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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守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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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星界宫正与
　　“报…”天勐星宫勐兵一声战报响彻正殿。
　　正殿龙台座上，一身锦衣，衣摆随着清风摆动着，蚕丝衣尾上的金丝与宫殿里的金黄殿壁相唿应，修长如玉的手指摆弄着一旁的玉杯，随着勐兵的声音，头微微专向殿门，低沉浑厚富有上位者的嗓音微张开口：何事？
　　勐兵单膝跪在殿中央，微调气息：“秉宫上，魔界来犯，魔界之主青风玥带领40万魔界大兵已抵达我方凤鹤峰下”
　　龙台上的人微皱眉心，望向殿中三十六宫殿殿主：“三十六殿主有何想法啊？”
　　人群里的众位面面相觑，一青衣红衫男子向左一步：“宫上，我认为这次魔界来犯，需宫上亲自带兵出征，讨伐魔界。”
　　台下各星官也跟着附和起来…
　　“满星君，宫上贵为三十六宫主，岂能带兵出征，还不如让勐星君带兵”罡殿主扯着嗓子吼着。
　　满星君也不甘示弱“这次魔王带兵进攻宫廷，当然要宫上带兵才能助长我方士兵啊”
　　宫正与微眯着眼看着台下这一青一蓝的两个人吵着，微挑眉头：“好了，我亲自带兵，勐星君为副将，明日出征。”
　　台下两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宫上不可啊，您贵为…”宫正与袖摆跟着修长的手臂一挥“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商定了，罡殿主留下，其余殿主都去准备战事所需。”心道：这场战还是来了。
　　三三两两各殿主都退出宫殿，宫正与随手一挥宫门紧闭：“宫上你为什么要亲自出兵啊，那青风玥可是几千年难见的魔界天才，前些年又得焰门山的地火心，魔力更是大正增。”
　　“哦？莫非伍蓝是在怀疑你们宫上的实力？”这话说的那蓝衣之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支支吾吾：我…没…有啊…”是啊他门宫主是星界难见的奇才，在桃源山峰顶时历经1000年吸收日月精华铸成仙身，之后又受前宫主指引将自己本身桃树炼为一挥砍山，二舞换风雨，再斩天地动摇的神剑。又力排众议当上了星界最年轻的宫上。
　　“伍蓝，我三年前算出我明日必经一劫，过了劫，便是更上一层楼，过不了…”宫正与眼无波澜的看着远处。
　　“伍蓝，这次我带兵出征之后，三十六宫之事便你与慧星君打理了”
　　阿嚏，阿嚏…远在天慧星宫的慧晴拉了拉身上的樱花衫心道：这天怎么说变就变，星君还感冒啊。便继续提笔批公文。
　　主殿中的伍蓝望着眼前这个风华无双的人，终是没再说什么：“星君领命”便抬腿向罡星殿走去。
　　主殿上只剩宫正与一人心想：这劫还是来了…
　　凤鹤山顶
　　据说这凤鹤山在混沌初开的时候有一只火凤凰在此处修炼，一夜晚上，凤凰正在渡天劫时，那仙鹤从此处飞过，恰好被噼下的雷电打中，飘飘然的落在了那凤凰脚下，那凤凰抽出一只手一道金光落在仙鹤身上，形成一道保护层。便转过头专心继续渡劫。三天三夜过去了，凤凰一身如泉水清洗过一般，透彻着些许金光，甚是好看。右手一捞，便把那仙鹤带入房内…
　　   
　　后来，便没有后来了，那凤凰隐归星河之间，那鹤也不知所处。
　　  
　　山顶上那人把思绪从回忆中抽了出来，修长又不媚俗的睫毛扇了扇，扇去些许疲惫，一双眼瞳和那凤凰的羽毛一样金灿。
　　   
　　“修庆，你说长老们为什么要进攻星界”
　　    
　　身边的人迟疑了一下“主，属下无能，不知长老心思”
　　    
　　“都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风玥”黑衣站起在那人耳边说到
　　修庆耳根微红，脸胀的泛起了红晕：“主…风…风玥，长老们野心甚大，听说这次是为了逼星界宫上交出承梦镜，探知妖界少主下落，以此来要挟妖界为我族卖命”
　　“妖界少主”风玥思绪被拉回了16年前，那时他才4岁，星魔妖人四界和平相处，妖界妖皇大妃诞下一子，设宴邀请星魔二界同贺妖界少主出世。
　　自己便跟随父亲赴宴，在妖界大妃怀中看见了那孩子，都说新生儿皱巴巴的，丑得很。可那小孩全身如玉般光滑白嫩，一双蓝色眼瞳如大海蓝天般清澈。青风玥大而黑的双眼望着大妃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啊”
　　大妃迟疑了一下：“小魔主来给小儿取一个可好？”
　　小青风玥疑惑地望着她：“嗯…玉…白白的，妖王叔叔姓辛，嘿嘿，有了就叫他辛子力吧，希望他以后有着粒粒皆幸苦般的觉悟，又如大米一样透彻。”
