜一样，你不知道，贺慈亲手把他爸送进了监狱！”


  言喻平淡地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啊。


  不等言喻说话，宋默抬眼就看见从教室后门口走进来的贺慈，立马压低了声音。


  “这倒不算什么，当年他爸水泥厂坍塌压死好几个人那事一出来，大家都在夸贺慈，说他了不得，这么小就是非分明。”


  言喻点头，这确实是，贺慈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分得很清。


  见言喻脸上并没有多惊讶的表情，宋默憋红了脸，以为是自己描述的不够精彩。


  “这还不是最牛逼的，你知道他那爹对他多好？当时那贵族小学上着，上百万的小轿车天天接送着上下学，整个一小少爷，那排场…结果贺慈转头一个举报电话就给他爹送进去了。”


  言喻听到这，眉头蹙了起来，《风云录》就是从这块起，关于贺慈的部分就没有了，直接过渡到了成年后目中无人嚣张狠辣的贺慈。


  而今年，贺慈十七，距离贺慈变坏，还有一年时间，也就是说，期间任何一件对贺慈不利的事，都有可能让贺慈走上歧途？


  言喻微眯眼，恕他无能为力，他实在想不出来贺慈这样的人会成为大金链子小手表，一顿三瓶雪花飘的粗犷型男。


  别吧，这太容易做噩梦了。


  “然后呢？”言喻问道。


  “本来大家也觉得这没啥，小孩嘛，整天在学校接受教育，合该有这判断能力，”宋默见言喻终于有了点反应，吭吭一声，继续讲。


  “可是贺慈不是他爹亲生的，你知道吗，他爹后来被判了死刑，好像就是去年执行的，贺慈去也没去，当天还带着他小妹去了游乐场！”


  “这事不知道被谁传开了，大家一听，都说贺慈这么都捂不热，那可不就是白眼狼吗，再加上他那爹又是干这事吧，反正你就离他远点…”


  言喻拧眉，所以这就是大家对贺慈敬而远之的原因？


  学校难道不应该保护好学生的隐私吗？


  言喻有些失神。


  这件事贺慈从头到尾就没有错，难道他是故意想看着自己父亲被判死刑吗。


  这些人总是这样，只看自己想看到的，只批驳自己觉得不对的。他们用正义的标尺衡量他是上上品质，却又用道德的底线为他判了死刑。


  可是有谁想过，三年前，他也才十四岁，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


  言喻对贺慈谈不上了解，但也清晰地知道，这绝对不是贺慈走上那条路的原因。


  所以，把他逼上绝路的，到底是谁，或者说，这件事情的真相，绝不止如此。


  陆宣嗅着味儿走进来，在教室里吼了一嗓子，“谁他娘的在教室里吃包子，给我留一个！”


  话音刚落，就见着贺慈在位置上站得板挺，那眉头蹙得紧，尤其是那处断眉，看上去又凶了一个层次。


  陆宣耸耸鼻子，越来越觉得就是他慈哥这味道最浓！


  果不其然，往那桌肚里一瞅，可不就是放的包子和牛奶吗？


  “我天！”陆宣看了眼贺慈，“慈哥你不是从来不吃包子吗，这哪个姑娘给买的啊？这姑娘眼光还真是顶顶好啊，我估摸着这绝对是个腰细腿长，肤白貌美的妹子！”


  言喻：“…”


  贺慈摇头，说了声不知道，从桌肚里提着塑料袋就要往垃圾桶里丢。


  “等等！”


  陆宣和言喻的脚步声同时在教室里响起，冲着贺慈的位置跑过去，吓得边上的王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位置上。


  “陆宣你不许吃！”言喻眼疾手快的从贺慈手里抢过即将被丢进垃圾桶的包子和牛奶。


  抬头，一脸委屈地对上贺慈冰冷的视线，撇开包子，把热乎乎的盒装奶往贺慈那胸口上推了推，“慈哥，这是我给你的啊，虽然我不是妹子…”


  言喻撩起衣服给贺慈看自己的大长腿，“但我腰细腿长，肤白貌美啊！怎么你还挑这个？你不吃就不吃啊，干嘛丢掉？”


  贺慈垂眸。


  言喻的皮肤确实白的晃人眼，上面浮着短短一层软透明色的绒毛，再看仔细些，那绒毛似乎在随着主人的呼吸轻微颤动，看上去十分可爱。


  不等他说话，言喻松了校服，细长的手指抓着牛奶，径直往他胸口怼，滚烫的热意一阵接着一阵。


  “拿着啊！”言喻催促他。


  贺慈眉头拧的更深了，“你想烫死我。”


  “怎么会！”言喻下意识脸就贴了上去，“不烫啊。”


  言喻比他稍微低些，得微微屈身，才能贴到他胸口处。


  “言喻你！”贺慈身体骤僵，从来没被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一瞬间红了耳根，连带着脖颈，也泛起了浅浅一层粉红。


  言喻左脸贴完没什么感觉，右脸也跟着贴了上去，就是一点点热，但也不至于到烫死的程度吧。


  贺慈还真是娇气，言喻想。


  “我靠！言喻你不要脸…”


  陆宣难以置信地看着言喻这么轻浮的举动，在他这个角度，言喻分明就是想用脸贴他慈哥的胸肌！


  如此手段，这还是那个被许政一骗的裤衩子都没了的言喻吗！


  陆宣惊吼一声，惹得班里一大半人回过了目光。


  宋默：“…这他妈肌肤之亲都有了还叫不熟？非得你拍一我拍一，我为二胎做贡献才算？”


  “我日！言喻疯了还是我疯了？”


  “三班言喻欺我视力弱，公然骚扰贺班长！”


  “言喻这他妈的算是劈腿吗，这也太光明正大了吧，这…这还是早上呢！”


  “这他妈好像不是重点啊兄弟！重点是这么多女生想上没敢上的贺慈，他妈的被言喻贴了胸！大！肌！”


  天哪。


  赵轻轻咂咂嘴，一边感叹世风日下，一边不自主地打开校园论坛，她发誓，这绝对是她写的最后一篇同！人！文！


  毛绒绒的短发在贺慈喉结处骚刮着，隔着薄薄一层校服，言喻几乎可以听见贺慈明显加快的心跳声。


  言喻贴着胸口对贺慈眨了眨眼，丝毫不受外界干扰，“哇，慈哥，你心跳好快啊，你这儿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贺慈：“…”


  贺慈：“我没有。”


  贺慈面无表情地坐在位置上，右手上还被言喻强行塞了一盒牛奶。


  同学们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激情中脱离出来，就见着老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斯文儒雅的学长，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呼声。


  “同学们，这位是高三的学生会会长，林照。”老蒋指着身后的学生，“我们班今天进行新一年度的班干部评选，我临时有事，就由林照代为监管。”


  “欢迎学长！”


  言喻猛地抬头，林照，那不就是抓贺慈那男主吗？！


  好家伙，凑，凑一窝可还行？！


  老蒋身后的男生冲台下微微抿唇，在教室里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贺慈身上，弯了弯眉眼。


  “大家好，我是林照。”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我怀疑你有病。
贺慈：我怀疑你色狼。
因为要赶榜单，所以今天两更，下午还有一更辣，QAQ我们贺慈在书里也不是坏人喏…


10、贺娇娇

  言喻一边在心里mmp，一边祈祷这两人最好现在还不认识，不然真在教室里掐起来，那他娘的谁挡得住？


  偷摸着瞥了眼边上的贺慈，放心了。


  人贺慈正枕在胳膊上睡觉，朝着言喻这边，眼眸轻阖，倒像是真的睡着了，收敛了平时的戾气，看起来比平时乖了不知道多少倍。


  言喻撑着下巴打量他，目光落在他胳膊下面垫着的校服，忍不住笑哼一声，睡觉都怕硌着自己，亏得他还以为他慈哥是个梆硬的汉子呢，原来隐藏属性是个娇娇。　　


  台上林照没说多的话，只简单介绍了一下班委竞选的规则，便坐在了前排的凳子上。


  先前投过票的几位候选人名字已经写在了黑板上，这会子大家只用投票就可以了。薛雅站在黑板一侧，把候选人的名单读了出来。


  “李少杰，乐程，胡明明，贺慈。”


  言喻听着贺慈的名字一愣，忽然想起来贺慈要拿奖学金，还差个优秀班干部的评选，可是照着现在看来，贺慈这次的投票估计不会很多，很难再做班长了，万一交不起学费...


  哇靠！


  他不会黑化吧！


  言喻蹙眉，急忙拿出手机，把平常跟自己关系还不错的同学拉进了他刚建的新群里。


  【言言小葡萄：QAQ今天不开心！@全体成员】


  【轻轻小仙女：吾儿没吃饱？】


  【默默小笼包：你他娘的好像有那个大病？】　　


  此时，教室里的某个角落突兀地想起了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历大星：你有毛病艾特我，老子没关声音！】


  【言言小葡萄：身为特别关心的我可不可以要求一个愿望QAQ@历大星你的群名不合格~】


  言喻说话婉转了些，没有明确表示自己想要贺慈做班长。


  【言言小葡萄：我不想要李少杰当班长QAQ他上周才刚骂过人家:）】


  目前这三个人对贺慈竞争压力最大的就是那个李少杰，其余两个在班里几乎是隐形人。


  发完消息，言喻看一眼边上的贺慈。他娘的，他怎么突然有了一种养儿子的心酸？


  唉。


  吾儿甚娇。


  【历历大猩猩：你他娘的能不能好好说话？！】　　


  【轻轻小仙女：吾儿好受。】


  【言言小葡萄：？？？？】　　


  【轻轻小仙女：瘦，不好意思，吾儿好瘦，为娘手误...】


  贺慈听到自己的名字，懒散地抬了抬眼皮，一睁开眼，就看见言喻撑着手肘，正在对他不怀好意的笑。


  “加油哦慈哥。”言喻眼睛圆又亮，攥着小拳头，给他打了打气。


  睡醒的贺慈脸上还有褶褶印子，浅浅一道留在脸侧，配上娇娇一脸凶气，这反差萌...


  言喻心里的小兽‘嗷呜’一声，伸出胖胖的爪爪慢慢捂住脸。


  QAQ儿崽睡醒也太可爱了叭！


  贺慈：“...”


  贺慈懒得搭理他，换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继续睡。


  老蒋刚才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想再做班长，老蒋没劝他，原来是在薛雅这留了一手。


  身后的陆宣轻轻伸了个脑袋，声音也是轻的再轻，毕竟贺慈的起床气真的很大。


  “哥，你放心，我这一票，绝对投给你，虽然咱们可能会输的很惨！”


  边上的言喻听着这话，赶忙也探了个脑袋过来，“我这一票也给慈哥哦，慈哥棒棒哒！”


  贺慈：“...”


  陆宣被言喻那狗样儿吓到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这浑身的母性光辉是怎么回事？


  言喻径自忽略陆宣奇奇怪怪的目光，示意他看向贺慈边上弱小可怜无助的王南。


  与此同时，两双看向王南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南突然菊花一紧，缓缓挪了挪屁股蛋，回头对上盯着自己的那两双缝隙眼，吓得一抖。


  “我，我这一票也投给慈哥，慈，慈哥棒棒...哒？”


  言喻听着他这么说，欣慰地点点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跟他学这不整挺好？


  贺慈被这三人前后左右地夹击，不虞地蹙蹙眉，声音带着些刚被吵醒的沙哑。


  “不需要，谢谢。”


  言喻看着贺慈脸上可爱的印子，嘴角的笑意更深，这可由不得你哦崽。


  林照坐在边上，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贺慈这块儿。


  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跟他说话，林照挑了挑眉，打断了他们的交流，“大家可以投票了。”


  历泽明看了眼同桌在意愿表上写的‘李少杰’三个字，一把把人家姑娘的纸夺了过去，狠狠在上面划了一道，写上了贺慈的名字。


  “你做啥？！”高心怡伸手就要往历泽明身上打。


  吓得历泽明一声‘姑奶奶饶命’差点蹦出来，他指着李少杰的名字，低声道：“你不知道，这人欺负言喻，我寻思言喻家里不是破产了吗，万一李少杰当了班长，言喻这狗der想不开怎么办？”


  高心怡一愣，拍了拍脑袋，是哦，赶忙转过身，把前后左右几个人的申请表全都看了一遍，恩威并施地让几个人在贺慈和李少杰之间做了最后的抉择。


  像这样非暴力不合作的场面短短几分钟在教室各处上演，场面堪比言王盛世。


  前排的李少杰丝毫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一点儿也不担心这投选的结果，甚至轻松地和林照交流起做班干部的心得。


  林照说话文雅，和谁都能侃侃而谈，李少杰还以为自己得到了林照的支持，别有用心地往贺慈这边看了眼，像是嘲讽，以前贺慈做班长，那是老蒋的意思，现在老蒋这么重要的时候，说自己临时有事，可不就是不想管贺慈了吗。


  唱票的前几秒，李少杰的优势遥遥领先，还十分自豪地打算把写好的发言稿递给林照看一看。名藤的班干部和其他学校不一样，那好处都是实打实的，就连以后的保送名额，也都会优先考虑做过班干部的人。


  “贺慈一票。”


  “贺慈一票。”


  “...”


  李少杰一愣，停在半空的手略显尴尬。


  同桌赶忙安慰道：“下一个肯定还是你！”


  “贺慈一票！”


  李少杰：“？？？？”


  四周准备安慰李少杰的同学还没来得及张嘴，也跟着愣了，耳边响起一声接一声的全他娘的是贺慈？


  一瞬间好像天上飘的水里游的都是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贺慈？


  “我靠，贺慈买水军了吧？”


  “你好像在放屁，贺慈学费都快交不起了，他用什么买水军？”


  “这数据总不能造假吧？平常看着也没多少人亲近他啊，这会儿子怎么都这么积极？”


  “后面那堆都在说言喻不喜欢李少杰呢，我估摸着大家是因为这事才不选他。”


  贺慈听见言喻的名字，眼睑缓缓垂着。


  那天在行政楼，言喻好像也是这样。


  李少杰听着这话，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恨恨看向了后排翘着呆毛的男生。


  言喻，又他娘的是言喻！


  言喻这块隔得远，听不到前面碎嘴，只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这一抬头，正巧对上李少杰那张发黑的脸。


  言喻面不改色心不跳，好像刚才排挤李少杰的人不是他，甚至还冲人甜甜地抿嘴角，笑着打了个招呼。


  “嗨！”


  李少杰冷哼一声，转过了头。


  见人不理他，言喻耸耸肩，自讨了个没趣儿，干脆悄悄挪了把凳子，坐在贺慈的桌子角。


  贺慈不知道在写什么，言喻一个脑袋探过去，还没看清楚本上的字，本子已经被贺慈不动声色地合上了。


  言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吾儿长成，有秘矣。


  “慈哥，你别这么冷漠啊。”言喻伸出两根手指头，夹起贺慈的校服袖口晃了晃，无意间好像撇到贺慈的手臂上有什么东西。


  却没怎么看清。


  贺慈动作很快，弹开言喻不安分的手指，敛好袖口，神色冷淡地瞥了眼黑板上自己的数据，“你做的。”


  言喻不跟他谈这件事，转而拿过桌角上放着的牛奶，下巴抵在桌子上，眼皮轻抬，把牛奶往他那块推了推，“你喝啊慈哥，咱们有来有往呗，我那住宿申请表也是你搞的啊。”


  贺慈不说话，垂眸，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看向言喻的眼神里漆黑一片，似乎想看透言喻这个人。


  言喻对上贺慈深沉的目光，愣了。


  他发现贺慈好像很喜欢用这种迷茫的眼神盯着他，难道他眼神也有问题？


  口歪眼斜？


  歪日，不会吧！


  言喻越是这么想，越是仔细盯着他的嘴和眼睛看，生怕看不清楚，还往上仰了仰脑袋，凑到人贺慈跟前看。


  瞳孔中倒映着言喻突然放大的俊脸，连带着鼻尖上的那颗痣也看得一清二楚。


  贺慈显然没料到言喻会得寸进尺，呼吸停滞一瞬，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言喻‘咂’一声，又往前探了探，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事。　


  卧槽！这瞳孔怎么还突然放大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隐隐有种对牛弹琴的意味，就是时间有点久，久到连陆宣和前排的赵轻轻都看出来有问题了。


  薛雅戳了戳赵轻轻，“他俩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赵轻轻拿出手机，一边偷摸着拍照片，一边激动地直流口水，还拿给边上的薛雅看。


  “太合适了太合适了，你看我崽这狗狗眼，看只狗都深情的不得了，又勾人又具有进攻性，连我这当娘的，都忍不住感叹一声，吾儿太会了，为娘甚欣慰！”


  “下一步摸他脸，扒他衣服，给爷亲上去！！”


  薛雅看着赵轻轻这么狂热的样子，吞了口口水，忍不住看向后面差点打起来的两个人，“你疯了，那可是贺慈...我靠，贺慈要动手了！”


  赵轻轻瞬间瞪大眼。


  吾儿过浪，命危矣！


  温热的呼吸打在贺慈侧颊上，他忍不住皱了皱眉，薄唇紧抿，伸手把言喻的脸转了过去，“你看什么？”


  言喻下巴被人捏着，话都说不利索，“慈，慈郭，你眼睛，真的有问题！”


  贺慈瞬间明白了刚才言喻那眼神的深意，眉头蹙的紧，抬脚踩在言喻凳子的杠上，没怎么使劲，就给人送了回去。


  “安静十分钟。”


  “嗷。”


  黑板上关于贺慈的数据已经是遥遥领先了，他做班长已经是大势所趋，但可能不是人心所向。


  “这数据不算！”李少杰起身，“贺慈做了三年班长，我们班除了成绩第一，在那些文艺比赛，运动会上从来就没拿过名次，他做不了班长！”


  班里低低的议论声响起，这话确实说的不错，自从贺慈做了班长，一直循规蹈矩，既没有什么突出的贡献，也没有什么过错。


  如果按着李少杰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林照适时起身，看着台下的贺慈，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贺慈同学是我以前的学弟，行事作风我也很是了解。”


  贺慈抬眸，对上林照的视线，整个人的气息突然冷了下来。


  “我认为，”林照抿着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贺慈同学，确实不合适。”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他在可怜我。
言喻：妈耶，这是个白内障！


11、收场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平静之后又是一场新的惊涛骇浪。


  班里低声讨论着，谁也不知道林照是什么来头，只听说是这学期空降来的，家里的背景连学校也得敬三分。


  本以为这也是个惹不起的混混，谁知这人打从来了学校，不管对谁，一直都是温雅和煦，没使过什么派头，半年来从来没见过他当众下过谁的面子，在学校说话也算得上有分量。


  这会子要是连林照都觉得贺慈这人不行，大家就真得掂量掂量，贺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照居高临下地看着贺慈，眼底带着些薄凉，像是在审判犯人，语气幽幽，“学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或者，我替你说出来？”


  贺慈依旧是那副有些凶的样子。听到他那句话时，收拾校服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把校服塞进桌肚里，完事，才撩了撩眼皮，不多在乎地看着台上的林照。


  众人想着这都被人指摘到家门口了，总该为自己辩解辩解吧，却不想听到后面传来轻飘飘一句话，没什么分量，却让人听的心生凉意。


  “我就是他们想的那样。”贺慈平静说道。


  言喻一愣，心知他不会为自己解释多少，却没也想到他会这么一句话把自己捶死。


  带些讶异的目光缓缓落在贺慈身上，看着他那副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他的样子，言喻没来由地气从心起。


  直到不经意地看见贺慈垂在膝盖的手，不同于平常的肤色，那是一种病态的白。


  一瞬间，言喻所有想骂街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想发泄却又无从下手，软榻又无力。


  比起现在被众人指点猜忌的贺慈，他这点儿憋屈应该不算什么。


  言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贺慈不止娇气，还是个娇气的不敢说话的胆小鬼。　


  身后的陆宣听着贺慈的话，默不作声地攥紧了拳头，抬头对上林照的眼神里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这样不善的目光自然不容易让人忽视，林照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他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贺慈身后的陆宣，这么个学校还真是卧虎藏龙，当年的几个人，现在都在这里了。


  “既然学弟也这么说了，那就由另一位票数最高的...”


  林照的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后排传来‘嘭’一阵响。


  “不是说民意申请表吗？”言喻起身，凳子踢的劈里啪啦，抬眸时脸上满是无辜，“啊，不好意思啊学长，我这个人比较容易激动。”


  身后的陆宣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会儿替贺慈出头的人，会是言喻。


  林照看着这位带些陌生的漂亮学弟，微微蹙眉，但还是耐着脾气给他解释道：“我们确实是民意申请，这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言喻‘昂’一声，散漫着步子往前走，“那我可以代表我自己拒绝李少杰做班长吗？”


  “言喻。”


  言喻脚步一顿，回头对上贺慈凶巴巴的眼神。


  “回来。”


  言喻看着贺娇娇那样子，忍不住嘟嘟嘴，调子拉的长，“你怪凶的嘞，我被人欺负了申诉也不行吗？”


  林照惊讶于他俩人的互动，细长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显然已经对这位漂亮的小狐狸产生了些兴趣。


  林照冲他抿唇，示意他说。


  “李少杰同学试图在办公室偷走我的奖学金申请，被我发现之后，又试图用武力威胁我，”言喻歪头，顿了顿，冲大家展示自己的小拳头，“你们看，我的拳头也没多大呀，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嘞？虽然你们觉得我胡诌的可能性比较大，可是，他就是那样糟糕的人啊。”


  “学长，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嘞。”言喻看着林照，抿唇笑，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


  “言喻，你胡说什么！”


  李少杰猛地窜起来，拳头在半空举起，吓得言喻缩了缩脑袋，一路小跑赶忙钻到了贺慈身后。李少杰哪能就这么放过他，跟着他就要冲过来。


  “慈哥！快奶我奶我！”


  言喻蹲在贺慈身侧，拉着他黑色的卫衣衣角，明明怕得不行，却偏偏还要洋洋得意地抬着下巴，冲大家喊：“看吧他是真的会打人的，我不撒谎嗷！”


  历泽明一看这架势，马上喊了句，“李少杰你弄啥嘞！”


  宋默则实在没眼看：“...”要是言喻能把他那笑收一收，兴许大家还会真的相信他被欺负了。


  贺慈无暇这场闹剧，垂眸的一瞬间，心绪复杂，言喻这样刻意的接近和示好，只会给他带来他不安。


  瞳孔里倒映的言喻在他腿边蜷缩成小小一团，呆毛也跟着他不安分的脑袋忽闪忽闪的，像只没成年的小萨摩，和那天在办公室里无法无天的小狐狸，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如果言喻真是只小狐狸的话，尾巴现在应该已经翘上天了。　


  半晌，贺慈起身，不顾周遭的议论，径自对上林照的目光。


  “出来。”


  林照挑眉，目光里有些许深意，安抚好班里学生的情绪之后，跟着贺慈走了出去。


  言喻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书里的两个人一直势如水火，看着现在的情况，倒也是确实。


  身后的陆宣轻轻踢了踢言喻，把边上的板凳递给他，示意他起来。


  言喻回头，这才发现陆宣的脸色也不大对劲，想到他跟贺慈的关系这么好，贺慈的过去他应该也了解的更清楚才是。


  陆宣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的样子，一句话堵了回去，“别问慈哥的事。”


  言喻点头。


  虽然心知这事不是他该操心的，可一想到贺慈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后会在狱中自杀，他的良心还没有泯灭到可以坐视不理地程度。


  言喻脸上的失落有些重，以至于陆宣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重了。


  “那个...言啊，哥话有点儿重，就这事吧，就算说了你们也没办法感同身受，你要是真感谢慈哥给你签了那住宿单子，就给他买点消毒的药酒呗，他在家里做饭不小心切伤了手。”


  言喻点头，这会儿子正是下课的时候，他没多想就去了。


  **


  校医室隔得远，言喻一路小跑，也跑了快五分钟才到。


  结果校医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


  【人在食堂，非处方药柜子没锁，详情参考药单，一律五元，记得扫码，重大事情打我电话，随叫随到！都是高中生嗷，有点素质！】


  这校医还真是心大。


  言喻随手拿起放在那张纸条边上的药单，映入眼帘的就是贺慈的大名儿。


  笔迹潇洒有力，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贺慈的字。


  言喻狐疑地翻到最前面看了眼，才发现自己拿错了，这应该是药单售卖的记录。


  在这个上面看到贺慈的名字，难免有些不可思议，名字后面紧跟着就是患者购买的非处方药，在贺慈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纱布和药酒。


  言喻蹙眉，往后翻了几页，发现贺慈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买这些东西，因为贺慈参加了长达半个月的物理竞赛，所以这里的记录仅仅维持在半个月之前。


  纱布和药酒。


  言喻紧紧攥着那沓单子，半晌，还是忍不住拨通了校医的电话。


  “外？”校医嘴里头吧唧吧唧地不知道在吃什么，反正言喻听着不是滋味儿。


  “您好，请问您还记得贺慈吗？”


  “啥？”


  言喻耐着脾气又重复了一遍，告诉他就是那个买纱布和药酒最多的。


  校医‘噢’一声，“是不是打针会疼看着挺凶的那小子，这东西卖的便宜呗，便宜他就来买了。”


  “不是，”言喻捏了捏眉心，“我是问您他为什么要来这儿买这些东西？”


  校医又‘噢’了一声，“咱们这可都是专业行医人员，遵守保密原则咧，你自己挂了吧啊！”

作者有话要说：
慈哥会修电脑修摩托颠大勺开饭店
言喻会画画接代骂洗盘子讲相声...
哈哈哈哈我开玩笑，友友们别怕，忍不住告诉你们慈哥自己会写程序的，他俩真的不会饿死。


12、运动会

  一直到下午放学，贺慈也没再回来。只有学习委员薛雅收到了林照发过来的消息，短短一句话，让薛雅代为传达。


  “林照妥协了，他说只要我们下次运动会可以拿到全校第一名，李少杰就可以不做班长。”薛雅蹙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言喻薄唇紧抿，贺慈向他承诺了什么，他才会妥协？


  班里的同学放学走了一大半，剩言喻几个关系比较好的，还有一部分在教室没来得及走的同学，一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　　　


  运动会拿第一？　


  “这话他说的？”历泽明瞪大眼睛，接过薛雅手中的运动会项目单，“他娘的好像在放屁，一个年级十二个班，三个年级三十六个班，不算体育生，年年我们三班垫底，怎么拿到第一名，老子今天还就说了，除了李少杰那胡诌怪不做班长，谁他妈都行！”　　


  “别的班里四十人，男生就占一半，我们这个怎么搞，他妈的一共才十几个男生啊？”


  历泽明虽然没怎么跟贺慈接触过，但他也不是个喜欢道听途说的人。


  李少杰这人成绩比不上贺慈，说话分量比不上贺慈，好像他当上班长三班的运动会就能拿到第一一样，整天跟个马屁精一样，天天到老蒋那告状。


  “对啊，去年的运动会，历大星扔铅球跑男子一千，时间太紧明显缓不过来，陆宣跑三千被人撞了，扭伤了脚腕，今年...”赵轻轻没再说下去，“不过小项目的话，四乘四的接力跑，我可以报名。”


  边上的薛雅赶忙跟上举手，“跳高我可以！”


  言喻对班里的情况不太了解，听他们这么说，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药酒。


  三班男生本来就少，现在伤的伤，参赛的人数又少，甚至有时候连报名的人数都凑不全，林照根本就是给他们提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贺慈呢？”言喻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贺慈一直都是很厉害的，打架什么的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一个和平性质的运动会。


  赵轻轻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崽，贺慈低血糖啊，他不能跑的。”


  贺慈...低血糖？


  言喻一怔，显然没想到她说的这个人会是贺慈。


  赵轻轻的话一出，大家有预兆似的都沉默了，各自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运动会拿第一这件事，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要不，我们班今年就不参加了吧？”后排传来王南低低的声音，他垂着脑袋，脸颊有些红，“我去年跳远，栽到沙坑里，被他们嘲笑了好久。”


  “反正对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处。”


  王南的话瞬间打破了大家的防线，教室里沉默的氛围更加让人窒息，但是没有人有资格怪他，他也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去年的运动会，三班每一项都垫底，每次去餐厅吃饭，去实验楼的路上，总会听到各种各样的调侃。


  ‘哦，三班那个肌无力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他们班那个吃沙坑才有意思，我从来没见过还有人是那样的姿势跳进去的！’


  ‘他们班也就女生还行，长得还行哈哈哈...’　


  根本就拿不到第一的，就算拿到了，和他们这些吊车尾的学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言喻侧眸，王南沉默地往书包里塞着书，耳根却通红，想来是说出刚才那句话，也废了不少劲儿。


  王南一直是个很沉默的人，有些懦弱，只有被鞭挞着赶着才肯往前走，就像去年的运动会，如果不是班里找不出人，老蒋为了凑人数，逼着他参加，他是根本不会去的。


  言喻还没那么自私，为了贺慈的奖学金，逼着大家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没关系，跳远嘛！”言喻坐在贺慈的位置上，把药酒往他桌肚里面放，顺便抽空写了一张小纸条，“小爷跳远贼厉害，到时候台上那话筒王南你可得抢快点，爷可是朵需要安慰的小花！”


  说出来的话随意又散漫，但偏偏配上他那一脸诚挚，偏叫人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南面色讷然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以为，自己会和以前一样，被赶着上运动场。


  他的目光落在言喻身上，窗外的夕阳透过干净的玻璃，撒了些光辉在他身上。他随手从贺慈桌上拿了只笔，不知道写了什么，和那堆药一起丢进书桌里。


  ‘哒’的一声，王南看见自己桌面上多了一颗奶糖，草莓味儿的，看起来应该很甜。


  而丢那颗糖的主人已经回了他的位置，嘴里叼着一根水果糖，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后脑勺的那根呆毛瞧着，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收拾东西，“三千？三千我也能跑，反正也不是同一...”


  “欸欸欸...”陆宣卷了本书，敲了敲深厚的黑板，起身坐在言喻旁边的桌子上，“怎么还抢我生意了？老子只是扭了脚，又他娘的不是瘸了，跑不了？”


  “今年再让我抓到撞我那逼，你看老子揍不揍他就完事了！”


  言喻嗦了把嘴里的糖，握了个小拳头出来给陆宣打气，哈出的气也是草莓味儿。


  “宣哥揍他！揍得他落花流水，让他夹着尾巴跑！”言喻的声音清澈中带着些奶乖，不嫌事儿大一样，“那小爷我就给他跳出星际破个记录试试！”


  不过言喻也没有打算让陆宣跑三千，他要是真是能跑，刚才赵轻轻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陆宣不以为意，又反过来捧言喻的场，猛一把拍在言喻肩头，力气大的差点给言喻压断气，“喻哥牛逼！”


  言喻眼泪都要疼出来了，‘咳咳’两声，微卷的呆毛跟着他摇头晃脑，“喻哥不牛逼，喻哥要被你撅过去了...”


  大家被陆宣这粗暴的场面给逗笑了，沉默一瞬间被打破。


  青春本来就该是张扬轻狂，无知无畏的，像言喻，像陆宣，也像这里的所有人。


  “今年再碰到说我肌无力的，”历泽明冷哼一声，一脚狠狠踩在凳子上，“看老子不用标枪爆了他的头！”


  赵轻轻：“大星宣哥揍他！让他知道我们三班不止好看的女孩，还有超能打的汉子！”


  言喻：“赵哥说得对！猩猩爆头！”


  宋默卷了本书放在嘴边，“今年老子一定要让我妈蒸最香的包子，带到现场，我馋死他们！”


  几个沉默着不说话的，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只觉得好笑，陆宣那脚腕要是能跑三千还能犹豫那么一会儿才说话？


  就言喻那没脑子，非要煽动大家跟着他遭殃！


  大概是去年的运动会上，丢人还不够吧。


  **


  赵轻轻的家和言喻住的小公寓离得不远，所以两人就干脆一块儿走了。


  言喻还给赵轻轻露了一手，随意跳了个两米五左右的样子，他天生弹跳力好，当初中考的时候，就没废什么力气。


  “哇靠！”赵轻轻一直以为言喻在激起大家参加运动会的情绪，谁知道她这便宜崽真有两下子。


  赵轻轻手里拿着言喻的包，突然震动了两声，“崽，你手机响了。”


  言喻接过来看了一眼，他未来的金主爸爸H先生给了他回复。


  【H先生：浪里小白鱼女士您好，周五您是否有空？我想跟您见一面。地点：祥和小区302室】


  言喻都快忘了这事了，猛然抬头看向边上的赵轻轻，正好有现成的大白鹅，不薅白不薅。


  赵轻轻：“？？？”


  “赵哥，你以前是三中的对吧，你初中的校服还在不在？”言喻问她。


  他依稀记得三中是奉城最好的重点初中，穿着三中的校服去，H先生多少得高看他一眼。再说了，初中的校服都是往大了做，他穿着也不会太显小。


  “在啊，不过是裙子，你要那玩意儿干嘛？”赵轻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难道她崽的隐藏属性女装大佬终于要被开发了吗？


  “裙、子？”


  言喻眼角狠狠一跳。


  “...也，也行，就我家里那个表妹吧，她，她校服丢了，临时做来不及，问我能不能给她整一套。”


  “假发要吗？”赵轻轻问他。


  “我要那玩意儿...”言喻嘴一瓢，忘了切换主语，“啊，不是，我表妹说她要那玩意儿干啥？”


  赵轻轻眉头皱的更深了，紧接着看向她崽的表情多了几分其他的意味，认真道：“你没...啊呸，你表妹，你表妹没腿毛吧，有了记得刮一刮，穿裙子不好看的！”


  言喻看着她几分真诚的表情，不像是在调侃自己，于是摇了摇头。


  他这腿哪里都好，贼长，腿部的线条也流畅紧实，就是他娘的没有腿毛，一点男人风范都没有，整的他都不敢穿短裤。


  没有腿毛？


  赵轻轻瞬间眯眼，哪里都酸得不行，她想不通，许政一到底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能有这等好福气？


  为什么不是贺！慈！


  他娘的，她磕的cp又be了！


  又！be！了！


  赵轻轻沉沉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给她崽树了个大拇指，“崽啊，你这个表妹，了不得哦。”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赵哥，请你吃辣条？
赵轻轻一抹鼻血：崽，太辣了。
					



13、危急

  今天是言喻在家里的最后一天，他难得起了个大早，拎着行李箱走出小公寓的那一刻，言喻回头，看着被他卖的空荡荡的小公寓，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拜拜嘞，他那便宜爹娘。


  学校给他安排的是男生公寓五号楼，刚爬上二十几级楼梯，还没走到门口呢，言喻就看着那宿舍楼下俩男的拉拉扯扯，还怪亲密。


  言喻眯了眯眼，还是看的不大清楚，寻思过几天可能得去配副儿眼睛戴戴了，这五米开外，也就勉强能听个声。


  索性干脆也不过去了，言喻就坐在树底下等着，给人家留点私人空间。


  “我说了不要你送我，你怎么还自己来了，这会儿不是上课时间吗？”


  说话的男生看起来就很瘦，不过言喻看不清样子，那个各自稍微高一点的，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穆远。”


  那男生话一出来，言喻下意识‘啧’一声，眼睛几乎眯成了缝，才看清那人是谁。


  难过他觉得这逼眼熟呢，可不就是他那大宝贝儿？


  旁边那个穆远，不就是大宝贝儿的小宝贝？


  “穆远，”许政一接过穆远肩上的包，“你回来上学怎么不让阿姨给我说一声，我好过去接你？”


  穆远摇摇头，偏过头咳了两声，“平时已经够麻烦你了，这个我自己就可以。”


  许政一摆摆手，忙把自己的校服脱给他，“什么话，咱两从小到大，一直是你在照顾我，要不是前两年你生病了，这会儿，咱也该在一个班了。”


  想起以前那些事，穆远不自觉红了脸，攥紧许政一的校服，试探问道：“你...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说你在学校谈恋爱了？”


  许政一脚下一顿，神色有些促狭，不知为何，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言喻那双对他满是信任的眼神。


  “政一，”穆远看他这反应，抿抿唇浅笑，“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阿姨的。”


  许政一揉了揉他的脑袋，摇摇头，“我跟他在一起是有原因的，没那么喜欢他，过两天就分手了，你这么乖，可别学我。”


  听他这么说，穆远嘴角的笑意深了些，乖巧地跟在许政一身后。


  “别过两天啊。”


  言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政一浑身一怔，莫名的慌乱袭上心头，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刚一转身，就看见宿舍门口绿油油的大榕树下，银色行李箱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少年，下巴撑在行李箱的杆上，不知道在冲着他们俩哪个人笑，眼睛弯弯，像只小狐狸。


  许政一心下微动，他最近总是觉得，言喻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整个人骤然明亮了起来。


  边上的穆远兴许是在医院呆的久了，没怎么接触过人，面前这个笑的明媚的男孩子，在他的认知里，应该是那种用钱娇养出来的吧，就像许政一一样。


  天生自卑的人是很有危机感的，尤其是眼前这少年如此张扬明丽，把他仅有的那点自尊击溃的体无完肤。


  言喻坐在行李箱上，一路滑过来。


  穆远不敢直视言喻的脸，只好低头，目光落在他的行李箱上时，就再也挪不开眼了，那是一个他买不起，贵的要命的牌子。


  言喻仰着下巴，“怎么啊，我男朋友挺助人为乐啊，在这帮别人搬行李，也不问问自己一米七五的宝贝能不能扛得起行李箱？”


  穆远听到‘男朋友’几个字时，愣了片刻，脑袋垂的更低了，那少年打从一过来，就没看过他一眼，就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或许是那男孩刻意的忽视。


  许政一被他问的哑口无言，半晌，才缓缓道：“你误会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穆远。”


  言喻扭头  ，打了个响指，“抬头了，朋友。”


  穆远‘啊’一声，像是被言喻吓到了，偷偷挪着步子，往许政一身后退了退，这才慢慢抬起头，说了句‘你好’。


  察觉到穆远动作的许政一，见言喻这么轻浮的样子，心里积攒的那点好感荡然无存，忍不住皱皱眉，瞪了言喻一眼。


  像言喻这样不知道分寸的，活该冷落他几天。


  “我长得很可怕吗，还好吧，”言喻无可奈何地耸耸肩，看了眼许政一，“比起...嗯，挺像个人的。”


  许政一黑着脸护了一把身后的穆远，“别跟我闹了行吗小喻，今天穆远第一天上课，他不能迟到，而且，我也没打算跟你分手。”


  耳边传来几声穆远的咳嗽声，言喻抬头，目光越过许政一，落在脸色苍白的穆远身上，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原著里的穆远好像确实是有病，而且这病，不好治，一年的花费也不是穆家这个小家庭可以承担的。


  言喻想起来，之前原主送给许政一的那些东西，腕表，手链之类的，好像从来没见许政一用过。


  依着许政一这么喜欢炫耀的性格，藏着掖着确实不太合适。


  想到这，言喻舔了舔嘴角，手肘撑在银白色的行李箱上，微微屈身，冲穆远弯了弯嘴角。


  “穆远，你的病怎么样啦？”


  穆远呼吸一滞，紧接着鼻尖传来一股子淡淡的雏菊香，不是他身上这种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他像是被人戳中了痛点，脸颊慢慢红了起来，藏在衣袖里的手抬起，拽了拽许政一的衣角。


  许政一折身，不知道给穆远说了什么话，就见着穆远点了点头，走进了宿舍楼里面。


  “言喻，你到底想怎么样？”许政一脚抵着言喻行李箱的轱辘，像是打定注意不让他进去。


  隔着薄薄一层透明玻璃，言喻看见，穆远在对他笑，笑容浅浅，看上去乖的不得了，好像只是想补上刚才见面的礼数。


  想跟他比装乖啊。


  言喻从兜里慢悠悠地拿出橙子味的甜糖，拆掉包装，塞进嘴里，把目光从穆远身上挪回来，懒散道：“我能怎么样呀，我们大宝贝都去给别的男生做男朋友了，那我可不可以收回自己的礼物啊？”


  说到这，言喻冲他眨眨眼，语气慢悠悠的，“大宝贝啊，我送你的那些礼物，还在吗？”


  许政一浑身一紧，连带着脚下也不自觉地使了些劲，这里又是个下坡，言喻的行李箱不受控制地朝着下面滑了过去。


  “言喻！”


  许政一下意识伸手去抓，结果抓了个空。


  言喻下意识咬破了嘴里的糖，‘咯嘣’一声脆响，回头看了眼，那是一处没有护栏的高台，大概一米多高的样子，而边上就是他刚刚上来的楼梯！


  他刚才为了方便，把自己背着的书包和行李箱捆在了一起，这么短的时间里根本拆不开。


  而书包里装着今天下午要用到的颜料，如果颜料摔混了，别说做怎么教学生，就是面试，他也过不去！


  言喻第一反应就是紧紧抱着怀里的颜料，又用书包捂着脸，他人摔了就摔了，总不至于摔骨折。


  可这些颜料是他花了小一千搞的，不能说没就没了。


  边上一阵急促的风闯过，带着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干干净净的。


  来人应该是跑的很急，呼吸还带着喘息声，连带着额角和鼻尖上，也渗出了小小的汗珠。


  头顶传来一声闷哼。


  言喻整个人连带着行李箱，一起被贺慈护在了怀里。


  “包比命重要？”


  贺慈声音低沉的紧，言喻听不见一样，只知道自己心跳的咚咚响。


  他目光呆滞地落在高台的临界处，那里，和他的行李箱，还有不到一只手掌的距离，而贺慈，恰恰就站在那道边缘上。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贺慈眉头蹙的紧，把吓坏的言喻往里推了推，“你聪明劲儿使哪去了？”


  言喻紧紧抱着书包，抬头，对上贺慈阖黑清冷的眸子，骤然鼻尖一酸，没来由地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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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分手

  混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坐在行李箱上的少年。少年下唇咬得紧，微垂的眼底晕起浅浅一层水雾，委屈又不安。  　


  鼻尖凑过来淡淡的橙子味，贺慈眸心微动，离他远了些。　


  言喻就像是一个盲盒，贺慈每拆开一次，都需要重新给这小狐狸下一次定义。


  他见过很多面的言喻，无赖的，装乖的，耍横的，哪怕天塌了，言喻也总是笑嘻嘻的。可偏偏言喻这副可怜样儿被他给撞见了，独独撞在了他的心坎上。


  “你不准凶我。”


  言喻吸了吸鼻子，一抬头，就看到贺慈脸上带着的口罩和棒球帽，几乎把贺慈这个人挡了个严实，只有抬头的时候，隐约只能看见那双漆黑的眼，以及那条带些狠厉的断眉。


  真是越发的不近人情了。


  言喻哼唧两声，还有点小酷。


  转头又想起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言喻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书包里，声音闷闷的，又格外软乎。


  “我不经凶的。”


  凶巴巴的小兽连服软的时候都会害羞。


  “腿都吓软了。”


  言喻晃了晃发软的小腿，暂时还有些麻木，他想等等再从行李箱上下去。


  殊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贺慈经久不变的嘴角，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言喻等不到贺慈开口，隐约觉得这气氛有些怪异的时候，身下的行李箱已经开始挪动了。


  刚才受到惊吓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逝，言喻来不及思考，慌忙间连人带包一起抱紧了贺慈落在行李杆上的胳膊。


  “贺慈！”


  贺慈闻声停步，垂眸，却只看见那颗死死埋在书包里的脑袋，以及烧得通红的左耳。


  “言喻，”贺慈踢了踢言喻勉强够到地上的脚，声音有些懒散，“抬起来点，前面有滩脏水。”


  “...嗷。”言喻瞬间觉得自己傻透了，他是真没想到贺慈会给他拉行李箱。


  还没黑化的贺娇娇真的是个好孩子。


  莫名还有点害羞。


  言喻的脑袋依旧没有抬起来过，但抱着贺慈胳膊的手也没有松开，实在是太有安全感了，他依稀还能感觉到贺慈手臂上那条□□的几道青筋。


  言喻今天出门的时候，把自己能带的东西全都带上了，春夏秋冬的衣服也不少，外加一个他，贺慈不喘也不喊累。


  言喻忍不住羡慕了，娇娇崽力气真的好大哦QAQ。


  言喻偷偷从书包里往上瞄了瞄，即使拖着他和行李箱一起上缓坡，贺慈脸色也没有多大变化，依旧是凶巴巴的板着一张脸。


  要不是贺慈就长这样，言喻还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呢。


  “言喻。”


  头顶传来贺慈清冷的声音，言喻‘昂’一声，探了个脑袋出来。


  “别晃腿。”


  贺慈目光下移几寸，言喻像个小朋友一样，乖乖地把自己两条腿放端正了，然后抬头看了眼贺慈，求表扬似的。


  “慈酱，这样可以吗？”


  什么奇奇怪怪的称呼。


  贺慈没有应他，径直拉着小朋友和他的行李箱，朝宿舍里面走去。


  贺慈不理他，他也不尴尬，小嘴叭叭叭的，“慈酱，多亏老蒋让你来了诶，我请你恰饭呀，不然这么多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听着边上的许政一急促的跑步声在耳边想起来。


  “小喻，你没事吧？”许政一伸手，想把言喻从贺慈那边捞过来。


  言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腿蹬的飞快，自己咕噜噜地钻到了贺慈的背后，像极了小狗给自家主人告状，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慈酱，刚才就是他推我的！”


  “我没推你。”许政一眉头紧紧皱着，他刚才确实没有推过言喻，但言喻躲到贺慈后面又算什么！


  “刚才那完全是个意外，小喻，过来，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们可以去医院，你过来！”许政一冲言喻伸出手，“刚才算我不对，可这是咱两的事，你让贺慈插什么手？”


  边上的穆远看见许政一为了言喻这么焦急地解释，眸色暗了暗，面上的温柔不改，“是呀小喻你过来，刚，刚才不是政一推你的，他，他只是...”


  “只是什么？”言喻眼睛透亮，受到惊吓后的眼角依旧泛着点红意，里面的戏谑却藏不住，“只是把我送给他的礼物卖了，然后给你治病是吗？”


  “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言喻笑哼，比了个三，“你的病历单你最清楚，不止三十万吧。”


  穆远听着这话，心头狠狠一跳，他清楚的在言喻眼睛里看到了鄙夷。


  那些钱，一直是匿名寄过来的，他心知是许政一做的，一直用的心安理得，却没想到是这么来的。


  “你，”许政一说出来的话虚虚没有底气，看着言喻的眼睛里几分愧疚，“小喻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言喻嘴角的笑意淡淡，“许政一，我在家里烧到三十八度，喊你陪我去医院，你说你忙着家里的事情。艺术展那天那么大的雨，我让你接我，你说雨那么大你怎么去，其实你都在医院吧，那么大的雨，你能去三公里以外的医院，不能来一公里的艺术展？”


  原主给了你很多机会，可惜了，我不是他。　　


  言喻的目光越过许政一，看向他身后的穆远，从书包里拿出一厚沓他购买奢侈品的发、票，而这些，都是他从许政一那里拿过来的。


  本想借着这些发、票要挟许政一把转卖的钱还给他，现在看来，只能换个人要挟了。


  许政一从来没想到，记忆里懦弱又离不开他的言喻，怎么突然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言喻不欠谁，也希望你们谁都别欠我。我和许政一到此为止，那些钱，请穆远同学你，务必还给我，少一分，都不行。”


  穆远面无血色地攥紧了手，无助地看向边上失神的许政一。


  一桩桩，一件件的过往被言喻筛沙子一样筛了出来，每年的各种纪念日，许政一都不怎么在乎，直到他发现每个纪念日言喻都会送他各种各样昂贵的奢侈品，而这些钱，恰好又满足了穆远治疗的费用。


  是了。


  言喻有多久，没有在手机上联系过他了，有多久没给他说过腻歪情话了，以前只要他在，言喻的目光就不会落在别人身上，他起初还觉得有些痛快，终于不用再忍受他这人了，可现在...


  许政一无措地看向言喻，对方却正偷偷摸摸像只小猫一样，用小腿蹭着贺慈，被正主抓到以后也没多不好意思，反而更光明正大了，笑眯眯抬头，指着自己晃个不停的小腿，“慈酱，腿软。”


  贺慈沉默着不说话，棒球帽下那双混黑的眸子，落在言喻不安分的脚腕上，兴许是黑色的鞋带太长，又绕着脚腕缠了两圈，越发衬的那处肌肤莹白亮堂。


  言喻歪头看了看他的小马夫，晃了晃行李箱。


  贺慈淡淡‘嗯’了声，轻的几乎听不见，拉着小朋友的行李箱，朝着重物电梯走过去。


  “小喻！”


  贺慈回头，抬手撩起帽檐的一瞬间，不经意露出的眉眼戾气横生，硬是打断了许政一试图跟上来的步伐。


  “别跟他。”　　


  **　　


  “我是言言小淘气，面对世界很好奇，我有问题数不清，咕叽咕叽冒不停...”


  电梯里想起言喻哼歌的声音，清澈又带着些专属于他的可爱。


  片刻，那歌声骤然停了下来，言喻沉沉叹了口气，“慈酱，我好难过。”


  那三十万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来呀。


  贺慈微微蹙眉。


  言喻欢快的歌声落在耳边，他感觉心头有些重。


  贺慈并不了解在许政一和言喻之间是否有误会，但是言喻对许政一的感情，他从陆宣那里，听过无数次。


  许政一是言喻的命根子，陆宣这么讲。


  过了好久，言喻才听到贺慈‘嗯’了声。  　　


  贺慈帽檐压得很低，言喻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语气。


  “你不懂的慈酱，”言喻懒懒趴在行李杆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它对我来说，好重要的。”


  三十万砸谁，谁不犯迷糊？


  贺慈握着拉杆的手一点点缩紧，没再说话，拉着言喻进了他的宿舍。


  言喻是中途住宿，这会儿也没人跟他抢宿舍住了，正好他一个人，清静，十来平的宿舍里，桌椅床铺摆放的整齐，只需要言喻归置归置床单衣柜就差不多了。


  “慈酱，”言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他，“你为什么戴口罩啊，是感冒了吗？”


  却不成想，一转身，贺慈人已经没了。


  “诶？”


  言喻又喊了两声贺慈的名字，看来人是真的走了，连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嘟嘟。


  手机的震动声从床上传过来，言喻点了接通，那边传来老蒋的声音。


  “诶，言喻啊，东西多不多啊，要不我让个人过去帮你？”


  “您不是已经让贺慈...”


  老蒋那边像是在放广场舞，吵得听不清楚话，“什么？不需要啊，那我继续陪你师娘跳舞了啊！”


  “嘟嘟...”


  言喻呆滞几秒，他还以为，贺慈是老蒋送过来的苦力呢。


  他住宿的单子是贺慈签的，什么时候入住，贺慈也是知道的...


  半晌，言喻抿唇一笑，打开手机，在微信里找出贺慈，眯着弯弯眼给他发了条语音。


  娇娇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悄悄做好事，酱过不留名的待黑化小脑符！


  言喻今天请了假，不只是搬宿舍，还有下午和H先生的面试，这会儿正好先把赵轻轻送过来的衣服试一试。


  打开行李箱，抖出赵轻轻送给他的一大袋东西时，傻眼了。


  **


  贺慈今天回来的早，顺带去小学门口接了贺妗回家，又买了些水果，等会招待‘浪里小白鱼’女士。


  两人站在家门口，贺妗听着他校服衣兜里传来的消息提示声，戳了戳他，“哥哥，机机。”


  贺妗最近的习惯很不好，说话喜欢用叠音。


  贺慈轻轻揪了揪贺妗的耳朵，纠正道：“是手机。”


  贺妗轻哼，扭过头不理他，顺势从贺慈的衣兜里拿出手机，点开那条语音，清澈的少年音立马弹了出来。


  【言言小葡萄：慈酱，大大的好人，言言大大的喜欢！下次一起排队队恰饭饭洗碗碗呀QAQ！】


  抬眼看见哥哥眼睛里隐隐的笑意，贺妗立刻就生气了。


  “哥哥骗人，语音哥哥说叠词，你都笑了，妗妗说叠词，哥哥揪耳朵！”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三十万，反正爷迷糊了。
贺慈：你再迷一个我看看？
					



15、巧合

  H先生给言喻的工资很大方，只是住的地方看起来有些陈旧，连带着经过的地方都是一些敞着大门的小巷子，偶尔还能听见几位阿婆唠嗑的声音。


  这地儿倒是清净。


  因为H先生家的路程不远，所以言喻自己走了过去，时不时的还要往下拉一拉裙子。


  赵轻轻送他的校服裙子有点短，言喻实在想不通，难道她三年前只有一米五吗？


  走半道上言喻都怕一阵风吹过来露出他的大腿根儿。


  除了腿底下有点漏风，新配的眼镜有点硌他的鼻梁之外，言喻哪哪都不舒服。


  “诶，大哥，那妞儿不错...”那混混打量言喻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我他妈，这脚，得四十码吧...”


  “何止，这胸忒平了点！”


  两个蹲墙角抽烟的混混，远远看着从巷子里走过来一位妙龄少女，那双长又直的腿白的晃人眼，细瘦的脚腕上缠着两圈白色的鞋带。


  再往上看，藏红色的百褶短裙不过膝，衬得那姑娘的腿长又直，梨花卷的黑色短发软塌塌的垂在肩头的白衬衫上，烫空的几缕仙女刘海随着风曲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一副银丝的无框眼镜。


  不知道怎么了，那妞儿突然不走了，停在墙角翻着手机。　　


  言喻倚着巷口的电线杆，看了眼H先生发给他的定位，这不对啊...这哪有小区啊。


  想了想，还是给人打个电话比较好。


  那边嘟了两声，接的很快，隐约间有水声传过来。


  “您好，我三中那个学生，今天来面试的那个，您这个定位我找不到，我现在在...”


  这声音...贺慈切水果的手一顿，抬眸看了眼号码，是面试的那位姑娘，漆黑的眸色淡了些。


  “稍等，我来接你。”


  奇怪。


  言喻挂了电话，挑了挑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语气怎么跟娇娇那么像。


  难道现在已经普天之下皆娇娇了吗？！


  正愣神着，边上两个混混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小妹儿啊，找不着路了？给哥说去哪，哥带你去！”其中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混混嘴里叼着烟，冲言喻涂了个烟圈。


  劣质烟的味道瞬间朝着言喻的口鼻呛过来。


  “我找你妈。”


  言喻拧眉，后退两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愿意把这两位大哥拉到澡堂里比一比谁的鸟更大。


  他娘的管谁叫妹呢！　　


  那混混‘咂’一声，眯起眼，直把言喻往墙角逼，“咋还是这嗓子呢，要不是你这小腰，我还以为你男的呢，不过够辣，爷喜欢！”　　


  言喻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把自己的腰，稍微大一些的手，一只就能掌过来。


  嫌弃地‘啧’一声，言喻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破腰，这么细也不怕折了。


  越是这么想，他看这混混的眼神就越发戏谑，玩儿一样。


  “那你得等等再喜欢。”


  话落，言喻冲他笑了笑，等他把他肩上的宝贝颜料卸下来，再动手也不迟。


  见小美妞儿笑了，两个混混顿时贼心大起，“来，哥哥帮你！”


  言喻看准机会，对着其中一个混混的裆抬起脚狠狠踹下去，一点力气没省。


  只听一声惨叫在耳边响起。


  言喻还没来得及乐呵呢，远远就瞧见拐角的不远处过来一个身影，看样子应该是那个H先生。


  言喻微微眯起眼，做人就应该当机立断，随机应变，当茶则茶。　　


  想罢，他‘哇’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像是怕极了，一脚接着一脚丝毫不留情地踹着躺在地上的大兄弟，不住地往后退着，短裙遮不住小腿的风光，露出一片莹白。


  “有没有哥哥来救救我啊！”


  边上的混混：“...”您那声音再粗点，真的没人会相信你在求救。


  “有没有...”


  言喻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不知道从那飘下来的带着薰衣草香的大衣，已经兜头盖下，把他整个人遮挡的严实。


  大衣里层透着温热，显然是刚从身上脱下来的。


  “在这等我。”男人的声音落在耳边，转瞬即逝。


  言喻听着这声音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贺慈起身，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少年，眉头紧紧蹙着，阖黑的眸子俯视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手肘上的青筋隐隐突起。


  “你，你嚣张什么，这妞我们先看见的！你就算要上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在这装什么...”


  看着不爱说话，一动起手混混才知道是个能干的闷油瓶。


  贺慈没费什么力气地把人给拖了出去，隔壁巷子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惨痛的呼叫。


  言喻咂咂嘴，偷偷从大衣里睨了条缝出来，伸腿踹了踹地上疼得半死的小混混，一脸镇定地跟人闲聊。


  “哦呦...这大哥打人怪牛逼嘞，你那兄弟得不少医药费吧？”


  “诶不是你别闭着眼啊，我刚那一脚又不是踹你脸上。”


  “说句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气了。”


  地上那人捂着蛋蛋，痛苦地转了个身，这玩意真的是女的吗。


  听着那边动静小了，沉沉的脚步声一点一点传过来。


  言喻躲在大衣里面酝酿酝酿了情绪，开始低噎起来，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还看得人怪心疼。


  直到那人在他身侧蹲下，“我是H。”


  言喻一边点头，一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腿软，我不能走路了，我好怕啊，他们一上来就要脱我衣服摸我大腿，多亏您救了我！”


  “您好英勇啊！”


  他多夸几句，H先生心花怒放了，指不定他这工作就稳了！


  温软的气息止不住地冲他的鼻尖凑过来，贺慈微微蹙眉，后退半步，从口袋里拿出纸递给他。


  “你先起来。”


  言喻虚弱点头，乖巧地从头顶拿下大衣，正准备还给那人，一抬头看见眼前脸色阴沉的...人，心里咯噔一声，连带着瞳孔也缩了几缩。


  短短一瞬间，他已经冒出了一身冷汗。


  除了嘴角有些淤青...


  言喻难以置信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踏马？这人鼻子眼睛怎么长得跟贺娇娇一毛一样？


  H，贺。


  言喻：“！！！”


  哪个狗养的他娘的打了娇娇，难怪他今天送他去宿舍要戴口罩！


  “...啊哈啊哈，H，H先生就是您吧？”


  贺慈看着眼前人，显然怔了一瞬间，些许无措的目光落在‘小姑娘’细瘦的脚腕上，那里不是昨天那根黑色的鞋带。


  片刻，他点头，对上‘小姑娘’那张神似言喻的脸，一向薄淡的神色有些凝重，“今天这件事，是我的错。”


  嘤。


  傻敷敷的娇娇真的太好骗了。


  言喻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他没认出来，瞬间松了大大一口气，这要是被慈酱知道他穿裙子出来赚钱，那他还不如切腹自尽！


  虎口夺食，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想到这，言喻笑了笑，又理理被大衣盖乱的头发，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而后，衣服折了几折，递给贺慈，“您别自责，您今天，已经非常勇猛了。”


  吾酱甚勇！


  男人谁不爱听彩虹屁？


  言喻就爱听，他的慈酱勇猛威武，夸几句怎么了？


  贺慈不为所动，目光落在‘小姑娘’肩头的白色背包上，像是听不见一样，一脸冷淡地从他手上接过衣服，“跟我来。”


  这表情冷淡到言喻都要怀疑贺慈是不是对女的不感兴趣。


  **  


  一进小院，挨着墙根齐齐种了一排雏菊，现在初春，正是开花时候，软乎乎的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花苞。


  院子不是很大，应该是一处老宅，房子都还是原先的古朴样式。院子里空荡荡的，另一处的墙角，放了辆自行车，整个院子规整的像是冰冷没有人住过的样板间，就连那些花，也没长出主人预留的范围。　　


  不远处的地上蹲了一个小女孩，提着花洒正在浇花。


  听见门响声，一转头，女孩瞥眼看见贺慈身后的言喻，兴奋地跳了起来，看着言喻的眼睛里满是欢喜，“哥哥，这是妗妗的新老师吗？”


  贺慈点头，回头看向言喻时，一向清冷的眸子里，竟然有些不知所错。


  “你会扎头发吗？”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你有点眼熟啊娇娇？
贺慈：老婆你也是。



16、恰饭

  会不会扎头发？


  言喻一想起贺慈当时给他递梳子时那副无助的样子，看起来怪好骗的，好像随时会被人拐走一样，就忍不住抿起嘴角，偷偷瞥了眼边上不知道写什么却一脸严肃的贺慈。


  他依旧带着口罩，兴许是怕嘴角的伤口吓到大家，连带着帽檐也压得很低。


  从言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那微垂着的睫毛，在眼角处落下一片阴影。


  难得见到贺慈有这么乖得时候。


  “回神了！”宋默一敲言喻的脑壳，下手一点不轻，疼的言喻往后仰了仰，“这两天怎么跟中风一样，眼睛斜着长得啊，一直往人家那边看？”


  言喻不甚在乎地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摸出糖，这次是水蜜桃味的，塞了颗进嘴里。


  “你不是不爱吃糖吗，怎么这兜里天天有糖？”


  言喻哼他一声，嘴里的糖嚼的‘嘎达嘎达’响。


  “怎么，贺慈长得好看，长我心坎里了，还不让人看了？”


  贺慈握着笔尖的手顿了顿，片刻，后颈处泛起浅浅一片粉红。


  他不做声地在本子上落下一小段话。


  言喻声音不小，连带着后排的陆宣也听见了，桌子敲得咣咣响。


  “哦呦？！”


  赵轻轻嗅着爱情的味道，特意从前排滑着板凳飞了过来，“对啊，言喻就是觉得贺慈长得好看啊，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言喻这样发现美的眼睛！”


  “赵哥你不懂，言喻胆子不小，口嗨调戏你慈哥呢，不怕他拖着你出去打一顿？”陆宣搬着板凳坐在他俩过道中间，随手卷了本书递到贺慈跟前，“诶哥哥哥，言喻说你好看，说你长他心坎上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嘛？”


  言喻淡淡哼一声。


  他的小马夫才不会打他咧。


  贺慈眼皮也懒得抬，伸手挡住了陆宣热情的轰炸，“没感觉。”　


  隔壁的言喻瞬间瞪大了眼睛，拉着长长的调子，‘啊’了声，撑着下巴，一脸委屈地看着贺慈，“慈哥，你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啊，我这就被挤出来了？恁要是没事，给我捡回去呗QAQ...”


  贺慈面色一如往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给他，随手替换着下节课要用到的书本。


  边上的陆宣挑挑眉，一眼就看出贺慈心不在焉，下节英语，这大哥拿了本物理出来，不是闹着玩呢。


  陆宣发誓，有生之年，他都没见过贺慈这幅样子。


  戏谑的目光落在言喻身上，陆宣难得正经打量了他一回，要真是言喻的话，那这玩意儿也太甜了吧。


  “好吧。”言喻见他不说话，一下就萎了，瘫在桌子上冲贺慈眨眨眼，“我太可怜啦，只能自力更生自己往慈哥心里爬了嘤嘤...”


  宋默在桌肚下面狠狠掐了把言喻的大腿，“你怎么不一把骚到外太空呢，贺慈你也撩，真是不怕死我跟你讲！”


  “我怎么听年级里的人说，你和许政一分手了？”


  “那些东西你不拿回来了？”


  言喻疼的脸色一变，‘唔’一声就要去打宋默的手，是真疼啊那一下，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是分了，我还挺难过，毕竟那么多...算了不提了。”


  陆宣一听这消息，心里那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瞬间又爆发了，转过去就和言喻唠了起来。


  “我靠，两年了都，你就这么分手了？”陆宣越说越兴奋，他仿佛看见了他大兄弟成功上位的美好未来。


  “可不是，”言喻叹一口气，瞥眼抓住他眼里那阵兴奋，“您能别这么兴奋么哥？两年又不是两天，多少心力都进去了。”


  三十万又不是三十，说能回来就能回来。言喻也就是看穆远和许政一不爽，膈应膈应那俩，这钱能要回来那就要，要不回来，全当给原主积德了。


  想活下去还得靠他自己啊。


  言喻话音刚落，陆宣骤然觉得身后一冷，回头一看，果然是贺慈，这会儿发现自己拿错书了，正换书呢。


  陆宣不着调地摸了摸后脑勺，寻思他哥脾气现在已经这么大了吗，书拿错了也要发个脾气？


  果然是夏天快到了，闷得连贺慈也坐不住了。


  贺慈眸色淡淡，看不出喜乐地收拾课本，放回桌肚的时候，像是磕着了什么。


  拿出来一看，是一袋子的纱布和药酒，袋子口上粘着一张便签，便签的粘性已经不是很好了，看样子已经放了很久了。


  【慈酱，做饭切到手一点也不丢人的耶。】


  短短几个字，写的圆润又齐整，连最后的句号，也是规整的好看。


  口罩下的唇角轻微的抿着不起眼的弧度，贺慈敛眸，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言喻会买这些东西大抵是因为陆宣。那天他和林照出去以后，陆宣把后来的事情也讲给他听了。


  贺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单纯如言喻，竟然真的去买了。


  中午的铃声犹如放饭一样。


  铃声还没响完，一大堆学生已经簇拥着跑到楼梯口了。


  宋默刚想转身喊言喻去吃饭，结果还没动弹，就听着身后传来言喻又撩骚的声音。


  “慈酱！”


  言喻靠着桌子撑着手肘蹲在贺慈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看向贺慈，“恰饭饭？”


  边上的陆宣顺手捞起言喻的腰就往外走，“你慈哥不去餐厅吃，宋小胖，历大星，架走！”


  自打上次运动会的事情发酵以后，班里几个男生空前的团结起来，尤其是言喻撺掇着打了场排位，革命的友谊瞬间建立起来。


  宋默本来还觉得陆宣这人难以接近，毕竟和贺慈玩得来，成绩也不赖，哪里跟他们这群渣渣有共同语言，结果一场排位，大家有了共同骂娘的目标。


  “得嘞！”


  “慈酱！”言喻一边痛苦地挣扎，一边抓着贺慈的桌子不肯松手，“快救我！”


  贺慈淡淡瞥了眼陆宣捞着言喻的地方，不到一个小臂，就能捞紧，宽大的校服围着腰折了几折，还是宽。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贺慈眸色暗了几个度，落在正在和言喻硬抗的陆宣身上。


  “让他自己走。”


  陆宣一愣，还没想通这话什么意思，抬头一对上贺慈那漆黑的眸子，浑身一冷，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胳膊已经下意识地放了下来。


  “言喻又浪了是吗？”历泽明一边从裤兜里掏饭卡，一边跳上多媒体的桌子上拿教鞭，在地上敲得响，“吾儿不孝，为父以鞭揍之！”


  “我靠！”言喻惊了，一把拿过桌上的饭卡，撒腿儿就往外跑，“你们以多欺少，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赵轻轻拉着薛雅在后面笑的直不起腰，“轻点打，言喻受不住！”


  一伙人一窝蜂地追着言喻走出去，整个教室一下子空荡了起来。


  贺慈出去洗了餐具，他没有在学校吃饭的习惯。


  家里小姑娘因为眼睛有问题，又不喜欢吃药，所以贺慈每天都会起得很早，想办法把能融化的药放进小孩的饭里，有时候时间早了，也会给自己做一份。


  时间一长，也就不去餐厅了。


  昨天小姑娘吵着要吃东坡肉，贺慈没办法，只能连夜买了些食材，看了半宿教程，早上给她装齐整了，这才去学校。


  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好接近，那些想借着吃饭名义打好关系的，也就慢慢打消了这心思，贺慈在班里也越发显得不近人情了。


  贺慈刚打开食盒，就听着前面阴阳怪气地说话声。


  “不至于，真不至于，餐厅饭也没多贵，何必穷到这种地步，天天带饭来教室吃，现在难道不是人人奔小康吗？”


  刘耀峰一向跟李少杰走的进，自从那天李少杰竞选班长的事落空以后，他记恨言喻的时候，也顺带记恨上了贺慈。


  他一开始的时候，想跟着混的并不是李少杰，毕竟谁是班长谁在这个班有优势，当初他天天跟在贺慈屁股后面，结果一个半月除了公务，贺慈也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倒是招惹了不少背地里看笑话的。


  贺慈眼皮也懒得抬，这种场景他见得多了，无甚好奇，他甚至不记得刚刚说话的那位叫什么名字。


  打开饭盒的一瞬间，东坡肉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除了饭有些凉。


  贺慈这才微微蹙眉，他的饭盒和贺妗的是一起买的，他的饭凉了，贺妗的也应该热不到哪里去。


  该给小姑娘买个新的了。


  “擦个黑板，等会该上课了。”李少杰拿起手里的板擦，随手丢给了刘耀峰。


  李少杰看刘耀峰也不怎么顺眼，但是只要能膈应到贺慈，他也没什么。


  没吃午饭在教室里补作业的高心怡有些看不下去了，“诶，教室里有人吃饭呢，擦什么黑板，大家等会还要午睡，怎么就上课了，再说校规也没规定不让在教室里吃饭吧？”


  李少杰回头，瞥了眼后排的贺慈，“粉笔灰会飘到后面吗，老师天天吃粉笔灰也没看有什么？”


  贺慈舌尖抵着上颚，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短暂地划过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贺慈放下手中的饭盒，慢条斯理地卷了卷手肘的校服，却也没卷多高，堪堪到手腕，朝着李少杰走了过去。


  “难不成咱们贺慈班长就这么金贵，老师都没关系就他...”


  话还没说完，李少杰被人在身后猛踹了一脚，往前狠狠一趔趄，栽倒在多媒体桌子上，腰直直撞在了凳子上。


  身后的言喻一手揣着从餐厅打的饭，一副无辜样子眨眨眼，坦然收回踹到半空的脚。


  “李同学，粉笔灰也不贵，你留着自己吃吧，啊？”


作者有话要说：
言·口歪眼斜·喻：谁也不准欺负娇娇酱！



17、电话

  中午的太阳不算很大，但也绝对不算小。


  言喻手里揣着饭，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连额角都渗出些许汗珠，亮晶晶地挂在鬓角处。


  他进来的时候，带过来一阵轻风，吹得贺慈脸上的躁意顿减。


  目光落在言喻手上透明的玻璃饭盒，贺慈忽然想起那个清凉的午后，清澈的少年音透过机械声传过来。


  言喻说，他要和他一起排队吃饭洗碗。


  “言喻！”


  李少杰疼的半天转不过身，但也不用转身，一听那个让人讨厌的声音，就知道踹他那一脚的到底是谁。


  偏言喻还不知道害怕一样，捞紧了从食堂阿姨那里借过来的饭盒，放在隔壁桌子上，还压本书捂严实了，这才放心的走到人跟前。


  歪了歪脑袋，冲着李少杰眨眨眼，“哎呦呦，我踹哪了啊这是，疼成这样？”


  “要不这黑板我替你擦吧？”


  言喻好心地给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拿起板擦，在李少杰趴着的教案桌上使劲拍了拍，顿时飞尘四起，呛得李少杰灰头土脸直咳嗽。


  “言喻你发什么疯！”


  李少杰用校服一抹脸，握拳就往言喻脸上招呼，“我看你是在找死！”


  贺慈眉心短暂地一蹙。


  李少杰拳头还没来得及落下，就已经被人紧紧箍在了半空，动手的人丝毫没想收敛气力，不到一会儿，他的手肘已经开始泛青了。


  宽大的身影挡在言喻身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贺慈神色敛着，混黑的眸子荡出几分不明的凶狠。


  李少杰抬头，对上贺慈那张阴晦的脸，不住地往后缩了缩。


  “动手有没有分寸？”


  贺慈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逼迫地李少杰不敢直视他，却又不知道看向哪。


  身后的言喻看不到贺慈的神色，只知道他现在情绪不大好，连自己也训上了。


  言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又不是傻子，那一拳他肯定能避开的啊，娇娇酱的胆子也太小了。


  “哎呀，知道了，下次轻点踹他嘛，”言喻心里憋着气，用脑袋撞了撞贺慈的肩，使坏一样，就没想着收敛，喃喃道：“你凶我干嘛，都说了不经凶不经凶，还那么大声...”


  轻微的麻意从肩头传了过来，带着些骄矜的小脾气。


  贺慈凶狠的神色骤然一怔，硬生生被身后的言喻打了个措手不及，转头时还带着些茫然。


  “我没凶。”


  言喻‘啊’一声。


  讲台底下围观全程的高心怡终于忍不住把录了全程的视频发给了赵轻轻，顺带举了个手，“那个，言言啊，贺慈他真没凶你...人搁那儿和李少杰说话呢！”


  “...”


  言喻哪还好意思，再厚脸皮这会也知道要面子了，红着耳根咳了两声，走到贺慈和李少杰中间。


  踮起脚就往人贺慈胳膊肘上拍了拍。


  贺慈：“？？”


  “你还说我咧，”言喻抬头，盯着贺慈管人家李少杰胳膊上勒的印子，“你轻点，没点儿分寸。”　　


  贺慈校服袖口卷了一截，这会子一伸手臂，手腕那块就遮不住了，言喻微眯眼，像是在手腕看到了什么，等不及他细看，贺慈已经把胳膊给收了回去。


  “知道了。”


  李少杰撑着发酸发疼的胳膊和腰，看着这两个人一脸淡定的在他这个受害者面前交谈，人都愣了。


  高心怡：“？？？”贺慈这么好说话吗？


  她一脸懵地给赵轻轻发了条消息。


  【高粱饴：我天，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去吃饭啊啊啊啊啊！！】


  【轻轻小仙女：？？？老哥，我是人不吃饭我会饿死。】


  【高粱饴：我德玛我已经吃撑了，快告诉我言喻和贺慈到底是不是真的！！！！】


  谈起这个赵轻轻可就不饿了，放下扒饭的手，发了个链接过来。


  【轻轻小仙女：[链接]他，东北矿场之王，是东三省最强最权的Alpha，而他，只是矿场上一个默默打工被人欺凌的小矿工omega。某天，发情期的Alpha矿王在窑矿里强行占有了小矿工Omega，那一夜他拥有了他，而他，为他流泪。从此，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轻轻小仙女：‘赐予’甜蜜时刻，你，值得拥有，给爷磕！】


  高心怡作业也不写了，一脸兴奋地点开链接，然后一秒不到，又迅速合上了手机。


  等等。


  赵轻轻是不是磕错了，为什么那个东北矿王会是...言喻？！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转身做矿主的言喻，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言喻忍不住咂咂嘴，他都要饿死了，从书本下面拿出自己的饭盒，又走到贺慈的位置上，把贺慈的饭盒压在自己的上面。


  回头，看着讲台上一脸冷酷的贺慈，腾不出手召唤贺慈，只好晃晃脑袋。


  “走了慈酱。”


  贺慈点头，也没问他要去哪，跟上了他的步子。


  高心怡：“？？”贺慈怎么可以这么乖，AO世界观要崩塌了，别搞她啊喂！


  “言喻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就不怕我告诉老蒋吗！”


  身后传来李少杰的怒吼，结果两个人没一个搭理他的。


  **


  言喻把贺慈带到了自己的宿舍，反正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也不用担心会打扰到别人。


  两个饭盒排排放在书桌上，言喻一边指着自己对面的位置让贺慈坐，一边打开饭盒扒了一口米饭。


  “慈酱，以后我们就在宿舍吃饭好不？”


  说完，又指着自己的床，“床也很大的，我们还可以一起午睡呢，睡咱两绰绰有余嘞！”


  贺慈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瞥了眼宿舍。


  宿舍比起上次他来的时候，要干净很多，书桌上最多的不是书，而是一些颜料画笔，整齐的摆放着。


  床铺被言喻铺的松软，衣柜挤得满满当当。言喻好像真的把房子卖了，给家里还债。


  贺慈垂眸，其中情绪不明。


  这种情况下，言喻一应当他不好意思了。


  谁还不是个娇娇要面子的喽。


  如果不是因为贺慈戴着帽子，言喻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贺慈泛红的后颈。


  “慈酱，”言喻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里怎么破了呀？”


  “蹭伤。”


  贺慈这么说，言喻当然不信，但在吃饭的时候刨根问底也不太好。


  贺慈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掀开饭盒，东坡肉的香味一下溢满了整间宿舍。


  酱红的肉肥而不腻，弹弹糯糯的，油水还在顺着大大的肉块往下流。


  言喻看的眼睛都直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西红柿鸡蛋拌饭，委委屈屈地吃了一口。


  不香。


  然后又抬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贺慈，眨巴眨巴自己微微垂着的狗狗眼。


  没有味道。


  想吃肉。


  贺慈把他这副模样看在心底，嘴角的笑意不甚明显，神色淡然地抽了张纸巾，递给言喻，“嘴角有饭。”


  看见对方好像没有给自己挑一块肉的想法，言喻委屈巴巴的‘嗷’一声，放下筷子，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嘴巴。


  耳边传来几声轻微的碰撞声。


  言喻一抬头，就看见好几块酱红的红烧肉突然到了自己跟前，肉香味儿争先恐后地往他的鼻孔里钻，光是闻着这味道他开心地眼睛都直了。


  再一看，自己的西红柿拌饭已经到了贺慈那边，言喻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指着自己的饭。


  “酱酱，那个是我吃过的，我不吃很多，吃你一块东坡肉就好啦！”


  贺慈没抬头，闷声扒一口饭，咽下去。


  见他这样，言喻也不跟他见外了，一口肉咬下去，又香又糯，言喻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诶，对了，妹妹眼睛是怎么了吗？”言喻想起上次去他家的时候，贺妗的左边哪只眼睛好像有些问题。


  贺慈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言喻，“你怎么知道？”


  言喻忽的后背一凉，想起那天两个人的对话。


  言喻其实也不怎么会扎头发，但勉强扎个低马尾还是可以的。


  贺慈站在旁边，倚着贺妗的衣柜，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好看。怎么称呼你？”


  言喻摆摆手，“叫我小花就行。”


  先前言喻被他那便宜爹妈卖过来卖过去的，他几乎半年就得换一个名字，后来别人问他叫什么，他也懒得解释，一律回应，‘叫我小花就行。’


  贺慈的目光太过热烈，似乎想探究出些什么，以至于言喻根本无法忽视。


  可是知道这事的是小花不是他言喻啊？！


  两个人正僵持着的时候，贺慈手机突然响了。言喻瞥了眼，那电话没有任何标明，‘陌生号码’四个字持续在屏幕上晃了几秒。


  言喻没来由地心里咯噔一声，如果是打错了，怎么会响这么久。


  两人的目光交错，像是突然换了位置，从贺慈盯着他，变成了他窥视贺慈。


  贺慈看了眼手机，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对着言喻说，“我去接电话。”


  “啊...”言喻咬着手里的筷子，“你去你去。”


  “嗯。”贺慈点头。


  他刚一走出去，言喻就跟上了他的步子，虽然偷听别人说话确实不怎么道德...但是言喻是真怕突然来个什么人，给贺慈洗洗脑，那他这些天的‘希望工程’不就破产了吗？！


  好在贺慈打电话的地方离他不是很远，言喻勉强能够通过贺慈的神色来判断他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请问你是，是，艾迟（H）吗？”那边传来一位老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贺慈‘嗯’一声。


  听到贺慈的应答，那边顿了一下，吵吵嚷嚷的不知道说些什么，忍不住笑出了声，“可算是找到了，真的是要谢谢你啊，你送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听说你还是个学生，我们家这情况...”


  “你这娃怎么不听呢，自己也没挣多少钱了，阿婆这里还过得去...”


  “...”


  不消几分钟，贺慈挂了电话，回头，看见门口猛地缩回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言喻匆忙间还和贺慈对视了一眼，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抓包了，又缓缓把脑袋探了出去。


  对上贺慈阖黑的眸子，言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紧张的连手指都在扣着门缝。


  “我，我没听到多少...”言喻的解释在自己听来都有些苍白无力，一颗脑袋无奈地垂了下去，伸出自己的掌心给贺慈，“好吧，慈哥，你打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少杰：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18、往事

  初夏的晚风不算喜人，空气里带着些燥热。


  下了自习操场上，总有几对小情侣，避开草坪上的照明灯，在角落里说些黏黏糊糊的话。


  第四圈了，离三千米还差三圈半。


  贺慈沿着操场的外围跑着，这里灯光不是很亮，正好适合他一个人。


  可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却还是中午言喻冲他伸出软糯的掌心时，那副可怜样儿，眉头耷拉着，眼睫也跟着微垂，像是真的怕极了他下手打他。


  轻轻‘啪’了一声。


  言喻吓得眯起了眼，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下一秒，身边笼着的大片阴影已经不见，而他手上却无端增添了些分量。


  言喻低头，贺慈的手机正端端放在他手上，带着些温热，看起来用了很久了，手机的屏幕还没暗下来，界面简洁的人一眼都能看清，没有杂七杂八的软件，只有备忘录，微信，以及一些最基础的软件，还有类似于水滴筹之类的软件。


  那些娱乐APP，甚至是QQ，言喻都没有看见。


  他转身，那位只是看起来很凶的男生，已经坐回了桌子上。


  “刚才是陈阿婆，”言喻听见他说，“陈阿婆的儿子工伤落残，需要很多钱。”


  言喻一怔，想起了他手机上的水滴筹，贺慈应该是从上面看见的陈阿婆，然后把钱给陈阿婆送了过去。


  缓缓抬头，对上贺慈的眸子，言喻头一次，在里面看见了沉重和极度的压抑，一种不适合出现在这个年龄阶段的情绪，和原本不该他这个年纪承担的责任。


  “你们认识吗？”


  贺慈摇头。　


  言喻没来由地默了声。　　


  因为贺慈父亲水泥厂坍塌导致的工伤事故，反而成了他一辈子的阴影。像这样的家庭，贺慈究竟承担了多少个，言喻不敢想。


  “我不知道你对我了解多少。”


  贺慈目光微垂，像是在看那份西红柿拌饭，可言喻却觉得，贺慈合该是想看自己，却又不敢。


  “我没那么坏，”贺慈目光微抬了些，落在言喻踩着的那道地缝上，投在那处的阳光和阴影泾渭分明。


  默了片刻，他说，“你不用提防我。”


  ...