　　这时怀里的小孩咧嘴笑了起来，仿佛很喜欢这名字。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妖界族人便在妖王耳边说了一句话，顿时妖王便摔了手边的酒杯：“查，给我查，我要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面前把人顺走”
　　“诸位，有人在我界顺走小儿，还请大家留下。”这时宴席上有些自认自己地位很高的酒客们便嚷嚷了起来：“妖王被顺走小公子，我们也万分焦急，可是我们也什么也没做过，何必留下我们呢。”
　　“诸位莫急，我相信清者自清，听妖王安排”说话的一位白胡子老仙，也正是上界星界之主。
　　下面听见星界宫上都没说什么便闭了嘴。妖王向老者拱了拱手表示多谢，便遣散了宾客叫奴仆安排住处，带着一旁虽然着急但未失大体大妃下去商议事情了。
　　青风玥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到了魔界，之后也没听说过妖界少主的下落，星魔妖界的关系也越演越烈，直到现在。
　　山峰上的风吹的青风玥发梢微乱，身边的声音把他抽回了现实：“风玥，我们该回去了”
　　金灿的双眸泛着些许泪光煞是好看，不知道是在思念多年未见的父亲还是那个自己给他取了名字的小玉人：“走吧，也该准备一下明天的战事了。”

第002章坠落人界
　　凤鹤山下
　　一片白，一片黑，占据了冷清的凤鹤山，白的这边自然是星界勐兵，而黑压压的这边就不用多说了，宫正与坐骑天马，手持御持剑，一身白衣战甲，要威严有威严，要实力有实力。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宫正与，你穿这么骚包来打架还是相亲的啊”这话惹得黑方一阵笑声。
　　“青魔主，要打便打，”
　　“呵，少言寡语，以后谁敢喜欢你啊”
　　只听双方一声令下“杀”，“冲”，白布像黑布移去，黑布也不甘示弱。
　　宫正与，青风玥一跃腾空，双方都是气血方刚的年纪，刚一碰面就抽出双方的武器，青风玥的武器是两把似叉不是叉的东西，勾住了便很难脱身，好在宫正与也不是什么黄毛小子，也能游刃有余的对付。
　　青风玥很久没碰到过对手了，顿时又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比刚刚的身法更诡异了，这下宫正与也不敢掉以轻心，全身心对付着青风玥，全然不知脚下的情况。
　　天空火光飞溅时，宫正与眼睛也有些茫然。
　　星界兵这边不知是谁说的宫上叫撤退，一传十，十传百……他们抬头也没看见自家宫上的身影，便一步步的往后推。
　　魔军看见对方撤退也没有穷追不舍，而是留下来望向空中那团火光交间的白雾，更是稍微有能力的人朝着那白衣铠甲的人扑去。
　　宫正与本就大战这么久心力交瘁，又来了这茬，更是顾及不到，逐渐剑法也乱了。
　　青风玥看准时机，一叉向着宫正与心口叉去，
　　电光火石之间宫正与心想：难道这就是那道劫吗？宫正与身体一侧那叉顺势叉进左边肋骨里，鲜红的血液喷发出来，乘着青风玥叉向他的一瞬间，他一手拉住青风玥，一手直点眉心。
　　青风玥惊道：“不好，你疯子吗，宫正与，草，自曝，劳资才不陪你去人间历劫……”还不等青风玥说完，那爆发的金光掩盖了他的声音。
　　闻讯赶来的勐星君，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最后也被淹没在了这金光之中。漆黑的凤鹤山此刻被照的通亮，与日月争光。
　　星辰殿
　　“是谁下达的撤退命令，勐星君给我一个交代。”这时的蓝衣被气的像只炸了毛的猫
　　“我也不知，当时我在后方厮杀，闻讯赶到时，宫上已经自曝了”
　　“通知天机星君查，查宫上下落”
　　魔界众长老
　　“魔主怎会消失了，魔生泉都查不出下落”
　　“六弟，这下好了你当初硬要风玥那孩子带兵出征，这下人找不到了，你也只能干着急”说话的正是魔界三长老
　　“嘿，三哥，当时你不也同意了吗”那六长老吹着嘴边花白的胡子
　　“好了，不要吵了，现下是找到魔主为主，魔生泉只能查到又魔族气息的人，恐怕现在魔主已经沦落人间了，老五老四你们去人间找找，早日把魔主带回来”
　　“是，大哥”
　　星界，魔界一前一后都派出人去人间找人咯
　　人间的皇宫里现在忙的不可开交，祥凤宫里的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着，床上的那女人已经把声音吼哑了。只机械般的往外用力，这时遇到个很大的问题，婴儿是横着的，并不是顺产。
　　接生婆这一生也接生了不少的孩子，此时还是慌了阵脚：这可是皇后啊，搞不好就会满门抄斩的。
　　接生婆推开里屋门，来到门外，扑通一声跪下：“皇上，奴才无能，护不住两个啊。”
　　听不见皇后的声音皇帝也着急了起来，现在稳婆又说保不住两个，这份慌便变成风怒“什么叫保不住两个，朕养你们是白养的吗，你们这群废物。”
　　龙颜大怒哪是一个小小的接生婆受的了的，那稳婆把自己跪的极低，浑身颤抖，不敢出声也不敢抬头。
　　一旁的太医跨上前去：“皇上，人命关天，还请皇上三思啊”
　　邢肱烨望着那扇门久久未出声
　　太医再次开口提醒“皇上？”