  言喻踢开腿边的石子，漫无目的的走向操场。


  今天那件事，确实是他不对，且不说贺慈还没有做那些事，他凭什么一丁点儿的私人空间也不留给贺慈呢？


  言喻正想着，迎面撞上了操场入口的一颗迎客松，疼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瞬间撞飞了他那些思绪。


  他摸了摸，额头上已经鼓起了小小一个包。


  边上传来一声轻笑。


  言喻抬头，暮色下，隐约能看清对面站了个人，还有些眼熟，只是他没戴眼镜儿的习惯，一时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等不及他问，对面那人已经率先冲他递过来毛巾。


  言喻捂着自己的脑袋，提防着看着他，没有接。


  “忘了？”那人拨弄着眼镜，又重新带了回去，“小学弟，你上次在班里杠我的时候，就没想着记我的名字？”


  “听说你和许政一分手了？”


  听着他的声音，言喻瞬间想了起来。


  这人是林照。


  应该是贺慈不喜欢的人，偏偏他这人说话也不讨巧，言喻也不喜欢。


  言喻没想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运动会快要开始了，他的三千和跳远也该练起来了。


  他想让贺慈知道，他没有提防他。


  哪怕这次运动会依旧还是倒数第一，可他就是想让贺慈知道，还有人不愿意放弃他。


  从三千米的起点到终点，他没想过放弃，贺慈也不准。


  “我们不熟。”言喻绕过林照，捞起额前的短发，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把缠在手上的运动带戴了上去。


  林照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那你跟贺慈很熟吗？”


  言喻脚下一顿，回头，听着林照这挑衅的语气，他没来由地起了火，“我跟他当然很熟。”


  林照‘哦’一声，不甚礼貌地失笑，“你不是跟他很熟，你跟谁，都很熟，所以你从来不了解贺慈是怎样的人，对吗？”


  “又或者说，你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当然，我也承认这点，或许他可以成为你的下一个许政一？”


  言喻面色骤冷，转身上前，虽然身高不及他，却还是逼得林照后退半步。


  他仰头，声音难得的郑重和严肃，“贺慈是贺慈，不是谁的替代品，我是不了解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告诉你，”言喻攥紧拳头，眼神带着些决绝，“我比谁都了解他！他不是你们口中大逆不道的混账，也不是六亲不认的冷血动物！”


  林照一哂。


  “他的父亲是他亲手举报的，贺慈一直都在尽力弥补给这些人造成的伤害，难道因为他父亲，他连安安静静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资格都没有吗？”


  林照冷笑，看着言喻的涨红的脸，只觉得他有几分可笑。


  “小学弟，这就是原罪。”林照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贺慈的出身，哪怕他付出再多，那也是他活该。”


  “你如果单单以为这是我个人的看法，那你才叫真的大错特错。”


  言喻一怔，只觉得那一瞬间胸口堵得要命，他没办法改变这么多人对贺慈的看法，因为贺慈父亲做的恶，是真真实实存在着的。


  不远处的一双漆黑眸子，静静注视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林照目光落在十米开外的贺慈身上，看样子是刚跑完步，额角还是湿的，又或者是跑步的时候，发现了在这里和他聊天的言喻。


  林照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抬手给发怔的言喻整理着有些歪的运动发带。


  “不要被他骗了啊小学弟。”林照抿唇，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一点儿也不值得可怜，有空的话，还是去图书馆看看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话落，他便转身离去。  


  言喻愣愣坐在台阶上，直到约定跑步却姗姗来迟的陆宣，在他后背锤了了一把。


  “小言子，怎么不去跑步，看到慈哥了吗，我听大星说在操场看到他了，他不知道他身体啥情况？”


  贺慈？


  言喻抬头，想起林照那些话，他眼睛有些酸，“我今天不跑了。”


  还没等陆宣回话，言喻人就已经跑开了。陆宣看他这迷糊样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眼他去的方向，是图书馆。


  言喻匆匆忙忙刷了校卡，一进图书馆，马上就找了台机子。在搜索框里输入‘贺征’两个字，果然弹出了一大串链接。


  【目前坍塌情况严重，造成二次坍塌，三伤一死，‘征途’水泥厂已停止生产，警方已介入调查。】


  【四中学子大义灭亲，举报试图隐瞒水泥厂坍塌情况的父亲，详情见下图。】


  【‘征途’水泥厂经公司法人同意，除按司法程序赔偿受害者之外，捐出公司所有财产，含别墅在内约七千万人民币。】


  【妻离子散！‘征途’水泥厂一朝倒闭，贺征夫人或抛夫弃子！】


  大段的文章旁边，配了一张图，是黑白色的照片。


  三年前，男生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抽条，瘦弱的靠在贴着封条的别墅墙边，面对一大堆媒体的追堵，男生一言不发，垂着脑袋，紧紧把妹妹抱在怀里，怀里小妹的脸被遮的严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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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哄一哄他

  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四下邻里早已经关了灯，小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贺妗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盏灯。


  贺慈带着新的饭盒一打开门，就被昏黄灯光里的小姑娘扑了个满怀。


  “哥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贺妗顺着贺慈的腿往上爬，要他抱。


  贺慈单手捞起她，给她看自己新买的饭盒，“给你。”


  贺妗摇摇头，晃着腿要他坐到单人沙发上，然后小姑娘自己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抱着贺慈的脖子，也不看电视，指着蓝色的一看就不便宜的饭盒。


  “哥哥有吗？”


  贺慈抿唇，拿出来给她看，“有，和妗妗的颜色不一样。”


  去超市买饭盒的时候，粉嫩嫩的饭盒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保温饭盒，他下意识的就想起了言喻今天用的那个，虽然是向食堂阿姨借的，可是言喻很爱惜，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夸食堂阿姨品味好。


  也就顺手买了。


  “哥哥有妗妗才用。”


  贺妗天生发育比别人要慢一些，即使已经七岁了，看上去却比别人矮一大截，不管贺慈怎么给她补，也总是那么小一点，可是却出奇的聪明，知道贺慈不经常买衣服，只要东西没坏，贺慈就能一直用。


  可是只要是她的东西，即使她不开口，贺慈也总是新的赶旧的，从来不委屈她，时间一久，小姑娘就察觉到了。


  贺慈没有的东西，她也不要。


  “那小花老师下周还来吗？”贺妗问他，杏眼眨着，右边那只比左边的那只要亮一些。


  “可能...”贺慈想起言喻和林照在一起的画面，林照会给他说些什么，言喻会怎么想，他不知道。


  “可能不会来了。”贺慈说。


  “是因为我们没钱了吗？”


  贺妗眨眨眼，兴许是察觉到贺慈情绪的不对，她倚着沙发站起来，把贺慈整个人抱在怀里，小小一只，格外的乖巧。


  “那妗妗不看眼睛了，也不吃肉了，咱们把钱攒下来给小花老师发工资行吗？”


  “别的老师不行吗？”贺慈给贺妗理着头发，他手笨，言喻不在，他又不会扎头发了，漂亮的小姑娘成天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除了衣服穿得齐整，脸洗得干净，活脱脱就是一个毛丫头。


  贺妗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小花老师送给她的雏菊小发圈，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贺慈。


  这是贺慈第一次看到她这么执拗。


  “别的老师哥哥不喜欢。”她掰着手指头数给贺慈，“哥哥喜欢小花老师，喜欢语音哥哥，喜欢妗妗。”


  贺慈略微一怔，没想到小姑娘会说出这些话，神色暗了暗。片刻，他敛下眸子里复杂的情绪，抱着贺妗去她的卧房。


  “哥哥多接活，给妗妗看眼睛。”


  贺妗窝在贺慈脖颈里，知道贺慈这是放弃了，闷闷地一句话也不说。


  哥哥总是这样，喜欢的东西从来不争取，别人给他就要，别人不给，他也不问。


  给小姑娘盖好被子，贺慈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许久未联系的消息立刻就弹了过来。


  【恒一科技：您看您那边能不能再快点，我这边得到的消息，领克那边也在研究类似于‘通灵’这样的网游，或者劳驾您出来，我们见面详谈？】


  贺慈敛眸，目光在‘领克’上停留了几秒，阴晦地闪过一抹戾气，转而消逝不见。


  【H：不见面。】


  【H：一周之内。】


  **


  言喻起得很早，昨天查的那些事，不断的在他脑海里回荡，像一个恶性循环，越是不敢想，那张照片就越是清晰。


  简单地一番洗漱，正打算去上课，结果一开门，人就愣了，扑面而来的鲜花味道刺激的言喻直打喷嚏。


  眼前硕大的鲜红玫瑰上还沾着些水珠，捧着那束花的人眼神诚挚，耳根还泛着红意。


  “小喻，”许政一把花往前伸了伸，“以前是我的错，从今天开始，我来追你，以前欠你的，我都补给你，咱们不分手，行不行？”


  这几天，他不联系言喻，言喻就真当不联系他，突然地断了联系，许政一心里就像沉了块大石头。


  本以为言喻最多不会超过两天，可这眼见着都快一个星期了...


  尤其是最近论坛上关于言喻和贺慈的词条越来越多，许政一也是真的慌了，生怕言喻给他来真的。


  好在他对言喻还是有信心的，毕竟喜欢了他两年，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真的没感觉了？


  一大早上的，过道里不少人迷迷糊糊地来往，许政一这一出，倒是给他们整清醒了，要不是着急上课，这会儿这块都能堵死。


  但还是有几个贼心不死地，偷偷拍了照片，发在了学校的论坛上。


  【激情四射！玛德，一大早上就被某某这束花给撞醒了，分手情难忘，玛德大早上在这撒狗粮？！】


  【我踏马差点以为是我瞎了眼，这踏马是许政一，这是浪子回头，好家伙，火葬场经在我身边？】


  “拉倒吧你，有钱买花不如找你小青梅给我还钱，”言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头重脚轻地绕开他，“您要是没事，能把道腾开吗？”


  许政一脸色微变，有些难堪，压低声音，“穆远的事，小喻你能不能先保密，他的钱我会尽快给你凑到的，他脸皮薄，要是被这么多人知道，他身体有不好...”


  “最近年级里有些绯闻，说是咱两是因为他分手的，你看，你能不能澄清一下？”许政一难得没冲他发火，甚至还有些讨好在里面。


  他已经想好了，言喻既然是真心喜欢他的，那他现在浪子回头，一定还来得及！


  言喻打了个哈欠，倚在门框上，冲他抿了抿唇角，“你想我怎么澄清，说我们不是因为穆远分手的，只是因为他拿了老子给你的礼物去治病，他可不是什么白莲花，是我自己心胸狭隘，您看我这么说行吗？”


  不等许政一说话，言喻轻‘嗤’一声，懒散地锁上门。


  “别在这堵着，”言喻用肩膀撞开他，搓了搓有些堵塞的鼻子，朝着教学楼走过去，“这花谁爱要谁要，再不济给你那小竹马，也行。”


  言喻的声音不算小，楼梯转角的穆远听着这话，默默攥紧了手。


  “啊，对了，”言喻回头，“我有喜欢的人了，您也甭费这力气。”


  **


  ‘砰’的一声，老蒋用教棍敲了敲桌子，一颗粉笔头冲着言喻砸了过来。


  “那些睡觉的啊，都给我精神点，下次月考，谁再给我作文写三行字，你大可试试看，看我抽不抽你的皮就行！”


  言喻寻思他直接念身份证号不就得了，迷迷瞪瞪睁开眼，隐约看见贺慈那道低沉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嗨，慈酱。”窝在课桌上的男生，讲话打招呼像只小猫一样，软软乎乎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贺慈神色微顿，片刻，点头，一向没什么波澜的眸底，隐隐泛出一丝转瞬即逝的亮意。


  早上言喻进教室的时候，压根没想过和他说话，一头直直栽倒在课桌上，他以为，言喻和林照谈过话以后，合该是嫌弃他的。


  贺慈点头幅度小的言喻根本看不见。


  言喻委屈地瘪了瘪嘴，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打量着贺慈的神色，果不其然，还是一副凶样儿。


  哦呦...慈酱也太娇气了。


  言喻头一次觉得，他跟个小孩一样，一件事惦念一整天，还得哄一哄才好。


  言喻晕晕乎乎地拖着自己的凳子，朝贺慈挪了过去。


  因为老蒋的板书实在太密了，后排经常有学生看不见，所以上课挪动位置是常有的事。


  言喻这一动弹，老蒋不仅没发火，反倒还欣慰了，起码这言喻还知道动一动，跟着贺慈好好学习。


  这么一想，他略带些满意的目光落在言喻身上，还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右边墙根儿上睡得正香的历泽明。


  “历泽明，言喻不睡你又接着睡，你俩昨天肩并肩梦游去了？！”


  “言喻都知道动一动，你那位置上咋了，粘502了是吧，要不我给你松松皮？”


  全程无视老蒋的言喻趁着老蒋骂人的空档，伸手推了推贺慈的书，又用鼻尖蹭了蹭贺慈的衣袖。


  带些干净的雏菊花香，先后争涌着萦绕在贺慈周边，贺慈仿佛被他逼仄在狭小的空间里，薄唇紧抿着，浑身绷得紧，不敢动弹。　　


  “...老蒋好凶。”


  “慈酱，”言喻软乎乎的脑袋沉沉躺在贺慈胳膊上，蛄蛹两下，“那边点儿，我看不到黑板啦！”


  言喻枕着的那只胳膊没怎么动，贺慈单手把自己的课本往边上挪了挪，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手臂被言喻温热的脸颊烫的青筋跳动。


  贺慈垂眸，混黑的目光落在言喻泛红的脸颊上，眉心微微蹙起，他应该是生病了。


  绵长的呼吸从手臂上传过来，言喻迷迷糊糊地换了个方向，眼睛撑开小小一条缝，对上贺慈阖黑的眸子。


  眨巴眨巴眼，言喻嘟起嘴，“慈酱，我们中午有没有肉吃啊？”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你今天看到我没有跟我打招呼。
言喻：乖乖我感冒了。
贺慈：你没有跟我打招呼。
言喻：我感冒了。
贺慈：你没理我。
言喻：...宝儿我的错。

20、转学

  贺慈想起桌肚里裹着茄汁牛腩的透明饭盒，直到言喻不安分地在桌下蹭了蹭他的小腿，像是在提醒他回神。


  贺慈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你别怕我抢你东西吃，我不吃多。”言喻傻乎乎地咧嘴笑，在他的胳膊上晃了晃，指着自己的脑袋悄声说，“我这里生病啦，今天胃口不太好。”


  贺慈微微抿唇，神色说不上喜怒。


  “酱酱，你给我看着点老蒋，我在你胳膊上枕一会儿，”言喻说着，眼皮又要打架了，一瞌三顿的，“就一会儿...”


  话落，长卷的睫毛已经轻轻阖上，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贺慈默然，片刻，从桌子里拿了几本书，厚厚一摞挡在言喻的边上。


  陆宣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瞪圆了，贺慈鲜少做这样的事，天老爷，这事的灵异程度可不亚于他做梦中五百万！


  就那小一张桌子，三分之二都他娘的睡的言喻，过分了吧这多少有点，贺慈这是给狐狸精勾魂儿了吧！


  惊得陆宣直踢王南的凳子腿。


  王南差点被陆宣一把撅在桌子上，‘咚’的一声，他急忙护住了桌子。


  贺慈侧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抵着他的桌子，把王南连人带桌子往不靠人的那边挪了半尺。


  王南跟只小鹌鹑一样，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坐在凳子上连动也不敢动，权当不知道贺慈做的什么丧尽天良事，直到贺慈收回在他身上的冰冷目光，才吞了口口水。


  看了眼讲台上一脸激情的老蒋，王南偷偷回头，蹙着眉，“宣哥...不是，你轻点。”


  “慈哥该怪我了！”


  陆宣哪管这么多，避开贺慈，压低声音问了句：“他俩咋回事，言喻那小狐狸精是不是故意的，好家伙，欺负贺慈没谈过对象！？”


  王南眨眨眼，心说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人言喻好好一小伙，怎么就成狐狸精了，谁比得上陆宣，一节课净骚扰人去了。


  正想着，王南一脸委屈地朝贺慈那看了眼。


  然后傻眼了。


  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王南额角突突跳了跳。


  这特么的，两尊大佛他娘的还能这么和谐？


  只见言喻像只猫儿一样，窝在贺慈的手臂上，一副倦怠样儿，像是鼻子不太透气，透红的嘴唇微微张着，呼着气，唇角露出小小尖尖的半颗虎牙。


  而往日里话少不肯和别人接触的贺慈，此刻却屈起两指，迟疑了会儿，指尖才缓缓落在言喻的脑袋上。


  王南：“！！！”


  天爷嘞，狐狸精和呆书生...果然艺术来源于现实啊，这不就是名藤中学版的《言小倩和贺采臣》？！


  王南一脸震惊地回头，对上陆宣同样震惊的眼神。一想到居然连身为贺慈死党兼后桌的陆宣也不知道这俩的奸情，王南长长舒出一口气，舒坦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过道来往的同学太多，贺慈无法，只能先叫醒言喻。


  被言喻压着的胳膊动弹几下，贺慈声音不大，“去校医室。”


  言喻‘唔’一声，在人胳膊上打了个滚儿，迷糊着点点头，人却不起，赖在贺慈身上，小脸烧的通红。


  贺慈蹙眉，正想一把捞起他的时候，前面传来刘耀峰带些嚣张的声音。


  “言喻！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刘耀峰和李少杰这俩小子指定把那天的事告老师了。


  宋默白了他一眼，从桌子上爬起来打算喊醒他的觉皇，“去就去，那么大声音做什么，把谁当聋...”　　


  话还没说完，凌空被一道低音打断。


  “他不去。”


  贺慈抬眸，看了眼讲台上一脸威风的李少杰，面无表情地敲着陆宣的桌子。


  “发烧，送他去校医室。”


  陆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慈三步并作两步的，早走远了。一看言喻那脸烧的红，陆宣也没敢耽搁，叫上宋默几个人把言喻背到了校医室。


  贺慈走的时候顺手捞起桌上的帽檐，随意扣在头上，朝前门走了过去，大步流星的，吓得李少杰后退两步，脸色都白了一个度。


  “你，你做什么？是老蒋叫他又不是我叫他，再说了，那天是你们不对在先，言喻踢我那一脚，我要不是看他破产，穷的要死，没问他要腿伤的医药费都是好的！”


  “真叫你们赔了你们也未必赔得起！”


  不知道他嘟嘟囔囔又说了句什么，听着像是‘穷鬼’。


  贺慈擦着他的肩走了过去，听到他这么说，脚下一顿，回头，混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班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知道贺慈不好惹，这会儿看贺慈的表情，李少杰应该是一脚踩在了狼尾巴上。


  “医药费？”


  贺慈双手插在校服衣兜里，帽檐压得太低以至于大家看不清他的脸色。面色有些凶的人微微歪头，打量着李少杰那天被踹的地方。


  走路正常，应该是没伤到要害，最多...泛了点儿青。


  贺慈抬头，上前两步，“给你踹回来？”


  李少杰：“...”疯子！


  贺慈懒得跟他搭腔，轻哂一声，折身去了老蒋的办公室。


  这个时候正是大课间，语文教研组的老师也不少，光是站在门口都能听着他们东扯西扯的那些闲事。


  “诶，蒋老师，给你说个事，你们班那个言喻要转学了，他们家那老爷子跟我爸是战友，前两天给我捎的口信，托我给办了，我这不一忙，就给忘了，蒋老师这事你可不能推脱啊！”


  转学？


  贺慈正欲敲门的手忽然停在半空，阖黑的眸子呆滞了一瞬间。


  老蒋闷了一口绿茶，一听这事，乐了。


  “没呢，这事麻烦，来回得半个月，我先紧着你办，先前我还担心这小子没人要呢，有人照应就成！”


  “对了，转哪去啊？这小子前两天还在班里给我闹了事，不知道新班能不能适应诶...”


  “...”


  后面再说了什么，贺慈没听清，只记得林照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看他那眼神，戏谑地不得了。


  废旧的教学楼天台上，风一如既往地阴冷。


  这里很少有人过来，除非是些想逃课的，或者是想抄近道去校医室的，都会经过这里。


  天台边缘的石阶上，贺慈神色讷然，坐在那边儿上，腿懒散地垂在半空。


  往下看，是已经耗光精力的杂树，大概两层楼高，没人打理，乱糟糟光秃秃的，风景差极了。


  “贺慈，别人也就是可怜可怜你，你怎么还当真了？”


  林照的话在贺慈耳边一边又一遍的回荡，贺慈指尖捻灭了烟，目光落楼底清瘦的少年身上，久久挪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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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慕

  “娘嘞！”


  陆宣看着堵在眼前的许政一，又抻了抻边上的言喻，一脸高深莫测，踏马的都抄近道去校医室了，怎么还能遇见这货？


  “言喻啊，你是什么品种的狐狸精，许政一他妈的都回头了？”


  “要不你开个班，我报名，哥他妈都单了十七年了！”


  “你看我行不行？”言喻一脸生无可恋。


  陆宣：“...”好家伙，这他哪敢！


  言喻强撑着快要合上的眼皮，看了眼面前一脸悔恨的许政一，额角跳了跳，无奈地冲陆宣摆摆手，“私人问题，我过去解决一下。”


  话落，温吞地朝着那片杂乱的小树林走过去。


  陆宣嘴上应好，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跟了上去。言喻这小玩意儿也不知道怎么搞得，浑身烫成那个样子自己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万一这会儿再被许政一占了便宜，那他兄弟被绿的也突然了。


  言喻脚下的树叶踩得吱吱响，他找了个稍微大点的空地，最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了，这许政一也忒烦人了。


  脚软的有些站不住，言喻倚着边上的粗树干上，“许政一，我说的够清楚了，咱两早就分手了吧？”


  许政一面色愧疚，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仔细看他那神色之中，似乎还有些许地埋怨。


  以前学校的贴吧上，只会出现他和言喻的同人文，可现在，言喻和贺慈的同人文几乎满天飞...尤其是那篇《霸道言少深深爱：一胎二宝》甚至屡次被顶上了论坛热搜。


  他也去看过两眼，其中画面，简直香艳到让他嫉妒。


  贺慈那个穷鬼，他凭什么！


  想到这，许政一拿出手机，翻出那篇同人，递给言喻，“小喻，你和他这什么意思，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


  “我就真比不上他吗？”


  言喻没戴眼镜，别说那整个长篇幅地密密麻麻的字儿了，就是许政一这会儿站他跟前，他也看不大清。


  一听到许政一这么质问，多半是又吃的哪门子飞醋，那就正好遂了他的意思。


  “啊，你就是不如他。”言喻懒散着，恨不得凭空捏出来一个人，“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人学习好，长得也好，最重要的是还特别关心我，你凭什么跟他争？”


  蹲在角落里的陆宣听着言喻这话，愣了。


  学习好？


  长得好？


  还特别关心他？


  麻了，这踏马不就是贺慈吗。


  陆宣看着言喻，脸上的表情越发激动，四处张望着，试图找到可以分享这件美事的人，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了天台上的贺慈。


  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是缘分！


  他立刻拨通了贺慈的电话，打算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度过这难忘的时刻！


  来吧狐狸精，大声喊出他的名字！


  天台上，贺慈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慈哥，”陆宣脸色涨红，那模样比他找到媳妇儿还开心，“别说话，你听，你静静听！”


  听这爱的呼唤！


  贺慈没搭理他，手机反扣在腿边，混沌的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听筒里传来陆宣兴奋到鸡叫的声音。


  “你准备好了吗，慈哥？”


  “相信我，这绝对会是你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没有之一！”


  “...”


  “学习好是我，长得帅是我，关心你...”许政一默默攥紧了手中的手机，几乎涨红了脸，“我以前是不够关心你，可你现在如果给我一次机会，你相信我小喻，我比任何人都关心你！”


  “小喻！”许政一上前一步，把言喻逼仄在狭小的树前，脸上的表情几近痛苦，“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你爱了我两年，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


  脸皮居然这么厚？


  陆宣气的骂了句‘瘪犊子’。


  言喻烧的耳根通红，头晕脑胀，实在是快站不住了。看着许政一这幅模样，言喻叹一口气，决定给他来一剂猛药。


  “许政一，”他吸了吸不透气的鼻子，脸越烧越红。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少年音，带着些不透气的鼻音，兴许是坐的太高，贺慈难得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言喻薄唇紧抿着，看向许政一的眼睛里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许政一从来没见过言喻对他露出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提起了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你一点儿也不像他。”言喻鼻头里传来丝丝痒意，忍不住‘阿秋’一声，打了个喷嚏。


  再抬头时，眼底已经蓄满了亮晶晶的泪花，“为什么两年了，你还是一点儿也不像他！”


  言喻脸上满是无助，说出来的话也一刀一刀地戳着许政一的心，“我可以为了你变成穆远那样的，为什么，你不能为了我变成他！”


  你一点儿也不像他。


  许政一一怔，心口似乎停跳了一拍，强烈的酸涩感袭来。


  他没想到，没想到言喻会这样说。


  那个把他捧在手心上两年的小少爷，如今告诉他，他只不过是别人的替身？


  怎么可能！


  “你说什么...”许政一连声音都带着颤，生怕从言喻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他，他是谁？”


  “我不是谁的替身...你给我看看，我不信他真的有那么优秀！”


  言喻眉头一跳，这他奶奶的，荒郊野岭，他从哪找这么个玩意儿给许政一看？


  要不...陆宣也能凑活凑活？


  想罢，言喻转身，果不其然，一回头就看见了角落里鬼鬼祟祟偷听的陆宣。


  什么是好兄弟？


  好兄弟就是当你兄弟需要男人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


  言喻忍不住抿起了嘴角，回头的一瞬间，悲伤蔓延着他整个人，“许政一，刚才那些话，他也一直再听。”


  许政一：“？？？”踏马的他还敢跟上来！？


  言喻抬手，正想指着角落里的陆宣，谁料到，陆宣面部抽搐一样，疯狂冲他仰着下巴，给他比心，示意他往天台看。


  那面部表情精彩的言喻差点儿没看出来他是个人。


  割袍断义吧。


  言喻：“？？？”有亿点丢人。


  “他人呢？”许政一脸色阴晦，“言喻，你没必要骗我，我知道你只是生气...”


  看天台！


  陆宣努着嘴，不停地往天台的方向抽抽。


  看天台啊！


  大声喊出你的爱！


  言喻终于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朝天台看了眼，模模糊糊好像看到有个人影坐在上面，看着小模样，应该挺俊。


  啧。


  言喻兴奋了。


  难怪说陆宣靠谱，这真是困了就送枕头杀猪就给递刀的革命友谊啊！


  “小喻...”


  “看！”


  许政一的话还没出来，就被言喻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言喻指着天台上的男人，眼里噙满了泪水，“他是那么优秀，在他面前，我的自卑总会原形毕露...高一的时候，学校门口初相见，一见爱酱误终身！”


  “如果不是因为他可望不可即，可远观而不可亵渎，”言喻转身，看着许政一，神色里闪过一丝残忍，“我又怎么可能去找你这个残次品呢？”


  “听到没有！”陆宣紧紧握拳，看向天台的脸上荡漾着春意，“贺慈，言喻他...我竟然没想到，他默默喜欢了你两年！”


  漆黑的帽檐下，贺慈神色恍惚。


  言喻说，他是他的可望不可即？


  “都怪你太优秀了！”陆宣暗叹一口气，“难怪他这几天对你这么好，这是终于忍不住了？难道这，这就是爱吗？”


  贺慈呼吸有些紊乱，烧意沿着后颈慢慢爬上了耳根，他被言喻的话烧的浑身滚烫。


  他觉得，发烧该去看医生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是他疯了。


  “我不信！”许政一抬眸，那台阶上坐着的，可不就是贺慈？


  学习好，长得好...


  都对上了。


  “所以手机上那些东西，那些都是你写的？”许政一给自己缓了一口气的时间，红着眼睛看向言喻，“都是你做的？”


  “是，能为他做一点事情，是我的荣幸。”


  贺慈呼吸一紧，行政楼里的言喻，替他争班长的言喻，女装也要来他家的言喻...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有了答案。　　


  言喻抬眸，看向那人目光里满是仰慕，“像我这样聪明的人，早就告别了单纯，怎么还是用了一段情，去换一身伤！”


  许政一心痛地顿在原地，缓缓蹲了下来。


  “原来，终究是我来迟了。”


  言喻一脸悲壮地点点头，“你不是来迟了，你从来都比不上他，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就一直这样，守护他，就真的很好了。”


  “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爱我。”言喻话落，抬起手臂，冲着天台上的人，比了个大心。


  陆宣听得感动，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泪。


  言喻的爱，何其沉重，何其心酸！


  许政一扶着树，缓缓起身，张了张嘴，看着言喻那双满是爱慕的眼睛，心狠狠地一抽。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在棋局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宣：他爱你！他爱你！他，爱你！
言喻：我好爱他！
许政一：你居然爱他？！
贺慈：您的爱酱已下线...
来迟了来迟了



22、他俩有事

  看这许政一失魂落魄的离开，言喻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抬头，天台那小伙早已经没了踪影，他寻思这七八层楼高呢，那小伙就算眼睛再好，也不可能认得出他到底是谁。


  角落里的陆宣跟着走过来，指着许政一踉跄的背影，“他不会有事吧，不会投湖自尽吧？”


  言喻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脑壳儿，“拜托，我们学校那喷泉里的水统共不超过半尺高，能淹死谁？”


  见他这副样儿，陆宣不敢耽搁，赶忙把他送到了校医室。


  一测体温，好家伙，38°6，再来迟一点，言喻是真的要被烧傻了。


  校医嘟嘟囔囔的给言喻扎了针，“中午不要吃难消化的，喝点小粥，烧成这样个样子，现在才来？”


  言喻疼的一缩，应付地点了点头，没说几句话，人已经开始发懵了。


  陆宣想着给人整点吃的去，刚抬脚想离开，后脚就被床上一只手紧紧拽住了小臂。


  一回头，就见着言喻半躺在床上，虚弱地问他贺慈在哪。


  他依稀记得，刚才老蒋喊他去办公室，结果贺慈去了，肯定少不了一顿臭骂。


  “给你打个电话问问呗？”陆宣也不跟他含糊，从兜里摸出手机，一边摁通贺慈的手机，一边问他。


  “刚刚...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啊...”言喻哑着声音，“比珍珠还真，就是他不太喜欢被人打扰，要不是这样...”


  陆宣一想，也确实是这样，贺慈再喜欢他，也还是要先解决自己家里的事情，贺慈这个人一贯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校医室的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阵的震动声。


  陆宣一愣，正想接通来着，不成想外面的声音停止的时候，他的手机也被人挂断了。


  言喻：“？？？”


  陆宣：“我靠！”


  这尼玛也太明显了吧，贺慈人都来了，怎么还不进来？


  “哪来这么大一只耗子？”陆宣打着哈哈笑说。


  心里再多困惑，陆宣也不敢明着表现给言喻看，只说自己出去看看。


  果不其然，校医室门口站的梆儿直的那个，不是贺慈，又是谁？


  “慈哥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


  贺慈紧紧抿着唇角，不说话，越发攥紧了手上的东西。　　


  陆宣实在搞不懂，“人家也没想着给你说这事，这不是被你撞破了吗，这样，你呢，要是想跟人好，就进去说明白，要是不想呢，就当做不知道，咱们进可攻退可守，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依着言喻的性子，能等你两年，又何尝不能等到你从那事里走出来呢？”


  贺慈垂眸，把手上的东西递给陆宣，“他要转学了。”


  “转学就转...”陆宣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了，“谁转学？言喻？他没跟咱们说过啊？”


  “他还不知道。”


  贺慈没再说话，透过细细的窗缝，依稀能看见床上睡得正熟的少年，默了片刻，才缓缓挪开目光。


  直到贺慈离开，言喻也不知道他来过。


  陆宣把贺慈送过来的清粥放在桌子上，一晃眼，忽然发现里面还有厚厚一沓纸，难怪他觉得这袋子这么重。


  拿出来看了一眼，陆宣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觉得，贺慈不单身的话，那才真的是天打雷劈没有天理！


  课堂笔记也就算了，谁他妈会送一个重度烧友自己做过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


  言喻一连在校医室里呆了三天，回教室上课的时候，神清气爽的，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直到陆宣诚惶诚恐地捧着三本紫色封皮闻者落泪见者感伤的书来到他面前。


  言喻脸色一僵，慢慢把他手上的书推了回去：“...有什么话我们不能好好说吗，送这个，太见外了吧？”


  陆宣假笑，看了眼边上的不动如山的贺慈，看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好吗？


  不等陆宣开口，言喻踮着脚尖，坐在贺慈桌子上，歪头看着他。


  “诶，”言喻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轻轻和学委看过我，大星也来过，宋小胖门槛都要踩破了。”


  想到这儿，言喻顿了顿，又靠近了他一些，“慈酱，为什么你都不来看我，我都做梦你在给我盖被子呢，一睁眼，人都没有！”


  “言言心都凉了。”言喻瘪瘪嘴，“合着给我从你心里挤出去就完事了呗？”


  贺慈抬头：“你落了很多课。”


  陆宣：“？”做个人吧哥？


  言喻瘪瘪嘴：“酱酱，你好冷漠。”


  言言甚伤心。


  陆宣恨不得一拳打爆言喻的狗头。


  那特么的是做梦吗，一晚上光是给这祖宗盖被子贺慈踏马就得四五次的跑，晚上的都要住在校医室了还他妈的做梦呢！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贺慈的侧颊上，那处的皮肤肉眼可见的脸红着。


  那天言喻的话，犹如一把利剑，捅破了两人的关系。若是以前，言喻同他这般讲话，他也只会觉得，言喻不过是在开玩笑，可如今，这份沉甸甸的情谊，着实让人难以安心。


  “诶？”言喻小腿蹭了蹭他的大腿，揶揄他，“酱酱你脸红了诶，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没有！”陆宣着急，一把从旁边蹿了上来，“他没有喜欢的人，绝对不可能！”


  贺慈没搭理他，耳根儿烫红地从一摞书里拿出昨天的试卷整理起来，默了片刻，‘嗯’一声。


  声音轻的言喻都要掏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聋子了。


  言喻看着陆宣这么着急微贺慈撇清的样子，长长的‘哦’一声，面上不显，心里却在思忖着。


  陆宣跟贺慈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言喻抬头，目光落在陆宣脸上，打量着。


  陆宣不抽抽的话，也是个怪帅的小伙子。


  他刚一问贺慈有没有喜欢的人，结果陆宣就着急了，然后贺慈脸红了...


  那岂不是...言喻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来回试探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陆宣和贺慈，大家都知己知彼，要他俩真在一块的话，那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想到这儿，言喻猛一拍手，“不如这样吧，咱们晚上一起去跑步吧，慈哥和宣哥一块去呗！”


  也不管眼前两个人同意不同意，言喻转头，冲那几个使着眼色，“言言身体不好，想跑步，想三千米拿第一QAQ...”


  话落，又冲陆宣抛了个媚眼儿。


  陆宣默默给言喻竖了个大拇指，戳了戳边上的贺慈：“...我滴妈，这小子上道！”


  贺慈没应他。


  上课铃刚响，老蒋凶巴巴地站在讲台上，一开口就喊了‘言喻’的名字，结果一听薛雅说，言喻生病了，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寒暄了几句这是也就算过了。


  气的李少杰吹胡子瞪眼的，转头翻了言喻好大一个白眼。


  终于挨到了下午放学，言喻像个暴发户小老板，领着一排人风风火火地朝操场走过去。


  言喻站在台阶上，手插着腰一边做着活动，一边观察边上这两人。


  赵轻轻看着言喻看向贺慈时那抹炽热的目光，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言言，太火热啦！”


  言喻一听，眼睛瞬间一亮，仿佛找到了盟友一般，“你也看出来了？”


  陆宣这一路上，都不知道和贺慈叽叽喳喳讲些什么，也不让别人听，连赵轻轻都看不下去了，那两人可不就是腻歪呢嘛！


  陆宣哪里想得到这边的事，只是一个劲儿地缠着贺慈，不让他跑三千。


  贺慈这人犟得很，就算言喻想拿第一，他也不用这么拼啊，命重要还是第一重要？


  贺慈懒得搭理他，做了会儿热身，径自走到跑道上，开始跑起来。


  “慈哥！”


  言喻听着这边的动静，回头一看，两个人像是闹了什么矛盾，忍不住‘啧’了一声，从兜里掏出水蜜桃味的糖，递给陆宣。


  真是操不完的心。


  暗示陆宣道：“快去啊，他低血糖，自己又不爱带那些东西，靠你了。”


  陆宣忍不住叹一口气，想不到言喻竟然这么细心，连这点也都想到了。


  “这些糖，你一直带在身上？”陆宣问他。


  言喻点点头，“我也爱吃糖呗！”


  陆宣看他的眼神，越发敬重，果然爱一个人，就会为他撒无数个谎。他以前明明听宋默讲过，言喻，一点也不喜欢吃糖。


  这么好的机会，陆宣不舍得浪费，推搡着让言喻上。


  “你去吧，我俩太熟了，我说一句慈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说不过他。”


  言喻来不及拒绝，就被陆宣推到了跑道上，陆宣还不放心地还带着他跑了几步，这才追上贺慈。


  言喻步子小，但人特别轻腿又长，所以跳远是真的有优势，但是长跑勉强算个及格，加上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跑步，难免有些喘气。


  “酱酱！”言喻跟在他后面，伸手想拽他的衣服，结果扑了个空。


  身后传来‘哎呀’一声，贺慈警敏转身，正好让言喻一把撞进了怀里。他的手臂垂在两侧，肌肉绷得紧，不敢动弹，任凭言喻在他怀里倒腾。


  “小心...”


  贺慈话还没说完，言喻瞅准机会，眼疾手快地剥了糖，抬手就塞进贺慈嘴里。


  “嘿嘿，甜不甜？”


  水蜜桃的甜味在嘴里缓缓蔓延开来，贺慈垂眸，落在言喻白嫩的指尖上，小熊形状的糖果包装，同他这个人一样，总是要甜到人心坎里去。


  Bingo！


  言喻转身，冲陆宣比了个大大的耶。


  不远处的陆宣激动地跟个猴一样手舞足蹈，一边冲言喻疯狂比心，一边不知道在和边上的赵轻轻薛雅交流什么，表情异常扭曲。


  陆宣：球进了球进了！


  赵轻轻&薛雅：喜抱喜抱！


  言喻僵着脸给他比了个心回过去：“...他，他平时也不丑，是，是吧？”


  贺慈嘴角升起的笑意淡淡，片刻间转瞬即逝，‘嗯’一声，放慢了步子继续跑。


  言喻怕他出事，转身跟上了他的步子。


  “慈酱，你为什么不脱校服跑啊？”言喻指着自己的薄卫衣给他看。


  现在正是初夏时候，虽然还算不得热，但是一跑起来，难免会发热流汗，穿上衣服跑简直就是累赘。


  贺慈敛着眸子闷声跑，没再说话。


  言喻无所谓他理不理自己，看着贺慈额角的汗水，吧唧吧唧嘴，“那你先停下来。”


  贺慈顿步。


  “低头。”言喻伸手，从自己脑袋上摘下发带。


  “低头啊。”


  言喻叹一口气，养崽也太难了。


  似乎预料到他想做什么，贺慈明明可以躲过，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微微屈身。　　


  带些冰凉的手落在额头上，触感又软又糯，温柔的不像话。


  言喻为他擦去汗水的那一刻，贺慈紧紧抿着唇，阖黑的眸子落在言喻的唇珠上。


  带着淡淡的水粉色。　　


  那一瞬间，贺慈突然想尝尝，言喻到底是什么味道。


  运动发带裹着少年发梢的清香，他看见言喻摇了摇自己的兜，里面的糖果碰撞声传了出来，“慈酱要跑三千的话，我和陆宣，都会给你好好加油的哦。”


  不远处的李少杰看着他们为了一个运动会这么兴奋的样子，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要加油是吗？


  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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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运动会

  言喻几个人天天散了颗就去操场练自己的项目，这会儿不用老蒋催，运动会的报名人数已经差不多了，甚至还刷了几个下去，像受过伤的陆宣，体重超标的小胖，都没让他们上。


  因为之前班长的事情还没落下音，再加上大家的反对，所以这段时间，贺慈一直是代理班长。


  贺慈把那份运动会的报名表交给老蒋时，给老蒋看的热泪盈眶，捧着那份报名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说实话，从他带这届理科班以来，甚少在班里看到这种踊跃报名的情况。


  “这些人是你组织的？”


  “是言喻，”贺慈默了半秒，“大家，都很喜欢他。”


  “那你的低血糖能跑吗？”


  贺慈抿唇，点头。


  贺慈一贯不是个会胡闹的人，听他这么说，老蒋心里是放心的。


  有时候兴致来了，老蒋也会跟着一块去操场，看看贺慈跑三千，看看言喻跳远，三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过了。


  几个小年轻在操场追着互相打打闹闹的，老蒋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怪有青春朝气的。　　


  眼看着运动会近在眼前。　　


  老蒋特意抽了点自习时间，把几个运动员和长跑短跑的接应人员留了下来，“明天就是运动会了，都给我好好跑啊，跑得好的我论功行赏，还有含山的踏青啊，按照往年的惯例，第一的班级学校包食宿费，我这一把年纪能不能奢侈一把，荣誉全靠你们了啊！”


  话落，大家聚在一块商量着的运动会的策略。


  王南负责接应长跑的贺慈，宋小胖负责历大星，高心怡接应四百的赵轻轻，基本上每一位运动员都安排到了人。


  剩下就是以陆宣为首的闲杂人等，负责抢到主持台上的话筒，给大家念加油稿。


  “放心各位！”陆宣一脚踩在凳子上，大概是随了贺慈那股子凶气，说出来的话也是凶巴巴的，“到时候那话筒，谁也别想从哥兜里拿走！”


  “把腿给我放下去！”老蒋笑骂他，“看把你嚣张的！”


  外面的天色也不早了，老蒋讲了两句话，就让大家散了。


  王南收拾好东西，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的言喻在喊他。


  一转头，就看见言喻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一股脑儿的往他手里塞。


  有小饼干，巧克力棒，甚至还有几瓶口服葡萄糖。


  “饼干是甜夹心的，巧克力棒是补充能量的，贺慈低血糖，还要你多多操心了，你饿了也吃，挺多的，他一个人吃不完，”


  言喻把它们分了类，有些不好意思地从书包里拿出刚刚买的奶茶递给他，“明天贺慈跑完的时候，先不要让他喝水，葡萄糖什么的，先喂给他。等我跳远完了来找你们，我带了保温杯。”


  “辛苦你了。”言喻冲他吐了吐舌头。


  王南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那杯温热的奶茶，“你不用给我带这些的，接应贺慈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


  言喻‘嘿嘿’一笑，倚在桌子上，从兜里摸出多的草莓味儿的糖，递给他一颗，“他太娇气了，睡觉都要垫着校服，你以后可以管他叫贺、娇、娇！”


  “他是一个超级哇塞的人哦！”


  王南一句‘我不敢’还没来的及说出口，言喻已经给他说了再见。


  手里攥着言喻给他的糖，王南垂眸，莫名有些羡慕贺慈。


  言喻才应该是超级哇塞的人，贺慈有他这样的朋友，真的是太幸福了。


  正想走的时候，猛然想起贺慈垫着校服睡觉那天，他依稀在贺慈的手腕上看到刚愈合不久的一道痕。


  **


  小姑娘坐在电视机跟前，跟着动画片咿咿呀呀，一边捯饬着贺慈的手机，玩着开心消消乐。


  “哥哥，下周我们学校有亲子节，”贺妗语气不多兴奋，“我们这次还要请假吗？”


  每年名藤附小的亲子节，都正好撞上了贺慈上课的时候，俩兄妹也没办法，他只能给贺妗请假。


  今年的情况，大概也是这样。


  贺慈一个人照顾不来小姑娘，又是当爹又是当妈的，年纪轻轻，却比那些成年的奶爸还要沉稳，好在贺妗一直都很听话。


  请假了也不到处乱跑，乖乖待在家里，从来不让贺慈操心。


  贺慈应她的声音还没说出口，就听着小姑娘喃喃，“要是小花也能去就好了。”


  贺慈切菜的手一顿，厨房的灯光微微亮着，看不大清贺慈的神色，“他很忙。”


  贺妗‘哦’一声，面上的失落不显，“那妗妗自己在家看电视。”


  言喻发烧的那个周末，给贺慈请了假没有过来。


  那天晚上，贺妗破天荒的没有按时睡觉，连晚饭也没怎么吃好。


  这些事情，贺慈都知道，小姑娘因为眼睛的问题，几乎和贺慈一样，在学校的朋友少的可怜。


  每每有小朋友问她的眼睛为什么不会转的时候，贺妗都会红着脸垂着头，一言不发，久而久之，大家也不怎么跟她说话了。


  可是言喻不一样。


  他既不问贺妗为什么眼睛会这样，也不问她为什么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


  贺妗到现在都记着，小花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夸她是橱窗里精致漂亮的小公主。


  因为只有橱窗里的小公主才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所以贺妗喜欢他。


  ‘嘟嘟’。


  贺慈的手机振动两声，贺妗冲那头做饭的贺慈喊了两声，见他在切菜腾不开身，便趿着拖鞋接通电话，站在贺慈身边，给他开了免提。


  “你好，哪位？”


  贺慈瞥了眼手机号，眉头蹙起，这个号码，他从来没见过。


  那边听着少年沉稳的声线，隐隐传来细碎的啜泣声。


  贺慈放下手里的东西，抱起贺妗，走到餐桌跟前，指着桌子上的两个荷包蛋，“不准剩。”


  贺妗吧唧吧唧嘴，她不爱吃这些东西，小花老师就很喜欢，上次哥哥做了三个，小花老师一个人吃了两个嘞！


  贺慈折身，拿着通话中的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透过门缝，贺慈看了眼正在叉荷包蛋的小姑娘，合上门的一瞬间，他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声线冰冷的可怕。


  “哪位？”


  “阿慈...”那边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带着些紧张，“你，你这些年...”


  “与你无关，以后不要再打过来。”


  贺慈挂了电话，面色阴晦，攥在手心的手机被他捏的咯咯作响。


  **


  第二天的太阳打清晨起，就烧的热烈，却不灼人。


  “噔噔噔噔~”


  校长讲完话以后，熟悉又欢快的运动会进行曲在操场响彻了一遍又一遍。


  整个操场走过来跑过去全是洋溢着青春的少男少女们，难得有个休息又不用穿校服的空档，一眼望过去，女孩们穿的花花绿绿的，三两成堆地聚在一起，偶尔指着哪个男生好一阵激动。


  老蒋特意挑了个树荫大的地方，让大家默写加油词。


  趁大家伙都忙着的时候，他把负责贺慈的王南喊了过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两瓶葡萄糖塞给他。


  “贺慈跑完三千，你得操点心啊。”


  王南无奈一笑，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大袋言喻准备的东西给老蒋看，“蒋老师，您不用操心了，言喻已经给贺慈准备了。”


  老蒋一愣，琢磨着王南这话里的意思，眼神却已经忍不住看向台阶上热身的言喻。


  昨天还是黑色的运动发带，今天却破天荒的换了条白、粉色，越发衬的这小孩像个陶瓷娃娃一样精致可爱，右手上套着老蒋熟悉的黑色发带，在手里转来转去，似乎在人群里找什么人。


  “慈酱！这里！”


  言喻晃着手里的黑色运动带，冲刚刚走进操场的贺慈热烈挥舞着。


  贺慈今天跑三千，换了条黑色的束脚运动裤，上身裹了件薄薄的卫衣，依旧扣着顶黑色的棒球帽。头身比的优势一下显了出来，光是往那一站，就跟那杂志上的模特一样，气质挺拔冷峻，招人眼儿。


  “我靠！贺慈今天也太帅了吧，为什么要戴帽子！！我一年都看不见几次他的脸！”


  “我草草草草！这优越的头身比，这尼玛是九头身啊，爷人没了！”


  几个女生堆在一起，兴奋地跺着脚，“我决定了，林照在我心里得先放一放，啊啊啊啊贺慈啊！”


  赵轻轻听着这边的动静，虽然不认识，但是一切想威胁她崽幸福的恶苗都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她顺便插了一嘴，“那啥，没看见贺慈冲着言喻过去了吗？醒醒啊姐妹，慈性恋是没有结果的！除非你是言喻啊！”


  几个女生瞬间蔫儿了一大半，一听到言喻两个字，瞬间又活了过来，“这俩能磕吗？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工业糖精？”


  赵轻轻看向不远处的个子稍微矮些的男生，不知道叽哩咕嘟地在说些什么，看上去是挺兴奋的。


  “非也，”赵轻轻一乜，“纯手工，只要人敢胆子大，贺慈三年能抱俩！”


  那边的言喻站在台阶上，总算能跟贺慈齐平了。


  “喏！”


  他伸手，把自己胳膊上的发带递给贺慈，在贺慈胳膊上缠了几圈，“等会跑起来的时候再戴，我跳远很快的，酱酱。”


  “你拿着，这可是小爷洗过的，超干净！”


  贺慈目光微垂，落在言喻的软踏踏的小卷毛上，清淡的雏菊花香混着发梢香味凑到鼻尖。


  “嗯。”他抿了抿嘴角。


  “干净。”


  两人正说着话，准确来说，是贺慈在单方面听着言喻叭叭，突然主席台那边传来了声音。


  “请跳远的运动员过来检录！”


  “请跳远的运动员过来检录！”


  “...”


  运动会负责人在主席台上吆喝着，言喻咂咂嘴，冲不远处的宋小胖挥了挥手，“走啦！”


  “我走啦慈酱！”


  贺慈‘嗯’一声，一声不发地跟在言喻身后，言喻往哪走，他就往哪走，一时间引起了不少的轰动，甚至惊动了同一组跳远的穆远。


  言喻浑然不知身后跟着一个人，穿过一大片人群，找着跳远的场地。


  谁曾想，边上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姑娘，手里捧着相机，一脸殷切的看着他。


  “那个...言喻，我能跟你合个影吗？”


  “啊？”言喻一愣，看那小姑娘的眼神格外崇拜，实在想不通自己哪里这么受欢迎了，“那，那来吧！”


  ‘咔嚓’一声，照片里的少年笑的眉眼清明。


  “谢谢啦！”小女生兴冲冲地带着相机去找了赵轻轻，这下她总有资格进‘赐予’后援会了吧！


  言喻一句‘再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然觉得身后一阵寒凉，鬼气阴森的，跟老天爷变脸一样，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小喻，没想到你也来跳远了，”穆远指着自己的运动号码牌给言喻看，“我们两个的很接近，我就在你后面的后面诶。”


  言喻懒得搭理他，径自走向了排队的队伍。


  过长的刘海遮掩着穆远清隽的眉眼，额下一抹漫不经心地算计闪过，转瞬即逝。


  言喻做热身的时候伸展幅度大，他特意挑了个空大的地儿，谁知道穆远却还依依不饶似的跟着他。


  “言喻！”


  言喻好像听到有人叫了自己一声。


  恍惚间，面前一个同学猛然擦过，他躲闪不及，惯性地朝后面撞了过去，好在边上有人扶了他一把，除了脚踝处拧着了有些疼，其他地方到没有多大的毛病。


  一时间，只听身后一声痛叫。


  穆远抱着自己的腿，脸色苍白的坐在地上，像是动弹不了。


  “穆远！你没事吧？”接应穆远的同学一下慌了，这学校里谁不知道，穆远是有白血病的啊，这要是被撞出毛病了，谁负责？


  一时间火气就上来了。


  那人长得人高马大的，光是站在那，那身材就能顶的上两个言喻，油腻乎乎的，忽的起身，指着言喻的鼻子骂。


  “你他妈长没长眼睛啊，穆远这么大一个人，你是看不见还是怎么样？”


  “我跟你说，穆远今天跳不了，谁也别想跳！”


  言喻站在原地，跟这人一比，小小一只，却一点也不怵他。言喻一贯这样，惹得起事也不怕事，就是怕麻烦。


  “我只说一遍，我是撞到他了，但是没把他撞到残废。”言喻冷着脸，低头看地上的穆远，扯了扯嘴角，“能起来吗，能起来去校医室，不能我八抬大轿抬你去？”


  “小喻，”穆远坐在地上，捂着脚痛苦地抬头，冲他笑了笑，“你误会了，我，我不是装的，我身体不好...”


  言喻轻‘唔’一声，“不好？不好你来参加什么比赛？”


  穆远苦笑，没在应他，只是垂着脑袋，像是痛苦极了，额角隐隐渗出汗滴。


  “不是啊张野，我刚才看见了，言喻那那...那一下，真的没有撞多狠...”边上的女生往后退了几步，怯懦着低声说道。


  “你懂什么，穆远身体有病，他能挨着这一撞？”


  “野哥，言喻我扶着呢，要说撞那也是撞我吧...”


  张野？


  言喻想起来了，书里确实有张野这样的一号人物。


  因为天生长得高大，就爱在高一年级里横行，颇以为自己是年级里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和转学生穆远做了几天同桌，听着年级里那些诋毁穆远的，仿佛跟自己认识的穆远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因此他经常觉得，就是言喻在年级里面散播谣言，陷害他的小同桌。


  张野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挑衅过，尤其还是被自己讨厌的人。


  他眉头紧紧拧着，抬起手掌眼看着就要落在言喻肩头。


  言喻脚踝处还隐隐作痛，他动作远没有那么麻利，这会儿闪是能闪开，但多少得受点苦。


  “言喻你他妈别再老子面前...”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被一道身影掼着脖子抻在地上。


  吓得周遭一圈人尖叫着后退了一步，跳远的地方瞬间乱成了一团。


  “快去找老师！”


  “我滴妈耶怎么好端端的打起来了？”


  “来者何人，好生凶猛！”


  “穆远真他娘的是个烦人精，踏马的我都看见言喻找了一块空地，是他自己非要跟上来，怎么，给人和许政一弄掰了还真以为自己有机会了？”


  角落里的穆远听着这话，嘴角扯动的幅度不大。他被张野的好兄弟搀扶着坐在了边上，面上却焦急地很，“贺慈别，别打...”


  “把嘴闭上！”张野吼他一嗓子，“歇着你！”


  贺慈眉眼压得极低，手肘卡在张野的脖颈处，手背上的青筋隐隐突起。


  即使他背对着言喻，言喻却依旧能够想象出贺慈那副煞神的样子。


  “言喻，”贺慈阴沉着脸，不顾张野的挣扎，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声音压得极低，“去跳。”


  饶是言喻，从来也没见过贺慈出手的样子，谁能想到，贺慈一出手，竟然一招掼倒了这么张野一个庞然大物。


  也不知道是从哪窜出来的，这么快...


  “老师来了！”


  言喻猛然醒悟过来，这要是被老师抓住了，是要取消参赛资格的，贺慈准备了这么久...


  “贺慈！”


  丝毫不给贺慈反应的机会，言喻匆忙拉着他，一股脑儿就往跳远人最多的队伍里面挤，其他人虽是不满插队，但是见了贺慈那么凶狠的一面，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台上正在抢话筒的陆宣显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场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看言喻那脸色就不太对，匆忙从正在朗读加油词的女生手里抢过话筒，递给负责广播站的高心怡。


  两人对视一眼，高心怡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麦喊道：“操场东南，操场东南，去两个老师，有学生晕倒了！”


  一大批老师闻声，擦着贺慈和言喻匆忙朝着东南角跑了过去。


  “酱酱！”言喻心里咯噔一声，生怕他俩被发现，伸手捞着贺慈的脖颈往自己的方向摁，“低头低头，你太高了，很容易被老师发现的！”


  在一股子男生臭汗味儿的烘托下，那股子清香就显得尤为珍贵。


  男生冰凉的胳膊落在贺慈的后颈上，轻轻使着劲，贺慈没跟他对着干，他只是觉得，言喻的小卷毛扎的他心有些痒。


  “言喻。”他说。


  言喻‘啊’一声，茫然抬头，眼睫擦过贺慈的耳根，“咋了慈哥？”


  少年眼角垂着，眼神清澈澄明，就这么猛然撞进了贺慈眼睛里。


  “你，”贺慈别开脸，混沌的眸子里装不下眼前的少年，号码牌被他攥的一片稀烂。


  “你别撩...”


  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在喊言喻的名字了，言喻偷偷看了眼四周，还好老师没有跟上来，他伸手，把贺慈的帽檐往下压了压，阴影落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酱酱，你乖乖别动，小爷给你跳个第一回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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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意外

  言喻等不及贺慈的回应就转身离开，留下原地的贺慈，耳根烫红地回想着他刚才究竟要说什么。


  “请521号言喻过来检录！”


  “521号言喻同学...”


  “到言喻了！”高心怡兴奋地戳着陆宣的胳膊，顺手把手里的话筒一把塞给他，“给你给你，宣哥，吸气吸气，拿出你喊麦的气势！”


  “放心，我嫂子我心里有数。”陆宣一脸凝重地接过这象征着胜利的号角。


  “什么你嫂子我嫂子的，贺慈才是嫂子！”高心怡看着他这中二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们后援会都磕的矮攻好不啦！


  “别丢人啊。”


  陆宣冷哼一声，不与女人争长短。


  眼看着那边剩下不到两个人就到言喻了，陆宣涨红了脸。


  “言喻当自强，大哥嘴角扬！”


  “言喻521，大哥271！”


  正在跳高助跑的许政一听到这句口号，猛冲刺的脚步一滞，紧跟着心狠狠一跳。


  言喻竟然参加了比赛，以前不管他怎么劝，言喻连这些项目，可是看也不看的！


  难道是因为贺慈？


  许政一迷茫地看向人群暴动的地方，突然想起他们班之前竞选班长的事，听说正是言喻力排众议，要贺慈做班长！


  那个，被一堆人围在中间的，可不就是言喻？


  隔了些距离，看不清脸的那个，明明就是贺慈！


  许政一不可思议地看向台上明目张胆替贺慈示爱的陆宣，眼神中淡淡的哀伤彷徨着。


  他们这是到哪一步了？


  脑海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不到一瞬间，许政一的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许政一你还跳不跳了！”


  许政一被这一嗓子喊得回了神，默默攥紧手，不行，谁都不能抢走他的言喻！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暗杀名单的陆宣又吸一口气，冲台下喊，“言言大步放心飞，月老拿绳后面追！”


  “在他的心上，自由！旋转！跳跃！”


  陆宣回头，冲高心怡低声道：“音乐，起！”


  高心怡脸一黑，她以为陆宣已经忘了这茬儿，才这么放心地把话筒交到他手里。


  女生面无表情地摁下音响，随之响起的是曾经风靡到现在牵动着无数男女老少之心的一首歌。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套马的汉子你在我心上，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音乐一起，整个操场瞬间达到了高潮。


  对面副主席台上，甚至还有人拿着话筒跟着唱了起来。


  陆宣丝毫察觉不到四周异样的目光，甚至还一脸激情地改了歌词。


  话筒里传来陆宣粗犷豪迈却又万分自信的歌声，回荡在操场上。


  “跳远的汉子你在他心上，他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


  高心怡：“...”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MMP！


  真的丢人！


  刚才被抢了话筒的女生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戳了戳高心怡，“这是你们班的陆宣？这是年级大佬，你确定吗？”


  高心怡生无可恋地戴上了卫衣的帽子，一丁点儿脸不往外露，“就在刚才，他已经被我们三班除名了。”


  被人群包围着的言喻，整张脸几乎皱成了包子，立在原地半晌迈不开脚，偏偏陆宣还一脸兴奋地看演唱会一样，在台上面指着言喻走来走去。


  “一望无际的沙坑，随言喻去流浪！”


  “言喻！”陆宣在台上喊。


  下面聚了一堆人，跟着回应，“去流浪！”


  “言喻！”


  “去流浪！”　　


  短短一瞬间，操场上的气氛巨变，无数人都跟着陆宣在喊，“一望无际的沙坑，随言喻去流浪！”


  甚至还有几个胆子大的，疯狂地抢着麦，“我愿融化在言喻，宽阔的胸膛！”


  “我浪你妈。”言喻恨恨咬牙。


  言喻错了，他当初就不该让无所事事的陆宣去抢这什么狗屁话筒！


  再高智商的贺慈，也喜欢这么中二的陆宣。恍然一瞬间，言喻难以置信地悟了。


  原来，贺慈这么重口味儿的吗？


  老蒋站在原地，面如死灰接受着来自对面班主任的嘲笑。他蹒跚转身，拍了拍历泽明的肩，“你能把他那嘴，给我封上吗？”


  历泽明一抹头上的汗，追悔不及，“他当初说，谁也别想抢走他的话筒，我以为他只是说一说，终究是错付了。”


  顶着一操场歌声的《套慈杆》，言喻面无表情地纵身一跃。


  “他向你飞，多远都不累！”陆宣拼命地向言喻喊，恨不得拉上不知所踪地贺慈一起喊。


  这是爱的咆哮！


  陆宣猛然想起了什么，狠狠一跺脚，看向台下。


  操！


  失策了！　　


  就应该让他慈哥喊，多么好的表白机会！　　


  在沙坑落地的一瞬间，言喻周围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台上陆宣的一声‘我草’响彻天地，惊动了整个操场。


  “西北角那个拿话筒的，哪个班的，那谁，怎么说话呢！”刚刚被骗到东南角的几个老师一看又是西北角这边，怒气冲冲地抢过志愿者的大喇叭，冲台上喊道。


  被碎发遮住额角的言喻脸色微变，闷哼声被淹没在这群呼声中。刚才落地的时候，受重的是那只受伤的脚腕，要不了一会儿，就该肿起来了，还好他的项目完成了。


  不想让众人猜忌，言喻咬唇，硬撑着从沙坑上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同往常一样，走到裁判跟前，“怎么样？”


  裁判一脸惊悚：“同学，你是体育队的？”


  言喻摇头，耳边《套慈杆》的歌声依旧在回荡着，顶着众人一脸敬仰又想笑的目光，淡定地看着体育老师登记的成绩。


  三米六二。


  裁判扶了扶老花镜，“你这是破学校记录了啊。”


  言喻嘴角的笑意缓缓升起，意料之中。


  “酱酱！”


  一回头，他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说好要看他比赛的贺慈，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


  时间倒回十分钟之前。


  在陆宣即将咆哮的前一秒，刚跑完四百的赵轻轻气喘吁吁地找到了在操场上看言喻比赛的贺慈。


  “那啥，慈哥，”赵轻轻撑着墙大口呼着气，冲他挥了挥手机，“还有十五分钟就是三千米长跑了，接应你的王南呢，他说去教学楼放个资料，可是我手机上没联系到他。”


  “要不我们临时再找一个人吧？”


  贺慈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边上一堆人走过，张野搀扶着腿软的走不动道的穆远，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


  穆远些许无奈，倚在他身上，语气轻飘飘的，“张野，我没关系的，只是不能跑而已，就是咱们班的成绩...你送我回教室就好了，不要耽误你的项目。”


  “回教室？”张野捞着他，面相凶狠，“老子踏马的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一个狗屁杀人犯的儿子，也敢打我？”


  穆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目光定格在前面跑的焦急的小男生身上。因为背包里的东西太多了，所以男生跑的又急又慢，显得有些狼狈。


  王南一擦头上的汗，早知道他就不背这么多书过来了。他匆匆看了眼手表，还有将近十五分钟的时间，脚下倒腾的越发快了些。


  一时没留神，踩空在了台阶上，包里言喻给贺慈准备的东西一股脑儿地洒了出来。


  王南急的顾不得身上蹭到的灰，蹲在地上捡起那些吃的。


  忽然，视线里闯入一只细瘦干净的手，替他捡起了一颗小熊形状的糖。


  王南抬头，眼前的男生长得干净清秀，只是那双眼睛...笑意不达眼底，像是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蛇，总让人觉得不舒服。


  一句道谢还来不及说出口，那男生却先笑着开了口，“下次小心点，不要跑太急。”


  王南顿时心生愧疚，为自己刚才恶劣的想法感到可耻。这男生也只是瘦弱了些，所以脸上的笑才扯动着面部肌肉，是他自己想法太肮脏了。


  “谢谢，谢谢你！”王南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脑袋。


  穆远抿唇，指着王南向边上的张野介绍，“这男生我认识哦，是贺慈的同桌呢，叫王南。”


  王南一听他这话，顿时不紧张了，一边捡着地上的糖，一边问他们，“贺慈，你们也认识贺慈啊？”


  穆远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深。


  边上的张野听他这么说，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脚踩在王南即将要去捡的那颗糖上面，使劲拧了一脚。


  ‘嘎嘣’一声，糖在他脚下碎成了两半。


  王南脸色一怔，手下的动作也跟着停滞了一瞬间。


  “这东西，是给贺慈准备的？”张野一脚踢散了王南刚刚整理好的糖和小饼干，踢得到处都是，王南根本捡不及。


  也是这时候，王南才意识到，这人大抵是跟贺慈有仇的。


  “不，不是。”王南不说话了，瑟瑟地蹲在地上，把那些包装还没损坏的糖捡起来。


  脑海里一瞬间飘过言喻看他时那明亮的眼神，王南动作快了些。


  这么久来，言喻是唯一一个那样看他的，言喻相信他能照顾好贺慈，他肯定能！


  穆远笑吟吟地蹲在他身侧，捡起地上的糖剥开尝了一颗，甜酒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


  目光落在手里的糖果皮上，他嘴角的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


  小熊包装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


  看来也不是很缺钱嘛，穆远想，既然不缺钱，为什么非要追着他要那三十万呢？


  穆远撑着张野起身，回头说，“张野，你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吗？那我自己就先回去了哦。”


  “不用担心我。”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朝前走了去。


  眼前的阴影越发浓重，王南落在那片阴影里，越发显得可怜。


  粗糙的手掌在王南后颈拍了拍，他抖得越发像个筛子。


  “别捡了。”张野说。


  王南像是听不到他说话一样，蹲在地上，伸长了胳膊去够那瓶还没破的葡萄糖。


  “老子他妈的让你别捡了！”张野一脚踩了过去，完整无损地葡萄糖瞬间成了玻璃渣。


  要不是王南躲的快，被踩碎的就是他的手。


  张野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抖得不成样子的王南，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扯了扯嘴角，“贺慈把你这只狗养的挺好啊，对了，你叫王南是吧，你爸，就长安道那个扫大街的，我看你挺眼熟？”


  王南听到他嘴里喊自己的名字，脑子一片空白。


  “一年前巷子口打架，报完警就跑的人，是你爸吧？”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慈宗罪：他的口味真的好重！
					



25、三合一

  王南闷着声不说话,  摇了摇头。


  他父亲是个哑巴，那个报警电话，是他爸爸找别人打的。


  他已经说过他爸爸很多次了,  不要多管闲事不要多管闲事,  现在报应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到底是谁活该？


  张野见他半天放不出一个屁,  跟个闷葫芦似的，心里的气就藏不住,  一把掀着他的后衣领,  不顾王南的抵抗和挣扎，带着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过去。


  赵轻轻的话还在贺慈耳边焦灼地响起。


  贺慈回头,  一眼看见人群里闷闷不乐的言喻,  他薄唇紧抿着,  打断了赵轻轻。


  “你说，王南去了哪？”


  赵轻轻‘啊’一声，合着她说找个新的接应人的话这大爷一句没听见。她顺着贺慈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看见了坐在树荫下踢着小石子儿发闷儿的言喻。


  说起来,  她也很久没见到过言喻这幅样子了,  像只没有得到奖赏的小狐狸,  垂头丧气,  蔫儿了都。


  “去了教室啊。”赵轻轻说。


  贺慈攥紧手,  默了片刻,  松开。


  “给我带声对不起，向言喻，谢谢。”


  赵轻轻‘诶’一声，她还没弄清楚贺慈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冷着脸离开了。


  **


  教学楼区域的台阶下,  那些散落的糖果已经被保洁阿姨收拾过了。


  贺慈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阿姨拖着垃圾袋离开的身影，一边走一边还在低喃，“现在这小孩儿啊，真是有钱了，这么好的糖到处丢...”


  透明的垃圾袋里，被众多垃圾堆掩在上层的小熊糖果格外清晰。


  粉红色的水蜜桃味道，贺慈记得格外清晰。


  贺慈舌尖抵着上颚，面无表情地摘了棒球帽，卷了卷，路过三班的教室时，顺手从窗口丢进去，然后径自朝着二楼楼梯间的厕所走了过去。


  他不是什么好学生，即使换了个城市，那些破事也一直缠绕着他，所有想在名藤一鸣惊人收服众人的坏学生，提起‘挑衅’两个字，最先想到的就是贺慈。


  厕所的门被从里面反锁着，隔着一扇门，里面传来男生卑劣的辱骂声以及王南弱弱的抽噎声。


  贺慈眸色暗了一圈，脚下的动作利落了些。


  ‘砰’的一声，经久没人擦过的门上，因为猛烈震动，呛人的灰尘从门缝里落了下来。


  “谁！”张野在里面反问，“哪个没长眼的，没看见里面办事呢吗！”


  贺慈抬手，从地上捡起来被他踹歪的门栓，放在厕所外面的露台上，他不知道，这是他踹坏的第几个了，但总归不会是最后一个。


  贺慈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沾上灰尘的手，又从兜里拿出抽纸擦了擦，然后神色淡淡地抬头，他眼神敛着，看向正在揪着王南头发的张野。


  “我。”他说。


  语气淡的听不出喜怒。


  王南听见贺慈声音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从来不和他说话的贺慈，竟然来了。　　


  “好啊，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们学校大名鼎鼎的杀人犯的儿子！今天你在操场让我丢脸，你也是来送死的吗？”


  贺慈抿直嘴角，没什么表情，神色漠然地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王南。


  “过来。”


  王南靠在水箱旁边，明显是被吓到了，眼睛睁的大大的，呼吸急促地看着他。


  “王南，”贺慈微微蹙眉，喊他名字，“过来。”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王南一愣，这才感觉到了些真实，尽管逆光处的那个人他看的还是不太清晰。


  可那声音明明白白就是贺慈，真的是贺慈来了。


  王南松了口气，沿着墙一步一步地朝着贺慈走了过去。


  张野见贺慈没搭理他，冷哼一声，自己倒先狗急跳了墙，抬腿朝着路过的王南，狠狠踹了过去。


  “小王八你敢！”


  身后的声音响起的时候，里面同时也响起了一声惨痛的呼叫。


  张野被贺慈踹到了隔间的门上，此刻正被贺慈反剪着手，摁在隔间门上面。透过张野那格外扭曲的表情，应该能猜到贺慈下手，一点儿也不轻。


  言喻见状，赶忙扶起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小小一只的王南，一边安慰他一边呼噜着他的脑袋。


  “没事了没事了，”言喻从裤兜里拿出纸，给王南擦着被蹭脏的脸，“哪里受伤了吗，我看看？”


  贺慈看了言喻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洗干净的手，顿时觉得胸口有些闷，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能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疼的贴在门上的张野嗷嗷叫。　


  “爷操了！”门外传来陆宣和历泽明咬牙切齿的声音，“哪个班的，是不是你爷爷我几个月没动手给你松松皮，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啊，王南是谁的人，你他妈再给爷动一个试试！”


  “宋小胖，里面没人上厕所吧？”赵轻轻把头发扎了起来，边上的薛雅和高心怡挡都挡不住，“要不是姑奶奶跟过来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名藤有你这种人！今天不掐死你，我还不姓赵了！”


  “冷静！赵姐！”


  或许是险中逃生，又或许是他一个隐形人头一次惊动了班里这么多的同学为他着急。


  看着言喻认真给自己擦脸的样子，从来没被同学关心过的王南，再多的坚强也在此刻崩溃成一滩水，瞬间就红了眼眶，对着言喻嚎啕大哭起来。


  “诶...”言喻急了，一股脑抽出兜里所有的纸，偏偏他还觉得不够，眼睛一撇，看到贺慈卫衣兜里露出的一点白，伸手就拽了出来。


  贺慈听言喻的话，卫衣穿得薄，口袋又藏得深，言喻不知羞耻地在里面摸了好半晌，才出来。


  贺慈紧紧抿着唇，隔着薄薄的一层布料，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言喻手指有多纤细。


  “别哭别哭啊宝儿，”言喻恨恨看了眼被贺慈压着的张野，就差捧着王南哭成水的一张脸凑到人跟前安慰去了，“我给你打他，行不行？”


  贺慈听着他的话，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着。


  “他...他说我爸是个破扫大街的...”王南哭着把事情原委告诉了言喻，惹得言喻更心疼了。


  “贺慈，你摁好他！”


  言喻气的不行，用没受伤的那条腿，使劲在张野腿上踹了踹。


  该死！　　


  以前他怎么不知道，王南也是个小可怜呢。


  看清了言喻眼里的心疼，贺慈脸色沉默着，依旧是那副凶样子，甚至比以往更凶了些。他到现在也记得清楚，当初言喻，就是这么看他的。


  “哭什么。”贺慈淡淡看了眼委屈巴巴的王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被张野动过，有什么好哭的。


  王南被他这么冰冷的眼神，吓得缩着脖子一哽。


  “别凶他啊贺慈。”言喻瘪瘪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凶巴巴的，哪个女生敢喜欢你啊？”


  贺慈桎梏着张野的手一顿，没再说话。


  贺慈凶狠地拽着张野去了外间，冷眼看着陆宣几个人摁着他就是一顿好打，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去了操场。


  赵轻轻不明所以地舔了舔嘴角，所以她崽这是跟她的崽女婿吵架了吗？！


  【月老把他俩给我用钢筋捆死！】（在线人数：192人）


  【轻轻小仙女：完蛋了各位，咱们的CP好像BE了！】


  【我可以单身但我的CP一定是真的：你玩我，我加入这个群统共才没三分钟，刚才你还在信誓旦旦的向我保证他俩绝对不是工业糖精！】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马上摇人，把他俩给我抓到床上去，生米煮成熟饭，看他俩怎么be！马上！】　　


  【信女愿少吃十斤肉：我靠长跑马上开始了，姐妹们快来！】


  看着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张野，陆宣几个人总算是解气了。


  “让你造！”


  “等等，”赵轻轻发完消息，总觉得心里有个事，“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里间的王南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角落里捡起他的背包递给言喻，“就只剩这么点儿了...”


  言喻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四处看了看，没见着自己想见的人，心猛地一跳。


  “我酱酱呢！”


  “我那么大一个酱酱呢？！”


  一群人瞬间醒悟过来，连奔带跑的终于赶在枪声响起的时候，赶到了操场。


  只有宋小胖跑得慢，也懒得跟了，干脆又折身回来，气喘吁吁地蹲在张野身边，给校医打了个电话。


  操场上，枪声落，一群人瞬间冲刺而出。


  操场东南西北一共有四个主席台，言喻赶回自己年级的主席台抢话筒显然是来不及了。


  看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手里拿着大喇叭的志愿者，言喻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动心了。


  “我去主席台，给贺慈加油！”陆宣正打算跑的时候，猛一把被言喻拉住了后衣领的帽子。


  “等等，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陆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是一个高一的小学弟，长得一副懵懂样儿，别说，还挺清纯。


  不是吧...


  陆宣吞了口口水，看向言喻热切的目光，顿时觉得他的好兄弟头上一片青青草原，“你也不必变得这么快我觉得，而且他怎么可能比得上原版？”


  “是比不上，”言喻吧唧吧唧嘴，“但凑活凑活也可以，我觉得慈酱他应该能理解。”


  理解个der啊！


  陆宣：“？？？”你是真的海兄弟。


  不行！


  他必须马上通知贺慈！


  想罢，根本不给言喻反应的机会，一抬脚就冲着主席台猛冲了过去。


  言喻看着陆宣时速八百的那双腿，呆愣地眨了眨眼。


  这就是竹马的爱情吗？


  为了给贺慈加油，陆宣连自己脚上的旧伤也不顾了，跟辆二手的迈巴赫一样‘嗖’一下冲了出去。


  言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戳了戳边上眼睛红肿的王南。


  “看，这就是爱情，知道吗？”言喻露出羡慕的神色，“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啊，竹马竹马的快乐大概就是这么简单！”


  王南不懂，但还是懵懂地给了言喻一个面子，点了点头。


  言喻感慨完，朝着小学弟走了过去，背对着戳了戳他。


  “学弟啊，”言喻目光炽热地落在他身上，“是这样的...”


  学弟一转身，就看着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眉眼精致的男生，还是前一段时间风靡到现在的风云人物，顿时忍不住红了耳根，“言...言学长。”


  哦呦。


  认识啊。


  言喻抿唇，认识的话，那就方便多了，“我想跟你...”


  言喻话还没说完，小学弟的脸已经红到滴血了，“学长你说。”


  言喻：“...”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说不出来。


  边上跑了一圈有余的贺慈，刚好路过言喻身边，只往那边瞥了一眼，就看着言喻言笑晏晏地对着小师弟笑的甜。


  贺慈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一言不发地从言喻身边擦了过去。


  要不是言喻眼睛尖，都不敢相信自己一心一意的酱酱居然真的这么冷漠。


  等不及小学弟反应过来，言喻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喇叭，“学弟借用！”


  顾不得脚上的伤肿，‘喂喂’两声，确定声音足够大以后，言喻开始沿着内圈朝着贺慈的方向跑了起来。


  “贺慈！前面不要跑那么快！”


  言喻决定让贺慈跑三千的时候，提前已经向陆宣做好了功课，三千米一开始是要留些力气的，到后面冲刺起来才不会那么累。


  尤其加上贺慈的低血糖，最容易出事。


  几个差点被言喻擦到的姐妹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拍到言喻模糊的侧脸。


  【赐予是真的：你管这叫BE？这都为爱模糊了姐妹！】


  【何言不爱：在哪在哪？！波力海苔，我要见证这一美好时刻！】


  【求求求这俩了：操场南面！快来姐妹，言喻跟跑了，这份溢出屏幕的爱，他妈的，永远的神啊，言喻真的是攻！】


  赵轻轻站在台上愣了半晌，看着台下一窝蜂地跟着言喻跑的姐妹，竟然神奇划一地统一了整个散乱操场的人群。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奇怪走向？


  偏偏边上的贺慈还一脸震惊，“我靠，以前真的是我低估我们慈哥的魅力了！”


  赵轻轻实在不忍陆宣被蒙在鼓中，把他拉进了后援会。


  【‘你宣哥就是我’欢迎入群。】


  【我的CP一定是真的：稀有男粉啊操！保护起来姐妹们！】


  “慈哥，你的爱情就在终点！”陆宣拿起话筒一通乱喊，下面的人却没听到半点声音。


  他又拍了拍话筒，没音儿。


  陆宣蹙眉，奇怪啊，今天早上还是好的呢。


  “有人动过话筒吗？”陆宣问边上广播站的女生。


  那女生摇摇头，“不是你们班班长负责的吗？”


  班长？


  怎么可能！


  陆宣微眯眼，来不及追究是谁的责任，贺慈豹一样的身影已经在台下一闪而过。


  “名藤贺慈第一攻，你的爱情在后面！”陆宣随手卷了本书，冲台下喊了起来。


  “快跑！你的爱情在追你！”


  言喻看了眼台上的陆宣，这是什么乡村爱情直播现场。


  好吧，他也勉为其难的为陆宣喊两句好了。


  “名藤贺慈最最帅！”


  得到回应的陆宣更激动了，“慈哥你的爱情在追你，贺慈的肩最可靠，名藤贺慈第一帅！”


  赵轻轻：“...”


  与之而来的，是整个操场的激情呼声。


  “大步跑操场，八百公里不喊累！”陆宣又在台上唱了起来，他隔得远，看不太清贺慈的状态，只能隐隐看清一个轮廓。


  额角的汗珠顺着贺慈刚硬的脸颊线条落下，贺慈眉心微蹙，强行压下喉头涌上来的不适感。


  已经第五圈了，可贺慈还排在第六，距离第一还有将近三百米的距离。


  先是和张野干了一架，又因为时间太紧，所以一路跑来操场的，这一来一回，体力浪费了不少。


  言喻轻喘着气，一张小脸跑的通红，把手里的汗巾递给贺慈，“擦擦汗，慈酱，你跑慢点。”


  “我们不要第一了。”


  “你跑慢点贺慈！”


  这样的速度连历泽明追他已经很累了，更何况是低血糖的贺慈，言喻心疼了。


  “别跟我。”


  贺慈没应他的话，只是接过他的手帕攥在手里。


  他没给言喻机会，又甩出他一大截。


  “那边的！”操场上的巡查老师一把捞住还想跟跑的言喻，“跟跑违反比赛规则，你不懂吗？”


  “再让我发现一次，贺慈取消比赛资格！”


  边上的历泽明只好拉着言喻去了终点站等着。


  言喻任凭历泽明带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贺慈身上，看着越跑越快不知道累的贺慈，他紧紧抿着唇角，一言不发。


  “大家坚持住！还有最后两圈！”


  围着跑道观看比赛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紧张，贺慈的速度在这一群人里面，确实算不上快，甚至在刚才那一秒，又被身后的人超了过去。


  大家对他本来也没报什么期望，他以前从来没参加过，原因大家也都了解，这次也就当他凑个热闹而已。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阵风过，贺慈猛然冲刺了起来，短短一瞬间，超过了在他前面的三个人。


  台上的陆宣懵了一瞬间，突然加快速度贺慈是找死吗？！


  连带着边上看他们比赛的老蒋也被吓了一大跳，别人加快也就算了，贺慈的身体什么情况他自己不了解吗？


  “贺慈你别跑那么快！”班级驻阵地传来老蒋焦灼的声音，“还有最后一圈，我们拿前三已经很好了！”


  班里几个女生也急了，甚至有几个穿过跑道想去跟跑，硬是被老蒋拦了下来。


  “贺慈，你跑慢点！”


  贺慈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但是却越跑越快，快的甚至是一道虚影。


  ‘酱酱要跑三千的话，我会给你好好加油的哦~’。


  言喻突然想起来自己给贺慈说的话，鼻尖一酸。


  贺慈一直很好，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和这个世界和解。


  言喻沿着人群外围缓缓跑了起来，顾不得历泽明在后面的呼喊。既然他不能跟跑，那他就悄悄地，不让他们知道。


  他没有他跑的快，可是只要贺慈想看他一眼，他就一定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贺慈，加油啊。”


  还有最后五十米的时候，言喻回到了终点。


  还有最后一个人，还有最后一个人...贺慈就是第一。


  在一众人都在大声喊着贺慈加油的时候，言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站在终点，站在贺慈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有在给贺慈好好加油，贺慈也有在慢慢变好。


  在贺慈成功超过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叫声！


  “慈哥永远的神！”


  “慈哥坠吊！”　　


  “三班牛逼！”


  陆宣和宋小胖在台上欢呼雀跃，赵轻轻和薛雅高心怡几个女声在角落里抹着眼泪，老蒋一转身，摘了眼镜沉默着。


  他们好像约定俗成地没有揭露那件大家都发现的事情。


  贺慈变了，像是突然被人从神坛上拉了下来。


  最后一圈冲刺的时候，大家也才知道，贺慈也会有想为之奋斗的事情，而他这个人，也从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坏且不近人情。


  只是因为在言喻之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去了解他。


  言喻抱着保温杯，陪着贺慈在人群外默默跑了小半圈，谁知道贺慈突然停了下来。


  言喻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急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只是他刚刚跑完，手的温度太高，摸不出什么，只好垫着脚摘了贺慈额头上的运动发带，贴上了贺慈的额头。


  “我贴贴。”


  很热。


  贺慈整个人热的不像话。


  “言喻，”贺慈没有推开他，带些温热的额头，对他来说，是滚烫到心底的救赎。


  贺慈阖黑的眸子平视着，紧紧盯着言喻的脸，“我很好。”


  “是你不好。”


  言喻不解，后退半步，看着他。


  贺慈紧抿着唇，蹲在他身侧，宽厚的掌心握住他清瘦的脚腕，轻轻揉搓着，头顶传来言喻轻声闷哼。


  卫衣的口袋里露出天蓝色的一角，那是言喻送给他擦汗的汗巾，此刻却完好无损滴汗不沾的被人安置在兜里，珍惜极了。


  只是言喻没有看见。


  带些粗糙的掌心落在脚踝处，异样的感觉升上言喻的心头，酥酥麻麻。


  “说了不要跟我。”


  言喻一愣。


  他在人群外面，那么多人挡着，贺慈是怎么发现他的。


  贺慈轻轻揉了揉，起身，背对着他，“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不用。”言喻后退半步，“这多丢人啊，我还能走，再说了，回，回哪啊？”


  不等他说话，贺慈捞起他的胳膊，微微使劲，言喻躲也躲不及，就这么被贺慈背了上来。


  “操场这么多人...”言喻把脸埋在贺慈肩头，软塌塌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贺慈的耳廓。


  贺慈嘴角翘着不明显的弧度，没回他的话。


  言喻还是头一次被人背着，这感觉有些奇妙又有些怪异，他忍不住晃了晃腿，手圈着贺慈的脖颈，凑着鼻尖到贺慈发梢处闻了闻。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贺慈后颈，他后颈的神经瞬间绷紧。　　


  “慈酱，你跑完一点都不臭诶，还有洗衣粉味儿，香香的...”言喻生怕贺慈嫌弃自己，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胳膊，“我也不臭，嘿嘿，我们都是香香的宝贝，酱酱是大宝贝，言言是小宝...”


  贺慈不肖看他，也知道肩上的人可爱的过分。


  言喻话还没说完，就看着远处一堆人，一边吼一边冲着贺慈跑了过来，围着贺慈绕成了一个圈，呼喊着咆哮着。


  “名藤慈哥！”


  “永远的神！”


  “...”


  一群没抓住重点的死直男...赵轻轻看着这两人神速的进展，嘴角抽了抽，就在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普天同庆的事情，她居然没有看到现场！


  陆宣看着自己那个莫名其妙的‘月老群’，戳了戳赵轻轻，“你看，慈哥背着言喻这张照片，是不是要放进去？”


  赵轻轻看了眼陆宣拍照的角度，瞳孔略微地震，忍不住‘呦呵’一声，其角度之刁钻，简直神笔马良再世！


  言喻趴在贺慈肩头，轻轻嗅着贺慈的脖颈。


  麻蛋，这不知情的可不就以为言喻这小流氓搁这儿调戏他们慈哥呢吗？


  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上头？


  “什么条件？”赵轻轻压低了声音。


  “我要做管理员！”陆宣冷哼一声，“我要与你并肩，共做粉头！”


  赵轻轻：“...幼稚！”


  老蒋跛着脚，跟在后面拨开了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言喻肿着的脚。


  “都给我让一让！言喻怎么回事？”


  “肿了。”贺慈说。


  老蒋脸色一变，急忙从塑料袋里拿出跌打损伤膏，递给贺慈，“你给看看。”


  贺慈点头接过，把言喻放在附近的高台阶上，挤了些药膏放在手上，轻轻捂着言喻的伤处揉搓着，偏偏言喻不知道厌烦一样，伸手拨弄着贺慈脑袋上的发旋儿。


  贺慈也没让他拿开手。


  老蒋看着这两人融洽相处的画面，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看。


  他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有戏，做朋友嘛，多好！


  想到这儿，老蒋沉默了，言喻的转学手续，他也办的差不多了，他这一走，贺慈可怎么办。


  “既然言喻受伤了，那咱们今天晚上那顿饭，就不...”


  “不行不行，我们已经有四个第一，三个第二了，这次指定是第一名！”


  “老蒋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老蒋话还没说完，班里一大群同学已经开始反对了起来。


  “那言喻怎么去？”老蒋笑眯眯地问他们。


  “酱酱背我！”言喻举起手，兴奋极了，也不管贺慈同意不同意，单方面落了话匣。


  老蒋拒绝不了他们，但是奈何自己年纪又大了禁不起折腾，还好有贺慈在，索性批了笔班费给他们，自己回去补觉了。


  于是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打着去干干净净吃顿饭的名义，找了家吃喝玩乐样样俱全的饭店走了过去。


  期间贺慈背着言喻，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后，倒是言喻有些拘谨，也不像以前那么多话了。


  “脚疼？”贺慈放慢了步调，问他。


  言喻摇摇头。


  他觉得让贺慈背他，可能不太好，因为陆宣一路上，已经回过很多次头了，好几次还用手机偷拍，甚至嘴角还带着些嘲讽的笑意。


  虽然他跟陆宣是很好的朋友，但是让贺慈背他，好像确实是过界了。


  “贺慈。”言喻晃了晃身子。


  贺慈‘嗯’一声，示意自己再听。


  “我想自己走。”言喻动了动自己的脚腕，应该能走。


  贺慈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停下步子，把言喻放了下来。


  前面的陆宣再回头时，两个人突然就你是你我是我了，吓得他脸色巨变，忙戳了戳边上的赵轻轻。


  “踏马的都说了让你动静小一点小一点，你怎么不到他们俩跟前祝他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呢？”赵轻轻恨铁不成钢，“你是真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猥琐吗？”


  走在最边上的李少杰看着赵轻轻和陆宣颇为亲密的互动，忍不住握紧了拳。


  言喻看着李少杰这模样，那点小心思他倒还是看的出来的。说许政一渣男的话，这位也不遑多让啊！


  长得人模狗样，还真骗过了赵轻轻那双眼睛。


  话筒那事他也听陆宣说了，赵轻轻跑四百的时候还好好的，凭什么到贺慈就坏了。


  说是班长负责的，谁是班长？


  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历泽明走在最前面，定了个最大的包房，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班里几个男生甚至还嚣张地点了好几扎啤酒。


  言喻刚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谁就把灯关了，紧接着五颜六色的彩灯闪了起来。


  “大冒险真心话，气氛走起！”


  “啊，又是这个？”


  “别乱叫，说不定能炸出来一堆秘密呢！”陆宣笑的‘桀桀桀’，在昏暗的环境里，尤为瘆人。


  一大群人捧场应好，言喻无奈摊手，寻思这有啥好玩的，忽然感觉边上一重，身侧的沙发往下陷了陷。


  他侧眸，昏暗灯光下，贺慈的侧颜越发硬朗，他眼眸轻轻阖着，像是累极了。


  嘤！


  乖乖睡觉的慈酱也太馋人了叭！


  言喻一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眼见着李少杰就要往赵轻轻边上坐。


  说时迟那时快，言喻一脚迅速踹开了拦在路中间的宋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了赵轻轻旁边。


  “我坐这儿！”


  赵轻轻一呼噜他那一头小卷毛，“成啊，吾儿有心，为娘甚开心！”


  被言喻挤开弹到一边的李少杰眼眸微微眯起，眸色里划过一抹恨意，落座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贺慈听着动静，一睁开眼就是陆宣那张迷人的笑脸，“慈哥，你这没人吧，那我...”


  贺慈目光紧紧盯着在赵轻轻身边嬉皮笑脸的言喻身上，眸色可见的暗了一瞬间。


  他面无表情地从桌上拿过言喻的白色棒球帽，扣在头上，没感情地喊了句‘滚。’


  陆宣讨了个没趣儿，也不恼，就干脆挨着言喻席地而坐，“开局开局！”


  话音刚落，就听着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历泽明离门最近，嘟囔了句‘还有谁没来啊’。


  结果一开门，眼前这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班的，看模样倒是怪眉清目秀的一个小伙子，就是怎么看怎么来者不善。


  言喻没戴眼镜，环境又这么暗，自然也不知道进来的是谁。


  陆宣同这瞎子可不一样，一看门口那人，瞬间四肢麻了。


  踏马的，那可不就是言喻今天撩的那小学弟吗？


  该死！


  这就被找上门来了！


  小学弟在包间里看了一圈，凭借着印象里言喻的穿着，寻找着言喻的身影，不消片刻，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处。


  那最边边的沙发上，带着白色的棒球帽的人，可不就是言喻？


  小学弟紧咬着下唇，今天言喻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人就离开了，他特意打听了他们班的聚会地点，就是想问问清楚，言喻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角落里走了过去。


  同在这边的陆宣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种杀人不坐牢的方法。


  小学弟乖巧地停在白色棒球帽跟前，脸色微微泛着红意，指尖缠绕在一处绞的紧，“学长，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言喻：“？？？”


  Fuck！


  陆宣怎么办陆宣没有他年轻没有他好看没有他会撒娇甚至还长了一身猛男肌！


  陆宣：“？？？”


  他不是喜欢言喻吗他怎么去给贺慈告白了没关系他没言喻好看没言喻甜没言喻会撒娇所以我要不要打晕他扛出去！


  眼前忽然暗了一片，贺慈压低帽檐，全然没听见似的，无聊起身，往边上坐了坐。


  “学长！”小学弟明显是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当下脸色就有些惨白，“学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过来撩我？”


  包房里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开什么玩笑，贺慈撩人？


  可当事人却事不关己，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甚至还把帽檐往下拽了拽。


  言喻当下看着人就有点骑虎难下，一时间想着要不要打个圆场。


  “...那，那要不，你，你喜欢我，”言喻尴尬地笑了笑，“我喜欢你行吗？”


  竹马不可拆，煊赫门是真的！


  言喻话音一落，整个包房瞬间更安静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知道从哪飘出来一阵阴冷的风...


  赵轻轻：“？？？”我他妈这到底是什么火葬场？


  贺慈微微抬了点儿头，眯起眼。


  墨蓝的灯光下，棒球帽遮掩着他大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我讨厌你！”小学弟一脚踢在贺慈身边的黑糊糊一坨上，估摸着是个矮脚凳，反正不怎么硬，踢着软乎乎的。不等‘言喻’说话，他就转身跑了出去。


  陆宣吃痛，猛地喊了一声，“踏马的老子是人！是人！不是凳子！”


  看着他走出去，言喻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上贺慈几分探究的眸子，他微微抿唇，甜甜一笑。


  天降永远打不过竹马！


  煊赫门就由他来守护吧！


  异常安静的包厢里，猛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音乐。


  “崽崽，”赵轻轻一戳他，“你手机响了。”


  言喻拿出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给大家说了声不好意思，出门去走廊接电话了。


  他前脚刚走，贺慈后脚就跟着走了上去。


  “您好，请问...”


  不等言喻话说完，那边传来一阵躁动的男人声音。


  “言喻！我给你在这边租的房子呢，为什么住在里面的是别人？”


  言喻微微蹙眉，看了眼陌生来电。


  难怪是陌生来电，他那便宜爹妈，他可不早就拉黑了吗，半年一个电话都没有，这会儿想起打电话了。


  “房子啊？”言喻挑挑眉，“卖啦，还有家具，我也卖啦！”


  “混账东西，谁准你卖的，你卖了我大半夜跟你妈还有...住哪？”


  “还有什么？”言喻无可奈何地耸耸肩，“我还以为我们家真的破产了呢？”


  “没有破产的话，您也别这么抠，买个别墅住住吧，”言喻舔了舔嘴唇，唇角挑起讽刺的弧度，“也别来烦我，我没空带你们到处乱窜见识奉城改革新春风。”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你到底有多少好宝贝儿[微笑]


  言喻：可是乖乖只有你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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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醉酒

  言喻挂了电话,  嘴角的笑意隐隐消失。


  他还没来得及回包厢，身后的卫生间处却传来门锁撬动的声音，言喻没上心,  只当是别的包厢的人过来上厕所。


  刘耀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过去的时候,  还特意留意了眼走廊尽头的言喻。


  忽然眼前的视线一暗,  刘耀峰看向言喻的视线被高大的身影阻隔开。


  他抬头，看清了眼前人,  浑身倏地紧绷了起来。对面那双阖黑的眸子像是黑夜里的一头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盯上了他。


  “言喻的事,  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明白么。”


  贺慈淡淡瞥他一眼,  从他跟前擦过去。


  外面的走廊异常安静，言喻父亲的声音也不算小，只要有心听,  自然就能听见。如果言喻家里没有破产的事,  被有些人做文章,  确实让人挺恶心。


  棒球帽遮掩着贺慈大半的神色,  刘耀峰摸不清他的情绪,  点着头随便应了声,  进了包厢。


  言喻听着这边的动静,  转身一看那倚在门口的高个儿，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昏暗的环境里，贺慈微微抬着眸子，朝他这边走了过来，顺手从头上摘了帽子,  压在言喻脑袋上，把人小小的脑袋给扣了个严实。


  “想哭就哭。”


  贺慈后退半步，背对着言喻站在他身后，把他遮掩了个严实，“没人看见。”


  言喻讶然，“你听见了？”


  贺慈‘嗯’一声。


  “那我开始哭喽？”言喻转身，这才发现两人隔着一段距离。


  他没有戴眼镜儿，看不大清贺慈的神色，所以只好往前倾着身子，歪头，直到看清了闭着眼睛的贺慈。


  言喻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贺娇娇这么单纯的纯情小男生？！


  这么可爱真的能一个手臂掼倒张野？


  “开始了哦？”


  贺慈没有应他，只是攥紧了手，像是在等什么声音。


  言喻眨眨眼，在他跟前抽噎了两声，果然看见他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言喻起了捉弄他的心思，伸手，轻轻又不安分的触碰着贺慈的睫毛，把人逗得眼睛闭的更紧了些。


  睫毛又长又卷啊。


  啊，原来贺慈也是个有长睫毛的小公主呢。


  安静了好一会儿，又听不见声儿了，贺慈开口问他，“你哭好了？”


  言喻用脑袋轻轻磕了磕贺慈的下巴，糯叽叽倚在人肩头，拱着转了小小一个圈儿。


  “没有，要慈酱亲亲抱抱举高高才好。”


  熟悉的味道凑到鼻尖，贺慈紧闭的眸子敛着，睁开细细一条缝，落在肩头的言喻身上。


  那双眼睛干净通透，丝毫没有哭过的迹象。


  即便如此被他调侃，贺慈也没有恼的迹象，攥紧的手缓缓松开，低声问他，“难过吗？”


  磕在肩头的脑袋晃一晃，软塌塌的发梢蹭着贺慈的下巴，言喻打了个哈欠，“难过他们也不会要我，为什么要难过呢？”


  贺慈心口闷慌，紧紧抿唇，他贯不会安慰人。


  “可是慈酱不一样！”言喻从他肩头起来，一双眼睛笑的弯弯，像是星际里的银河，亮晶晶的。


  “就算我跑在人墙外，慈酱也能一眼看见我！”言喻伸手，掐了掐贺慈的脸，“虽然你经常不回我的话，可是酱酱虐我千百遍，我待酱酱如初恋啊！”


  眼前人神色还在绷着，嘴角却忍不住挑了挑，像是不想被人发现，也只有短短一瞬的笑意。


  “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啊！”言喻拉着他，朝包厢里走过去。


  默了片刻，贺慈才缓缓点头。


  只要言喻开心，他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包厢里依旧热火朝天，菜也上的差不多了，男生堆里已经开始摇起了筛子，连带着桌上的酒瓶也攒了不少。


  言喻低头一看，啤酒箱已经见了底，他‘哇’一声，颇有些不满地踢了踢边上的宋默，用眼神示意他，为什么没有给他留下一丁点可以证明他是个猛男的吃食？


  宋默嘴里叼着鸭肠，着急忙慌地和一众人抢饭吃，一边吃还一边回头，“别扒拉我言喻，今天我要是抢不到鸡腿，你看我回头不撕了你！”


  言喻：“...”


  没人搭理言喻，他干脆拉着贺慈走到大家给他俩留出的位置上。


  坐着的凳子还没焐热，言喻就被身后的人戳了戳。


  回头一看，王南正捧着碗站在他身后。


  言喻脸色微怔，看了眼还没落座的贺慈，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着边上的贺慈闷哼一声，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那个...”言喻看着自己边上仅有的位置，赶忙拉着贺慈坐了下来，“是这样的王南，这里没有多的位置了，要不我给你找个新位置？”


  “不是的不是的！”王南急忙摆摆手，把自己的碗递给言喻，“都是干净的，碗我没用过，筷子也没有。”


  言喻的目光落在王南给他的碗里，宋默没来得及抢到的鸡腿，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滋啦滋啦地冒着油腥，只看一眼就让人食欲大涨。


  言喻心里一暖。


  “给你，”王南又看了眼边上脸色沉的可怕的贺慈，从口袋里拿出两瓶他藏着的罐装果啤，递给言喻，“还有慈哥。”


  话落，不等言喻说话，王南又垂着脑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言喻舔了舔嘴角，挑了个最大的鸡腿，放进贺慈的碗里面，“慈酱大大的帅！吃大大的肉！”


  然后扭头，迅速加入了和宋默抢饭的战斗。


  贺慈沉默，不动碗里的肉。片刻，他挑筷，从言喻碗里挑了块土豆，放进自己的碟子里。


  桌上打得火热，言喻丝毫没发现自己菜和肉越挑越多，碗却永远溢不出来。


  比起在座一众人的面目全非，贺慈的吃相可谓称得上是十分入眼。


  众人吃饱喝足后，言喻靠在凳子上，打了个奶嗝，盯着自己盘子上如小山一般的肉骨头，又瞥眼看了看贺慈的盘子，除了几滴油腥，干净的很。


  “诶，酱酱，你吃饱了吗这么点？”


  贺慈点头，不做声。


  ‘砰’的一声，言喻开了王南送过来的果啤，递到贺慈嘴边，“这是饮料哦，不碍事的，你喝点，解解腻。”


  贺慈看了眼包装，上面确实画了个菠萝，点头，然后就着言喻的手就这么喝了起来。


  “言喻！过来玩！”


  言喻‘哎’一声。


  “自己拿着自己拿着！”


  宋默那边催得紧，言喻坐不住了，一把把果啤塞到他手里，自个儿去找宋默他们玩飞行棋去了。


  留下贺慈一个人坐在原地，捏着手里的‘饮料’，看着言喻和一堆人打得火热的背影，沉默着。


  不肖片刻，一瓶罐装的果啤已经见了底。


  “六！六...”


  陆宣扯着嗓子喊，他已经落后别人很多步了，再这样，他还有什么脸面做班级老二？！


  忽然眼前一暗，陆宣抬头，贺慈摇摇晃晃面无表情地地站在他面前，冲他挥挥手，示意他滚一边去。


  “我滴妈...”陆宣见他这副含糊样儿，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站起来，凑到贺慈身边，闻了闻，“这是喝了多少？”


  贺慈见他凑上来，蹙眉，虚着步子往后退了退，站在言喻身后，一言不发地垂着脑袋。


  “谁他妈给贺慈喝酒了？！”


  一声咆哮，瞬间炸醒了陆宣边上的言喻。


  他心虚地举起了自己的手，做成发誓的样子，“我发誓，真的只是果啤，只有一杯的量，我不知道他一杯也能成这样，还是果...”


  言喻誓言还没说完，手就被人攥紧了。


  他抬头，贺慈眨着眼睛，同他对视，握着他的三根手指不松反而更紧了。


  贺慈定定站在原地，低声嘟囔。


  “...渣男，发誓，雷劈。”


  言喻：“...”


  赵轻轻忍不住‘噗’第一声笑了出来，拿出手机把这俩人的样子拍了下来，发到了‘月老群’。


  【轻轻小仙女：兄弟姐妹们！速来！反差萌杀我！】


  历泽明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靠在椅子上，“大家最好祈祷贺慈不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否则在座各位都逃不过他的暗杀名单哈哈哈！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散了，谁知道贺慈家在哪...”


  历泽明的话还没说完，言喻眼见着李少杰凑着赵轻轻的方向走了过去，那副猥琐样儿不就是想送人回家吗？


  做梦吧渣男！


  陆宣手举到半空，刚想说自己知道，结果就被言喻喊了名字。


  “宣哥！”言喻起身，撑着歪歪栽倒他身上的贺慈，“女生回家危险，你送赵姐和雅姐回去，历大星送高心怡，我送贺慈就行！”


  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问题，可就是哪里奇奇怪怪地说不出口，直到陆宣半夜躺在床上的时候，猛然一个鲤鱼打挺，一个电话把赵轻轻从床上call了起来。


  “我草！言喻怎么知道贺慈家？！”


  那边传来赵轻轻疯魔的声音，“大哥你长眼睛看看表行吗？大半夜给我打电话不怕我猝死吗？！”


  ...


  目送着大家离开，言喻一手撑着身边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的贺慈，一边拿出手机，准备叫个车过来。


  忽然手上一空，言喻目睹着贺慈把自己的手机装进兜里，还塞了几次都塞不进去，最后还是言喻帮着往里头放了放。


  “渣男，我的。”


  言喻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祈祷，希望贺慈永远不要记得今天自己做了什么。


  “好好好，你的你的！但是你现在得先把手机给我对不对，我们要叫个车，送你回家好不好？”


  贺慈呆在原地点点头，完事了又呆了，站在那盯着言喻不说话。


  默了半晌，他晃晃悠悠地下了两级台阶，蹲在言喻脚边。


  言喻强忍着不让自己笑的太明显，蹲在他身边，从兜里拿出手机给两人拍了张合照，然后设置成了桌面壁纸。


  贺慈目光呆滞地看着言喻做完了这一切。


  “...慈酱，你是在变小蘑菇吗？”明知贺慈蹲下来是想背他回去，言喻却还是恶劣地挑逗他。


  “不是...”贺慈摇摇头，委屈地歪着头，“你吃饭，不理我。”


  “我的错我的错！”言喻撑着贺慈的脑袋，忍不住笑出了一串鹅叫声，“乖乖，我大错特错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贺慈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道歉，对他的控诉却还没停下来。


  “你转学，”贺慈抬了抬眼皮，脑袋垂在言喻手心上，“我不跟你好。”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渣男。


  言喻：这就渣了乖乖我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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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检讨

  隔日,  贺慈一进教室，就看见他们三两聚在一团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他来了,  又迅速一窝蜂似的散了开来。


  陆宣见着他,  打了个招呼,  “哟,  慈哥来了？”


  贺慈点头，还没来得及坐下,  前面几个女生又转过头来看他,  捂着嘴‘咯咯咯’的笑着。


  气氛顿时怪异的紧。


  贺慈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言喻的位置上,  那里空荡荡的,  依着言喻的性子,  应该是不会来这么早的。


  贺慈紧抿着唇，转身，敲了敲陆宣的桌面,  “我,  昨天怎么...他们笑我。”


  陆宣强忍着嘴角的笑意,  摆摆手,  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话还没说出口,  人就已经笑的前仰后合了。


  贺慈眉头蹙得深,  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手机，“到底怎么？”


  “你昨天怎么回去的慈哥？”陆宣边说话边打开手机给他看，“你该不会真的不记得了吧？”


  班级群里，言喻发了一两条言简意赅的文字，不长,  紧跟着的就是一张小兔子生气的表情包。


  【言言小葡萄：敲敲！群里有人否，让你慈哥回来给我开个门，他把我落！家！里！了！”】


  【言言小葡萄：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我发誓我真的只拍了他一张照片，他就对我不管不顾，糟糠之妻还不下堂呢！】


  【轻轻小仙女：可能因为你是个渣男吧:)】


  【历大星：可能因为你是个渣男吧：）】


  【...】


  【南瓜小王：...大家不要这么说言喻，他不是...】


  【高大鹅：南瓜撤回！保持队型！】


  “慈哥，昨天言喻送你回去的，”赵轻轻笑的肚子疼，蹲在地上给他说，“你快想想，你是不是...把他锁家里了？”


  贺慈神色微怔。


  他一向起的早，也不爱让小姑娘睡懒觉，两个人一向都是到了时间就去上学，从来不耽搁。


  贺慈攥紧了手里的包，竭力回想着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言喻捧着贺慈的脑袋晃了晃，“娇娇，谁跟你说，我要转学了？”


  贺慈摇摇头，垂眸看着地上爬过去的小蚂蚁，不说话了。


  “那今天不开心也是因为这件事喽？”言喻问他。


  贺慈点头，末了，又摇摇头，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一点一晃地像个拨浪鼓。约莫过了半分钟的样子，他晃悠悠地抬头，指着自己的肩膀，示意他上来。


  言喻：“...”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贺娇娇，娇娇喝这么多还想背他，真的不是想要摔死他这个渣男吗？


  贺慈见他不说话，有些失落，脑袋垂的更低了。


  “啊好好好，”言喻真是拿他这个娇气包没办法，绕到他身后，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人身上一躺，脑袋磕了磕他，“小马夫，走不走？”


  喝多的贺慈行动比以前慢很多，回头看了肩上的言喻一眼，不情不愿地‘嗯’一声，缓缓起身。


  步子迈的不大，但是很稳，稳到言喻这样跳脱的人，也能在他肩头安稳的睡着。


  贺慈眉头越蹙越紧，后颈烧成一片红。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飘过，他依稀想起来，昨天夜里的时候，他是把言喻带回家了。


  正想回去给人开门的时候，薛雅突然气喘吁吁地从门口闯进来，“老蒋！老蒋知道咱们那天打架的事了，要咱们过去给他个说法呢？”


  王南听着这事，脸色一变，怯懦地往前站了一步，“要不，我去吧？”


  赵轻轻一提这事脾气就大了，“又不是咱们的错，这给个什么说法，处分就处分呗？”


  刘耀峰一听处分就急了，“什么叫处分就处分？如果因为你们咱们班的运动会排名没了，那含山的住宿是你们掏钱？”


  宋默：“你好像有那个大病？班里的运动会你参加了？往台阶上一坐跟个大爷一样，指望谁给你烧根香呢？”


  “...”


  教室里因为这事吵得一塌糊涂，显然是把被锁在家里的言喻忘了个一干二净。


  贺慈走到教室外面，给先前的房东打了个电话，把言喻放出来，给人发了条微信。


  【H：冰箱有饭，拿出来温了才能吃，格子间有跌打损伤膏，自己涂，完事再来。】　　


  发完消息，贺慈又折身回到讲台上。


  “安静一分钟。”棒球帽下，贺慈神色淡然，“人是我弄来的，我负责。”


  话落，没给大家反应的机会，他径自走出教室，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了过去，只给大家留下了一个背影。


  办公室里三三两两聚了不少老师，中间围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张野，以及陪他过来的穆远和许政一。


  许政一先前并不了解在操场上这几人发生了什么冲突，只是在听到张野要伸手打言喻的时候，忍不住又冲人一脚踹了过来。


  然后，双人行就变成了现在的三人行。


  “许政一！”年级主任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你也是我带过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打人，平时不见你出头，校园暴力倒是一暴一个准？”


  “...我，我也没踢多重啊，”许政一头一次干这事也没个经验，不知道能多踢两脚，“他不也打了我一拳吗，算是折中了，再说了，我哪有贺慈下手狠？”


  话音刚落，校园暴力的主凶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老蒋叹一口气，伸手招他过来。


  路过张野跟前时，贺慈听着他嚣张地踢了把凳子，像是又忍不住要动手了，被边上的穆远强行按了下来。


  “老师，”穆远声音不大，但是足以让大家听清楚，“有违纪现象应该是不能申请奖学金的吧，我当时记得，我离开张野同学的时候，他身上没有伤口，所以我认为，贺慈同学今年的奖学金，应该是不能颁发了。”


  “而且，据张野同学说，他们这是群殴。”穆远眼神怯懦，嘴角的笑意却藏得极深。


  张野冷哼一声，拍了拍身边发抖的穆远，算是安慰，这架他也不算白打，起码这穆远还知道给自己说话。


  穆远这话一出，教办的老师顿时都不说话了，贺慈的学费是怎么交的，年级里没有人比他们这群老师更清楚。


  每年的奖学金贺慈从来没有碰过，老师问他卡号，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能直接汇到我和贺妗的学费账户里吗，辛苦您了’。


  就这么短短的一句话，惹得整个教办的老师都心疼了，名藤附中和附小的学费账号是一个机器，他们见过不少给兄妹缴费的家长，但是学生自己承担妹妹的学费，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更何况自从贺慈来到名藤，学校的荣誉从来没有断过，高一那会儿，京大对他的保送书就已经过来了，这会要是把贺慈的奖学金断了...


  老蒋笑呵呵地捧着绿茶杯，看向角落里的穆远，“小同学，我们班的学生我最了解，你们如果没有做什么事情，他们不会动手，还有你说是群架怎么...”


  先前王南已经给他说过这件事了，严格算起来，他们班学生打人，确实不对，可更过分的难道不是张野吗？　　


  “不是群架。”贺慈开口，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穆远身上，“他挑衅我，我动手了。”


  老蒋嘴角的笑意凝滞在脸上。


  穆远不自然地挑了挑眉，边上的许政一也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贺慈的奖学金要交学费，你们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听着这话，穆远脸色僵了僵。


  他差点忘了，许政一这人，最容易讨厌强者同情弱者不是么，不然，当初他怎么会不要命的给自己送救命钱？


  想到这儿，穆远脸色有些难堪，也压低了声音，“...对不起啊政一，我刚来学校不了解他的情况，实在是张野伤的太重了，要不然我去给老师解释解释？”


  许政一踌躇片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更好，他确实见不得贺慈好，可要是因为这事让贺慈上不起学，也不是他的初衷。


  “穆远同学的话未免有失偏颇，”教办主任打破这份沉默，“事情真相我们也已经了解了，这会把你们都叫过来，就是想让你们都给彼此道个歉，正好等会是升旗仪式，就在国旗下，让整个名藤看你们和解吧。”


  穆远被当众下了面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奈何许政一在跟前，他也没办法发作，只好忍着。


  “给大家做个表率，别让我失望。”


  教导主任有所意会地拍了拍贺慈的肩头，像是在宽慰他。


  “您按规矩来，”贺慈垂着眸子，看不大清那里面的神色，“不用因我为难。”


  这话一出，相当于是变相拒绝了奖学金的申请。


  **


  国歌的旋律在主席台上缓缓奏着，场面一度十分严肃。


  然而此时，台下却一片躁动，以前被他们奉为学神的贺慈，此刻竟面无表情地站在主席台上，看这架势，也不像是学生代表发言啊。


  “你懂什么？上周运动会，他不是跟高一那个小霸王打架了吗，谁看谁不顺眼，一来就惹了不少厌烦事儿，人给贺慈告到教办去了！”


  “哇靠，好喜欢他怎么办！为什么念检讨书也可以像他一样面无表情，好帅好A！”


  “姐妹，你没进群吧？咱们都不磕他A的，咱们磕矮攻，你没看赵轻轻昨天在群里发的那张照片？”


  “张野？他是不是有毛病，打架的是他好吗，贺慈那纯粹就是路见不平？”


  “确实是路见不平，”队伍里，男生的声音轻飘飘的响起，“贺班长一直都是很有正义感的人，不然怎么会连自己的父亲也不放过呢？”


  边上的高一小学弟有些忍不住了，乜他一眼，“诶，你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人贺慈是个什么人关你屁事啊？”


  穆远被怼的哑口无言，忍不住这边看了一眼，这小学弟长得怪是眉清目秀，不过好像有几分眼熟。


  穆远思索片刻，脸色微变，昨天不就是他，到处找言喻的消息么。


  台上传来清冷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贺慈，”贺慈站在主席台上，边上是高二一班的许政一，再边上就是被揍的面目全非的张野。


  “我不该因为一时冲动...”


  “等等！”


  “...等等慈哥！”


  主席台下传来一声清澈的少年音以及后面不断传来的几声‘等等’和杂乱的脚步声。


  站在队伍后面的老蒋一听这几个祖宗的声音，脑袋就疼，忍不住撑了撑额角。


  贺慈抬眸，主席台下的少年双手撑着膝盖，像是跑的急了，轻微喘着，额角的汗珠沿着额角缓缓落下。


  “就不能等等我么，把我关家里还有理了，哪有念检讨还打折的？”言喻一抹头上的汗，叉着腰看向边上的张野，神色几分轻蔑，恨不得拿着喇叭喊的人尽皆知，“我还踹了他两脚呢，他这是不承认？”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你这样的才叫渣男吧，把我带回去又不负责？


  贺慈：昨天喝多今天忘了。


  言喻：现在渣男的借口你是学了个十成十啊乖！


  贺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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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误会

  贺慈嘴唇动了动,  到底是没说话。


  还是边上的许政一戳了戳他，“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仗着他喜欢你，连这种锅也要他背？”


  贺慈微微蹙眉,  在众目睽睽之下,  同许政一拉开一尺距离,  朝着正往这边走的言喻,  又挨近了些。


  “哎呀你别挤我酱酱，”言喻推搡着让他又往那边站了站,  “小胖该没地方站了。”


  “就是啊,  慈哥你不道义，”陆宣一把抢过许政一手里的话筒,  递给言喻,  “你先。检讨念得好,  万人结婚场啊！”


  贺慈不应声，目光落在言喻红肿的脚腕上，肉眼可见地肿的厉害,  应该是房东开门之后他直接过来了,  没用药。


  眼瞅着后面跟上来三四个男生,  教导主任忍不住了,  一把抢过张野手里的麦克风,  “干什么的台上那俩个男的,  大庭广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台下一阵哄笑。


  “开始念你们的检讨！”教导主任气的脸红脖子粗,  “检讨不深刻，谁都别给我下来！”


  言喻点点头，检讨嘛，他最会了。


  左看看右看看，言喻寻思这站位好像不太对。他十分认可陆宣刚才说的话,  检讨做得好，可不就是万人结婚场嘛！


  他这么横插在贺慈和陆宣之间好像确实不太对。


  宋默个头不小，他那块儿势必插不进去，言喻想了想，还是后退一步，硬生生地插进了贺慈和许政一之间。


  临走时，还特意把陆宣往贺慈那块推了推。


  亲眼目睹着言喻朝许政一那块挪了挪，陆宣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他在这呼吸是影响言喻发挥了吗？


  陆宣甚至不敢抬头看贺慈的表情，光是往这一站，他都能感受到贺慈身上的低气压。


  “慈哥，”陆宣一脸慌张地直视前方，据他对贺慈的了解，现在的贺慈应该是面无表情甚至握着他蠢蠢欲动的小拳头。


  “慈哥，你听我说，他这是在激你啊！”


  “你想想，他为什么不站到我和胖儿中间，偏偏要站到你和许政一那只狗中间？！还不是因为你不拿出一点态度，人家再怎么说，也喜欢你两年了吧，你成天板着脸给谁看？”


  贺慈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他的话。


  言喻听着这边的动静，一回头，就看见边上的陆宣不知道在说什么，连一向不苟言笑的贺慈也微微倾着身子。陆宣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伸出手给贺慈比划未来的美好蓝图。


  看来他俩交流确实不错。


  等到贺慈有所领悟，站的板挺的时候，言喻忍不住抿起嘴角，往过靠了靠，“慈酱，我希望你能抓住机会，心中有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不是吗？！”


  边上的许政一紧紧咬着下唇，言喻这是要当众表白吗？


  可是这样的话，他在言喻心里，到底又占了多少分量，可恶，大不了就拼死一搏，他这次，要给言喻一个光明正大的告白！


  “你不大胆地说出来，那个人，又怎么能知道你喜欢他呢，对不对？！”言喻没想压着声音，还在边上一脸激情地撺掇，提醒陆宣准备好。


  贺慈可能要表白了！


  听着言喻狗屁不通的话，贺慈面色严肃，耳朵却烧的通红。


  “台上的那个卷毛和板寸，干什么呢，又是你们两！”


  台下的教务处主任手背在身后，一看又是这两人，其中一个还是他最得意的贺慈，肯定是被边上的卷毛带坏了！


  “...啊，”言喻被这一吼吓得回头，变戏法儿似的，一脸严肃地拿着话筒，“首先，我要为我自己的行为向张野同学道歉，我不该因为他欺凌我们班同学，歧视劳动人民的工作，破坏同学团结，占着茅坑不拉屎，在一时冲动之下，就用我受伤的右腿，踹在了他的小腿骨上，对他造成了轻微的皮肤损伤...”


  张野：“...”


  “其次，我想对主席台上的某位同学，说点自己的心里话，”言喻叹了一口气，背地里却用小臂戳了戳边上的贺慈。


  吾儿甚迟钝，恋爱也要他操心。


  后者微微一怔，侧颊上淡淡一片红晕浮现，不自在地往开错着步子。


  “愿你心中有爱，眼里有光，所期待的美好，如约而至！”言喻深情款款地读完这句他从百度上看到的话，觉得自己的话已经够明了了。


  “啊啊啊啊！”台下的某处女生堆里，爆发出一阵团结的呼叫声，“言喻好敢！”


  “言喻加油！祝你心想事成！”


  “...”


  教导主任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瞪着眼睛往身后看了一眼，以赵轻轻为首的爆发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垂着脑袋，不知道在鼓捣着什么。


  【月老把他俩用钢筋给我捆死！】（在线人数：178人）


  【我CP好敢：太敢了姐妹们！】


  【你不摁我不摁他俩何时能亲亲：太敢了啊言喻猛！不愧为我们名藤猛1！】


  【轻轻小仙女：大家稍安勿躁，不要打饶蒸煮，蒸煮还未满十八，搞颜色我们这个群要被解散！】


  教导主任回头，只是听着这小卷毛的话还算诚恳，他冷哼一声，没再跟他计较。


  言喻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句话真是他抄的，合该大家都听过才对啊，这有什么好兴奋的。想罢，他还是后腿一步，感谢大家这么热情的反馈，冲着大家微微鞠躬之后，把手里的话筒越过贺慈递给了陆宣。


  他，一定会心想事成！


  “交给你了。”言喻抿唇，一脸郑重地把话筒交给陆宣，“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陆宣听着这话，激动地连话筒也有些拿不稳。


  这就挑明了吗？


  “别激动！”言喻低声说他。


  陆宣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放心，兄弟办事，靠谱！


  “首先，我也要向张野道歉，”陆宣往前一步，站到张野跟前，深深鞠了一个正正九十度的躬，起身，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不知道，你竟会是如此的脆弱。”


  张野紧紧咬着牙，如果不是因为脸上打着绷带，不是因为打不过这群畜生，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处分，他一定分分钟撕了这群人。


  台下的一众老师显然是被陆宣这文盲式行礼给吓倒了，寻思着要不要给他们再上个礼仪辅导班什么的。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下次在欺凌弱小之前，可以想想今天，毕竟，今天会是一个很隆重的场合！”


  “这是一个充满爱与和平的时代！”陆宣转身，高声朗诵道：“我们不该将心中的爱意和滚烫隐藏，有爱就该大声说出来，在这里我相信，我们所有的忏悔和渴望都将被允许！”


  二班班主任张晓梅戳了戳正在喝茶的老蒋，“你们班这诗朗诵的好苗子不少啊！”


  老蒋不说话，抬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谁能告诉他，这群大逆不道的学生究竟是要做什么。


  不等贺慈开口，插在言喻边上的许政一已经隐隐按捺不住心中的激情。


  陆宣的话，毫无疑问地点醒了他，这是最后的机会，于他来说。


  言喻感觉到身侧的异样，忍不住侧眸看了一眼，边上的许政一脸色涨红，甚至连握着话筒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下一步，就该躺地上了。


  看样子，人应该是不正常了。


  不过也是，言喻扯了扯嘴角，像许政一这样的，把面子看得比脸还重，遇上这种场合，不气个半死也难说过去。


  “诶，你是有病史吗？”作为同行，言喻觉得，必要的慰问还是得装装样子的。


  许政一紧紧抿着唇，深吸一口气，“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


  老蒋&教导主任：“？？？”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日子谁来告诉告诉他？


  “我想对我身边的他说，”许政一紧紧攥着手里的话筒，险些是声泪俱下，却也看的得出确实诚恳，“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该一时冲动，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张野顿时涨红了脸，在所有向他道歉的人里面，只有许政一，足够真诚，但是这种气势，倒也不必！


  言喻看向了站在许政一旁边的张野，啧啧两声，忍不住向贺慈靠了靠，给许政一足够的发挥空间。


  这俩还真是不打不相识，言喻一脸老气地摇摇头，所以说，人生处处是cp啊。


  “你说，这世间真爱何其多？”言喻压低声音，“为什么不能再多你一个呢？”


  贺慈一怔，敛着眸子。


  明明是他，先说做朋友。


  言喻发梢的雏菊清香像是一阵淡淡的风，凑在贺慈鼻尖，招的人心神荡漾。


  “是你说做朋友。”贺慈神色中一抹别样情绪，转瞬即逝，又是那副凶巴巴冷冰冰的样子。


  “那肯定得先做朋友啊，”言喻看着许政一和张默，忍不住为他们的未来担忧，“都没怎么了解呢，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我不希望自己的恋爱也一塌糊涂。”


  结婚？


  贺慈面上神色不显，呼吸却倏地一滞。


  原来他想的这么远。


  片刻，嘴角的笑意隐隐又短暂浮现，饶是言喻，也看不大清。


  是了，是该这样。


  “我希望，”许政一一通演讲，紧张地吞了口口水，不敢看言喻，“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台下的穆远听他这么说，脸色顿时惨白起来。


  边上的张野脸红的透，连话筒也没带，低声地说了句‘有毛病’，从主席台上走了下去。


  许政一被他这么一怼，顿时脸色涨得更红了，一时间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到贺慈了！”


  “到贺慈了！”


  言喻看了眼边上激动不能自己的陆宣，都是要谈恋爱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贺慈神色淡淡，说了句对不起。


  “完了？”言喻一愣，难以置信，他抬头看向贺慈，“这就完了？”


  “完了？”陆宣一脸的不可思议，。


  贺慈看言喻这神色，心下一沉，掌心渗出薄薄一层汗，摸不准他还想听自己说什么。


  “未成年，要以学习为重。”


  言喻：“？？？”天爷我好大儿究竟在说什么王八话。


  贺慈被他灼热的眼神看的脑中一片空白，说做朋友的是他，想了解了解的人是他，现在强迫他的还是他。


  贺慈后颈烧的一片红，不敢同言喻对视，垂眸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对想要的人负责。”


  陆宣如释重负，忍不住冲言喻比了个大拇指。


  言喻笑着给他比了个心。


  至于贺慈，不勉强他，一个直男，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教导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今天大家的道歉态度都不错，甚至有人已经痛哭流涕了，连贺慈，也学会对别人负责了。


  希望下一次，他们会引以为戒吧。


  散了会议，言喻还没来得及向陆宣庆祝，就被一脸严肃地老蒋喊了过去。


  “言喻，你爸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大家都有cp，好羡慕QAQ...


  贺慈：做个人。


  老蒋：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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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饭盒

  言喻脚下的步子一顿,  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抬头的一瞬间，眼底的讥笑几乎遮掩不住。


  直到老蒋又重复了一遍。


  言喻扯了扯嘴角,  一句不见还没说的出口,  就听着身后传来的女声,  在喊自己的名字。


  “小喻,  你过来。”那道女声说：“我跟你爸爸来看你了。”


  言喻微微眯眼，立在原地半晌,  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他不需要这些人对他半年来的不闻不问做道歉，可是原主需要。


  贺慈紧抿着唇,  转身就要跟上言喻的步子,  却被一边的老蒋拦了下来。


  “贺慈,  他家里的事，让他自己解决。”老蒋看着言喻远去的身影，拍了拍贺慈的肩头,  “你通知下他,  他的离校手续已经办好了,  校长那边也已经签好字了,  明天让他爸妈过来给他收拾东西。”


  “行了,  上课去吧。”老蒋交代完这些话,  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回了行政楼。


  之所以让贺慈通知他,  是因为老蒋觉得，他们两个可能需要一个道别，毕竟就算不在一起，以后也能做好朋友。


  气氛一时极其沉默，贺慈站在楼梯口,  看着言喻离开的方向，眉头紧紧蹙着。


  默了片刻，那里也没了人影儿，只剩下空荡荡的光荣榜和上课铃响起的声音。


  那一家人站在教学楼后面等着言喻，神色似乎还有些不耐烦。


  言喻到的时候，看见女人手里的抱着的小孩，眼睛里的戏谑顿时更深了。


  那小孩看起来不小了，三岁，四岁？


  可言喻却到现在才知道这小孩的存在。


  光是他脚上一双鞋，就顶的上言喻这一身的家当。


  条件反射的，言喻有些作呕，难怪突然对原主不管不顾了，这是大号养废了，再偷摸练个小号啊。


  不是他介意这小孩的存在，瞒着原主生下一个小孩，对原主本来就是非常非常不公平的一件事。


  “小喻。”陈丽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这是弟弟，言挺。”


  言喻面上笑了笑，脚下的步子却纹丝不动，眼前这些假惺惺的人，他看哪个不陌生？


  直到看到小孩手中把玩的透明饭盒，甚至还一脸兴奋地拿着饭盒往墙上磕，而身为家长的这两个人却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妥。


  言喻骤然冷了脸。


  “你们去我宿舍了？”他蹙着眉，上前一步，从小孩手里夺过贺慈送他的饭盒，“谁准你们动我东西！”


  谁知道那小孩倔的紧，双手紧紧抱着，丝毫不给言喻拿走的机会。


  “不给！Get  rid  of  your  dirty  hands！”


  “给我。”言喻冷着脸，手紧紧拽着饭盒一角不肯松手。


  “不给！”


  小孩抢不过他也不松手，突然疯了一样尖叫起来，见他还不松手，低头，发狠似的一把咬上言喻的胳膊。


  小孩不懂得收力气，只知道自己不开心了，就使劲咬他。


  言喻闷哼一声，忍着疼不抽手。


  他年纪小，言喻不跟他动手，可该是他的东西，他绝不会放手。


  ‘啪’的一声，一阵掌风落下。


  片刻，言喻左脸火烧一般灼痒起来，半边像是耳朵麻了，耳内嗡嗡嗡地响着，他感觉，自己不大能听清声音了。


  小孩豆大的泪滴子掉了下来，举起手里的饭盒，狠狠朝地上摔了过去。


  “I  don\'t  want  this  dirty  thing！”


  言喻下意识地伸手去接，饭盒从他手上打了下去，实心的玻璃碰撞在手背的骨头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饭盒四分五裂的声音在半麻的那只耳朵听来，不大清晰，甚至是有些虚幻。


  言喻却清楚地知道，饭盒碎了，就碎在他的脚边。


  言卫国一边安慰怀里的小孩，一边冷眼看着言喻，“你身上哪件东西，不是我花钱给你买的，小挺摔个饭盒而已，值得你跟他动手，你看看你哪里还有点儿做哥哥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你是真的没有半点长进！”


  “是啊，小喻，”陈丽紧张地接过小孩，一脚踢开碎裂的饭盒渣滓，抱着怀里的言挺细声安慰，“一个饭盒而已，何必跟我们置气呢？”


  “原以为爸妈这次回来看见你，你能有些长进，不想你更坏了，跟着谁学的？”


  更坏了。


  言喻闷哼，心口抽的闷疼，不知道是不是原主在难过。


  瞥了眼在他们怀里哭的咽声断气的小孩，言喻面无表情地脱下校服，蹲在地上捡起那些残渣。


  “我说认你们了？”


  对面的三个人身形一怔。


  饭盒的残骸溅的到处都是。


  言喻眼前一闪而过的，是那天午饭时，贺慈一声不吭地把新饭盒摆上桌，向他这边推了推，然后一如既往地垂着脑袋。


  没有多的话，两个人惯性的默契已经养成。


  “慈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他欢喜地拿着饭盒左看右看，跟阿姨那个真的是一模一样，甚至质量还要好一些。


  贺慈红着耳朵，囫囵吞了一口饭，“随便买的。”


  那是贺慈第一次送东西给他，可能没多少钱，可是言喻很喜欢，这是他在这个世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不就是一个饭盒吗？”陈丽见他这样子，心里的愧疚也逐渐弥漫上来，“听说你爷爷在临城给你办了转学手续，我们也打算在那块买房子，那块医疗设施都挺好，正好对你弟弟的病情也好些，就这两天，给你的学籍户口也转过去。”


  “别让你爷爷再说我不管你了。”


  言喻收拢校服的手一顿，抱着那堆残渣起身，看着面前这假惺惺的一对儿父母，忍不住挑起眉，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冷漠。


  “我有说转学？”


  “转学的事我会跟爷爷说，至于你们，我不管你们房子买在哪里，”言喻扯了扯嘴角，“哪怕你们把墓地买到临城，也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所有的钱我会在今天之前打给你们，”言喻面无表情地冲他们抿唇，“说实话，我更希望言这个姓，是跟着爷爷姓，而不是跟你。”


  话落，不管身后的叫骂，言喻头也不回地去了行政楼，找老蒋注销转学证明。


  退学容易进学难。


  老蒋提起他这事，也苦恼，上面的文件已经下来了，严格来说，言喻已经不算是名藤的学生了，当初他能进来，是因为言喻爹妈捐的教学楼，这会儿他一穷二白，哪还能进来？


  再者退学又入学，这不闹呢嘛。


  老蒋这里倒是能给他开个后门，但名藤不养闲人，那也得言喻自己努力在下一次期中考里拿到年级中上的排名才行，可是以言喻现在吊车尾的成绩，想拿到年级中上的排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甚至于两人谈到最后，老蒋都忍不住劝告言喻去临城那边，那边的教学环境不比这边差，况且临城到这边开车也就三个小时的路程，不算远。


  “不了，”言喻摇摇头，“我在名藤很开心。”


  言喻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正在上英语课，他一声‘报告’，瞬间吸引了大半同学的目光。


  英语老师唐娜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瞥见言喻进来的时候，陆宣眼皮一跳，以为是自己没看清楚，忙戳了戳前排的贺慈。


  “言喻这脸是怎么了？”


  不肖陆宣讲，贺慈不瞎，言喻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这阵势连带着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唐娜也吓了一跳，先前她忙着讲课，没怎么注意言喻的脸，这会儿陆宣一闹，倒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言喻，你的脸怎么了？”


  唐娜从讲台上下来，朝着言喻这边走了过来。


  言喻一愣，直到边上的赵轻轻悄悄冲他立起一面镜子，他才看见自己脸上明显肿起来的巴掌印。


  刚才和那两个人吵得太激烈，以至于他忘了自己挨打这回事。


  “哦，”言喻冲她笑笑，“摔了，老师不用担心。”


  然后一脸淡然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碎渣碰撞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


  言喻蹑手蹑脚地把那些东西放进桌肚里，得挑个时间再去一个一模一样的才行，不能让贺慈知道。


  下课铃声刚响，言喻头疼地趴在桌子上，他要怎么学，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班级前十五的名次呢。


  “抬头。”


  一道清冷带些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言喻的思绪。


  言喻抬头，贺慈带着各种消毒用药，站在他跟前，脸色说不上好，约莫是生气了，不对，肯定是生气了。


  冷不防对上贺慈那双阖黑的眸子，言喻心里咯噔一声，默默往回缩了缩脑袋，不晓得贺慈又发现了什么，总不会真的算出来他把饭盒弄碎了吧。


  “那么凶做什么。”言喻低声凶他。


  以往他这样，贺慈就该傻眼了，然后好声好气一脸傻样儿地给他说‘我没有’。


  可这次，言喻想象中的场面却一度没有到来，以他为中心的前后几排，依旧弥漫着低气压。以至于那些想安慰他的，也只能隔着几排的位置望洋兴叹。


  在被贺慈环视一圈之后，又默默低下了自己的脑袋，转了回去。


  贺慈这次没有惯他，手里的棉棒沾着药，有分寸地在他肿起来的脸上轻轻涂抹着。


  “什么时候走？”


  贺慈没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只要言喻想说，他也会听。


  伤口擦到了痛处，言喻疼的‘嘶’一声，打定主意欺负贺慈一会儿，就不告诉他。


  “痛啊！”


  贺慈神色里的慌乱转瞬即逝，手下的动作一顿，虚虚又控制了些力度，往他脸上涂着药。


  “这样？”


  不乏试探的语气，言喻抬头看他一眼，原本冷冰冰的那张脸上，此刻满是小心翼翼，他顿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低头时，突然就酸了眼眶。


  迁就对他好的人，一直都是贺慈。


  “贺慈，”言喻生怕边上人看出他不对劲儿，悄悄吸了吸鼻子，铆足了劲儿才低低说了句，“你才不好！”


  赌气一样，凶巴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了贺慈。


  贺慈没应他，手上的动作一轻再轻，只是脸上的神色又暗了些，暗的人几乎看不清他的情绪。


  见他闷着不说话，言喻自讨了个没趣儿，忍不住踢了踢贺慈的小腿，存了坏心思地，故意逗他。


  “我明天就走了，言言明天就走了哦。”


  贺慈握着药瓶的那只手骤然攥紧，默了片刻，才缓缓应了声‘嗯’。


  听起来和平常也没什么差别。


  “哪个学校？”贺慈突然问他，声音压得极低，神色漠然地捞起言喻的右手，药棉细细擦着他指缝上被碎玻璃渣刮出来的几道小痕迹。


  默了，又换跌打损伤酒，轻轻涂抹着，言喻手上被饭盒砸到的地方，已经开始泛青了。


  言喻一愣，惊讶于贺慈超乎常人的观察力。


  如果不是消毒药水侵蚀伤口的痛感，他不知道自己指缝上也有伤口。


  言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着边上陆宣一声咆哮。


  “什么？！”陆宣差点被这消息送走，“你明天走？！”


  言喻转学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也没想到，一连串的流程处理下来，会这么快。


  开什么玩笑，他昨天才跟贺慈挑明了这事，今天就走？


  一去西凉十八载，苦守寒窑贺宝钏？！


  赵轻轻几个人一听这消息，也懵了，今天早上还你侬我侬呢，转眼间就被棒打鸳鸯了。


  【月老把他俩用钢筋给我捆结实】（在线人数：196人）


  【你宣哥坠吊：完了姐妹们，月老群保不住了，这次是真BE了！】


  【你宣哥坠吊：我恨！！！！】


  【轻轻小仙女：姐妹们我作证，他俩来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我明天就走。


  贺慈：那你永远都吃不到我的红烧肉[赌气]


  Get  rid  of  your  dirty  hands（拿开你的脏手）


  I  don\'t  want  this  dirty  thing（我不要这脏东西了）感谢在2021-06-13  21:45:51~2021-06-14  20:29: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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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留下来

  言喻坐在贺慈桌子上,  晃荡着小腿，一个劲儿地逗人家说自己马上就要走了。　　


  惹得贺慈一天都绷着脸，没怎么说话,  赵轻轻几个人就是想安慰也无从下手。


  提起言喻要转学走这件事,  几个人彻夜难眠,  甚至还建了一个群讨论起来要送些什么,  也把贺慈拉了进去。


  贺慈刚回到家，小姑娘就察觉出来他不开心,  吃饭的时候,  一个劲儿地问个不停。


  “是不是因为语音哥哥啊？”


  贺慈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  让她好好吃饭。


  贺妗聪明着呢,  借贺慈洗碗的空档,  偷摸着给人手机偷了过来。


  上次他哥哥喝多了还是言喻给送回来的，一来二去的，贺妗跟他也就熟了起来,  两人当时聊的特别愉快,  贺妗一直说他和自己的小花老师好像,  两个人还加了好友。


  贺妗熟练地登上自己的微信,  戳了戳言喻。


  【小猫儿：言喻哥哥,  今天我哥哥好像不开心,  你知道语音哥哥在哪里吗？】


  言喻刚洗漱完,  就看见小姑娘发过来的消息。


  语音哥哥？


  【言言小葡萄：那是谁？玉英？】


  【小猫儿：差不多就是这个发音拉，你能让他给哥哥发消息吗，上次他发完消息哥哥就开心了。】


  【小猫儿：我就不跟言喻哥哥说多话拉，哥哥等会要发现了。】


  不等言喻问，那边已经没了动静。


  张玉英？


  李玉英？


  还是个男的？


  还他一说话,  贺慈就开心？


  言喻顿时就坐立难安了，如果贺慈喜欢的人是玉英的话，那昨天主席台上说的话，不是给陆宣听的？


  那也就是说，那男生也在这个学校？


  言喻恨恨叹了口气，这都是什么事！


  第二天的结果就是一大堆人都没睡好，老远就聚在教室门口，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礼物，等着堵言喻。


  言喻顶着熊猫眼进教室的时候，不知道哪个角落‘嘣’的一声响，礼花满天飞，一堆人朝他涌了过来。


  “言喻，这是我妈连夜蒸的包子，还是热的你路上吃，一路走好啊！”


  “这是老子举铁的哑铃，送给你了！”


  历泽明一脸不舍地把他的哑铃放在言喻手上，差点没压垮言喻的腰。


  “被人打了记得回三班喊人，别跟个闷驴一样，听到没？”


  王南赵轻轻薛雅和班里几个女生订了一个大点的蛋糕，算是为他送别了。


  言喻心里一暖的同时，嘴角的笑意也越来越慌张。


  他好像玩大了。


  “慈酱，”言喻一股脑儿的把所有东西放在自己桌子上，磨磨唧唧地朝贺慈走过来。


  贺慈下意识攥紧了手里不甚精致却保存的工整的本，虽然是他的日记本，可里面的还是关于言喻的居多。


  “这个送...”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言喻整个人忽然朝他俯身过来，碰倒了贺慈给他准备的跌打损伤酒还有各种伤药。


  言喻侧颊轻轻挨着贺慈的耳鬓，呼出的热气在他耳边，烧的人神志不清。


  贺慈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这算什么，离别的拥抱吗？　　


  “慈酱，”言喻吞口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我，我昨天就是想欺负欺负你，现在怎么办啊？”


  贺慈思绪停滞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句关于这句话的解释。


  欺负他，是什么意思？


  见他不解，言喻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低声说，“就是，我不走，你知道吧，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


  贺慈攥着本子的手蓦然一松，眉眼压得极低，看上去凶凶的脸上还有些茫然。


  言喻见他这样子，心里更慌了。


  这人傻了是什么意思啊？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呢，一抬头，就对上后桌陆宣那双眯的看不见缝隙的眼睛。


  言喻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又吞了口口水。


  “没想到我还在这？”


  陆宣冷哼一声，顺手卷起一本书到嘴边，气势冲天，“大家快来，狗贼言喻不走，他就是想骗咱们！”


  “什么？！”


  “言喻我草！”


  “言喻老娘扒了你的皮！”


  “今天不走是吧，老子上根儿香给你送走！”


  “...”


  一瞬间，四面八方的人影带着凳子的，拿着教棍的，全冲言喻闯了过来。


  “别啊各位，”言喻是真的慌了，吓得一股脑儿的往贺慈怀里钻，生怕他们来真的，连滚带爬地坐在贺慈身上，圈起人家胳膊放在自己腰上，埋首在他颈间，寻求安全感。


  “慈哥！救命救命！言言来生给你当牛做马，搞什么都行！”


  “对不起对不起各位，言言错了！”


  劲瘦的腰肢就这么被贺慈攥在手中，细的不肖两只手，他一只手就能掌的过来。


  “什么都行？”贺慈垂眸，睨着跨坐在他腿上羞愧的满脸通红的言喻，眼神逐渐晦暗。


  “啊，什么都行！”


  平日里泛着清香的雏菊此刻开花儿一样净往他身上沾染，贺慈手臂紧紧绷着，光是那张脸，就看着比平常凶了不少。


  “那你下去。”


  “不下不下！”言喻在他怀里拱着，只要在贺慈这里，他们就不敢动手，“言言，挟酱酱以令诸侯！”


  “慈哥！你不要美色误国，”陆宣一脚踩在桌子上，联合边上举起哑铃的历泽明共同讨伐贺慈腿上的言喻，“喻不贤，你我共伐之！”


  ‘咔嚓’一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响起一声拍照的声音。


  贺慈眉心微蹙。


  言喻还没来得及抬头，忽然就被人腾空抱了起来，朝外面走了去。


  “诶，贺慈你...”


  “闭嘴。”


  言喻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慈凶的说不出来话。


  好嘛，现在有理了，说话也梆儿硬，两天之内凶了他两次，这频率够高啊。


  陆宣正想跟上的时候，忽然被身后的赵轻轻拉住了革命的脚步。


  “我说你消停点儿！”赵轻轻一恼他，给他看自己拍好的照片，“让你入群的初衷就是保持本心，现在咱们最大的心愿是什么，cpHE啊！你追什么追！”


  【月老群】（在线人数：52人）


  【轻轻小仙女：兄弟们，把姐妹们加回来，他俩又HE了！】


  【你宣哥坠吊：刚才不知道各位家人是否有幸看到，一神秘男子抱着他的小娇夫从教室门口经过的照片？】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what？！人还在家里吃饭，现在去学校来的及吗？】


  【给我一杯忘情水：爱情可不就是这样，分分又合合，oh  shit！这两个男人该死的甜美！】


  【你宣哥坠吊：那你下次能不能关拍照片的声音，人都给你吓跑了！@轻轻小仙女】


  ...


  言喻被贺慈稳稳放置在二楼的楼梯杆上。


  贺慈将他安置妥当，冷着脸后退两步，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他。


  言喻看了眼自己所处的环境，又看了看距离自己一米远的贺慈，搞不懂他这是在干嘛了。


  其实吧，这杆坐着还挺舒服，尤其是晃着腿，就是贺慈这一脸怨气地样子，他怪内疚的。


  “我在惩罚你。”贺慈面无表情地又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


  言喻：“？？？”


  他看了看二楼和一楼楼梯间的防护网，又看了看自己踮脚就能够到的地面，有点不太懂学霸的脑回路。


  但还是依样画瓢地喊了两句，满足满足学霸奇奇怪怪的自尊心。


  “这也太高了，慈酱，”言喻左右看看，慌乱地坐在栏杆上，一动不敢动，“你别离我那么远啊慈哥！”


  “你快过来。”


  看见人眼里的慌乱，贺慈嘴角隐隐挑了挑。


  言喻：“？？？”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贺慈一个学霸会幼稚的这么真实。


  “你撒谎。”贺慈朝他走进了些，近乎固执地可爱，“你说你错，我才放你下来。”


  “我是小骗子，我错啦！”言喻强忍着嘴角的笑，偏偏还得装出一副他怕极了的样子，一双垂着的狗狗眼里浅浅晕着一层水汽，他冲贺慈伸出手，“言言是个小骗子，慈哥快放我下来！”


  贺慈沉着脸，‘嗯’一声，这才给人从栏杆上抱了下来。


  “诶，对了，”两人一边往回走，言喻想起了什么似的，“玉英还是玉音哥哥是谁啊？”


  贺慈脚下的步子一顿，垂眸看着边上低他半头的言喻，默不作声地又走快了些。


  言喻咂咂嘴，不想说就不说嘛，脸红什么？


  贺慈脸都红了，看来这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唉，言喻沉沉叹一口气，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言喻晃晃荡荡地回到教室，教室已经开始上起早读了。


  名藤的校风一向自由，早读不像其他学校那么严苛，可以自己在班级走动，只要不耽误上课的成果就好。


  现下以陆宣为首组成的小队正聚在教室后面，商讨怎么惩罚他。


  言喻不得已，只能乖乖向各位大哥大姐们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他现在，得找一个十分牛掰的能教他学习的老师才行。


  “没办法啊言，”陆宣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这成绩是真的没法儿看啊，别说贺慈没办法，就是孔夫子再世，他也没法儿让你一窜就到班级前十五啊！”


  赵轻轻赞同地点了点头。


  言喻一听，顿时丧了气，趴在桌上哼哼唧唧半天不说话。


  “要不你还是走吧？”历泽明在边上劝他。


  言喻‘啧’一声，翻了他一个白眼儿。


  早读的教室一下子沉默了，一堆人拿着课本挡住脸，生无可恋的聚在一块发丧。


  “有办法。”


  清冷的声音从侧边传来，打断了这边安静的氛围，瞬间吸引了讲台上老蒋。


  言喻当断则断，眼疾手快地从桌上拿了本书，挡住贺慈的脸。


  “期中不止考核文化分。”


  贺慈话落，赵轻轻怔了一下，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几乎瞬间就想起来了。


  “你说的是从去年开始的培育文化幼苗活动？”赵轻轻眼睛都亮了，“也就是说，只要言喻参加这个活动，拿了名次，就可以在期中考试加上一部分的文艺分？”


  名藤一向是比较看重文化课的，所以这个活动每年参与的人数并不多，他们拿分的几率还是很大。


  这样一来，言喻入学的几率就要大得多。


  “正好啊！”赵轻轻一拍大腿，“我最近也有在班级开展话剧展演活动的想法，如果我们演的好的话，元旦那天也可以凭借这个节目上校庆！”


  一群人听到这个主意，瞬间跟活过来一样，叽叽喳喳又开始了早读的会晤之旅。


  赵轻轻身兼言喻的重任，同他们散了会，自己去琢磨要演什么话剧了。


  “过来背书。”


  贺慈沉着脸，看了眼边上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干什么的言喻。


  言喻：“...等等，我先问陆宣一个话。”


  话落，不等贺慈捞他，一个速跑，半路上磕到了自己的桌子，疼的嗷嗷叫，捂着腰走到陆宣跟前。


  桌肚里的校服因着言喻的磕碰散落开来，露出透明的摔碎的饭盒一脚。


  贺慈几乎一眼，就认出了那碎的没眼看的，就是他送给言喻的饭盒。


  片刻，他抿着唇，神色暗了下来。


  “那个玉英是谁？”言喻借着书本的阻挡，问陆宣。


  陆宣撑着课本想了一会儿，“哦，你说的是高一一班的于影吧？”


  卧槽卧槽！


  真有这个人。


  不等他说话，陆宣又开口，“就是上次给贺慈告白那男生啊！”


  对上了！


  都他娘的，对上了！


  言喻气的手都在抖，一脸心疼地看向陆宣，“你就这么相信贺慈，万一他俩真有一腿，你...我们怎么办？”


  陆宣爽朗一笑，把他手里的语文书递给言喻。


  “多心了嗷！”


  “慈哥在哪出问题，都不会用感情做儿戏的，你别激动也别担心，放宽心且去背你的《将进酒》吧！”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本着对爱情负责的精神，你不轻易确认关系？


  贺慈：是你说的[认真]


  言喻：哎哎哎哎别乱说，别往我身上推，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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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废寝忘食

  现下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  对言喻来说，真真是分秒必争。


  尤其是贺慈，像是突然被赋予了某种使命感,  对言喻的耳提面命让言喻时刻感觉自己像是他圈养在猪圈里的猪。


  “一个容量为100的样本分成若干组...”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言喻一边应承着点头,  一边眯着自己快要合上的眼睛。


  “啊...对对对,  就是100！”


  听着耳边昏沉的少年音，贺慈放下手里的笔,  侧眸。


  桌子边上的言喻打盹儿打的厉害,  脑袋跟个拨浪鼓一样，如果不是贺慈手撑得快,  言喻下巴可能已经磕变形了。


  软乎乎的下巴上没多少肉,  但也不显得硌人,  贺慈撑着他的脑袋沉甸甸的。


  这人看起来没多重，脑袋也没多大，倒是有分量。


  “怎么算出来的？”贺慈问他。


  言喻迷迷瞪瞪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一听贺慈这声音,  再对上他冷冰冰的神色,  心里咯噔一声,  顿时警铃大作,  瞬间清醒一大半,  赶忙从贺慈的掌心上脱离。


  贺慈看着自己空了的掌心,  眸色淡淡，收回在他身上的目光。　　


  言喻在贺慈的强低气压下，认真看了会儿题。


  不到三十秒，他放弃了。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


  言喻想了想，仰着脑袋看贺慈,  一脸无辜地掐着手，各种道家手势层出不穷。


  “酱酱，你看，就这么算出来的。”


  “要不，我给你也算算，我算姻缘超准的！”


  贺慈：“...”


  身后传来陆宣鹅一样的笑声，言喻往后看了一眼，陆宣笑的都趴在桌上了。


  边上的王南也跟着笑，就是没他动静大罢了。


  言喻不好意思地舔舔嘴唇，都怪他昨天睡得太晚了，昨天贺妗给他‘小花’那个微信上发过来几张画，要他帮忙改一改。


  言喻寻思自己快两周没过去了，人家工资还是照发不误，要是连人小姑娘这点要求都做不到，那岂不是欺骗金主酱酱了？


  贺妗的画技略显生涩，他干脆把那几张画打印了下来，描着边给她修改，等这周课业结束的时候，正好给她送过去，谁知道这一改就改到了半夜两点多。


  见贺慈不说话，言喻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脑袋，把自己的双手捧到他跟前。


  贺慈睨了他一眼，狗狗眼垂着，怎么看怎么可怜。


  “怎么？”


  “言言撒谎，我算的不对，”言喻一脸诚恳，把手又往贺慈身边凑了凑，“喏，慈哥手中剑，言言身上劈！”


  贺慈唇角的弧度淡的几乎看不见，目光落在言喻泛着粉红的掌心上，他的纹路很浅，几乎看不见，但是看着很好摸。


  “是不对。”默了片刻，贺慈说。


  贺慈看了他一眼，避过他手上的伤，摁下他殷勤挨打的手，幽幽道：“100是已知条件。”


  言喻‘昂’一声，略显错愕地目光落在贺慈身上。


  “别看我，”贺慈伸手拢着他的下巴，往课本上转了转，“看题。”


  言喻‘哦’一声，一转眼，就瞅着李少杰一个劲儿地往赵轻轻跟前凑，瞬间心里的火气就上来了。


  真是夏天到了，李少杰都他娘的孔雀开屏了。


  耳边传来几声沉闷的叩击桌子的声音，言喻闻声回头，贺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莫名地做贼心虚一样，言喻往回缩了缩脑袋，伸手覆上贺慈叩桌子的那只手。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言喻一脸的情深义重，“赵轻轻于我，那是蛋糕之恩，何其深重！我怎么能让李少杰那王八犊子在她耳边扰她清静呢？”


  贺慈垂眸，面无表情收回手，低头，在纸上写着刚才那道题的解题步骤。


  “言喻，你挑一个人喜欢，不行？”


  耳边传来贺慈冰冰凉凉的调子。


  “那我还能挑两个人喜欢不成？”言喻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难以置信，赌气似的往人跟前凑了凑，“你怀疑我喜欢李少杰还是赵轻轻？那你怎么不说我喜欢你呢？”


  “你！”


  面前骤然放大的是言喻那张精致的脸。


  贺慈同他对视的一瞬间，眉心紧紧蹙起来，面上严肃的紧，耳根却不经意悄悄泛起了粉红。


  两个人距离之近，贺慈甚至能看见言喻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像水蜜桃，诱人的很。


  “你收敛点儿。”


  贺慈不看他这浪子，撩起人来简直没完没了。


  言喻瘪瘪嘴。


  他是喜欢男生不假，可也不是什么男生他都喜欢啊！


  李少杰这种人品不行的，首先他就pass了啊！


  那严格意义上来说，要不是许政一，他初恋还在呢。


  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哪个王八嘎子告诉他好大儿他情窦初开的？


  那就算开了...下意识的，言喻往后看了眼，最次不也得是陆宣这样的？


  贺慈顺着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身后正在拼魔方的陆宣。


  周身气压倏地一滞，陆宣缓缓抬头，对上贺慈冷冰冰的眸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夺损呐这对儿！


  这都什么眼神！


  陆宣颤巍巍地把手里的魔方递出去，“....慈哥你，你要？”　　　


  贺慈没应他，沉着脸转回了身，不理言喻，把他准备给言喻讲的题一股脑儿全做完了。


  渣男人设一立一个准的言喻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作业可以做了。


  反而认真琢磨起陆宣来，他觉得，他的择偶标准要真以陆宣为标杆，真是想一想都要掉一层鸡皮疙瘩。


  贺慈面色覆着一层霜意，随手把写好的解题步骤丢给他，起身出去透气。


  “诶，怎么不讲啦酱酱？”言喻无辜地看向后排的陆宣，“我没有装不会，我是真不会，原来慈酱这么冷漠的吗？”


  陆宣一声冷笑，“我要是他，我就让你带贞操锁，再不行就把你浸猪笼，让你跟个多情浪子一样四处蹦跶！”


  言喻‘啊’一声，赶忙捂住了王南的耳朵，瞪他一眼，“你干什么，小孩还在呢！”


  陆宣一个白眼都快翻上天际了。


  不等陆宣讲话，言喻又屁颠屁颠地带着贺慈的手稿，走到赵轻轻跟前，一脚挤开了身边的李少杰。


  ...


  一连几天没日没夜地学习，言喻肝都要爆了。


  好在贺慈不计前嫌，每道题都给他讲的很清楚，但是一碰到新的题，言喻就又懵了，贺慈干脆把每个类型的题拆开又放在一起给他讲了一遍，言喻这才迷迷糊糊又懂了。


  原本言喻能坚持学习一个月，这样平静的生活一直到第四天，终于被打破。


  “两种电荷、电荷守恒定律、元电荷：(e＝1.60×10-19C）；带电体电荷量等于元电荷的整...”贺慈话还没说完，就听着几个女生在前面喊言喻的名字。


  贺慈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那几个女生立刻噤了声。


  言喻偷偷戳了戳贺慈，“酱老师你不要那么凶。”


  贺慈‘嗯’一声。


  他也没做什么，就是看了眼她们。贺慈不是很能理解，她们为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言言能休息一会儿再学习吗？”言喻眨巴眨巴眼，昂着小脑袋巴巴看着他。


  偏偏还让人觉得这小狗一脸严肃，那架势，好像贺慈说不让他去，他就真不去一样。


  贺慈看了眼手表，算上上课的时间，言喻统共坐到这儿学习不超过半个小时。


  “三分...”


  贺慈话还没说完，言喻‘嗖’一下火箭一样蹿了出去。


  贺慈：“...”


  薛雅把手机递给他，“言言，你快看论坛，那个许政一是不是又在搞事情？”


  言喻接过手机，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手机上的几个大字吸引了目光。


  【你考虑好了吗？】


  红色带着金黄色的花边还一闪一闪的围成一个圈。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打扰你，不知道我上的提议，你有没有放在心上...】


  救命。


  言喻差点被那几个字闪瞎了眼，现在怎么还会有人用这样的方式表白。


  “我看他对你就贼心不死！”宋默在边上插了一嘴，“你赶紧想想怎么办吧！”


  言喻摇摇头，不是很认同他的想法，许政一对他早没兴趣了才是，上次还在主席台上表白猛男呢。


  言喻跟着一堆人叽叽歪歪地争论许政一到底喜欢谁这个问题，俨然已经忽略了和贺慈的约定。


  贺慈垂眸，分针已经从15走到了25。


  这会儿正是大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教室外面的走廊上也乱哄哄的，一时间，到处都聒噪得很。


  默了片刻，贺慈起身，离开了教室。


  “诶，去哪啊慈哥？”陆宣被他的起身的动作下了一跳。


  贺慈没应他，径自走出了教室。


  这一看就又心情不好了。


  陆宣看着前几排和女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言喻，忍不住笑哼，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照你们这么分析的话，”言喻单手托着下巴，紧紧蹙着眉，“他很有可能是想脚踏我，张野，还有这个被表白的人三条船！”


  “太可怕了，大面积撒网，精准性捕捞啊！”


  这简直跟酱酱师出同门啊。


  赵轻轻&薛雅&史佳禾：“...关张野什么事？”


  “宝儿，我的意思是，”赵轻轻往后咧着脖子，示意他看身后的贺慈，“找个男生做挡箭牌？”


  言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了最后一排的陆宣翘着二郎腿，嘴里正叼着一根火腿，注意到言喻的视线，还一脸油腻地冲着他wink，看样子应该是在学古惑仔。


  救命。


  他选择狗带。


  看着陆宣这副智障儿童的面瘫脸，言喻脑海里顿时灵光乍现，“有了！”


  上次天台那个哥们他还能捡起来再用一用！


  “借张纸！”


  言喻从一脸懵的赵轻轻手里接过那张粉红色的便签，嫌弃地看了看，“为啥是粉红色的？”


  “基佬紫要不要？”赵轻轻翻他一个白眼。


  言喻严肃敬谢。


  粉红色就粉红色吧，反正那人也不知道送情书的人是他。


  在一圈女生的注视下，言喻提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排字。


  “人海十万里，言言想要你[比心][比心]”


  薛雅看着言喻随手一句情话都这么有情调，忍不住咂咂嘴，这才是渣男的最高境界吧。


  “走啦各位！”言喻揉巴揉巴那张纸塞进兜里，声音一点没想着收敛，“我要去天台给我喜欢的男生表白啦！”


  宋默：“他到底想干什么？”


  高心怡：“你说他没听懂吧，他知道表白了，你说他听懂了吧，他又不找贺慈表白？”


  “所以贺慈的作用在哪里？”


  赵轻轻捏了捏眉心：“可能世界上的三类人就是男人，女人和言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酱老师说我花心，简直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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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表白

  天台的风微微吹着,  偶尔能听见几个学生在下面叽叽喳喳的闹笑，大致内容总是离不开怎么逃课，怎么早点从教室窜出去。


  说是这栋教学楼废弃不用了,  但安全系数也挺高,  只是校东建了新的,  这栋也就慢慢闲置了。


  因此总是有不少学生来这边的低楼层自习,  大多是高三考试的人。


  当然其他人过来，像排话剧的,  礼堂占不上位置,  也就在这里找了个教室。　　


  这边环境安静，从窗探出头就是去年那些枯树长出新的枝丫,  连带着空气也是清新的,  正是学习的好地方。


  贺慈想,  言喻在这种地方，应该是坐不住的。　　　


  身后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贺慈一愣,  一时没料到会有人来这栋教学楼的天台。


  “乖乖你在不在啊？”


  来的人对这地方有些好奇,  四处的看。


  这声音贺慈格外熟悉。


  言喻还是一如既往不分场合的不收敛,  想喊什么脱口而出就是什么,  也从来不顾及谁的脸皮薄。


  贺慈回头,  目光落在那抹好奇的身影上,  贺慈不甚明显地弯了唇角,  他或许知道言喻为什么过来。


  想起言喻曾经对自己的逗弄，贺慈起身，不动声色地挪到那一堆桌椅后面，给自己遮挡了个严实。


  废弃的教学楼顶言喻还是第一次来。本以为这里会堆满杂物，又脏又乱,  却没想到天台这里确实也算不得脏乱，甚至还有些干净。


  不远处摞起来放了一堆桌椅，言喻没过去。


  “你没在吗我的宝儿？”


  言喻竖起耳朵，一双亮晶晶地眼睛，四处看着，始终没听到那人的回复。


  “哦，”言喻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神色也沾染着一丝丝的兴奋，“哟，真没在啊。”


  他刚才看着这就不像有人的样子。


  言喻从兜里拿出手机，单手比了个心，和皱皱巴巴的纸条一起拍了下来，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言言小葡萄：今天也是想念哥哥的一天呢.[托腮托腮].jpg】


  言喻刚一发出去，手机还没来得及摁灭，就听着‘叮咚’一声，弹出了一条提示。


  【历大星：你去哪里收的破烂儿，你穷的买不起纸？】


  言喻低头看了看地上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皱皱巴巴那张便签。


  emmmm...


  其实除了他刚才放的时候有些皱，还能凑活凑活，反正也没人看不是。


  叮咚。


  言喻垂眸，又是一声通知。


  【许政一：你这是对我的回应吗，看来老天说的对，只要真心换真心，铁杵也能磨成针！[爱心爱心]】


  【许政一：言言你不必如此郑重，我，我知道就可以了，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容易害羞的人[脸红]】


  害羞你妈。


  脚踏三条船也不见你害羞。


  言喻一看这条消息，中午吃的饭差点没吐出来，虽然确实是专门给许政一看的，但是他这回复确实膈应人啊。


  【言言小葡萄：我居然没有屏蔽你？】


  【许政一：？？？什么叫没有屏蔽我，你是不是没有看见论坛的表白？】


  【许政一：你是不是还喜欢他？他要是真喜欢你就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事情，他现在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你千里迢迢去天台，见到他了吗？】


  许政一坐在教室里，一想到主席台那天，言喻还要跟贺慈一起念检讨，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废话。


  言喻微微蹙眉，要是那小伙子现在在天台上那才叫恐怖！


  忍不住冷哼一声，言喻被他说得心里一慌，下意识四处看了看。


  “哥哥？”


  “哥哥，你在不在啊？”


  言喻的声音甜的人发慌，又不让人觉得做作。


  明明一声哥哥就是简简单单的问候，贺慈却偏听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哥哥...　　


  贺慈瞳孔微微颤动，搭在桌子上的手骤然收紧，一瞬间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言喻做贼心虚地干脆也不回他，直接又发了一条朋友圈，表明自己对哥哥的热切。


  【言言小葡萄：奔向哥哥的过程纵然让人苦恼，可暗恋本来就是一件甜蜜的事。】


  【轻轻小仙女：崽崽，你是不是奔错了方向？】


  【默默小笼包：加一。】


  【高大鹅：加一加一！】


  ...


  【言言小葡萄：开什么玩笑呢，我对哥哥从一而终好不啦~】


  看他们这反应，言喻指定不能带着这张纸条再回去，万一被历泽明他们发现了还得解释为什么没有送出去，那多麻烦。


  想罢，他四处眺望地找垃圾桶，一个没有。


  结果一回头，他一眼就盯上了楼梯墙皮上的一处洞穴，像是蚂蚁凿出来的。


  约莫半个指甲盖粗细。


  言喻把便签揉巴揉巴卷成细细一卷儿，顺着那个缝儿塞了进去。


  看着地上跑出来的小蚂蚁，言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放在洞口不远处。


  “对叭起啦，这颗糖算是我赔罪好不啦？”


  话音刚落，言喻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以为是许政一，张口就没了好语气。


  “拜托大哥，那个朋友圈真不是给你看的！”


  那边沉默片刻，突然传过来一声冷哼。


  近乎嘲讽。


  言喻脸色微变，重新看了眼手机号，确实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有空做个体检。”那边传来言卫国冷漠的声音，“结果给我。”


  “怎么？”言喻舔了舔嘴角，眯起眼睛，“怕我得病啊？”


  “言喻你不要不知好歹！”那边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以及边上的工作人员一口一个‘言总’的抚慰声。


  “我生活也还算健康，不比你老当益壮，四五十了也还能弄个孩子出来，要检查的话，我劝你先去查一查。”


  言卫国气急暴躁地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格外的戾气重，甚至于远在角落里的贺慈也听得一清二楚。


  “言喻，我是你爸！”


  言喻淡淡‘哦’一声，轻描淡写，“我不认啊。”


  “钱我也退了，咱两现在没什么维持联系的必要了。”


  言喻不等他说话，直接挂了电话，顺便设置了不接收陌生来电。


  气氛一时安静的要命，桌椅后面的贺慈神色绷得紧，目光始终跟随在言喻身上。


  他的每一次细微皱眉，贺慈都看在眼里。


  言喻眉头蹙着，直到脚边传来细碎的指甲撕拉的声音。


  他低头，一只小猫正窝在他脚边，小小的一只爪子，像是缠到了他的鞋带上，解不下来，着急地冲言喻‘喵喵’叫。


  是一只奶黄色的小猫，不是什么名贵品种，身上也不脏，就是瘦的怪可怜的，眼泪汪汪地看着言喻，约莫有言喻的巴掌那么大。


  应该是学校里的老猫生的。


  “乖乖你怎么比我还可怜？”


  言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咪地爪子拿下来。


  ‘喵’。


  ‘喵喵’。


  小猫看着他，还是叫个不停，应该是饿了。


  言喻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还剩下一包赵轻轻看他学习太刻苦，偷摸背着贺慈送给他的面包。


  贺慈可太严厉了，学习的时候，都不让他看手机的，还不让他吃垃圾食品，赵轻轻之前送他的辣条，他还没焐热呢，就被贺慈没收了。


  言喻把面包拿出来一点，掰碎放在手心上，小猫先是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甚至蠢蠢欲动地冲言喻伸出一只爪爪。


  一时间滑稽又可爱。


  言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些躁郁顿时被这只小猫一扫而空。


  “喏。”言喻往前探了探手，“不要告诉你慈哥哦，下次还带好吃的来看你，行叭？”


  猫咪一见他笑起来，顿时放松了警惕，又走了几步，埋着小脑袋，在他手上舔着面包屑。


  “你这么喜欢吃面包，那我就叫你...”言喻思考了一会儿，低头，在小猫头上点了点，生怕吓到他，还特意放低了声音，“叫你提拉米苏吧！”


  言喻离开以后，小猫够不到包装袋里的面包，焦急地喵喵个不停。


  贺慈从地上捡起拆了一半的面包，研究了会儿配料表，片刻，蹙了蹙眉。


  从成分来看，应该还是垃圾食品。


  ‘喵’。


  提拉米苏围着贺慈转个不停。


  ‘喵喵！’


  贺慈把面包举高了些，神情一片冷漠，“这是垃圾食品。”


  “喵喵喵！”


  提拉米苏龇着两颗小乳牙，低声‘喵’个不停，莫名有一瞬间像极了言喻冲他龇牙的时候。


  “一口。”贺慈一边沉着脸，一边向他妥协，“只有一口。”


  ‘喵！’


  贺慈放了些面包屑在地上，他不知道天台上为什么会有一只猫，可是言喻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下次带猫粮给你。”贺慈目光落在它奶黄的纹路上，默了半晌，他给起了个名字，“小黄。”　


  贺慈转身，看了看言喻刚才塞东西的那个小口，蹲下，从洞口里拿出那张被言喻折了几折皱巴巴的纸，顺手捡起了那颗糖。


  看得出，写这张纸的人，应该一直在手上攥着。


  纸上沾着一点点湿意，贺慈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用心和紧张，缓缓把纸摊开。


  皱巴巴的字体一点点在他眼前展开。


  【人海十万里，言言想要你。】


  这是什么，算是违背约定之后的道歉吗？


  冰冷的神色一点点融化着，贺慈唇角抿起，他好像天生不怎么会笑，但是言喻一直都在教他，且非常有耐心。


  想起刚才言喻道歉时候的诚恳样子，贺慈心里不自觉软了一角，他也没多生气。


  贺慈仔细地把纸条折了又折，整齐地放在手机壳里。


  他没打算拆穿言喻。


  言喻纵然大胆，却也只敢在他不在时，将这张纸条放在这缝隙里，要是他今天没看见，这张纸条，也只会是永远的秘密。


  言喻哼着小曲儿，蹦蹦跶跶地走到楼下时，忽然碰见了一个熟人。


  准确说，是熟人截住了他过去的路。


  “小学弟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照抱着手里的书，看起来应该是来这边自习的。


  言喻不搭理他，换个方向正要继续走时，林照有预感地也朝那边挪了步子。


  “你什么意思？”言喻顿时沉了脸。


  “听说你们班运动会拿了第一，这周我刚好不在，”林照嘴角带着笑意，“恭喜，所以贺慈是班长了吗？”


  言喻看着他脸上的笑，只觉得虚伪，没应他这个问题。


  “难怪那俩天怪清静。”言喻冲他同样虚伪地眯眯眼笑。


  面对他的挑衅，林照似乎没多生气，像是看着自己顽皮不成器的弟弟，也只是笑笑。


  “不好奇我去哪了吗？”


  言喻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照有预料似的，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言喻躲闪不及，一时只觉得心里作呕，在被他触摸之后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把言喻这幅拒绝他的样子看在眼中，林照不以为意，不急不缓地从一厚沓书里拿出一份名单，摆在言喻面前。


  最先入眼的，就是贺慈的名字。


  “运动会那周的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是国家队选拔，贺慈怎么没去？”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小黄


  奶黄猫：提拉米苏


  贺慈：小黄


  提拉米苏：烦死，我爸好土


  言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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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摸大腿

  “You  are  my  dream...”


  “梦想是什么？”唐娜冲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笑了笑,  “梦想就是，你只要想起他，就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面红耳赤,  想抒发于胸口却又爱在心口难开...”


  英语讲到了新的章节,  唐娜转身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贺慈敛着神色，看了眼趴在桌子边上恹恹的言喻,  不由得想起了那只被他带回来的小猫,  此刻就在桌肚里的躺着，睡得安静。


  言喻没有睡觉,  但也没有过来找他,  像是累极了,  也不听课，软塌塌一团，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　　


  甚至是坐在俩人后面的陆宣,  也看出了些端倪。


  “你俩吵架了？”陆宣抻着脖子,  “那别人不知道,  我还能不知道,  他刚才给天台送情书去了,  你刚才没在,  可能没看见,  有啥话好好说呗，别置气。”


  “他可能就是得不到你回应，小伙儿难受呢，你也别冷着人家。”


  贺慈衡量着他的话，默了片刻,  起身，连人带课本坐到了言喻跟前。


  言喻抬头看他一眼，努努嘴，示意他坐，也不如以往热情。


  贺慈猜不透他，神色紧绷着，递给他一张纸。


  言喻接过来，纸上写了一排英文，像极了仿照西方古堡里贵族的遗迹拓印出来的字体，工整中又带着些凌厉。


  “You  are  my  dream  .”


  言喻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贺慈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闪躲，撇开微微泛红的耳根不谈，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正面的回应，言喻应该能看懂。


  “哦，你不会是吧？”


  言喻翻了翻字典，提笔，一脸坦然地在纸上写下‘你是我的梦想’，又递给贺慈。


  “喏，老师刚才就是这么翻译的。”


  贺慈：“...”


  前排的宋默闻声回头，一转眼就看到桌子上的字条，小小的眼睛瞬间撑开大大的一条缝。


  【月老把他俩用钢筋给我捆死！】（在线人数：230人）


  【默默小胖：贺慈表白了老铁们！！！‘You  are  my  dream’外日！学霸果然跟我们不一样！！！】


  【历大星：我儿不是上次去天台表白了吗？贺慈这还有机会？】


  【轻轻小仙女：楼上好一口毒奶，然后呢？】


  【我的cp一定he：赐予天选！好浪漫啊贺慈，这搁谁谁不迷糊？言喻这不爱？这能不爱？】


  赵轻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在班里回头，捕捉到正在翻字典给贺慈看的言喻，心里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默默小胖：谁能想到言喻把它给翻译出来了...如果各位现在回头，有幸还能看到小言同学正在教人家一个学霸怎么使用新版英文字典。】


  【你宣哥坠吊：我恨他是个木头：）】


  ...


  言喻把字典翻到‘dream’那一页，指给贺慈看，“爱酱啊，你不要依赖手机软件，你看，这么简单的一个单词，字典放跟前都不会用...”


  贺慈一脸冷漠地看完了全程。


  宋默回头的一瞬间，清清晰晰地听到贺慈冰冷地回了一句‘嗯’。


  近乎强迫的冷笑。


  宋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在心里给言喻点了三炷香。


  察觉到从四面八方汇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言喻忽然做贼心虚一样，抬头冲他们抿了抿唇，皮笑肉不笑地给每一个人挥挥手打了招呼。


  “我觉得大星儿是不是喜欢我？”言喻托着脑袋，刚才历泽明一直冲他翻白眼，眼睛都抽抽了，忍不住有些苦恼，“可是我有喜欢的人了耶！”


  贺慈面若冰霜：“你喜欢谁？”


  言喻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在他胸口锤了锤，埋头在衣袖里，“啊呀酱酱你好讨厌~喜欢太明显就不好啦”


  贺慈面无表情地闷哼一声，言喻那一下，是真不轻。


  “说实话，没看出来。”。　　


  “你看出来有啥用啊？”


  言喻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脚踩在桌子侧边的横杠上，大爷似的，跟贺慈闹着脾气。


  “我今天本来都不想理你的。”


  贺慈眉心轻轻拧着，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他了，一句为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来，软乎乎的手就已经摸上了他的大腿，大有顺着往下的意思。


  “你做什么！”


  贺慈神色闪过一抹狭促，一只大手迅速拢住言喻在他腿上作乱的两只手。


  言喻眨眨眼，晃了晃自己的胳膊，贺慈还是不松手。


  可是贺慈也没用多大力气，禁锢对言喻来说可有可无，他把腿从桌子下面伸出来，又挪了挪凳子，挨着贺慈，顺势把腿搭在贺慈的大腿上。


  “这样我讲事比较舒服一点。”言喻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这个姿势真的是超级舒服啊，言喻看着贺慈涨红了脸，一时想不通，这有啥好气的，大不了给他搭回来就是了呀。


  【月老...】


  【默默小胖：言喻是疯了吗，课堂上摸贺慈大腿，给人整急眼儿了都！】


  【我在这住下了：癌症晚期，集美，求！】


  【你不磕我不磕：实不相瞒，我，朋友，断气，借一部，说话？】


  【轻轻小仙女：这得想个办法，让他俩在一块儿，周末游，有人否？】


  ...


  “酱酱，”言喻腿搭在人家腿上，胳膊还枕着贺慈梆硬的肚皮，低声道：“你为什么不参加国家队的选拔，我想运动会拿第一就是为了你做班长拿奖学金啊，但是有更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呢？”


  “不会。”贺慈言简意赅地回答他。


  “你说什么葫芦话呢？”言喻当即就拉下了脸，“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不去？”


  “放心不下妹妹？”


  “还是放心不下陆宣？”


  “...”