　　“保孩子”这声音好似清风拂过。可是那里屋里面母仪天下之人听的清清楚楚，这帝王家的感情也不过于此。牟足了力气心道“邢肱烨我要你后悔！！”
　　“哇…”伴随着一声哭声，皇后彻底晕了过去，稳婆查看了一下，确定只是过于虚脱便抱着孩子出去了“恭喜皇上喜得皇子，母子平安”其余人也跟着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赏赏赏，都有赏”说着便走进屋内看着床上坐着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天颁下了这样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天辰六十五年，皇后之子赐名邢陌，封为太子，太子满十八岁，朕退位，太子陌登基，普天同庆钦此。

第003章初次相见
　　天辰八十三年
　　京城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哎，这这啥事这么热闹啊”五长老摸了摸下巴的白胡须准备凑近去瞧瞧。
　　四长老撇了撇身旁跃跃欲试的五第“我们是来找魔主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哦，知道了四哥”
　　这时一旁的小二看这两人身世不凡的样子，便开口说到“两位不知吧，今天是尚书府千金出嫁给华府的日子，我听说啊，当今皇上都要来祝贺呢”
　　“我还听说这尚书府有位公子，生来双眸不同于常人”
　　“那你可知是怎样不同于常人吗？”一旁的五长老问到，顺势还掏出了一定银子递给小二，这人间嘛自然要按着人间的规矩来。
　　小二得了银子顿时喜笑颜开“二位爷，我们常人的双眸是何颜色？”
　　“黑色，怎么？”五长老还是有点疑惑。
　　“那就对了嘛，那尚书府公子的双眸是其他颜色”
　　“什么颜色？”一旁沉默的四长老开口问到
　　“这个小人也不知道，那尚书府公子本就是金贵之人，又生下来就好像痴儿，沉默寡言，足不出户的，听人说好像是红色啊，有打更的好像在晚上看到过。”
　　小二刚说完就看向那两人所在的方向，一看怎么一眨眼就没人了，惊的一身鸡皮疙瘩。
　　墙角疙瘩处
　　“你发什么疯老五，一下就消失在凡人面前，万一吓死那人怎么办”四长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梢。
　　“四哥，你没听那人说嘛，红色双眸，不就是魔主吗，嘿嘿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四哥走我们去把魔主杀了，他就回来了。”
　　四长老怒斥一声“想什么呢，先去尚书府看看，能天生异瞳的人，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五长老被四哥说了一句也不敢再乱说话了“好，四哥，走吧”说完两人便化为一团青烟向尚书府飘去。
　　尚书府
　　“恭喜，恭喜啊，恭喜尚书大人啊”
　　“恭喜程大人与华大人啊”
　　“恭喜，恭喜…”
　　尚书府门外祝贺绵绵不断，程府里屋更是热闹非凡。
　　这时一尖锐的声音把这份热闹推向了高潮：“皇上驾到”
　　程家一家老小都出门迎接，仔细一看里面唯独少了程家小公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就不必注意这些礼节了”说完便踏进程家大院，主位落座了：“各位今天不必拘束，放心玩”
　　宴会也恢复了初始的热闹
　　虽然孩子们是放开玩了，可是大人们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拘束，宴会进行到一半时，邢陌便找了借口去程家后院逛逛，虽然他也不需要找借口。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邢陌走到梨园时便看见前方有个蓝衣公子蹲在地上像在数着什么，走近一看，原来那人是在数蚂蚁
　　“你为何要数蚂蚁啊。”那人好像没听到邢陌在问他，继续数着
　　邢陌心想：“有趣”，一步走向那人前方又问：“你为何在此数蚂蚁啊”
　　这次蹲在地下那人好像感应到有人在和他说话，缓缓抬起头来把邢陌盯着，也没回答邢陌，就这样把他盯着。
　　邢陌那是第一次见到他，一双蔚蓝的双眸就这样深深吸引着邢陌，让他就算为了这人死他也愿意，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早听说程大人有一双好儿女，女儿聪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儿子，生来沉默寡言，一双眼睛也异于常人，想来你就是程家小少爷程墨吧。”
　　那人还是把邢陌盯着，似乎因为听见自己声音的缘故，微微的点了个头
　　邢陌心想还真是人如其名，程陌，沉默“那你可知我是谁啊？”
　　程墨那是迟钝，又不是真傻，能在衣服上刺上金龙的人肯定是当今皇上啊，又微微点了点头。
　　“程墨跟我回皇宫可好”邢陌说完也觉得莫名其妙，这想法好像并没有经过大脑，就直接从嘴里蹦出来了。