  言喻猜了一圈人，贺慈都没什么反应，言喻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还有哪个人他没说？


  “啊！”言喻猛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把贺慈的大腿，“总不至于是...”


  贺慈抬头看他，默了片刻，点头。


  言喻眉头蹙得紧，偷摸看了眼身后的陆宣：“歪日！高一一班那个于影有什么好的，他除了长的嫩了点，哪里比得上...”


  后面说了什么贺慈没听清。


  陆宣瞬间感觉到这块儿的气压低到可怕，一抬头就眼见着贺慈面无表情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言喻则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才说了一句于影不好，贺慈就受不了了？


  天爷，有了媳妇儿忘了爹啊，这才认识于影多久啊，能比得上他和陆宣那么多年的竹马情？


  果然嘴唇薄的男人都没什么好东西，都薄凉！


  言喻闷闷哼一声，心里只觉得有些不舒服，看了讲台上的转头问身后的陆宣。


  “他为啥不去嘞？”


  陆宣阴恻恻地，皮笑肉不笑地咧嘴。


  “因为慈哥穷，买不到票。”


  “什么票这么贵？”言喻问。


  “奉康中心的入场券。”陆宣解释。


  言喻心里咯噔一声，听起来像是个很高大上的地方，难怪票那么贵。


  贺慈上次因为打架斗殴在学校记了处分，这次的奖学金恐怕也拿不到手了，再加上平常还要照顾妹妹，又要给自己发工资，他一个学生哪来那么多钱。


  言喻叹一口气，早知道那些钱他就不退给言卫国了，说不定还能给贺慈买个入场券。


  边上的王南悄悄写了张纸条，正准备递给言喻时，突然被陆宣给抽走。纸条一打开，上面□□裸写着几个大字。


  【奉康中心：奉城精神疾病康复中心。】


  中午吃饭的时候，言喻还一直想着这件事，以至于贺慈带着他去了餐厅这件事也没察觉。


  名藤附小今天集体体检，空腹检查完之后餐厅统一放饭。


  平常吃饭还好，贺妗有很多同学回家吃饭，贺妗不去餐厅也没什么。但是集体吃饭就不一样了，贺慈担心贺妗被集体孤立，昨天也就没准备做饭。


  “慈酱，”言喻看着坐在他对面闷声吃饭的贺慈，从碗里挑了块里脊肉，放在他碗里，“别嫌弃，好歹是块肉。”


  “看你瘦的，我都心疼了。”


  贺慈手里的筷子一顿，没看他，挑起他挑过来的那块肉，就着菜一块吃了。


  言喻总爱招惹他，事后又各种哄，偏偏贺慈招架不住。


  高心怡一脸懵逼地看着言喻这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戳了戳边上猛扒饭的历泽明。


  “你抬头。”


  “干嘛我要吃饭，饿死...”


  ‘嘭’的一声响，高心怡的筷子落在历泽明眼前。


  空气一秒钟的寂静。　　


  不用高心怡提醒，历泽明马上一脸严肃地抬起头，“姐，我马上看。”


  看着那边言喻一筷子一筷子投喂贺慈的场面，历泽明宛如吃了屎一般的神色，吞了吞口水。


  他觉得，这场面有些惊悚。


  言喻脸上那种慈爱的神色，是看了什么肥皂剧才能流露出来的。


  而且，往这边看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不用低头看手机，历泽明都知道‘嘟嘟嘟’响个不停的，一定是‘月老群’。


  “言喻！”


  言喻闻声抬头。


  那头刚打完煲仔饭的陆宣回来落座，脸色明显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哥？”


  言喻给贺慈的肉太多了，又被贺慈给挑了回来，“不要挑食。”


  言喻：“...”


  陆宣没空看他俩腻腻歪歪，直接问他，“你家是不是没破产？”


  言喻一愣，对面的贺慈神色沉了又沉。


  “我刚在那边听说学校里有个贴，是关于你爸妈来学校的事，他们开的车至少八百万起步，现在学校里都在说你骗人，说你只是想要回在许政一身上花的钱，才故意说破产！”


  陆宣气的煲仔饭都没吃，“我真是...要是让我知道这谁发的，我非揍死他们不行！”


  边上的高心怡迅速在论坛上找到了这个贴，对放说的头头是道，甚至还放出了言喻爸妈开的车，言喻平常的吃穿用度，还有言喻小几百买的平时不离身的糖。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这确实是有图有真相的事。


  他们跟言喻的关系好起来，好像也是因为他家里破产了。


  言喻平静地‘啊’一声，放下筷子，“是没破产。”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他不懂表明相爱这件事，除了对不起就只剩叹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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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针对

  陆宣闻声一怔。


  “你,  你什么意思，有钱了也不能骗着兄弟们啊？”


  如果言喻家里没破产，为什么要骗他们呢。


  言喻抿着唇,  这事他没想瞒着他们,  但是被父母丢掉置之不理死活自处,  也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虽然说出来,  也不什么什么伤大雅的事。


  “是真的。”言喻接过高心怡的手机看了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讽刺,  “这么快就换新车了。”


  “言喻你什么意思,  怕我们管你要钱？”


  班里几个男生顿时就恼了，虽然大家没什么深交情,  但是运动会那也是一块拼过来的,  莫名被骗了,  也确实不是什么好的感受。


  “瞧不起我们穷人还是怎么？”


  “你不打算给个解释？”


  “别急啊，”高心怡几个和言喻玩的好的赶忙劝道：“言喻还没说呢。”


  “言喻家里没破产怎么了，没破产他就不是言喻了？”历泽明心里有气,  却还是听不得别人编排他。


  言喻没应声,  仔细看着手里的帖子,  写的很详细。


  “有什么好问。”


  贺慈脸色阴沉着,  摘下帽子扣在言喻脑袋上,  一手端起言喻的碗,  另一只手握着言喻的细瘦的手腕,  声音沉的能滴出墨。


  “去那边。”


  言喻坐在圆椅上没动，贺慈从来没见过言喻这么固执的时候。


  “他们确实没破产，”言喻一脸坦然地手机还给高心怡，“可是跟我没关系。”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骗我不是你做的事？”


  “你穷那会儿,  班里谁对你不是掏心掏肺的？”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言喻看了他一眼，没记住他的长相，这个人像是从来就没在他眼前晃荡过，他不记得。


  言喻落难的时候，他们终于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参差原来是可以消除的，有钱人没钱了，还不如他们。


  一旦这个参差又被建立起来，言喻一转身又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有些人心里的防线猝不及防地又重新建立，甚至回踩的时候，比以往更狠。


  “也不见得跟你有关系。”贺慈瞥了眼角落里开口的男生，神色越发淡了，听不出语气，但比平常，是要更加骇人些。


  那男生正想回怼，一抬头，发现是贺慈，又默默低下了脑袋。


  言喻对上男生指责的视线，微微拧眉。


  “理由就是，”言喻思索了一下字句的斟酌，盯着那些人，一字一句地说，“我好像，不是亲生的。”


  听起来比他们不要我要好些。


  没有抱怨，也没有指责，他像是说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陆宣几个人一愣，神色变了又变，他们猜到了无数可以为言喻辩解的理由，可偏偏没想到，他家里确实没破产，可言喻的话，却好像比他家里破产残忍了千万倍。


  话落，言喻起身，晃了晃贺慈的胳膊。


  贺慈点头，没敢看言喻的神色，只反扣住言喻的手腕，紧紧扣着，生怕人丢了一样，带着他朝人最少的地方走过去。


  “不就是被家里扔了吗？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不是亲生的，人家不也白白养了你十几年，结果你回头一个破产了，谁养你这样的白眼狼不遭罪？”


  “李少杰你有毛病啊？”要不是边上打饭的几个大爷拦着，陆宣这一脚，就踹他身上去了。


  说这话的人声音不小，本来言喻几个人就足以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尤其是他这话一出，原本吃饭的那些，这会儿都等着看热闹。


  “他说的这话好像也没毛病，养了十几年发现是个白眼狼，搁谁谁不气？”


  “...骗人就不对了吧？”


  有些认识言喻的，在群里的女生，低声骂着这人是不是有病。


  贺慈脚下一顿，随手把饭碗放在了临近的桌子上，冲陆宣招手，示意他几个带着言喻出去吃饭。


  男生脸色沉的紧，神色里透着几分不耐烦地阴狠，低头卷着衣袖，却也只堪堪露出手腕。　


  言喻知晓他的意图，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松开。


  “别打架。”


  帽檐遮拢着，贺慈看不太清言喻的神色，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言喻握着他手肘的那一截，在发抖。


  “慈哥，别打架。”


  小小的猫一样的声音，像极了天台上的小黄，讨好里面带着些恳求。


  贺慈要走的时候，那只小猫咬着他的裤脚，不过巴掌大，力气却大得很。


  ‘喵呜’‘喵呜’的，脆生生的，小指甲扣着贺慈的裤脚，一声接着一声，听的人心里发颤。


  贺慈动也不敢动，生怕折断了小黄的脚。


  难怪言喻会喜欢它。


  贺慈垂眸，长得跟言喻这么像，他也喜欢。


  刚才走得急，言喻的帽子戴的有些歪，贺慈抬手，给他戴正了。


  “不打架。”


  贺慈轻轻摸着言喻的后颈，“我捡到一只猫，在桌兜里，它还没吃饭。”


  “你去看看。”


  他声音依旧沉着，听的人后脊发凉，可比起先前的时候，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那你呢？”言喻问他。


  “我去收拾你的饭碗。”


  陆宣几个有眼力见儿的，不等言喻开口，架着他就往外走，“走走走，看猫看猫！”


  眼见着言喻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贺慈脸上的神色骤冷。


  经过餐厅那条过道的时候，周边的人下意识地都往里挪了挪，生怕自己被贺慈连带着算账。


  贺慈站在李少杰面前，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李少杰整个人就被贺慈按着脖子往外拖。


  李少杰在他手下挣扎着往里跑，又被贺慈面无表情地往外拖。他刚才就是看着餐厅里人多，贺慈不敢怎么样，可他没想到贺慈竟然这么丧心病狂。


  “贺慈你敢！”李少杰被他按着头，眼睛却使劲向四周撇，“刚才我看见学生会长也来了！”


  贺慈面无表情，不跟他说话，也不放手，甚至用劲越来越大。


  “喊老师啊你们！”李少杰后颈被捏在贺慈手里，那种从后颈开始窒息的感觉，他是真的害怕了。


  贺慈就是个疯子！


  “言喻刚才不让你打架，你敢不听他的？！”


  贺慈听到‘言喻’两个字，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在场说闲话的几个人，眉峰微微挑着，“杀鸡儆猴而已。”


  声音不下，但足够几个人听见。


  莫名的冷意从头顶袭来，李少杰狠狠打了个哆嗦，忽然面前出现一双白色的球鞋。


  一抬头，对上的就是林照那双细长的丹凤眼。


  “贺慈，”林照扶了把眼镜儿，“做事情呢，要三思，不要像你那个杀人犯的父亲一样...”


  话还没说完，贺慈摁着人擦着林照的肩，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贺慈，你别忘了那些人是怎么死在你爸公司里的！”


  林照完全没想到，贺慈居然真的会不给他面子。


  贺慈回头，神色阴沉的可怕。


  “我是欠很多人，可我不欠你。”


  **


  从废旧教学楼后面出来的时候，贺慈顺手打了校医室的电话，垂眸的一瞬间，看到了校服上沾着血，很明显的一点，大概半个指甲，就这么沾在校服袖口上。


  他紧拧着眉，这无疑是比言喻闹脾气更难处理的一件事。


  校服里面穿着一件短袖，可他不能脱外套。


  想了想，他还是回了教室。


  言喻坐在自己位置上，动也不敢动，怀里的提拉米苏睡得香甜，兴许是言喻怀里太暖了，小猫睡得肚皮都朝上翻了。


  提拉米苏谁也不给摸，唯独在他怀里乖得要命。


  陆宣几个大男人在边上看的眼红，闭口不提关于言喻身世的事。


  “贺慈还没回来吗？”言喻怕吵醒提拉米苏，轻声问他。


  依着陆宣对贺慈的了解，贺慈揍人的时间也挺快，于是胡乱回答了言喻两句，“快了快了，洗碗不得排队啊！快快，是兄弟就给我抱一会儿！”


  言喻小气得很，往后退了退，把小猫护在怀里，“这可是我闺女，你闺女她能随便给人摸吗！”


  “什么就你闺女了，”陆宣笑骂他，“这是人贺慈的种好不好？”


  言喻听他着话里的意思，陆宣这厮像是还有些吃味儿。


  陆宣喜欢贺慈，他以为这猫咪是贺慈的，所以他觉得自己说这猫是自己的，他不开心了。


  可这确实是言喻的猫啊，他见的比贺慈早的多了。


  言喻想了想，还是妥协了，“那你只能摸一把。”


  陆宣伸着手，还没来得及落在猫身上，就被一道黑影给挤了开来。


  陆宣：“...”他这么大一个人，是真看不见？


  ‘嘭’的一声，一杯热牛奶出现在言喻的桌子上。


  贺慈记着他那时候没吃好，走到半道上，又从学校超市买了瓶热牛奶回来。


  言喻抬眸，一看见是贺慈，整个人都兴奋了，捧着怀里的猫给他看，“酱酱，你从哪里捡的呀，这是我的提拉米苏诶！”


  那些糟心事是言喻的原生家庭带来的，贺慈没办法，可是能让言喻开心的办法有很多，他都想试试。


  似乎预料到他会这么开心，贺慈‘嗯’一声，伸手摸了把睡得迷糊的小猫，心情可见地好转着。


  提拉米苏这个名字，听起来是比小黄要好些。


  提拉米苏嗅着牛奶香，软乎乎地睁开眼睛，言喻见了，赶忙腾出一只手，掀开牛奶盖子，往盖子里到了些，放到小猫跟前。


  小猫伸着小小的舌头，喝牛奶的样子瞬间萌化了一众女生。


  “外日，言言你们家提拉米苏也太可爱了叭！”


  “让我呼一把！”历泽明插进一堆女生里。


  “声音小点历泽明，吓到它了！”


  言喻开心地抬头，晃了晃牛奶瓶，“谢谢爱酱，你也太有爱心了叭，还记得它没吃饭呢，你的牛奶它很喜欢哦！”


  “我替它谢谢你哦。”


  贺慈：“...”


  边上的陆宣看热闹不嫌事大：“言喻一直以为他养了个闺女，我可告诉你，这玩意儿是个小子！”


  贺慈脸色沉着，看向言喻怀里的猫，“明天，带他去绝育。”


  言喻‘啊’一声，人都愣了，下意识想拽上贺慈的衣袖，一瞥眼却看见他衣袖上沾到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明天带小黄绝育


  提拉米苏：我爸这突如其来的父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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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流鼻血

  言喻怔了下,  抬头看着贺慈，不自觉攥紧了他的衣角。


  对上那双阖黑的眸子，言喻突然想起来,  他第一次碰见这双眼睛的时候,  只记得那道目光冰冷的让人发寒。


  一句‘你是不是打架了’憋在心里,  烧得言喻心慌。


  贺慈打架了。


  因为他打架,  这是第二次了。


  忍不住低头的那一瞬间，言喻眼眶酸,  鼻尖也酸。


  窗外的微风轻轻吹着,  窗边的窗帘也跟着拂动，上课铃声响起,  绵长而又激烈的声音以及那些人匆忙回到位置上传出来的桌椅碰撞的声音。


  言喻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抱着怀里的提拉米苏,  一句话也不说,  没来由地安稳从身边袭来，带着一股洗衣液的清香，像是坚实的倚靠,  把他完完整整地保护了起来。


  他知道,  是贺慈坐在了他身边。


  “哭什么。”


  贺慈安静誊抄着课本上的重点,  不抬头也知道言喻委屈了。


  兴许是知道他打架了,  兴许是怪他不听话。


  透过纱窗飘进来一抹清透的阳光,  正正好,  落在贺慈的笔尖处,  绯黄的页面上，笔尖所及之处，字迹清隽有力，像极了他这个人，古板却又让人觉得安心。


  落笔画上最后的句号,  贺慈把笔记本往他那里推了推，上面铺了层带着雏菊清香的纸巾。


  “别哭，他嘴角破了，沾了点血在我身上，我下次注意。”


  贺慈紧抿着唇，“不会吓到你。”


  原本不哄倒也没什么，他这一哄，言喻到越发觉得自己矫情了，盯着贺慈的眼睛也越发的红，天生垂着的眼角已经晕了浅浅一层水汽，唇色跟着脾气变，也越发红透了。


  这模样是真的可怜。


  又可怜，又诱人。


  贺慈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喉结，沉默了片刻他挪开目光，学着言喻上次哄人的法子，伸出手，递到言喻面前。


  “我骗你了，你可以打我。”


  贺慈的手很大，言喻的拳头放在那上面，隔着薄薄的一层茧，堪堪能遮住贺慈的掌心。


  屈指，言喻在他掌心上轻轻弹了两下。


  贺慈眼睫也跟着那两下颤动，言喻好看到连指尖也是冰凉的，想让人含进嘴里，冰一冰心里的躁动。　　


  “酱酱。”


  贺慈失神抬头。


  言喻撑着半边脸，眼前眉眼凌厉的贺慈，在于影面前是不是也会像在他面前一样，乖得不像话。


  心里突然泛起一点点的酸。


  “你也会对于影这么好啊？”


  **


  赵轻轻的节目报了上去，把敲好的剧本发给他们的时候，言喻才知道原来他们要演的是反串。


  一大堆人被老蒋强迫着摁头参加。


  这会儿正拿着剧本，在礼堂里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别吧赵姐！”陆宣坐在礼台边上，一脸生无可恋，“这灰姑娘的继母我是真演不了，你见过一米八二长满胸肌的继母吗！”


  “对啊，”边上的历泽明跟着诉苦，“我演灰姑娘他姐是真不行，要不你让我试试演他爸，不然我演王子，我演王子怎么样！？”


  历泽明一脸兴奋地冲赵轻轻展示着自己的肱二头肌。


  “再不行王南那棵树，那棵树那让我演行不行？”


  王南委屈的苦着脸：“...别抢我角色啊明哥。”


  赵轻轻从老蒋那支了些班费，正好她姐姐家里是开影楼的，顺手把衣服租了过来。


  这会子正在一堆衣服里面挣扎，忙的焦头烂额。


  “知足吧各位，言喻已经去里面试礼服了，快点排队过来领衣服！”


  边上的李少杰想帮她，一看边上站着的黑着脸的贺慈，立马条件反射一样，想起自己被贺慈打的除了嘴角，浑身看不见半点伤口却全身都疼的感觉，探出去的脚又利落地收了回来。


  他只记得那天的贺慈格外骇人，像只凶狠的狼。　　


  “我不是好人，没有底线，”贺慈反剪着他的手臂，把他摁在墙上，骨子里的暴躁几乎溢出来，“但言喻不是。”


  “你要试试挑战我的底线吗？”


  李少杰想起那天贺慈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生怕被报复，这件事他连老蒋也没敢说。


  一瞬间，李少杰只感觉对面的寒意更甚，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


  “慈酱！”换衣服的小隔间里传来言喻的呼唤声，“快来帮帮我，我拉不上拉链了！”


  贺慈呼吸一滞，他当然知道言喻在里面做什么，这一声喊得他脸色杠红，不等其他人发现，贺慈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他的身影。


  礼堂的隔间不算小，为了大家换衣服能方便些，甚至小隔间之间已经隔了起来，但此刻容纳两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确实小了些。


  言喻伸手够了够背后的拉链，还是够不到。


  淡蓝色的蓬松的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言喻身上，裹出劲瘦的一条腰线，越发衬的他后脊白的晃人眼。


  言喻应付不及，捞上左边的肩带，右边的又顺势滑了下去。


  贺慈匆忙转过头，对上硕大的化妆镜，莫名地呼吸一重。


  他清晰地看见言喻精致的蝴蝶骨在镜中翕动，以及他那双波澜涌动着情.欲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对他好？”


  他想起自己回答这个问题时，言喻眼底隐隐泛着的喜悦，只觉得有些上头。


  言喻回头，看到身后呆愣的贺慈，冲他招招手，“你转头干什么，都是男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快过来帮帮我啊！”


  见他不过来，言喻干脆一把抱住蓬松的裙子，哒哒地冲着贺慈走过来，捞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的拉链上。


  “就往上拉就好啦！”


  贺慈向来木讷，现下和言喻这么近的距离，呼吸忍不住轻了又轻，双手把衣服往腰间拢了拢，无意间擦过他滑如水的细腰，思绪一瞬间的放空。


  贺慈鼻尖一热，什么东西忍不住流了出来。


  指尖蹭过，一片鲜艳的红。


  他匆忙扯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目不正视手忙脚乱地给言喻拉好衣服，转身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被言喻拉住了手腕。


  “酱酱，你跑什么啊？”言喻理着脚下的礼服，一抬头，对上贺慈涨红的脸和没擦干净血的人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贺慈凶凶看他。


  言喻强忍着笑意，从桌上拿过一片湿巾，把贺慈摁在门板上，踮脚，认真且细致地给他擦着血迹。


  “不笑啦不笑啦！”


  言喻的裙摆太大，一踮起脚就站不稳，只能整个人撑在贺慈身上。


  喜欢的人近在眼前，两人隔着薄薄一层裙摆，贺慈几乎能感觉到言喻冰凉的体温，正在一点点被他烫化。　　


  头脑一热，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耳边传来言喻浅浅的呼吸声，带着低声的戏谑和嘲弄，“乖乖，你不会没看过片儿吧？”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下头了谢谢。


  言喻：他好虚。


  提拉米苏：问就是不行。


  赵轻轻：年轻人这点诱惑都受不住？


  陆宣：我建议你换个城市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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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误会大了

  贺慈从被人捡回来的时候,  几乎没一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贺政需要用贺慈的成绩来满足自己的人生的缺憾。


  所以,  贺慈几乎很少出错。


  言喻说的那些东西,  他确实没有见过,  没接触过。


  但被言喻这么调侃...


  贺慈紧紧抿着唇,  言喻身上的纱裙几乎把他整个人覆盖住。


  伸手拢住言喻作乱的手，贺慈神色严肃,  是以往从未达到的严肃程度,  不亚于当初指认言喻是渣男的那场发誓。


  言喻一怔，瞅他这神色,  还险些以为是自己惹毛了他。


  “我确实没看过。”


  目光落在言喻圆润的唇珠上,  贺慈只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我可以学,  或者，你教我。”


  言喻眨眨眼，表情有些呆愣,  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的这么坦然。


  一时间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  说的话还没过脑子,  已经说出了口。


  “教什么？”


  言喻话一出口,  明显感觉到贺慈攥紧了他的手,  连带着手腕上温度也突然升高。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


  更衣室的环境异常安静,  言喻耳边传来有些躁动的声音,  像是轻微的敲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抓紧贺慈的衣领，确保自己站得稳，这才复又低头，贴在贺慈胸口。


  好像是这里。


  咚咚咚...慌乱的没有节奏的心跳声一连串地从贺慈的胸腔里跳出来。


  “乖,  你心率快的不正常。”


  贺慈嘴唇张了张，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垂眸，瞥见言喻白.粉的指尖，一秒钟的愣神。


  言喻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趴在贺慈胸口。


  “又快了诶！”


  那双天生垂着的眼睛清澈见底，连瞳孔缩放几分，贺慈都看得清楚。


  喉结上下滚动着，贺慈眉眼低垂几分，平日里凶悍的眉眼，此刻也多了几分茫然和难以寻见的旖旎。


  呼吸越来越重。


  倏地，言喻感觉这气氛有些不对。一抬头，对上贺慈那双探究的眼睛，心里咯噔一声。


  不自觉地攥紧了贺慈的衣领。


  两人僵持了几秒。


  手心是什么时候湿的，言喻不知道，但能确定的是，贺慈的白色卫衣，被他攥湿了，洇开一片湿糯。


  面前的俊脸一点点放大，言喻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什么情况，贺慈怎么离他越来越近了！


  “求德玛得！”


  贺慈动作一滞。


  “贺慈。”他喊。


  又哑又沉的‘嗯’一声，尾音上扬，带着些疑问。


  言喻脸颊以可见的速度红着。


  为了缓解尴尬，他‘咳咳’两声，不自然地往旁边拽了拽他，“那个...脚麻了，你让一让。”


  “我想出去活动活动。”


  贺慈：“...”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你在里面干嘛呢？”陆宣抱着金灿灿的裙子，认命地敲着门，“言喻你不会穿让哥进来，哥给...”


  话还没说完，陆宣敲门的手忽然垂在半空，门从里面被打开。


  贺慈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他。


  陆宣嘴角一抽，他怎么不知道贺慈也在里面。


  “你，不是，怎么会是你？”陆宣顿时语无伦次了，“不是言喻在里面...”


  陆宣眼睁睁看着贺慈肩头突然冒出来泛黄的小脑袋，心里一万个‘我草’呼之欲出。


  伸手握住门把手，陆宣狗腿地冲他二位笑了笑，顺手带上门，“您二位继续。”


  门关到一半，贺慈伸手拦下他的动作，“言喻腿软，让他活动。”


  腿什么？


  什么软了？


  陆宣眉头一皱，看着从贺慈和门之间那条窄窄缝隙里，试图且成功把自己卡出去的言喻，愣了。


  盯着言喻慌忙乱窜的背影，陆宣发现，这件事并不简单。


  “你对他那样了？”陆宣抱着厚厚一大堆衣服，堵在门口，不让贺慈出去，“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你霸王硬上弓了？”


  贺慈沉默半秒钟，把目光从言喻身上移开，“不算，只是有想法。”


  “那他腿软什么？”陆宣眉头皱的紧。


  玛德，吃个瓜还吃不全。


  “做了一半，”贺慈顿了顿，“他说脚麻。”


  做了一半...那就是还没进去。


  陆宣神色在一瞬间变了又变，又惊又喜，如果不是因为这里人多，他发誓，鸡叫将从此刻开始。


  难怪言喻会脚麻。


  陆宣一脸艳羡地看着他慈哥，瞬间都觉得他身上渡了一层胜利的光，这就那啥了吗。


  慈哥果然yyds。


  “不愧是你！虽然婚前.性.行为咱们不提倡，但是我相信你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对了，下次给人放桌子上，腿就不软了！”


  “你脱他衣服了？”陆宣兴奋地问他，“你们心意互通了？”


  贺慈摇头。


  严格来说，是言喻的衣服自己掉的。　　


  心意互通？


  好像有，好像也没有。


  贺慈臂弯里还搭着言喻换下来的衣服，他擦过陆宣的肩，懒得跟他解释。


  “别走！”


  陆宣顺势，紧紧拽着他衣服，死活不让他走，“算我求你，哥，给口狗粮行吗，算我求你！”


  贺慈看着他这副神经样，蹙眉，“他衣服是我穿的。”


  “我靠！”陆宣已经震惊地说不出来话，慌忙无助自己的耳朵，“已经摸上了吗？够了够了，有画面了，不要再说了，我不干净了！”


  神经。


  贺慈转身正想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着他。


  陆宣慌忙在自己嘴上拉了一条缝，示意自己嘴巴绝对严实，不往外传。


  这倒也没什么，贺慈进去的时候，赵轻轻还有那一块的全都看见了。


  “下次别吃狗粮，”贺慈神色严肃地从地上捡起来猫包，里面的提拉米苏睡得正香，“你妈没有做饭？”


  手机震动两声。


  贺慈低头的一瞬间，神色骤冷。


  【阿慈，小妗的亲子活动你取消了是吗？】


  ...


  言喻捧着厚厚的裙摆走到赵轻轻跟前，一看她手上那顶些许相似的假发，他心里咯噔一声，懵了一瞬间。


  她怎么还有一顶一毛一样的假发！


  那他娘的戴上了不就是言小花吗？


  贺慈会不会认出来？


  赵轻轻好不容易从衣服堆里抢救出来，这会子又掉进了假发堆。


  “雅哥，你别愣着了，”赵轻轻一头栽倒在她身上，“好多头发都缠到一块去了，我好累！”


  “王子的人选还没出来，咱们班统共就那么几个男的，微信上也没有人回我，我真的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贺慈不行吗？”


  赵轻轻垂死病中惊坐起，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把提拉米苏从猫包里弄醒喂猫粮的贺慈身上。


  “提起这个我就来气，开学的时候，慈哥不是参加了那什么市区的物理大赛，前两天通知下来了，老蒋跟我说，不要让贺慈参加，他要备国赛。”　　


  薛雅看着被一堆女生围在中间要合照拍某音的言喻，摸了摸赵轻轻的头发，“看看你的灰姑娘，别说累了，你他妈幻.肢都能硬！”


  赵轻轻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言喻的裙摆太长了，一会被这个踩在脚下面，一会又被那个踩在下面，没有办法，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提起裙边，一边和跟前的女生说话，一边往赵轻轻这边走。


  他那一头小卷毛软乎乎的，卷的也不厉害，大概有个型儿的样子，一开始赵轻轻还以为他是去哪做的发型呢，谁知道人这小伙子是天生卷。


  一身冷白皮，硬是给言喻衬的唇红齿白，除了胸有点平，穿了裙子活脱脱就是小公主啊。


  陆宣和历泽明从更衣室出来以后，言喻终于从人群里挣扎出来，一溜冲到赵轻轻跟前，“这假发我不能戴！”


  赵轻轻一句‘为什么’卡在嗓子里，就听着手里铃声响了。


  “喂？”听筒那边传来一道的声音。


  “请问这里是《灰姑娘》话剧小组吗？”


  “啊，崽你先背会儿单词，”赵轻轻冲言喻丢了一沓巴掌大的词汇练习，转身去接电话了。


  “是的是的...就在礼堂这块，对对对，您往右走就行！”


  门口的宋默提着一大堆道具，慌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脸生无可恋的言喻身上，片刻，又觉得他不靠谱，赶忙提着道具，去找了陆宣和历泽明。


  “大家让一让啊！”


  宋默一溜烟儿挤到历泽明跟前，大口喘着气，“你还记得当初在饭店里，给贺慈表白的那个于影吗？”


  “那能忘？”陆宣听他这口气，心里咯噔一声，“外日，冷静，让我分析分析，他表面上面试王子，实际上很有可能是听到贺慈在这里，想看贺慈，顺便来膈应膈应言喻？”


  宋默扶着边上的历泽明，喘气的同时，狠狠点了点头。


  “胖儿你别靠我，裙子要掉了，”历泽明懵了半晌才响起这一一号人，一摊手，“那咋整？”


  高心怡揪着历泽明的裙子，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门口的一瞬间，人没了。


  “兄弟们，这不是重点，许政一那个狗，也来了！”


  陆宣&宋默&历泽明：“...”


  **


  “是这吗？”


  于影看了眼手机上赵轻轻给他发过来的定位，就是南面的礼堂，过个转角，应该就到了。


  他在朋友圈上刷到了言喻要演灰姑娘的消息，决定来试一试，可以加分的事情，他也想参加。


  虽然两人只有短短一面之缘，上次包厢里的事情，也确实闹得大家不愉快，但是言喻上次在主席台上的温暖发言，也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冷漠的人。


  而且他还听说，言喻养了只猫，天天都带着。


  别的都不打紧，于影还真是想看看他那只猫。


  于影跟着定位转了好大一圈，正好一个拐角，一抬头，眼前奇怪的东西吓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宣撩了把头发，从后背掏出一大把纸折的道具花，叼在嘴里。


  “于影是吧，爷看上你了！”


  说的含含糊糊，谁能听清。


  于影自动略过他说的那些话，秀气的脸庞上划过一抹疑惑，目光落在陆宣丰满的胸上，又看了眼他穿得金灿灿的裙子。


  “你是...双性人？”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我不会


  陆宣：你太谦虚了


  贺慈：我真不会


  陆宣：救命这么凡尔赛？他一夜七次好吗各位[喇叭][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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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污蔑

  等在门口守株待兔的高心怡和历泽明终究没能拦得住一脸深情的许政一。


  高心怡看着不远处手舞足蹈不知道在给对面的高一小学弟解释什么的陆宣,  忍不住戳了戳对面的历泽明。


  “你刚才为什么不去，陆宣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历泽明提着褐色的裙子，偷偷看了眼边上扎着低马尾的高心怡,  不自觉攥紧了手,  “那我脑子也不好...”


  言喻倒是没发现这边气势汹汹的许政一,  不过他也不好过。


  赵轻轻忙着找那几个给他打电话面试的,  历泽明几个又不见踪影，只有贺慈,  拿着本词汇积累,  站在他面前。


  “respect.”


  低沉标准的英式发音从他口中传出来。


  言喻认命地趴在评委席的桌子上，在纸上默写下这个单词和翻译,  然后又抬头,  眨眨眼,  示意他听写下一个。


  贺慈垂着眸子，看了眼言喻写的七扭八歪的字母，眉心缓缓蹙起。


  “怎么了？”言喻看看他,  又低头看看自己默写的单词,  “酱,  我写不对了撒？”


  对上言喻认真又期待的眼眸,  贺慈心下一软,  摇摇头,  “慢慢来。”


  言喻‘哦’一声,  百无聊赖地在贺慈的本子上画了颗小心心，写下‘Super  Yanyan’。


  这几个字倒是写的规整，贺慈嘴角微微翘着。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言喻一回头，就看见涨红了脸的许政一,  以及他身后的穆远。


  似乎是见不得言喻和别人这么亲近，许政一也不说话，只是瞪着眼睛看着他们俩个人。


  身后的穆远眼神落在面前的两个人身上，飘忽不定，像是偷偷的打量。


  片刻，他向前一步，站在许政一身前，紧紧抿着唇，“对不起啊小喻。”


  穆远回头，使劲拉了拉许政一的胳膊，没拉动，顿时一脸歉意，“不知道你们俩个在一起了，我会带政一回去的。”


  许政一一把甩开他，眼神带着些凶意，“什么叫他们俩个在一起了！”


  穆远不禁摔，狠狠撞在了不远处的桌子上，疼得他叫出了声。


  吓得坐在桌子上的言喻倒吸一口凉气，扯了扯边上的贺慈。


  贺慈微微俯身。


  “他家暴诶，Super  酱，你以后不能这样。”


  言喻唇尖好像离他的耳廓很近，近到只需要贺慈转个头，他俩就能亲上。


  贺慈浑身僵硬着点头。


  言喻真的太容易吓到了，他以后打架的时候，得避着他才是。　


  “你要去扶他一把吗？”言喻看了眼自己脚下厚重的裙摆，又看了眼磕到桌角的穆远，对身边的贺慈说道。


  贺慈往那边看了眼，不到片刻，又收回了目光，站在言喻边上，动也不动。


  片刻，他僵持着，“那个论坛，是他发的。”


  语气里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


  “之前，刘耀峰听到你打电话，”贺慈紧抿着唇，“穆远跟他，关系不错。”


  听他这么说，言喻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关乎他家境的论坛帖，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果然没有看见刘耀峰的身影。


  贺慈似乎猜到他在找什么人，神色有些不自然。


  言喻好像不太喜欢他打架。


  当初他再三叮嘱过刘耀峰，刘耀峰也应过他，他违背两个人的约定，也怪不得贺慈做些什么。


  何况他还什么都没做。


  刘耀峰一看李少杰从废楼那边回来时那样子，自己生怕被贺慈找上麻烦，赶紧先给老蒋请了假，又接着在微信上给贺慈一通交代。


  没等贺慈说话，他自己倒先认了错，说他不是故意泄密的。


  这是怪也只能怪刘耀峰交友不慎，穆远这人自打那天他们念检讨以后，就突然找上了他，自告奋勇地说愿意帮他补习数学。


  刘耀峰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补习的费用对他来说算得上是笔巨款，穆远这个提议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人也不聪明，被穆远套那么两句话，也就出来了。


  谁能想到穆远会做出这种事呢。


  “Super  酱，”言喻似乎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自在，伸手捞了捞贺慈的衣袖，崇拜地看着他，“这你也知道吗？怎么这么厉害，你是正义的酱酱警官吗？”


  没等到他的责备，反而是带着些腻味儿的夸奖。


  贺慈一怔，神色些许诧异，像是平静的湖心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荡漾开来。


  言喻以为自己等不到回复的时候，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不可察的‘嗯’。


  嗯？


  言喻忍不住翘起嘴角，偷偷看了眼边上站的直挺的贺慈。


  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站的更直了。


  天爷。


  贺慈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宝宝？


  为什么会这么好哄？！


  桌子一角的穆远把他们两个人的互动看在眼中，挣扎着从桌子上站起来，抬眸的一瞬间，眸中的冰冷转瞬即逝。


  大概也是没想到许政一会这么对他，也没想到他力气会这么大，穆远捂着侧腰，连带着眼眶也有些泛红。


  许政一见状，嘴唇张了张，一句‘对不起’怎么也说不出口。


  “论坛上的那些，”他顿了顿，“真的是你发的吗？”


  穆远听他这么说，不可思议地微微张大眼睛，随后自嘲的一笑。


  “政一，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认识我多久了？”


  穆远坦然地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他，语气不急不缓，“你可以试着登陆我的论坛账号，你看看，有没有编辑过的记录？”


  许政一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紧咬着下颌，不肯接过他的手机。


  “你把小喻当朋友，我为了你...不管他怎么对我，我始终把他当朋友，”穆远神色有些痛苦，“我难道就愿意他被别人戳着脊梁骨说他是骗人精吗？”


  话音刚落，穆远手上一空。


  言喻拿过他的手机，他又不是许政一，担心这害怕那的。


  而且身为受害者，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有权利查看穆远的手机。


  刚才他去论坛看过了，那个帖子还没有删掉，所以他应该还能在穆远的手机上看到相关的编辑记录。


  “密码？”


  看到言喻行云流水的一番操作，穆远神色闪过一抹慌张。


  许政一捕捉到他脸上的怪异，见他久久不说话，心里咯噔一声，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良久，许政一紧紧闭上了眼，说出了穆远的手机密码，正是他的生日。


  这么多年，穆远从来没改过。


  “...0528。”


  “你不信我？”穆远脸上的失落不难发现，他从言喻手里拿过手机，翻到自己的论坛上，递到许政一手里，“你自己看。”


  “言喻，亏得我把你当朋友！”


  ‘喵’。


  穆远转身离开时，身后传来轻轻一声猫叫，他下意识地回头，似乎在言喻怀里发现了什么。


  包包里的提拉米苏不知道这发生了什么事，好奇地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言喻低头，把它从猫包里抱出来，接过贺慈递过来的奶瓶，喂他喝奶。


  片刻，穆远收回目光，离开了礼堂。


  许政一看着一片空白的编辑记录，怒意瞬间爆棚。


  他抬头，把手机摔到贺慈面前。


  “你不是说是他干的吗？”


  许政一逼问他：“为什么这里没有编辑记录？言喻，你好好看他，他才是一个栽赃陷害，挑拨离间的心机婊！”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我是老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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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娇气

  许政一的胡搅蛮缠像是因为犯错没有得到糖的小朋友,  搅得整个礼堂鸡犬不宁。


  言喻无奈扶额，多大了，怎么还像小学鸡吵架一样呢,  贺妗五岁都不骂人了好吧。


  更何况...人贺慈根本不打算搭理他。


  言喻看了眼边上,  贺慈由站着换成了坐着,  甚至从随身包里拿出便携电脑,  已经开始自己的工作。


  除了手腕处几根突起的青筋，好像整个人与平常无异。


  贺慈的指尖落在键盘上,  言喻看的速度几乎跟不上他打字的速度,  只能听得见噼里啪啦地打字的声音。　　


  言喻记得，他好像是有个国赛要准备。


  贺慈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从言喻的角度,  只能看得见他高挺的鼻梁,  和那张被言喻称之为‘薄情’的唇，紧紧抿着。


  果然工作起来的慈酱最帅啊。


  言喻看贺慈这样子，压根没打算打理许政一。


  “许政一。”


  言喻瞥了眼面前一脸愤怒的男生,  不可否认,  他确实长得有几分帅气,  也难怪原主会被他迷成那副样子。


  “有些事情,  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言喻难得没有怼他,  大概是因为身边过于沉稳的贺慈吧,  他也开始学着成年人的处理方式,  巴拉巴拉开始了自己的洗脑。


  两人这幅宽宏大量的模样，越发衬的许政一像个幼稚鬼。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两个账号呢？”言喻循循善诱的样子实在有耐心极了，看上去好说话的很，“又或者，他换了个手机？”


  “总之...”


  言喻话还没说完,  身边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


  有些冷。


  言喻搓了搓露在空气里的胳膊，下意识转身，把挂在贺慈身后的校服拿过来披在身上。


  贺慈面无表情地转过笔记本，而上面呈现着的，正是穆远和刘耀峰的聊天记录，以及穆远刚才登录的那个账号曾经操作过的所有记录。


  短短不到半分钟，贺慈已经恢复了所有关于穆远对言喻做过的事。


  许政一看着那十几条被穆远重新编辑又删掉的记录，一时哑口无言。


  几乎没有一条是重复的，光是从那些文字上，他都能看到那些被穆远掩藏起来的恨意。


  可坦白来讲，这些词，又确实不像穆远会说的话，词语恶劣的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意.淫.着把言喻踩在脚下。


  许政一脑海里有些混乱，那个小时候只会缠着他喊他哥哥的小男孩，怎么会突然长成心机这么深沉的人？


  “原来你不是在学习啊？”


  言喻惊讶，看着那一连串的程序，他只觉得身上的冷意似乎又卷土重来了。　　


  脑海里一瞬间飘过原书里的情节，贺慈似乎注资了一家科技公司，所以贺慈会编程，也算不得一件奇怪的事。


  想到这，言喻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一直以为，在他的介入下，贺慈会脱离原来的成长轨迹，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那些轨迹依旧存在，所以，贺慈最后也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言喻一阵沉默，脑海里抓不住的那些东西像是一阵风，在他面前一晃而过，或许当年那些事情，他了解的还不够清楚。


  谁会清楚，谁会告诉他，陆宣？


  听着言喻带着疑问的语气，贺慈先是一怔，然后抬头，紧紧盯着他，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别的什么情绪。


  然而并没有。


  言喻明显没有刚才有耐心，脸上甚至带着些躁动，或许是对许政一还有些想法。


  想到这，贺慈开始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起身的一瞬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的眼神，仿佛海啸来临一般，狂涌至许政一身前。


  贺慈从没做过这样的针对性的事，换句话来说，一直被针对的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的人是他，突然身份的对调，让他颇有些不适应。


  片刻，那些强烈的压迫又化为乌有，连带着对面的许政一，也感觉身上骤然一轻。　


  贺慈收回目光，低垂着的眉眼落在言喻身上，仔细看的时候，依稀能从那里面看出来几分指责。　


  “他骂我。”


  言喻：“...”　


  兴许是眼前人从来没有主动流露过的情绪，言喻突然觉得他那几分可爱，完全足以压下他心里那些不安的猜测。


  言喻托着下巴，像是在等他的下文，又或者说，等着贺慈可爱到他的另一个瞬间。


  贺慈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知所措，神色微微一顿，提着包朝着门口走了出去，他脚下的速度不快，像是刻意的在等什么人。


  然而，身后并没有传来他熟悉的脚步声。


  贺慈脚下一顿，他觉得胸口有些闷。


  “要么言言这脑子被门夹过...”门口看热闹的高心怡沉沉叹了一口气，“要么，这是老海王了，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捧着一团道具跑来跑去的王南闻声，把道具放在地上，一脸认真地看着高心怡，“不是的，言喻人很好的，我给他买六个核桃喝就好了。”


  高心怡：“...小南瓜啊，有些问题呢，不是物理辅助可以解决的。”


  坐在门槛上的历泽明生无可恋，指着背后不远处依旧沉迷于给于影解释性别偏差的陆宣。


  “被门夹过的在那，像言喻这种，纯纯海王家族的种子选手。”


  几个人对言喻的病情有商有量，看热闹的心是一点不放。


  不等言喻反应过来，贺慈又折身回来，低头看着言喻，沉默片刻，指着对面刚刚遭受打击的许政一。


  “他刚才骂我。”　　


  言喻：“...”


  言喻被他那双阖黑的眸子盯着，像是亲临捉奸现场，而贺慈，就是那个返回现场捉奸的人。


  这么想的话，言喻心里突然惶恐不安地跳了起来，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直到目光落在许政一身上，言喻福至心灵，试探地低声问了句，“许政一是不是活该？”


  果然话音刚落，就看着贺慈的表情松动了些。


  言喻不经意挑了挑精致的眉角，看着他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娇气嘞，被人骂了还要告状，还告两次。


  贺慈看着丝毫没有动静的言喻，准备再次提醒他时，言喻猛一拍桌子。


  “嚯！”


  掌握求生密码的言喻瞬间有了底气，指着许政一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刚才骂谁呢，我们慈酱也才是十七岁的宝宝，你就骂他心机婊？”


  “你见过十七岁的心机婊？”


  许政一：“...”


  “过分！”言喻拧着眉头，踩着凳子起身，隔着棒球帽摸着贺慈刚剪完寸头的后脑勺，又扎手又上瘾，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嗷！就过分！我们酱酱才多大，能有那些坏心眼儿？”


  贺慈眉心一跳，不自觉红了脸，屈身，躲过言喻不安分的手，径自略过言喻讨巧的眼神，捏着躺在凳子上眯眯眼的提拉米苏的后颈，放回猫包。


  “你下次，反应快点。”贺慈闷闷地说。


  不然他真的好生气。


  贺慈一手提着猫包，一手稳稳的把言喻从凳子上抱下来。


  学校里不让养猫，尤其是学校宿舍，一经发现就是退宿处理，所以贺慈提出和言喻一块儿养猫的时候，言喻头都快点成拨浪鼓了。


  猫包猫粮是两个人一块看着去买的，言喻身上没多少钱，却执拗地不让贺慈付钱。


  贺慈给他的工资是按时到账的，一个月小两千，再加上自己平常也接一些画稿，养只猫压力也不大。


  贺慈每天不厌其烦地把提拉米苏带过来，晚上再带回去，学校里言喻照看，回家贺妗照看，不过贺慈对时刻吸引言喻视线的公猫是没多大好感的。


  言喻低头看了眼时间，离放学确实已经过了很久了，再抬头时，身边的贺慈已经没了身影。


  看样子是回去了。


  连许政一也不知道去哪自愈伤口，身边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言喻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说不上的感觉。


  又奇怪又挠心。


  好像贺慈刚才还在的时候，他还没这么低落，不过有贺慈的时候，他好像也不怎么说话，有时候比现在还要安静。


  言喻一时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


  ‘嘟嘟’手机震动两声。


  言喻看了眼，是一条奇怪的通知短信。


  【尊敬的言喻先生，已为您预约下周末的体检，请您届时准时到达天临医院北三楼。】


  言喻看着这条短信，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记得，言卫国好像提到过这件事。


  做体检，是要证明什么还是他们需要什么。


  言喻皱了皱眉，去他妈的体检，谁爱谁去。


  赵轻轻忙活了一天，好不容易预约的几个人，人都没看到呢，全不见了，现在好了，到嘴的鸭子全飞了。


  “言言啊，”赵轻轻戳了戳趴在桌上睡觉的言喻，“周末去不去玩，就时代公园那块的游乐场？”


  周末？


  那不就是体检的时间？


  言卫国那种疯子，既然能找到学校，那周末到学校压着他去体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想了想，言喻点头，正好去看看有没有他能做的兼职。


  他这样的成绩，走文化课高考上大学肯定不成事，倒是艺术类高考，对他来说会简单很多。


  相对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那你能不能带上贺慈？”赵轻轻冲他挤眉弄眼，“咱们这话剧的人不够啊，你让他帮帮忙呗，到时候你俩的海报门口一挂，那收视能没有保证？”


  **


  言喻被赵轻轻一通电话喊醒起床的时候，他刚给贺妗改完画，睡了没几个小时。


  贺妗在学校通常不怎么听课，闲下来了就画画，因为生理上带来的缺陷，老师也不怎么为难她。


  通常一天就能画一张，一周也能攒不少，言喻过不去的时候，通常会给小姑娘录课，视频的界面里，只露出一双手，握着画笔的指尖细长，在贺妗那几张带着强烈个人主义的画风划来划去。


  因为这些天忙着排练和学习，属于言喻个人的时间少的可怜，大多时候都没办法去贺慈家里。


  所以他只能以录课的形式指导贺妗，可以称得上是不负责任的一位老师了。


  言喻多次用小花的微信号和贺慈商量过，减少每节课的指导费用，可贺慈也同样委婉的拒绝了他。


  贺妗从小是贺慈带大的，贺慈不懂沟通和交流，导致贺妗在一定程度上也有这样的问题，所以言喻对贺妗来说，即便是录课，贺妗也听得很开心。


  有时候言喻会自言自语的在录课里夸贺妗哪里做得好，有时候也会开个小玩笑，逗得屏幕前握着画笔的小姑娘咯咯笑个不停。


  再有时候，也会录个睡前小故事或者贺妗要背诵的课文，让贺慈放给她听。


  男生的声音清澈如潺潺山泉水，大早上的出现在贺妗的卧室里。


  贺妗一边看着平板上的某位著名诗人兼作家的《春》，一边跟着言喻读。


  “哥哥，小花老师是个男孩子咩？”贺妗捧着平板，走到贺慈跟前，扒着他的腿往锅里看了眼。


  小花老师不问她为什么有一只眼睛不动，那她也不问小花老师明明是男孩子，为什么要穿裙子。


  贺慈惊讶于她的觉察力，只手抱着她，目光略过视频里男生翻书页的那双白净的手，想起自己这些天收到的成摞情书，也是这双手写的，淡淡‘嗯’了声。


  “我觉得他跟语音哥哥很像，”贺妗晃着贺慈的脖子，越发激动了，“那今天去游乐场可以看见他吗！我觉得他和老师说的朱先生一样，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哥哥！”


  贺慈弯了弯嘴角，“但是今天不能叫他小花老师。”


  “好！”两个人像是有了共同的目标，贺妗捂着嘴悄悄说，“我们一起守护小花老师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许政一：十七岁的心机婊还能是宝宝？


  贺慈：他叫我乖乖。


  高心怡&历泽明：乖乖你醒一醒，海王才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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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送花

  一大早,  一群人围着一个模样清秀的小男生，聚在时代公园门口，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一言难尽。


  陆宣更甚。


  为了突出自己的性别,  他今天特地穿了件黑色短袖,  但即便如此,  依旧难以掩盖他脸上抽搐的表情。


  “所以你那天进包间,  其实是想给言喻表白？”


  被一堆女生围在中间的于影看着他们这幅样子，后怕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言喻这件事,  已经不算是一个秘密了吧，更何况,  那天这些人好像也都在。


  陆宣愣了一会儿,  低头看到手机上的言喻问他地址在哪,  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个...”于影怪不好意思地戳了戳他，“我虽然真不喜欢你，但你也别这样啊...”


  陆宣烦躁地搓了把后脑勺,  没理他,  利落回完言喻的信息,  又切到几个人的私聊小群里,  说起来,  这个群还是当初言喻为了贺慈竞选班长建的。


  【言言的后宫小宝贝】


  【你宣哥坠吊：我勒个大操,  今天于影也来了,  哪个逼喊的？而且他居然...我□□□□操！！！@言言小淘气】


  言喻看着陆宣发过来的三个感叹号，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怎么这么坐不住。


  【言言小淘气：好大儿莫慌，我差点看成他操了你。莫慌莫慌,  言言办事你放心，区区一个于影，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轻轻小仙女：人是我叫的，这不是王子那个角色还没定吗，多个角色多份心安。不过言你确定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


  【言言小淘气：子非言，安之言之牛逼？】


  罗浮游乐场门口人来人往的，言喻晃了晃手上新买的小雏菊，用做旧的报纸包着，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在灼热的太阳下，看起来清清凉凉的一小白簇，最适合小姑娘。


  ‘嘟嘟’。


  手机振动两声，言喻懒得搭理，径自揣进运动裤兜里，反正左右不是陆宣就是言卫国。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言喻还来不及转身，就被小姑娘猛一把抱住了腿。


  言喻低头，看着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姑娘，乐了。


  人不大倒是整的挺洋气，头发被贺慈随便抓了抓，勉强算个小丸子头，碎花小洋裙齐膝，巴掌大的脸上带的那副纯黑墨镜都快遮住她那张脸了。


  贺妗见他稀罕的很，‘哥哥’‘哥哥’喊的根本停不下来，伸着胳膊要人抱。


  贺慈眉心微蹙。


  “自己走…”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着眼前一晃而过一簇白色的小雏菊被塞进了他怀里。


  花朵上的水珠溅出来，在蒸发之前，落在了贺慈的手背上。


  冰冰凉凉。


  “酱酱拿一下。”


  言喻把花塞进贺慈怀里，伸手捞起小姑娘，看着没多少肉，抱着也是真的轻。


  “小姑娘家家的，走什么走，要不看你是个小伙子，我连你一块揣兜走。”


  耳边传来言喻不知羞的话，贺慈看着怀里的花，心口倏地滚烫。


  站在原地默了半晌，直到鼻尖蹭满雏菊花香，他才意识到，那一大一小已经走远了。


  没谈过恋爱，自然也不懂送花，但收到花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了的。


  贺慈敛眸，快步追上他们。


  贺妗见言喻晒的鼻尖冒汗，伸手要摘下墨镜给他戴，身后的贺慈还没开口制止，言喻已经摁下了贺妗躁动的手。


  “我不想戴这个。”


  “贺妗。”


  头顶传来贺慈低沉的声音，谈不上训斥，但语气也格外严肃。


  贺妗抬头，对上贺慈混黑的眸子，委委屈屈‘啊’一声，瘪了气似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乖乖趴在言喻怀里，一声不吭。


  这么热的天气，小姑娘挂着这么大一副墨镜，不舒服是肯定的。但贺妗和别人不一样，她的眼睛受不得强光，贺慈不能由着她任性。


  言喻替小姑娘一抹头上的汗，心疼地晃了晃怀里的妗妗。


  “她不经凶不经凶，那么凶干什么！”


  言喻恼贺慈一眼，走到他跟前，踢了踢他的小腿，伸手。


  黑色运动裤上瞬间多了几点斑白的灰，不过贺慈也不怎么介意。


  他安静垂眸，言喻的掌心出现在他面前，汗渍黏在手上。


  即使湿糯糯的，可是看着还是好摸。


  贺慈从猫包里拿出湿巾，覆在言喻掌心，一根一根仔细擦拭，原本白皙的指尖被他搓的粉红一片。


  湿软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言喻一抬头，把贺慈脸上的认真看的一清二楚。


  莫名袭来的一阵悸动。


  言喻低头的一瞬间，悄然红了脸。


  “嗨呀，不是，我先谢谢你！”言喻腾不出手，只能用脑袋撞了撞他的肩头，“木头酱！纸巾给我，妗妗出汗了！”


  贺慈后知后觉，耳根烧的通红，把手上的湿巾递给他，低声说了句‘不用谢’。


  言喻在小姑娘脖子上擦了擦，压根儿没有打算搭理他的意思。


  “走啊乖乖，我们不跟他讲话。”


  赵轻轻老远就看见言喻怀里的小妹妹，摇着手里头的蒙太奇冲她挥手。


  早听说贺慈有个妹妹，他们却从来没见过，顿时几个人一窝蜂的要从言喻手里抢着抱，不到半分钟就把言喻给挤了出去。


  “我的腰！”


  腰处传来一阵热源，莫名的安稳来袭。


  “腰没事，能用。”


  边上传来贺慈冷静且镇静的声音。


  言喻低头，看着贺慈扶在他腰上的手掌，不用他费多大力气，一只手就能拢的过来。


  言喻倏地站直了身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腰上被贺慈触摸过的地方热意滚烫。


  他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心虚得很，好在陆宣正蹲在地上逗贺妗开心，。


  “贺妗的眼睛不能见强光。”


  贺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人群里的陆宣身上，顿时冷了脸。


  言喻没瞧见他的不对劲，从兜里拿出一颗糖，他不是三岁小孩，当然也听得出来贺慈在给他解释，但是毕竟是女孩子，在外面总要多照顾一些的。


  “慈酱，”言喻叹了一口气，剥开糖皮递到贺慈嘴边，“喏，张嘴。”


  “是草莓味儿的。”


  微垂的眼角对贺慈总是有天生的吸引力，不需要言语过多表明，就像这样一块甜糖，总能把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妹妹这么乖，你还凶她，”言喻双手捏着贺慈的耳朵，往高撑了撑，“那我这样的，你还不得把我皮剥了？”


  言喻的手总是冰凉，贺慈被他摸的面红耳赤，生怕他瞧出一些什么，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不凶你。”贺慈脸色郑重，“也不凶她。”


  言喻踮脚，表扬他似的，摸了摸他扎手的脑袋，手感怪好。


  那边传来几个人的吵闹声，一时间热闹的很。


  “我们来都来了，就去幽冥谷转一圈呗？”陆宣抱着贺妗提议道。


  “那个，于影，你跟我走！”陆宣腾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于影的帽子。


  于影被他扯的‘嗝’一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会被陆宣勒死。


  这不是爱，这是谋杀。


  幽冥谷是罗浮游乐场最著名的场地之一，几乎占据了整个游乐场的一半，是一个迷宫型的低下鬼屋。


  又凉又吓人。


  “那我不去，”赵轻轻从陆宣怀里接过贺妗，“我们女孩子自己玩！”


  怀里的贺妗也跟着摇摇头，刚才哥哥凶她，她不跟哥哥一起玩。


  陆宣被两个女生联合拒绝，不满地瘪瘪嘴，他还没空照看她们呢。


  言喻倒没什么意见，他是到哪都能玩的嗨。


  “酱酱，你不怕鬼吧？”言喻一回头，贺慈正在用水杯喂贺妗喝药。


  “你也喝，”贺慈从包里拿出新的保温杯，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贺慈抽出言喻手里喝了半瓶的可乐，皱皱眉，顺手丢进垃圾桶，这才把水杯递给他，“250ml。”


  搞不懂贺慈这是什么奇奇怪怪让人喝水的方式，言喻心疼地看了眼垃圾桶里安安静静的可乐，接过他的水杯，就着吸管喝了两口，顺手给贺慈也买了张票。


  目送着赵轻轻几个进了水族馆，言喻这才拉着贺慈到门口排队。


  “那个，言喻啊，”陆宣一把拉过他到墙角，把袖口往上挽了挽，“等会你跟贺慈别管我和于影，我把他引开，你该干啥干啥。”


  言喻先是一愣，然后目光里一阵惊悚。


  “没必要吧哥？”言喻劝他，“人家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你又何必在鬼屋刀他？”


  “他年纪还小，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那也得看他破的谁的婚！”陆宣瞪他一眼，“你懂个屁，老子为了光荣的爱情，为了老子的兄弟，拼了！”


  “...别吧哥，冷静。”


  言喻眨眨眼，顺着陆宣的目光看了过去，那边的于影似乎看见了他，还冲他招了招手。


  陆宣拍了拍言喻的肩头，“我去了！”


  言喻：“...”


  看着陆宣锁着于影脖子的背影，言喻倒吸一口凉气，不等贺慈反应过来，言喻拉着他的手腕就往里面跑。


  “要出事了！快点快点！”


  “跟上陆宣！”　　


  门口买门票的阿姨看着贺慈背着的猫包，毅然决然地挡住了言喻奔跑的脚步，把他俩拦在了门口。


  “大妈，”言喻细细喘着气，把手里的票给他看，“我朋友在里面，而且我们有票！”


  “小伙子，猫不能进。”大妈看他着急，也不为难他，“你把猫放在阿姨这，出来你领走就行了。”


  言喻一愣，没想到这里宠物不让进。


  “阿姨，我们真不让它出来，”言喻紧紧拽着贺慈背上的猫包，“我们提拉米苏很听话的。”


  “你这被发现了，阿姨是要扣工资的呀！”大妈也急了，“你也别为难大妈，你们进去这猫啥样，出来还啥样，成吗？”


  后面排队的人也着急，看着他们俩个卡在门口要进不进的，也确实不像话。


  里面传来陆宣呼唤的声音，言喻生怕他动起手，苦着脸把提拉米苏递给阿姨。


  “它很乖，”贺慈从兜里拿出一堆吃的送给阿姨，“谢谢。”


  两个人刚进去没多久，大妈忙完了他们这一波，刚坐到凳子上逗猫，边上就被放了一瓶冰水。


  “阿姨，您累了吧？”


  大妈一回头，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跟他同一批进来打工赚零钱的那个小伙吗？


  这么一想，她的提防心也没那么重了，顺手接过他送过来的水，“哎呦，你还在这工作呢？”


  那人年纪看起来跟刚才那几个学生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罗浮的工作服，带着帽子口罩，捂得倒是严实，但看样子还是个学生。


  猫包的拉链被拉开，细长的手把猫从里面抱出来，看样子还有几分小心翼翼。


  看着他的举动，大妈又慌又不好意思说，“那个你等会记得把猫放回去啊，这是那俩小伙的，人把这猫看得挺重呢。”


  他轻嗯一声，指尖落下的地方，引起小猫的一阵颤栗，“这猫真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花不是我的，可全世界都是他的乖


  言喻：他只是爱上不该爱的人


  于影：难道这就是爱吗？


  陆宣：给爷死！


  双更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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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捉奸

  幽冥谷里视线一片昏暗,  各种鬼怪的嚎叫低吼在耳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回放，还时不时地灰从路两边弹出什么牛马蛇神。


  言喻跟在贺慈后面丝毫不慌张，甚至还招猫逗狗的,  一路走过来,  道具被他摸了个遍。


  “酱酱！酱酱！”


  言喻伸手从墙上拿过一截断掉的骷髅手臂,  戳了戳身前的贺慈,  “你快看看，我手上的肉不见了,  肯定是你这几天没让我吃肉！”


  贺慈撇过他递过来的那根白骨,  淡淡扫了眼，“前天红烧排骨,  昨天酱猪肘,  今天饿成这样？”


  言喻‘昂’了声,  瞥见贺慈不停的脚步，自讨了个没趣儿。


  等贺慈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的言喻已经没了踪影。


  “言喻。”


  贺慈喊了他的名字。


  没有人应声。　　


  “别闹了,  快出来。”


  耳边是不停叫喊的鬼嚎声,  一连几声,  都没人应贺慈。


  贺慈脸色沉了又沉,  沿着刚才走来的几条路走了好几遍,  却还是没有言喻的影子。


  电话不接,  消息不回。


  莫名的,  贺慈心下一慌，言喻从来没有不告而别的习惯。


  脑海里一闪而过刚才他说的话，贺慈攥着手机，等言喻回复的时候，他紧紧绷着脸,  开始反思自己到底是哪句说的不对了。　　


  一片寂静之后，贺慈觉得，或许可能是言喻...饿了？


  空气里传来幽深的重物拖行的声音，隐约像是什么东西，打断了贺慈的思绪。


  借着阴暗的彩光，不远处正在晃荡着走过来的，应该是个NPC，长得怪凶神恶煞的，长发遮着脸，看的不太清楚，厚重的破烂衣服拖在地上。


  贺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　


  NPC短暂地在原地停了几秒钟，似乎不太愿意相信眼前这人的反应。


  “嗷！”


  他重重甩了下手上的小鞭子，落在墙上，‘梆’的一声响，他伸着脖子，冲贺慈吼了一声。


  这声音。


  贺慈面不改色，直勾勾盯着他，“再叫一声。”


  嚯。


  还挑衅他。


  NPC不甘示弱，一脚踩在边上的骷髅头上，“你怕不怕！”　　　　


  贺慈看他这副凶巴巴的样，唇角微抿，问他，“你有没有看到我的朋友？”　　


  NPC想了想，冲他摇摇头，然后低头，提了提自己的裤子。这扮鬼的衣服，裤腰太松了，他捡起地上拖着的衣服袋子，一缕一缕的，在自己腰上又系了一圈，才堪堪圈住。


  一抬头，发现跟前的男生还在看着他，于是又很认真摇摇头。


  就不告诉你。


  贺慈不动声色地看他做完这一切，目光落在被绳子勾勒出型的腰线上，目光暗了一瞬。


  “没见过吗？”贺慈眼睛微微眯起，“卷发，不高，很好看。”


  NPC：“...”


  “你说谁不高呢！”NPC听他这么说，哼哧哼哧地喘着气，丢掉手里的鞭子，撩了撩头发，都调整到前面，抱起衣服‘吼’一声就气势汹汹地往贺慈那儿冲过去。


  吓死他。


  “我当然见过他，人家一米七八英武非凡呢好...”


  话还没说完，他一脚踩在了自己脚下拖着的飘带上，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撞上幽冥谷凹凸不平的墙壁。


  倒吸一口凉气的瞬间，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暂停在和那面墙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


  咚。


  心跳的砰砰快。


  他低头，看着那只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默了半晌。


  幸好慈酱眼疾手快，不然他指定要摔成肉饼啊。


  约莫十几秒的样子，身后的人似乎还没有松手的打算。


  言喻咂摸不出他的意思，索性在他怀里转了个圈圈。


  刚一转身，就对上眼前人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一句谢谢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察觉到腰间不断收紧的手，言喻吞了吞口水，抬头，从劈头盖脸的长发缝隙里看他，对方身上的沉冽的味道透过空气传了过来。　　　　　　　　　


  “你力气有点大嘞，勒得我疼。”


  言喻压低了声音，怕他认出来，传出来的声糯叽叽的，躲在长发里面，听着不大清晰。  　　


  贺慈‘嗯’了声，面上没什么变化，脚底下却逼得言喻步步紧退。


  言喻听着他那声有点哑，像是感冒了，第二天起来含糊地说不清话，但也没有那么沙哑。


  可刚才也没看着贺慈感冒啊，言喻偷偷把头发撩开一条缝透过一道射过来的彩光，隐约能看见，贺慈确实是脸红了。　　


  “你吓到我，负责吗？”


  贺慈没有松手，反而带着他步步紧逼，他连人带魂儿地被贺慈抵在墙上，隐约能看到贺慈神色混沌不清，眼眸阖黑一片。


  昏暗里，言喻看不大清贺慈的样子，他猜，贺慈应该也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是那双眼睛里的欲望，身为荷尔蒙勃发的青春期，言喻还是摸索出一点味道。


  莫名的，言喻还有些生气，以前怎么不知道，贺慈对谁都能发情呢，更何况他这么丑的一个NPC。


  言喻咬了咬下唇，一边觉得贺慈坏透了，这么暗的环境，偷偷摸摸抱抱就以为自己不用负责任了吗？！一边又觉得贺慈肯定是憋坏了，不然上次在试衣间里，怎么会一直抱着他。


  “那我又不是你男朋友啊。”言喻瘪着嘴，“你男朋友没有亲过你吗？”


  贺慈一顿，摇头。


  嗷。


  言喻心想，这陆宣真是忒抠了，平常也不帮衬着点儿贺慈，青春期荷尔蒙爆发本来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平常就没见着他俩多亲近！


  结果给贺慈憋成这副样子。


  “那他不亲你，你就主动点嘛！”言喻拍了拍他的肩头，“你一看就是上面的，应该主动一点的嘛，对吧？”


  听着这句话，贺慈脸倏地红透，点点头，呼吸落在言喻耳边，重了又重。


  带着些凉意的指尖落在言喻侧颊上的时候，言喻终于觉得这个发展有些不对劲。


  不等言喻反应过来，他面前的长发被撩开，带着冷香的洗衣液的味道已经袭了过来。　　  　　　　


  冰凉的唇轻轻触在言喻的嘴角。


  言喻的脑海哄的一声突然炸了开来，僵在原地，半晌不敢动弹。


  贺慈在亲他！


  贺慈居然在亲他！　　


  不肖看一眼，言喻都知道那唇形有多好看，贺慈平常总是盯着他喝水，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水喝多了，嘴唇也可以软的不像话，像是一片棉花糖，软软绵绵，触碰即散。


  确实像言喻想的那样，贺慈是个不折不扣的纯情小伙，接吻连伸舌头也不会，从唇角到唇珠，一点点的撕咬，再到鼻尖，落在他腰间的手越发没轻没重。


  “我觉得你阔能...”误会了。


  言喻的话还没说完，贺慈已经顺着顶开了他的嘴唇，湿热的舌尖被他搅得落不回原来的位置。


  贺慈这会儿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欣喜的只懂得索取，不知道收敛。


  明明毫无章法，言喻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浑身难以自控地软塌下来，丁点儿力气提不上。


  空气里的恐怖的嚎叫声换了一茬接着一茬儿，贺慈却像根本不会累一样，缠着他不知羞的要。　　


  他怎么会这么久！


  言喻心里既恼火又没有办法，只能一边大口进气，一边死死撑着他，尽量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让他多喘两口气。


  “没试过？”


  低哑的声音在言喻耳边响起，他软的站不住，只能倚着墙，轻轻喘着气。


  耳边传来一阵湿热，言喻微微抬眸，却发现贺慈正屈着身，扎人的小寸头正抵在他的脖颈处，骚的他痒。


  对方眼眸轻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压抑着心中的欣喜，眼睫也跟着轻颤，在他耳边轻舔。


  “试你大爷！你这是谋杀，亲个三五分钟不停，你要憋死我，老...老色批！”


  玛德这还是个纯情老色批，亲个嘴有什么好激动的！


  以后他再说贺慈纯情，他就不得好死！


  言喻躲闪着，说出的话一点不客气，听的人却是硬了又硬。


  言喻趁他不注意，一把推开他，还没走开两步腿忽然一软，勉强扶着墙不敢回头，“老色批站那别动！”


  言喻恨恨掐了把自己的大腿，有什么好激动的，有什么好腿软的，不就是个初吻！


  玛德，他还伸舌头！


  贺慈看着言喻一步三扶的背影，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他一句话给吼在了原地。　  　　　


  “我在这等你。”


  言喻偷偷瞥了眼身后站的乖巧的贺慈，像是犯了什么错误，真就像个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


  等言喻走了，贺慈这才拿出手机，打开了搜索记录一干二净的校园论坛，难得有他不会的东西。


  【亲了自己喜欢的人，他骂我老色批，哪里出了问题？】


  另一条路上驮着于影的陆宣气喘吁吁，“老哥，你自己下来走，这块真没NPC！行不行？”


  于影勒着他的脖子死活不下来，“我还想说看你这么认真追我，给你一个机会呢，你再背我一条路，再背我一条路我就答应你！”


  “我草！”陆宣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一下给他抖下来，“可千万别，追人你就让我好好追，这样吧，我先定个计划，十年追到你，十五年牵手，怎么样？”


  ‘叮咚’。


  于影手机的特别提示音响了响，黑夜里，他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紧皱，一圈狠狠打在了陆宣背上。


  “贺慈是没换小号吗？”于影感觉到身下陆宣的躁动，随便安慰了两句，问他：“你知道贺慈发了什么？”


  空气没来由地安静了一瞬间。


  贺慈的性子他实在是太了解了，陆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他发了什么？”


  “他偷亲，被人骂了老色批。”于影把手机拿给他看，“老哥，追人就要这样追，别问我愿不愿意，你连背我都不愿意，还能追的上我？”


  “唉，牛还是贺慈牛，一步到位真的羡慕。”


  再看的时候，这个贴显然在名藤的校园论坛爆了，甚至炸出了不少连名带姓的人。


  【许政一（官方认证）：汝与曹贼何异？！我他妈都还没亲过！】


  【高大鹅：楼上与曹贼何异？】


  【轻飘飘：我草班长你这么猛地吗？！幽冥谷是吗，我马上买票，我要看现场直播！】


  【小影子：这还不明显，调情呗，只要第一下没推开你，那就是害羞了，班长很牛哦！】


  【贺慈回复小影子：确定？】


  【小影子：他是不是又羞又脸红？是不是腿软的站不住？是不是一句话说完腔调还带拐个弯？贺班长你当时就应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抵在墙上，问他：“跑什么？”】


  贺慈仔细回想自己当时的步骤，除了最后这一句话，没有说之外，其他的步骤应该是没有错的。


  “喂！”陆宣打断了于影的话，“你能不能别乱支招，你知道贺慈喜欢谁吗？”


  “那我不管，”于影噘噘嘴，用手挠了挠他的发旋儿，痒的陆宣差点把他连人带魂一块甩下去。


  “我突然觉得，言喻可能扛不起我，还是你比较好。”


  “现在知道我好了？”陆宣冷哼一声，知道他是在开玩笑，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那也得等老子把手头的事处理好，才能继续追你。”


  角落里刚刚挑了个阴凉地儿换衣服的言喻，一来就听到了这么刺激的对话。


  陆宣这尼玛是劈腿了啊，难怪他不亲贺慈，不碰贺慈，原来是自己在这里养了个小妖精啊！


  所以于影那次在饭店对贺慈的表白，其实是一种挑衅，或者说，是为了引起陆宣的注意，就像普通的小三上门挑衅正主一样。


  难怪他最后还踢了陆宣一脚，难怪像贺慈这样好脾气的那天不说话。


  是他误会贺慈了！


  言喻看着小道上说说笑笑的两个人，气的胸口都疼，一想起贺慈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一直在隐忍，今天对他装扮的NPC突然地爆发，应该是装不下去了吧。


  对一个陌生人都能下的去嘴，可想而知，贺慈是憋到什么程度了！


  亏得他还心惊胆战的担心自己对不起陆宣，他慈酱哪里比不上这个于影？


  言喻想了想，又穿上脱了一半的NPC鬼服，这还是他问那个NPC借的呢，本意是想吓吓贺慈，现在正好吓吓这对狗男男！


  言喻挥着手里的鞭子，从角落里跳出来，大斥一声，“狗男男！”


  “啊！”于影吓得马上窝进了陆宣的背上，“快跑，宣哥！”、


  “宣你大爷！”言喻一看他那怂样儿，一股脑儿往陆宣身上凑，他就来气，“不要胡言乱语！”


  陆宣嘴角抽了抽，站在原地看了眼这NPC，总觉得有些奇怪，说不出的奇怪。


  “你们这NPC已经这么敬业了吗？角色代入感还挺强？”


  言喻冷哼一声，气的眼睛酸，“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无性无爱假正经，有情有义真淫贼！”


  陆宣：“这都哪跟哪儿啊？”


  言喻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两个人跟前，从长发的缝隙里扫过那两张他万分熟悉的脸，压低声音，“杀熟你们是认真的，多行不义必自毙，苦守寒窑十八载，十八日里一场空！”


  “你不值他这么好的人！”


  陆宣和于影听得云里雾里，“诶不是，你们这到底拿的什么剧本，没听说幽冥谷玩剧本杀啊！”


  言喻不解释，何必再说出来戳三个人的伤疤呢，他抹了抹发红的眼角，一脸沉重地离开。


  就在这天，他失去了一个最真诚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你不贞，你不洁，你的爱情太廉价。


  陆宣：这到底是什么剧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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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讹人

  贺慈在论坛里看到四百一十八楼的时候,  言喻回来了，一步抹一把眼泪，眼睛肿着,  嘴巴也肿着,  怎么看怎么可怜。


  总该不会是刚才惹毛了这只小兔子,  贺慈紧抿着唇,  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着人往他怀里冲。


  “慈酱,  ”言喻含糊着,  眼泪直直往他肩头抹，也顾不上刚才亲昵的尴尬,  左右贺慈也不知道那人是他,  便宜的是自己人又不是别人。


  这么一想,  言喻还觉得自己没被占便宜。


  “打架了？”


  贺慈顺着他的背轻抚，虽然不懂言喻为什么这么伤心，但总归不是因为那件事。


  看见他这样,  贺慈心里难得的不平静,  “那是饿了？”


  言喻摇摇头。


  贺慈的声音轻的不像话,  生怕声贝大一点,  吓坏言喻。


  “怎么哭这么惨？”贺慈抬起手背,  指尖撵过言喻的眼角,  给他擦眼泪。


  那会子还趾高气扬的,  这会儿就跟个被欺负惨了的小可怜，眼睛红通通的，活像只要被炭烤的小兔。


  言喻吸着鼻子，抬头看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他,  “陆宣长得那么丑，才不值得别人喜欢，对不？”


  贺慈点头应他，心中却觉得好笑，言喻真是可爱到了极点。


  “那不找他了。”


  言喻立马跟着摇摇头，晃得眼泪在脸上到处都是。


  才不要找他，要是真被贺慈知道，陆宣和别的男人在一块，贺慈得多伤心啊。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明明是别人的感情出了问题，可是言喻却还是难过的不行。


  他以前都不这样的，许政一和穆远的那些事，他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巴巴地盼着两人好，可是现在贺慈在别人心里不是最好的了，他眼睛却一直发酸，酸的流眼泪。


  “慈酱，我好难过啊。”言喻坐在石阶上，抬头看他，紧紧攥着拳头，气的牙都龇起来了，“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贺慈蹲在他身下的台阶，和他视线齐平，看着言喻哭的止不住，贺慈眉头紧紧皱着。


  约莫是陆宣说了什么不着边际的话，让言喻难过了。


  这样的言喻，贺慈本不该开心的，可言喻句句离不开他，声声为他辩护，贺慈心疼又上瘾，像是初尝禁果的亚当，欲罢不能。


  他变态似的，贪恋这种奇怪的感情。


  心跳声清晰有力，贺慈清楚明了的知道，它的跳动不是言喻征服他，而是他的自愿臣服。


  “那我抱抱你。”贺慈揩掉他眼角的眼泪，“行吗？”　　


  眼见着言喻的眼泪又要落下来。


  言喻利落抹掉，看着眼前明明一副凶相，却对他温柔到不行的贺慈，过往种种一并涌上了心头。


  贺慈给他新换的饭盒，一模一样，却不问他旧的是怎么坏的。


  贺慈等他演话剧，给他补课，严格看管着他的喝水和一日三餐。


  ...


  言卫国没有做到的，他想要的，不想要的，贺慈一股脑儿的都给了他。


  贺慈没有他信手拈来的情话，也没有陆宣恣意张狂的性格，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一点一点地往他心窝上戳。


  空气里的寂静像是言喻剥开的小熊糖，水蜜桃味儿的，一点点散开。


  贺慈听见言喻轻‘嗯’一声，对他伸出手，“那我也抱抱你，我们都不难过。”


  **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找陆宣，幽冥谷对他们来说，吸引力好像也不是很大，在贺慈的带领下，两个人很快就走了出来。


  排队的队伍依旧很长，大妈一个接一个的忙着检票，直到跟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才发觉，是那猫主子回来了。


  言喻手里拿着新买的提拉米苏，是贺慈挑的少糖口味，两个人专门买给阿姨的。


  “阿姨，这个是送给你的，”言喻眼睛还肿着，奶声奶气地的像个瓷娃娃，看上去又可怜又好看。


  大妈怪不好意思地和他们推搡了一会儿，指着凳子边上的猫包，和他们客套了两句。


  “在这儿呢，我看这猫不便宜吧，你们这么上心，养的胖乎乎的。”


  言喻笑笑，没说话。


  大妈忙得很，和他们没聊两句，就去检票了。


  言喻一边打开猫包，一边冲贺慈伸手，他们刚才正好路过一家宠物优粮店，顺便给提拉米苏带了点肉罐头。


  目光落在空荡的猫包里，言喻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贺慈的手触到言喻指尖的那一瞬间，一片冰凉。


  “言喻？”


  言喻看着的猫包，愣了片刻，抬头的一瞬间委屈的不行，他撑开猫包给贺慈看，“提拉米苏不见了。”


  “贺慈。”


  言喻蹲在地上，紧紧攥着猫包，“我们的猫不见了。”


  贺慈眉头皱了起来，言喻很少这样叫他，目光顺着言喻攥的惨白的手，落在空了的猫包里，他神色骤然一冷。


  “别急。”


  贺慈一手拿着猫包，一手拉起六神无主的言喻，回到大妈跟前，“猫呢？”


  “不就在...”大妈一看空了的包，心一沉，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这可不能怪我啊，我可没动过啊，你们可别血口喷人！”


  “说不定是这猫太闷了，自己跑出来了呢？”


  “不可能。”言喻红着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绝她，“提拉米苏最乖了，平常在教室它也不会乱叫，怎么可能自己跑出去！”


  大妈看着周围围过来越来越多的人，一时慌了，“那你这什么意思吗？哎呦，现在小年轻都厉害的很哟，你说你那猫不便宜，现在又说它不见了，我看那不就是只野猫吗？你这怕不是想讹我吧？”


  言喻被她颠倒是非黑白的话说的一哽，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会颠倒黑白。


  “我不是想讹你，”言喻抓着桌子一角，不让大妈走，“我的猫也不是野猫，它凭空不见了，它去哪了，你总得给我一个范围，我才好去找！”


  “哦呦！”大妈招呼着过往人群，“这哪有逛游乐场还带猫的，现在猫丢了，又来找我赔钱，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没家教吗，当街出来讹人，你们说说嘛，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再说了，我这么多生意呢，谁知道谁摸了谁把你这猫带走了？”


  话说到这，大妈猛地想起了什么，看向不远处正在检票的小男生身上，不到片刻，又打消了自己的顾虑。


  可怜死了，那身板薄的，风一吹就能跑，自己得了白血病还要出来赚钱，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哪像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养个猫都养的阔气，手上拿着的优质猫粮可不便宜呢。


  大妈看着言喻那张养的娇气的脸，忍不住越发趾高气扬。


  猫没了再养一只不就是了。


  游乐场本来就是人多聚杂的地方，她刚才这么一嗓子，别人不想听见都难。


  没几分钟，这块零零散散聚了一堆人过来，对着言喻指指点点。


  “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多坏点子，就应该送他去公安局报案！”


  “大妈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的，讹人家，不太好吧，想钱想疯了？”


  “看着人模人样的，谁知道心是黑的，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


  “你没看他那同伴都悄摸走了吗？还不是嫌他丢人？”


  ...


  贺慈走了？


  言喻一回头，果然没看见原本站在他身后的贺慈，摁在桌角的手慢慢缩了回来，因为刚才过于使劲而充血的指尖泛着紫红。


  贺慈是真的走了。


  言喻脑袋一点点儿垂了下去，跟没人要的小孩一样，站在原地。


  浓重的失落感从心头升起，贺慈不要他们的猫了。


  大概是嫌言喻丢人吧，大庭广众之下，吵架真的是一件很丢人的事，也像是一件贺慈从来不会参与的事。


  贺慈这么优秀的人，就应该离这些事远远的。


  周遭的辱骂声在他耳边不止，言喻顶着苍白的脸色，把空了的猫包放在桌上，执着地看着大妈，“你答应我看好它，我才进去的，如果你不能做到，为什么要答应我？”


  “我要调这块儿的监控。”


  “调什么调！”大妈一挥手，“你以为你是小孩啊，走走走，别耽误我工作！”


  “我要调...”


  言喻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隔绝头顶炽热的太阳光，把他那张小脸遮的严实。


  熟悉的气味凑到身边，言喻鼻尖猛地一酸，小身板越发挺得直了，贺慈明明还没开口，他却仿佛已经听见了贺慈板着脸跟他说‘有什么好哭的！’


  好像怎么样他也不愿意在贺慈面前丢了面子。


  “我才没哭！”


  “委屈成这样，还不哭？”贺慈从隔壁的摊位上买了一顶棒球帽，应该是哪个品牌的山寨版，他走得急，来不及去专柜买。


  “这会人太多，我挡不住。”


  贺慈不说话，言喻也没想着哭，可他一开口，言喻哪里还绷得住，咬着嘴唇抽噎个不停，眼泪也跟着吧嗒吧嗒往下掉。


  脑海里一晃而过上次贺慈在饭店给他挡着让他哭的情景，言喻顿时更委屈了。


  贺慈抬手给他擦眼泪，顺带正了正帽子，“下次给你买真的。”


  “我还以为...”


  身边人存在的气息过于强烈，言喻眼睛突然酸得很，他垂着脑袋，攥着猫包的指尖惨白，末了的话他没说出口。


  “言喻，”贺慈从兜里拿出纸，给他擦眼泪，言喻眼睛肿的不像话，贺慈难得语气有些严肃，“眼睛肿了明天会疼，小黄不会有事。”


  言喻打了个哭嗝，摇摇头，“不哭。”


  可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提拉米苏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刚开始喂得时候，是用牛奶的瓶盖在喂，后来总是呛着它，撑着它，贺慈干脆买了专业的容器，把它从巴掌那么大，拉扯到和他的笔袋一样大了。


  现在却突然不见了。


  言喻紧紧咬着下唇，“我不哭，我们找猫。”


  贺慈‘嗯’一声，从言喻手上接过猫包，挡在他身前，看向对面的大妈，眉头紧紧皱着。


  眼前高大的男生目光凛冽，长得一副凶相，看的大妈一阵后怕，脊背上的汗突突地往外冒。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贺慈淡淡看着她，低头，从她手上拿过自己刚买的蛋糕，头也不抬地径直丢进垃圾桶里，蛋糕从包装精致的盒子里散落开来，沾上垃圾桶的赃物。


  大妈看的一愣一愣的，还怪心疼。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他讹你？”


  “他碰着你话都说不利索，”贺慈脸色阴沉着，“是谁讹谁？”


  “报案？”贺慈拿出手机，摆在桌上，“要打电话，试试？”


  质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着天鹅湖那边一阵躁动，人群疯了一样，冲着那块涌了过去。


  “有一只猫溺水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他吵架都不会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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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救猫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人群顿时一片骚动。  　　　  　　


  “你快看深水区，真的有只猫！”


  “像是被人丢进去的！”


  言喻跟着看了过去，不远处的湖水中央,  果然有只猫。


  他看了一眼贺慈的方向,  等不及他开口,  利落地挣开他的手,  挤进人流之中，顺着人群跑了过去。


  “哎呦,  小伙子你快跟过去看看,  别真让他跳了，那水不是一般的深啊...”


  旁边的婆婆推搡着贺慈,  生怕这两小伙子闹出什么人命,  可她话还没说完,  身边的贺慈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小伙子你也别跳啊！”


  跟来的买门票的大妈看着这两人都朝着湖那边跑了过去，也是吓了一跳,  心悸地拍了拍胸口,  “这孩子出了事可跟我没关系！”


  边上传来男生温柔的声音,  “当然跟您没关系,  毕竟园区本来就不让带宠物。”


  大妈回头,  一看是穆远那小伙子,  赶忙拉着他往后躲了躲,  “你说的可对嘞，可千万别让他们知道你摸过猫，知道吗？”


  “那小子都敢跳水，回头又不分青红皂白的让你赔钱，他们才不缺钱,  搞个猫粮都好贵的嘞，你哪有那么多钱？”


  穆远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恰到好处的角度，他冲大妈笑了笑，把自己被划伤的手背往后藏了藏。


  “是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言喻怕水，这在学校不算什么秘密，论坛上的说法不一。


  有说他以前跟许政一在一起的时候，许政一喜欢游泳，可偏偏言喻不会，这可不就变成了许政一推脱他俩不合适的借口。


  害的言喻难过了好久。　　


  下定决心为许政一学游泳的时候，好几次差点儿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穆远看着被一群人拦住的言喻，眉头紧紧蹙着，嘴角的笑意淡淡。


  这当然不是什么谣言，是他当初还在医院的时候，许政一为了宽慰他，经常讲一些言喻好笑的事给他听。


  可事实真的搞笑吗？


  穆远躺在医院的时候，就经常在想，言喻能拿得下许政一，还真得是块硬骨头。


  贺慈赶到的时候，果然在湖水中间看到一只猫，黄色的，小小一只，在湖中间扑腾着。


  提拉米苏挣扎的厉害，一撮撮的小黄毛沾湿了黏在一起，似乎是听见了言喻在岸上的声音，朝着这边一声声叫的人心碎。


  ‘喵’。


  言喻看见这一幕，心都碎了一大半，不顾周围人的劝阻，扒着栏杆就要跳下去，被一边的保安大叔和几个男人拦着死活不让跳。


  “一只猫值得你这样？你知道那水多深不，我看你这小孩真是傻了！”


  “这是我的猫！”言喻焦急地给人解释，攥紧了边上的栏杆不放手，“我会游泳的，你让我试试，它真的是我的猫！”


  “它呛了水会死！”


  保安大叔丝毫不退让，这看着是个池子，实际水深的很，眼看着就两米多。


  这要是莽地跳下去出了人命，他这份工作还要不要了！


  “反正你不许下去，工作人员已经去拿渔网了，你再等等！”


  见压根儿说不动，言喻也不管了，看着湖中间逐渐开始没动静的提拉米苏，心里咯噔一声，猛地挣开他们的束缚，一个一个地扒拉开他们的胳膊。


  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这边是打起来了。


  “哦哟，琴姐，罗浮那边好像打起来了！”


  隔壁园区内正好是奉城电台在游乐场做采访，一看这边这么热闹，主持人嗅着热搜的气息瞬间就带着工具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正在为您现场直播的是罗浮游乐场发生的大型聚众恶□□件，来，请把镜头给到这边...”　


  “各位，现在您看到的是一个卷头的小男生正准备轻生，周围的群众都在极力阻拦…”


  还好言喻今天穿了条束脚的运动裤，行动起来方便些，一条腿搭在栏杆上眼见着就要跳下去。


  ‘噗通’一声。


  边上传来什么东西掉进湖里的声音。


  “我草！有人跳湖了！”


  “踏马的怎么还换着跳！”


  言喻眼看着这一幕从发生到结束，呆愣在栏杆边上，贺慈新买的帽子歪歪戴在头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一群拦着言喻的人，也愣住了。


  保安大叔咽了口口水，恨恨地冲着言喻翻了个白眼，急匆匆地冲着贺慈那边赶了过去。


  “你这小子不讲武德你！”


  “你声东击西，隔山打牛，欺负你大叔，不是个好玩意儿你！”


  言喻听不清大叔嘴里嘟囔的什么，看着水里那抹矫健的身影，从湖边上到湖中央，约莫二十秒不到的样子。


  咚咚咚。


  心跳还在强有力的跳动。


  言喻眨了眨泛红的眼眶，莫名的安心袭来。


  又是贺慈。


  岸上不断传来叫好的声音，不同于他们看好戏的姿态，言喻的心从嗓子眼提到了脑仁，原来仅一份的操心，现在变成了两份。


  或者是他多虑了，贺慈这样的，根本不用他操心。


  安心又操心，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像是生了病，是一个极大的矛盾体。


  湖中心的提拉米苏被贺慈一只手拖着，男生清瘦的手肘在阳光下根骨分明，折射出小麦的肤色，沾着的水滴顺着手臂往下流。


  其实贺慈也很在乎提拉米苏的，虽然他看提拉米苏的很多时候，都冷着脸，像是一副不待见的样子。


  可言喻就是知道，贺慈喜欢它，喜欢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即使隔得远看不清，言喻也能想象到那个托着提拉米苏的手腕，力气有多大，突然别样的情绪在心口疯狂滋长，言喻慌忙从栏杆上跳下来，大步地跑到湖边，冲贺慈挥手。


  “提拉爸爸！”


  “你好棒啊！”　　　　　　


  带着微微颤音和慌张，言喻蹲在岸边，从他手里接过提拉米苏，小猫咪呛了几口水，眼见着呼吸缓了过来，瘦小的指甲紧紧勾在言喻的短袖上，趴在言喻怀里‘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言喻伸手，拉住从水里出来的贺慈，不顾他浑身是水，踮脚抱上了贺慈劲瘦的腰身，提拉米苏小小一只，被夹在两个爸爸中间，像是得到了些许温暖，叫声才小了些。


  “松手。”


  言喻‘啊’一声，以为他不喜欢这样，心底浓重的失落感袭来。


  “好吧。”


  贺慈低头看他，想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我衣服湿了，你会感冒。”


  “这样啊…”细细小小的如同蜜糖一般的开心从心底散开，言喻又往前进了一步，小心翼翼地抬头，低声问他。


  “提拉爸爸，你听到米苏的小爸爸在夸你了吗？”


  “你好棒啊！”


  浅红的眸子被水汽洇着，贺慈被眼前的言喻撩拨得心神荡漾，哑着声，让言喻别在外头撩拨他的话还没说出口，脖颈里的提拉米苏有预感似的忽然转头，一巴掌拍在了贺慈嘴上。


  ‘喵’。


  紧接着从嘴里呛出的水顺着贺慈的衣服往下流。


  贺慈：“...”


  言喻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眼看着贺慈耳根的红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且充满杀意的一双眼睛。


  ‘噗嗤’。


  言喻强忍着嘴角的笑，慌忙从背包里拿出湿巾，握着提拉米苏的小爪爪，在贺慈的衣领上划拉着，“快给提拉爸爸擦一擦。”　　


  “小黄说，提拉爸爸不要生气，我只是太难受啦…”


  一边直播的主持人看着小个子丝毫不避嫌地搂上了那个刚从水里出来的英雄，职业生涯第一次丢了自己的职业素养。


  “那啥...”扛着镜头对准两位男生的摄像大哥也愣了，“琴姐，这...这还给镜头吗？”


  屏幕前原本少的可怜的弹幕忽然疯狂刷了起来。


  【我靠，热搜上看到的，疯狂舔屏！这是什么综艺节目，这俩小哥是哪个组合的，三分钟我要他们的所有信息！】


  【拜托，楼上进直播间靠谱一点好不好，这是奉城新闻，你最不爱看的频道，别一看到帅哥就问什么组合，像我，直接嗨，老公！】


  【是主持人带不动吗？为什么她一个主持人会傻眼哈哈哈哈，难道镜头不是她给的吗？！？！】


  【？？？？拜托，大家冷静一点，这是正经的给老人小孩看的电视，两个男的搂搂抱抱不会影响市容吗？】


  【别人裹脚你裹脑，我就爱看怎么了，奉城新闻敢放我就敢看怎么了！】


  【真的没有人知道这俩小哥哥的信息吗？求求了，真的太好看了，那个小卷毛我有截图，有人要吗，太精致了小哥长的！】


  【姐妹冲啊，罗浮游乐场，还等什么！】


  见言喻终于松开了贺慈，主持人这才胆战心惊地往前走了走。


  “请问您二位接受采访吗？”


  言喻‘啊’一声，抱紧了怀里的提拉米苏，认真问道：“会上电视吗？”


  主持人看了眼正在直播的镜头，点点头。


  “嗷，那能不能麻烦姐姐你先掐掉啊？”言喻转身，把猫塞到贺慈手里，踮脚，给贺慈理了理头发，“我们慈酱刚从水里上来，头发有点乱呢。”


  贺慈现在看他和提拉米苏都是一丘之貉，径直挡住偷拍言喻的镜头，“有什么想问的，我赶时间。”


  【感觉小哥控制欲有点强诶，麻烦你偏偏头，后面那个小卷毛儿，我看不到了你老婆啊！】


  【楼上你在放屁吗？人家男朋友给你看，是你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主持人赶忙招呼一边的摄影师过来，瞬间端起了主持人敬业的姿态，把偏离航道的弹幕强行拉了回来，“请问您当时见义勇为的初衷是什么呢？”


  贺慈面无表情的看了眼镜头，“他不会水。”


  被挡着的言喻身形一顿，原来原主不会游泳啊，那跟他这个废物还挺像呢，不过他比原主倒是要强一点。


  刚才要不是慈酱下去了，他也得在水里扑腾好一会儿呢。


  言喻嘴角微微翘着，心脏莫名被贺慈的话击中，被照顾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主持人：“啊？哈哈…见义勇为好啊，这位同学还真是为他人着想呢哈哈哈，这种舍己救人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不值得。”贺慈神色冷漠，“有空自己学游泳，没空救人。”


  “小黄预约的疫苗在三天后，它是怎么落水的，我想，”贺慈面色淡漠地扫过现场的所有人，“被它抓到的人，应该不用我们负责。”


  【笑拉了琴姐，你笑的我好尴尬！这小哥哥是真的牛他妈的笑死我，看不出主持人在拉着他俩往社会主义的罗马大道上赶吗！？】


  【虐猫者biss！有毛病吧，祝他早日得狂犬病，不得house！】


  【心疼小黄...可是我打断一下，这小哥的言外之意，不就是，我只救我老婆，别烦老子】


  【寸头：那掉水里的是猫吗？不，不是，那是我老婆的命！】


  【寸头：那掉水里的是猫吗？不，不是，是我未来七八十年的性.福生活！】


  【楼上都他奶奶的正解！】


  不远处的陆宣好不容易从幽冥谷走出来，和赵轻轻几个人回合，一抬头就看到这么牛逼哄哄的架势，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我靠，他俩在干嘛？”


  赵轻轻把手里直播给他看，“你是瞎吗，这么明显的官宣看不出来？”


  屏幕上一溜排‘百年好合’，‘生不出孩子不准分手’的弹幕飘过，陆宣傻眼了。


  贺慈这速度怎么突然就跟坐了火箭一样，一定是背着他偷喝了六个核桃！


  可恶！


  他这个精神导师这么快就失去了作用！


  见他不说话，身后的于影凑着脑袋往前面看了一眼，不看还好，一看眼睛都瞪直了，视频里面那个稍微矮一点的可不就是言喻嘛！


  “你说他们在干什么？！”


  于影看着镜头里两个人怪亲昵的样子，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满肚子的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忽然被面前一双手捂住了嘴，“于影，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兄弟抱一抱，说说你心里话，说说你这些年的委屈和心酸！”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给我十年，给我一次追你的机会！”


  “是谁，把你送来…”


  陆宣紧紧抱着他，歌儿还没唱完呢，一晃眼，就看着不远一身高奢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朝他们走过来。


  ‘嗒嗒嗒’地的声音，不论是女人的气场，还是装束，都与罗浮游乐场的嬉闹声格格不入，听的人心里格外不自在。


  察觉到身后人松开手的异样，于影慢吞吞地转头，正想开口骂他，却发现对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女人毫不芥蒂陆宣差到极点的脸色，径自说着话，“小宣长大了不少呢。”


  话落，女人优雅的和他擦肩，停在赵轻轻身边的小女孩面前，低头，看着贺妗乱糟糟的头发，好看的眉头拧在一起。


  这一大一小站在一处，不用别人讲，一看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自然就能看出是母女俩。


  被赵轻轻攥着的小朋友贺妗紧紧盯着眼前瘦高的女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紧紧盯着她，一言不发。


  女人亦在打量着她，沉默片刻，她随手拿出贺妗手里紧紧攥着的奶糖，一脸嫌弃地丢进垃圾桶，从包里抽出一张卡，塞到小姑娘手里。


  “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提拉米苏：孝出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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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过往

  夜半的蝉鸣在窗外响起,  聒噪地叫个不停，天气闷热的很。


  犀利的女声在耳边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让他从家里滚出去。


  贺慈猛地从床上惊醒,  大口地喘着气,  额角的汗滴划过侧颊,  落在紧紧攥着床单的手背上。


  昏暗的卧室里,  透过月光折射进来的光，落在床头的美工刀上,  锋利的边缘上闪着细碎的光。


  贺慈几近崩溃的眼神,  在银色的光下，显得几分可怜。


  今天差一点,  差那么一点,  她就要带走贺妗了。


  他查过她在医院的诊疗记录,  她无法再进行生育，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她开始频繁地联系贺慈,  一开始好说歹说,  低声下气,  在贺慈明确拒绝不会将贺妗交给她之后,  她就开始各种威胁恐吓。


  直到前一段时间贺慈黑掉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大概是真的气急败坏了,  她才找到了游乐场。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贺慈把贺妗抱在怀里，他像疯子一样，把贺妗看的紧，没有给那个女人接触贺妗的一点机会。


  可她不依不饶地跟上来那一刻，贺慈还是害怕了,  印象里女人发疯一样地骂他是‘丧门星’，‘白眼儿狼’，‘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再一次在他面前上演。


  硬生生挨了她一巴掌之后，他还是懦弱的像以前一样，只要面对她，就会痛苦地说不出一句话。


  贺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到现在，他还记得言喻看自己的眼神，湿漉的眼睛里，可怜显而易见。


  大概也真是吓坏他了。


  一想起当时言喻看到他那样处境时的无助和可怜，贺慈没法儿不心疼，好不容易迈出去的那点步子，在面对言喻那双眼睛之后，又毫不犹豫地收了回来。


  没有谁比言喻更无辜，他不该奢望把言喻也拉进他人生的深渊。


  贺慈没办法，他身上的污点太多，注定他没法像那些正常人一样，把自己的人生过的体面又漂亮。


  胸口像是压了千斤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贺慈舍不得了。


  言喻实在太好了，好到他舍不得言喻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像他这样的小太阳，合该是耀眼又光芒万丈的，而不是和他在发臭的人生里腐朽。


  眼眶止不住的酸涩，贺慈喉咙突然干哑的厉害。


  他起身下床，去客厅里倒了杯水。


  冰水过肚，胳膊上的划痕还在隐隐作痛，他才隐约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黑暗里，手机骤然亮起一道光线。


  【你把贺妗还给我，那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凭什么不给我？！】


  【你还没有满十八岁，没有抚养贺妗的权利，真要打官司，你赢不了的！】


  他还差一个月，还有一个月满十八岁。


  贺慈垂眸，看着桌上的那条短信，眸色骤冷。


  身后传来拖鞋在地上踢踏的声音，贺慈转身，不远处小小的一道身影。


  贺妗抱着言喻送给他的熊，红着眼睛站在原地，可怜的样子让贺慈瞬间想起了幽冥谷里的那个小可怜。


  也是这么看着他的。


  贺慈微微蹙眉，过去打开了地灯，顺便给她倒了杯牛奶，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轻轻晃着。


  “不困？”


  贺妗摇摇头，紧紧搂着贺慈的脖子，小猫儿一样颤着声儿，眼泪扑簌扑簌的往下掉。


  “今天那个阿姨，是妈妈，对不对？”


  贺慈给人擦眼泪的手一顿，沉默半晌，嗯了声。


  “她不喜欢哥哥，也不喜欢妗妗，对不对？”小姑娘抽噎声一嗒一嗒的，乌溜溜的圆眼睛一眨眼泪就顺着滚下来了。


  贺慈把她哭的糊在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却见贺妗低头，捂着自己的肚子。


  “哥哥肚肚痛不痛？”贺妗指着自己的肚子，又指指自己能看见的那只眼睛，“妗妗记得清，那个叔叔，踢哥哥肚肚，哥哥疼，在地上起不来。”


  “就像这样，”贺妗捏起小熊的腿，使劲锤自己的肚子，被贺慈挡了下来。


  “那个阿姨，在旁边看着。”


  贺妗真的很讨厌喝牛奶，很讨厌吃荷包蛋。


  三年前，贺征的水泥厂出事，宋美云带着剩下的钱，打算投奔另一个男人。


  贺妗抱着她的腿不让她走，却被她一手推开，撞在了软布沙发的棱角上，当时没什么反应，可过了几天，贺妗的那只眼睛，就开始发炎了，甚至一天比一天严重。　　


  宋美云跑了以后，剩下贺慈带着不满五岁的贺妗，身上只剩下学校发的奖学金。


  贺慈白天去上学，放学了还得去附近的好几个网吧打小工。


  贺妗那个时候，眼睛刚受伤没多久，看病，吃饭，上学，都要钱。


  医生说，贺妗的眼睛，再不治，就真的看不见了。


  贺慈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的小少爷，一度到了抑郁的程度。


  最难捱的时候，他带着贺妗，还有身上不到三千块的打工钱，一路坐火车去了隔壁市。


  听人说，宋美云是在这里和别人结婚了。


  一路打听，终于在两天之后，找到了宋美云住的地方。


  贺慈牵着一只眼睛绑着绷带的贺妗站在别墅门口，女人厌烦地从钱包里拿出三四百块钱丢在地上，跟着风跑的到处都是。


  “不够。”


  在贺慈说出不够两个字的时候，宋美云显然愣了，她印象里那个孤标独步的贺慈，显然是不会做出这样厚脸皮的事情。


  贺妗听见贺慈说，“她的眼睛受伤很严重，我会还你钱的。”


  几近哀求的声音，贺妗从来没见过自己一向清高的哥哥跟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透过女人和门之间的缝隙，贺妗看见里面的餐桌上坐了个漂亮的小男生，手里叉着荷包蛋，边上摆着牛奶，带着一副眼镜，神色倨傲地正在看门口说话的两个人。


  宋美云不耐烦地和贺慈说话时，甚至还抽空提醒里面的男生记得吃饭，别墅里传来成熟男人不断催促的声音，显然也是不耐烦了。


  不等他们离开，高大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对着贺慈就开始拳打脚踢，身形的悬殊差距太大，贺慈反抗不及，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被骂他是个沿路乞讨的狗，凭什么用他们家的钱。


  小姑娘被贺慈挡在身子底下，吓得一个劲的哭。


  贺慈那时候，真的狼狈的像一条狗，是个人都能欺负的一条狗。


  贺妗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把头埋在贺慈怀里，“妗妗不治眼睛，哥哥不找她要钱，她打哥哥。”


  “阿姨不是妈妈，妗妗要哥哥。”


  贺慈低哑着声，眼眶微微泛红，顺着小姑娘黄毛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捋着，“有钱。”


  “别哭，”贺慈看着小姑娘那只看不见的眼睛，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一样。


  “哥哥赚了好多钱。”


  那段时间，他没日没夜的打工，后来自学了计算机编程，再后来加入恒一科技，成为他们幕后的王牌，两个人的日子才慢慢好起来，可是再多钱，也换不回贺妗的眼睛。


  哄了大半宿，才给小姑娘哄睡。


  他开始考虑给小姑娘找个能收养他的人，或者去孤儿院开收养证明，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宋美云把贺妗带走。


  **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依然很无聊，言喻站在队伍里，东看西看的，还是没有看到贺慈。


  昨天贺慈一声不吭地带着贺妗离开的时候，言喻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被陆宣拉住了胳膊。


  这种时候，让他自己待一待，可能会更好。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言喻紧紧抿着唇，他一向能言善辩，可是这种时候，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队伍散了之后，言喻缠着老蒋，问他关于贺慈的消息。


  “你说贺慈啊，”老蒋蹙了蹙眉，“那小子感冒了，今天请假了。”


  言喻一下课，就冲到了校医室，大包小包的感冒药买了一大堆。


  贺慈笨的要死，言喻大抵能猜得出来，他感冒从来都是硬扛过去的，省钱也不是这么省的。


  “登记一下。”校医递给他一支笔和一个登记的本子。


  言喻正要落笔的时候，忽然发现最近的名单里再也没有出现贺慈的名字，反而是今天早上，贺慈来买过一次药。


  又是买的碘酒和纱布。


  不是感冒了吗？


  攥着笔的手忽然停到了半空，言喻心口停跳了一拍，忽然闷得他喘不上气，疼的要命。


  脑海里飘过一幕幕关于贺慈的映像，从来不穿短袖的贺慈，不让他看手肘的贺慈，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对面的校医，语气前所未有的低沉。


  “贺慈是不是有自残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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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戒断

  对面校医拿药的手一顿,  把药塞到他手里，和他打了个呵呵，一脸云淡风轻地扶了把眼镜。


  “这我哪里清楚,  人家家里有个学画画的妹妹,  受伤不是很常见么。”


  言喻犀利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不自觉攥紧手里的药,  仰头问他道：“你怎么知道他家里有妹妹？”


  校医顿时喉头一哽，对上眼前少年过分倔强的眼睛,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掩饰自己话里的漏洞。


  长久的一阵沉默,  安静到言喻手上塑料袋的褶皱声音都可以清晰地被听见。


  心里的焦灼终于被沉默打败。


  言喻默默咬紧牙关，知道他这是不打算说了。


  可是如果贺慈没有做那些事,  他为什么不否认？


  也就是说,  贺慈真的...伤害过他自己。


  想起自己送给贺妗的那一沓削笔的美工刀,  言喻瞳孔暗了一瞬。


  他紧紧盯着脚侧垃圾桶里被用过的药棉，上面站着一丝丝猩红，不知道是谁的,  可他却下意识的心里一紧,  目光始终挪不开。


  言喻咬着下唇,  不知轻重一般,  直到在嘴里尝到一股涩味,  才抬头,  盯着对面的校医,  忽而深深吸了一口气。


  “打扰了。”


  从校医室出来，言喻提着手里的药袋直奔学校门口，径直略过在校医室外面等候的宋默。


  “言喻，你跑什么，今天刘狗三的课,  他讲期中考的重点呢，你不上了你？！”


  宋默吼得嗓子疼，可那些话言喻也只是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校门口拦了一辆的士，直到后视镜里，宋默的身影越来越小。


  ‘嘟嘟’声还在空荡荡的车里响。


  司机师傅好奇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上委屈的红着眼睛的学生，头发刚好遮住了秀气的眉毛，软塌塌的小卷发搭在泛红的耳朵上，嘴唇看着也肿，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那头不接电话，等到手机自动挂了，眼见着委屈的不行了，后座上眉眼漂亮的小男生一边吸了吸鼻子，又拨了过去。


  那边刚一接通，言喻就难过的不行。


  “陆宣，”言喻不得已，给自己目前最讨厌的人打了电话，“贺慈不理我了。”


  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那边听着言喻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沉默了一瞬间，没有人见过他这么委屈的样子。


  “算了吧言...”


  “他怎么不理我了？”言喻打断他，鼻头红红的，眼睛也跟着肿，看起来格外的乖巧，“我不说你坏话了，你让他理理我，行吗？”


  那边愣了半晌，后来不知道说了什么，约莫七八分钟的样子，眼见着小男生哭的更凶了，也不出声，只是掉眼泪，一个劲儿的掉，洇的藕粉的卫衣暗了一大片。


  挂了电话那会儿，也没先前哭的那么厉害，呆呆的坐着，一声不吭。


  司机师傅不忍心地摇了摇头，这都是什么事诶，脚踩油门七拐八拐赶紧把人送到了老巷子口。


  言喻看着眼前门窗紧闭的小院，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上前，敲门。


  陆宣那些话，像一记重锤，狠狠锤在了言喻心口上，贺慈那三年，是谁也补不回来的。


  他清清白白，却背上一身骂名，高傲如贺慈，也曾被千夫所指，活的狼狈不堪。　　


  言喻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肿了的眼睛，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慈酱，是我。”


  木门被扣动的声响，伴随着男生浓重的鼻音从外面传来。


  贺慈坐在餐桌边，看着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神色漠然。


  茶几上写作业的贺妗听见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贺慈，“哥哥，外面有人敲门，是不是小花啊？”


  “听错了。”


  贺妗点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写作业。


  “贺慈，言言，言言来看你！”


  直到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贺妗才松开手里的笔，朝贺慈走过去，小小的一只手落在贺慈的手腕处，被他避开。


  “哥哥，你听，真的是小花，你是不喜欢小花了吗？”贺妗把他逃避的那只手看的清楚，衣口边缘的那一缕白纱若隐若现。


  贺慈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的手腕上，不动声色地拢着衣袖，把人抱在怀里。


  “嗯。”贺慈听着门外的越发委屈的叫喊声，冷淡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不喜欢。”


  那些肮脏的丑事他原以为言喻能接受，可是当它们真正被摆到台面上的时候，羞耻，自卑，懦弱恍若凌迟处死一般，慢慢占据他的心头，撵过他每一寸的骨骼。


  哪怕是三年前被人指着鼻子叫杀人犯的儿子，贺慈也从未如此无地自容。　


  比起那些恶劣的占有欲，宋美云的出现，让贺慈意识到他根本无法主导自己的人生，伴随他的将是终生洗不掉的印记，而他没有权利，也不舍得，让言喻也参与进来。　


  小姑娘一愣，抬头，抱着她的哥哥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没有小花的时候，她听老师讲过，这样的叫，行尸走肉。


  贺妗最怕他这样。


  门外的动静消停了一会儿，贺慈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可里面却空落落的，拔丝抽茧一样，疼的人呼吸也困难。


  言喻该是走了。


  有言喻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贺慈想，他可能需要一个非常长的戒断期，且非常痛苦。


  ‘嘭’！


  客厅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贺慈...”


  ‘贺慈’两个字如同白日梦一般出现在他耳边，贺慈空洞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没走？


  比抗拒更先反应过来的是身体的惯性记忆。


  甚至贺慈自己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低低垂着眸子，目光落在院子里因为崴脚站不起来的言喻，神色凝重，看不出情绪。


  看着眼前还会因为他受伤而紧张的贺慈，原本泛着通红的眼睛，骤然漾开了笑意。


  “贺慈，”言喻蹲坐在地上，强忍着痛意，冲他伸手，“要抱抱我吗，你们家的墙太高了，摔疼我了。”


  藕粉色的卫衣越发衬的他像只被欺负的兔子。


  眼前的少年实在是太炽热，总能把贺慈烧的体无完肤。


  感性和理性的疯狂交织，戒断期对他来说真的太过痛苦，言喻哪怕什么都不用做，或者虚晃一招的给他打个电话，甚至不用出现在他面前，可他脑海里，却已经满满都是他。


  贺慈脸上的神色一淡再淡，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一步一拐地朝着屋子里走过去。


  言喻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倚靠着的人身上一片冰凉。


  “为什么不抱抱我呢？”


  贺慈没应他，只是把他放在沙发上，折身拿回药酒，在手上温热。


  小腿被微微屈起，脱掉他鞋袜的那一瞬间，原本清瘦的脚腕此刻已经开始肿了起来，贺慈眉心紧紧蹙着，沾着药酒的手在他脚腕上揉搓。


  客厅的气压越来越低，两个人恍若针锋相对一般，无声的刺痛着对方最疼的点。


  可总有一方要先服软。


  “慈酱，”言喻动了动贺慈手里的脚腕，也不问他有没有受伤，只是试探的问道，“你想不想做我的王子啊？”


  “求求你了，帮帮我吧，酱酱，不然我真的要转学的。”


  “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你不知道吧，我还报了市里的青绘赛，拿了第一，高考可以加分的哦，我厉害吧？”


  言喻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啊？”


  贺慈不用抬头，也能察觉到头顶的言喻目光该有多小心，拒绝的话堵到喉口，好像有千万根针扎一样，明明知晓自己该与他划清界限，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来得及开口，手机的震动声在耳边响起，言喻低头，沙发上静静躺着贺慈的手机，上面的短信来的突然。


  【贺先生，您这边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您看什么时候过来报道合适？】


  转学...


  言喻不自觉攥紧了沙发布套，对上贺慈脑袋上的发旋儿，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语气轻飘飘的。


  “你要转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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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决裂

  伸手捉住言喻半缩回去的脚腕,  贺慈没应他，低垂着眼眸，轻轻揉搓着。


  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言喻,  他唇色有些发白,  嘴唇微张,  想等贺慈说些话来安慰他,  却偏偏等不到。


  心里浓烈的酸涩感涌上来，细密连绵的痛意像是针扎,  又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压得言喻快喘不过气。


  角落里的提拉米苏敏锐地察觉到这股不寻常，一路猫轻儿地窜到沙发上,  落在言喻的腿窝里。


  温热的掌心落在提拉米苏柔软的背上,  言喻眨眨眼,  努力把要掉出来的眼泪收回去。


  “提拉米苏明天要打疫苗。”言喻托着提拉米苏，往他那边递了递，“它很乖的,  你也不要了吗？”


  “它是你的猫。”


  冰冷的声音从沙发边缘传过来,  药酒也晾干了,  贺慈拿过沙发上的袜子,  开始给他穿起来。


  言喻愣了一会儿,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眼泪已经黏在了提拉米苏的小黄毛上,  一小撮一小撮的。


  贺慈不要提拉米苏了，言喻咬紧嘴唇，脸色也跟着白了一圈。


  “贺慈，我是不是哪里惹你生气了？”言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一点，“我以后再也不说陆宣的坏话了,  行吗？”


  “或者你告诉我那里做错了，我下次不犯了行吗？”


  贺慈眉头紧紧皱着，似乎是被眼前人问的烦了，抬头，过于冷漠的眼神把头顶的小兔子吓了一大跳。


  对上言喻红肿的眼睛，那双眼睛实在是太漂亮了，微微垂着，眼泪的雾气缠在眼睫上，要掉不掉的。


  贺慈的心猝不及防猛地一缩，原来比放弃言喻更痛苦的，是见不得他痛苦。


  “言喻。”贺慈看着他。


  被喊到的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错了。”言喻抱着提拉米苏往他怀里推搡，“你抱抱它，它真的很乖的。”


  可贺慈却像是从未认识过他一般，神色冰冷的如同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后退一步，刚好错过言喻怀里的猫。


  “为什么对我好？”贺慈问他，眼神锋利的像是一把箭，“喜欢我？还是可怜我？”


  言喻一顿，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明白了。


  贺慈大概讨厌他喜欢他，或者被自己的朋友喜欢，真的是一件让人很讨厌的事。


  小心翼翼地把提拉米苏抱了回来，言喻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笑的比哭还难看。


  “既然你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言喻的话到嘴角戛然而止，他已经明白了，往后缩了缩，躲在沙发角落里，微微发抖。


  那天幽冥谷里的贺慈，压根儿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他，只不过是背陆宣背叛之后急于寻求一个发泄的对象而已。


  贺慈对他，压根儿谈不上喜欢。


  “要什么？”贺慈下颌紧绷，想抱着他的手垂在半空，指尖泛着白。


  尽管他一遍一遍地告诫着自己这是戒断必然要经历的过程。


  手机又是一阵震动。


  贺慈垂眸的一瞬间，目光骤冷。


  宋美云那边一阵阵短信的轰炸，扬言要找律师告他拐卖人口，甚至他那些同学，也会成为这场被诬陷的从犯。


  接连十几条的信息，无一不在说着她的疯狂。


  这是鱼死网破。


  贺慈知道，宋美云做得出来，当年她狠心让人把他打个半死不活，现在她更不会把贺慈的生死看在眼里。


  言喻还来不及看那上面写了什么，手机已经被贺慈拿走。


  言喻微微睁大眼睛，“我不看...”


  他真的没想看。


  贺慈‘嗯’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反应，却是防备着他的姿态。


  对上言喻那双无辜的眸子，贺慈攥紧了手，手腕往上那道清晰可怖的伤痕被撑开，丝丝疼痛的触感袭来。


  他不能用言喻的未来去试探宋美云的底线。


  “言喻，你和你的猫，对我都是麻烦。”


  声音从头顶传来的时候，言喻甚至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细不可查地‘啊’一声，仰着细白的脖子看他。


  贺慈防备他的动作刺的他心尖儿疼，浑身都疼。


  言喻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不堪，不用风吹，只要贺慈再多说一句话，他整个人就都碎了。


  “哦。”言喻忽然乖巧点头。


  贺慈薄唇紧抿，眉头蹙着，看着这样乖巧好说话的言喻，仿佛一瞬间收起所有的刺头儿，他心口猛地一疼，呼吸也跟着慢了半拍。


  “你刚才太凶了，”言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说自话，一边抱着提拉米苏，温吞地垂着脑袋往外走，一瘸一拐的。


  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疼出了一身冷汗，他不经意倚着墙借力，回头看贺慈，“对你好只是担心你会黑化。”


  “如果对你有负担，那就不麻烦你了。”


  言喻转身折回院落，提着一大袋药进来，放在玄关处，冲贺慈微微屈身，算是体面的告别。


  “贺慈，这些药都是治你的伤口，别做那些傻事了，会有人心疼。”


  末了，又害怕觉得贺慈可能会更恶心，怕他误会，又小心翼翼地解释给他听，“我是说，陆宣会心疼。”


  话落，他指着门外，示意自己要出去了。


  结果回头一看，贺慈沉默地收拾着客厅里的药酒，压根儿没有送他出去的打算。


  言喻勉强弯了弯嘴角，不知道自己还在期待什么。


  言喻刚走没多久，被贺慈关在卧室里的贺妗终于被放了出来。


  安排好贺妗的午饭，贺慈握着门把要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贺妗小声的提醒，“外面下雨了，小花走不快的。”


  贺慈没说话，只是玄关上的那把伞不见了踪迹。


  **


  贺慈请假的那一天，言喻也逃了一整天的课。


  昨天回来的时候淋了雨，今天上课的时候也蔫儿巴巴的，刚一上课就被数学老师刘狗三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罚站了一早上。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课，赵轻轻看着趴在桌上沉闷着一言不发的言喻，冲陆宣眨眨眼，后者一脸无辜地摇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月老把他俩用钢筋给我捆死】（在线人数：378）


  【呵呵：我草帖子们，咱们的宝儿上热搜了，看到没！】


  【窝恁爹：奔走相告奔走相告！过年了各位！[恭喜][恭喜]】


  【信女十天不吃肉：听说他俩还有合作话剧@轻轻小仙女？】


  赵轻轻在桌肚里看着这一条条消息往外蹦跶，看着身后忽然陌生的两个人，沉沉叹了一口气，这没人知道他俩咋了啊。


  问也没人说。


  【轻轻小仙女：...】


  【窝嫩爹：...啥意思三个点？】


  【于影：BE了看不出来？他俩原本就没多搭好不好？】


  【信女十天不吃肉：？？？？楼上是个什么东西，我天我们这个群居然还有黑粉？谁把你放进来的？】


  【于影：窝嫩爹！】


  【你宣哥坠吊：...】


  ...


  赵轻轻把手机揣进兜里，小心翼翼地走到两人过道跟前，使劲冲陆宣使眼色，“那个...要吃饭了，两位一起？”


  “...啊，啊说的对！”


  陆宣顺势捞起言喻的手肘，骤然被烫的手一松，下意识往他脑袋上摸了摸，“我靠，你要烧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们送你去校医室！”


  贺慈下意识抿紧了嘴唇，朝那边看了一眼。


  言喻软塌塌地从桌子上爬起来，抬头一看是陆宣，默默往后退了退，起身。


  贺慈应该不多想他卷进他和陆宣的世界。


  “你们先去，我去校医室。”


  不等众人回应，言喻低头，‘唰’的一声，把校服的拉链拉到了脖颈，遮住了小半张脸，扶着墙慢慢地走出教室。


  “我草，言喻你脚怎么了！”


  身后传来历泽明惊讶的声音，言喻头也不回，一瘸一拐地慢步朝前走。


  随便从校医室拿了些药，言喻烧的眼睛发酸，时刻谨记着不能空腹吃药的习惯，他踱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餐厅走过去。


  看起来可怜死了。


  昨天没人想到会下雨，大概贺慈也没想到。


  言喻倔强地想着，压根儿没注意到身后那道不远不近却始终跟着的身影。


  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兜里传过来。


  言喻手上没什么力气，刚从兜里拿出来，‘啪’的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视线里出现一只清瘦有力的手腕，言喻一喜，抬头对上那双平静无波澜的眸子，似乎还掺杂着一丝看见他的喜悦。


  “嗨，小学弟，贺慈没跟着你？”


  看清了来人，言喻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没等到想象里的回答，林照也不失望，言喻和贺慈关系的突然恶化，他听说了，即便言喻没明说，他也依然很开心。


  林照捞起他的手腕，一点点撑开他细白发烫的手，把手机放在他糯白的掌心上，触摸到那上面滚烫的热意，他微微蹙起眉心。


  “怎么这么烫？”


  言喻摇摇头，垂眸，看见手机上的陌生来电，划掉，挂断。


  下一秒，那边又坚持不懈地打了过来。


  这么有毅力的话，言喻想，他应该知道是谁了。


  指尖在手机上滑动，言喻咳了两声。


  “言喻你马上给老子来医院做体检！”


  男人焦躁地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老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马上给老子过来，不要让我去你们学校抓你！”


  “凭什么呢？”


  声音有些沙哑。


  原本还不怎么委屈，偏偏言卫国这一嗓子，给他吼得眼睛发红。


  他没骗贺慈，他真的不经凶。


  “你弟弟肾脏衰竭，在重症监护室，你要是有良心，马上就给我过来！”


  言喻咬紧牙关，愣是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啊，所以你们回国，是为了让我自我牺牲？”


  那边似乎被这个说法戳中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生怕他不答应，在电话里乱骂着。


  男生声音轻飘飘的，细白的脖颈垂着，脚尖在地面上打着圈圈，“那你赔我一个饭盒，我就过去。”


  默了片刻，男生又说，“要一模一样的。”


  那边的话还没说完，言喻的手机却已经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你遇上的父母好像不太好。”林照跟在他身后，往日里无波无澜的眸子里，忽然有了些涟漪，“所以你会去做体检吗？”


  言喻脚下的步子迈的很小，却没有停下来，径自朝着餐厅的方向走过去。


  听着身前传来言喻没什么感情的声音，“饭盒停产了。”


  贺慈后来补给他的，是最后一个。


  身后的林照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好像以前的试探和虚伪，在这一刻竟然显得有些真实。


  哪有人是真正爱别人的，言喻，贺慈都不外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求预收呀宝儿~《今夜神明想见你》


  【追妻火葬场预备备搞起~】本文又名《我那么大一个金丝雀呢！》《老婆没了，我人懵了？》


  影帝大佬攻x钢琴家小美人受


  江安遇从十几岁起，就养在裴应声跟前，养的是温雅清疏，一手钢琴弹的惊艳生风。


  纵使他再骄傲，心里也有那人的一方小天地，成天想着法儿的让人明白他的心意。


  裴应声不动声色地，将少年爱意看了个透彻。


  养了十几年，到底还是忍不住犯了浑，裴应声食髓知味一般，恨不得把人豢养起来。


  江安遇也乖的像只猫，由着他折腾。


  “裴哥，你说你和你爸硬抗，多少阴招能使的，你非要养个哑巴出柜气他？一台破钢琴七八百万，你是眼睛都不眨啊就送了他，钱砸了不少，别真砸出感情来…”


  裴应声皱眉，“他么，年纪小也懂分寸，放在身边解闷儿图个消遣，谈不上认真。”


  宴厅角落里，江安遇听着他不掺杂任何情愫的话语，指尖攥的发白，浑身颤栗不止。


  他在裴应声的世界里消失的那天，裴应声不以为意，该拍的戏拍，该接的代言一个不落。


  养熟的金丝雀，离了家是活不了的。


  他擎等着自己的小鸟飞回来。


  可惜没等到少年低头认错，倒是等来了江安遇在深山里拍戏的花絮流出，少年眉眼清亮，冲镜头比了个耶，往日里弹钢琴的纤长双手上面布满初愈可怖的伤疤。


  身边的男人笑的宠溺。


  裴应声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拦在剧组门口，闹了个天翻地覆，温雅的眉眼之间戾气尽显：谁他妈养了你那么多年？江安遇，你最好交代清楚，我是你的谁，这男人又是谁？


  江安遇眼角上挑，漫不经心地剥开那人紧抓着他的手：裴小叔，那几年我也是情窦初开图个乐子，您怎么还当真了？


  【神明从天而降，只字未语，却深藏我心。】


  1.攻前期是真的渣，本文双洁，HE。


  2.受不爱说话，不是真哑巴。


  3.攻守十岁年龄差。


  4.emm...应该挺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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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陌路

  餐厅的挂墙电视里依然循环播放着本校学生见义勇为的英勇事迹,  贺慈浑身湿黏的站在屏幕中央，边上的是垂着炸毛，低头温柔摸着怀里的猫的言喻。


  夕阳挂在天边,  高些的男生伸手,  替他压下那一缕翘起来的怪不听话的头发,  嘴角划过一抹浅显的笑意。


  大概初恋的甜蜜也不过如此。


  电视里播放的新闻被处理过,  关于宋美云在游乐场发疯的那一段视频没了踪影。


  对于贺慈来说，黑掉一段视频,  显然并不是一件难事。


  男生姗姗来迟,  一进餐厅，看到的就是这幅浓情蜜意的画面,  贺慈盯着视频里憨态可掬的言喻,  一点点地攥紧了手上的餐盘。


  或许他当初不应该只黑掉关于宋美云的部分。


  “慈哥！”


  陆宣一脸焦急地冲他喊了声,  示意让他往这边坐。


  贺慈没应他，先是在餐厅里看了一圈，直到看到最角落里捧着一碗粥低头在喝的言喻,  旁边的位置上放着墨绿色的猫包,  提拉米苏蔫儿了吧唧地躺在里面啃着线球,  兴致不多大高。


  贺慈呼吸不可遏制地紧了紧,  如虫蚁啃噬般的痛意袭上心头。


  陆宣这一声喊得,  声音并不小,  贯穿了半个餐厅,  是以即便是角落里的言喻，也听得清楚。


  窸窸窣窣的关于两个人的讨论声在餐桌上响起，不少人偷着往这边撇。


  可言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见身边或者不远处有人谈论贺慈的名字，头也不抬。


  乖得不像话。


  言喻烧的小脸通红,  一声不吭地喝了几口粥，从兜里拿出校医给的药，是用药纸在包着。


  他小心翼翼地撑开折了几折的药纸，挑出大些的药片，放在一边，对着那些裹着糖衣的小些的药片，言喻就着清粥一口吞了下去。


  至于那些大的，再没看过一眼。　　


  眼眸微垂。


  贺慈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想起那把没送出去的伞，贺慈插在校服衣兜里的手，不自觉捏紧了从校医那里拿过来的药。


  跨步走到陆宣几个人的桌子上，他们八卦的紧。


  “不是啊慈哥，”历泽明饭也没心情吃了，一门心思看着角落里和林照拼桌吃饭的言喻，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惹他生气了？”


  “我儿子咋了，咋不跟我们坐了？他和林照能吃的下去饭？你给他做饭你能不知道，就我儿那饭量，一碗粥能饱？”


  “我觉着大星你说的真是好！”陆宣恨不得对他一百个赞同，“抢人都抢到咱们手里了！”


  边上的高心怡使劲冲历泽明眨着眼睛，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偏偏这厮真的是丝毫油盐不进，自个儿还在那叽叽歪歪地骂着林照。


  “我跟你讲，这林照对我儿就没怀着好心思...”


  “他说不过来？”贺慈沉默着开口。


  历泽明和陆宣的对话被打断话，两人一愣，像是没想到贺慈会开口。


  “啊，可不是，刚才他饭卡里忘记冲钱了，那碗粥还是那姓林的给买的，你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老妖婆又来找...”


  陆宣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贺慈已经利落起身，拎着新的餐盘走到清淡小菜的窗口，从兜里拿出一叠东西交给阿姨，不知道和对面阿姨说了什么，阿姨连声应好，转身走进了里间。


  林照看着桌上被言喻搁置在一边的药片，笑了，“原来小学弟喉咙这么小，药片吞不下去吗？”


  说着就要上手，替他掰碎。


  言喻放下手里的碗，利落把桌上的药片收起来，然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笑的温柔的林照。


  “我不管你打的什么心思，请你到此为止。如果只是为了让贺慈不痛快，”言喻扯了扯嘴角，“在我这里，没用。”


  林照眉峰微挑，薄薄的镜片上，折射着一层淡淡的光。


  这两人显然是有了什么误会。


  “我当然知道没用。”林照说。


  虽然已经很明白了，听到这样的话，言喻的脸色还是忍不住微微泛白。


  林照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剥了壳，朝他递过去，无奈地笑了笑，“你对我不要总是有这么大的恶意，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想过利用你，但是...”


  他话锋一转，“不是所有人都是贺慈，像言言这样可爱的，很难让人不心动吧？”


  “听说你还参加了青绘赛，过几天比赛的时候，我去给你加油，你喜欢什么花，我送你？”


  言喻紧抿着唇，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提防了起来。


  真是可笑，即便贺慈不喜欢他，眼神也比不上林照这么冷漠。


  见他一副懵懂样儿，林照被他看的心痒，居然有些想捏捏他那张脸的冲动，到底还是忍住了。


  瞥眼瞧见身后端着餐盘快步走过来的贺慈，林照收了嘴角的笑意，“毕竟，有一个拿走救济款，插足别人家庭的母亲，言言这么单纯，不会真以为他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吧？”


  言喻骤然想起陆宣说过的关于贺慈的事，一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人要一直针对贺慈，估摸着贺慈那个养母，插足的就是林照的家庭。


  恍惚间，他看着林照的目光也有几分可怜。


  但是贺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至少比林照清楚，贺慈默不作声地接济了多少家庭，这些年落在他身上的人情债，早该还清了。


  “他的母亲确实很糟糕，但贺慈本身，干干净净。”


  言喻一手提着猫包背在背上，端着喝了没几口的粥起身，一字一句断给他听，“林照，我和贺慈，没你想的那么要好。或许你误会了，但我现在说的很清楚，我是我，他是他，没有任何联系和羁绊。今天的饭钱我会还给你，所以，别来烦我了。”


  话落，刚一转身，就看到那顶熟悉的棒球帽，以及身后离他不过几米的贺慈，端着餐盘的脸色漠然，看不出什么情愫。


  心骤然跳到了嗓子眼儿。


  言喻紧紧蹙着眉，刚才强忍着恶心喝下去的药，好像一瞬间又涌了上来，苦味在嘴里徘徊不散，却又好像不止是嘴里苦。


  哪里都苦，苦的他鼻子眼睛都发酸，下意识的想哭。


  贺慈真的太让人讨厌了，说他是累赘也好，说他是麻烦也行，可是现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什么力气，言喻看着被贺慈堵住的通道，沉沉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委屈都咽回肚子里。


  “吃...”饭。


  “同学借过。”


  贺慈的话被打断的戛然而止。


  言喻推开他，擦着他的肩面无表情地走过去，蹭的贺慈校服兜里的塑料声响了又响，是他问阿姨借的冰糖和磨成粉末的药片。


  言喻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贺慈紧抿着唇，木讷地站在原地，端着饭菜，沉默半晌一言不发。


  “贺慈，”林照扶了把眼镜，略有些得意地走过来，把刚才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的餐盘里，“言喻这么好的宝贝，惦记的可不止你一个，我还得谢谢你，对他没兴...”


  一阵凉风从身侧过，林照还没反应过来，带着强烈痛感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咣叽’一声。


  餐盘被打翻的声音在整个餐厅里响的格外清晰，紧接着是眼镜落在地上的微小声音。


  正在闷声扒饭的陆宣吓了一大跳，“我草，我哥怎么又动手了？”


  历泽明闻声抬头，看着眼身边一脸焦急的高心怡，赶忙摁着她的头吃饭，“咱们先别过去，这会儿过去容易被打死。”


  高心怡：“...”


  贺慈拎着林照的校服衣领，把人掼在墙上，一手擒着他的下颌，指节发出咯咯的活动声，神色隐忍着，“不想死就别动他。”


  “...可以...可以试试？”即使生生挨了这人一拳，林照还是不知道痛一样，挑衅着他，“试试看吧，贺慈，不止是言喻我要，就连陆宣，你也可以看看，他...咳咳，他能嚣张多久！”


  林照被他桎梏的几近窒息，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喉咙里发出来。


  “从你逃掉的那场国赛开始！从你让我输掉比赛开始！从你妈开始！都是...都是你欠我的！”


  贺慈攥着他衣领的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呈现出骇人的青色，整个人沉闷的像一头发怒的雄狮。


  “你可以试试，”黑色的棒球帽下，贺慈神色压抑，额角的青筋凸起，目光里的狠戾吓得周遭一圈人不敢上前，“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试。”


  声音低沉到可怕。


  周遭的压制忽然消失，贺慈松手，折身，拾起地上洒了大半的餐盘，放到洗碗池里，又面无表情地拿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扫帚和簸箕，把倒在地上的饭收拾干净。


  末了，给人说了声道歉，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姗姗来迟’的历泽明几个人混在人群队伍里，“咱们酱哥不愧为三好干部，打架还不忘打扫卫生。”


  陆宣叹一口气，“你再叫他一声酱哥，你看他会不会把你当垃圾扫了。”


  “行了，去找言喻，这两到底啥时候能和好，烦死了！”


  言喻和贺慈一走，原本吃好看热闹的那些，也没得看，没多久，餐厅就没什么人了，一时间，还有些安静。


  林照坐在刚才的位置上，脖颈上一道泛红的印子，久久消不下去，可见刚才贺慈使了多大的力气。


  身边想起细碎的脚步声，穆远从地上捡起碎了半边的眼镜，从衣兜里拿出纸巾，擦了擦上面的饭菜残渣，递到桌子上。


  “学长，你的眼镜好像碎了诶。”


  林照抬眸，看清了眼前人，是学校里那个病秧子，一时间懒得应声。


  穆远也不生气，掰着手指头数着，“贺慈喜欢言喻，许政一喜欢言喻，就连学长你，也喜欢言喻呢。”


  “再这样下去的话，我是不是也得喜欢他啊？”


  “你什么意思？”林照拿起桌上的眼睛，随手丢进垃圾桶里，冷冷看他一眼，“别多管闲事。”


  “嗯？”穆远摇头，冲他甜甜一笑，伸出裹着纱布的手，“你不喜欢贺慈，我不喜欢言喻。或者换个说法，没有永远的敌人。”


  “学长，要不要合作啊，我帮你追他？”


  作者有话要说：　　林照:老婆？拿来吧你！


  贺慈:我看你找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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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失踪

  几个人找了学校,  也愣是没找到言喻。


  贺慈站在学校门口，不停地打电话，又不停地被迫挂断,  那边始终一直没有人接。


  按理说,  言喻再生他的气,  可是和历泽明几个没有关系,  不至于连他们的电话也不接。


  贺慈看向边上刚打完电话的历泽明，对方冲他摇摇头,  显然也是没消息。


  男生面色清冷地站在电线杆旁,  手里攥着药粉，眉头蹙得更深。


  要说是走丢,  那也不太可能,  毕竟前前后后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又在校门口，没有人贩子会这么猖狂。


  “要不咱们先回去？”陆宣百无聊赖地捡了根儿木棍，在地上画着圈,  “言喻那么大一个人,  指定丢不了...”


  陆宣的话还没说完,  贺慈忽然冲他打了个手势,  示意他安静。


  周围人一脸懵逼地静了下来,  看着贺慈迈开步子,  朝着学校尽头的小巷子走过去。


  那条巷子不算长,  距离校门口也是几步的距离。


  “咋了慈哥？”历泽明一头雾水的从门卫室拿了根儿铁棍跟了上来，“是不是有人挑事儿，吃老子一棍！”


  “别跟过来。”贺慈说。


  听着那道细小的声音，贺慈脚步越发轻地走了过去。


  “言喻？”


  贺慈收敛着语气，小心翼翼的,  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消气。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可巷子里还是没有回应他的声音，甚至是越发安静了。


  安静中，忽然传过来浅浅一道呜咽声。


  贺慈听着那道静不可查地呼吸声，顿了片刻，“小黄？”


  ‘喵’！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小猫先是试探地从拐角处的地方伸出了个脑袋，见着对面的是贺慈，脑袋歪了歪，像是想起了那天言喻被赶出门的不好的场面，脚尖在地上点了点，犹犹豫豫地，半天不敢过去。


  都说猫有灵性，半点不假，这会儿子明里暗里躲着他，像言喻一样，生怕被他嫌弃。


  贺慈紧抿着唇。


  提拉米苏却依旧在试探。


  直到贺慈蹲下来，冲他伸出一只手，耐心道：“小黄，到我这里来。”


  ‘喵’。


  是熟悉的喂奶的姿势！


  提拉米苏风一样地窜了出来，围着贺慈转个不停，扯着他的裤脚把他往巷子里面拽，‘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明明已经跑得很快了，但贺慈依旧能看出来提拉米苏冲他跑过来的姿势，有些奇怪。


  目光落在提拉米苏跛着的后腿上，贺慈眸色一顿，小黄后腿那里，应该是受伤了。


  起身，他把小黄交到历泽明手里，提拉米苏受伤，言喻的处境一定不好，贺慈下颌紧绷着，不敢松懈，“送它去爱家宠物医院，记我账上。”


  “我靠！”怀里抱着言喻的命根子，后腿还在流着血，后知后觉的历泽明动也不敢动，扭头冲身后几个人喊道：“言喻的猫，言喻的猫受伤了！”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言喻有多爱这只猫，他们都知道，哪怕是跟贺慈形同陌路，这只猫，他也没有过弃养的打算，现在这只猫受伤了，所以言喻呢？


  “他奶奶的，这是哪个畜生干的！”赵轻轻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揽在怀里，“我去跟老蒋请个假！”


  “那你去哪啊贺慈？”


  陆宣看着贺慈急步在路边拦车的身影，赶忙跟了上去。


  “你们在学校找他，”贺慈顿了顿，想起今天跟着言喻听到他的电话里言卫国的那些话，默默攥紧手，“我去医院。”


  正是午饭时候，不少在家里吃饭的同学也陆陆续续出现在了校门口。


  看着这边一堆人聚在一块，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原本还想看热闹的，一眼瞅见人群里脸色沉的不像话的贺慈，哪里还敢逗留。


  唯独许政一，矗在小餐馆门口跟电线杆一样，谁劝也不走。


  他一脸遗憾地站在当初言喻请他吃面的小饭馆面前，一阵唏嘘。


  “穆远，”许政一抬头，看着头顶的‘小贝壳’三个字，忍不住红了眼眶，似乎只要走进这家店，言喻还会像当初一样，甜甜的喊他大宝贝，“你说要是当初我真的喜欢他，该多好。”


  站在他身后穆远嘴角的笑意淡淡，半真半假，附和他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就是我的错！”许政一恨恨道：“如果当初不是因为...”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穆远冷笑，对这人也没抱什么希望，许政一要真是个好人，当初也不会骗言喻，现在又为了当初那么一点好，又巴巴的上赶着贴人家。


  说人家好骗，他自己也没多聪明。


  “政一，”穆远从身后上来，背后圈住他，“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本来你们能够一直在一起的。”


  许政一听着这些话，眉头紧紧皱着，默不作声地撇开他的手。


  这事，能怪谁？


  到头来不也是他的错？


  “言喻！”


  “言言！”


  ...


  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许政一被‘言喻’这两字喊的猛然回神，“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言喻？”


  穆远一愣，他也听到了，而且这声音焦急的很，像是出了什么事。


  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许政一早已经没了身影，穆远眉头一皱，急忙跟了上去。


  随手逮住从他身边经过的被陆宣喊来当劳动力的于影，许政一问，“言喻怎么了？”


  “丢了丢了！”于影晦气地甩开他，恨不得再踹他一脚，“你这前男友当的也太不称职了，还没我这个准男友关心的多，还不快去找，再多喊点儿人一块找，对了，记得通知班主任！”


  “怎么会丢！”许政一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看他的，他那么大一个活人，丢了是什么意思，我跟你一块去找！”


  于影一脸烦躁，他从陆宣那里听了一嘴，像模像样儿的转述给许政一听，“还不是因为贺慈骗他转学，明明是给妹妹转，骗人骗得麻溜，这不给我准男友气着了！”


  “不许你喊他准男友！”许政一一嗓子沾着唾沫飞到于影脸上。


  于影一跺脚，抹脸骂道：“我日你大爷，你那口水...信不信我让陆宣打死你！”


  话落，就追着他打了起来。　　


  身后姗姗来迟的穆远恰好听到这句话，思索片刻，垂眸，忽然笑了起来。


  随后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学长，他俩的误会似乎是因为贺慈转学哦，身为学生会长，转学这种事情，应该也是你负责的吧，你知道这件事吗？】


  这消息发出去，他整个人都舒坦不少，轻微晃着手上的手机，无意间扯动了手上被那只蠢猫抓到的那道伤口，疼的穆远轻‘嘶’一声。


  明明已经消过毒了，也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什么事，却偏偏一天天的不见好！


  见着许政一过去，穆远眉头皱着，也跟上他的步子，缓步朝着那堆人走过去。


  “贺班长，”穆远脸色焦急，“听说小喻不见了？”


  “关你屁事，有空还是先还钱吧，别一天天挂嘴上没动静儿...”宋默一贯看他这人不顺眼了，钱是他拿的，好处他全捞了，合着言喻就是ATM机呗，这逮着机会他不得狠狠骂两句。


  穆远脸色微变，嘴唇张了张，“你何必这么说我呢，你明明知道，小喻根本就不是这种人，我知道你本意也不是这个意...”


  穆远的话还没说完，倒是提拉米苏先不对劲了。


  赵轻轻怀里的提拉米苏见到他，情绪似乎异常激烈，喵喵喵个不停，吓得赵轻轻还以为是自己压着它伤口了。


  “慈哥！”赵轻轻神色慌张地像抱小孩一样抖了抖怀里的猫，“我就不跟你们一块去了，我送提拉米苏去医院，记得给我请个假！”


  贺慈眸色阖黑，目光落在穆远包扎过的虎口处，微微眯起眼。


  穆远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对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眸，到底还是鼓起勇气，冲他挥挥自己受伤的手，“学长不用担心，就是在‘益嘉咖啡店’打工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盘子。”


  贺慈收回目光，没再同他说话，转身上车，去了言喻电话里听到的那家医院。


  几乎没有犹豫的，贺慈拨通那个他许久没有在打过的电话。


  那边瞬间接通。


  “我答应你。”贺慈看向窗外，语气凛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好了！您早就应该答应和我们合作，不过我们恒一科技和您签订的是终身制的合同，我们需要随时了解您的想法和研发成果，您想清楚了吗？”


  “我有条件。”贺慈垂眸，径直略过了他那句话，默认同意，“天源医院，改个化验结果，对你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吗？”


  ...


  是夜。


  病房里传来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言喻倚靠在枕垫上，脑袋上包扎着的纱布，在额角透出一点猩红。


  谁也没想到，言卫国会来学校门口抢人，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大堆饭盒，言喻看着那些十几块的，七八块的塑料制品，扯了扯嘴角。


  一句不去还没说出口，就被他那些饭盒砸中了额角。


  言卫国一贯看不得他这副嚣张的样子，手底下自然也没藏着力气。


  温热的鲜血留下来的时候，言卫国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言喻下意识拉开了猫包，丢在一边的地上，喊着让提拉米苏快跑。


  却还是被气上头的言卫国踢了一脚。


  言喻动了动额角，针刺一样的疼，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没什么力气，应该还在起着烧。胳膊肘被抽了不知道多少鲜血，青紫一片，应该是他们拿去化验的。


  即使被人押着过来，他也谈不上多难过。


  言喻想，那化验结果要是真的和他名义上的弟弟匹配了，也算是替原主还个这么多年的生养债，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别碍着谁。


  至少他还有...


  言喻的想法戛然而止，红通通的鼻尖顿时堵塞的很，连呼吸也有些困难。


  他还有那么多朋友。


  其实，他也十分想和贺慈做朋友，如果情侣没得做...每天和他吃一顿饭，一起洗个碗，都很好了。


  言喻坐在阳台边上，透过四四方方的玻璃，看到外面的星空，点点斑驳，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和贺慈一起看过星星。


  心脏砰砰的跳着，明知道这是件不可能的事。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烧疯了。


  拿出手机，却发现几十个的未接电话里，左下角的那条短信的提示更加明显。


  言喻下意识把那一幕星空拍了下来，想发个矫情的朋友圈报平安，结果却不小心点进了相册旁边的短信里。


  【林照：贺慈，个人信息不完善，我很难给你办理转学的相关手续，不是想尽快走吗？】


  【林照：不好意思啊学弟，发错了，你和贺慈的手机号都是191打头的，你就当没看见吧，关于贺慈的消息记得保密哟。】


  言喻看着那条消息，指尖也跟着发抖，心憋的疼，呼吸跟不上，心跳也跟不上，脑袋疼，崴了的脚腕疼，被抽血的地方更是蚁虫啃食一般的疼。


  沉默了半晌，他默不作声地删掉那张星空照。


  可能贺慈也不会担心，毕竟他对于贺慈来说，是个麻烦。


  嘟嘟的手机震动声打碎了这片沉默。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调整了情绪，然后接通。


  那边传来老爷子和奶奶吵架的声音，吵闹的病房里被这些话刺激着，一下子有了生机。


  “都说你让你别打了，小喻该睡觉了这会儿！”


  “我乖孙儿我打个电话怎么了！”


  老爷子不服输的话在那边响了起来，言喻鼻尖一酸，一把抹掉眼泪，刚才的情绪莫名找到了泄洪口一般发泄了出来。


  他强装着镇定地喊了声爷爷。


  “诶！”老爷子听见言喻的声音，瞬间坐的板正，“爷爷在这边给你的入学手续都办好了，这年头我跟你奶啊，攒了不少钱，你要是嫌这儿条件不好，咱就给你送出国，送那个什么美国，英国，咱也洋气洋气！”


  言喻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小喻啊，”那边传过来奶奶试探的声音，“是不是哭了？”


  言喻晃着脑袋，原本倒是没多想哭，但是经不住奶奶这么一问，眼泪‘啪啪啪’地从脸上往下掉个不停。


  “奶奶，”言喻隔着手机，不嫌羞地吸着鼻子哭，“我想你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老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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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修罗场

  隔着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  贺慈紧抿着唇，听着里面传来的低低的抽噎声。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在寂静的空气里传来‘吱咛吱咛’的声音。


  黑暗里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人影。


  有那么一瞬间,  言喻借着医院通道里亮着的紫外线灯光,  不甚清晰地看见门口一道重影掠过。


  像极了贺慈。


  言喻虚晃着手,  在空中比划着那抹身影,  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正常了，一度烧出了幻觉。


  “贺慈...”


  无人应答。


  言喻松开攥紧着的手机,  指尖泛着不正常的紫。片刻后,  头顶的灯光倏地打开，照亮了整个病房。


  冷白色的光充斥着他身边的每一处。恍若一道冰冷的闪电,  劈开了言喻所有的幻想和期待。


  许是灯光太刺眼,  言喻一时难以适应,  痛苦地把脸埋在膝窝里，眼睫轻轻颤着，一点一点地把脑袋抬起来。


  不远处的护士一边整理着床头架着的输液袋,  一边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当即吓了好大一跳。


  “怎么坐地上了？”


  护士急忙赶过来扶他。


  上面交代的清楚,  这小同学可怠慢不得,  别看年纪小,  背景可是一点不简单。


  原是这人轮不到她照顾,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  上头突然来了个电话，护士长就匆匆忙忙地把原来那个负责他的护士给换掉，连带着在这小同学昏迷的时候，把病房也给换了。


  说什么要挑背景干净的，人老实的,  不然这种便宜又钱多的好事，能轮得到她？


  说来也是奇怪，她也见了把这小孩送来的男人，从头到脚都是名牌，看起来并不缺钱，但怎么会让自己的小孩住拥挤嘈杂的三人间。


  “21号床，今天的药片怎么没吃？”护士小心翼翼地蹲在言喻身侧，把他放在桌上的药片收了，又从兜里拿出外面那人交代他的药粉，递给21号。


  “喏，给你磨成粉了。”


  膝弯里缓缓冒出一颗脑袋，护士这才看清21号的长相，小同学长得可是太俊了，连她这已经当了妈的人，也忍不住打量了好几眼。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烧的通红，微垂的眼角还挂着泪珠，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的，但动作却乖巧地不得了。


  21号伸手，乖乖从她手上拿走药粉，末了还要软乎的再说一句‘谢谢姐姐’。


  这搁谁谁不迷糊？


  ‘一定记得给他糖吃。’


  想起外面那人的交代，护士匆忙从兜里拿出一把糖递给他，“喝完药吃颗糖，就没那么苦了。”


  看着护士手上形状熟悉的小熊糖果，言喻拿走药粉的手骤然一顿，半晌，才又从她掌心里拿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清淡的水蜜桃香在嘴里弥漫开来。


  还是原来熟悉的味道。


  “姐姐，”言喻垂着脑袋，多的糖一颗没拿，撑着床柜一步一步挪着，声音轻的不像话，像是在劝说自己，“你告诉他，贵的糖，我买不起，就不要了。”


  他原是和贺慈也没多大交情，既然现在的剧情已经和原书一点也不一样了，贺慈既成不了原书里作恶多端的富豪，也不会再有那么悲惨的结局。


  那么，他和贺慈，也该点到为止。


  护士听得稀里糊涂，可门外的贺慈却不自觉地绷紧下颌，棒球帽下那双冰冷的眸子敛着，看不出情绪。


  一直到半夜，里面的人终于折腾的睡了，贺慈这才敢推开门进去。


  月光透过窗纱的缝隙悄摸着落在言喻的侧颊上，上面还沾着泪痕，泪水小小一滴接着一滴的翘在睫毛上。


  病房里传来言喻轻声的呼吸，贺慈垂眸，目光落在床上缩成一小团的言喻，他像是鼻子堵塞的厉害，只能张开一条小小的唇缝，动静轻轻的一翕一合。


  鼻头透红，眼睛微肿，言喻侧身睡着，整个人蜷缩在一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一起，攥着小拳头，压着的那只胳膊肘的地方，因为抽血，肿起小小的一块。


  又乖又让人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言喻的眉头紧紧蹙着，看上去不太好的样子。


  贺慈轻掀开被窝，搓热了活血化瘀的药水，这才落在言喻半肿的脚腕上。


  似乎是察觉到疼了，床上的人轻轻一声呓语，动作的手一顿，贺慈给他上完药，没再做声，收拾好东西，在天快亮的时候，又离开。


  **


  天微微亮的时候，言喻醒过来了。


  床头放着一盒新的铁盒子装的糖，在空荡的病房里很是显眼。


  他猜得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慈来过了，显然是不想多和他说几句话，连探望也是挑了个夜深人静的时候。


  心口微微刺痛。


  言喻晃晃脑袋，径直略过自己那些想法，拿起糖果盒旁边的手机，给言卫国打了个电话。


  ‘嘟嘟’响了两声。


  “结果出来了吗？”言喻问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按理说是要第三天才能出结果的，可是言卫国急于求成，恨不得拿着根儿棍子耳提面命地指着这些医生去给他做事，想到这，言喻淡淡哼一声，今天结果应该会出来。


  那边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言喻，”言卫国声音低哑，一看就是整宿整宿地抽了烟，“你他妈是不是我儿子？”


  言喻皱眉，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


  “为什么会出现不匹配的情况！”


  “你问我？”言喻扯了扯嘴角，“这你得问你老婆啊？”


  不等那边回应，言喻一脸漠然地挂了电话。


  他对自己是不是言卫国的亲生儿子，不感兴趣，至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弟弟，就更是没什么情分在里头。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现下言卫国忙的焦头烂额，一时半会顾不上他，或者压根不想照顾他。


  正好，他也该走了。


  正想着，病房门口处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弹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陆宣眼睛睁的大大的，在里面看了一圈，陡然被站在门后面的言喻吓了一跳。


  “我滴个天，你擦得什么粉，脸白成这样？”


  言喻费劲地冲他笑了笑，咳了两声，一跛一跛的朝着病床走过去。


  “没死呢。”


  “哎呀你烦不烦！”赵轻轻几个人一脚把陆宣给踹了进去，手里提着白粥，给言喻放在桌上。


  一看言喻这脸色，赵轻轻人都吓蒙了，“宝儿，快喝粥，你那事我们大概都知道了，老蒋还气的给你那爹打了个电话，听说两个人骂了十来分钟呢！”


  “我们今儿就是老蒋让来的！”边上的高心怡赶忙补充道。


  言喻腼腆道谢，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那个身影，低头喝一口粥，眼里的失落藏得恰到好处。


  气氛有些寂静，平日里最爱说爱笑的是言喻，如今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爹妈又把他当成药引子，大家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他。


  “唉，其实你误会贺慈了。”陆宣干脆挑了点儿能说的。


  听见贺慈的名字，言喻呼吸一紧，闷声扒着饭，却在仔细听着陆宣的话。　　


  见言喻一副不想听的样子，陆宣叹一口气，大爷似的坐在言喻床边，“你也知道，贺慈就那倔脾气，他家里那事也挺烦，他压根儿就没打算...”


  话还没说完，门口‘嘭’的一声响，门被摔的来回撞在墙上，啪啪的震天响。


  言喻眨眨眼，看着那抹出现在病房门口的身影，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又看了看身边的陆宣。


  现在出轨的三儿已经这么光明正大的上门来挑衅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有一丝庆幸，还好贺慈不在这里。


  “学长！”


  言喻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猛地被人抱进了怀里。


  言喻：“！！！”


  “抱，抱错人了你！”言喻被他抱得紧，整个人紧紧绷着身子，动弹不了，下意识看向陆宣，“不好意思啊陆宣，我没，没占他便宜。”


  是他占我便宜！


  呼吸有些困难，这是言喻的第一反应。


  但是紧接着心里一种奇异的小酸爽升腾起来，他竟然当着陆宣的面，绿了陆宣！


  也算是为贺慈扳回一城了。


  “不用在乎他，”于影心疼地抱着他美强惨的学长，心里一阵满足，还有些怪不好意思，“学长，既然你不喜欢贺慈，那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呀？”


  言喻：“！！！”


  现在谈恋爱的圈子都这么乱了吗，难道在他昏迷的时候，一夫多夫制已经开始实行了吗？


  陆宣：“！！！”踏马的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这只狗啊！


  言喻焦灼地看着陆宣，用眼神示意他。


  喂。


  不是吧。


  你老婆抱着我算怎么回事！


  陆宣看着自己身陷囹圄的兄弟，会意了，猛一拍胸口。


  放心铁子，这事哥给你办了！


  言喻点头，还没来得及清醒，猛地呼吸一紧，看着抱住于影相当于间接抱住言喻的陆宣，脸色顿时更惨白了。


  “于影，你放开我兄弟。”


  陆宣紧紧抱着于影，试图把他从言喻身上扒拉开来，“小于啊，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你当着我的面勾引我兄弟，是不是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于影狠狠瞪他一眼，“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惦记我学长，就想追他怎么了！”


  言喻感受着两个人撕扯的力量，耳边传来陆宣和于影大逆不道的话，顿时不可思议地涨红了脸，抬头。


  “你终于承认你喜欢他了是吗？”


  轻飘飘的话略过两个人耳边，却像是压抑了许久才爆发出来的。


  陆宣看着言喻逐渐泛红的眼眶，忍不住感叹一声这演技，谁看了不说一句好。


  “是！”陆宣一使劲，把于影整个人从病床上抱了起来，不顾于影在空中气的蹬来蹬去的腿，“我就是喜欢小于，言喻，是兄弟，就不准跟我抢，把他让给我！”


  “小于你大爷！狗日的放开我！”于影脚不着地，“学长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考虑...”


  陆宣赶忙腾出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言喻攥紧床单，泄愤似的，盯着他，“可是贺慈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


  “啊？不是，这又关我慈哥什么事？”


  陆宣一皱眉，咂吧着嘴，觉得这有些不对劲。


  这剧本还兴自由发挥的吗？


  “那天在幽冥谷，”言喻紧咬下唇，“我都看见了，你背着他，你们背着贺慈，做那种事。”


  陆宣听着，还怪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做这种事那不得避着点儿人，别说背着贺慈了，是个人都会不好意思的好吗。


  “那...那不也是情势所迫吗，谁干这种事会光明正大啊？你应该理解我啊。”


  言喻斩钉截铁，公正无私，“我不理解。”


  像贺慈那样的人，怎么能被人背叛呢？


  言喻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他或许明白贺慈突然黑化的原因了。


  被自己从小的竹马背叛，无论换做谁，都不会轻易接受的，更何况是贺慈那样高傲的人。　　


  三个人仿佛拿着各自的剧本，旁边几个人看的更晕乎。


  “你看清这是个什么情况没有？”历泽明撑着额角使劲揉了揉，“是我还没睡醒吗？”


  “难道不是陆宣想解释关于贺慈不转学的事情，突然杀出了个于咬金，然后陆宣喜欢的于影喜欢言喻，言喻喜欢天台上那个神秘的男人，我靠，这环它闭不上啊老铁！”


  “他妈的，”赵轻轻生无可恋地咬一口馒头，“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宋默努力睁大着眼睛，试图消化眼前这怪诞的一幕。


  “这万恶的三角恋！”


  “陆宣这卑微的舔狗！”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贺慈：暗鲨名单又多一人。


  陆宣：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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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动手

  “陆宣,  ”言喻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松，他皱着眉,  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觉得,  举头三尺有神明,  做人要从一而终，半途而废不是好事,  你说呢？”


  陆宣听得云里雾里,  但下意识还是觉得言喻说的话好他妈的在理。


  “言啊，”陆宣深吸一口气,  拍了拍他的肩头,  “你成长了,  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学习了？这种话居然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陆宣避重就轻的回答，让言喻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到底是顾忌着这里人多,  他没戳穿陆宣的老底。在一众人的询问下,  还是偃旗息鼓了。


  只是兴致也不如刚才那么高兴,  他强撑着笑脸,  “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众人眼见着气氛不对,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的,  大眼瞪小眼。


  “言言，你怎么了？”赵轻轻身为女生到底还是比陆宣要敏感些，那些话她当然能听出来不是什么狗屁人生哲理。


  “医生说你刚做完化验，又发着烧，各项机能都还没有缓过来,  不要乱想那些有的没的浪费精力。”


  言喻垂着眸子，摇摇头，怕他们担心，不跟他们说实话。


  毕竟曾经，他和陆宣，也是最好的兄弟。


  “就是想我的猫了。”


  陆宣听他这么讲，松了一口气，注意力瞬间被带走。


  言喻的担心也确实不是毫无道理。


  前天，他把提拉米苏丢在了校门口的巷子里  ，那里一向没什么好人，都是学校里的小混混集聚的地方，也不知道提拉米苏去哪了。


  小家伙被他养的傻不拉几，喊了几句让它跑，那脚底就跟粘了502胶水一样，死活不动弹。被言卫国踹了好几脚，还是傻傻地咬着他的裤腿不放，小小一只还以为它自己能有多凶。


  赵轻轻皱眉，尚来不及说关于提拉米苏的伤势，就听着病房门口又是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言喻抬头，入眼的就是一个大型的花篮，遮住了来人的上半身，他看的不大清楚，但隐约又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言...”


  那人只吐了一个音节，就被历泽明厉声骂了的剩下的音节堵在了喉咙里。


  “你拿着这玩意儿是来干什么？”


  历泽明指着他手上的花篮，那上面水仙菊花交叉着放，沿着白色的花盆底摆了半圈，铺垫的是绿色的草圈，就差在上面贴个白底黑色写着‘奠’的正方纸。


  其他人本来没觉着有什么，经他这么一提醒，也越发看着像那个东西。


  “什么意思啊你这孙子？！”宋默对着他张口就来，“我言踏马就抽了一管子血，用的着你来献殷勤？”


  “自个儿留着给你爹奔丧吧！”


  花篮的主人显然没想到是这么个效果，愣了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他们说的是什么，脑袋也不敢抬起来，生怕被人认下，提起花篮转头就跑。


  “许政一。”


  身后传来言喻平静的声音。


  许政一脚下的步子一晃，‘啧’一声，到底还是不好意思地丢了手上的花篮，转了过来。


  脸上带着几分难堪，许政一不敢看言喻的眼睛，“对不起啊言言，我没想到你不喜欢这种。”


  言喻：“...”哪个智障会喜欢这种花。


  许政一见他不说话，头垂的更低了。


  他之前本来想买束百合花来着，可是穆远偏偏说去医院探病的都送水仙，他一想，自己也没买过花，不知道礼数，可穆远在医院呆了三四年了，见的指定多，这业务他肯定熟悉啊，索性就交给他了。


  他这会儿一想，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昨天一直没找到言喻，他也着急上火的不行。这一急，可不就出事了。


  那穆远的病房，可不就是离太平间最近嘛，他看见的能是什么好花？


  言喻这会子正为贺慈的事烦心，也顾不上他，再一看他这送来的东西，更乱了。


  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好。


  他冲周围几个人说了声再聚，几个人看了眼表，请假的时间也都差不多了，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原本有些拥挤的病房登时一下子空荡下来。


  “许政一。”


  言喻坐在床上，一脸漠然地看着他，“我不管你今天送这花什么意思，但是我已经跟你分手了。”


  许政一猛然抬头，默默攥紧了手，“可是你以前很喜欢我，你还说...”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言喻打断他，心平气和的像是没有脾气，“我以前对你足够好了，那时候我就算是养条狗，也该知道承我的情分。”


  言喻越是这样平静，许政一就越是像一根水里的浮萍，心慌的要命，他知道，他抓不住言喻了。


  言喻如果连脾气也不会对他发了...光是这么一想，许政一怔愣在原地，连眼神都有些飘忽。


  “你把我当成一个笑话，讲给穆远听，讲给你身边所有人听。”


  或许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缘故，言喻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刀割，又像是台风天的风，刺的人脸疼。


  许政一心跳的慌张声几乎掩盖不住。


  “...别说了。”


  对上言喻冰冷的视线，许政一有预感似的，在那里面看不到任何的感情。


  他嘴唇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自己辩解，那些羞辱言喻感情的事，也确实是他做过的。


  或者他其实早该想通了，是他一点点把言喻对他的好抹杀掉。


  “所以你现在，更喜欢贺慈对吧？”许政一小心翼翼地看着言喻，再多说一句话，他感觉自己都要碎成一堆瓷娃娃。


  “是。”言喻丝毫不遮掩，“他比你坦荡，比你磊落，他不会仗着我对他好就为所欲为，他更不会像你一样，为了满足那点自尊心，到处宣扬我有多爱他，告诉别人为了他我做过多不要脸的事。”


  “对了，他比你好看。”言喻面无表情，“比你好看的多。”


  许政一眼角带着湿意，他已经听不见言喻后面说的些什么话了，但是每一句好像都在说，‘垃圾，你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


  如果他没做过那些事，今天言喻在这里维护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病房一角的摄像头闪烁着微红的光，在那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似的，如果它也有情绪特征，会哭会闹，这会儿应该也是会心跳超出正常范围的动荡。


  “...别说了。”许政一痛苦地抵着墙，沿着墙面缓缓蹲在地上，双手交叠在一处，捂住耳朵，“别说了。”


  “你明白了对吧，”言喻拿过桌上的纸，温吞地从床上下来，递给他，“明白了以后就不要来打扰...”


  话还没说完，门猛地被人一脚踹开，掌风狠狠落在言喻肩头。


  墙角摄像头的灯光闪了闪。


  忽然闷声一响。


  言喻扶着墙，眼前一片空白。


  “言喻！”


  许政一的惊呼声从他耳边擦过。


  好半晌，言喻才感觉到剧烈的痛意从腰椎传过来，指尖轻轻抹过床头柜的棱角，沾上一丝粘重的猩红，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穆远你他妈的是有什么病吗？”


  穆远挡在许政一身前，一副护犊子的模样，看上去虚弱又坚强，惹人心疼的很。


  “言喻，我之前一直尊重你，维护你，想跟你搞好关系，都是因为政一，可你为什么要对政一这样，你们有钱人都喜欢这么变脸的吗？”


  “我是欠你很多，可许政一他不欠你。”


  “我承认，政一确实是说过那些对不起的你的话，那些花我也送的不对，可我确实不知道那是送给死人的花，毕竟我们穷人，哪有你们见多识广。”


  穆远深吸一口气，不过片刻，就红了眼睛，“可是政一已经知道错了，你怎么能对他用那种语气说话，贺慈又有哪里比他好？”


  “贺慈有他家世清白？贺慈有他心怀善念？贺慈就是一个生长在黑暗里不见天日的恶虫，活该他整天被人孤立！你以为他大义灭亲？他要是不那样做，你觉得他的名声会比现在好，可是你仔细想一想，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为了一个变态，你和政一这么说话，贺慈他爸是杀人犯，他以后也会是杀人犯，杀人犯的儿子就是杀人犯的儿...”


  言喻咬紧牙关，下颌绷着，顾不得腰上的疼痛，光着脚直接踹了上去，穆远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狠狠撞在了门边上。


  雷劈一般的声响，要不是医院的门够结实，整块玻璃都能被穆远给撞下来。


  “长了张嘴就知道说你爸，你就算明天入殓贺慈也不会是杀人犯！”


  “言言！”许政一反应过来，利落推开言喻，闪身挡在穆远面前，“别打了，穆远有病！”


  倏地。


  空气里突然安静下来。


  见身后人没有动静，许政一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对上穆远发红的眼眶，他心里有些愧疚。


  穆远说想过来和言喻和解，他就不应该心软让穆远跟着来，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穆远被他高大的身影遮挡着，摇摇头，活动活动手腕，上面缠着厚厚一层纱布，应该是刚才擦狠了，现在见血的有些严重，里面不知道是不是在长肉，伤口痒的很。


  “不用担心我的手，我说了那些话，小喻不待见我，是应该...”话还没说完，穆远抬头，对上许政一身后摇摇欲坠的言喻，话匣顿时止在了嘴边。


  言喻扶着床尾的床杆，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眼前晃过几道光，他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站在床边，眼前好像有三四道虚影，模糊地看不清，有那么一瞬间，连腰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


  直到一声让人胆寒的‘滚开’落入耳侧，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床沿上。


  作者有话要说：　　许政一&穆远:我来看看你


  言喻:&＃*...&×=去你妈的＃*...&×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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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误伤

  滴答。


  病房里安静的只能听见药水点滴和护士脚步踱动的声音。


  床上的人眉头紧紧皱着,  屈着背，像只毛毛虫一样，缩成一小团,  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护士抬头拨弄着头顶的药袋,  目光落在贺慈紧紧握着床上人的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上,  红着脸小声问他,  “这是你弟弟吗？”


  贺慈顿了顿，摇头。


  “如果你不是病人家属的话,  这里不允许陌生人进来的。”


  护士有些讶异,  也不能怪她认错人，这俩兄弟虽然长得不像,  但是那眼神,  总不会骗人的吧,  坐在这一夜没合眼，净给这床上的弟弟看着输液瓶了。


  不是哥哥，胜似哥哥。


  贺慈嘴唇张了张,  不知道该怎么给护士解释自己和言喻的关系。


  说言喻喜欢他？


  可分明是他离不了言喻。


  越是这么想,  他越是不自觉攥紧言喻的手,  生怕被赶出去似的,  又知道自己力气是真的大,  怕真的攥疼了言喻,  默了片刻,  他低头，不说话，沉默着把人五根细长的指尖捋的并在一起，放在掌心上，俨然比自己的短了些。


  细长的眼睛里,  往日总透着些凶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儿是晚上，护士看的不大清楚，总觉得这坐在床边的小伙子，那眼神温柔的快要滴出水了。　　　　


  护士和上一次的不是同一个人，这次的要年轻些，看上去也爱凑热闹。


  一看这人不说话，她心里就跟那明镜似的，俩小年轻搞对象呢。


  “我没见过夜里有什么人来看他，”护士看了眼床上的言喻，踮脚，勾指取下药瓶，换了个新的上去。


  说话的间隙，又往这边看了一眼，沉默着的男生依旧没说话，只是眉心蹙得紧了。


  “前些日子这张病床上是另一个人，”护士接着说，“跟你们一样，也是同性恋，可惜他那一半是个负心汉，谈了一半回去结婚了...为那负心汉落了一身病，到头来又被爹妈磋磨了半辈子，睡在这儿半来月没人看过他，也是上个月...”


  护士想了想，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然后呢？”


  护士回头，清秀的脸上有些诧异，难得见这人开了口。


  “走了呗。”


  “走的时候没人送，硬是掐了口气儿，让我们给那负心汉带了张纸条儿过去，”护士叹了一口气，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小男生。


  异性恋和同性恋有什么区别呢？


  难的从来不是揣测爱意，是清醒且热爱地并肩。


  贺慈紧抿着的唇骤然一松，就好像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无时无刻不在克制着的那股情绪，突然‘啪’的一声，断了开来。


  各种怪异的情绪如同泄洪一般，从山口涌出。


  “你这小男朋友命苦，他爸铁了心难为他，不让他上学，我听说他参加了一个什么比赛，他爸压根儿没打算给办出院的意思，不然一个小小的发烧能出什么事？”护士指着床上的言喻，“也还算你有良心，半夜来看他。”


  “如果你算他半个家属，这瓶水钓完了，给他办个出院证明吧，趁早出院，明儿还不知道他那爹有什么坏心思呢。”　　


  掌心里的手格外冰凉，不知道言喻知不知道自己父母做的这一切。


  贺慈捏着软乎的指尖，心疼的一缩，目光落在言喻泛红的眼角，带着沙哑的谢意从喉口溢出。


  护士摆摆手，没再说话，收拾好东西径直走了出去。


  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


  “言喻。”


  贺慈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是我犯浑。”


  没人对贺慈好，也没人教过他，该怎么回馈别人的善意，只有言喻一口一个‘爱酱’，眼神诚恳真挚，把那些千斤重的过往从他身上一点点卸下来。


  明明前几天还是一副阳光明媚的样子，怎么才几天，就被他折腾成了这幅样子。


  贺慈微微倾身，带着湿意的吻落在言喻滚烫的额头。


  忽然想起言喻写的那篇作文，贺慈目色深沉地给他掖好被子。


  You  are  my  Savior.