　　地上那人怔了怔，便向邢陌伸出了略带泥土的手，示意邢陌拉他起来，站稳之后，便迟钝的开口：“好啊，跟你走。”那是程墨第一次笑，两颗小虎牙就这样露了出来，煞是好看。
　　邢陌看的痴了，拉着程墨的手也没有放下：“你的双眸真好看。”
　　这场景正被前来找程墨的下人看到，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少爷笑，那下人像是魔怔了一样，一熘烟的跑去前院找老爷了，把程墨笑的事情还有皇上和少爷在一处的事情同程父说了之后，程父也匆忙赶到梨园，生怕程墨冲撞了皇上。当然，小人自动忽略了邢陌和程墨牵在一起的事情。
　　程父赶到的时候，邢陌已经放开了程墨的手，还为程墨把手上的泥土给清洗干净了，坐在梨园的亭子里交谈，当然只有邢陌一个人在说，程墨最多点点头。
　　“程墨，过来”程父喊到
　　“皇上对不起，是犬子冲撞了皇上，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哦？程爱卿，小公子和来冲突朕之说啊”
　　一句话把程父说的哑口无言，程父其实是怕皇上问程墨事情，程墨又不回答，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看来是自己多想了：“皇上，是臣多事了”
　　程墨在一旁看着，自己小时候已经给父亲惹了很多麻烦了，他们都说尚书府生了个不会说话的怪物，因为程父身居朝廷正一品，这些声音也跟着少了，但是还是有一些人拿来当饭桌上的“开胃菜”，现在看程父如此担心自己，便拉了拉邢陌的衣摆。
　　邢陌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小孩，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转过去对程父说：“程爱卿，刚你也说了是你多事了，那现在朕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只要是不辜负妻儿子女的，臣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办成。”
　　邢陌差点没憋住“程爱卿，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朕也想沾沾喜，不如程爱卿就把小儿给朕，朕带回皇宫，可好？”这句可好，明显不是对着程父说的，而是对着身后那人说的。
　　程父心里盘算着：早就听闻后宫没有三千佳丽，而皇上也洁身自好从未碰过女子，也自然形成了皇上有龙阳之好的故事，现在看来是真的了，还发生在自己小儿身上。
　　“皇上，小儿沉默寡言，怕是不能为皇上分忧”
　　“无妨，朕无忧”
　　哎，程父叹了口气望向程墨“也好，当初答应了夫人要护他一辈子，现在臣年纪也大了，臣有个小小的请求，还请皇上帮臣护住犬子，他性子沉默寡言，也请皇上多多体谅”
　　程墨也知道这些许年父亲为了他受了太多同僚的冷眼，现在自己和皇帝走也好，有个万人之上的人护着，再也没人敢再说他什么了
　　“程爱卿自然放心，朕答应你，人我带走了。”
　　程父望着离去的两人心道：凤沁啊，你看见了吗，我们的儿子有人护着了，那人比我更有权利，我相信皇上是个好的，你在天上就放心吧。
　　怡花院
　　“老五，你怎么带路的，这是哪，我要去的尚书府呢，你怎么把劳资带到妓院来了，你个白痴，路痴”
　　一旁正化为英俊小伙的五长老：“四哥，我哪知道啊，我定位是在尚书府啊，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方”
　　“大爷，帅哥，来嘛，喝嘛”怡花院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的灌着酒，更盛的是在他们面前脱下了衣服。
　　“定”房间里除了四五长老能动，其余人都被定住了，可惜了这片春色。
　　“都说了不能对凡人施法，会折损她们寿命的”
　　“哎呦喂，四哥，我再不施法，她们就要来真的了”
　　四长老想了想也对，这烟花之地的女子本就寿命不长，便只是说下次注意点，拉着五长老往正确的方向赶去。

第004章初入皇宫
　　邢陌一路都盯着程墨在笑，程墨心想这皇上怕不是脑子有病吧，伸手拉了拉邢陌的衣摆，邢陌从发呆中醒来，笑嘻嘻的：“嘿嘿，什么事呀。”
　　程墨心道：是你一直盯着我看还问我什么事，这人真不害臊。有碍于自己沉默寡言不善言语，就没说什么，就把邢陌盯着。
　　邢陌也知道自己失了态：“咳……那不还是因为你好看，我看入迷了。”
　　“真是无耻”程墨红了脸，：“皇上。。。你是真心喜欢我吗？”
　　邢陌也不知道是怎么会是，喜欢程墨的不得了：“那是自然，我见你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你了。”
　　“可……可可我这个样子，你也……”程墨想弄明白这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和他欢好。