  你是我的主。


  如果和他站在一处，注定要面对来自宋美云的恶意，贺慈想，他宁肯言喻躲在他身后，也不愿意言喻孤身一人独自撑起未知的风雨。


  **


  一夜未眠。


  天微微亮，医院楼下的街道已经开始响起轻微的叫卖声，一缕细不可查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窗，落在言喻的手腕处，越发衬的那处莹白，好像要不了多久就能消失似的。


  贺慈倚着床棱，神色有些倦怠，眼眸轻阖着，眼底晕着淡淡一层乌青。


  窗外传来几声鸟叫，贺慈撑了撑额角，伸手，落在睡得香糯的言喻的额头上。


  温凉的触感传来，贺慈紧抿着的唇角微微扬起。


  总算是退烧了。


  怕人起来没饭吃闹脾气，他在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好的凉白开，这才下楼去买白粥。


  谁曾想，就这一来一回，就看着空荡荡的病服随便的丢在床上，拖鞋就那么两只，蹬的头不见尾。


  可想而知，当时他走的有多仓促。


  贺慈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病床上，神色骤冷。


  阳光和昏暗的的交错点恰好把他丢入深渊，帽檐遮住男生的大半张脸，他薄唇紧抿着，脸上的表情不辨喜怒。


  言喻不见了。


  阖黑的眸子敛着，贺慈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的粥饭，捡起墙角的拖鞋摆回原位，像是这里的人还在一般，把一切都归置到原来的位置，这才挽起袖口，朝着另一间病房走过去。


  ...


  言喻一边大口咬着学校门口的肉煎饼，顾不得腰上的痛意，一边朝宿舍狂奔不止。还好刚才有护士进来提醒他换药，要不他也不能起这么早，差点错过了青绘赛，他那些瓶瓶罐罐还有准考证什么的，都在宿舍呢。


  “说了多少次了，不准迟到不准迟到！”老蒋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耳边擦过，言喻下意识扭头看过去，高二三班门口乌泱泱站了一排人。


  以往的时候，都是贺慈在查考勤，他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会难为他们这群爱迟到的小同学。


  偶尔言喻撒撒娇，还能从贺慈兜里摸出两块糖。


  想起贺慈，言喻抿着的笑意僵在嘴角，明亮的眼睛暗淡了几个度。腰间的伤口隐隐作痛，好在蹭破的皮已经被人包扎过了，不动弹也没多疼。


  不知道谁包扎的，纱布沿着腰缠了两三圈，最后在后腰窝那块打了个蝴蝶结，丑死了！


  “言喻！”


  一声狮吼，吓醒了正在悲春感秋的言喻。


  对上陆宣那双突然兴奋的眼睛，言喻吓了好大一跳，伸出手就是国际友好手势，比完撒腿就跑，生怕对方在原地给他放个大呲花。


  “你自个儿迟到也就算了，还想拉言喻下水？”老蒋使劲揪着他的耳朵，“言喻现在可还在医院呢啊！你什么心眼儿！给我在外面站着！”


  就是。


  他什么心眼儿。


  劈腿小三惯犯！


  听着老蒋在那边骂着，言喻心里也舒畅了不少。


  “疼疼疼！”陆宣的脑袋跟着老蒋的手晃动，疼得他面部扭曲，还要身残志坚地指着那头带着白色鸭舌帽跑的飞快的小男生，“是真的！”


  老蒋冷哼一声，半信半疑地转过头，屁也没看见，拧着陆宣耳朵的手也越发用劲儿，“你以为你是贺慈吗，天天看着言喻？”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看看你那成绩最近退步的，”说到这儿，老蒋可就来劲儿了，眯眼儿看他，“年级里有些流言说你是谈恋爱了？”


  陆宣一愣，“您误会了吧？可别捕风捉影，就冲我这一张脸，那要是谈恋爱多少少女心都得碎了，不信你问言喻，我可干净呢！”


  他妈的他倒是想谈啊，身边一个贺慈，一个言喻，光是往那一站，他就跟那衬托太阳月亮的星星一样，泯然众人矣。


  “要谈也是贺慈和言喻谈恋爱吧...”


  “什么叫他俩谈恋爱，两个男人怎么谈对象！”老蒋一听这个可了不得，卷起书一个暴扣在他头上。


  贺慈那是他爱徒，言喻那是他爱徒最好的朋友，老蒋绝对不允许这小子诬陷他最看好的两个学生。


  “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人俩可是正常的社交范围，别嘴皮子溜得很，让我抓到你谈恋爱脑袋给你削了！”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有空的话，还是建议您温习温习《三国演义》，感天动地兄弟情！”


  摸腹肌陪跑养同一只猫，还你侬我侬的‘米苏爸爸’，张飞会和刘备做这样的事？


  老蒋瞪他一眼，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进教室，这转念一想，对啊，言喻这小崽子估计知道的不少，陆宣这回的周考成绩退步这么大，回头是该找言喻这小老实人谈谈了。


  老蒋刚一走，陆宣就偷摸溜出了教学楼，走到背阴的地方，一个电话，给贺慈打了过去。


  那边先是响了一会儿，自己挂断了。


  陆宣看着被迫挂断的手机，一个冲动，又打了过去。


  这会儿倒是接通了，那边传来轻微的喘声，听得陆宣有些头皮发麻。


  “啊喂，哥不是吧？”陆宣看了眼四周，偷摸躲到墙角里，脸上泛起浅浅一层红晕，“不是，你俩大早上干嘛呢，别搞这么刺激行吗？”


  “言喻不见了。”


  声音沙哑中掺杂着一些疲惫。


  “不见了就不见了...”陆宣猛然想起冲自己比了个中指的那位，可不就是言喻嘛！


  “什么他不见了！那犊子来学校了，他就是来冲我示威的，哥你不知道，为了你俩，我差点跟老蒋承认我谈恋爱了...”


  不等他说完，贺慈像是被提醒了，打开备忘录看了一眼。


  四月二十九，言喻比赛。


  陆宣那边见他不说话，咂吧着嘴琢磨了好一会儿，听着那边略微安静的环境里，传来几声嘈杂且虚弱的叫骂，忍不住在脑海里形成了一个疯狂且伟大的计划。


  “我靠，慈哥你该不会以为言喻又被他爸给带走了...”陆宣倒吸一口凉气，“你他妈的跟你老丈人动手了，我草，没吵起来吧？”


  见贺慈那边半晌没说话，陆宣松了一口气，他就说，他慈哥一向冷静，怎么会轻易和人发生口角。


  “没吵。”贺慈一顿，“他现在在重症。”


  “重症啊，那没事...”等陆宣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大一句‘我草’脱口而出，“你把人打见血了？”


  “没有。”


  贺慈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地上的几点猩红，他没想到一拳会打的言卫国找不到东南西北。


  言卫国吵着要进重症，非说贺慈给他打出了个好歹，贺慈二话没说，缴了重症的费用，硬生生地给人送了进去。


  现在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


  “那就好那就好...”陆宣抚着自己的小胸口，安慰自己不要紧张，就是小推小搡而已。


  想了想，贺慈又补充，“鼻血不算血。”


  陆宣：“！！！”


  还鼻血不算血？


  陆宣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眼睛还大，“哥你清醒点儿，你别以为那不是亲爸就不叫爸！别人带男朋友回家是喜事，你这分分钟吹唢盖板儿，倒插门也没人敢要啊！”


  听筒里除了陆宣嘈杂的喊麦声，倏地插进来一条低沉的男声。


  “怎么弥补，”贺慈攥着听筒，不知道言喻知道这件事会不会生气，要是生气的话，他怎么哄，会比较好。


  难得有件他不顺手的事，贺慈神色有些不自然，“我现在送什么，比较合适？”


  陆宣一愣，这可把他问住了。


  半晌，才慢慢呼出一口气，“我瞅着穆远那狗今天送的花就不错，言喻一个病秧子都给气的乱蹦跶，这玩意儿好，能治短命鬼。”


  “你还不知道吧，穆远犯病了，就今儿早上，堵了一堆人，我刚他们班教室门口路过，还没看热闹呢，就被老蒋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宣：只有言喻才知道我有多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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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意外

  聪明如贺慈,  那天小黄看到穆远的反应，明显有问题。


  当初带小黄打疫苗的时候，医生就告诉过贺慈,  提拉米苏是流浪猫,  身上的细菌要比平常的猫多很多,  不小心被咬伤之后,  也要及时打疫苗。


  穆远家里的情况，他就算不清楚,  也听人提起过两句。


  学校里唯二交不起学费的,  一个是贺慈，一个是穆远。


  贺慈这名字一听,  就像交不起学费的样子,  而穆远却是真的交不起。


  一个连学费也要四处筹集的人,  怎么可能花三四百去打疫苗？　　


  现在想想，他在教室门口犯病，多半是伤口感染。


  贺慈不是什么好人,  也没必要把什么事情都做的面面俱到,  当初在罗浮游乐场,  他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提拉米苏没有打疫苗,  至于穆远打不打,  那就是他的事。


  更何况提拉米苏性格一向温润,  不招惹它，它怎么会突然挠人？


  人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不是么。


  没听那边唧唧歪歪地说着些什么，贺慈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左转出门，径直走进医院附近的一家花店。


  扑面而来的一股香气凑在他鼻尖上,  各种颜色俏丽的花争相在他面前绽放着，一时间有些眼花缭乱。


  “小哥买花啊？”


  柜台对面正在修剪花束的老板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站在门口的男生穿着件半高领的黑色卫衣，帽檐拉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轮廓锋利的脸，生硬地站定在一簇白色玫瑰跟前，明显有些局促。


  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贺慈听到老板娘招呼他，点头。


  “看样子，是买给小女朋友？”


  不是。


  贺慈摇头，对上老板娘探究的目光，“男朋友。”


  想了想又补充道：“现在还不是。”


  “啊...哈哈，这没事，没事，”老板娘尴尬地别了别耳根的碎发，从柜台里走出来，顺手从角落里拿出一大捧花，“这杏桐花就不错，寓意破除封建的爱情！”


  “你看行不？”


  贺慈看着那束隐隐约约好像在学校门口大马路旁见过的桐花，默了片刻，坚定地站在白色玫瑰面前，又指了指红色的，示意两个都要，“还要这个，同心圆，放在中间。”


  老板娘听了半天，才明白是要按着同心圆的方式摆花。


  救命。


  现在玫瑰谁还这么摆，一环套一环，跟花圈似的。　　


  到底还是没把吐槽的话说出口，看着他强烈要求的这奇异的搭配，老板娘忍不住挑了挑眉，这人长得条靓盘顺的，怎么这审美就死绝了，这花能送的出去才怪。


  **


  言喻一路打的从学校赶过来，还好没错过时间，这会子坐在偌大的绘画基地一楼的绘画厅里，开始熟悉周围的环境。


  几乎每一间教室的玻璃都是单向玻璃，既不影响学生们观看外面的人生百态寻找灵感，又保证不会被那些人所打扰。


  言喻一边摆弄着自己的画板和颜料，一边琢磨着画什么好。　　


  今天比赛的主题是‘青春’，他想了很多，比如画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亦或是十七岁那天下着蒙蒙细雨坐在老宅墙头的少年。


  现在真坐在这儿了，他又总觉得哪里少了些什么，就像画虎画皮难画骨，精髓总找不到。


  “各位考生请注意...”


  距离考试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监考老师拍拍桌子，示意大家不要交头接耳了。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言喻紧紧盯着面前的画板，他想不到该画什么东西。


  “老师等等我！”


  身边骤然刮起一阵急风，有人猛地从言喻身边擦过，一脚踢翻了言喻刚刚倒好的颜料盒。


  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啪’的一声响，颜料盒落地的一瞬间，言喻怔愣一瞬，低头，白色的板鞋上被迫沾上点点猩红。


  言喻目光落在脚腕边上的颜料盒，眉心缓缓皱起来。


  被打翻的颜料搅和在一起，染得花花绿绿的，原本颜色分明的颜料盒现在红的混着白的，黑的混着绿的，压根儿用不了。


  “啊...那个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男生背着画板，一脸难堪地站在言喻身侧，从自己背的书包里拿出瓶瓶罐罐摆在地上，“我带了多的颜料，我分你一半，好不好？”


  言喻看着一地的狼藉，指着自己被踢翻的颜料盒，抬头，“你怎么不说把颜料盒给我？”


  “我靠，这人也太会搞事了，这时候踢翻人家颜料盒，这不诚心不让人家比赛吗？再说了谁来的时候能想到自己的颜料会被踢翻啊，哪里有人会带多的颜料盒，什么叫分他一半颜料？”


  言喻和这男生的动静在考场里不算小，基本上七八十个人一眼就能看见被踹的乱七八糟的颜料盘。


  “你声音小点，站着的那个是去年青绘赛的冠军，是符江的，这不今年青绘赛申请了国家级赛制，可以高考加分了吗？人今年就是奔着高考加分来的！”


  “高考加分也不能一脚踹翻别人的颜料啊？这算什么，间接性消灭对手？”


  那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为难，耳边不断传来难听的话，他低垂着脑袋，一个劲儿地道歉，“我没想到会在外面碰到熟人，就多聊了一会儿，耽误了时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要不然我让我朋友马上去给你买吧？”


  “他就在外面！”男生指着单向玻璃外一个捧着花的男生，“就那个带着花儿的，我马上让他给你去买，行吗？”


  言喻一时间只觉得他不可理喻，低头看了眼手表，“还剩三分钟，你能...”


  言喻朝玻璃外看了一眼，突然觉得嗓子里干哑的很，没有说完的话匣戛然而止，不自觉的一点一点的攥紧手中的画笔，一帧一帧慢动作回放似的，僵硬的收回目光。


  大抵是玻璃外那人往里探究的目光太过平静，又或者是那身形熟悉的言喻眼睛直泛酸意，言喻的目光没敢在贺慈身上逗留太久，只依稀记得他怀里的那束玫瑰花红的像火。


  玻璃外捧着一束花站的板正的男生，不是贺慈又是谁？


  贺慈一向冷漠，和不情愿说话的人，多得一句话也没有。


  而且，这好像是贺慈第一次送别人花。


  他说，他们聊了几分钟来着？


  可是...那男生说，他们是偶然碰到的，贺慈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比赛...


  越是这么想，言喻就越是焦灼，那种不能得到回应的烦躁不经意在心中升起，就像是被千万只小虫啃咬着，不够疼，但也痒的足够折磨人。


  或许，是真的呢。


  考场上的监考老师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一边朝着台下走过来，查看情况。


  考虑到考生的个人习惯问题，青绘赛的比赛用具一般都是由考生自行准备，可是在考场上从来也没出现过自己的用具被别人破坏的情况，老师一时也没了办法。


  “老师，”言喻起身，“这里有没有多的画具？”


  老师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眼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的考场，顿时觉得有些惋惜，“画具多的倒是有，可那些东西在三楼，还剩两分钟考试开始，老师没有手机，没办法联系管理员，也走不出考场，没办法给你拿到。”


  “太巧了，可以让我朋友去拿！”那男生突然出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他就在外面，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去给他说，他一定会去的！”


  听着他说这些话，言喻咬着下唇，心里不是滋味儿，他还没使唤过贺慈呢。


  老师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也确实是目前看来最好的办法，点头，算是应了他的提议，看了眼他脖子里挂的准考证，“钟艺是吧，你快点，画具就放在三楼，让他带着我的工作证过去。”


  男生接过工作证，走出教室，站在门口捧着鲜花的男生面前，把手里的工作证递给他，然后低头，两个人说些什么言喻看不大懂。


  男生的下颌线在墨色的单向玻璃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冷隽，他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有些许不耐烦的样子，捧着花自觉掉了一个方向，没应他。


  “贺慈，求求你了，”钟艺双手合在一起做出拜托的姿势，“我真没想到撞翻他的颜料盒，也不知道他一个瘸子不好好在家里待着，非要出来参加什么比赛，有我在，他又拿不了奖！”


  难掩语气里的自豪。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倏地安静下来，夹杂着几分冷冽，刺的人脸皮疼。


  贺慈脸色微沉，往前走里几步，透过那条半开的门缝，看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和监考老师交谈些什么的言喻，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原地吐槽的钟艺，冲他伸出手，“废话，给我。”


  钟艺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转念一想，以为是自己劝动了贺慈，顿时又欣喜不少，连忙把卡给他，不经意擦过贺慈手指边缘，红了脸，“谢谢慈哥，愿意帮我去拿画具。”


  结果一抬头，面前连个人也没有。


  言喻的颜料刚才也被钟艺踢得差不多了，现下剩下最多的，就是红色的和黑色的颜料，原先想画那些繁复画色的想法，现在全部被推翻。


  看着颜料盒里仅有的几样干净颜色，言喻难得的叹了一口气，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无意间瞥到窗外捧着花一脸严肃的站在墙柱边上的贺慈。


  似乎就是刚才那么一眼，他确定了言喻的位置，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会儿隔着一层玻璃，两人却像是在对视一般。　


  言喻看着外面沉默的少年，呼吸迟钝片刻。


  生人勿进的黑色卫衣，怀里烈红如火的玫瑰。


  黑与红交错织杂着，冷冽和热潮，浓烈的极端，是足够惊艳的一幅画。


  这是他的初恋，也将是他最耀眼的青春。


  原本冰冷的少年，眉眼被怀里那簇艳烈的玫瑰烫的温柔，看的言喻心口砰砰跳，难以言喻的滋味在言喻的骨子里叫嚣着，叫嚣着要他把这幅画画下来。


  铃声响起的前一秒，言喻落笔，在最下方写下这幅画的画名。


  《悸动》


  言喻脚伤还没好，这会儿交了卷，他也不着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慈哥，你这次是专门来看我的吗？”钟艺围在贺慈身边，叽叽喳喳聒噪地说个不停，“肯定是陆宣给你说的吧，我上次发朋友圈他肯定也看见了！”


  “慈哥你也是，转学到名藤怎么跟大家都没有联系了呀，你不联系他们也就算了，不联系我是怎么回事？”


  “来就来了，买什么花啊！”


  言喻脚下一顿，握着门把的手攥的惨白，他忽然间有些不敢出这道门，刚才心里的痴心妄想在一瞬间摔得粉碎。


  那一瞬间，心里畸形的想法频出，他无比渴望自己落选，毕竟，他画的是贺慈，把自己的真心公之于众，确实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背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言喻刚一接通，就听着外面有人转动了门把手。


  ‘吱呀’一声响。


  “小喻啊，这次五一就回来吧，这边师资也挺不错。”那边传来老爷子气愤的声音，“要不是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我还不晓得你在那边被人欺负成啥样儿，也不知道给家里吱一声，要不是听说你今天考试，我非给你接回来不行！”


  “就说让你早点回来，呆那破学校干甚！”


  “是不是又被哪个小伙缠上了，谈恋爱了？”


  身前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耳边是爷爷不间断地碎碎念。


  “没有爷爷！”他立刻否定。


  言喻抬头，对上贺慈那双阖黑的眸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心里发慌。


  言喻张了张嘴，一时间哑了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还是言喻挂断手机，先开了口，“今天，谢谢你。”


  “借过。”


  这生分的谢意，刺的贺慈浑身不适滋味儿，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


  “什么时候走？”


  “明天，明天就走。”言喻不动声色地撇开他的手。


  “明天期中考试，不参加吗？”贺慈转过身，跨过一步，站在他面前，语气一软再软，是明显的退步和讨好，“参加吧，你这些天学的很认真。”


  言喻执拗地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抬起手臂，冲他晃晃手机，“爷爷让我回去。”


  贺慈紧紧攥着手里的花，一时间忘了把它也送出去。


  “话剧也不演了，是吗？”


  仿佛一瓶辛辣的酒从喉头浇过，言喻别过脸，掩藏起微微泛红的眼角，赌气似的，“找不到王子，就不演了。”


  “我先回教室收拾东西，就不跟你们一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宣：追老婆你脸皮厚一点儿嘛慈哥  


  言言下一章就会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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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做梦

  贺慈看着言喻远去的背影,  眉心浅浅皱着，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花，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直到那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身后的钟艺看着贺慈的眼神,  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没有主动提及两人的不快,  "慈哥，你是认识新朋友了吗,  也不跟我说一声,  差点在你面前闹了笑话呢..."


  似乎刚才在贺慈面前大放厥词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的忘性挺大?"


  贺慈冰冷回头，眼眸半敛着,  阖黑的眸子里一片凉意,  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笑的虚假的钟艺。


  "三年前的事,  我帮你回忆回忆?"


  钟艺似乎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瞬间哑了声。


  **


  言喻收拾好宿舍，太阳已经落山了。


  关门的时候,  言喻最后看了眼桌子上被他洗的发亮的饭盒,  叹了口气,  饭盒都被他用的发光了,  这样再给人家还回去,  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这款饭盒他确实也找不到同款。


  其实他一开始是不打算和三班的同学他们告别的,  毕竟,  他也确实招架不住年轻人澎湃的怒火。


  但是爷爷那边找的学校和奉城这边的课程大致差不了多少，即便是言喻不想大张旗鼓地走，他也得先从教室把自己的书拿出来。


  为此，他特意挑了个黑灯瞎火的，等大家伙都放学的时间,  才自个儿偷偷摸摸地抱着一大堆礼物回到教室。


  赵轻轻曾经借给他的的小裙子叠的四四方方混着各色糖果，被撞在一个大罐的玻璃瓶里。


  历泽明最喜欢的漫画书。


  陆宣最爱的游戏手柄...


  为了不被发现，言喻连灯也没敢开，借着自己的印象，摸黑在教室里面窸窸窣窣地放着东西。


  倏地，门口一声巨响。


  言喻心莫名的心口一跳，站在贺慈的桌子边，正准备放东西的手怔愣在半空，盯着门口忽然出现的一团大物，他默默放下手里给贺慈准备的药酒和纱布，往桌子后面躲了躲，试图让自己消失。


  偏偏不知道谁长了一双好手，‘啪’的一声，摁开了教室门口的开关。


  短短一瞬间，整个教室亮如白昼，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试图躲藏的言喻曝光在大庭广众之下。


  言喻吞了吞口水，忽然有点心虚。


  兴许是头顶的太过强烈，半晌，言喻才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他站在原地晃了片刻，才看清不远处红着眼睛的一堆人。


  "言喻!"


  这一声夹杂着不小的火气，吼的言喻脚下一软。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给魔鬼留后路！”


  言喻看着不远处大步跨过来的陆宣，心想这玩意儿可能想打死他。


  陆宣早上刚挨了老蒋一顿批，这会子一看言喻，那火气哪里还藏的住，大步跨到言喻面前，跟个土匪流氓一样，蹦着坐在人桌子上。


  "还知道回来，"陆宣指着他放在自己桌子上的那本漫画书，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什么，什么意思你，要走还打算自己偷偷摸摸的走!"


  "把你这些东西拿回去!"宋默也被他气的不轻，"去了新的学校，发烧成那样，你看谁还背你去校医室!"


  言喻看着眼眶发红的宋默，不敢做声，默默从兜里拿出卫生纸，递给宋默，把人往怀里抱了抱。


  "宋小胖，别哭啊，言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还笑!"宋默狠狠瞪他一眼，不知道从兜里摸出个什么，塞进他怀里，"这是我们问高年级学长借的学习资料，我们几个连夜整理的。"


  言喻双手接过那份沉重的爱，他就知道，他这群爸爸们永远是最靠谱的。


  历泽明叹了一口气，"知道你和贺慈闹矛盾了，肯定拉不下脸找他补课，以后上课就别睡觉了，别辜负爸爸们的一片心意!"


  听见贺慈的名字，言喻垂眸，没说话。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崭新的U盘，上面似乎还沾着他们的体温。


  是温热的。


  一群人蜂拥着围在言喻身边嘘寒问暖，谁也不知道那一扎啤酒是从谁兜里掏出来的，四五个人关了灯在教室里喝的天昏地暗。


  叽叽喳喳地喊着，叫的名字都对不上人，说的话却已经到了互称‘陆总’‘历总’的程度，地上零零散散丢了一地的罐装瓶子，显然都已经喝高了。


  边上的赵轻轻和高心怡真的是拦都拦不住。


  "少喝点儿言言，喝又不能喝，还非要逞强，"赵轻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目光触及到窗外一抹黑影时，吓得差些叫出来，直到借着对面教学楼的灯光看清了那人的脸。


  过于锋利的下颌线，几乎没什么表情，带着一点点的凶意，很好辨认。


  "慈哥?"赵轻轻看着怀里的言喻，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指指晕晕乎乎的言榆，"你有话对他说?"


  贺慈敛着眸子，看着倚在赵轻轻身上一脸迷茫的言喻，默了片刻，点头。


  言喻迷瞪遮着眼，"慈哥?什么慈哥?"


  言喻晃着身子，扶着墙站起来，看着赵轻轻不断冲他眨眼，示意他往外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忍不住低嘀咕，"我跟你讲啊，那个李少杰一点都不好，你要好好学习，你才十七呢，你还小，谈什么恋爱。"


  赵轻轻微微讶异，李少杰确实有给她表白过，可她从来也没有对谁说过，更不要说李少杰那个要面子的，更不会大嘴巴一样，到处说。


  可是言喻是怎么知道的。


  赵轻轻正思忖着，就感觉边上言喻站不稳似的，软塌塌的靠了过来，"你要不喜欢我，我可乖了，我长得也好看!"


  话音刚落，周遭地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从窗外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赵轻轻吓得瞪圆了眼睛，死活不敢往外看。


  "言言给你当爸爸!"言喻自豪的拍着胸口，“言言赚大钱，给你花！”


  听着这话，赵轻轻总算是松了口气，也顾不得跟这小憋孙计较，"祖宗，你往窗外看看?"


  "你就试试嘛!"言喻晃晃脑袋，往窗外看了眼，吓得一激灵，赶忙收回了视线，醉意都吓醒了一大半。


  "妈呀，我做噩梦了。"


  偏言喻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躲在教室墙后面，探出个小脑袋，偷偷睨着眼睛往窗外看，发现新大陆一般，对着赵轻轻惊讶道:"真的是贺慈诶。"


  赵轻轻无奈点头。


  言喻冲赵轻轻招招手，说悄悄话似的，"你知道吗，贺慈不喜欢我，过了言言这个村，言言在下个村也不等他!"


  “他可喜欢陆宣了，你不知道吧？”


  赵轻轻懵了，看了眼窗外的贺慈，对方的脸黑的一塌糊涂。


  这和陆宣有个屁的关系。


  "这我还真不知道。"


  那言喻当然也苦恼啊，手肘撑在窗台上冥思，那头的陆宣已经闷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吧，天降小仙男就是打不过竹马，对吧?陆宣到底哪里比我好嘛，我还没举报他俩早恋呢，回头我就去老蒋那举报去!"


  浅淡月光下，言喻微微蹙着眉头，脸被醉意熏的潮红，酒喝多了，口干舌燥地不停地吐着小舌头，像极了提拉米苏。


  看的贺慈喉头一阵燥热。


  "我要向前飞，我是等爱的玫瑰..."


  言喻轻轻哼着，清冷的好像他就是那一朵快要凋零的玫瑰，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越发觉得这首歌就是给他写的，哼完了还长长叹一口气，全然以为这会儿是在梦里了。


  完事了，对着窗外的贺慈，言喻拍了拍肚皮，想起今天那个使唤贺慈去拿颜料盘的，一瞬间又不开心了，耷拉着脸，问道："能使唤你不？想尿尿。"


  "出来。"贺慈说。


  言喻‘唔’一声，作势就要爬上窗台跃过去，折腾了半天，却是连凳子也没踩上去，顿时就蔫儿了。


  "我的妈，我出不来了!"言喻着急地冲贺慈伸着手，"救命啊慈酱!"


  "快救救我!"


  贺慈嘴角微微翘起，他有些日子，没听到言喻这么喊他了。


  赵轻轻正想提醒言喻走后门，却见贺慈撑着言喻的胳肢窝，连抱带扛的把人从窗户弄了出去。


  赵轻轻：“…”


  "走。"贺慈看了眼言喻喝的撑的肚子，生怕他憋坏了，提醒他。


  言喻赖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动。


  "怎么?"贺慈垂眸，看见自己手腕上缠着一双莹白的手，眸色暗了暗，"要牵手?"


  "不是，"言喻摇摇头，"我们的女儿还在里面呢，你也救救她，她会淹死的。"


  贺慈一顿，目光落在窗户里面的赵轻轻身上，言喻大概把她当成了提拉米苏。


  “没事没事，我淹不死！”


  贺慈看着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轻轻，反手握住言喻清瘦的手腕，"明天，我把小黄带过来，行吗？"


  “好吧，你说话算话。”


  言喻这才被安抚，瞬间忘了自己刚刚认的亲，被人牵着去厕所，一路上还一直嫌弃个不停。


  "小黄真的太土了，它叫提拉米苏!"


  “你也土，我可洋气了，你还不喜欢我，你就是土！”


  仗着在梦里，言喻胡作非为的紧，什么话也往外说。


  “你上次在幽冥谷可烦了，又不喜欢我，还亲我，我还担心你看见陆宣和别人亲嘴，你难过呢！”


  “我和陆宣？”贺慈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所以，你一直你觉得，我和陆宣在一起了？”


  言喻越说越委屈，厕所都顾不得上了，巴巴瞅着头顶的黑着脸的贺慈，“贺娇娇，你试着喜欢喜欢我嘛，反正陆宣也亲别人了，我给你亲好不好？”


  “我嘴巴可软了。”说着还撅着嘴给他看。


  贺慈脚下一顿，垂眸，目光里一片混黑，看不清里面的情愫。


  难怪言喻那几天会那样，原来一直以为，他和陆宣在一起了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言喻那些奇怪的举动，就是为了撮合他和陆宣。


  可如果这样讲，言喻为什么还这么委屈？


  贺慈想不通，难得沉着一张脸，吓得身边的言喻一下噤了声。


  “到了，我扶你进去？”


  言喻‘喔’一声，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厕所，虽然在梦里，还是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哪有上厕所给别人扶鸟的啊。


  话是这么说，该问的言喻还是一个不落。


  “你给陆宣扶过鸟吗？”言喻一脸殷切地看着他，非要比出个好赖不行，“那他的鸟有我的大吗？”


  “言喻！”


  借着月光，言喻还是看不清贺慈的脸色，不过想着贺慈应该是害羞的生气了。


  哎呀好烦，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言喻自个儿乖乖扶着墙进去，在厕所里晕晕乎乎站了十来分钟，放了水，出来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


  诶，他刚才是怎么过来来着？


  言喻打了个寒颤，寻思他真是服气自己了，在梦里也能迷路。


  出了厕所门口，就直直奔着楼梯口走过去，他想起来了，他要去跟陆宣比一比谁的鸟更大！


  “去哪？”


  猛然被身后人拽住胳膊，拦住了去路，那人背着光，站在言喻身处的楼梯下方，完全被言喻遮住了光。


  言喻低头，黑灯瞎火的，光是帽子就遮了大半张脸，他又站在楼梯上方，看的最清楚的就是那个帽檐。


  这谁能看清。


  言喻好声好气的给人说道：“大哥，我觉得大晚上拉拉扯扯不太好，你觉得呢？”


  贺慈紧抿着唇，没说话，从衣兜里拿出一后沓五颜六色的便签，读给他听。


  黑暗的环境里，他怎么可能看得清上面的字，唯一能解释的就是，这些字条，他看了不止一遍。


  “可爱不是长久之计，可爱言言是。”


  “人海十万里，言言想要你。”


  略带些磁性的嗓音从贺慈嘴里说出来，有些难以言喻的性感。


  言喻听的有一瞬间的发懵。


  “秋得嘛嘚！”


  言喻食指撑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示意他不要读了，这些纸他不是已经塞到了天台的地缝里吗？


  “等等，不好意思啊，你哪位？”言喻弯腰，试图看清那顶帽子下面的人到底是何居心。


  这人可能不是个好东西，言喻心想，他已经破产了，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能要挟他了，这人不辞劳苦的把他的心血挖出来，一定没藏着好心思！


  贺慈的情话被戛然打断，言喻似乎连他的声音也没认出来，上了个厕所不该忘的全忘了。


  贺慈垂着的眸色微变，抬起头，阖黑的眸子盯着他，“你的可望不可即，现在呢，想起来了？”


  你的可望不可即…


  话音刚落，言喻就哆嗦了一下。


  这话他可没写在纸上啊！


  他也就用这句话忽悠过许政一！


  言喻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一边从兜里摸索着眼镜戴上，一边问：“冒昧问一下阁下和许政一是…”


  话还没说完，就瞅着那张脸有些格外的熟悉。


  下一秒。


  他眼前恍若一道惊雷炸开，炸的言喻头脑发蒙。言喻觉得，他可能不太能接受这样的打击。


  “贺…贺慈？”


  天台上那个人…怎么会是贺慈？！


  对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的可望不可即？


  在那一瞬间，言喻清晰的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仔细琢磨着可望不可即这几个字…这是要和他be吗？


  “现…现在是什么意思呢？”言喻底气不足声音可不小，看着他手上那一厚沓自己写的情书，脸烧的不像话。


  如果贺慈敢为了陆宣拒绝他，他就不承认！


  死也不承认那是他写的东西！


  在他的梦里，贺慈不允许这么硬气！


  “现在认出我是谁了吗？”贺慈神色紧紧绷着，把言喻目光里的躲藏看得清楚，他显然没想到言喻会把这事忘的一干二净，甚至连他也没认出来，“做的时候胆大包天，现在没胆子认账？”


  质问的话吓得言喻往回缩了缩脖子。


  听听这语气，就差把言喻给生吞活剥了。言喻也从他这语气里，琢磨出点东西，何着就是来算账的呗。


  那他怎么着也不能丢脸啊！


  “打个比方，如果我说，我那天只是眼神不好，看错人了，”言喻看着贺慈越来越黑的脸，试探问道：“你会怎么样？”


  贺慈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我会黑化。”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让我看看谁的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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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乌龙

  言喻怔愣半晌,  盯着贺慈阴沉的脸，不太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合着现在是喜欢他不行,  不喜欢他也不行？


  想了大概十秒钟的样子,  言喻猛然会意,  他觉得表白错人这件事确实是没脸见人,  那贺慈身为会错意的一方，生气也是应该的。


  毕竟,  人贺慈都专门找上门来了,  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结果被言喻一口一个‘我不是’,  ‘我没有’,  ‘你看错了’给劝退了,  搁谁谁不生气？


  夜风吹过楼梯口，也吹醒了言喻一而再二而三的幻想。


  想到这，言喻紧抿着唇,  听着对面的人终于开了口。


  “所以,  你说,  我跟你,  现在是什么关系？”


  听起来还有几分不满,  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  像是在埋怨言喻怎么不开窍。


  “啊,  ”言喻眨了眨泛着酸意的眼，想了一会儿，才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你想结束我们目前的关系？”


  贺慈隐约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劲，但他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点点头。


  “好！”


  看他这么利落地点头，言喻攥紧拳头，不由气从中来，二话不说从兜里拿出手机，朦胧中看了眼自己订的火车票的时间，“我考虑考虑，行吧？”


  “明天，明天给你答复。”


  贺慈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瞥眼瞧见言喻手机上略过的光，只是皱着眉头问了句什么时候的火车。


  “才不告诉你明天九点的车！”言喻瞪他一眼，耍着性子横横道：“又不送我，问什么问！”


  “烦死了！”


  被他莫名其妙吼了两句的贺慈，半敛着的眼睛无辜地睁圆了，大概是这么多年头一次睁的这么圆。


  “眼睛有我大吗瞪什么瞪！”


  言喻仗着酒气撒泼，退一步越想越气。


  “没有。”贺慈压低了气焰，如实回答。


  也不知道回答的到底是谁的眼睛更大还是没有瞪他。


  从贺慈身边擦过时，言喻心里胀着气，抬脚使劲在人贺慈脚上狠狠来了一下，听到一声闷哼，这才满意地昂首挺胸跟只打了胜仗的公鸡一样。


  才不告诉他呢。


  他就要偷偷走，哪有人像贺慈这样啊，不想跟你玩了还要问你想没想好，烦死了！


  言喻一头栽倒在宿舍的床上，哪怕当时再生气，还是忍不住告诉贺慈自己的那趟火车发车的时间，他这一走，有很大概率再也不会回来奉城了，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


  想到这儿，他悄悄在黑暗里抹了一抹眼泪，点开贺慈的信息，赌气似的定时发了一长段话。


  【大土狗！爷才不稀罕你呢，爷去了新学校，找更多的男朋友，我要跟最帅的男生谈对象，完事了我还天天秀朋友圈，嫉妒死你个单身狗！】


  【我还要亲烂他们的嘴！没跟人打过啵儿吧你，看看你上次的技术，多烂，嘴都给我嗦烂了，你以为你嗦粉儿呢！】


  【记得把我的猫还给我！再也不见[微笑]】


  【敢拉黑我我跟你拼了！】


  他设定发送的时间是明天十点，正好是贺慈坐在考场的时候，等他从考场出来，就会发现自己突然被人拉黑了！


  胸口莫名其妙地舒畅，反正他该骂的也骂了，该出的气也出了，就是偶尔还会想起这只狗罢了。


  丝毫不理会一个人把那几个喝醉的大块儿头送回宿舍的贺慈有多艰辛。


  **


  天边泛起一丝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摸爬到言喻白皙的指尖上时，一道刺耳的火车轰鸣声从手机上传了过来。


  言喻眉头微微蹙起，他记得他没定过闹钟啊。


  手机光在眼前那亮起的那一刻，点开短信提示的那个红点，言喻愣了一分钟，忽然从床上跳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眼。


  为什么他的火车发车的时间是六点不是九点！


  还好APP在发车前都会提前一个小时通知，言喻匆忙地洗漱，脸上沾着洗脸的水珠还来不及擦，就拉着行李箱匆匆忙外跑。


  临到火车站的前一刻，距离发车还有十二分钟的时间，言喻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不远处放着一个素色的行李箱，上面放着一只纯绿色的猫包，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黄花斑的小猫，顶着一头炸毛，一脸怨气地滚着手里的毛球。


  一箱一猫静悄悄地躺在高大男生的腿边，抱着小姑娘的男生看着言喻拖着行李箱从自己身边擦过，下意识地把帽檐往低了拉，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东西井然有序地摆放在脚边，看样子来了很久了。


  贺慈亲眼看着言喻从他身边擦过，如果不是他知道言喻的身份证，查看了言喻的火车票，压根不知道言喻给他说的时间是假的。


  所以关于言喻昨天说要考虑的事情...想到这儿，贺慈眉心微微蹙着，狭长的眸子落在言喻的背影上，难得的有几分怨气，和行李箱上的那只猫如出一辙的神同步。


  在他看来，言喻昨天的承诺显然因为酒精已经失去了它的效用。


  怀里的小姑娘还在睡觉，贺慈给她拢了拢渔夫帽，一张小脸遮的严实。说起来，这顶帽子还是言喻给她买的，他要是有心，就应该能看见。


  可言喻偏偏跟个瞎子一样。


  贺慈拖着行李箱，抱着她过去买了和言喻同一趟的票，闹了不小的动静，可前面坐的那尊神一动不动。


  大早上不到五点半，他就来这里等言喻，生怕错过他的身影，还特地挑了个离出口近的，结果谁能想到那人托着行李箱，看也没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擦了过去。


  这是有多不想看见他还是忘了昨晚上那件事。


  贺慈沉着脸，目光落在言喻身上，恨不得盯个洞出来，让言喻好好回头看看，他昨天晚上承诺的到底是谁。


  即便是早上的火车站，也依旧是人来人往，偶尔闯进言喻或者贺慈这样的帅哥，也是极其惹眼的，在困意十足的清晨，很容易唤醒人的困顿。


  但到底还是言喻要吃香些，毕竟他没有抱着孩子，脸也没有身后那位帅哥那么黑，随意套了件白色的卫衣，发梢还微微带着点水，抱着刚刚买来的旺仔牛仔插着吸管嘬的认真。


  越发衬的那张脸嫩得慌。


  不一会儿，旁边就坐过来一个女生，拖着厚重的行李箱，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状，“小哥哥，等会你能不能帮我放一下行李箱呀？”


  言喻听见声，看了眼她那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愣了。


  开什么玩笑？


  平常稍微重一些的东西都是贺慈帮忙带的，再说了他看起来肩部能抗手不能提的，是做这种活儿的人？


  言喻咳了两声，又抬头，看着那个冲他笑的满脸期望的女生，勉强扯了扯嘴角，“...应，应该还行？”


  “那我请你喝奶茶，诶对了，小哥哥，方便加个微信不，我有个朋友挺想认识你的！”


  女生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应该还是个小男生，看上去怪腼腆的，她不断挤眉弄眼示意男生主动一点。


  男生红着脸站在原地，绞着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听起来不愉快到了极点。


  周围的气氛莫名骤冷，言喻搓了搓胳膊，心想今天到底还是穿少了。


  站在他身边的女生下意识往后看了眼，不出意外地，对上身后男生那双冰冷带刺的目光，吓得心口一跳，匆匆收回了目光。


  了个大槽。


  说实话，她见过长得凶的，没见过长得这么凶的，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一样，那种骨子里流露出来的狩猎本能，几乎藏不住，要不是这块人多，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他生吞活剥了。


  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不用了。”言喻说。


  他跟那女生打着哈哈，没空往后看，压根儿就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声音，言喻一手提起女生的行李箱，正打算提起自己的行李箱时，身侧传来一只修长的手，还没来得及握上行李的拉杆。


  “不用不用，我来提你的！”女生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却不经意地将那只伸到半空的手怼了回去，走到言喻跟前，猛地提起他的行李箱，就往前走。


  贺慈：“...”


  “走啊，帅哥，等会咱仨坐一块呗？”


  “仨？”


  言喻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毫不费力地提着行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行李箱，这也不比他的轻吧？


  “我跟你讲，我弟弟人真的挺不错的，就是...”女生越说越激动，往那边指着，“你看，就那边那个...”


  他明白了，这女生是来拉郎配的。


  可惜了，他刚刚结束他人生第一场失败的暗恋。


  言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万分的背影，男生身高极其优越，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把女生指着的男生当了个严实，言喻连根儿头发丝儿都看不见。


  光是看着背影，就不是什么善茬儿，戴着帽子跟个黑.社会一样。


  越是盯着那抹背影，越是有一股莫名熟悉感涌上心头，言喻眼皮重重一跳，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真不能怪他多想，那背影真的，实在，太他娘的，像贺慈了。


  怀里居然还带着个小的，这简直就是贺慈翻版啊！


  像到言喻都差点忍不住要过去看个究竟了。


  言喻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到底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毕竟名藤今天期中考，贺慈常年霸占榜首，高二三班门面担当，老蒋怎么可能会允许他缺席？


  想到这儿，言喻叹了一口气，可怜他那几个喝多的兄弟，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起来参加考试。


  耳边是催促不断的检票声，言喻没打算再跟女生聊天，从她手里拿过自己的行李箱，又把她的还给她，“打断一下，你弟弟好像有新目标了？”


  话落，不顾女生怔愣的往那边瞅着，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跛一跛地上了火车。


  被人堵在检票口右侧不能动弹的小男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话都还没说上的男生就这么离他越来越远，甚至还被眼前这男人死死堵住了去路。


  “像话吗？”贺慈问他，对着男生稍显稚嫩的脸庞，那语气丝毫不收敛，活脱脱像是在质问自己的儿子。


  “满十八了？”


  “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非法觊觎他人财务和男朋友，你能为你幼稚的行为负责吗？”


  男生被他莫名其妙的质问问的说不出来话，青春期的躁动刺激着挽袖口正想动手的时候，一抬头，对上贺慈那张又凶又狠的脸，尤其是那条断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下意识又把袖口放了下来，磕巴道：“你，你说这什么意思？让我过去！”


  “他，我的，你说什么意思？”贺慈占有欲十足地说着话，抱着怀里的睡得香的贺妗，看着面前人的反应，不甚满意地沉着脸，想说些更亲近的关系来膈应他，又指指怀里的小孩。


  “她，他的...”学生。


  “什么？他的？”


  学生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男生眼睛已经瞪圆了，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嘀咕着，“你们生的？怎么生的？按流程来的吗？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世界疯了，男人也能生？这么先进吗？”


  贺慈面色严肃，抱着贺妗，没什么情绪地‘嗯’一声。


  听起来正经的不得了，虽然他连对面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楚，但就是这个态度，他摆这儿了。


  “不许，打他主意。”贺慈单手拎着行李箱，转身离开的时候，又想起刚才那个女生说的话，回头，一脸凶狠地盯着他，“更不准跟他坐一块！”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会不会亲，嗦粉呢？！


  贺慈：再嗦一碗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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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东欧剧变

  言喻坐在靠着车窗的地方,  透过那一层沾了些灰的车窗，往外看过去，总觉得有些茫然。


  茫然来到这个地方,  茫然的认识那么一大堆人,  茫然地喜欢上贺慈之后再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  他的人生里，好像只有贺慈。


  从他来到这里以后,  每一件事好像都是围绕贺慈展开。


  提起这个名字,  难免又会酸了鼻子，言喻看着窗外不断略过的田野,  就像是大梦一场,  终于又到了要醒的时候。


  莹白的指尖轻点在玻璃上,  一点一点地描摹着那些离贺慈越来越远的风景，丝毫不知道身后坐着贺慈，落在他指尖上的目光,  满是心疼。


  “额...大哥,  你老婆好像不太开心？”


  “真不是我说,  你俩这是干啥啊,  孩子都有了,  还闹这么大的别扭。”


  被贺慈强行拎上来的男生叫陈玉,  按着他的票来看,  他原本是要和言喻坐一道的，因为怵着贺慈，硬是被他拉着坐在了自己跟前，中间还卡着一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小姑娘，死死抱着手里的猫包,  丝毫不给他接近言喻的机会。


  贺慈冷冷睨他一眼，紧接着蹙起眉，一副自己领地被侵犯的样子，护食的不得了。


  “谁准你看他。”


  身后熟悉的声音一晃而过，言喻下意识侧眸。


  在座椅和窗边隔出的细小的缝隙里，不经意露出一截莹白的后颈，贺慈有意识地躲着他的视线，那一瞬间难免有些紧张，既想被他发现，又怕被他发现，活脱脱像是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


  贺慈不自觉攥紧了握着扶把的手，忍不住就想跟这日思夜想的人打个招呼。


  言喻回头，高大的座椅遮挡了大半目光，隐约只能看见角落里有一双白色的球鞋。


  不是新鞋，但刷的很干净。　


  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言喻抿着唇没说话，目光在那上面短暂地停留一秒，印象里好像也有个人总是穿的这么板挺干净。


  贺慈嘴张了一半，却发现言喻突然没什么兴趣地把头扭了回去。　　　


  贺慈：“...”


  陈玉：“这可不能怪我啊！你自己嘴搁那撅半天，放不出...”


  “你再看他试试。”贺慈面无表情的看他，手上的青筋微凸，显然是在耐着脾气。


  陈玉的位置是言喻的斜后方，虽然离得远，但是能清楚的看见言喻的一举一动，这么说起来的话，这还是个绝佳的僚机位置。


  可偏偏僚机不是什么好东西。


  贺慈咬肌紧紧绷着，如果不是碍着言喻的面子，旁边的再多说一句话，他真的会动手打的他哑口无言。　　


  男生似乎也预感到了这气场的些许不对，被贺慈吓得耸了耸脖子，做了个自戳双眼的手势，“...不看就不看撒。”


  然后躲在一旁，继续看这两人上演默片。


  火车晃晃荡荡一路，椅子和窗中间露出来的那根呆毛也在贺慈手上晃荡了一路，像是刚出生不久的小鸭子，毛软塌塌的。


  临下车的时候，言喻看着头顶搁置栏里硕大的行李箱，沉默了一瞬间，然后踮脚，正准备把它拿下来的时候，身侧忽然出现了一双根骨分明的手。


  很熟悉。


  熟悉到言喻帮忙搀扶行李箱的手一怔，眼睫微微颤了颤，神色里面是藏不住的慌乱。


  为什么在贺慈应该坐在考场考试的时候，他会在这里看见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是他疯了，还是贺慈疯了？


  明明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可为什么贺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心跳没有节奏的砰砰乱跳，言喻鼻尖一酸，下意识想回头去看一看，但话到了嘴边，还是不免被以前贺慈刺激着，那一句‘你和你的猫，对我来说，都是累赘’，像一把钢针，直直戳进他心窝。


  凭什么他要给贺慈这么大的容忍度？


  于是他故作轻松，装作萍水相逢一样的，微微侧眸，向他点了点头。


  陌生人之间最质朴的谢意。


  言喻这反应，像是一道沟河，硬生生把两人划清了界限。


  贺慈把他所有的反应收归眼底，眼眸轻阖着，面上没什么表现，背地里手却攥得紧，眼看着人就要从过道走出去了，怔愣着站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诶，帅哥，你还没说谢谢呢！”旁边的陈玉见状，赶忙插了句，“顺便让这位帅哥也帮我把行李箱带下来吧，求求你了！”


  言喻拉着行李箱的步子一顿，背对着贺慈，没什么情绪地留了句‘谢谢’。


  “不用。”


  即便言喻的语气不善，但能回他一句，贺慈面上不显，心里总还是开心的。虽然不知道言喻有没有认出他，但是和言喻聊天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一手抱着睡得迷瞪的贺妗，一手拉起行李箱正打算走的时候，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哥，加个微信，我做你的僚机，我帮你搞定你老婆，你帮我搞定你老婆的朋友？”


  贺慈眉头蹙了蹙，提防着他，“你认识他朋友？”


  “不，”陈玉一挑眉，十分坚定，“帅哥的朋友，一定都是帅哥！”


  贺慈想了想和言喻玩的最好的宋默，虽然有点小胖，但是人很老实。


  贺慈沉默半晌，抬头，“你说的对。”


  **


  刚一出火车站，言喻就听着出站口有两个老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还喊的小名，心里莫名的亲切感就涌了上来。


  言正松帮他提着行李在前面走，言奶奶在一旁给他捯饬着刚从家里带过来的热糍粑，捏了一小块下来就往言喻嘴里塞。


  “小言呐，这些都是奶奶早起做的，还热乎着呢，你尝尝？”


  言喻伸着脖子就去够奶奶手上的糍粑，被烫着嘴了，又赶紧吐了吐舌头。


  “好烫好烫！”


  贺慈带着刚睡醒的贺妗，拖着行李箱默默跟在言喻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言不发。


  直到怀里的贺妗嗅着糍粑的香味，晃了晃贺慈的胳膊，终于知道饿了。


  “哥哥，小花奶奶……他们吃的那是什么啊？”贺妗看着那软乎乎的好像沾了层粉的东西，舔了舔嘴唇。


  贺慈摇头，目光落在言喻粘粉的嘴角，喉结微动。


  奉城偏向北方，北方很少有卖这些东西的，要是平常人家的小孩，那肯定知道这玩意儿是糍粑，可是谁也不是贺慈，过去那几年光是活下来，已经够他受得了。


  “我也想吃。”贺妗抱着贺慈的脖子不松手，眼睛却一直在看言喻，“小花怎么不理我们啊？”


  “因为哥哥做错了事。”


  “错了就道歉呗，我前两天和蒋涵宇打架，我也跟他道歉了呢，然后我们就和好啦。”　　


  小孩的话可能不怎么有道理，却是一句话惊醒了贺慈，他目光短暂地亮了一瞬，低头，掂了掂怀里的贺妗，拢了拢她胡乱扎的头发，“你再饿一会儿，等我找到小花的家，就带你去吃饭。”


  贺妗：“...”


  言正松家里是养茶园的，本就在郊区的小农村里，刚好离火车站也不远，一行人租了个车就回去了，这会儿子正是五一假前，不少学生从外面上学回来的，路上的车也不少。


  言喻坐在前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始终不紧不慢跟着的车，眉头微微蹙起来，直到车停在一栋老式别墅门口。


  言正松这些年手里头也攒了小一百万的样子，这会儿子住的也气派，二层的小洋楼别墅在整个村子里是数一数二的气派。


  就是两个人都上了年纪，这也才没有买车，出行就是一辆三轮小蹦蹦，坐一老头老太太还是挺合适的，这会言喻来了，他也开始琢磨买车的事。


  总不能让自己宝贝孙子坐着三轮车去上学吧？


  “等你到时候这边稳定了，爷爷就去提一辆便宜点的车，”言正松拄着拐杖，说起话来一点不喘，“我还能再活个十来年，给你再攒个小五十万，到时候在临城给你买一栋好房子，给我孙子娶个宝贝媳...”


  “爷爷...”


  在长辈面前谈论这些到底是有点不好意思，言喻垂着脑袋，两个耳朵尖红通通的，想着老爷子声音这么大，不远处停靠的那辆车上的人，指不定都能听见。


  “我才十七，早着呢。”


  言正松话说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赶紧回头看向自己的小孙子，应付他道：“男的，男的也行，只要你喜欢，人家也对你好，咱就给他买套房子！”


  “爷爷！”言喻放弃和他交流，红着脸往大门口走。


  兜里手机震动的触感格外强烈。


  言喻一边提着行李往里面走，一边抽空看了眼，整个人顿时怔愣在原地。


  【H：东欧剧变，苏联解体。】


  言喻皱了皱眉，往外面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贺慈是疯了吗，还是在给谁发考试的小抄，说些什么话，前言不搭后语。


  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上又传来一条消息。


  【H：言喻，冷战可以结束了吗？我觉得，单亲家庭对提拉米苏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　　去做了个体检，身体情况不太好，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注意身体，不要熬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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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表白

  什么意思？


  言喻是真的有点不明白了,  当初让他走的人，是贺慈，现在让他回来的,  也还是贺慈。


  要么就痛痛快快谈一场恋爱,  要么就分道扬镳陌路不相逢,  哪里来的这么多破烂事。


  他真是越想越气,  干脆放了行李箱在一边，自己给老爷子打了声招呼蹲在别墅门口的角落里,  随便在捡了根儿木棍,  在地上用力地写着贺慈的名字，然后用力划掉。


  另一只手也不闲着,  攥着的手机被他摁的噼里啪啦的响。


  车里的贺妗喝着贺慈从村口小超市里买来的旺仔,  冲边上看言喻看的入神的贺慈招招手。


  “哥哥,  小花在干嘛？”


  贺慈目不转睛，“给我发消息。”


  “那你们是要和好了吗？”


  贺慈不经意抿着嘴角，一个‘是’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听着手机里传来言喻又委屈又急躁的声音。


  【言言小淘气：从哪抄的道歉语录,  百度搜的还是知乎找的？去你大爷的,  道歉没一点诚意,  把我闺女还给我,  你自个儿找陆宣再养一只猫吧你,  管你叫什么小黑小白小绿的,  土狗！】


  贺慈：“...”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宁静。


  贺妗从车窗里缩回了脖子，乖乖坐在原位，时不时用她那只还能看得见的眼睛偷摸瞥一眼贺慈。


  司机师傅嘴角的烟抽了一半，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嘴角笑意骤僵的男生，叹了一口气,  摇摇头，他就说现在这小男生谈恋爱不靠谱吧。


  得，这更离谱，还找个男的。


  “那啥...”司机师傅拿起自己的烟盒，往后推了推，“来一根儿，小兄弟？”


  “你要真喜欢，叔给你找更好的，不骂人的啊。”


  贺慈沉默婉拒，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小陈’的备注。


  【H：我按着你的说做了。】


  那边回消息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嘟嘟的震动声在车厢里响起。


  【小陈：怎么样，我嫂子他是不是感天动地，痛哭流涕，再知道你有悔意之后，恨不得收回之前所有对你的冷眼，把你抱入怀中，疯狂对你诉爱？】


  贺慈忍着额角的青筋，看着一条条消息赶鸭子上架一样的发送过来，眉头忍不住缓缓蹙起。


  【H：去你大爷的。】


  贺慈如是说。


  那头的陈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陈：啥意思你？我好歹在帮你追老婆吧？你骂我这是要分裂战线？我就是长得不如你，好赖我也是个帅哥吧？】


  【H：言喻说的。】


  【小陈：哦，那你完了，他不爱你。】


  【H：他爱我。】


  【小陈：你一口一个言喻的喊着，你见过哪对情侣还连名带姓地叫，你们到底是俩口子还是地道战里出来的合作特务夫夫，他要是还不理你，你就蹲他家大门口，我就不信村里蚊子这么多，他放心你这张脸被叮成个马蜂窝？】


  没再搭理那边一会一响的消息，贺慈回想着陈玉的话，沉默着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可是附近也没有可以住的酒店，他倒是不怎么在乎睡在哪，可贺妗一个女孩子，到底是有些不方便的。贺慈想起之前帮过的陈阿婆似乎也在这个村庄附近。


  似乎察觉到贺慈的目光，贺妗抬头，看到贺慈脸上深沉的表情，眼皮不自觉地跳了跳。


  “你还记得陈阿婆吗？”


  贺妗：“...”


  **


  农村夜里的蚊子是最多的。


  小别墅的后面是一片菜地，蚊子就更多了。


  贺慈却浑然不觉，兴许是天生的冷性子，连带着那些蚊子，也没敢在他跟前多叫嚣。　　


  他看着别墅由原来的一片灯火通明到现在只有小菜地那块的房间里亮起一盏灯，蹙着的眉心终于散开来，这应该是言喻的房间。


  言喻忙碌的身影在窗前交叠着，偶尔能看到尾稍翘着的一撮毛，正是他今天摸了一路的那撮。


  他应该是在收拾东西，贺慈猜想。


  等到什么时候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贺慈又会想，他是不是睡觉了，还是又在收拾什么别的东西，如果是睡觉的话，又为什么不关灯？


  其实贺慈现在才觉得，陈玉的这个计划非常不可行。


  他压根儿舍不得打扰言喻，依着言喻的性子，看见他估计得气个大半夜，到时候言喻一生气，拉了灯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可言喻哪里是在收拾什么东西，在窗前走过一遍又一遍，每每走过时，手里还要拿点东西装模作样，时不时地往下面瞥一眼。


  清丽的月光下，菜地前头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如果不是贺慈今天穿了白色的卫衣，他哪里还能看见那块杵着个人？


  “让蚊子咬死你算了！”


  言喻松开手里的衣服，狠狠咬了一口还温热着的糍粑，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弥漫开来的同时，却又有些不是滋味。


  想起今天在火车站，贺慈连糍粑也不认识的那会儿，心里还有些心酸。


  心酸之余，他也生气。


  明明下午那一会儿，他都看见贺慈走了，怎么他骂了一通之后，反而又回来了，贺慈指定没憋着什么好玩意儿，说不定就是回来揍他的。


  不过骂归骂，到底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言喻藏在窗角里，透过细细一条窗缝往下面看着，贺慈怀里抱着的提拉米苏，像是睡得正香，好久没看见他闺女了，怎么被贺慈养了这么两天，胖成这副猫样儿了。


  言喻犹犹豫豫地拿起手机，拨了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过去，一边又一遍的在心里发誓，他只是心疼他闺女，跟贺慈可没有什么关系。


  底下的人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言喻会给他打电话，连带着接电话的时候都带着一丝谨慎。　　


  “言言。”


  兴许是外面的温差太差，说话的人嗓子都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听起来带着一些沙哑，却莫名像是棉花糖一样，在言喻心口上悄悄弹了弹。


  叫人听了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


  ‘言言’两个字，许政一也是叫过的，赵轻轻也是叫过的，那么多人都叫过的，偏偏贺慈叫的最好听。


  “谁准你这么叫我！”言喻紧紧揪着窗帘，被贺慈短短地两个字甜的心神动荡，一时间还有些不甘心，凭什么贺慈一句话，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连名带姓，叫我！”


  带着些任性又骄纵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过来。


  “言言，”贺慈抿唇，抬头，看着站在窗口的身影，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小黄，“这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言喻气的跺脚，但一想到下面是贺慈，硬是装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样子，“我又不是你什么，你凭什么叫我言言？”


  “乖乖，”贺慈低哑的声线传来，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你这么喊我的时候，想的什么？”


  言喻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红晕骤然升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滚烫的热意，以前言喻从来没想过这么喊他的时候，自己心里想的什么，可现在被贺慈一说，言喻突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我想当你爸！”言喻被他说得气急败坏，哪里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思？


  气氛一阵沉默。


  熟悉的呼吸声在听筒里戛然而止，等言喻意识到自己说错的话的时候，脸上更烫了。


  贺慈本就是个敏感的人，他应该不怎么喜欢别人提起他爸爸。


  “对，对不起啊...”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言喻，气焰一下就弱了，语无伦次地解释，“我不是说你爸爸不好的意思，我...”


  “我想。”贺慈看着窗台上模糊的身影，打断了言喻的自责，“言喻，我很早，就这样想了，我这么喊你的时候，没你想的那么干净，甚至更多时候，我控制不住地想对你做很多你无法接受的事情。”


  吞口水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格外的清晰，言喻呆愣在原地，他想过两个人甚至会在小菜园子里打起来，贺慈肯定会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可偏偏没想到...


  贺慈他这是在干什么，表白吗。


  “言言，”贺慈说，“我没有很多钱，我的性格很无聊，但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一时兴起，这样很好，我也不是。”


  “我们的误会很容易解开。”


  贺慈到底知不知道他说什么？


  又是吞咽口水的声音，言喻这回儿子是正儿八经地语无伦次了，脑子里七拐八拐都是贺慈那句，‘这样很好，我也不是’。


  “我又不图你钱...”言喻瘪瘪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赶忙不承认了，“什么叫我喜欢你，喜欢我的人可多了，是你先喜欢我的，那些纸条一开始也不是给你的！”


  “我那是害怕被许政一纠缠，才告诉他我有喜欢的人的。”言喻一顿一顿地说，“都是你恰好才会捡到的！”


  “都是你算好的，你就是故意算计我，对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贺慈难得的连眼角都沾了些笑意，不是给他的纸条又怎么样，现在全部都在他手里，那就是给他的。


  “是，我算计你，我先喜欢你，非常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他要来揍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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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澄清

  言喻被他这话臊得慌,  脸瞬间通红。  　　


  手机里传来淡淡的哼声，像是在闹脾气，又像是害羞到了头,  贺慈唇角隐隐带了些笑意,  那双经久沉默的眸子里,  终于有了几分光亮。


  “你喜欢就喜欢呗,  你喜欢我就要答应你？”


  他就像只被烫红的虾，嘴里说着多骄傲的话,  背地里害羞地悄悄把自己藏进窗帘里面,  恨不得裹成个春卷，谁也别看见似的。


  衣服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像是离开时衣服摩擦的声音,  言喻眉心微微耸起,  看样子贺慈应该是要走了。


  言喻抠着窗帘上的花纹，贴着墙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摩擦的声音好像大了点,  走的就这么急吗？


  刚才那么点欢喜被贺慈这转身离开的一把冰水浇了个彻底,  言喻看着被自己闹出几根丝线的窗帘,  沉默了。


  嚯。


  还在走。


  “贺慈！”言喻顾忌着边上房间里睡着的爷爷奶奶,  气的小声喘着,  “你就知道骗我,  我说不喜欢你你就走,  那我还没拒绝你呢，你多追我两天怎么了，别人我都不让他追呢！”


  言喻越说越委屈，自个儿蹲在窗帘里面自闭着，眼底浮着浅浅一层红意,  显然是又被气着了。


  咚咚。


  阳台的窗户上传来轻声的敲窗声。


  “没走。”


  言喻倏地瞪大了眼睛，‘没走’两个字，像是一剂定海神针，扎在了他心里。


  他偷偷掀开窗帘，果然看见隔着一层玻璃，外面站着的是微微喘气的贺慈，不经意抿起了嘴角。


  贺慈发梢上沾着些湿意，小水珠一样挂在发尾上，好在他一头短茬儿，也不怎么影响。


  这么看的话，依旧还是很帅。


  贺慈依旧保持着和他通话的样子，传过来呼吸有些重，像是言喻耳边刮过的热风，躁动又温柔，很难让人不心动。


  “它想见你。”贺慈轻轻敲了敲窗，从衣兜里拿出皱成一团的提拉米苏，目光落在玻璃里面穿的单薄的言喻身上，脖颈在柔意的黄色灯光下，泛着淡淡的一层白光，越发衬的他整个人像是落入凡尘的天使。


  他顿了片刻，说，“贺慈也是。”


  言喻愣在原地几秒，这都今天第几次表白了，老实人开窍都这么可怕的吗，人家几句话就给他整的晕头转向，哪里还舍得让人在外面被蚊子咬？


  “进来。”


  言喻按捺住内心的欣喜，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手里炸毛的提拉米苏，一边走到浴室给贺慈拿干净毛巾，一边嘟囔个不停。


  ‘怎么会把我闺女养得这么胖，以后没有小公猫怎么办，肯定是你每天也吃的多！’，‘这么高的墙你也敢爬上来，怎么不怕摔死我的猫’。


  句句不离提拉米苏，却也隐晦地不离开贺慈。


  一回头，却发现贺慈幽怨地拿着毛巾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看着他，他不知道怎么告诉言喻他的闺女长了个蛋蛋的事实。


  “自己不会擦？”言喻无奈，走过去拿过他手上的毛巾，冲他勾勾手，“低头啊，吃什么长的，那么高。”


  “我说错了。”贺慈低头，任由他折腾。


  “说错什么？”言喻真是纳了闷了，怎么会有男生身上这么香，靠的越近衣服上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就越好闻。　　


  贺慈腾出一只手抽开言喻手里的猫，随便的扔在地上，听着提拉米苏‘喵’的一声凶叫，贺慈舒服了。


  阖黑的眸子看着言喻像只小狗一样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整个人顿时明朗不少。


  “它不想你，我想。”


  言喻动作的手一顿，纤细的指尖正好落在贺慈后脑勺的短茬儿上，扎手，但也痒的人开心，上下呼噜着，他以前就爱这么干。


  贺慈也乖，低着头任由他这么干。


  言喻看着他这么乖的样子，忍不住哼一声，先前那个把他气个半死的贺娇娇是谁？


  “喏，没吃饭吧？”言喻收了毛巾，从桌上拿过来自己准备的糍粑，递到贺慈面前，拿出一块递到他嘴边，“这个呢，叫红糖糍粑，我跟我奶奶学的，你要不要尝尝？”


  “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可能有点丑，但味道应该是不差的，你尝一个就好了，其他的给妗妗，我猜她应该会很喜欢。”


  甜腻的香气从饭盒里面传出来，贺慈一直到现在，也想不通，言喻为什么会喜欢他这样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时间仿佛定格一般，贺慈垂着眼睫，心口还在砰砰跳着，那里是温热的，他记得，这里好久没这么跳过了。


  “她要是喜欢，我以后经常...”


  言喻似乎还在挑哪个的形状会好看一点，贺慈手心浸出一层薄汗，呼吸不由得重了几分，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给言喻任何的思考时间，垂着的那只手缓缓扶上他的腰，然后低头，咬下言喻指尖的红糖糍粑，舌尖意犹未尽似的，在那上面多停留了几秒。


  “糍粑，”贺慈重复了一遍，“贺妗应该不喜欢。”


  很甜。


  甜到贺慈这辈子也忘不掉今天的味道。


  贺慈的下巴轻轻抵在言喻肩头，缠在言喻腰间的手臂恍若盘蛇一般，悄无声息的收拢着，那里的肉软软的，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他几乎能感受到言喻意外的颤栗。


  “言言，”贺慈哑着声，“你踮踮脚，好不好？”


  没有汹涌的蛮劲儿，只有言喻难以形容的温柔，像是在供奉神明一般，贺慈突如其来的拥抱恍若春天里的一阵风，生怕惊扰了他。


  “都还没在一起呢...”言喻嘴上不乐意，身体倒是实诚地往高拔了拔，“你别使那么大的劲儿。”


  贺慈趴在他颈窝里，闷闷应了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样，耳边的短茬儿照样扎的言喻一个劲儿的往回缩。


  他越是缩，贺慈就越是抱得紧，直直把人抵到了墙角。


  “你不是累赘，言喻，小黄也不是，”贺慈顿了一顿，目光落在言喻软趴趴的侧颊上，呼吸也不由得放慢了些，先前害怕言喻嫌弃的那些事，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意外的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我才是，贺妗也是，宋美云也是。”


  “我们对于你，都是累赘。”


  “对不起。”


  言喻鼻尖骤然一酸。


  明明这声对不起是言喻该得的，可他却偏偏听红了眼睛。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着贺慈又开口


  “言言，听我讲完，”贺慈抵着他的肩头，“如果离开我，你依然过得不开心，那么，我想让你开心。”


  “我尽最大努力，让你开心。”


  言喻垂着的眸子微微泛红，贺慈一向不是个任性的人，他做事总是会最大程度地考虑得失，考虑言喻的得失，就像他的人生里，只有言喻一样。


  可言喻又何尝不是这样。


  “那陆宣呢？”言喻问他。


  两个人谈到这儿，贺慈脸上的神色难得有些委屈，“我跟陆宣没有关系，言言，你得跟我道歉。”


  贺慈一抬头，就看到言喻一副我不相信你在驴我的样子，连带着微垂的眼角都写着诧异。


  “那陆宣怎么经常对你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言喻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他到底是谁的助攻？你们怎么可能没一腿，我好多次看到你们一起学习了，刚到学校的时候还有人说哦，你为他打架什么的！”


  “陆宣和我是小学同学，以前他父亲是我家的司机，后来出事以后，我转学了，陆宣也跟着转学，他因为我受到过很多非议，他的父亲在那三年里也帮了我很多。”


  再谈起这些事，贺慈坦然如外人，“陆宣是朋友。”　　


  言喻满脸依旧写着我不能接受，一把推开把自己当做人形抱枕的贺慈，“所以，在幽冥谷那一次？”


  “我知道是你。”贺慈被他推开，满脸写着不情愿。


  “那我岂不是蠢到家了？”


  言喻被他说的脸红了个透，想起自己曾经一遍又一遍的明示暗示说陆宣不检点，结果到头来是他自己的错。


  好丢人啊！


  所以赵轻轻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追的人是贺慈，陆宣对他的多次暗示，也是说贺慈？


  “我还骂陆宣...”头顶的呆毛蔫蔫儿地垂着，“就连你不理我的时候，我也找的他，我以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陆宣一直都在很认真的帮我解决困难。”


  再抬头的时候，言喻难过地红了眼睛，难过的肩膀一缩一缩的，看起来是真心悔过。


  “慈酱，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朋友。我以前那么对他，还怀疑他，我好心疼他。”


  贺慈见不得他这么可怜，恨不得把陆宣从奉城抓过来打一顿给言喻看。


  “那他也错。”


  贺慈随手拈起一块红糖糍粑，递到言喻嘴边，言喻也不拒绝，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随后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了。


  贺慈点头，把他剩下的小半截吃了，他以前不怎么喜欢吃甜食，可能是因为那时候，还没遇见言喻这个人。


  遇见他以后，生活里只剩下甘甜。


  言喻懵懵抬头，眼见着贺慈把他吃剩的东西给咽了下去，不经意又红了耳根，以前两个人也不是没有互相挑过菜，可这两件事的意义，好像又不能相提并论。


  他一句为什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着贺慈说，“他应该和我保持距离。”


  言喻想了想，觉得贺慈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贺慈确实应该和陆宣保持距离才对，如果不是贺慈和陆宣走得太近了，他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


  于是言喻点点头，“那我们一起给他道歉。”


  贺慈：“？？？”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言喻瞪大眼睛看向贺慈，解释也解释了，糍粑也吃掉了，他怎么还不走。


  贺慈：“...”


  言喻又回头看了眼闹钟，“十一点了，你不走吗，糍粑还要带给妗妗的。”


  贺慈微微蹙眉，“她换牙，不能吃甜的。”


  言喻‘哦’一声，点头，把剩下的糍粑装好递给他，“那你不走吗？”


  贺慈捧着饭盒没说话，站在原地，随意地往下面看了一眼，“太高了，下不去。”


  言喻：“...”


  言喻看了眼自己标准的双人床，吞了吞口水，“贺慈，你还在追我呢，我们不能未婚先那啥，而且你知道我未成年的吧，我，我劝你你不要知法犯法，好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宣：我可去你玛德


  贺妗：我不换牙，谢谢


  提拉米苏：我，纯工具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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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同床

  两人正在僵持着,  靠近门口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小言啊，崽崽跟谁说话呢，奶奶给你温了牛奶,  晚上吃那么多糍粑不好消化。”


  是奶奶。


  言喻瞬间慌了,  他奶奶兴许能接受他和同性谈恋爱,  但要是大晚上的看见这么个大男人在他家里那还了得？


  那边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见言喻这么就不开门，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  匆忙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看样子是去喊爷爷去了。


  趴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听着没声了,  言喻急忙反应过来,  推搡着贺慈到窗口,  “酱酱，看到没，也就两三米,  来,  跳下去！”


  贺慈有一瞬间的怔愣,  但很快整理好了情绪,  没什么迟疑地应了声好。


  刚才说不走,  一大半都是逗逗言喻,  也是真想他,  想在这里多呆一会儿，言喻要是情愿，他在外面守上一晚上都行。


  这高度，他能上来，当然也能跳下去,  言喻说了让他跳，那他就跳。


  “门打不开了是咋回事？”


  外面传来老爷子带着一些慌忙的声音，“哎哟，当时回来就说给他做个体检吧，你偏偏让他歇两天再去！”


  “那我哪里会想到崽的身体这么差，可别是晕在里面了！”


  言喻见贺慈单手撑上了窗台，正要往外跳的时候，眯着眼往下看了一会儿，吓得瞬间血压都高直往上飙，这起码得四米往上啊，哪里是人能跳的，赶忙又把贺慈给拉了回来。


  “等等等等，太高了，我头晕！”


  贺慈回头，看见桌上的还温热着的糍粑，下意识地把糍粑揣手里，护宝贝一样的，看的紧，“我跳，不能让爷爷看见。”


  “会误会。”贺慈一本正经说，“对我们的终生发展，不好。”


  言喻的爷爷本来就对同性恋有些看法，听说之前因为许政一的事，两个人差些弄掰。


  贺慈不想这样，要是大晚上的看见他在这里，想留个好印象以后登门拜访都难。


  言喻一想也是，但一看贺慈这铁了心就要往下跳的架势，又赶忙揽着他的腰，在屋子里看了一圈，他的房间不是很大，一间小浴室，浴室门是滑动的，连个锁也上不了，肯定容易露馅，正对着前面是一张书桌，旁边就是床，床的对面正好是衣柜...


  衣柜。


  看到衣柜的瞬间，言喻的眼睛瞬间亮了，捏了把贺慈的腰，头一次不安分地动作就把贺慈刺激的头皮发麻，忍不住闷哼一声。


  “你哼什么哼，又不是在床上，我又没用力，下次动静小点！”言喻说着就要把他往里面塞，低声道：“来来来，快藏进来！”


  “知道了。”


  贺慈紧抿着唇，刚才那一阵的余味还在脑后盘旋，酥酥麻麻的，过电一样，很奇妙，是说不出来的感觉，但他很喜欢。


  他看着言喻把里面刚整理好的衣服拿出来杂乱地摆在行李箱里，紧接着又把他给推了进去，还好里面的衣服拿出来以后，空间足够装下一个人，但是容纳一个贺慈，到底还是有些困难，整个人完全进去也只能盘腿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老爷子拿来备用钥匙开锁的声音，言喻急的鼻尖上渗出小小的汗珠，急忙从地上捡起来衣服，就往贺慈身上丢。


  成堆的衣服落在贺慈身上，带着香橙味儿的洗衣液的味道确实好闻，是言喻身上的味道，酸酸甜甜。


  临了，言喻要关上衣柜门的时候，坐在里面的贺慈忽然握上他的手腕，带着饭盒上浅浅的温热。


  “这算偷情吗？”贺慈问他。


  言喻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那我出来以后你还喜欢我吗？”贺慈一脸真诚地说。


  “我未成年，不谈恋爱！”


  ‘嘭’的一声，言喻毫不留情的合上了衣柜百叶窗式的柜门，这都什么时候了，贺慈满脑子还是谈恋爱谈恋爱，好好一个学霸怎么突然就恋爱脑了。


  趁着老爷子头晕眼花的找不到钥匙，言喻胡乱揉了揉头发，搓的小脸通红，一步一晃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看到门口爷爷奶奶，瞬间一脸的震惊。


  “爷爷...”言喻一脸瞌睡没醒的样子，随意地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十二点了，你们怎么还没有睡觉呀？”


  奶奶吓得魂儿都要没了，摸着言喻的脑袋揉了好几遍，确定这小子是睡蒙了，才不舍得的放开，把牛奶递给他，“下次可不能睡这么死了，吓死我跟你爷爷了！”


  言喻不好意思地冲他们两个笑了笑，随即立正，一脸严肃地冲他们敬个礼，“收到！”


  老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探着头就要往里头看，言喻嘴角的笑都要僵了，老爷子往哪看，他就无意识似的往哪挡一挡。


  末了，还要龇个大白牙冲老爷子乐呵的一笑。


  “行了，”言正松摆摆手，“我跟你奶去睡了。”


  言喻给人送走，终于松了一口气，折身回去，一打开柜门就看见里面的手机亮的晃眼。


  鲜红的百度词条瞬间映入眼帘。


  【为什么未成年不能谈恋爱？】


  【十七岁被关到衣柜里面算偷情吗？】


  【十七为什么不能算成年？我国法律可以修改未成年人的年龄吗？】


  【十七岁喜欢的人会喜欢一辈子吗？】


  连每一个问号都透露着严谨。


  ...


  骤然的光亮淌入衣柜，贺慈有些不适应地伸出一只手挡住了光线，片刻后，才看到言喻脸色不太好。


  虽然言喻现在可能很生气，但是贺慈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他不喜欢把问题拖到明天解决。


  “法律没有规定说未成年人不能谈恋爱，”贺慈被他的衣服包围着，耳根烧的通红，“你可以换个借口，让我追你。”


  言喻闷哼一声，转身从床下面拿出一床新被子，平展地铺在床的另一侧，回头冲贺慈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追我还用借口，你要不要问问许政一，于影追我要不要借口？”


  “哦，对了，”言喻抿唇，“火车上那个小子人也不错。”


  “过来睡觉，明天早点起，从正门走。”言喻一脸傲娇，谁还不能追个人了，就贺慈矜贵，追个人还要借口。


  好的。


  贺慈安静了，如果忽略他那一脸的醋意。


  他从衣柜里出来，一言不发地把言喻的东西收拾好，一件一件叠的整齐，放到衣柜里，活像个居家保姆似的，然后不吵不闹地脱了外套，换上言喻给他准备的多余的睡衣，躺在言喻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睁着眼睛不说话。


  “未成年法不会改变，”言喻拿过枕头躺在他边上玩手机，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贺慈，“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慈酱你要是表现好的话，言言可以提前给你转正哦。”


  贺慈转头，阖黑的眸子一动也不动，盯着眼前正在玩消消乐的言喻，嘴角的笑意不甚明显。


  “言喻。”


  “嗯？”


  “像做梦。”


  带些粗糙的掌心落在脸颊上那一刻，轻轻抚摸着，尽管不带一丝其他的意味，言喻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脖颈。


  倏地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到他一样，短短一秒钟，碍着身边的贺慈还在，他也没去深究。


  “像在做梦。”贺慈重复，平日里总是带着些凶意的眸子，这一会儿柔的能化出水，尽管两个人睡在两张被子里，什么也没有干，贺慈已经很满足了。


  手掌上托着的那张脸贺慈曾经在梦里无数次放纵过，现在正儿八经地捧在手心里，他却又不敢动了。


  手上的温度还在，甚至还在持续升温，言喻捧着手机一动也不敢动，偶尔一侧眸，才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贺慈睡相一直都很好，不打呼噜，也不磨牙，保持一个动作能睡一晚上，不过大多数时候，总是皱着眉的，不像今晚，不皱眉的贺慈看起来更温柔呢。


  言喻想想也是，贺慈今天本来应该考试来着，昨天晚上应该连夜复习了吧，结果又起了个大早陪着自己过来，应该是很累了...提起这茬儿，言喻忽然反应过来，贺慈在这里，那他的考试怎么办？


  奖学金怎么办，倒也不怕，他还有一些小钱，到时候再问爷爷要一点，肯定能够！


  言喻小心翼翼地给贺慈盖好被子，拿过他的手机，寻思着要不要给老蒋请个病假再来个补考什么的，结果一打开贺慈的手机，就弹出了数字密码的页面。


  小样，还有隐私了还。


  言喻咬着嘴唇，下意识输了自己的生日进去，叮的一声，手机解锁，自动弹出百度上贺慈的最后一条搜索记录。


  【怎么样能让他一辈子都跟我在一起？】


  【怎样吃定一个男人，学会这三招，男人永远离不开你！】


  【怎么对男人好，让他离不开你，聪明的女人都是这样处理的，点进来看看！】


  【男人，拴住女人的不一定是金钱，但贫贱夫妻百事哀...】


  这都哪跟哪。


  言喻点开贺慈的微信，正想给老蒋发消息的时候，忽然看见宋美云发过来的一条消息。


  【贺慈，你人呢！你把我女儿弄到那去了，你不怕我找律师告你吗，不要逼急我，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你！】


  言喻一边呼噜着贺慈脑袋上的短茬儿，一边漫不经心地眯起眼，顺手回了条过去。


  【他在我床上，你有意见吗？】


  然后退出消息，果不其然，99+的消息里面，老蒋金鸡独立地占了二十三条，全都是在问贺慈今天为什么不考试，甚至还有不少小姑娘的表白。


  言喻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把那些表白的信息全删了，就剩下老蒋的，光是看着那一大堆教育的话，言喻都害怕。


  【老师，我今天肚子疼，就没去考试，请您见谅。】


  那边的消息回的很快。


  【你不是说你妹妹眼疾复发了吗，这会儿怎么又肚子疼了？怎么，你还阵痛啊？！】


  【五一回来你给我好好解释，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你，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好啊，难怪陆宣一口一个让我多看看你跟言喻，怎么，你们两个好到谈恋爱也要一起找小姑娘了是吗？！】


  嘶。


  还猜对了一半。


  手上的手机顿时变得有些烫手。


  言喻咂咂嘴，自己好像捅了个篓子出来，看着眼边上睡得沉的贺慈，他悄悄把手机放回了枕头一侧，却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言喻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种比手机还烫手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踏马的，刚才硌着他的居然是张银行卡。


  言喻下意识又拿起贺慈的手机，点开手机银行用贺慈的指纹进去，对着卡号一遍又一遍地看。


  确实是贺慈的银行卡。


  不看还好，这一看吓一跳。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五六...我靠还是九开头六位数！乖乖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你？”


  言喻吞了口口水，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然后低头，看向沉睡的贺慈，回想起刚才贺慈搜的那些词条，麻了。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就要看他舍不舍得为你花钱，连钱都不愿意为你花，还谈什么恋爱？】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我是好男人，我愿意为你花钱。


  言喻：百度看病  癌症起步[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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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茶园

  天蒙蒙亮的时候,  外面稀稀拉拉下起了小雨，连带着屋子里的空气也是潮湿清新的。


  言喻的闹钟响了，一睁眼,  身边的被窝冰冰凉凉的,  没几秒,  他就清醒了,  爬到窗边一看，好家伙,  他哥还是翘窗跑了。


  学霸都不屑于走正门的吗？


  言喻木讷地看着昨天自己关的严丝合缝的窗口,  今天偷偷开了一条缝，应该是贺慈走的时候特意留的,  屋子里显然没有昨天那么闷了。


  【Y：贺娇娇你自个儿跑了几个意思啊,  睡了一张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就是馋我身子，你还不承认！】


  消息一发出去，言喻就眼尖的发现自己的昵称‘言言小淘气’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就没有感情的‘Y’。


  言喻：“...”


  【Y：你不要脸你,  你还改我昵称,  你这是泯灭我的天性！你是不是趁我睡着之后还上下其手了,  摸我哪了你说？】


  言喻瘪着嘴洗漱好出去,  贺慈还没回他的消息。


  男人都这样,  得到了就不珍惜,  况且他还没得到呢！


  一大早上的,  言喻给自己堵了一肚子的气，还不如出去跟奶奶做点活计。


  一开门，言喻就看见奶奶在厨房忙碌着，桌上光是肉菜就摆了三四道，然而奶奶看起来并没有停下来的架势,  戴着手套守在洗碗池边上还在洗着山药。


  一抬头发现言喻出门了，整个人瞬间笑成了花，“崽崽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快先坐着，奶奶给你煮了八宝桂圆粥，在奶奶这可苦不了你！”


  “昂，先坐着吃饭，不用等你爷爷了。”奶奶把洗了一半的山药放在桌子上，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赶忙转身去给言喻盛粥，“今天下着雨，你爷爷不放心，非要自己去茶园里看一看，那老家伙，一天到晚老操心。”


  言喻哪还好意思端端地坐着，扶着奶奶坐在饭桌上，先是成了一碗粥放在奶奶跟前，然后回到厨房，拿了点散白糖放进去，他记得奶奶就爱吃的甜的，身体也好，吃的也不忌口。


  然后拿起山药在洗碗池下面冲洗着，“奶奶，爷爷去多久了，我等他回来，咱仨一块吃。”


  奶奶大半辈子没见过孙子了，捧着撒白糖热乎乎的粥半天是说不出一句话。


  上一次见他们家崽还是这爷孙俩闹得不成样子的时候，这回见着可不一样了，孙子变得这么乖，说话也得体，也不像以前了只知道追着男人跑，一时间忍不住酸了鼻子，背着言喻偷偷用围裙抹起了眼泪，不住地念叨着‘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有一会儿了。”奶奶往外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闹钟，“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啊，他和隔壁家你秦叔一块去的，不用操心，啊。”


  言喻点点头，话这么说不错，但是他心里总像是绷着一根弦，见不到老爷子他压根儿静不下心。


  电话也打了好几回，大概是田里头信号不怎么好，总之都没打通，这会更让人等的心焦灼了。


  两个人等了半晌，还是没见着言正松回来。


  光是言喻撑着伞去外面看，都跑了好几回，还是没见着人影从田头回来，左右等不到，也不能让奶奶饿着肚子，好说歹说，才劝着老人喝了碗热粥。


  外面的雨也越下越大，从早上的淅淅沥沥几点小雨，到现在隔着窗台都能听见外面雨打玻璃的声音，‘嗒嗒嗒’的像是喧吵的鼓声，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事态。


  言喻紧抿着唇，看着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奶奶，实在不忍心，拿起一把伞就往外跑，“奶奶，你别急，我去茶园看看，你不是说不远吗，就沿着这条路往上走，最大的那块田就是咱们的，兴许是茶园里事太多，爷爷和秦叔忙呢？”


  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家里也只有言喻算个主事的人，这时候也不跟他矫情，从屋子里拿出雨衣，给他裹的严实，红着眼睛给言喻送出门。


  “您有事给我打电话，快回去吧！”言喻回头，冲奶奶挥挥手。


  田间的路本就不好走，尤其又碰到下雨，这会子一踩一个泥坑，言喻脚上有伤，走不快，但也顾不上那么多，只能一边沿着路走，一边喊着爷爷和秦叔的名字。


  这片田都走到头了，也没见着个人回应他。


  兜里的手机隔着卫衣被揣进雨衣的兜里，言喻不低头，压根儿看不见手机屏幕上忽明忽暗的来电显示，就连手机震动的声音，也被压在风声和雨声的双重喧嚣之下。


  沿着路边看不见茶园里面的景象，言喻眉头紧紧皱着，干脆心一横，一脚跨过进茶园的那条小溪流，沿着密密麻麻的茶园一步一步地寻找。


  茶园走路的地方留的少，不少长出来的枝丫还没来得及修剪，言喻又走得急，火烧火燎的，没心思关心手上和脚腕上被划出的血痕。


  “爷爷！秦叔！”


  “...”