　　“程墨，不管你以后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如那月一样，天地皆变，唯月不变”
　　“哦”程墨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后唤你墨儿可好？”
　　“嗯”程墨把头低的更下去了
　　轿子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皇上，到了”
　　轿子里传来一句慵懒的声音“嗯”
　　“墨儿，我们到了”便拉着程墨下了轿
　　“墨儿，以后你就住着了，这是当初我母后生我时的地方，当初父皇为了保住我，伤了母后的心，母后便恨透了父皇，后来我满十八岁之后，父皇便退位给我，拉着我母后游玩四方去了，这皇宫就只剩我一人了”程墨望了望这祥凤宫，又看了看邢陌，上前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邢陌身体一僵，随后放松：“不过现在有了墨儿，就不孤单了。”说着便拉程墨踏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人怎么又跑去皇宫了”五长老咆哮着
　　四长老掏了掏耳朵“好了，闭嘴，皇宫有真龙之气，不是我等魔界之人能靠近的，现在只有静观其变了。”
　　“四哥，你说那人会不会就不是魔主啊，不如我们去别处去找吧。”
　　四长老扶了扶额：“不行，就在这，想必那异瞳之人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先去弄清楚那人身份，我去找魔主”说完便消失了。
　　“喂喂喂，四哥你回来啊，我人生地不熟的，那又是皇宫，我又不能靠近，怎么查啊”五长老气的原地跺脚。
　　“去找三哥借驱魔衣”那四长老消失的地方传来一阵声音。
　　“对啊，三哥的驱魔衣可以掩盖我的魔气，使我不受真龙之气影响”说完也消失在这处墙角。
　　这时墙角冒出一个人来，仔细一看那人和魔界之主青风玥长得一摸一样，没错这就是青风玥，当年宫正与自曝，青风玥也受了波及，转世在了陈府，现在是英勇大将军陈雄晖之子―陈泫。
　　虽然青风玥也转世了，但是他没有失去记忆，他也不想与魔界联系，刚去给程府送贺礼，回去的路上在这里碰到了四长老和那个白痴五长老，就知道没有好事，仔细一听果然是来找他的。
　　“看来只有先发制人了”青风玥心道：“哎还是先回府给父亲交差吧”
　　祥凤殿
　　“墨儿，你生辰是什么时候啊？”邢陌双手撑着脑袋看着正在发呆的程墨。
　　邢陌见程墨不理他便又唤了几声“墨儿，墨儿？”还用手在程墨面前晃了晃。
　　程墨被邢陌的手晃花了眼，打了下邢陌的手，就听见那被打之人杀猪般的叫声，一点也不像一国之君：“啊！墨儿，疼，吹”顺势又把手放在程墨嘴边。委屈巴巴的“墨儿吹”。
　　程墨张了张嘴，吹出一点微风，那风吹在邢陌手上，吹乱了他的思绪，那时候皇后还没有那么恨父皇时，自己摔倒了，母后也是这样对着自己伤口，轻轻的吹着。
　　“墨儿，今年我给你办生辰好不好，我要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邢陌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程墨。
　　程墨眨了眨有点疲乏的双眼“好……好啊，我生辰就在三天后”
　　“啊什么，三天后，我我我，完了，三天怎么做个特别的礼物出来啊”邢陌像个小孩一样满屋子的走来走去。“有了！对，就这个”
　　“墨儿，你在皇宫等我两日啊，我去一个地方，两天后就回来”
　　“何地？”
　　“乖墨儿，当然是给你找生日礼物的地方啊，等我”说完就在程墨额头上亲了一口便走了，留下程墨一脸震惊的怀疑刚刚是不是幻觉。
　　邢陌安排了自己的心腹照顾程墨之后，便一个人启程去那望北山采雪蓝花的种子了。
　　这时的魔族
　　“老五，不是叫你去找魔主吗，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莫不是又找到了？”
　　“二哥，这茫茫人海哪去找啊，我回来是来问你借驱魔衣的。”
　　二长老拉了拉身上的那件黑衣问到：“五弟，你要我这驱魔衣干啥，这衣服最多盖盖你身上那魔气，我这还有其他厉害的法宝，不如你看看我这紫金钵，借给你”
　　“哎呦喂，二哥，我不是要去打架”凑近耳边说道：“我是要进皇宫，那皇宫的真龙之气我靠不近，所以才来找二哥你借那驱魔衣。”
　　二长老面上一惊“老五啊，那凡间皇上也是天命之人，你可别去招惹他啊”
　　“不是啦二哥，是那皇上身边有一人，天生异瞳，四哥叫我去查查”
　　二长老这才发现没见老四那人的身影“你四哥人呢？”
　　“哦，四哥啊，他叫我去查那异瞳之人，他便去找魔主下落了。”
　　二长老脸抽了抽：“呵，呵，你四哥还真是疼你啊，好啦这驱魔衣我就借给你”说着就见那黑衣已经穿在了五长老身上。
　　“五弟，你要切记到了皇宫要小心行事，切勿对凡人使用法术，还有……”二长老还没说完，五长老便一熘烟的跑了。

第005章望北山
　　一阵寒风吹过，邢陌把身上的貂皮大衣拉紧了些心道：“这望北山虽然地处南边，天气却如寒冬一样。”
　　越往上爬，这路就越难走，现在一脚踩下去那雪已经漫过膝盖了，都爬了半天了才到半山腰，等到山顶之后恐怕也要晚上去了，听说那雪蓝花喜欢寒风凛冽的地方，也不知道弄回去能不能养活。
　　邢陌理了理衣服，继续向山顶前行。
　　“五长老，好久不见啊”青风玥靠在墙边冷冰冰的看着那前面琢磨自己要以什么身份混进皇宫的人。
　　“咦，我好像听见有谁在叫我”五长老循着声音望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啊”准备撒腿就跑。
　　跑了几步脑袋反应过来，哎不对，主上，便尴尬的转身：“嘿嘿，主上你没死啊”
　　青风玥挑眉问到“哦？怎么，你很想我死啊？”
　　“呸呸呸，不是不是，主上，你没失忆？”
　　“承蒙您老照顾，好的很呢，没失忆，还成为了凡人的儿子。”
　　“哎，主上，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嘛，见着你真是太高兴了，快跟我去找老四，老四那人也去找你了，让他见了主上你，他也好安心。”
　　“五长老，我找你，是觉得你是识趣之人”
　　五长老这脑袋又转不过来了：“嗯？主上这是何意”
　　青风玥也知道这五长老是愚笨之人：“我说我自己来找你便是因为，我只想你一人知道，你不许告诉旁人，我想在这人间多待会，还不想那么早回去。”想了想还是提醒了句“包括修庆也不要告诉。”
　　五长老这时心里更是迷惑了“主上魔界还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你不能这样……”
　　青风玥打断了他说话：“哼，当初你们让我亲自带兵出征星界时就应该想到现在这般情景。”
　　五长老本就是脑袋愚笨之人，就这样被青风玥忽悠住了
　　“哦，对了，五长老你不是想进宫吗？”
　　五长老一听忙拍脑袋：“对，差点把这事忘了，四哥叫我去查那尚书府异瞳之人，但是等我和四哥赶到尚书府的时候，那人便被皇帝带进了宫，我便和四哥分头行动，他去找你，我去皇宫查异瞳之人，没想到让我碰到你了，嘿嘿还是我厉害。”
　　青风玥心想这人还自夸了起来，要不是他亲自来找他，就五长老那个智商，找一辈子都找不到，当让这些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不必说出来：“那你后日跟我进宫，后日便是那程府小公子的生辰，皇上邀请三品以上官员赴宴，到时候你就可以查了，现在跟我回陈府。”
　　“陈府？”
　　“是，陈府，劳资投胎陈府”
　　五长老不敢再说啥，毕竟这事他们各位长老也有责任，要不是当初为了让魔主带兵，好让士气大振，快点逼星界交出承梦镜，来查询妖界少主下落，也不会发生后来这些事情啊，说来还是怪那星界宫上，自己历劫就历嘛，非要拉着他家主上。
　　“阿嚏，阿嚏，早知道多穿点了，哎不对啊，这越往上爬怎么越暖和啊，是我来错地方了？”现在的雪已经只能到鞋底那点了。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果然这世间之话不能信”经过一天的爬行终于是到了这望北山山顶，邢陌望着这山顶，这哪是极寒之地啊，这上面分明就是人间仙境，那一片蓝色的海洋在这黑夜里竞相开放，虽多，看久了却不觉得乏味，艳俗。反而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邢陌寻了几株结了种子的花刚想采下，且被一道声音制止：“何等小儿，敢在这里摘我子子孙孙。”
　　邢陌听见这声音，也不觉得对自己有敌意，本来就是自己冒犯，便朝着那声源处拱了拱手：“仙长，在下不是故意冒犯，而是想讨我家娇妻欢心，特地来采几颗种子回去，还请仙长海量。”
　　“呵，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这花也不是你等凡人能种的，你回去吧，我就当你没来过。”
　　邢陌皱了皱眉：“仙长，那就多有得罪了。”边说边向那种子伸出手，刚要碰到那种子时，一道星术打在邢陌手上，邢陌吃痛收回手，边见一粉衣拦在自己面前。
　　“都说了你走，我既往不咎，怎么还来硬的”那粉衣人望向对面的邢陌，心中一惊。这人好生熟悉。
　　“仙长，我家娇妻还等着我回去呢，你就大人大量送给我几株怎么了，我回去之后，下令给你修庙，怎么样？”
　　天闲星君这是想起来了，前些年宫上大战魔界之后，便失踪了，想来是来这人间做皇帝了，自己一个最闲的星君也难得去想这些，也让慧情那悍妇再累几年，消消她那暴脾气。
　　刚听到宫上说家里的娇妻，卧槽，一向冷冰冰的宫上还懂得讨老婆欢心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邢陌看着这面前的人一会笑一会皱眉的，莫不是个傻子吧：“仙长，仙长？？？”
　　“摘吧摘吧，想摘多少就摘多少”说着便朝着那花海中走，消失在那万花从中。
　　邢陌想；“你叫我摘的哦，不是我偷”便摘了些许量的，朝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不知怎么的似乎这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好走多了，那种子也亮了起来，把黑夜的路照的通亮。