  这么大的雨，稍有不注意就会一脚踩空。言喻一抹脸上的水，泪水混着雨水显然已经分不清了。这会儿雨下的太大，伞撑不撑都是一样的，言喻干脆收了伞，拄在地上还能走得稳一些。


  他猜测，秦叔跟爷爷应该不在一个茶园，不然两个人一定会想办法给他打个电话，最差的情况就是爷爷晕倒了，所以没办法给他回应。


  书里关于爷爷的结局一遍遍的在言喻眼前划过，老人垂在床边苍白无力的手，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无奈...言喻甚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他一个人解决不了。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对贺慈的依赖，远远超过了自己心里的预期。


  如果贺慈还没走。


  “贺慈...”


  光是这两个字，都能让他觉得无比的安心，言喻蹲在原地，一抹眼泪，从兜里拿出手机，抹去水珠，这才发现一路上都是贺慈给他打的电话。


  从出门的时候开始，一直到几分钟之前，不间断地给他打着电话。


  言喻不敢耽搁，立马回摁过去。


  不等他开口，那边倒是先传过来焦急的声音，即便是雨声遮掩着，也能听见那边沉重的喘息声。


  “你站起来。”贺慈说，“言喻，你只要站起来，我就能找到你。”


  没有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有问他现在在哪，言喻鼻尖一酸，贺慈就像超人一样，不需要他开口，就什么都会知道的超人，那种被强烈保护和需要的感觉莫名戳中了他的心脏，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沿着侧颊往下掉。


  言喻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耳边，撑着伞慢慢站起来。


  贺慈说，只要他站起来，他就能找的见他。


  刚才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瞬间，在贺慈这句话里，消逝的无影无踪，他甚至可以肯定，贺慈一定会来。


  “贺慈，”言喻站在原地，撑开伞，让自己的目标看起来更大一点，“我有点害怕。”


  雨水落在伞上的声音，随着刮过来的风，清冷刺人，慎的人心慌。


  “言言，低头，摘十片茶叶，”贺慈说话的时候依旧不紧不慢，甚至比以前更温柔，不断转移着言喻的注意力，“最后一片摘下来的时候，再喊一声我的名字。”


  “好。”言喻应下，“一片了，贺慈。”


  言喻带着浓重委屈的声音从手机传来，贺慈顾不得额头上的雨水，站在原地，四处张望着，他们家的茶园实在太大了。


  “还有九片。”贺慈应他。


  “嗯，”言喻又摘下一片，抬起头来张望，依旧是茫茫茶园，没有贺慈的身影，“三片了贺慈。”


  这块没有言喻的身影，混黑的眼眸里难掩往日里不见的急躁。


  贺慈蹲下，捡了块石头在茶树上做了个记号，不停歇地又去了下一块茶园。


  茶园的构造差不离，几乎找遍了所有的阳面，贺慈看向茶园的另一头，没有迟疑地翻过小山头。


  “言言，”贺慈手撑着膝盖，喘着气，依旧是四处留心地看着，直到看见最角落里撑着伞的大蘑菇，贺慈难以抑制地弯起了嘴角，“喊我名字。”


  “贺、慈！”


  言喻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喊出来的贺慈又委屈又好笑，几乎响彻了整个山头，如果不是贺慈站得远，他兴许能看见言喻一不小心冒出来的鼻涕泡。


  手机里传来贺慈一声轻笑，“乖乖，不用那么使劲。”


  “站在原地等我。”


  言喻顿时哽住，尽管人还在雨里，脸却红了个透，他怎么乱喊人啊！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大步朝他走来的贺慈。


  言喻微微怔愣，贺慈一点都不像贺慈了，身上挂着零碎的茶叶片，衣角还在滴着水，就连一向刷的干净的白球鞋，现在也沾了不少泥点，越发显得他整个人狼狈不堪。


  也只有那张笑起来莫名有些温柔的脸，最像贺慈。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这样的贺慈，言喻心疼的很，刚收住的委屈又藏不住了，连伞也丢掉，胡乱地扔在地上，上前一把抱住浑身湿透的贺慈。


  “我爷爷不见了。”言喻趴在他怀里，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贺慈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脚腕上手上那些划痕都看了个清楚，贺慈眉头微微蹙着，伸手捞住他雨衣的帽子，给他盖了个严实，又放下了被言喻折了几折的雨衣袖子，活像个小企鹅似的给他包裹好。


  “不怕，”贺慈蹲下，看了眼他脚上的伤口，又有些肿了，起身时顺手抄起他的膝弯，动作利落地给人背到了背上，“能找到你，也能找到爷爷。”


  言喻‘哦’一声，趴在他背上刚有点安慰，听他这么一讲，又有点难过了，“可是我爷爷他可能不会喊你的名字。”


  贺慈回头看他一眼，难得调侃他，“打电话，老年机的铃声大。”


  言喻没听出他的调笑，瞬间兴奋了，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搂着贺慈的脖子，一口‘mua’在他的后颈上，“你好聪明啊，酱酱超人！我这就给爷爷打！”


  贺慈脚步一顿，不过片刻，后颈却已经烧的通红，刚才带着些冰凉软乎的，是他上次在幽冥谷尝过的，软糯的不像话，比冰皮月饼，红糖糍粑还要让人遐想。


  掂了掂背上的言喻，再往前走时，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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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走廊

  诚然如贺慈所说,  言喻这边的电话打出去以后，竟然真的隐隐约约听见一点声音微小的铃音。


  “是在那边的小渠里！”言喻立马反应过来。


  茶园通往小渠的路并不是很好走，贺慈挑了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  把言喻放在原地,  嘱咐他不要乱走,  这才顺着铃音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没几步,  就在小渠的横梁边上看到了滑倒的脚印痕迹。


  贺慈不敢耽搁，跨上横梁那一刹那,  就看见不远处的流着水的小渠里,  躺着一个晕厥的老人，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伞。


  老爷子头角磕着血,  显然已经没了意识,  两个人再来片刻,  估计那小渠里的水，都该漫过老爷子的鼻子了。


  贺慈上前，没有大的动作,  先是绕过老人的脖颈,  轻轻撑着他,  让他不至于被水漫过去,  然后才慢慢开始观察老人头上的伤口,  还好只是皮外伤。


  “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头子听见有人跟自己说话,  费劲儿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隐约间只看见一道锋利的眉形，在眉尾处断开，下面是混黑的一双眼眸，看起来就是一副凶神样儿。


  倒是挺像他年轻做生意的时候，经常碰见的那种街溜子,  但是也不完全像，那种清冷沉稳的气质，又不像是街溜子混街十几年能打磨出来的。


  “你是...”


  言正松年纪一大把，看人倒是挺准，这小孩也就是长得坏，但是那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这小子眼珠黑，胜在干净，最坏也就是做事混账，没什么坏心思的。


  见老人稍微有些清醒了，贺慈松了口气，他喜欢听言喻讲话，喜欢回应言喻的话，但和别人交际一向不是他的强项。


  这会儿面对略微清醒的老爷子，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讨人喜欢，干脆也不说了。


  见小伙子不应自己，言正松讨了个没趣儿，正好也没什么力气，也闭了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好在贺慈也习惯了，眉头微微蹙着，伸手摁住他胸前的骨头，然后是四肢，确定骨头没摔出什么大的问题，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像刚才背言喻一样，把老人背在背上。


  背上的老爷子一言不发，却一直在观察这个沉默的年轻人，做事利落，有条不紊，年纪轻轻沉得住气，将来不走歪路，也绝对是个人才。


  直到上了田头，看见不远处撑着伞的言喻，贺慈脸上才有了些许明亮的神色。


  “爷爷怎么样了？”言喻赶忙上前，给两个人撑着伞。


  “骨头没伤，皮擦破了。”贺慈摇头，示意他放心。


  “那我们赶紧去医院。”


  言喻正要走的时候，忽然被贺慈拉住了没撑伞的那只手腕。


  言喻低头，正巧发现贺慈攥在他手心里的衣角，顿时红了耳朵，回头瞥了眼，刚好对上眼睛睁着一条缝儿的言正松，吓得言喻立马回头，被贺慈拉着的手松开也不是，不松开也不是。


  “牵着，不容易摔倒。”


  贺慈掌心裹着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让他捏紧了自己的衣角。


  “...哦。”言喻声音低低的，“我尽量跟上你的步子。”


  贺慈含糊应了一声，言喻没听的太清楚，但明显感觉到贺慈的步子慢了些。


  老爷子累的说不出话，但眼睛还是灵光的，把两个人异于寻常兄弟的互动看在眼里，一路到医院，也没开口说什么。


  村里的卫生院还算可以，尽管医疗水平不怎么样，但是像这样跌打损伤，做个全身检查的，也不在话下。


  贺慈不厌其烦地背着老爷子一路换衣服，换药，完事了也不放心，又是带着他脑部CT，内外科的都查了一遍，言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贺慈身后，听着他和医生交谈，偶尔他也会被贺慈使唤着去拿个检察报告或者病号服什么的，大事贺慈是一点不让他操心。


  直到老爷子打着点滴睡着了，贺慈紧绷着的那根弦才彻底松下来，转身看着还穿着雨衣的言喻，心顿时又揪起来，一路上忙的脚不沾地，忘了给他的宝贝换衣服。


  贺慈微微皱眉，给他脱了沾着雨水的衣服，放在边上抖了抖，挂在墙上，又从床上拿过新的病号服，递给他，拉着他出门到拐角处，指着不远处的卫生间给他看。


  “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换上，我去买热粥给你。”


  “换的时候不要碰到伤口，”贺慈抬起他的手腕看了看，被刮伤的地方已经泛起了红痕和血丝，里面像是卡着细细小小的刺，他声音轻了些，“我给你挑出来。”


  言喻把衣服还给他，仰头，贺慈显然已经很累了，像是一只收敛着刺的野兽，守护着他和爷爷这么小的一方天地，没有人像贺慈这么厉害的。


  可哪怕再无所不能，也需要在暂时停靠在港湾，借一借言喻的避风港。


  “贺娇娇，”言喻鼻尖一酸，踮脚，把他抱在怀里，“你抱抱我。”


  贺慈垂着手，浑身湿着，不敢碰言喻，只能低头，枕在他的脑袋的发旋儿上，“不怕。”


  他说出的话微微拉长了调子，虽然听起来和往常一样清冷，但言喻知道，贺慈在安慰他。


  “我不是怕，”言喻闷在贺慈颈间，眼角的湿意洇在贺慈湿糯的卫衣上，“你这么棒的超人，也是需要言言拥抱的，对吧？”


  贺慈‘嗯’一声，浅浅的，混着笑意，“要的。”


  趴在他胸口的言喻，几乎能感受到那一下胸腔的震颤。


  贺慈真的太容易满足了，容易的让言喻心疼，一个小小的拥抱，一盒他亲手做的糍粑，甚至是曾经两个人沿着水池一块洗碗，就能让贺慈开心一整天。


  他不擅交际，不善争抢，却把所有的耐心和执着都给了言喻。


  “所以，娇娇想喝什么粥？”言喻捧着贺慈略微有些沉重的脑袋，“南瓜粥？皮蛋瘦肉粥还是八宝粥？”


  脸上的温热还在持续着，纵使贺慈脸皮再厚，他也是一个经不起言喻调情的人，压根儿不敢对上眼前这双真诚又软糯的眼睛。


  每次言喻一这样看他，他总是手足无措的那一位。


  “嗯？”言喻捧着他的脸，细长的指尖逗弄着他的耳垂，看着那里越来越红，越来越烫，“看着我啊欧巴，南瓜粥，八宝粥还是...”


  不等贺慈反应过来，言喻眨眨眼睛，温热的唇已经贴了上去，酸甜的香橙味袭来的那一瞬间，贺慈垂着的手骤然收紧，一向混黑的瞳孔有瞬间的空洞。


  即将触碰到的时候，言喻却又使坏一样的，顿在贺慈面前，又不肯再前进半步，只有略微带着些颤意的呼吸和潮湿。


  幽静的角落里，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做些什么，就连相互纠缠的呼吸也是暧昧又放肆。


  喉结上下滚动着，贺慈微微低头，听见言喻在耳边燥热的声音。


  “还是尝尝我？”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男人不坏我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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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夜谈

  言喻舔了舔舌尖,  没什么意味地，至少在他自己看来。　　


  贺慈最挡不住他这样，呼吸重了又重,  不用多费劲,  微微敛着眼眸,  就是言喻水润的唇尖,  从他这个角度上下去，是软糯着的刚刚探回去的舌尖。


  “言喻,  ”贺慈声音有些哑,  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克制着自己没在转角间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你别招我。”


  言喻‘哦’一声,  不难听出来的失落,  换句话说,  他也只是想用另一种方式，来在贺慈这里找到一种微妙的被人需要着的被人在乎的感觉，可是贺慈这一句话,  倒像是他不多么懂事一样。


  言喻哪怕只有一点不开心,  贺慈也总是最快能察觉到的。


  “我身上湿,  ”贺慈晃了晃胳膊,  从袖口蹦出几滴水珠,  溅到言喻的手腕上,  “真招出火,  你也不见得摆平。”


  贺慈皱眉，手背贴着言喻的手，又给他收拾干净。


  言喻垂着脑袋，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被碎发遮掩起来的眼角却已经隐隐有了笑意。


  “我还以为你眼界都已经这么高了,  ”言喻垫着脚，手臂伸得高高的，比贺慈还要高出一大截，“我这么浪的你都有抵抗力了。”


  贺慈抬头，把他举高的手拨弄下来，一脸严肃地把人立在墙角，“你不浪，不要乱说。”


  只是可爱，贺慈想。


  两个人正闹着，不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其中一道声音有些清浅，没另一道那么重。


  言喻偷偷探了脑袋出去，瞄了一眼，不自觉地扯了扯贺慈的衣角，“我奶奶和秦叔来了！”


  贺慈‘嗯’一声，没什么大的反应，随后不慌不忙从边上走出来，当着言喻的面，喊了一声‘奶奶’，顺手扯出深藏在楼梯角落里一脸懵的言喻。


  言喻：“？？？？”


  贺慈冲他顿首，“喊人。”


  言喻：“？？？”


  一时间，言喻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见过不认生的，没经过贺慈这么不认生的，旁的人不知道，还以为贺慈才是他奶奶的孙子。


  那万一等会奶奶不打算搭理贺慈，那该多尴尬啊，言喻真是天天为贺慈这奇奇怪怪的社交操心。


  言喻怔愣着的一瞬间，贺慈又晃了晃他的手腕，“在想什么。”


  言喻回神，忙接过奶奶手里一摞饭盒，正打算扶着老人走进去的时候，奶奶拍了拍言喻的手，突然折身，又拉上了身后的贺慈。


  “小贺啊，”奶奶红着眼睛，被贺慈搀着往里头走，“这要不是你今天来我家找我们言言...总之啊，我们家小崽和老头子啊，都多亏了你，要是今个儿你不来，我自己在家里都要急出病啊！”


  贺慈顺手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言奶奶，“您客气了，照顾言喻，我应该的。”


  言奶奶勉强笑了笑，没应他的话。


  言喻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人的直球打得他是猝不及防。


  “没吃早饭呢吧，”言奶奶比贺慈矮了一头，伸手的一瞬间，贺慈微微屈身，让她能够到自己的脑袋，“小言呐，把饭盒打开，奶奶给小贺带了吃的。”


  “出门来不及，都是小言早上吃剩下的，”言奶奶老待见贺慈着骨子有眼力见儿的劲儿，“小贺你别嫌弃啊。”


  贺慈摇头，“言喻吃什么，我吃什么。”


  言奶奶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丝毫不遮掩。


  “...你跟言喻还是不一样的，毕竟你是客人，下次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言喻亲手做的糍粑就很好吃。”贺慈着重强调着‘亲手’两个字，像极了正妻逼宫的样子。


  画风诡异中掺杂着一丝温馨。


  言喻看着这两个人毫无及障碍的交流，一时之间竟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贺慈这直球打的他奶奶这么多年的人生阅历竟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能这就是学霸异于常人的高效率吧。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多了，连带着言喻也有了抗体，这次这么大的雨，言喻竟然一丁点事儿没有，还能顺便给老爷子守个夜。


  老爷子的药有安眠的成分，跟前暂时离不了人。言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他们年轻小伙这么熬夜，天还没黑的时候，两个人就先给老人家送了回去，然后在病房仅剩的另一张床上，凑活过着。


  一间病房两张床，中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木板，至于质量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病房的床算不上大，要像上次一样，两个人两床被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言喻乖巧地坐在床边上，看着床上仅有的一床被子，默默叹了一口气，就这条件，他不浪都难。


  贺慈蹲在他身侧，手里头拿着镊子，另一只手把着言喻细瘦的脚腕，把那些细小的刺一点一点地挑出来。病房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因此需要言喻打着手机的光，贺慈才能更清楚地看见那些刺。


  微黄的灯光投在贺慈的侧颊上，比以往他们眼中的贺慈，看的要更加清楚。


  贺慈的鼻梁不同于他的秀气，挺拔中透露着野性，越发显得他那双眼睛专注又深邃。


  贺慈的手法很轻，一直言喻没什么痛感，言喻歪着脑袋，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研究贺慈身上。


  掌心的脚不安分地翘着，贺慈处理完最后一根刺，抬头，对上言喻略显懵懂的目光，“疼？”


  言喻摇摇头，缩回自己的脚腕，躺进被窝里，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地方，冲贺慈眨眨眼，示意他也躺下来。


  贺慈一向自持力惊人，但是躺在身边的人如果是言喻，上次他忍得住，这次隔着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衣服，他很难自控。


  也不想在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确定的时候，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带歪言喻。


  贺慈张嘴打地铺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猝不及防地忽然被言喻一拽，站不稳似的，直直朝着言喻倒了过去，他生怕压着身边的言喻，匆匆落掌，撑在言喻肩头。


  “大晚上你不睡觉？”言喻拍了拍贺慈的胳膊，“躺下，又不是脱衣服睡，你要是敢打地铺，传出去我奶奶还以为我虐待你了呢。”


  贺慈摇头，神色有些纠结，“那你别招我。”


  “不招你不招你！”言喻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顺手点开某宝，压低了声音，在贺慈耳边说，“我得看看有没有牛鞭虎宝啊什么的，你说说你年纪轻轻的，面对的人又是我，你怎么能这么清心寡欲？”


  贺慈被他说得满脸通红，气的直接摁灭了言喻的手机，“不准买。”


  “说了不招我。”


  不买就不买，凶什么。


  言喻一边逗他，一边关了病房的灯，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短了，可言喻就爱逗他，最好逗得他脸红脖子粗，偏偏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妗妗一个人住酒店安全吗？”言喻这会儿想起了贺妗，忍不住心疼了一下，毕竟她哥人还在自己这呢，“她有没有夸我做的糍粑好吃啊？”


  “在陈阿婆家里。”贺慈挑着回答。


  贺慈不想告诉言喻，贺妗压根儿不知道什么糍粑，贺慈从小到大没独吞过什么东西，就那一盒温热的糍粑，哪怕早上已经凉透了，他还是觉得很好吃。


  咬起来是糯的，化在嘴里是甜的。


  提起陈阿婆，言喻先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贺慈当初提过的阿婆，是贺慈帮助过的人，像这样的人，贺慈不知道帮助过多少个。


  “贺慈，”细碎的窸窣声在被窝里响起，贺慈不自觉地绷紧了身子。


  言喻的手从他的脖颈下划过，抵着他冰凉的额头，紧紧揽住他，“当年那些事，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一直背负着过去。”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不是为了赎罪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言喻说，“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遇见你。”


  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遇见你。


  黑暗里，贺慈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言喻几分柔和的目光，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全身蔓延着，悸动又克制。


  “许政一？”贺慈很喜欢这样的温存，克制不住地想往言喻身上凑，“林照？许影？”


  “你的初恋不是我。”


  两个人温热的呼吸纠缠着，贺慈仿佛在宣誓主权，却又忍不住想从他嘴里亲口听到他再次将那些人一一拒绝。


  他就是这么恶劣。


  想起曾经时间轴上的每一个言喻，他都会忍不住嫉妒，为什么他那时候会那么喜欢许政一，为什么言喻会这么光芒万丈地招惹每一个人喜欢。


  “乖乖，你难道不觉得初吻比初恋更让人心动吗，”言喻在他耳边轻笑，连脚尖也不安分地挑逗着他，“要不要再试试？”


  贺慈心动了。


  他很难不心动，并不是多介意这件事，只是很喜欢言喻哄他，那种不掺杂虚情假意的情话能让他快速分泌多巴胺，掉进像糍粑一样难以自拔的甜蜜。


  外面裹着甜粉，里面藏着糖浆。


  没有一次例外。


  “只喜欢我？”贺慈翻烂账似的，执着的很。


  “只喜欢你。”


  “异地也不会喜欢别人？”


  “不喜欢。”


  每说一句话，贺慈都会情不自禁地擒着他的下颌，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分，然后引诱着言喻追上来凑着他亲，偏偏又不让言喻得逞。


  坏透了。


  “吊我呢这是？”言喻被他气笑了。


  贺慈也诚恳，实实在在‘嗯’了一声，“百度说，追人要给一个巴掌再给颗甜枣。”　　


  “给我的巴掌呢？”言喻问。


  贺慈摇头，偷尝禁果似的，又嘬了言喻一次，这次是在唇尖上，轻轻叼着，留在浅浅一层牙印，嘶磨着，“舍不得。”


  言喻被他折腾的浑身一软，“百度还说什么了？”


  贺慈正要回答，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不管。”贺慈垂眸，目光落在言喻精致的锁骨上，半晌不说话。


  他对自己了解的太清楚了，一旦上了这张床，什么底线理智都会被言喻击散的溃不成军，偏偏言喻还爱作死地招他。


  手机的震动声在言喻耳边不断回响着，言喻微微皱眉，手指撑在贺慈在他锁骨上作乱的犬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谁？”哪怕没了锁骨，贺慈依旧不安分，一根手指也能让他玩出不一样的滋味。


  不等言喻说话，那边传来一声嚎叫，掺杂着下雨的声音。


  “慈哥！”


  “慈哥，你猜我在哪？”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贺慈眼眸骤黑，昂首，示意言喻可以直接挂断了。


  “别挂！”陆宣甚至强行发来了视频邀请，“我有事，有重要的事！”


  “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贺慈哑着声。


  “你是在嗦棒棒糖吗，又低血糖了？多大了你，还学言喻那一套！”陆宣听着那边的声音不大对，疑惑，“你那声音怎么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言喻吓得一哆嗦，连忙缩回手，在贺慈脖颈上抹了抹。


  贺慈对着手机一脸阴沉。


  “不说滚。”


  提到这个陆宣可就兴奋了，猛一拍大腿，“恭喜你啊贺老大，有生之年第一次全年级倒一，身为你的好兄弟们，奉城队特地发来贺电，快来火车站接我们！”


  “忘了告诉你，你猜我们在车上碰到了谁？”


  “老蒋哈哈哈哈，笑死了，要不是带着他老婆出来，我还真以为他是来抓你的！”


  “我靠！这也太冷了，你没感觉吗？临城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慈哥，你找到言言没，求收养！”铃声里传来历泽明冻得哆嗦的声音。


  贺慈给言喻面无表情地掖紧了被窝，两个人把里面闹得热烘烘的。


  “不冷，没有，滚。”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很冷？


  贺慈：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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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聚餐

  五一假期一到,  医院里的床位就显得格外紧张，像言正松这样伤筋动骨不严重的，一醒来都得赶着趟儿的给那些被车撞的,  被踩踏的挪着床位。


  好在来的时候没什么大的物件需要往回般,  言喻也就领着办理个退院也轻松,  言喻一走,  病房里顿时就剩下刚睡醒不久的言正松，以及把东西收拾的井井有条的贺慈。


  言正松没吭声,  手里拄着拐杖坐在床边上,  看着那孩子有条不紊地的收拾着东西，嘴上没说话,  心里头可在盘算着呢。


  长得也还行,  人看着也板正,  胳膊长腿长的，有劲儿，以后去茶园干活儿肯定能指望上,  就他们家言喻那小身板,  他哪里舍得让言喻去茶园里头风吹日晒的。


  言正松抱着拐杖坐在那看了半晌,  把人从头琢磨到脚,  反正是看着比上一个那个叫什么一的,  可是靠谱太多了,  言正松咂咂嘴,  寻思着这上一个单纯就是图钱，万一这个也是...


  这哪行。


  贺慈站在床边，垂着眼眸，手底下叠着被子，落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已经打量他很久了,  这会儿再不说些什么，好像也确实说不过去。


  贺慈回头，“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


  言正松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被哪个小孩说看透就看透，猛一被人戳穿，别说，还怪有点臊。


  “还上学呢吧？”


  言正松顺着他的话茬儿往下接，到时候贺慈一说不上学了，他就讲这学历差距可不是个事啊，现在是男是女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得找个靠谱儿的，最好能让贺慈知难而退，他们老言家就没出过什么学霸，他还想给他们家小言找个海归知识分子呢。


  他可有个老同学，说是孙子要从海外回来了，也是个梁不正的，还指望让着两小的见上一面呢。


  言正松又偷瞄人一眼，呦呵，还弄个断眉，就他们村口那几个混混就爱这样，瞅着也不像个好好上学的。


  贺慈‘嗯’一声，末了，又觉得自己的回答有点冷淡，干脆又说和言喻在一个班。


  老爷子一哽，好嘛，现在都学会用言喻来要挟自己了。


  他哪能想到都这样了小贺还没被学校辞退，想当年他们家言喻那在学校可是想染个头都不让呢，看来这小贺在学校也还是个狠角色，校长都招架不住。


  “那成绩应该还行吧，”言正松开口又问，“最近考试怎么样，我听小言说，你们最近有个考试，一看你就是个爱学的，想着成绩也不错吧，排第几啊？”


  贺慈叠被子的手一顿，想起昨天自己的成绩，没说话。


  言正松眉心微微舒展，把贺慈不经意的小动作看了个正准，他就知道，这么野的小混混怎么可能学的好？


  老爷子叹一口气，“你也知道，我们家小言呐，那成绩是真没眼看，以后还得找个学习好的，带他一块努力呢。”


  说完后，言正松拐杖戳了戳地，按道理来讲，他讲的这么直白，贺慈应该听明白了，这要不是顾念着人家小贺昨天淋着大雨帮他，这话哪里还能说得这么委婉。


  这点贺慈认同。


  “他成绩确实不行。”


  贺慈想了一会儿，言喻虽然底子差，但是很聪明，很多知识点只是不知道而已，不知道这边的教学资源怎么样，不管好不好，他实在不放心。


  贺慈觉得最理想的状态就是，他每周都过来帮言喻补习，言喻也算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更知根知底。


  言正松本来胜券在握，结果愣是没想到能从贺慈嘴里听到这么一句话，差点给自己笑岔气儿了。


  “对，我们言言成绩确实不行，”言正松气地喝了口水，“总不能指望...”你吧。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着言喻吧唧吧唧的脚步声，抱着一大堆报告证明破门而入，转身递到贺慈手里。


  “爷爷，咱们得收拾的快一点了，刚外头过来一个车祸的，咱得腾个病房。”


  言喻刚一回头，就看着老爷子脸色不太对，可是贺慈倒还是跟以前一样，都是这幅面无表情欠抽抽的样子，不过想到贺慈一贯爱打直球的社交，言喻心里还是冷不丁的咯噔一声。


  干脆走了过去，言喻低头问他，“咋了爷爷，你跟贺慈说啥了？”


  “还我跟他说啥了？”老爷子嘀嘀咕咕，“你从哪找到的这么个人，他说你不好，说你底子差，说你成绩不行，他倒是好，万一他图你钱呢！”


  言喻一愣，贺慈这说的倒也是实话啊，他以前能进步还不都是贺慈耳提面命地看着他。


  “这不实话吗，再说了谁图谁啊，他把银行卡都给我了...”


  “他那卡里能有多少钱？”言正松白他一眼。


  “不多，也就九十多万吧。”


  言正松：“...”　　


  言喻多少猜到了贺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原著里就说过贺慈在计算机上面的造诣确实颇高，以后走歪路了勉强还能算个首富呢。　　


  “他抢银行吗这么多钱！”老爷子气的头一歪，“还有啊，他那破成绩，好意思说你，他上次考多少？”


  言喻如实相报，“倒一啊，咋了？”


  言正松冷哼，嗓子大了点，压根儿就没想着压声，“我就知...”


  “您知道什么啊您知道，那还不是因为来找我，没参加考试，”言喻算是明白了，他跟贺慈都藏着话呢，赶忙压低声音，“人家次次第一，校长说一到高三，不等考试，人京大的录取书都直接快递过来了！”


  一听‘京大’两个字，言正松瞬间没话说了。


  京大那可不一般，能上的那可都是人中龙凤，更不要说京大捧着都要去上的。


  贺慈听着身后两人叨咕，但也没听清，只当是两个人有家里的话要说，但是想一想，还是有必要跟言喻家里人交代自己家里的事。


  言正松一见贺慈转身，瞬间拔高了腰，这可不算他们家言喻高攀，他们家小言画画可厉害着呢。


  “爷爷。”贺慈没想藏着掖着，他和言喻的情况言正松多少也会猜出来一点，他也干脆，直接一五一十地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他们这里结婚的风俗情况贺慈多少也知道一些，成千上百万的他现在确实拿不出，也没有谁娶谁的说法，但是别人有的，该给言喻的，他肯定一样不少。


  这回轮到老爷子发愣了，他也确实没想到这娃娃家里这么乱，父亲进了监狱，两年前死刑人也没了，还有那么个又疯又乱的妈，就自己一个人把小姑娘带这么大，也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可是谁也不是个慈善家啊，这么综合下来，还是剑桥的好。　　


  “让我想想...”


  贺慈没有为难老人家必须要承认自己的存在或者是怎样，只是一抬头，对上言喻那双异常坚定的目光时，难免又被这小骗子给晕了个五迷三道。


  等忙完手续给老头子送回去，言喻才发现陆宣和历泽明他们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发现啊打不通，干脆直接换了微信。


  【你宣哥坠吊：你俩干啥呢，还吵架呢，快点的，我看了贺慈发过来的定位，离你们那的医院不远，就洪福烧烤，评价还不错，快来哟宝贝，等你们哦~】


  ‘宝贝’两个字看的言喻一阵恶寒，他给言正松说了声就自己带着贺慈去了洪福烧烤，两个人过去顺便接上了在陈阿婆家孤单到快要发霉的贺妗。


  中午正是大的饭点，要不是陆宣他们来得早，抢了个包间，这会儿还未必有坐的地方，五个人一看言喻和贺慈进来，筷子敲得霹雳乓啷的，喊着怎么才来啊。


  “嗨呀别吵啦！”


  言喻不好意思地拿出自己之前做的甜点，摆在桌子上，“喏，我自己做的，快尝尝！”


  “就是有点凉啦，之前放在冰箱里的，不过凉了也好吃。”


  “让我先来一个！”陆宣正打算伸手，忽然被赵轻轻打了一下手，“吃什么吃，洗手去，刚看见你抠鼻屎了！”


  “我草，糍粑诶！”赵轻轻黏起一块，吃到嘴里甜甜糯糯的，赶忙又拈起一块，塞到贺妗嘴里，“你做的吗，我草我草，好好吃啊，吾儿甚孝，为娘甚开心！”


  “好手艺啊言言！”高心怡死活没想到以前碗都不会洗的言喻能有这杰出成就，“分量太少了啊，都不够咱们小胖一顿的量！”


  “就是！这么点儿瞧不起谁呢啊言？”


  这么多人一起吵着他，言喻一时间有些恍惚，嘴角抿起的弧度越来越大。虽然统共才离开他们没几天，可偏偏有一种万分怀念的感觉，好像这种感觉，才是他最想要的。


  “妗妗也尝一块，咱们那块吃不到这个东西的！”


  贺妗看了眼，只记得是那天言喻吃的东西，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好吃，冰冰的，是甜的，小孩子是最容易满足的，贺妗一块粘着一块，压根停不下来。


  最后还是被贺慈叫停，她那肚子那么小，等会还要吃饭，不能吃太多。


  贺慈后知后觉，看向言喻，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幽怨显而易见。


  原来不是他一个有。


  贺慈闷声发大气，戳了戳言喻的腰，等言喻回头了，又低头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言喻眨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猜出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贺娇娇，这些都是给你做的剩下来的边角料。”


  “都是？”贺慈看着透明饭盒里那些捏的不规整的糍粑，勉强认同了言喻的说法，“下次不要浪费。”


  “我能吃。”


  连带着边角料一块都做给他。


  言喻听着他那语气还有几分不服气，眼看着又要在他跟前委屈了，赶紧给贺娇娇拉开椅子让他坐下。


  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八角桌上好几双眼睛乱飞，挤眉弄眼的。


  赵轻轻：‘你看出啥了？这啥情况？没发喜糖，也没发朋友圈，更重要的是他们两个还没牵手！’


  高心怡：‘该不会结拜了吧，有情人终成兄弟？不要be啊大哥，咱们可是背负着568名群友的使命来的！！’


  宋默：‘不要跟我抢糍粑！那块也别动！都是我的！’


  赵轻轻&高心怡：‘是让你来吃的吗，出门的时候怎么说的，多看多说少吃饭，气氛到位等他俩成了，让他俩请你吃一顿大的！’


  历泽明：‘喂，不是吧，不是过来带着兄弟姐妹游山玩水的吗，有缘千里来相会，言喻人都在这了，就这，贺慈还能让他跑？’


  陆宣洗完手，一进来就被四双眼睛齐齐盯着，画风隐约有些诡异，趁着饭盒里还有几块，陆宣猛伸手，一股脑猛塞进嘴里。


  贺慈微微眯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混黑的眸子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都还没这么放肆地吃过，吃一口少一口的东西，他当然舍不得。　　


  陆宣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说，“慈哥，你手不还挺好呢，咋让我们言言给你拉凳子呢？”


  “咳咳咳咳！”赵轻轻一脚踩在陆宣脚上，冲他眨眨眼，毕竟这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他们也都还不清楚，万一一开口又说错了，那贺慈还不得给陆宣皮扒了。


  “吃你的饭！”


  陆宣吃痛，一个深呼吸，结果糍粑太糯，一口全塞到陆宣嗓子眼儿，呛得他连喝了好几口水。


  还是呛。


  看着陆宣被呛成这样，贺慈淡哼一声，拿过言喻所谓的边角料，面无表情地放在自己跟前，“吃不了去小孩那桌。”


  作者有话要说：　　陆宣：有点噎，想吐


  贺慈：给我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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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鸿门宴

  陆宣一听贺慈这护犊子的口气,  大概也猜的八九不离十了，觑着眼看这两跟没事人一样在那装，也就桌上这群傻子看不出来,  这势必得要他一把火来啊。


  还能咋,  这俩可不就好着呢吗,  就知道在这里折腾他们这些劳苦大众。


  “那啥,  ”陆宣转着手里的筛子，看向那中间能隔个楚河汉界的两个人,  瞅了眼贺慈,  暗示道：“言喻啊，你也知道,  我喜欢于影,  是吧,  你这要定不下来，那于影他就不死心呐！”


  这话一出，边上的赵轻轻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果然陆宣还是陆宣,  上个厕所明明都要跟不上他们的思维了,  这话茬儿一开,  就是老社会了。


  言喻本来就觉得有愧于陆宣,  现在听他这么一讲,  恨不得把‘对不起’三个字贴在额头上顺带再给陆宣磕俩响头。


  “对不起。”言喻嘬着旺仔牛奶的吸管,  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给陆宣解释自己前段时间犯下的不可饶恕的过错，想罢，他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陆宣。


  表情认真的陆宣都不自觉坐端正了身子。


  言喻沉默许久，各种措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说的深奥隐晦了，他又怕陆宣听不懂，说的浅显了，那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他之前干过的蠢事。


  当务之急，还是帮陆宣完成他的梦想比较好。


  旁边坐着的贺慈不说话，忍不住微微翘着嘴角，光是看言喻的表情，他就能猜到言喻多半又想歪了。


  “是我的错，我不该不把你的终身大事不放在心上，”言喻一向是个干实事的人，为了陆宣，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要是真喜欢他...”


  陆宣点头，一把火烧的越来越旺，“可不就真喜欢？”　　


  言喻心一横，一拍桌子，颇有一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感慨，“我就去做于影他爸爸，他要是不同意，我就让贺慈武力威胁，他怎么能喜欢自己的爸爸呢？”


  “咳咳咳咳...”


  历泽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没把自己给呛死，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说出这话的言喻。


  言喻痛心疾首地拍着贺慈大腿，想不通为什么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的事，还竟然都发生在了他身上。


  “那可是乱.伦啊！”言喻


  乱.伦你大爷！


  陆宣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他觉得贺慈追不到言喻，这主要问题绝对不是贺慈，以贺慈天才少年的脑回路，他绝对想不到这么精彩绝伦的办法。


  “这就是...”陆宣强撑着嘴角的笑意，“您想出来的高招儿？”


  “诶，”言喻叹一口气，摆摆手，抽空还给贺慈抛了个媚眼儿，这么棒的方法居然能被他想到，擎等着大家夸他呢。


  “高招儿真不至于，咱们就要追根溯源的解决问题不是，既然问题出现在我这里，那就从我这里解决嘛！”


  赵轻轻在桌下狠狠掐了把陆宣的大腿，忍着不把言喻大四的冲动，面带微笑地使劲给贺慈使眼色，“言言啊，你有没有想过，兴许还能在你身上有别的出路呢？”


  言喻微微蹙眉，怎么可能还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


  “难不成，”言喻‘啊’一声，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不太好吧？”


  宋默冷哼一声，“亏得您还知道不好意思，都想到这茬儿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该在的人都在这里，想说什么就说吧？”　　


  言喻脑袋反应有些迟缓，委屈地抬眼，看着贺慈，“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贺慈哪里受的住这小妖精用这种眼神看他，当时就恨不得连心一块掏给他了。


  “那就按你的来。”


  贺慈点头，他不知道言喻想的什么，但总之绝对不会是那些情情爱爱的就是了。


  “要不我们回避回避？”历泽明看言喻这么难堪，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早就没了，寻思这还是把二人空间留给他俩比较好。


  话落，陆宣抱着正在还啃糍粑的贺妗扛在肩头，众人都有意识地起身，打算给他们腾个地方。


  “诶不是你们别走啊！”言喻急了，这陆宣走了，他还怎么以怨报德啊。


  高心怡轻‘嘶’一声，回头，“不是啊你这么猛的啊？”


  言喻真诚地点点头，“既然是我对不起陆宣，那就要有诚意对不对，你要是不嫌我晦气，不管你随着于影喊我爸爸，还是我喊你和于影爸爸，这样于影都没办法喜欢我，对不对？”


  “爸爸，”言喻冲他鞠躬，正九十度，“对不起。”


  这下不止是陆宣几个人石化了，连带着贺慈也懵了。


  陆宣扛着肩头的贺妗，眨了半天眼睛，愣是不知道该说句什么话来回应言喻这一声‘爸爸’。


  到底是学霸，接受能力比一般人要灵敏许多，贺慈最先反应过来，扶正言喻板正九十度的身体，“再差两个，你就能直接给他送走了。”


  言喻微微张嘴，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新爸爸。


  “他不是你爸，别乱叫。”


  贺慈给他捋好衣服上的褶皱，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眼对面石化的五个人，“都坐，吃饭。”


  服务员略过他们几个直接僵在原地的人，把提前点好的烧烤放在桌子上，临了出门时，又忍不住疑惑地回头看了眼他们几个。


  见他们没什么反应，贺慈懒懒抬着眼皮，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没什么言喻忌口的，“吃饭。”


  “噢噢噢噢...”


  陆宣狠狠一咬签子上的羊肉，死活没想通为什么言喻这样的脑回路会把贺慈迷得死去活来，更想不通这两人难道平时都是火星文在交流？


  言喻见陆宣也不提那事了，忍不住坐端正了些，又咳了两声，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


  “有事你就说吧祖宗，”宋默是真招架不住言喻，“别让我们猜了，再猜下去我们就得怀疑你是不是地球人了！”


  言喻仗着桌子下面是他们几个人的视线盲区，一脸惬意地拍着贺慈的大腿，“既然你们强烈要求，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贺慈顺手接过言喻递过来的签子，放在自己边上，又拿起新的一串，脱了肉放在言喻盘子里。


  言喻先是瞥一眼全众人，然后一脸无所谓地，“贺慈在追我哦！”


  面上没什么动作，心里却是兴奋的不行，言喻眨眨眼，万分期待地看着眼前几个人。


  “...”


  赵轻轻看了眼同样迷茫的高心怡，确认自己没对错暗号：‘这难道不是大家早就知道的事吗？！这种事为什么还要拿出来再讲一遍？！’


  高心怡：‘言喻到底是哪个星球的土著？’


  陆宣心里一声fuck，他就知道言喻这瘪犊子是说不出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的。


  言喻看着他们平平无奇一点也不激动的画面，想象中众人对他俩八卦不停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可能是他们没听清？


  “贺慈在追我诶！”言喻拍拍桌子，贺慈有眼力见儿的递过来一张纸巾，“你们看，贺慈真的在追我诶！”


  “他可喜欢我了，”言喻看了眼贺慈，“离开我就不行了，是吧？”


  “虽然他学习好，长得也是有那么一点凶，但是他可温柔了，你们都没看到！”


  贺慈无奈，算是明白了言喻的意思，笑着点头，“嗯，喜欢。”


  陆宣无语地看着言喻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忍不住插了句嘴，“不然你以为人家大老远从奉城跑来这是为啥。”


  “那肯定是为了我...”言喻话还没说完，终于反应过来，咬着吸管的动作猛地顿住，“所以你们都知道他在追我？”


  “贺慈在追我诶！”


  “他可喜欢我了~”


  “离开我就不行了~”


  “贺慈可温柔了~”


  几个人调侃似的把言喻刚才说的话又重复了一边，听得言喻面红耳赤，恨不得拿上让贺慈在地上开个地缝儿钻进去。


  言喻恨恨剜了贺慈一眼，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去，“都怪你，你追我怎么不早点让我知道，他们都比我这个当事人知道的早！”


  贺慈摸着言喻莹白的脖颈，软的不像话，嘴角笑意隐隐，“我也不知道你没看出来。”


  “啊，”贺妗后知后觉，轻轻拍手，“太棒啦，那哥哥是在追小花老师吗？”


  小花老师...


  贺妗怎么知道他就是小花...


  言喻埋在胳膊弯里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想起自己穿女装时候比现在还浪，脸瞬间羞的通红，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


  “这你不会也看出来了吧？”


  贺慈摇头，把手里的旺仔朝他推了推，示意自己并没有看出来。


  “你问妗妗。”


  贺妗捂着脸只管笑，“妗妗也不知道。”


  言喻把贺慈嘴角调侃的笑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恨不得就地自刎，他分明就是看出来了！


  好歹毒的兄妹！


  “这是鸿门宴！”


  气归气，饭总不能不吃，言喻一口气把贺慈放在他盘子里的肉全吃了，咬的时候一点也不松口，“咬死贺慈！”


  陆宣看着他来气，心里总算畅快了，无所谓地朝他又丢了两串过去，“你随便吃，反正都是慈哥付钱。”


  “随便吃啊言言，”赵轻轻紧随其后，“慈哥虽然倒一，但是他奖学金特多！”


  “甭客气啊言，”宋默叼着一大口肉，“替我谢谢你家慈哥，这炖肉吃的爽！”


  言喻心想，他银行卡都在我手里呢，我还能不知道。


  总算有了点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言喻可劲憋着气，辣的嘶溜嘶溜的，还堵着气呢。就不告诉他们，以后也不告诉他们！


  “我没钱。”贺慈倒了杯凉开水放在言喻手边，不顾众人惊愕的神色，目光落在言喻不断耸动的腮帮子上，吃东西也像只松鼠似的，眼角缓缓有了笑意。


  “他有钱。”


  作者有话要说：　　贺慈：我穷，但我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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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斗殴

  酒足饭饱之后,  往往才是真正欢乐时光的开始，几个人先是闹哄着言喻带他们到临城转一转，谁知道刚一出门,  就碰上了不速之客。


  贺慈看着眼前嘴角上挂着虚虚笑意的人,  阖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下意识挡住了身后的言喻。


  “嗨！”


  钟艺脸上满是惊喜,  从林照背后探了个脑袋出来，显然是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居然还能看到贺慈。


  “慈哥,  你也太不仗义了吧，”钟艺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递到贺慈手上,  像是完全没看到贺慈身后其他几个人一样,  故意膈应谁一样，“要不你跟我们去聚一聚呗，左右咱们好多年都没见过了。”


  钟艺歪着脑袋数了数,  无意间瞥到了贺慈身后的言喻,  乜乜哼一声,  “哟,  这不上次跟我一块考试那小同学吗？听林哥说你转学了,  怎么名藤留不下你啊？”


  陆宣早看不惯这孙子了,  当初在学校四个人一起打比赛的时候,  就这孙子一天屁也不干，就知道跟着贺慈蹭学分，一口一个哥的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情了呢。


  虽然这比赛是没进行下去，虽然当时他慈哥的脾气是挺好,  但是也不能什么妖魔鬼怪都跟着往他跟前来啊，陆宣越想眉头皱的越深，说不定这鳖孙当时就对他慈哥有想法。


  那可不成！长得还没言喻一半讨喜，他凭什么。


  “关你屁事！”陆宣一脚揣在边上的电线杆上，瞪了眼钟艺，“聚你大爷，跟你还有林照这种人，有什么好聚的，人前一面背后一面，当初贺慈走了以后，在附中给贺慈捅刀子的人不是你吗？”


  “附中那些流言蜚语，传的最凶的，现在名藤那些传言，难道不都是你跟林照做的吗？”


  “现在看我们贺慈在名藤也混得风生水起，怎么，眼红你爹混的好了？”


  “陆宣！”钟艺气急败坏，陆宣说的那些事真的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偏偏又被陆宣死死踩在了尾巴上，空口无凭的话怎么说也说不清楚，“我没有说过慈哥，那些流言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凭我们以前的交情，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


  “陆宣。”贺慈一向不爱和人扯这些过去的破事，带着言喻打算从另一条小道上走，“我现在不想打架，林照，你明白我意思吗？”


  林照放任钟艺在贺慈跟前嚎了这么久，却见贺慈依旧是一脸漠然，心里难免不畅快。


  “贺慈，”林照嘴角抿着，“你多厉害啊，你想想你当初来我家乞讨的那副样子，现在可不就是混的好了吗？”


  林照当然知道贺慈这人铜墙铁壁的，这些话伤害不到他，但能让他在言喻面前下几分面子，他还是乐意的，更何况，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吧？”林照冲他晃了晃手机，“你说我如果告诉宋美云，我在临城的什么什么路上，碰见了贺慈，哦...对了，还有她那个一块来我家要钱的小姑娘，你猜猜，她多久会过来？”


  话落，林照扶了扶眼镜，侧着身子看了眼被贺慈遮挡的严严实实的言喻，“小学弟啊，你要是想回来名藤，学长多少还是有点办法的，不如你求求学长，我给你办啊？”


  林照原本对言喻是没多大兴趣的，可这事情就跟灾荒时候抢馒头是一个道理，馒头做的白净又漂亮，吃到嘴里筋道甜糯，那就该是他的，抢来的饭自然更香。


  大概就是...林照冲他笑了笑，权当是抢出了感情。


  “你大可试试。”贺慈神色冷漠，看林照的眼神几分生冷，“言喻和贺妗，你动得了谁。”


  原本念着贺妗的情分，宋美云生而不养，卷款携逃那几桩事，贺慈没打算把事情做得这么狠，但是言喻和贺妗是底线，谁也不能碰。


  被赵轻轻抱在怀里的贺妗年级虽然小，但是已经到了明事理的年纪，不至于连好人坏人这点也分不清，她紧紧攥着赵轻轻的脖子，低声告诉她。


  “妗妗没有妈妈，姐姐不要听他乱说。”　　


  赵轻轻几个人虽然不知道贺慈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心底总是没来由地愿意相信贺慈，毕竟贺慈做事从来有底线，哪管年级里传的贺慈多么不近人情，下手有多狠，可他们只相信自己眼睛看见的。


  贺慈也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贺慈走了半步，却发现身后拉着的言喻纹丝不动，一回头，才看见言喻狠狠龇着牙，被自己攥着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这才明白刚才一句话也不说估计是憋着大招呢，小羊隔这儿犯倔呢。


  言喻一把甩开贺慈的手，一脚踹上去干翻了在边上逼逼叨叨的钟艺。


  “去你大爷的！”


  言喻压根儿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抬手挥到林照脸侧，对着他的下颌骨就是狠狠一拳，力气大的眼睛都甩到了地上。


  打完了还回头看一眼贺慈，一脸天真压根儿不觉得自己犯了事儿，“贺娇娇，我打哪里最痛哦？”


  贺慈指指自己的颧骨，也没想阻挡着言喻，憋了这么久的气，也该出一出。他试过言喻的力气，顶多也就是个鼻青脸肿，不会出事。


  “癞□□你还想吃天鹅肉，让小爷求你，你是没睡醒还是春秋大梦做多了？”言喻对着贺慈指的地方，一点力气没留，完了还觉得不满意，坐在林照胸口，耀武扬威一样，拍拍他的小脸，“你尽管让宋美云过来，贺慈人都在我床上滚过两遭了，那就是我家的人，她还想怎么样，从我家把贺妗抢走？”


  “狗仗人势的东西，”言喻要不是怕给贺慈留下阴影，门牙都给他嚯嚯掉，“你跟宋美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贺妗，被我们娇娇养的多好，你再看看你，一米八都没有吧，你们家穷的吃不起饭？去你家干嘛，上演蝗虫过境还是林氏孤儿啊？”


  一边的陆宣被言喻这架势给吓蒙了，虽然一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但此时此刻，看着言喻下手那么狠，一拳一拳的要是落在自己身上，那还了得。


  他默默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要招惹言喻了。


  陆宣吞了吞口水，往贺慈边上凑了凑，“你不挡着点，这下手的狠劲可太有你的风范了，打的林照话也说不出啊。”


  贺慈觉得也是，他原本以为言喻是小打小闹那一挂的，哪里能想到言喻只是看着没劲儿。


  “没事，”贺慈掌握着分寸，“让他散火。”


  耳边传来一阵【滴滴】的声音，历泽明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也是他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钟艺的手机。


  “妈的，这智障报警！”


  半个小时后。


  七八个人带着鼻青脸肿的林照一块被送进了拘留室。


  “谁打的？”警察面无表情地扫过这一群人，其中还有一个小姑娘。


  言喻一脸不服气，甚至目露凶光的盯着在给林照处理伤口的钟艺，心里头盘算着刚才还打漏了一个，真是越想越气人。


  听到警官的问话，言喻跃跃欲试的刚想举起自己的手，就被贺慈摁了下去。


  “我动的手。”


  “他撒谎！”钟艺指着角落里的言喻，“是他动手！”


  言喻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来嘛，反正他打不过有贺慈，正愁这口恶气没人出呢，等会儿出去了就把他狠狠收拾一顿。


  贺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挑了挑眉，“你确定，你看清楚了？”


  不自觉压低的声音让钟艺浑身一冷，神色有些不自然地往回缩了缩。


  “到底是谁动的手？”警官一拍桌子，脸上的表情更冷了，“别在这儿给我卖关子！”


  “我。”贺慈对上警官那张刚正不阿的脸色，神色一贯从容，指指自己的颧骨，“打的这里，然后是这里，觉得不过瘾，又打了这儿。”


  贺慈说的慢条斯理，时不时指一指自己。


  大概这就是长相优势，看着贺慈那张脸，连带着警官也不自觉地想象到了那幅凶狠暴戾的画面。


  “真不是他！”言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气急败坏地指着自己，“是我动的手！”


  贺慈以后还要保送，如果因为这次的事在他的档案上留下了不好的影响，那言喻才真心难过。


  “你看，”言喻给警官看自己揍红的手，“这都是我打的！”


  警官一脸漠然地看了眼言喻，长得白净瓷糯，又看了看身侧比他高出一个头的，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的贺慈，忍不住有些不耐烦，“你揍只猪都费劲儿，是不是劝架的时候还被打了？能不能别添乱了！”


  身后的陆宣忍不住笑出了声。


  “是的，”历泽明强忍着笑意，“您说的对，他是揍只猪都费劲儿，所以动手的是我们。”


  言喻：“...”


  贺妗弱弱地伸着小手，指着林照腿上的小脚印，“叔叔，我也踢他了！”


  “那啥...”赵轻轻不好意思地拽回贺妗的手，“贱者有份呗？”


  警官：“...”


  处理了这么多起的恶性斗殴事件，还没见过这么多人一块承认打人的，打的也就算了，警官盯着被人群为在中间的小姑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喊家长！”


  “马上给我喊家长！”


  作者有话要说：　　言喻：不被信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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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闹事

  老蒋是真没想到,  自己五一跟老婆出来度个假，还能顺便来警察局喝个茶，他这群学生可真是会为自己着想,  就怕他争整天闲着坐出毛病。


  赶到警察局的时候,  凑巧碰上了来接人的言正松,  匆匆一面,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


  “来接孩子啊？”老蒋勉强着笑，算是职业习惯,  碰见家长了,  难免得问候一两句。


  两个人虽然在电话里聊过不少次了，但是头一次见面哪有谁认得谁的道理。


  “啊...”


  言正松拄着拐,  虚虚应了声。言正松哪里还敢再多看一眼,  眼前这人一身正派的,  教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是浩然正气，哪像他家那俩，一个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  一个打心眼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既然都是来接小孩的,  那指定就是他俩打架没跑了。


  言正松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等会一进去就先逮着贺慈骂,  这样骂他们家小言的时候心里不会太难过。


  嚯。


  老蒋一看人老头年纪这么大,  到时候真把人小孩打出毛病了,  光是想一想这老头要是连摔带碰瓷儿的,  心里头就一阵后怕，哪里还敢往后再想多的事。暗自又忍不住把自己班里那几个臭小子披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等会一进去就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先骂自己的心头肉好班长，这不得杀鸡儆猴呢。


  两人面色和善你推我让地进了警察局，果不其然,  一进去就看见墙根齐排排地站了一堆人。


  老蒋和言正松对视一眼，互相推诿一番，见对方都没退步的意思，抢着似的张口就骂，生怕比对方晚了一步，落下话柄。


  “贺慈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平时看着你端端正正，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怎么现在一个五一假期给你放纵成这样了，我早就听说你跟言喻不学好，两个人还都竞争着谈对象，怎么看上一个小姑娘了，友情破裂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啊，还给自己打进来了？”


  “小贺你这破孩儿你咋不学好呢，你就算成绩好，你也不能带着咱言言打架啊不是，这样我怎么放心把我们家小言带给你，还有你啊小言，你看看你那胳膊上的肉，你能打过谁你，是不是还让别人占着便宜了，说出来，爷爷打死他我？”


  贺慈：“...”


  言正松：“...”不是这话咋听这不太对劲呢，啥叫两个人是不是看上同一个小姑娘？


  老蒋：“...”什么叫不放心把言喻交给贺慈，男的还要交给男的来负责？


  言正松听他这么讲，猛地一怔，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站错队了，年纪一大把了居然还能犯这事儿，总该不会是碰上俩小破孩儿的老师吧，越是这么想，他脸上就越是臊得慌。


  老蒋顿时也反应过来了，他俩哪里是对立的关系，这不一个阵营的吗，要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好办多了，贺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这架打起来，指定是贺慈占理。


  但是他还是想不通，什么叫把言喻交给贺慈？


  “那啥...”言喻弱弱从贺慈肩膀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努努嘴，示意他们看林照，“爷爷，老师...人真是我打的，贺慈啥也没干，就光站着看了...”


  “他站着看还有理了，身为班长，看着自己班里的学生打...”老蒋目光一撇，看到凳子上坐着的林照，嘴角抽了抽，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嗓子眼儿里，不知道该说点啥。


  这要是跟社会上打起来的那也就算了，怎么还跟他们学校的学生会长弄起来了。


  老蒋心里正犯嘀咕着，忽然听着门外面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嗒嗒嗒’的声音，心里顿时暗叫不好，他可是早就听过了，这林照的后妈可不是个省事的。


  贺慈这孤身一人，他不得挺挺自己的学生？


  宋美云一听林照的电话，哪里还敢耽搁，她现在寄人篱下，要地位没地位，要孩子没孩子，当年带过去的那几十万早就挥霍完了，那不得把林照搁手心里好好捧着，让他爹舒服了，自己才能好好做着她的林太太。


  谁知道一进来就径直看到人群里长相最晃眼的贺慈，再一眼就是被赵轻轻紧紧抱在怀里的贺妗，顿时就怔愣在原地。


  谁能想到和女儿的第一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第二次更离谱儿，居然是在警察局。


  宋美云哪里忍受得了自己的孩子在贺慈这种人的影响下，越长越歪，尤其是一瞥眼看到被言喻打的嘴角破皮流血的林照，心里哪里还忍得住气。


  林照看着宋美云这幅样儿，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嘴角，一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疼的面部表情有些许难堪，不过这时候了，谁还会在意那些不雅观的动作呢？


  林照不自觉挑眉，看好戏似的，指望他们俩个人能在这儿打起来，最好谁也别走，都拘留在这。


  钟艺离他最近，看到林照这幅带着些轻蔑和嘲笑的表情时，整个人下意识地愣了一瞬间，似乎没想到这样的神情会出现在一向优雅和煦的林照身上。


  气氛一时有些沉静，大家似乎都在等着对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却倏地听见，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贺慈偏着脸，被打的左脸烧的火辣辣的疼，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眼眸敛着，混黑的眸子没什么情愫地看着眼前只到他肩头的女人，在他面前发疯撒泼，嘴里骂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贺慈你可以的很啊现在，”宋美云气的话也说不完整，“拐了我女儿也就算了，现在连我儿子你也要打，你跟你那个混账爹好的没学到，坏的倒是一学一个准啊？”


  “警察呢！我要找警察，我要报警，他拐带我女儿！”


  “混账东西，他不只是蓄意伤害我儿子，他贩卖人口！”


  麻木。


  像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边上历泽明几个人都傻了，死活没想到贺慈的身世这么离奇，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事，怎么也不好开口。


  “你有病啊！”言喻指着边上的林照，“人是我打的，你欺负贺慈算什么本事？”


  “哦，怎么，养过贺慈几年就了不得了，再说你养了吗，那是人贺慈他爸养的，你倒好，卷了人爹留给两孩子的钱就跑！妗妗三四岁，饿的吃不上饭，上不起学，眼睛发炎坏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贺慈拐带？你去问问妗妗，你问问她愿不愿意认你，贺慈爸爸有钱的时候，你就是贺慈贺妗的妈，出了事别人的儿子就是你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做母亲？”


  言喻鼻尖一酸，实在不敢想那些年才多大的贺慈一放学就要挨家挨户地去打工，一份工作不够就打两份，活在那么多人的流言蜚语下，连手腕上的药也不敢买好的，要给妗妗省钱看眼睛，他硬是靠着校医室的那些记录上一块两块的消炎药和纱布硬生生挺了三年。


  都喊着要贺慈负责，谁对他的贺慈负责，谁为贺慈那三年负责！


  “你凭什么打贺慈？”


  言喻气的胸口都在剧烈的起伏着，还想上前继续和宋美云理论的时候，忽然一把被贺慈拽到了身后。


  大概贺慈就是这么温柔，明明最该委屈的人是他，拽言喻的时候还是温柔的不像话，力气没敢多使，轻飘飘的就这么把他护到身后。


  “不要跟她讲话。”贺慈说。


  他抬手，给言喻擦掉委屈的直掉的眼泪，“哭什么，回头该肿了。”


  “我才不哭！”言喻一听贺慈这话，更委屈了，“我们才不委屈。”


  言喻破天荒地在言正松面前发了脾气，言正松这才注意到角落里被人抱着的小姑娘。


  小小的一只，头发发黄，明显的营养不良，扎的发揪也是歪的，一只眼睛看起来像是假的，也不转动，用眼睛着你的时候隐隐有一丝胆怯。


  但小姑娘长得是很精致的，如果小姑娘的眼睛没事，该是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脸上也洗的干净，穿得也得体，一身小名牌穿在身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贺慈这是用心养了。


  言正松心里微微动容，贺慈穿得普通，倒是从来不亏待这小姑娘，卡也给了小言，年纪轻轻能抗的起事，光是这份勇气就是有些人这辈子也比不上的。


  老蒋也没想到这故事会是这么个走向，谁能猜到林照的后妈居然是贺慈的亲妈。


  “宋女士啊，”老蒋上前，打着哈哈，“您这家里事呢，您自己回家里解决，何况贺慈身为哥哥，怎么就算是拐带儿童？”


  “他这还不算拐带？”宋美云啪啪敲着桌子，对刚进来的警察诉苦，眼泪是一把一把的掉，“贺妗那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他也不是我亲儿子，凭什么他带走我女儿？”


  “警察，这事您得好好查一查吧？他还没满十八呢，他自己都没成年，有什么资格收养我女儿，您看看他给我女儿养的，那个母亲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


  贺慈反手扣着言喻的手腕，摇摇头，不让他冲动。


  警察显然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打架，怎么会牵扯到这么狗血的伦理剧情。


  “无子女或者只有一名子女；有抚养、教育和保护被收养人的能力；未患有在医学上认为不应当收养子女的疾病；无不利于被收养人健康成长的违法犯罪记录；年满30周岁。单身人士收养异性子女，年龄必须相差40周岁以上。”


  林照缓缓念出手机上的这段话，然后抬头，冲着贺慈微微抿唇，“贺同学，你没有一条够资格哦。”


  “林哥...”钟艺有些不忍心，“这本来也不是慈哥...”


  林照眼神蓦的一沉，略略抬头，打断了他的话，“怎么了钟艺，林哥说错了吗？”


  钟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摇摇头，没再说话。


  宋美云心里一喜，显然是没想到这个一向看不惯自己的儿子这个时候竟然会帮自己说话，顿时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警官，您听听我儿子说的，您看看，他自己也是个孩子，他没有资格收养贺妗的！”


  “而且你不知道，”宋美云一脸惊恐地看了眼贺慈，“他很冷血的，他父亲枪决的时候，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带着我女儿去了游乐场，你想想，这样的人，他能养好小姑娘吗？”


  “他能。”一道轻轻的声音从人群里传过来。


  贺妗让赵轻轻把自己放下来，走到贺慈跟前，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坏了的眼睛本该没什么反应的，这会儿眼泪却一滴接着一滴地掉。


  小姑娘也不抬手擦，就这贺慈的裤腿擦一擦。


  “哥哥不上学，打工养我，陆叔叔给钱，让哥哥上学，哥哥拿钱，给妗妗看眼睛。”


  “你没有。”贺妗指着宋美云，“你让人，打哥哥。”


  “我讨厌你！讨厌你！不许抢走我！”


  宋美云一愣，显然没想到这是小姑娘能说出来的话，谁能接受的了自己肚子里掉出来的肉这么说自己。


  “肯定是贺慈教你这么说的，是不是，好啊，贺慈，她才多大，你就知道教她这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你不愧是贺征养出来的狗东西，心眼儿一样的坏！”


  警官这会儿也被他绕糊涂了，谁知道她一口一个她儿子，到底是哪一个儿子？


  贺慈微微歪头，表情几分生冷，看着宋美云在那不知所云，突然很为他的父亲悲哀，早几年的时候，只要是宋美云想要的，贺征没有不给的。


  今天看哪个太太有什么好东西了，不用宋美云开口，贺征能把那条街上的铺子都给他折腾来。


  贺征不是个好人，但他绝对是个好丈夫。


  “我没资格？”贺慈身上的冷漠和麻木几乎遮掩不住。


  他垂眸，自嘲似的笑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说实话，我挺为我爸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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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认养

  提起贺征,  宋美云下意识地看了眼凳子上的林照，后者依然在笑着，但宋美云总能从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里读出一丝讽刺。


  讽刺着她这三年来的寄居生活。


  宋美云一向最讨厌别人用她的过去说事,  贺慈不让他在别人面前好过,  那她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不管你怎么说,  ”宋美云上前一步,  试图抓走贺慈一边的小姑娘，“既然法律不承认你的抚养身份,  那你就没有权利抚养贺妗,  把她还给我！”


  “我是二婚又怎么样？”宋美云一声冷笑，“我不但二婚,  我还要让贺妗跟着林家姓林,  贺慈,  你能怎么样？”


  言喻眼疾手快地把贺妗抱起来，一溜烟儿走到老爷子跟前，回头瞪她一眼,  “你自个儿跟他姓去吧！”


  “爷爷,  等会她要是敢过来,  ”言喻一边嘟囔着给老爷子出馊主意,  一边安慰着怀里受惊的贺妗,  “你就把拐一丢,  往地上一趟,  你不有个海外的朋友是律师么，我今儿早还听你跟我奶奶说什么他儿子怎么样了...”


  “到时候我跟贺慈一块给您再送进医院，俗话说得好，这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看宋美云怎么嚣张！”


  言正松看着言喻那副认真谨慎的样子,  暗自握紧了自己的拐杖，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这是自己亲孙子，不能打不能打。


  贺慈低头，拨弄了会儿手机，面色冷淡地走到宋美云面前。


  “你尽可以猜一猜，”贺慈把手机横在宋美云面前，上面的证据足以让宋美云乱了手脚，“这些东西，能让你坐几年？”


  宋美云看着手机上被贺慈井井有条地列出来的一条条罪证，从她怂恿贺征瞒报死亡人数到事情暴露她捐款逃走，一桩桩一件件，甚至还有那些她卷走的钱用自阿勒哪些地方。


  都被贺慈写的清楚明白。


  看到这儿，她心里咯噔一声。


  不过片刻，她又释然了，这些东西早几年她就让林父销毁了，就算知道这些事情又能怎么样，她的银行流水账单确实随时随地可以调查出来，可是又怎么能证明那些钱就是她从贺征那里拿来的那些救济款？


  只要她咬死不认，没有证据就算闹到法庭上，哪也不过是空口白话而已。


  宋美云并不多害怕，他不相信贺慈有什么所谓的超能力能还原当时事情的真相，更不相信贺慈有什么能力会认识什么高人来解决这件事。


  “你随意。”她势在必得地对着贺慈笑，“反正贺妗你不能收养，给你们两天时间，三天后我来接她回家！”


  “这可是你说的，”宋美云冲他一笑，“有什么事情么，咱们法律手段解决，比较公平公正是吧？”


  “也省的落人口舌，说我欺负你们这些小孩子。”


  贺慈下颌紧绷着，神色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漠。


  宋美云要是真想这么办，他也不是没有办法，用最快的时间把她送进去，最快的时间，贺妗一样能回来。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老蒋气的坐也坐不稳，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但偏偏又让他无可奈何，不得已承认这最后的结局，


  “对了，”宋美云走到林照跟前，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他身边的言喻，“到时候你可要做好准备，可能提起诉讼的不止你恶意拐带我女儿的事，还有你纵使他人行凶，既然要算明白，咱们就一块都清算了。”


  赵轻轻几个人简直听得想骂娘，话还没说出来，就听着角落里的老人沉沉咳了一声。


  言喻回头，见言正松从凳子上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宋美云面前，拿出自己昨天被屏幕被摔得四分五裂的老年机，给自己的至交好友打了个电话。


  “程思啊，”言正松绷着脸，“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来我家坐坐...对，我想办个领养协议，有人抢我们家孩子，顺便告个人。”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言正松一脸严肃。


  “对，我们家小言被打了。”言正松看了眼言喻。


  言喻顿时福至心灵，扶着脑袋一头栽倒在贺慈怀里，叫唤个不停。


  “哎呀，这里疼，”言喻胡乱地在他身上蹭着，指指自己的心口，“这里也疼呢，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贺慈一贯严肃，此刻看着在他怀里闹挺的言喻，心里突然有种想把命一块给了他的想法。


  他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从来没想过让言喻涉入自己背后那片阴暗骇人的领域，像这样的难堪，偶尔一次也就够了。　　


  言喻这样的人，就该被他好好娇惯着，成天想写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的事情就好。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贺慈甚至又萌生了想要退缩的主意。


  贺慈就像一只刚破壳初生的小鸡，但凡察觉到外面有一点能让言喻觉得他不堪的场面，都会让他犹豫不决地想要和言喻划清界限，缩回自己的世界。


  “贺慈。”


  言喻喊一声他的名字，玩闹似地趴在他颈间，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你要想好，你每次往回缩那么一点点，言言都需要费很大的勇气把你拉出来，”言喻伸手抱了抱他，“不过你尽管往回缩，我的勇气正无穷。”


  “但是也不要退的很快，”言喻顿了顿，“偶尔也要回头看看身后的小矮子，他走不快的。”


  贺慈眼眸敛着，虽然一如既往地沉默，但眼角却泛着一层不着痕迹地湿意。


  没有人听到言喻讲的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贺慈应了什么。


  只有言喻，感觉到了他喉口的震颤。


  贺慈‘嗯’了一声。


  言正松顾不上这边的小吵小闹，甚至几乎没有人察觉到两个人情绪的不对劲儿，举着破碎的老年机对着宋美云，听筒里面传来冷漠的机械音。


  “宋女士是吧？”


  “是这样的，我方当事人言正松先生正式向您提出刑事诉讼，以虐待养子，纵容继子行凶，蓄意伤害我方当事人的亲人为由，”程思顿了一下，“以及领养协议等事项，对您提出诉讼，希望您按时到场。”


  宋美云愣在当场，贺慈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本事，能这么快找到愿意收养贺妗的人？


  “好啊，”宋美云强撑着脸色，“你只要有把握能打赢瑞克的官司，你尽管给我下通知！”


  那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景瑞科是吧？我是他老师，顺便一提，他那个事务所，也是我帮他开的。”


  宋美云一哽，整个人的气焰瞬间被削弱，再看向贺慈几个人的时候，忽然没了底气，慌了神。


  她想起那天晚上回她消息的那个人，说什么贺慈在他的床上滚了两遭的人，一时再看言喻的时候，竟然觉得有些恍惚。


  她总以为是贺慈编出的什么搪塞她的借口，毕竟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


  “贺慈，你为了贺妗，你居然和男人...上床？”宋美云一脸鄙夷，越看他们两个越觉得恶心，“你觉得我对不起你爸，你以为你对得起？”


  “你看着多清高的样子，想不到居然是这么个货色，你不觉得脏吗？”


  言喻没想到宋美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讽刺贺慈，一时气不过，揽过贺慈的脖颈，对上宋美云身边的林照，冷哼一声，“怎么，睡一张床怎么了，我们又不是不洗澡就睡觉。”


  “我们干净着呢！”言喻瞥了眼宋美云边上的林照，“不像有些人，才是一肚子坏水！”


  宋美云说到这老蒋可就看不下去了，站在两孩子跟前，把他俩护的严严实实，“宋女士，你们家里的事我管不着，可是他们两个为什么不能睡一张床？”


  “关系好不行吗，更何况，言喻都说了，他们是洗了澡才睡的，有什么不干净？”老蒋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别说言喻能跟他睡一张床，就算是我跟贺慈睡了一张床，那又怎么样！”


  宋美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老蒋和贺慈，喉头一阵恶心涌上来。


  老蒋微微眯眼，“宋女士，就你说话这一点，我就能以老师的身份指责你，你是一个思想封建保守，非常落后的女士，如今已经是21世纪了，居然还会有你这样小脑不发达的女士，简直是...不可理喻！”


  “贺慈，”老蒋回头，在他们肩头拍了拍，“言喻，不要怕啊，我为人师表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么脑袋一根筋儿的家长，这得亏你不认她，不然我还得给她做思想工作！”


  “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要成绩，人品不出问题，像你们这样的学生，男娃娃嘛，睡一张床又这么了！”


  言喻一脸深感认同，“对啊，老师，我们睡一张床怎么了，贺慈半夜起来还给我盖被子呢！”


  老蒋看着他们如此相亲相爱，心里的郁闷都缓解一大半，十分认可贺慈身为班长的行动力。


  “贺慈啊，老师果然没看错你！”


  贺慈：“...”


  言正松：“...”


  赵轻轻：“...”　


  本来想让他们自行调解的警察一脸懵地看完了这场闹剧，民事纠纷上升到了刑事纠纷的事情虽然不是头一次在局里发生，但是像这么七拐八拐他们还没看明白的，倒是头一回。


  宋美云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哪里说得过他们这么多人，冷哼一声，扶着林照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往外走。


  偏言喻膈应她一样，喊了几遍让她别忘了找个更好的律师。


  言正松咳咳两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既然咱们这事情也解决了，不如蒋老师您带着学生们，让我家那口子做个饭，家里房间也大，够他们几个住了。”


  “她做饭还是不错的。”


  言正松冲贺妗伸了伸自己的拐杖，贺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眨眨眼，伸手，拉上了他的拐杖，看的言正松心里一阵欢喜。


  当初言喻还没出生的时候，言喻他奶奶就盼着是个孙女，知道出来是个孙子，还难受了好一阵儿。


  “毕竟小妗头一次来我们家，”言正松也不拄拐了，一边用拐牵着小姑娘，跟着她的步伐慢慢走，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众人，最后的目光落在贺慈身上，“咱家挺看重这个的，我看小贺人也还行，我挺满意，这会回去弄个你们年轻人的仪式感，小姑娘回头就落在言喻底下，当个妹妹。”


  老蒋一拍手，“这感情好啊，贺慈和言喻关系好，您看您这事办的，贺慈要是个姑娘，那还不得以身相许啊，简直皆大欢喜，皆大欢喜！正好我爱人带了瓶酒，哎呀，我就好你这种人，咱们好好唠唠！”


  作者有话要说：　　蒋老师：我曾无数次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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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拿奖

  一群人赶着趟儿有说有笑的到乡下别墅的时候,  正巧赶上晚饭，言奶奶的饭已经摆盘上桌了，荤的素的满满烧了一大桌子菜,  还生怕不够要再去宰一只鸭子给大家烤着吃。


  早就听言正松说了家里要添位小姑娘,  一听又是贺慈养大的姑娘,  小小年纪遭遇了这么多,  言奶奶心疼啊。


  言正松的眼光一向差不了，说她肯定会喜欢这小姑娘,  那她就一定会喜欢。当即就没犹豫,  翻箱倒柜地把自己结婚那一年的金镯子翻了出来，擎等着小姑娘进门呢。


  一大伙人热热闹闹的进来,  历泽明是半点不认生,  上去就搀着言奶奶的胳膊一口一个‘奶奶’‘奶奶’的叫唤着,  一群小辈给两口子哄得是合不拢嘴。


  言奶奶抱着贺妗，就坐在她边上，这小娃一看就让人稀罕的很,  瘦瘦小小的,  还怪让人心疼。生怕小姑娘认生似的,  每每转动一下桌上的菜,  都要问问小姑娘的意见。


  贺妗摇摇头,  言奶奶就明白了,  这还认生呢。也不管她吃不吃,  先放在她边上的盘子里。


  等大家都打了饭嗝儿了，言奶奶才悄摸着拉着小姑娘进屋，从抽屉里拿出折了几折的老色手帕，掀开给贺妗看。


  “这是奶奶当年的嫁妆，”言奶奶一边说着,  一边调整手镯的大小，给贺妗套上，“成色可能也不怎好，奶奶也没什么好给你的，既然是咱们家的孩子，就没有亏待谁的道理，以后就在奶奶跟前待着，以后就住在你哥哥旁边那间。”


  突如其来的怜爱让贺妗有些排斥，小姑娘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也不说话，眼睛泛着红，微微啜泣的声音在房间里一声接着一声，小小的，像是连哭也不敢大声哭。


  “不怕，”言奶奶心疼地把小姑娘搂进怀里，“以后奶奶做好吃的，有你两个哥哥吃的，就少不了你的，奶奶疼你，啊。”


  贺妗站在原地，低头，鼻尖酸的发胀，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难过，贺慈是把她养的很好，可他自己的情感缺失，是弥补不了贺妗想要的这种温情，从来没有人给她准备过这些东西。


  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对儿金灿灿的小镯子，她还惦记着哥哥说的，贵重的东西不能要的话，摇头，伸手，要把镯子还给奶奶。


  “不要，”贺妗摇摇头，“给小花哥哥。”


  “这他哪里能戴？”言奶奶生怕贺妗自己又把镯子脱下来，干脆又就着她的胳膊把圈又放小了些，“以后每年放松一点点，每年啊，把这镯子放松一点点，要不了几年啊，咱们小妗啊，就是大姑娘了！”


  兴许是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浓烈的疼爱，本该是那个人给她的，却从一位陌生的奶奶身上，感受到了人生缺失的部分。


  贺妗到底还是个小孩，终于忍不住，跟只小猫儿一样，抱着言奶奶的腰，眼泪掉个不停。


  “我好好读书...以后，对奶奶好，对，对哥哥好，对爷爷好...”


  **


  老蒋难得破天荒的让大家喝了一次酒，几个小伙子喝的面红耳赤，大王不见小王的，喝高了就缠着老蒋跟言老爷子不放手。


  期间老蒋出去接了个电话，一时没盯着，陆宣就撒泼儿了。


  “爷爷，”陆宣猛一拍桌，当即给言正松跪在了地上，“您看看我长得像您孙儿不，咱家这山头可不少啊，我听说言喻光是找您就找了一早上！”


  “不像也行，”陆宣指着被言老爷子强行灌了酒晕晕乎乎躺在沙发上的贺慈，“您就稀罕他，我照着整一个去！”


  逗得言正松不给这几个小姑娘小伙子送点见面礼都说不过去，赶趟儿地让言奶奶整了几包普洱，发压岁钱一样地送到每一个人手上。


  老蒋接完电话回来，整个人满面红光地走到老爷子跟前，难得夸言喻一次。


  “你们言喻可出息了啊！”


  老爷子正想着是不是言喻又犯了什么事的时候，老蒋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眼，“喏，您看，言喻上次在青绘赛上拿了特等奖。”


  言正松摆摆手，虽然自豪是有的，但还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他们家小言画画一直很好的，从小到大，什么大大小小的奖状没拿过。


  看言正松没什么反应，老蒋就知道言正松压根儿不知道这个特等奖意味着什么。


  “那要是高考加三十分呢？”老蒋笑着反问他。


  “加就加...”言正松的话倏地一停，猛地看向老蒋，“加多少？”


  老蒋笑着冲他比了个‘三’。


  这会儿终于轮到言正松犯蒙了，拿着陶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三十分，那得踩死多少人啊。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要让言喻转学了，”老蒋看了眼不知道跟贺慈在说什么悄悄话的言喻，“说句不好听的，名藤不管是教学实力，还是教学设备，都要比您这边稍微好一点。”


  “而且还有贺慈辅导他，您应该更放心才是。”


  言正松好不容易才给自己的孙子安排好了学校，这一听又要让孙子走，顿时心里就犯起了嘀咕，可总把言喻关在自己身边那也不是个事，毕竟孩子前途才是最重要的。


  “...那这事还得我们小言自己看。”


  言正松一边说着，一边朝贺慈走过去，伸伸手，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贺慈撑着沙发，晃悠地直起身子，几乎站不稳，但还是惦记着要先给言喻说一声，于是转身，冲身后的言喻指指爷爷，又指指门口。


  “我要出去。”


  言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贺慈避了过去。


  贺慈后退一步，看向自己不怎么听使唤的腿，又嘀咕，“不能惯着它。”


  抬头，一脸不情愿地看着言喻，“惯我。”


  一回头，看见老爷子人都走到门口了，贺慈才迈步跟了上去。


  乡间的夜风很凉，依旧没能吹醒贺慈沉醉的昏意。


  言老爷子看了眼眼皮几乎耷拉成一条缝儿的贺慈，骂了句‘没出息’，半两酒就这样了。


  “有出息。”


  三个字说的铿锵有力，跟发誓一样，反过来把言正松吓了一跳。　　


  贺慈难得睁大了眼睛，但还是晕乎的看不清眼前人，反驳的话是一句不少。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角沾上了一点笑意。


  “我有出息。”


  “要赚很多钱。”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言正松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为了钱，不知道那心里把他家小言都排到哪去了，“不是已经有几十万了吗？”


  贺慈摇摇头，“不够。”


  “他娇生惯养的，”贺慈想起言喻从小不愁吃不愁穿的，这半年几乎没见过他吵着闹着要什么大牌，“要很多钱，才能养好。”


  言正松‘嗬’一声，这话倒是说道点子上了。


  “他还说什么了？”言正松趁着他这会儿正式说真话的时候，干脆把该问的全问了。


  “要学好人，做好人。”


  贺慈低头，掰着手指头数给他看，“坚持四不原则。”


  “不杀人，不放火，不走私，不黑化。”


  言正松：“...”


  言正松被他们小年轻这话给逗笑了，但话也确实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两人在一块，谁又能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变数呢。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贺慈晃了晃脑袋，“有！”


  听听人贺慈这谈理想的口气，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单单一个字，都让人听得心潮澎湃。


  言正松眼前一亮，他可还没和准京大的学生谈过人生理想呢，什么为国家献身，奉献于科研事业，光是想一想他们年少英发的那股子喷薄劲儿，都让他们这一辈的老年人热血沸腾。


  “买房。”


  贺慈像是被传销洗脑误入歧途高喊口号的少年，提起买房这件事，他充满了干劲儿。


  “给言喻买大房子。”


  嗓门不大，后劲儿倒是挺足。


  言正松：“...”