　　“主上，你这陈府不够大啊”五长老在那院子里左瞧瞧右看看的，仿佛啥都是稀奇玩意儿。
　　“是啊，不大，但比那魔界更有人情味”
　　一句话把五长老说的哑口无言，当初老魔主从妖族宴席上回来之后没过几年就去世了，魔界也怀疑过是妖界动的手脚，可是奈何与一直没有证据，妖界呢，又觉得是魔界偷走了妖界少主，从此两界的关系也越演越差。
　　在魔界，他们七个长老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也只会教教魔主怎么修炼，却忽略了那时候青风玥也还是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现在想想确实这里要比魔界好太多，至少这里还有一个真心爱着魔主的陈老将军。
　　青风玥的声音把五长老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好了，早点休息吧”说着便向着自己房间走去。
　　五长老望着青风玥的背影，有着说不出来的欣慰和心疼，这孩子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啊。

第006章装病同床共枕
　　程墨望着这个出走一天多的男人“你回来啦”
　　邢陌晃了晃手中的雪蓝花袋子“嘿嘿，回来了，想我了吗？墨儿。”
　　程墨有点好奇他手中是啥，也自己动忽略了邢陌的问题“你这一天多，去找什么了？”
　　“明天你就知道了，嘿嘿，哦对了，明天三品以上的官员都会来，墨儿不介意吧”
　　“那爹爹会来吗？”程墨水汪汪的双眸望着邢陌，直把邢陌看的心痒痒。
　　“咳咳……那是自然，程爱卿是尚书大人，又是墨儿父亲，自然会来了”
　　“哦”程墨又转过身鼓捣着他手上的布料。
　　邢陌看程墨不理他，又死皮赖脸的往程墨身边挤了挤，看着程墨鼓捣着手上的布料，看
　　的有些倦了，便在程墨旁边睡着了。
　　程墨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匀速唿吸的那人，帝王家特有的气质，一双剑眉现在正舒展着，嘴角疯狂上扬：“嗯，程墨，亲亲个”
　　程墨心想：“这人怎么睡着了也不忘调戏自己呢”双手扯了扯手上的白布，咬住嘴唇克制自己想给邢陌脑袋一下的冲动。
　　“墨儿，我好喜欢你”那人又来句梦话。
　　程墨心想：“那你就喜欢吧，一辈子也别放手。”
　　将军府
　　“五长老，你给我吐出来，吐出来，那是我爹从北极带回来的血参，快吐出来，要我爹知道了，非扒了我皮不可。”
　　只见五长老嘴里含着东西，模煳不清的说着：“魔主，这血参在下看着甚是大补，你就送与我吧，再说了您还害怕区区一个凡人不成。”
　　“你懂个屁，你不知道入乡随俗啊，快还给我，不然我不带你进宫了。”
　　“嘿，魔主，您又威胁我”五长老还是乖乖把血参吐了出来，依依不舍的交给了青风玥。
　　“我这叫威胁你吗，我这叫教你，在这人间不像你在魔界，不要看着想要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青风玥检查了下血参还好没弄烂，便放回了原位。
　　“魔主，我们什么时候去啊？我想快点把四哥安排我这件事做了，我也要去人间熘达熘达。”五长老说着说着就想到那街上的糖葫芦啊，小泥人啊，酒馆里的女儿红，想到这竟然流下口水来了。
　　“明早随我爹进宫。”青风玥看了看五长老那嘴边的的口水示意他擦干净。
　　五长老也不尴尬，撸起衣袖一擦就完事了：“魔主明天早上我来找你哦，那醉香楼的酒又酿好了，我去去就来。”
　　青风玥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便挥了挥手，嘱咐了他不要喝太多，明早还要进宫，就见五长老一熘烟跑了。
　　此时的皇宫张灯结彩，宫灯把黑夜照的通亮：“哎，你说这大贵人怎么这么得皇上那个喜爱啊。”
　　“听说这大贵人是尚书府小公子，从小就患有痴症，我们皇上这么多年在皇宫都是与那些大臣们斗心机，难得遇见这么个心里纯洁之人，也希望这大贵人好好对我们皇上。”两个巡夜侍卫依靠着宫门，望着那星空仿佛祈祷着什么。
　　“墨儿快睡吧，明天就是你生辰了”邢陌给程墨捏了捏被子，转过身在桌上取了温水喝下，因为去望北山的时候染了风寒，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程墨躺在床上眼睛微微眯着：“陌君”这称唿也是邢陌叫他这样叫的，“要不，你今晚就睡这吧。”
　　“噗……咳咳咳咳”邢陌正喝着水，听见程墨突然的“邀请”，刚喝进去的水，又顺着嗓子喷了出来：“咳咳，墨儿，就不不怕我干点什么吗？”
　　墨儿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有点手足无措的人，嘴角微微上扬：“你，不会的，我我信你。”
　　“墨儿等等我一下，我去冷静冷静”邢陌冲出祥凤宫，在邻院的水塘提了一桶水，不顾自己已经感冒了，冲着自己就了就淋了下去，有顺着原路回去了。