  这贺慈喝醉了完全不能正常沟通，言正松放弃和他高谈阔论的理想主义人道主义，摆摆手，正准备让他进去的时候，猛然想起了什么。　　


  回头，看向靠着墙站的笔直板挺的贺慈，突然觉得这小孩是真不错。


  “言喻爹妈在医院给他化验抽血那件事，是你干的？”


  贺慈懵懵转头，也不看他，垂着脑袋也不知道算不算点头。


  “他那爹妈确实不是人，以后咱们跟他楚河汉界划得清，你以后出息了，也别被他们挚着手肘，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行了，回去吧，看你那样儿。”


  言正松瞥他一眼，这也是个做事不爱说的主，按道理来说，言喻和言卫国生出来的那小崽是差不到哪去的，言卫国突然回来大闹一场说当年肯定抱错了孩子，花了十几年养了个白眼儿狼出来。


  想到这儿，言正松冷哼一声，他亲眼看着护士把那小孩从急救室抱出来还能有错？


  要是那骨髓匹配真对不上，也该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


  贺慈点头，只听见言正松说‘他那爹妈确实不是人’这几个字，这他确实认同。


  要不是他不怎么擅长跟长辈谈话，没有办法表达那种无以言表的唾弃，他好赖也得说两句。


  言正松嘴上嫌弃着，心里倒也还是疼他的，愣是丢了拐儿给人搀进去。这么聊了十来分钟，他心里也算是有了谱儿。


  不管贺慈是用了什么法子，只要能护得住言喻，哪管他祖上是杀人放火，在他这里就算过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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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回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  贺慈恍惚地睁开眼，湖蓝色的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


  这不是言喻的房间。


  贺慈起身，揉了揉头疼发胀的脑袋,  听着门外面传来言喻细声讲话的声音,  心里不自觉安定了许多。


  言喻一边往行李箱里放着自己的衣服,  一边从冰箱里拿过几大盒冰冻着的糍粑往里面塞,  言奶奶牵着贺妗在一旁看得眼泪直掉。


  “小言呐，带这么多东西,  重不重啊,  要不糍粑别带了，奶奶回头多做一点,  给你们邮过去？”


  言奶奶刚把自己孙子给盼回来,  这转眼又要去上学了,  才回来几天啊这，心里跟割了块肉似的。


  言喻回头，冲奶奶做了个‘嘘’的手势,  指指贺慈的房间,  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奶奶不用操心,  我去了就住贺慈家,  他家里挺宽敞的。”


  言喻一看言正松躲在厨房闷着声不说话,  言奶奶抱着贺妗在沙发上掉眼泪,  心里一下就绷不住了,  放下手里头正在收拾的衣服，坐在言奶奶跟前。


  “贺慈做饭可好吃呢，”言喻冲言奶奶眨眨眼，伸手捏了捏贺妗的脸蛋儿，“以后我们每周都回来,  行不，你看在这里上学也是每周回来一次，在奉城上学也是每周都回来一次呀？”


  “而且在贺慈家里还有人免费做饭呢，他天天换着花样做肉吃，什么东坡肉啊，菠萝咕咾肉，他可不乐意亏待我的，保准给我养的白白胖胖，他照顾人可有一套呢！”


  “还有免费的学霸教我念书，奶奶，我这是占了大便宜呀！”


  想起贺慈做的饭，言喻吧唧吧唧嘴，“我们下周放假，回来就让你们尝一尝贺慈的手艺。”


  “奶奶~”


  言喻拉长了调调，像是跟言奶奶学的，听起来吴侬软语的，一下子就给言奶奶逗笑了。


  言奶奶一想也是，反正都是每周回来，也没什么差别。


  贺慈握着门把手，心口跳的飞快，一时间有些听不明白言喻话里的意思。


  直到言喻上楼开门，一开门就猛地被人抱紧了怀里。


  “什么意思？”贺慈问他。


  言喻被他抱得紧，贺慈身上的洗衣粉的味道一直都很对他的胃口，不是很浓烈的香，总会让人感觉到格外的舒心。


  “什么什么意思？”言喻眨眨眼，他才要听不懂贺慈话里的意思。


  贺慈很少有话说不明白或者讲话磕巴的时候。


  “什么叫...叫我照顾人很有一套？”


  贺慈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猜错，但只要一想到能和言喻天天呆在一起，整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明媚起来，身上那些阴暗的幅面都会荡然无存，好像生活里只剩下言喻这一束阳光，却偏能叫他心思流荡散乱，难以自控。


  “哦~”言喻漫不经心地从贺慈怀里探了个脑袋出来，软塌塌的头发无意间剐蹭着贺慈的下颌，“也就是比赛拿了个奖，老蒋说给我争取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所以贺同学，你到底行不行？”


  贺慈怔愣着看着他。


  片刻，看着怀里的言喻，他忽然笑了出来。


  “...行，”贺慈嘴角的笑意忍不住一点点扩大，好像就算是言喻这会儿说要他的命了，贺慈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给他。


  “要什么都行。”


  “傻酱！”


  言喻很少见到贺慈有笑的这么开心的时候，贺慈充其量也就是看起来严肃，但这么笑起来的话，还是非常好看的。


  细长的眼睛微微弯着，少了平时一板一眼的凶相，这会儿倒像个开心的找不着北的愣头青，还是村里最帅的愣头青。


  言喻看着他也笑，他鲜少从贺慈身上看到这样不稳重的情绪。


  楼梯拐角处传来老蒋和言正松问好的声音，言喻吓得一慌，赶忙松开了揪着贺慈衣领的手，装作若无其事来看贺慈的样子。


  果不其然，老蒋早上第一眼起来就要看自己的好学生醒酒了没有，结果一开门，看到了满脸通红的言喻和状态不错的贺慈。


  老蒋一愣，他也很久没有看到贺慈笑了。


  老蒋没什么感觉地拍了拍贺慈的肩，“昨天你俩又一块睡了，真是的，多大人了你俩，还这么腻歪？”


  “是。”贺慈应他。


  言喻听着他毫不避讳甚至还有继续跟老蒋聊下去的打算，愣愣眨眨眼。


  贺慈多半是疯了，言喻不自觉往后退了退，希望以此来换回贺慈仅剩的理智。


  “以后就算是一家人了吧你俩？”


  言正松既然收养了贺妗，那贺慈多半也算他半个孙子，这么说的话，他和言喻自然也是一家人。


  贺慈身边骤然一敞亮，没了言喻的身影，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整个人仿佛透明一般。


  他有些不习惯，强烈的不真实感从心底涌上来。


  “是。”


  言喻还没开口，贺慈生怕他反悔似的，抢在他前头答了话。


  老将一副早就看破他俩那表情，笑了笑，没说话，真是见过关系好的，没见过关系这么好的。


  和爷爷奶奶道了别，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回了奉城，接踵而来的就是异常艰苦的学习任务，一到了高二的后半学期，哪里还有那么多吃喝玩乐的机会。


  是以言喻一回到学校，连李少杰的冷嘲热讽也懒得搭理，整天被贺慈吊着脖颈学习，连带着桌肚里偷偷藏着的那些零食，也被贺慈搜刮了干净，换成了牛奶和吐司。


  学累了在好说好哄地骗贺慈两句，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然后等到贺慈反应过来了，又在贺慈异常严肃的神色下，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


  早读是言喻毕生最大的噩梦。


  “蓝，取之于青而蓝于青...”


  言喻太容易饿了，一大早上站在贺慈边上饿的天花乱坠，什么心思也没了，一边躲在贺慈身后啃着贺慈给他提前准备的甜薯，一边打着瞌睡背书，眼看着手里的甜薯就要戳脸上去了。


  正昏沉着，脑袋上突然被轻轻敲了敲，言喻立马精神了，弯着腰给老蒋道歉，“我发誓下次再也不上课吃东西了！”


  “真的，都怪这根甜薯，太甜了！”


  “要不您尝尝！”


  言喻这幅迷糊样逗得边上的陆宣一个劲儿的笑。


  “不好吃？”


  贺慈放下手里的课本，拿走言喻的红薯，仔细剥了皮，又还给他，顺手递上插好的旺仔牛奶，“吃东西是吃东西，背书是背书。”


  “习惯不好。”


  “对对对，小贺老师说的都对，我下次一定吃饱，吃饱背书！”


  言喻用书挡着脸，不叫贺慈看见，一边胡乱地应承着他，他确实没说错，不知道贺慈哪里找的甜薯，这么好吃，甜的他现在只想吃辣条。


  贺慈微微皱眉，高出言喻一截的他当然能清楚看见言喻这会儿在干嘛。


  言喻正不听训地悄摸从宋默手里接过辣条，这几天被贺慈堵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可馋这个了，天天跟贺慈住一块，不让吃辣条，不让喝可乐，薯片在家里也是违禁品，他好不容易实现了生活独立，到头来被贺慈卡的死死的。


  两人不住一间房，贺慈把自己房间收拾收拾给他住，不管言喻的零食藏在哪里，贺慈都了如指掌，一进房间全给他搜刮干净。


  “言喻。”贺慈抽了张纸，在他俩成功交接之前截了货，“你是觉得我闻不到吗？”


  言喻憋着气呢，瞪一眼他，课本盖在脸上，念叨个不停。


  “你还没追到我呢，你要不给我吃，我就不给你追，我现在想吃辣条，非常想吃！”　　


  “我跟你讲，你这种男人最不讲信用了，之前还说你什么不行，根本就是觉得把我搞到手了你就不珍惜了，”言喻一边说话一边默默从书缝里偷摸盯着宋默手里的零食，“我现在就想吃辣条，我就吃不到辣条，喝不到可乐，你也别想吃糍粑！”


  贺慈一愣，显然没想到言喻会用这茬儿要挟他。


  看着言喻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贺慈走到宋默面前，面无表情地放下一瓶言喻最爱喝的旺仔，顺手抽走他手里为数不多的几根辣条。


  “谢谢。”


  宋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琢磨着那一块顶破天的辣条贺慈他不嫌吃亏吗。


  站在垃圾桶面前，贺慈整个人像是定在那一样，想了许久，才从里面拿出一根，还抖了抖上面的油，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其他的丢到垃圾桶里。


  “给。”


  言喻看着贺慈施舍的那根辣条，咬咬牙，使坏似的故意咬到贺慈手指上，自言自语骂骂咧咧的根本停不下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趁我睡着的时候钻进我被窝里，是不是抱我了？”


  贺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这事他确实做了，言喻睡相不好，一睡着就满床地滚，安静又不安静。


  是个人也忍不住，贺慈想。


  “你还把提拉米苏从我被窝里丢出来，对不对？我都听到它叫了！”


  言喻坐在他桌子上，腿胡乱蹬着，书卷一卷拿在手心，拍着贺慈的胸口，又指指自己有点破皮的嘴角，“肯定还偷偷亲我了，是不是！”


  “我就说怎么每天晚上哄着我和一杯牛奶，喝了我就睡得沉的跟猪一样，还不是任你为所欲为？别跟我装蒜，昨天晚上还哄着我说早上做红烧肉给我吃的，怎么突然就变成玉米糊糊和包子了？”


  “你就是得到了，不爱了，你就是馋我身子！”


  言喻越说越委屈。　　  　　


  “包子不好吃？”贺慈没想故意岔开话题，只是听言喻这么说，多半还是不喜欢吃。


  两个人刚开始磨合，贺慈摸不准他的胃口。


  言喻太瘦了，多半是以前乱吃，又不注意生活方式，很多不好的饮食习惯他得慢慢纠正，但也不能一蹴而就，他得慢慢观察言喻的口味儿。


  言喻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早上连吃了五个贺慈包的猪肉白菜馅的，还有两个鸡肉虾仁馅儿，要不是贺慈怕自己撑着不让吃，他还能吃不少。


  “也...也就那样。”言喻心一虚，安分了，也不乱踢人了，“下次换点别的馅儿，别紧着肉做，怪馋我的。”


  片刻，贺慈低笑，应了声好，知道是做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不是啊言言，你见过哪个憨批早上起来吃红烧肉的？”


  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言喻吓得一机灵，回头一看，一排排脑袋蹲在贺慈的课桌前面，不知道听他俩说话听多久了。


  “就是啊言，贺慈就差家里摆个案板给你供上去了，”历泽明想起包子，饿的口水直流，“慈哥你摆摊儿不，我天天守你摊儿。”


  “你俩还没在一起呢？”赵轻轻毫不避讳地点开月老群，直接发了语音。


  【轻轻小仙女：这俩隔这儿玩暧昧呢，烦死了，上课呢打情骂俏的，也就是这会儿老蒋开会去了，不然我能让他俩这么嚣张？】


  言喻顿时羞红了脸，回头狠狠咬了一口软糯的甜薯，瞪贺慈一眼，埋怨贺慈怎么不早点告诉他后面有人。


  但又不敢开口，生怕贺慈又问他，‘甜薯不好吃？’


  贺慈抬手，眼角的笑意几乎掩不住，以前也没想着他能有多坏，现在他巴不得言喻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俩那点事闹得人尽皆知，好让人知道面前这么个小学生是他的。


  “别噎着。”


  贺慈由着他闹，抚掉他嘴角的残渣，抬手把水杯递给他。


  言喻：“...”


  “言喻！老蒋找，办公室等你呢！”


  言喻‘嗯’一声，就着贺慈手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没吃完的甜薯也一并递给他，“我先走了。”


  “嗯。”贺慈给他整理好糙乱的校服，仔细叮嘱着他，“认真听，不要犯困。”


  言喻是艺术生，自然和他们的学习重点有所不同，刚回了学校，就被老蒋叫到办公室讲过集训的事，虽然言喻的水平大家也确实是有目共睹，但高考整个体系对他们来说，从画风，画功方面还是有所不同的。


  这次老蒋费了劲儿才说服学校留下言喻，毕竟像言喻这样的艺术生好苗子也确实可遇不可求，名藤在奉城一向是出了名的名校输送生，但是艺术生这块确实落了别的学校很大一步，这也导致名藤的艺术生一直不怎么多。


  这次学校把言喻当成摸底的王炸，老蒋这几天找他多半也是这档子事儿。


  言喻没敢耽搁，一路上连蹦带跳地刚跑到行政楼，就听着身后有人喊他名字。


  “言喻，好久不见啊，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能回来。”


  一回头，看见眼前人，言喻恍惚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几乎瘦到脱相，眼球微微凹陷下去，校服轻飘飘地挂在他身上，但仍然挡不住那股瘦削，以至于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的颓态。


  言喻仔细辨认了好久，才想起来他以前好像是认识这么一个人的。


  “你...”


  “我怎么这样了，是不是？”穆远依旧抿唇笑着，无所谓地伸了个懒腰，“我这样可全都是拜你所赐。”


  “我本来能好的。”穆远垂着头，扯了扯嘴角，又一次地重复道，“我的病本来能好的！”


  言喻转身，没想跟他过多纠缠，穆远再怎么样，他能做的也只是唏嘘或者感伤。


  人各有命，谁也不欠谁的。


  “医院调换骨髓的那件事，是你做的，对吗？”


  言喻脚步一滞，回头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5  13:19:25~2021-09-18  18:1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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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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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调换

  “你跟你弟弟怎么可能不匹配？”


  穆远看着他,  眼神里的哀怨几乎满的要溢出来。


  “你应该是不知道。”


  穆远含笑看着他，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几个字却听得言喻浑身发冷。


  “那一份骨髓转移同意书我等了多久,  ”穆远比了个九,  脸上的表情隐隐约约有了破碎的痕迹,  “九年,  我等了九年！”


  言喻紧抿着唇，“跟我有什么关系？”


  穆远最见不得他这副什么事都像是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耐不住上前几步,  扯着言喻的衣领，使劲晃着。


  “就因为你的骨髓和你那个该死的弟弟不匹配,  原本该属于我的被你弟弟抢走了！”


  言喻一怔。


  “你说,  你为什么会跟他的不匹配？”穆远淡淡哼一声,  力气突然爆发似的，趁言喻不备，把他狠狠撞到墙角,  “就是因为有人偷换了你的化验报告！”


  “你怎么知道？”


  言喻顾不得后背上的痛,  一把挣开他,  眼见着穆远站不稳了,  又伸手扶了他一把。


  “别在这儿惺惺作态装好人了！”穆远皱眉,  狠狠甩开他,  “如果不是护士看我妈可怜,  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如果不是你贪生怕死，谁会替你换掉那份化验单！言喻，我曾经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充满正义感的人，不过现在发现也不晚,  你还真是我见过最自私的，自己弟弟也不救！”


  “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反正也正好，”穆远站在原地，使劲喘了几口气，看着言喻整个人像是信仰破裂一般，心中不免畅快几分，“许政一你还记得吗？如果不是你做出这种事，他也不会对我感到愧疚，求着他父母带我去国外治病？”


  言喻抬头。


  “他喜欢你又能怎么样呢？”穆远眼神里流露出恶毒的目光，“知道你是那种人之后，不照样对你嗤之以鼻，你以为你现在在他心里算是什么？”


  “到头来赢的人不还是我？只要我勾一勾手，他不也照样捧着钱给我送过来？”


  或许这些信息对言喻来说，着实有些难以消化，如果真的有人替换了那份化验单...言喻想，那个人一定是贺慈。


  但此时此刻，言喻只觉得许政一万分可悲。


  “你觉得许政一傻么，他爸妈那么精明的人，会允许他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了你和他的父母交换了什么条件？”


  言喻垂眸看了眼被擦破皮的胳膊，扶着墙直起身子，“他愿意帮你，不是因为我，也不是因为你使了什么伎俩，如果当真是因为这些，他当初也不会骗我的钱去给你治病。”


  言喻看着他，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你也说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把你真的当做朋友，你把他当什么？”


  话落，不顾身后穆远的癫狂，径直转身进了行政楼。


  “都怪他们！”穆远红着眼睛，手攥的紧紧的，“许政一当然只是可怜我，他对你的自私感到愧疚，他也只是想补偿我而已！”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朋友！”


  想起两个人小的时候，许政一馋了，家里冰箱里面的东西，他什么不能吃，而穆远却因为偷吃了一个冰激凌被自己的母亲罚站一下午。


  当初还以为是自己母亲不疼他了，后来才知道，是许政一的母亲和别人念叨这件事时，不小心被他的母亲听到了。


  语气嫌恶的很。


  可那明明是许政一的母亲说的，家里不差钱，两个孩子一样的对待，为什么偏偏是他要被罚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穆远回头，看清身后人之后，瞳孔微微震颤。


  来人嘴角带着伤口，但挂在脸上的笑意，不管什么时候看，都会觉得分外可怖。


  林照微微挑眉，抬高双手做投降状。


  “别紧张啊。”


  穆远整理好情绪，喊了一声‘学长’。


  他笑着，“听说你也要转学了？最近都是些什么事啊，先是谣传贺慈要转学，在名藤呆了这么久也没见个动静，然后又是言喻。”


  林照笑哼，“走了没几天又回来了，怎么今天又到你和许政一了？”


  他话音刚落，穆远迅速警觉，凹陷下去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刚才那些话...”


  林照摇摇头，冲他晃了晃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正在录音的画面。


  穆远呼吸一紧。


  “放轻松，我没听到什么，”林照从口袋里拿出广播室的钥匙递给他，“既然要走了，没什么话想对言喻和贺慈讲的吗？”


  “不如你说出来，大家一起听一听？”


  静静躺在林照手心的钥匙，明明没有动，但在穆远眼睛里，它却像是有魔力一样，不断喊着穆远的名字。


  穆远伸出手的下一秒，正要触碰到那串钥匙的时候，林照忽然伸手，将那串钥匙紧紧握在他手中。


  “都要走了还这么墨迹？”林照脸上难得流露出一抹厌躁的情绪，“难道不应该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吗？”


  不等站在原地怔愣的穆远反应过来，林照人已经走远了。


  **


  整个一下午，言喻看上去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跟着那群人还是该笑笑，该闹闹，情绪藏得深，丝毫不外露。


  贺慈把他的情绪看在眼里，但到底没说话，一直到下午放学。


  “言言，我们就先走了哈！”


  一堆人蜂拥着从教室后门口挤出去，不到片刻，整个教室就只剩下了言喻和隔着一条过道的贺慈。


  听着隔壁桌位上传来沙沙的写字声，言喻皱着眉，偷偷看了眼认真写字的贺慈，欲言又止，想问他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如果真的是贺慈做的，那他和贺慈算不算是间接害了穆远？


  言喻戳着手里的笔，一下一顿地点在本子上。


  倏地从空中飘下来一张纸，落在他面前，言喻怔愣片刻，低头，纸条上清隽有力的字迹，除了贺慈，他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字写的这么好看。


  板挺端正，像是拓印出来的，端端正正地排列着三个字。


  【对不起。】


  “干嘛要道歉啊？”言喻冲他眨眨眼，问道。


  “不知道，我还在反思。”贺慈站在他桌边，垂着手的样子看上去乖得要命，“看你不开心。”


  “你怎么知道？”言喻寻思自己一下午也挺闹腾的，赵轻轻她们几个女生也没看出来。


  贺慈没说话，指了指他屯放在言喻抽屉里的牛肉干。


  言喻：“？”


  “前天这个时候，这个已经见底了。”贺慈如实说。


  言喻：“...”


  “和我有关？”


  贺慈伸手，抚平他微微皱起来的眉头，言喻一下午心不在焉，他心里也不舒畅。


  但稍稍一想，其实也能猜出个所以然。言喻人很是坦诚，没什么非要瞒着他的事，如果非要说有的话，那这件事一定跟他有关。


  言喻又眨眨眼，他觉得自己如果不说的话，贺慈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我做坏事了？”


  贺慈谨记着言喻的‘四不’，别说什么大恶大坏，就是踩着蚂蚁他也惦记着言喻的话，得绕道走。


  给言喻积福。


  言喻抿着唇，想了想，又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件事的性质下定义，如果非要说这件事算坏事的话，那根源是他。


  坏也是在他这里坏的。


  “没有杀人，没有放火，认真工作，”贺慈一一排除着，“心中有国，一心向党，没有黑化。”


  言喻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起身坐在桌子上，才勉强和贺慈持平视线。


  伸手，摸摸他些许扎人的脑袋，言喻有点累了，干脆趴在贺慈颈间，重重喘了口气。


  贺慈看他坐在桌沿上，托着他的屁股，把人又往桌子上抱了抱，让他坐稳了。


  “不是你干坏事了，”言喻不安分地挠挠贺慈的后脑勺，“干坏事的人，好像是我。”


  贺慈‘嗯’一声，一边想着到底是什么事，一边揽着人的细腰，由着他在自己头上乱摸。


  可排除来排除去，能让言喻这么不安的，也只剩医院那件事了。


  “碰见穆远了？”贺慈低着声音，附在他耳边问。


  言喻点点头，软塌塌的头发刺挠着贺慈的脖颈，刺的人呼吸重了又重。


  “那是知道了？”


  言喻沉默着，不说话。


  贺慈实在是太了解言喻了，不会撒谎，遇到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干脆也就不吭声。


  “觉得是你的错？”


  贺慈轻笑，眼神里划过一抹晦暗，不着痕迹地把人往怀里抱了抱，自从和言喻住在一起，他许久没有这种忽然心悸的感觉。


  和当初一样的心悸，言喻离他越远，这种感觉越是强烈。


  “别害怕我。”


  贺慈轻声哄着他，挑着青筋的手掌落在言喻清瘦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抚着。


  “没有人不自私，穆远想活，想怎么活下去，那不关我的事。”


  “言卫国踩在道德底线上侵犯我，我只是自卫，言言，那不算坏事。”


  “言卫国抢走穆远的东西，那是他做的恶，要真是造孽，那也是我该承担的，我这个人坏到骨子里，你是唯一一根牵着我脖颈的线。”


  “你松了手，我就坏的毫无底线。”


  贺慈讲话总是很有道理，“所以，拜托你，千万拉紧我。”


  贺慈很少在他面前讲这样的话，许是不情愿讲，又或者是担心他害怕，很少会在他面前暴露这些阴暗又自私的本性。


  但这会儿在言喻听起来，那些冰冷的话里，暗暗的情绪却诚恳又让人万分心动。


  言喻鼻尖一酸，“才不是你的错！可是当时你还没有得到我，你不怕...不怕我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吗，又或者，我再也不回来了呢？”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


  言喻急的在贺慈怀里乱扑腾，“我要生气了，你再这样会得不到我的！”


  “现在也没有得到，但我一样爱你。”贺慈抿唇，低头，抬手抹掉言喻眼角的泪痕。


  “那就亲亲我，亲亲我就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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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成长

  周一的升旗仪式一如既往地举行,  言喻站在队伍后面，捧着一小本英语单词书，昏昏欲睡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惦记着自己的单词。


  丝毫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  一直都在注视着自己。


  眼见着老蒋要过来了,  一边的赵轻轻赶忙戳了戳言喻,  “别睡了崽，老师过来了！”


  言喻猛一惊醒,  手里的书差点吓掉。


  一抬头,  才发现队伍里压根儿就没有贺慈的身影，正疑惑呢,  一回头,  对上许政一些许麻木的眼神,  又赶忙缩了回来。


  倒也不是他心虚或者是害怕许政一还是怎么样，就是这两天碰见这些人，总是叫他觉得陌生的很,  穆远是,  林照是,  许政一也是,  好像一夜之间,  所有人都脱离了自己的发展轨迹,  朝着越发离谱的方向走过去。


  “言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听着许政一喊他名字,  言喻下意识一缩，想往前挪两步的时候，许政一已经先他一步和身边的人换了位置，现在正正好站在他身侧。


  “言喻，”许政一侧眸看他,  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着，似乎也不多大在意言喻有没有听见，“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变了很多，一开始的时候，你连看我也不敢看，偶尔偷偷看我一眼，眼睛里面除了我好像再容不下其他人。”


  “现在有时候回想起来，像是在做梦。”


  说到这儿，许政一自嘲似的，低笑了一声。


  “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越是想犯贱。我知道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在这里先给你说声对不起，一直是我欠你的这句话...”


  言喻怔愣着，紧紧攥着英语册子的手心，微微浸出一层薄汗。


  他的心情一时之间竟然还有些难以言喻。他完全没想到真的会从许政一嘴里听到这句道歉，短短一瞬间被许政一这态度给拿捏住了，也不知道回他一句什么好。


  干脆也不说话，就低头沉默着。


  不成想，手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张银行卡。


  言喻抬头，猛然对上许政一的视线，恍然间觉得这男孩的眼神比以前清澈多了，但同时也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


  原来人真的是很容易变的，变坏是，变好也是。


  言喻想。


  “这是欠你的，”许政一冲他笑笑，“可能不够还你的钱，你先记着，等以后我留学回来，想办法联系你，这笔钱，我一定会还上的。”


  言喻紧抿着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穆远真正的打算。他本以为，许政一和穆远是一丘之貉，现在想一想，可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是他。


  “穆远的病，我只能说，无能为力。”言喻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有些愧疚，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里的事，或许许政一根本不用被卷进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直不是很清楚。以前总觉得，他说的就是对的，他让我做的，那就是我应该去做的，”许政一摇头，有些遗憾地看着好似尽在咫尺伸手却触不可及的言喻，难得的鼻尖一酸，到底还是红了眼睛。


  “小的时候犯错了，安慰我的人是他，替我顶包挨骂挨打的人总是他，爸妈罚我不许吃饭的时候，他也总会把自己的零食给我，那时候几毛钱的零食，吃得我能开心好久。时间一久，我也看不懂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他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原来真的有人从小就精于算计，现在也不过是一债换一债。”


  “现在也不晚。”


  “晚了。”许政一深深看他一眼，没在说话。


  言喻听不大太懂他的意思，正等着许政一开口的他半晌听不见动静，一回头，才发现整个队伍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


  广播室里一向静悄悄的，尤其是周一升旗的时候，所有的领导发言人全部聚集在国旗下，这会儿这里面也没有什么人。


  是以，当穆远拧开广播室的门，看见坐在广播椅上的人时，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你...怎么，你怎么会，会有钥匙？”


  软椅上的人指尖转动着一根细长的笔，是用来在新闻稿上做标记的，笔尖转动的速度不是很快，甚至穆远能看清他的指尖是用怎么样姿势去驱使它转动。


  坐在那的人听见他的问题，没有说话。黑色的帽檐遮挡着大半张脸，锋利犹如一把利刃的下颌线此刻绷得紧，看的出来，他的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嗒’的一声，笔尖倏地戳在纸上，顿坏了笔头。


  贺慈面无表情地弹指，中性笔顺着方向落进了垃圾桶。


  “想说什么？”贺慈掐灭了话筒的电源，一步一步离穆远越来越近。


  强烈的压迫感促使穆远想转身掉头走，忽然肩头被人猛地一拽，紧接着广播室的门‘啪’的一声，被人一脚踹的合上。


  “跑什么？”贺慈抬手，落在他肩头。


  穆远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他一直觉得贺慈不轻易会动手，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贺慈也一直在隐忍着，除非他不想保研了。


  见他不说话，贺慈微微歪头，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昨天身为广播站一员的赵轻轻在教室吐槽广播站的钥匙好像少了一份她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贺慈就留心这件事了。


  “我有病，你不能对我怎么样！”穆远抬头，强撑着气势恐吓贺慈。


  “我当然不能对你怎么样，”贺慈一向爱干净整洁，见不惯人穿得散乱，伸手理理穆远的领口，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生冷。


  冰凉的手划过穆远脖颈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一颤。


  “但是你要知道，”贺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能换掉言喻的化验单，也能再换掉你的，明白吗？”


  穆远倒吸一口冷气，他实在不能相信贺慈有这种本事，许政一都做不到的，他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看见他那不可置信地表情，仿佛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贺慈其实是有些心有余悸的，如果言喻知道他那些七拐八拐的门道，会不会也是这样的表情。


  不过他一向遵纪守法。  


  “言喻的化验单我当然是走正经渠道光明正大换掉的，”提起言喻，贺慈难免多了几分耐心，“但如果是你的话...”


  贺慈顿了几顿，语气轻飘飘的，“我并不介意用些你不知道的肮脏手段，比如，暗网？”


  暗网。


  穆远瞪大眼睛，“那是犯法的！”


  对于穆远这种从来都没接触那些东西人来说，也知道那东西是犯法的，贺慈怎么可能不知道。


  面前人不耐烦地垂眸，揉了揉太阳穴，“是犯法，虽然言喻一直教导要我诚恳做人，认真做事。”


  贺慈如是说。


  “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我无从下手，只要他不知道就好。倒是你，你要是把你想说的那些话烂在肚子里，全世界的医院随你去。”


  “如果今天言喻听到一个不该听的字，”贺慈微微眯眼，“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找不到适合的骨髓，李守伦医生可以保证，你活不过明年。”


  贺慈的话说完，穆远已经起了一身冷汗。


  “对了，”走了一半的贺慈忽然转身，没什么情绪地问他，“医嘱上是这么写的吧？”


  穆远怔愣回头，看着贺慈，眼神里的恐惧油然而生，那张医嘱，除了他和医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贺慈这是完完全全堵死了他的后路。


  片刻，空荡荡的广播室里，只剩下穆远和他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贺慈的话如影随形地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着，想活下去，就不能碰言喻，想活下去，就要得这口气烂在肚子里，烂到他死。


  正想着，外面穿来学生散会的热闹声，可穆远现在却无心那些，只有满肚子的怒火无处发泄。


  有些年头的木门嘎吱嘎吱地响着，脚步声在他耳边越来越清晰。


  穆远几乎一度以为是贺慈又回来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回头，对上林照那双阴鸷的眼睛时，整个人莫名地放松了下来。


  “为什么突然退缩？”林照像个学长关心学弟一样，摸了摸穆远的脑袋，“学弟，咱们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要说你自己去说！”穆远满腹的火，一把甩开林照的手，结果因为体质太弱，反倒使自己后退了半步，“你根本比不过贺慈！”


  他抬头，凝视着林照那张无比丑恶的嘴脸，冷哼一声。


  “你永远都比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把我当枪使，你以为贺慈不会猜到吗，我告诉你，说不定他已经知道了，广播站的钥匙你一个学生会长很容易拿到吧？”


  “你永远，”穆远伸出拇指，然后狠狠倒扣，一字一句地说，“被贺慈踩在脚底下！”


  林照嘴角的笑意渐渐僵硬，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突然狂躁地穆远，忽然想起那场让他的家庭遭遇重大变故的国赛。


  如果不是宋美云那个女人把自己的家庭作的四分五裂，又来插足他的家庭，导致他的母亲心脏病发作；如果不是贺慈因为他爸的事中途退出，导致参赛人数不足，无奈退赛，他们本可以拿到国际奖的。


  林照垂眸，扯了扯嘴角，她母亲躺在病床上阖眼的那一刻，本应该是可以看到他在电视机上拿奖的画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贺慈。


  “Good  boy.好好去国外治病吧。”


  林照闭眼，轻声说。


  如果他不好过的话，那大家就都不要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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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掉包

  五一的假日一过,  六月份高考正当时。而名藤身为奉城唯二的名校之一，自然也被应征作为作为了考点之一，整个名藤除了高三的学生都在欢呼雀跃,  免费的三天假期,  谁不想要。


  当然言喻除外,  他大概是整个名藤除了贺慈以外第二个大早上六点多还要被贺慈哄着起来吃饭然后去学校的学生。


  贺慈恨不得把他挂在裤兜上。


  贺慈身为优秀班干部,  老蒋的亲儿子，连带着被剥夺了人身自由权,  跟着身为年级主任的老蒋在学校里布置考场。


  老蒋既然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  那必然是放心地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整个偌大的知行楼只有贺慈和其他几个班的班干部在忙活。


  言喻带着提拉米苏坐在桌子上打着哈欠背单词。


  他本来想帮着贺慈一块干的,  可贺慈哪肯让他干这个事,  随手捞着他就往旁边的桌子上放,  又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复习资料和烘好的小蛋糕，供菩萨一样给他这小祖宗供了起来。


  不知道贺慈什么时候买的模具，做出来的蛋糕和言喻以前喜欢吃的小熊糖活脱脱是一个样儿,  大小是一倍的样子,  正好适合言喻一口咬掉一个小熊脑袋。


  “什么时候弄的呀慈哥？”言喻捧着装蛋糕的小盒子,  惊喜地看着他,  从里面捻出来一块,  张嘴咬一口下去,  松软的糕心里流出桃浆,  偏黄的浆液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流。


  甜的他眼睛也跟着眯起来笑，软软糯糯的，除了有点放凉了，哪里跟蛋糕店的口味也不差。


  言喻从兜里摸出葡萄味儿的小熊软糖，看了眼他沾着灰尘的手,  撕开包装，微微挺直腰，递到他嘴边，“喏，张嘴，大的小熊言言吃，小的慈哥吃。”


  他的‘慈哥’喊得黏糯，尾调是微微翘着的，听的人忍不住想扬起嘴角。不过他这么喊也没什么错，贺慈本来就比他大了快五个月。


  言喻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忽然想起半年前在学校对面的‘小贝壳’面馆碰到贺慈那会儿，他跟个面瘫一样冷冰冰地说着不罩自己，别跟他混，这会儿倒像是个人了，生怕他丢了一样，哪哪都带着。


  贺慈低头抿唇，嘴唇捻住指尖的甜意，舌尖一卷，卷走他指腹上大半的桃浆，淡淡一声‘嗯’，算不得大，像是刻意给谁听一样。


  继而面不改色地从兜里拿出湿巾，替言喻擦掉黏糯的指缝。


  明明一副涩情模样，却偏偏被贺慈这副认真的样子给做的滴水不漏，半点不合适都看不出来。


  言喻脸一红，想反撩回去也无从下手，哪里有人禁得住老实人这么不自知的撩拨。


  “问你呢，”言喻轻轻踹他一脚，贺慈也不躲，任由他在他跟前撒着泼儿地闹。　


  “昨天晚上，”贺慈回应他，看着他的目光直白又热烈，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字一顿地往外蹦，“想你，睡不着，起来做蛋糕。”


  “想我就做甜点啊？”


  “晚上为什么会睡不着啊？”


  言喻抬头，眼睛里淌着亮光，一闪一闪的，对上贺慈诚恳的表情，忍不住抿着嘴角，小腿也跟着不安分地在贺慈身上蹭。


  “阿慈，有这么热吗？”


  跟只撒了欢儿的小狗一模一样。


  “是。”贺慈被他蹭的心猿意马，昨天的燥热又缓缓沿着小腹攀升。


  他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性子，也不加掩饰地微微低头，试图触碰眼下的那一抹水光。


  “燥热。”


  “那你进我房间呗，又不是不让你进。”言喻故意躲他似的，状似无意地微微侧头，擦过贺慈泛着凉意的侧颊，在饭盒里挑了半天，又凑到鼻尖闻了闻，递到贺慈嘴边，“大酱尝尝这个，草莓味儿的，闻起来好甜！”  　　　　  


  “躲什么。”


  贺慈蹙眉，目光落在眼下软糯的唇珠上，神色里掩藏着些许失落。


  但还是听话的咬下了言喻递过来的班戟。说实话，这点甜腻味儿，很难让他平静下来。


  他也当然知道言喻的房门没有上锁，兴许是昨天晚上的空调开得温度太低，言喻的后颈触手生温，冰凉丝滑的像块软绸缎。


  眼见着言喻跟块珍宝似的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后颈作乱的手稍微收敛了些。


  贺慈舍不得折腾闹醒他，只把人紧紧揽在怀里，贪恋地浅酌了几口味道，这才从房间里退了出来。满身的躁意无处发泄，索性就摸索着做了些言喻爱吃的。


  言喻爱捉弄他，贺慈知道，但也舍不得说句重话。


  一对上言喻，他怎么着也起不来脾气。


  “诶，慈酱啊，你只会亲亲抱抱吗？”言喻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跟尊神一样一动不动，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贺慈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但总之也不会是什么好的，果不其然，转头就听见他沉沉叹一口气，“啊？原来我们阿慈也是个看见别人露肩就会流鼻血的十七岁的乖宝宝啊？”


  贺慈被他说的耳垂一红，兴许是想起了那时候的画面，他反应有片刻的呆愣。不过几秒的时间，贺慈迅疾伸手，捂住言喻的嘴。


  “乱讲。”贺慈打断他。


  “你不是别人。”　


  然后转身，红着脸一言不发地贴自己的考号。


  看着贺慈不紧不慢井然有序地贴考号，挪桌子，言喻嘴角挂着笑，目光一直粘着贺慈，时不时还要低头看一眼手机，哪里还有心思学习。


  手机‘叮’的一声响，是快递发过来的消息。


  言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晴朗起来，趁着贺慈不注意悄摸溜了出去。


  这才是他今天的大事，上次参加青绘赛的作品被主办方展览完毕寄回了学校，正好是他今天想送给贺慈的礼物。


  学校的快递站的位置有些偏僻，坐落在老校区的竹林里面，比较靠近学校的后门，是以大家都不怎么愿意把东西寄到这里，因此这里的快递也不算多，寥寥几件，没什么大件，一眼看的到边。


  所以也不需要什么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门卫值班的老头足以。


  “那个同学...”


  老人喊住了拿着快递正准备转身离去的言喻，“看清快递再拿啊，今天有两个快递特别像！”　　


  言喻闻言，点头，看了眼自己快递上的名字，回头冲老人招招手，示意自己没有拿错。


  老人应他一声，正准备接着收拾的时候，视线里忽然伸过来一双苍白的手，连招呼也没有打，径直绕过老人，翻开一堆快递，像是事先知道他要的东西放在哪一样，直奔目的而去。


  “别拿错了啊！”


  那人一言不发地沉着脸，也不应他，拿了快递就走。


  老人看着那两件相似的快递一个接一个的被拿走，心里总有点不好的预感，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言喻刚回到教学楼，就看见坐在楼梯口的贺慈，捧着被言喻吃剩的蛋糕盒子，活像望夫石一样，眼巴巴看着教学楼唯一的入口，脸上的神色冷漠。


  直到看见言喻，整个人才稍稍缓了些。


  他起身，走到言喻跟前，也不说话，低头看着他，跟只被丢掉的小狼一样，用那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擎等着言喻给他一个解释。


  言喻最受不得他这样的眼神，可怜又可爱，恨不得马上给他搓搓脑袋，再在他脑门上给印个啵啵。


  言喻也确实这么做了，踮脚胡撸胡撸贺慈扎人的脑袋，“啊呀呀，你好凶啊大酱，你以后也会这么凶我们的宝宝吗？”


  贺慈一怔愣，目光落在言喻平坦的小腹上，半晌，才反应过来言喻说的大半是教室里躺着的那只猫。


  于是‘嗯’一声，比以前的语气是要重一点，显然是因为这句话并不能让他满意。


  “好的吧~看来我们家家教还是蛮严厉的嘛，”言喻无奈耸耸肩，把藏在身后的卷轴递给他，“喏，送给我们十七岁的阿慈，打开看看？”


  每每碰上言喻，贺慈的反应总是要比平常慢半拍，但收到礼物的欣喜远大于言喻刚才不小心把他丢下的不安。


  “给我？”贺慈眼神里微微有着期待。


  “是的呢~”


  言喻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打开。　　


  贺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连最外面那一层包装的彩纸也不忍心撕坏，粘着胶带的开口被他一点点揭开，露出画卷蓝色的一角。


  不对劲。


  贺慈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尽管画卷只露出了一角，带着平面反光的深蓝色，不是言喻画画的风格。


  言喻平常使用颜色的习惯他也多少有些了解，每次教贺妗画画的时候，有时候他也会在一旁听着。更何况言喻不是急躁冒进的人，不会在这样的比赛上去选择一种自己不熟悉的画法。


  “哎呀，你拆快点！”


  边上的言喻不断催促。


  贺慈抬眸，应了他，手下速度快了些，而整张画卷暴露出来的部分也更多，深蓝画卷中心是一个人，一个面带微笑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女人。


  准确来说，这是一张遗照。


  虽然照片上的女人他没有见过，但是周围能做出这件事的人，无非也就是那几个。


  贺慈敛着眸，混黑的眸子看不清情绪，他下意识地在言喻想凑上来看的时候，把画卷立成言喻看不清的角度，卷起来，收了手上的画卷。


  “给我的。”贺慈说，一边扬着手不让他看。


  再看言喻时，贺慈不自觉绷紧下颌，言喻那一脸期待的目光落在他眼里，满是心疼，心口像是被撕了一道，他不想让言喻失望。


  “我很喜欢。”


  该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贺慈屈身，把言喻抱在怀里，以至于言喻看不见他攥着画卷的那只手上的青筋突兀的明显。


  “非常喜欢。”


  尽管不知道原本这里面应该是什么，但一想到是言喻亲手画给他的，言喻擅长画静物，或许是提拉米苏？或许是曾经给他做过的哪一顿饭？再奢侈一点的话，会不会是他们一起住过的那栋小院？


  只要一想到是他的，贺慈就抑制不住地欢喜。


  一想到是他的东西，却不在他手里，他也难以控制地躁郁。


  “有什么好稀罕的呀，”言喻就没见过这么仔细的人，一幅画还卷了又卷，舍不得多看几遍，“以后再给你画嘛！”


  言喻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着，感受着贺慈的胸腔起伏震颤，那颗温热跳动的心脏，紧贴着言喻的，砰砰一响，连带着言喻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心动。


  “乖乖，心跳能不能慢一点，能不能不要这么深情地看着我，很容易诱发我一些不好的想法。”


  “食色，性也。”贺慈语气平淡，偏那双眸子里的情.欲和红着的耳根怎么也淡不了。


  “想跟你接吻。”


  他讲话一向很直白，即便是如此隐晦的爱意，即便红着脸，他也说的坦荡。


  贺慈低头，攥着他的腰，一步一步抵着他往后退，直至墙角，“还有...”


  冰凉的唇尖触碰的那一刻，贺慈撬开他软糯的唇瓣，说的话含糊又清晰，“做.爱。”


  言喻被他吻得眼角湿糯，连带着看到贺慈的眉眼也是模糊的，贺慈鼻梁上那颗痣在视线里越来越淡，随着他的节奏晃动着。


  呼吸有些紧凑，一双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双眼。


  睫毛在手心轻轻扫过，带着些许的茫然。


  贺慈的声音有些沙哑，“别看我，我会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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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要挟

  俩人忙活了一天,  回到家里，贺慈照例检查了言喻的作业，哄睡了他,  才空出时间,  开始调查今天竹林快递处的监控。


  这事相对于他来说,  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昏暗的房间里,  贺慈沉着眸子，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整个人多了几分难掩的不耐。


  目光定格在屏幕的那抹身影上时,  贺慈眉峰不自觉地一挑，继而落在他手中的卷轴画上,  神色有片刻的阴冷。


  那是他的东西。


  或许,  他知道那副遗像上的女人是谁了。


  再或许,  林照压根儿就没想着藏着掖着，他知道调查这件事对贺慈来说没有任何的难度，所以才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竹林快递点的摄像头下。


  从这件事的一开始,  他就是在蓄意挑衅。


  林照一向心思深沉,  他惯爱用贺慈最在意的东西,  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贺慈的耐性,  一开始,  贺慈确实对他心怀愧疚,  毕竟确实是因为宋美云的介入,  才导致林照家庭的破裂，也确实因为他中途退赛，导致整个团队没有办法进入国赛。


  是以贺慈没觉得有什么，贺征的错，宋美云的错,  他自己的错，贺慈没什么不能承担的。


  对于林照四处散播谣言，他也麻木地接受着。


  但时间一久，林照无休止地用贺妗，用言喻，用他周围所有的存在来试图激怒贺慈，无止境地去践踏贺慈的底线。


  兴许是从三年前坐上那趟去找宋美云的火车开始，又或者是某天夜里贺妗梦里哭着喊妈妈，而他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贺慈觉得，替宋美云背锅，是一件可以但没必要的事。


  其一，他向来自私，凡是涉及到言喻和贺妗的事，他从不退步；其二，宋美云对于贺征来说，对于他们这个家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糟践。


  他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没必要为谁去承担这样的错误。


  想起以前那些让人作呕的事，贺慈敛着眸，昏暗的灯光下，他神色暗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难得言喻早上起了个大早，一开门就看见厨房忙活着的贺慈，身上挂着两人一块去超市买的粉红色的helloKitty围裙，在贺慈这样高大身影的衬托下，难免有些格格不入。


  当时言喻也就是开个玩笑说自己喜欢看他这样穿，贺慈想也没想就丢进了购物车里。


  ‘喜欢我就穿给你看’。


  贺慈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世俗，明明‘我爱你’三个你从来没说过，做的偏偏都是爱他的事。


  贺慈一直都在学着怎么爱他。


  贺慈爱他，但是不说。


  言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熟练地切菜，炒菜，打豆浆，捏包子，男生满身的稚气早已经在时间的打磨里褪的一干二净，沉默的身影在略微狭窄的厨房里穿梭着，没来由地心酸忽然袭上心头。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踢踏着拖鞋上前，从后面搂住他劲瘦的腰。


  贺慈下意识地一怔，紧接着微微勾起唇角，沾着面粉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点了点，看着言喻那双干净白皙的手被他弄得满是面粉。


  贺慈嘴角的笑意不断延展着。


  好像这么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开心很久。　　


  “乖乖，怎么总感觉你不开心？”言喻埋首在他宽阔的背上，贺慈的不开心没有写在脸上，可他就是感觉着贺慈心里装着事。


  “没有。”贺慈垂着脑袋，在他手上画着圈，圈里面写着自己名字的缩写，“想你，就开心。”　　


  言喻在他背上摇头晃脑的，大早上被贺慈这句话甜的找不到东西南北。


  “那我今天比昨天多想你一点，明天比今天多想你一点，醒来比梦里多想你一点，上一秒比下一秒多想你一点，这样你会不会更开心？”


  贺慈垂眸，喉结微微滚动。


  “所以乖乖，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言喻任由他满是面粉的手在自己手腕上写写画画，“不然我生气了，可能就没有昨天那么想你了。”


  贺慈选择性地听着，听了前半句话，‘嗯’一声。


  按着老蒋的原定计划，贺慈今天还是要去学校的，身为学校保送京大的不二人选，老蒋在未来的计划里给他安排了无数社交活动。


  贺慈念着老蒋的好，没有推诿。


  “那我也...”去。


  作业写到一半的言喻忽然抬头，话还没说完，就被贺慈塞了一颗草莓堵住了剩下还没说出来的话。


  “不准去。”贺慈看了眼外面艳阳高照的天气，指腹轻轻擦过言喻冰凉柔软的侧颊，回头该晒坏了。


  贺慈翻了翻言喻写过的课业，微微皱着的眉头缓缓舒展，“今天很认真，讲过的题没有错。中午的饭在冰箱里，记得拿出来热一热。”


  “好的吧~”言喻瘪瘪嘴，趿着拖鞋飞快跑到卫生间，拿了防晒霜出来，挤出来一点儿在手上，冲贺慈仰着下巴，“低头低头。”


  带着香橙味儿的防晒霜被言喻细致地涂抹在贺慈脸上，连脖子也没有放过，又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斜跨着的针织小熊兜，绕过他的脖子给他挂上去，随手从桌子上拿过贺慈买给他的帽子，扣得严实。


  抱着蜂蜜罐的黄色维尼小熊蠢萌地趴在贺慈腰间，他手足无措地举着手，挂着‘志愿者’袖标跟着摆动，多了几分奇妙的违和感，就像是带着猎枪从森林深处杀出来的猎人，手上却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兔崽子。


  “兜里有糖有防晒还有昨天吃剩的小蛋糕，累了就自己找地方坐，不要板挺着，”言喻叉着腰，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贺慈垂眸，小熊兜大概有两个手掌那么大，斜跨在肩头的带子大概有言喻的小指那么粗，能装很多零碎的东西。


  他不记得的琐碎，言喻都一点一点地捡起来给他装了进去。他猜，那些小熊软糖里面，一定有一颗是水蜜桃味儿的。


  “别看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毛茸茸，某宝买的，好不好看？”


  贺慈点头，应他一声好看，浑然不觉得这么穿有什么问题。　　


  言喻踮脚在贺慈脸上啵一口，“那就辛苦我们大酱为众大考生为世界和平做出贡献啦~”


  贺慈禁不住他这么勾搭他，抵着人直往沙发处走，硬是磨蹭到快要迟到才被意识稍微清醒的言喻推出门。


  一被言喻送出门，贺慈挂在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低头，微敛着的眸子泛出浅浅一层冷光，和刚才那个满是情欲的他仿佛是两个人。


  贺慈从言喻给他准备的包里挑出一颗葡萄味儿的软糖含在嘴里，甜味儿在嘴里弥漫开来的瞬间，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朝着考场区走过去。


  他猜，林照这会儿该等着急了吧。


  到校门口出示了工作人员的证明，贺慈顺利沿着老教学区的走廊转而上了通往天台的楼梯，腰间坠着的维尼熊跟着他的节奏一晃一晃的，挤压着里面塑料包装的糖果，也跟着响个不停。


  即便是艳阳高照，天台上的风依旧不见得小。贺慈看着坐在天台边缘的林照，眉头微微皱起来，他不怎么情愿在这种地方挑事。


  他在这里碰见过言喻，捡到过提拉米苏，从地缝里抽出过十几封言喻亲手写的情书，可偏偏林照只知道他在这里呆的时间最久，自然而然也就选择了这里。


  听着身后的动静，林照回头，嘴角的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看向贺慈的目光有几分淡然，仿佛三年前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样。


  贺慈满身光芒的出现在他面前，轻而易举地带走那些原本属于他的荣耀。


  即便现如今落魄了几年，一如既往不变的还是，这幅看不上他的样子。林照冲他挥了挥拿着画卷的手，目光落在贺慈腰间的小熊兜上时，有一瞬间的错愕。


  片刻，他轻笑低语。


  “你看看你现在算个什么东西啊贺慈？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几年活在我的阴影下面，过得很痛苦吧？”


  贺慈没搭理他，目光落在林照脚边的天台边缘上，距离踩空只有一步之遥。


  他并不担心林朝会跳下去或者怎样，林照要死要活那是他的事，但他自己，必须清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言喻说，要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我来了，”贺慈冲他伸手，“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还？”林照听着他这话，一瞬间只觉得笑的肚子疼，“你说这张画卷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贺慈展开。


  空荡的画面上没有过多的着墨，黑与红的交织勾勒出一个逐渐熟悉的自己，他捧着一束艳红的玫瑰，倚在会场的墙上，整个场面过于简洁，寥寥几笔的阴影，有光斑和暖阳穿过头顶透明的玻璃，落在他身上。


  冷漠和温暖发挥到了极致。


  贺慈看着那副画，喉头有些哽塞，说不出话，久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控制不住的狂跳。


  他猜到言喻擅长画静物，猜遍了所有的可能，唯独没有猜到是自己。


  言喻真的画了他，用自己不擅长的手法，画了他！


  “给我。”贺慈强压下心头的冲动，朝他走近一步。


  看到他的反应，林照‘唔’一声，看穿了他的急切，“不会吧，你连他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言喻知道你为了他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吗？你不怕我用这幅画要挟你放弃京大的保送名额？”


  “不过那也确实没意思，”林照自言自语着，眼里有一抹遗憾，全校唯一的保送名额本该是他这高三生的，居然给了贺慈，这确实让他难以置信，“看你似乎也不多在意。”


  “不如这样吧，”他轻飘飘地说，“你许个愿，让时光倒流，把当年的国赛奖还给我，把我妈没看到的那一幕让她看见，我就把这幅画还给你，怎么样？”


  林照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另一张照片，黑白色的，看起来像是珍藏了很久，上面的女人撑着下颌，戴着网纱的帽子，优雅大方，眉眼处和林照有几分相似。


  “她当年总说，”林照摘了眼镜，从天台丢下去，眸底浅浅晕着一层水汽，“她说，那个跟你一起参加比赛的小同学，很厉害哦。”


  “他应该会带着你拿国奖，”林照抬头，回忆起那段时光，原本平淡无澜的眸子里忽然浮现出一抹怪异，“等你拿了奖，爸爸就不会跟我离婚了。”


  贺慈默默攥紧拳头，不说话，任由林照发泄着。


  他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大对劲。


  “贺慈，”林照想起这里还站着个贺慈，看向他，淡淡地哼一声，“我妈死了，死在我爸和她离婚之前，死在宋美云和他偷情的时候，死在你从国赛场上离开的那一刻...”


  “你想要我赔上什么。”


  贺慈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把自己的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不觉得这是一件很蠢的事么。


  更何况，他和面前照片上的女人也仅仅只有一面之缘，谈不上任何感伤。


  顶多，算是可悲，和贺征一样傻的人，总是会让人觉得可悲。


  林照站在大风中，没了眼镜，他的视线里一片模糊，隐约能看见下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似乎不远处还在回响着消防的声音。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偏偏要在昨天激怒贺慈，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今天过来找他。


  在高考这么严肃的日子里，在记者如云的名藤里，考场如果出现命案，而且出事的人手里还攥着言喻的作品，大家会怎么想呢。


  林照不知道，但不妨碍他想一想，也猜得到这精彩极了！


  林照攥紧了言喻的画，冲贺慈挥手，“你这个人啊，自私又麻木，伤害你能有什么快感呢？”


  “我不要你怎么样，”林照抿唇，头顶的烈日衬得他有几分可怖，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拨通了言喻的电话，响了两声，不过那边没接，直接挂断了。　　


  林照丢了手机下去，‘啪’的一声，细不可查的响声从地面传了上来。


  “他没接呢。”林照面无表情地看向楼下，“我的手上是他的作品，我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他的。”


  林照回头，看向贺慈，“你猜猜，新闻会怎么写？”


  “贺慈，我要你的小艺术家，这辈子都要像你一样，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


  “就在这里，葬送他的后半生！”


  林照说完，闭上双眼，缓缓伸展开他的双臂，以拥吻的姿态向下倒去。


  下面是惊慌失措的人群，无奈的狂喊着，林照享受着下坠的快感，死之前被大家这样的关注，似乎也是件不错的选择。


  “他会永远热烈明朗。”


  耳边响起贺慈低哑的声音，林照看到同他一样悬在半空的贺慈，瞳孔剧烈收缩着。


  不敢相信，贺慈居然真的跳了下来，他手里紧紧攥着言喻跨在他身上的小熊针织的毛线带，另一端勾在天台凸起来的地钉上。


  两个人以悬空的姿态落在教学楼五层的窗口处。


  毛线的针织品极其结实，但负担两个人的重量，对于贺慈来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很快，过细的承重带在贺慈手心勒出一条深红的印子，殷红地血迹透过指缝缓缓流到手腕上。


  贺慈眉头紧紧皱着。


  “他不会！”林照在他手里死死挣扎着，“贺慈...你撑不住的，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怕那只手废掉吗？”


  “不担心言喻会嫌弃你是个废人吗？”林照整张脸近乎扭曲，“对了，你是个程序员啊，我差点忘了，没了右手，你能做什么呢？”


  林照的不断挣扎，饶是贺慈也撑不住。


  头顶传来一阵毛线被水泥天台割裂的声音，两个人不堪重负地又往下滑了一大截。


  林照嘴角仰着得意的笑，“快放手吧，贺慈，没有人会爱一个废物，你们俩总有一个人要毁掉，然后另一个人痛不欲生啊哈哈哈...”


  他癫狂地笑着。


  “闭嘴！”贺慈没有多余的力气听他废话，掌心的血迹顺着手肘，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人群里又是一阵炸裂声，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充气垫在下方以极快的速度撑了起来。


  贺慈抬头，看了眼撑不了多久就会断掉的带子，然而下方的充气垫也才充了一半的样子。


  头顶的烈日焦躁，额前的汗滴顺着侧颊往下落，贺慈忽然想起来冰箱里左边放的是昨天的剩菜，不知道他的小艺术家有没有那么聪明，要先吃右边的，是他今天出门特意做的。


  “他会爱我。”贺慈低喃，“他会一直爱我。”


  今天出门的时候，言喻亲他了，不知道明天言喻会不会更想他，但也可能会少一点想他，因为他今天说谎了。


  “他不会！”林照的挣扎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人愿意去照顾一个废人！”


  包里的糖从扯出的缝隙里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贺慈听不见他那些怨怼，此刻却分外怀念那颗没有被他迟到的水蜜桃味儿的软糖。


  ‘嘣’的一声，贺慈瞳孔瞬间放大。


  带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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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完结

  林照当然也听到了那一道断裂的声音,  后颈忍不住微微浸出冷汗，害怕的同时，紧跟着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断了,  连带着他这一辈子糟糕透顶的人生。


  急速下坠的强烈感袭来的一瞬间,  贺慈下意识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没见到想见的人时,  不经意红了眼，那一瞬间居然还有还从心里淡出了几分庆幸。


  庆幸自己很早之前把银行卡给了他,  也庆幸他没来,  也庆幸自己在他心里依旧还是那么一个温温柔柔的人。


  但也遗憾。


  遗憾没能再见到最后一面。


  耳边恍然传来细碎的哭声和低低的喘息声。


  贺慈一瞬间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真真切切的感悟到自己拽着的带子被人揪在手里,  恍惚间抬头,  最先看到的就是言喻那双白净的手腕上,  毛线带被死死缠了好几圈。


  “贺慈！松手！”言喻咬着牙。


  额角的汗水混着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贺慈的脖颈上，言喻的胳膊紧紧擦着水泥浇筑的窗台,  白色的衬衫被泛黄的窗台擦出一道不明显的裂缝,  透过那条缝隙隐约能看见被擦破皮的胳膊,  以及微微渗透血迹的棉絮边缘。


  言喻整个人一半的身子落在窗外,  好像林照稍微那么一挣扎,  三个人不到片刻都会掉下去。


  “他会把你拖下去的！”


  言喻使劲晃着脑袋,  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  手肘上的青筋被线绳勒的凸起，周遭瘦瘦的一层皮肉凹陷下去，深红的勒痕触目惊心，越发显得他整个人清瘦的可怜。


  贺慈摇头。


  “他不能在我手上出事，”贺慈目光落在言喻被勒出血的手腕上,  目光里的破碎依稀可见，一点一点松开手上的线绳，“我们都要清清白白。”


  “不要了贺慈，我不想你做好人了！”


  言喻顾不得那么多，费劲儿地垫着脚，探出手，往下够着贺慈的手，他急的话也说不利索，带着哭腔，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贺慈你要是敢松手，我明天就跟别人好，我把你的照片放在床头，天天看着我跟别人上床！”


  “贺慈我不准你松手！”


  “算我求你了贺慈！你再使点劲儿，往上够着我的手，”言喻红着眼睛，急得语无伦次，落的脸上哪里都是泪痕，冲贺慈伸着手，“没有你我不行的，我一个人不行的！”


  “松开他！我没那么多力气，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充气垫就在下面，他不会怎么样的！”言喻腕上渗着血。　　


  “贺慈，松手！”老蒋一把抢过校长手里的大喇叭，在下面拼了命的喊着，“有消防员在，他不会有事的！”


  “快松手，班长！”


  “松手啊同学！”消防员也着急地在下面喊，“他会拖累你们两个人！”


  “慈哥，你快松手，为了他不值得！”


  赵轻轻几个人不由分说地就往五楼的教室里冲。　　


  贺慈瞥了眼下方膨胀起来的垫子，尚未来得及做出思考，耳边就传来言喻带着哭腔的委屈声，即便在烈烈风声和人群的恐慌中，也没能消逝。


  “贺慈，我疼。”


  他抬头，言喻冲他晃着手腕，入目可见的红色斑驳盘桓在言喻本该拿着画笔的腕间。


  他在喊疼。


  ‘吧嗒’一声，头顶一滴冰凉的泪珠溅在贺慈手腕上，渗进血液里，带着难言的蚀骨滋味儿。


  贺慈心口没来由地猛的一疼，他最受不住言喻掉眼泪了。


  鬼使神差的，贺慈紧紧攥着林照的胳膊动了动。


  他想抬手，给难过的言喻擦擦眼泪。


  “快牵我！”


  言喻不知道害怕一样，探着身子顺势又往下坠了些，紧紧拉住贺慈手腕的那一刻，他突然没来由地开始掉眼泪。


  难过的不想出声。


  他当初只教会了贺慈怎么学着去善待这个世界，却忘了教会他怎么善待自己。


  是以真正握住贺慈掌心的那一刻，言喻只觉得心里没来由地安稳，眼泪混着贺慈手腕上湿黏的血液一点一点往下淌着，冰冰凉凉的，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贺慈是脏的还是干净的，都是他的。


  “撑住言喻！”


  身后传来几声焦急地呼喊，言喻手腕上的力气猛然一轻松，从他背后争先探出几双手，把两人先后拉了上去。


  陆宣一看贺慈和言喻满身的狼狈，心里的怒火撑不住地就想往外冒。


  “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你！要死死远点，少他妈跟我们扯上关系，想脱谁下水！”


  “你妈的死跟贺慈有什么关系，你爸和宋美云那样，是贺慈愿意的吗？你阴魂不散地纠缠了我们这么多年，也该反省反省了，当初是贺慈自己要参加国赛的吗，是不是你那几天天天教室门口堵着他，正常人谁受得住？他为什么退赛，他家里出了事，他也身不由己，凭什么人人都要围着你们家转？他如果知道你妈是那样的，他死也不会退赛！”


  林照双眼呆滞地看着面前这群人，藏在袖口的拳头紧紧攥起来，不过片刻，又像是全身的力气被狠狠抽走一般，手无力地松开。


  这间教室里，满满当当站着的人，全都在围着贺慈转，不管他怎么努力，站在人群中间那个，会第一眼被他母亲注意到的那个人，永远不是他。


  陆宣一脚踹在林照肩头，踹的他在地上滚了几遭，浑身沾满了老教室里的泥土，踹了几脚，又觉得不够解气，带着一伙人拎着林照的衣领就往隔壁教室走过去。


  言喻无暇和他们那些人去计较什么，满脑子空荡荡的，后怕地坐在地上，脸上的泪痕沾着泥，像个脏小孩似的，沉默地看着靠在墙角的贺慈，也不掉眼泪了。


  两人这么静默了几分钟，贺慈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也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双手合拢着，攥着言喻的手指，却又不敢用多大的力气。


  言喻一哭，他是最束手无策的。


  见他不说话，言喻抽出手，从地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朝教室外面走过去，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时间去重新规划贺慈对世界的定义。


  贺慈不需要多善良，如果光明正大地活下来对他很难的话。


  忽然腰上猛的被束缚，身后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腰间那双紧紧箍着他的手，生怕他离开似的，力气大的可怕。


  言喻也不挣扎，任由他抱着。


  “我错了。”贺慈双手交叉着，锁在言喻腰间，额心抵着他的后颈，整个人以微微蜷缩着的姿态，把言喻禁锢在怀里。


  言喻很少看见贺慈流露出这样的姿态，但他也知道，这是贺慈极其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他用我来要挟你，”言喻垂着眸子，声音低低的，“是不是？”


  “没有。”贺慈回答的干脆利落。


  “是吗？”


  言喻的语气轻飘飘的，“他以前没少用贺妗要挟你做什么吧？这次能让你退步，要么是我，要么就是你还喜欢谁？”


  贺慈不说话，只是箍着他的手越发紧了。


  言喻其实也是很聪明的，贺慈教他课业的时候就发现了，很多题贺慈讲一遍，言喻就能明白个大概，第二遍第三遍换了题型，他也很少有出错的时候。


  “贺慈。”言喻低低开口，“我不希望自己是你的累赘或者怎么样，我也不希望自己一句话会让你连你的命也不要。”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觉得，在这份感情里，对你是不公平的。”


  “你明白吗贺慈？”


  从刚才起，言喻展现给贺慈的，一直是非常理智的状态。


  这样的言喻很难让贺慈不害怕。


  言喻每次一开口，贺慈的心都是紧紧绷着的。他无法想象如果言喻真的说出了那一句‘我们不合适’或者是‘我们分手吧’，这样之类的话，他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你教教我。”贺慈抵着他，锁着的手微微颤抖着，像个不会上学的小孩，声音近乎沙哑的恳求，“我学的很快，别放弃我。”


  “贺慈，”言喻在他怀里艰难地转身，对上那双无助的眸子时，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疼了一下，“因为你骗我...”


  “是，”贺慈害怕的唇色也带着些惨白，“下次不会了。”


  低血糖的时候，贺慈总会这样，他实在被言喻吓怕了。


  “所以我决定，”言喻伸手，给他擦掉眼角溢出来的冰凉“今天不要像昨天那么想你了。”


  言喻看着贺慈那双略显呆滞的目光，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神色里掺杂着难以反应过来的无措和慌张，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道他是不敢说还是不知道怎么说。


  就这么看着他，言喻心口钝钝地疼。


  他从兜里拿出一颗水蜜桃味儿的软糖，塞进贺慈嘴里，冲他摊开双手。


  “来吧，脏小孩，要不要抱一抱，”


  贺慈听着言喻的话，整个人的情绪仿佛开闸泄洪的山口，紧紧把言喻抱在怀里，崩溃的一塌糊涂。


  “言喻我不想学着怎么去独立，怎么去习惯有一天没有你，”贺慈抵着他的肩头，汹涌的湿意渗透了言喻的白色衬衫。


  “不要讲道理跟我听。”


  “不想听也学不会。”


  “不要听他们怎么说，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我是坏是好只听你讲。”


  贺慈抬头，捧着言喻的脸，急不可耐地把他抵在后门口，带些干涩的唇角混着彼此的眼泪，互相触碰的那一刻，他隐藏的天性瞬间被激发，对言喻强烈的不可磨灭的占有欲，从滚烫的血液淌进身体的各个部分。


  “言喻，本能让我爱你。”


  **


  老蒋觉着自己能一口气爬到五楼完全都是吊着半条命在跑，即便是一早在下面瞄准了哪间教室，他也着实是没做好隔着老远一条走廊，就透过那扇透明的玻璃窗，看见贺慈把言喻抵在墙角。


  当时他还寻思说什么悄悄话呢，直到贺慈低头，言喻安抚性地踮着脚尖，仰着脑袋一点点凑向贺慈，两个人难舍难分的时候，老蒋忽然想起来那句话。


  ‘他俩睡一张床怎么了，又不是没洗澡’。


  他觉得，自己吊着半条命上到五楼，可能还得吊着剩下的半条命再回到一楼。


  紧跟着上来的当然也不止他一个，还有一堆成蜂窝一样涌上来的数不清的记者，老蒋哪敢真的让他们上去，拦在五楼的走廊口，撑开双手，拿着喇叭大喊着不要影响医务人员在教室里面参与治疗。


  丝毫不把混在记者堆里，被老蒋堵着怎么也不让进的校医放在眼里。


  “听说上次在罗浮游乐场参与救猫的也是他们两个？”一个记者直接转移了注意力，话筒被挤得直直往老蒋嘴上戳，“我还听说他们两个是您的学生，请问您是怎么看待他们两个人呢？”


  “我怎么看？”老蒋回退一步，想起刚才那画面他就头疼，想当年他抓初恋的的时候，这两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谁能想到还真被他俩这毛头小子摆了一道。


  “我能怎么看，我躺着看！就说说你们这些小同志啊，一天天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我一看就知道你语文水平不行，采访采访你不知道紧跟时事，就知道问这些有的没的，没看到他俩是救人吗？不应该采访他们见义勇为无所畏惧侠肝义胆挺身而出临危不惧的高贵品质吗，问的这都是些什么问题？”


  老蒋晦气地看他一眼。


  记者被他莫名其妙地阴阳怪气一通说，一脸懵地抬头，“老师，我就是问的这个问题啊？”


  老蒋：“...”


  言喻听着老蒋在外面面红耳赤地和那些人辩论到底是谁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趴在贺慈肩头笑的颤抖。


  “老蒋好像杀疯了。”言喻说。


  “是，”贺慈抵着他，“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的专业能力。”


  “那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贺慈抿唇，“你永远可以相信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听着耳边老蒋讲的头头是道，甚至已经开始给他科普高考新闻阅读的六要素，于是言喻笑的更放肆了。


  贺慈揽着人不愿意放手，瞥了眼教室后门口蹲着看的一群脑袋，尤其以陆宣那头炸毛最为明显。贺慈轻咳了声，不做声地带着人从后门离开。


  银五金六，正是高考好时节。


  夕阳挂在天边，落日的余晖泛着温柔的蜜色，被风吹出各种各样的图案，在天空上方缓缓浮动着，是一种别样的温馨。


  脚下是从考场里出来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两个人身上沾着泥土，并肩坐在天台上，脚边是一堆剥了皮的小熊软糖包装。


  “贺慈，我很早就知道你了。”言喻侧眸，看着他，额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比你知道我还要早。”


  贺慈‘嗯’一声，喉口含着糖，撵着言喻的指尖，无关乎他什么时候认识自己，只是遗憾，没在他认识自己的时候爱上他。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


  楼下忽然爆起一阵欢呼声，淹没了贺慈的声音。


  不知道是高三的哪位学长，从对面的教学楼里把自己的书撕碎，从空中扔了下来，迅速带动了整个楼层的气氛，无数学长紧跟着开始疯狂撕书，然后尖叫着把它们丢下去。


  “京大等我！”


  “南大，我来了！”


  “去他妈的三年，去他妈的青春，爷三年了，学上的是不怎么样，大爷的连个对象也没有！”


  ...


  “让那指针慢慢走，停在花开的时候...”


  空中满是飞舞的碎片，贺慈听见言喻轻声哼唱着，是很温柔的声音。


  混着楼道里的各种欢呼，言喻反扣住贺慈的手，一根一根地插进他指尖，然后紧紧攥着，“为了维护世界的正义，为了提拉米苏的健康成长...”


  “贺慈同学，今天日落不错。”


  言喻转头，对上贺慈热切地目光，那里满是赤诚。


  “我的意思是，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一个小番外~


  新文预收呀~《神明不说话》


  影帝大佬攻x钢琴家小美人受


  江安遇从十几岁起，就养在傅应声跟前，养的是温雅清疏，一手钢琴弹的惊艳生风。


  纵使他再骄傲，心里也有那人的一方小天地。


  傅应声不动声色地，将少年爱意看了个透彻。


  养了十几年，到底还是忍不住犯了浑，傅应声食髓知味一般，恨不得把人豢养起来。


  江安遇也乖的像只猫，由着他折腾。


  “声哥，你和你爸硬抗，多少阴招能使的，你非要养个哑巴出柜气他？要我说，那七八百万的钢琴你是眼睛都不眨就送给他，砸了那么多钱，别砸出感情了？”


  傅应声皱眉，“他么，年轻又懂分寸，也就是放在身边解闷儿图个消遣，谈不上。”


  宴厅角落里，江安遇指尖攥的发白，浑身颤栗不止。


  他在傅应声的世界里消失的那天，傅应声不以为意，该拍的戏拍，该接的代言一个不落。


  养熟的金丝雀，离了家是活不了的。


  他擎等着自己的小鸟飞回来。


  可惜没等到少年低头认错，倒是等来了江安遇在深山里拍戏的花絮流出，少年眉眼清亮，冲镜头比了个耶，往日里弹钢琴的纤长双手上面布满初愈可怖的伤疤。


  身边的男人笑的宠溺。


  傅应声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拦在剧组门口，闹了个天翻地覆，温雅的眉眼之间戾气尽显：谁他妈养了你那么多年？江安遇，你最好交代清楚，我是你的谁，这男人又是谁？


  江安遇眼角上挑，漫不经心地剥开那人紧抓着他的手：傅小叔，那几年我也是情窦初开图个乐子，您怎么还当真了？


  1.攻前期是真的渣，双洁  HE。


  2.受不爱说话，不是真哑巴。


  3.emm...应该挺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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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

  晴空万里,  秋高气爽。


  京大一年一度的新生开学典礼一如既往地热闹，来自全国乃至全世界各地的莘莘学子们，穿戴着新发放的学院礼服,  汇聚在学生礼堂,  甚至有好几个都是名藤出来的学生,  似乎也没想到会在京大见面,  一时间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感觉，叽叽喳喳地闹个不停。


  手机拍照的声音不断在礼堂此起彼伏地响着,  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氛围。


  贺慈坐在后台的休息室,  听着老蒋苦口婆心地给他打着电话。


  面前的桌子上洇着一杯热茶，冒着滚滚热气,  边上的助教是个新来的女学生,  正苦着脸在一堆领带里挑选最合适贺慈的那一条。


  贺慈听着手机那边叨叨不绝的听了好几年的话,  ‘嗯’一声，“您交代的学生我都有照看。”


  “你放屁！”老蒋在那边开大了嗓门，“前两年我让你带个学生,  你可倒好,  转头就把他送给了理学院的教授！”


  “人家跟着你是想研究计算机,  为国家网络安全做贡献,  你直接给人家送过去和那群数学老师老秃头做朋友,  你这事你办的不地道啊贺慈！”


  贺慈微微蹙眉,  把手机放远了些,  老蒋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那学生他有印象，当时带了他几天的课，聪明倒是没觉得，耍心眼儿可是一等一的好。


  当时言喻来京大给他送过几次饭，转头就被这小子盯上了,  天天殷勤着往隔壁美院跑，据说香水百合就没断过。


  要不是有次刚好被同在美院当老师的赵轻轻给撞见，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么绿呢。


  当即二话不说，拎着那小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教他怎么尊师重道。　　


  从那以后，但凡是老蒋送过来的男学生，贺慈一律打包送给外院的教授，就连身边的女助教蔡玟，贺慈也天天提防着，生怕他对言喻有什么想法。


  “小言的聘任仪式什么时候开始？他那画展是不是还在甜品店那块？”老蒋在那头问着。


  今天正好是言喻被京美聘任为副教的日子，他自个儿合计着连个人画展一块办了，干脆地址就挑在了自家的甜品店。


  当年他俩从大学毕业，言喻一度觉得贺慈的手艺不能浪费，正琢磨着在学校门口摆个小摊的时候，贺慈默不作声地买下了京都三环的商城三楼，直接开了个甜品店，叫‘My  Dream’。


  位置不高不低，价格却不便宜。


  言喻奔着人道主义精神，心里打算的可好呢，发挥发挥贺慈的特长，让他可爱的学生们看一看信管院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贺慈教授其实也是非常sweet的一位老师，却没想两个人都非常有默契地当了个甩手掌柜，除了上课别说学生找不着贺慈，就是院长也时常联系不到人。


  所以信科院的院长非常聪慧地选择存下了言喻的号码。


  当然，今天如果不是信管院的院长强制要求贺慈必须出席新生典礼，他人哪里还会在这儿。


  贺慈随口应了一声老蒋，说了个具体时间，瞥眼就瞧见助教把那些领带拍了张照片，看样子正打算给言喻发过去咨询一下。


  毕竟贺慈从当年一个只会穿黑白灰的冷漠男人变成现在奇怪配饰不断的花蝴蝶，言喻老师功不可没。


  “你不用联系他，有事没事少联系。”贺慈挂了和老蒋的电话，一边往蔡玟这块儿走，顺手拿起那条黑色的领带，“他今天开车过来，看我。”


  “我们会一起去画展。”


  他记得言喻今天出门就穿了件黑色套头的毛衣，说起来，那衣服还是他一件件从言喻身上脱下来亲自洗的。


  蔡玟暗自翻了个白眼儿，有必要说的这么详细么？


  天天防着她跟防贼一样，要不是小言老师隔三差五地劝她放宽心，别跟这快奔三的老男人计较，哪里还会有今天的钮祜禄·玟。


  她寻思也没见着别的教授这么不待见自己的研究生。


  “开学典礼我会提前离席。”


  镜子里整理领带的男人眉眼压得很低，越发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稳，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隐约透出胸肌的轮廓，喉结凸起的地方，有一点猩红，像是被蚊子又或者是什么人嘬出来的，珍珠色的扣子系到最顶端，却不妨碍大家能把那抹红看的清楚明白。


  “我也去！”蔡玟跟着吱了声，她都跟小言老师说好了，礼物她今天都揣兜了。


  贺慈闻言，动作的手一顿，“毕设？”


  蔡玟：“...”


  贺慈懒得逗弄她，深色西装搭在腕间，出了后台的休息室。


  昏暗的礼堂里，骤然亮起一簇灯光，落在贺慈身上，他恍若天降神明一般，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踏着灯光续续落到自己的位置上。


  礼堂有片刻的安静，紧接着人群里一阵接着一阵的爆发出惊呼声。


  “我！的！妈！呀！信科院竟然有头发这么多的教授？”


  “是头发多吗姐妹？他是寸头，你看清楚！这是脸的问题啊！”


  坐在主持台桌子中央，和校长并肩的男人腰宽腿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眉峰处的断痕清晰可见。他敛着眸，沉默看向手里蔡玟提前准备好的讲稿，片刻，讲稿被放在一边。


  贺慈微微蹙眉，他觉得以蔡玟的文化水平，可以考虑到老蒋那里回炉重造了。


  男人的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骤然停落在礼堂一角，原本压着的嘴角隐隐有了些许笑意。


  那顶藏在人群里的亚麻色的渔夫帽，贺慈很是熟悉，原本是言喻买给他的，结果他自己倒是经常戴。


  “他居然会笑！我的妈，我还以为他面部神经麻痹呢！”


  台下顿时因为贺慈的变化开始躁动不安，十有八九的新生都被贺慈脸上突然出现的笑意给震住了，说实话，一众老头里，贺慈这样的，确实非常显眼。


  “我去，信科院这个教授叫什么名字，三分钟我要他的所有信息！”


  “你说贺教授吗？老妹我劝你放弃，他的挂科率是整个京大出了名的高，蔡玟师姐知道吧，毕设被他卡了整整一年，你确定？”


  叽叽喳喳叫唤的妹子愣了一下，“说不定我不修他的课呢！”


  “好的吧，你可能也不了解，贺教授的课你抢破头也不一定抢得上。他的课向来座无虚席，不然你以为京大为什么花高价把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的副会长挖过来？他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恒一科技股份晓得不老妹儿，为了把贺教授绑死，听说这几年没少给好处。现在麻烦你右转你的脑袋四十五度，角落里有一个带着渔夫帽的男生，看见了吗？”


  妹子顺着他的话转了脑袋，果不其然，瞬间更兴奋了，眼睛里都透着精光，“那个小哥也好帅，他眼睛好好看！好的吧，他我也行！”


  “他你更不行！据我所知，给他表过白的男生，无论是哪个院的，毫无疑问地都被贺慈挂了科，”男生冷哼一声，“很奇怪是不是？因为在那坐着的，是隔壁美院新聘任的副教，你未来的微机课贺慈教授的家眷。”


  家...眷？


  妹子眼睛睁得更大了，显然不相信短短几天之内他居然能掌握这么多关于贺慈的情报，“我靠，你不是新生吧？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就是被他卡在大一重修的那个倒霉鬼！”


  ...


  “哎哎哎！”


  角落里，一个带着亚麻色渔夫帽，怀里捧着透明饭盒的男生被人戳了戳，“同学，你也是新生吗，我看你很眼熟啊！你是不是在My  dream那块儿打工，我见过你！”


  “啊...”言喻眨眨眼，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被人当成新生，无奈中竟然还有一丝好笑，一句否认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


  “那啥...加个微信成吗？”男生冲他笑，甚至还从自己的兜里拿出他从‘MD’买过来的甜品，推搡着往言喻手里放，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爱吃MD甜品是吧，我以后天天请你吃，行不行？”


  言喻略有几分尴尬，这会子即便他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来自礼台上的□□裸地凝视着他的光线。


  言喻默默叹一口气，又要闹了，这回去不得又跟他闹个两三天的。


  简直如鲠在喉。


  上次他被贺慈的研究生堵着的事，被贺慈闹了好几天，连带着整个京美都知道，贺慈教授大张旗鼓地住进了言喻在京美的公寓，住了小把月，把他们小言老师折腾的次次上不了课，美院的投诉电话都打到京大了。


  言喻冲边上的男生挥了挥手里的手机，“不好意思啊，手机没电...”


  话还没说完，对面男生的脸色微变。


  手机开始震动的那一瞬间，言喻咂咂嘴，屏幕瞬间亮了起来，‘贺甜甜’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在提示着对面的男生，他想勾搭的到底是谁。


  同时，在台上静坐许久的贺慈慢慢拿起手机，附在耳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桌面上。


  “大大大...大酱啊，我没加他！”


  言喻一边解释，一边心虚地偷偷往台上看了一眼，隔着十七八米的距离对上贺慈那带着些委屈的眼神时，还是忍不住羞愧地低下了头，只冲他挥了挥装着糍粑的饭盒示软。


  电话里，贺慈淡淡‘嗯’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角落里几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的言喻，面不改色地安慰他，“别紧张，我当然知道不是你的错。”


  言喻想起不久前被贺慈折腾的连公寓门也出不了的情景，后怕地吞一口口水，“当，当然不是，不是我的错。”


  “今晚回去还是住学校公寓？”贺慈声音低哑，“我没开车。”


  来了来了。


  上次的借口是车没油了，这次直接连车都没了。


  言喻恨不得把坐在自己边上的男生锤爆，咬牙切齿地抬头，“我不回去了！”


  贺慈又是一声嗯，好说地哄着他套话，“不回去也行，睡哪？”


  “睡大街！”


  “哪条街？”


  言喻挂了电话，一脸怨气地目视着主持台上站起身走到发言台的贺慈，可看他看的久了，却又莫名地生不起气。


  男人双手撑在讲桌上，每一个发音的音节都吐落清晰，白色的袖口挽至手肘，无名指上的戒指简单大方，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干净利落。


  言喻不自觉抿起唇角，每每对上这张脸，那眼睛眨巴眨巴，他都觉得，得好好疼疼贺慈才行。


  尤其平常贺慈一委屈，他是恨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答应他。


  不让提拉米苏上床睡觉，他应好。


  要每天都能吃上糍粑，他说行。


  跟他聊天的时候电话不能挂，没课的时候要陪着他上课，公寓的钥匙，生活用品全都得是双份的，就连言喻给贺妗多准备了一份，贺慈也能斤斤计较他半天。


  以至于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天天腻着他，好像他就是那锅里的香饽饽，谁看了都想咬一口，难怪陆宣去年回国的时候一直说贺慈像个盯着丈夫出轨的怨妇。


  想到这句话，言喻看着讲台上的宽肩窄腰的男人，不自觉笑出了声。


  “我是一个非常注重时间观念的人，上课没有拖堂的习惯...”贺慈双手撑在桌面上，一脸严肃地看着下面的面孔青涩的学生。


  贺慈话音刚落，下面就想起一阵尖叫，此起彼伏地喊着‘贺教授最好了！’。


  坐在第一排的蔡玟叹了口气，心道这群学生还是太年轻了。


  他在上面说一句，蔡玟就能在下面顶十句。


  “他的意思是你们下课了别追着他问些有的没的，别没有眼色的打扰他和小言老师卿卿我我！”


  “同时我也希望尊师重道的美德不仅仅体现在京大，”贺慈犀利地目光落在言喻旁边的男生身上，无框的眼镜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不管是哪个学院哪位老师，我都认为，教师这个职业神圣不可侵犯...”


  “师姐，这句咋翻译？”蔡玟边上的小师弟瞅她一个人嘀咕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蔡玟‘啧’一声，“就是让你们别打隔壁美院的主意，不要试图去勾引他老婆，别一天天净想着给他戴绿帽子，懂？”


  “...信息安全是国家的核心命脉，直接影响国家的安全利益和经济利益。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网络安全，国之命脉...”贺慈停顿了一下。


  贺慈对面坐着的老院长看着贺慈一脸欣慰，难得贺慈能说出这样有深刻寓意和道理的话。


  “我也知道我的课很难抢，所以，我对上我课的同学，不仅仅是学业上的要求，”贺慈微微抿唇，“意思就是，我的课随时会有别的老师过来旁听，希望你们能谅解。”


  贺慈每说一句话，言喻的脸就滚烫几分，年年开学典礼，贺慈都得明里暗里这么说一遭，听明白的，课也上明白了，这格局不就打开了么，兴许幸运了还能得到贺慈的一封推荐信；听不明白的，最后自己怎么挂的课都不知道。


  “这又是啥意思？”


  蔡玟不耐烦地看了眼小师弟，“就是让你们有点眼色，第一排那位置是你们能做的吗？那是你们小师公，隔壁美院的言喻老师的专属位置，OK？”


  “学弟啊，”蔡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就你这理解能力，还是不要抢他的课了，很容易被挂的。”


  “最后，”贺慈微微挺直腰身，放下手里的稿子，目光落在礼堂的某一角，那里光线很好，阳光透过五彩的玻璃照射进来，是清晨最后一缕不骄不躁的暖阳。


  “今天曙光不错，我希望你们都能忠于内心所爱，笃定前行，来日方长。”


  “My  dream.”


  时间有片刻的寂静。


  骤然，礼堂里响起一阵如山洪的掌声，周遭的学生似乎被贺慈的演讲带动，躁动的青春期里，他们互相拥挤着站起来，簇拥着，高喊着贺慈的名字，向主席台投掷着自己手里的鲜花。


  言喻被他们包围着，透过人群里的缝隙，与讲台上的贺慈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他忽然有些恍惚，当年在老旧的教学楼里，抱着他哭的颤抖的少年，如今也为他盖起了一堵无坚不摧的城墙。


  众人的欢呼声里，台上的人徐步朝他走来，手里攥着一捧清香的雏菊。


  阳光下，他耀眼又鲜明。


  言喻接过他手里的花，鼻尖凑来雏菊的清香，他无声地笑，“喏，今日份糍粑。”


  七月流火，白日曙光，来日方长，也值得等待。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不会结束，在某一个时空里，他们永远璀璨夺目，鲜活亮丽。


  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陪伴与谅解啦，山水有相逢，我们有缘新文《火葬场后渣攻天天都在崩人设》！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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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葬场后渣攻天天都在崩人设》


  影帝大佬攻x钢琴家小美人受


  江安遇从十几岁起，就养在傅应声跟前，养的是温雅清疏，一手钢琴弹的惊艳生风。


  纵使他再骄傲，心里也有那人的一方小天地。


  傅应声不动声色地，将少年爱意看了个透彻。


  养了十几年，到底还是忍不住犯了浑，傅应声食髓知味一般，恨不得把人豢养起来。


  江安遇也乖的像只猫，由着他折腾。


  “声哥，你和你爸硬抗，多少阴招能使的，你非要养个哑巴出柜气他？要我说，你让他学钢琴，该不会也是学你爸那个爱弹钢琴的小情儿出气吧？”


  傅应声皱眉，“他么，也就是放在身边解闷儿图个消遣，谈不上。”


  宴厅角落里，江安遇指尖攥的发白，浑身颤栗不止。


  他在傅应声的世界里消失的那天，傅应声不以为意，该拍的戏拍，该接的代言一个不落。


  养熟的金丝雀，离了家是活不了的。


  他擎等着自己的小鸟飞回来。


  可惜没等到少年低头认错，倒是等来了江安遇在深山里拍戏的花絮流出，少年眉眼清亮，冲镜头比了个耶，往日里弹钢琴的纤长双手上面布满初愈可怖的伤疤。


  身边的男人笑的宠溺。


  傅应声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拦在剧组门口，闹了个天翻地覆，温雅的眉眼之间戾气尽显：谁他妈养了你那么多年？江安遇，你最好交代清楚，我是你的谁，这男人又是谁？


  江安遇眼角上挑，漫不经心地剥开那人紧抓着他的手：傅叔叔，那几年我也是情窦初开图个乐子，您怎么还当真了？


  1.攻前期是真的渣。


  2.受不爱说话，不是真哑巴。


  3.emm...应该挺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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