　　程墨知道邢陌去干啥了，邢陌刚一上床，程墨便双臂环住宫正与的腰：“睡吧，我困了。”
　　程墨晚上有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桥上，向前走走不动，向后退退不出，挣扎了一会，桥上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别白费力气了，你出不去的，十六年后，我自会放你走。”
　　“你是谁，你到底把我关在这里是何居心”桥上一片寂静，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了。

第007章怀心思的邢陌
　　第二天，本来邢陌会“病上加病的”奈何程墨一晚上都抱着他，原本的病都被治好了，邢陌心想：“以后就装病，然后上墨儿床，哈哈哈哈，我真机智。”
　　邢陌看了看怀里睡的正甜的程墨，俯身在程墨额头亲亲点了一下，便起身去看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边，这边，中间点，过了过了，哎哎哎，左边点，哎对对，就这样，挂好。”宴会上宫女太监们忙上忙下，好不喜庆，这时见宫正与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准备的怎么样了？”邢陌看了看这殿里的摆设，点了点头。
　　一青衣女官俯身向前：“回禀皇上，那个那个，宴会所需已经打理完善，可是……那雁回殿的蓝莲花，臣实在没有办法。”
　　“嗯？”邢陌疑惑的看向那女官：“没有办法，什么叫没有办法？”
　　“皇上息怒，是因为那莲花籽有灵性，臣一靠近，那莲花籽就像长了眼睛一样跳开了。”
　　“哦？还有这等事？好了，朕也不为难你了，你把这宴会打理好就行了，那蓝莲花就交给朕吧。”邢陌要去看看这莲花籽是有多奇怪，还生出灵性来了。
　　“是，皇上，臣遵命。”
　　“忙你的吧，朕去看看墨儿。”邢陌一会没见程墨心里就想的慌，邢陌自己心里也是发笑，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杀伐果断，自从遇到程墨之后，自己这颗心也是被打开了，可是这份心软也只是留给程墨而已。
　　这个时候程墨也在宫女的打理下起了床，正坐在桌前安安静静的吃着莲子羹，看见邢陌向自己走来，又盛了一碗端给他：“这个挺好吃的，清火。”
　　邢陌想到自己昨晚上的自己，不免有些尴尬，接过程墨手中的碗，边吃边说着：“墨儿，吃完饭，收拾一下，我们就要去宴会上咯。”
　　程墨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这这么快啊，好吧。”
　　“墨儿乖，文武大臣现在应该都陆续到了，我们收拾完再去也该差不多了。”邢陌伸手把程墨的发梢弄整齐，又端起碗继续吃着，心想：“以后等雁回殿的蓝莲花开了，就弄莲子羹给墨儿吃。”
　　“陌君，我……我等下穿什么衣服啊。”程墨想着自己的来宫里这么多天穿的衣服虽然华贵，却不适合在宴会上穿。
　　“对，你看，我把这事都忘了，墨儿，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说着便放下碗一熘烟的跑了，留下一脸懵逼的程墨盯着那远去的背影。
　　过了一会便见邢陌提着一只木箱进来，邢陌招了招手示意程墨过来，程墨也想看看那木箱装的是啥，便走了过去：“墨儿你看，这木箱是金丝楠木做的，里面便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打开看看？”
　　程墨把手附上去，轻轻一拉，那木箱便开了，青蓝的衣摆映入眼帘，程墨把它拿起来，衣服随着程墨的动作，摆动着，仿佛上百只蝴蝶翩翩起舞，程墨看的有些呆了。
　　“好看吗，墨儿？”邢陌得意洋洋的看着程墨，像是个做了好事想要糖的小孩子。
　　“好看，正与辛苦了。”程墨望着那件衣服看着身旁的邢陌，吧唧一口亲在了邢陌脸上。
　　“墨……墨儿，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墨儿快换上吧，等下那些大臣等着急了。”说完便蹦蹦跳跳的去了外殿，路过的宫女太监看见这样的邢陌，惊的下巴都快掉了，从此宫里便有了一个公开的秘密：惹皇帝都不要惹大贵人。
　　程墨换好衣服，走出祥凤殿，阳光正好晒在程墨身上，青蓝衣与阳光竟相唿应，程墨的蓝色双眸也被照的异常清澈，樱桃般的小嘴微微张开：“陌君，你看我穿这衣服好看吗？”说着还转了两圈，那衣摆下的金丝，发出了悦耳般的声音。
　　一旁的邢陌的魂早就被程墨钩走了，哪还能听到程墨叫他啊，程墨见邢陌没反应，又叫了声：“陌君？”
　　“啊啊，这这阳光真暖和，嘿嘿嘿，墨儿你刚问我什么”
　　“我说，你看我穿这衣服合适吗？”程墨疑惑的望着邢陌，伸手探了探邢陌的头，这人怕不是又病了吧。
　　邢陌抹了抹嘴角似有似无的口水：“合适，合适，太好看了”说着上前牵住程墨的手：“我都舍不得带出去给别人看了。”
　　“呃，走吧，你不是说大臣们都等着吗。”程墨反手拉着邢陌就往宴会走去，身后的邢陌的心思正想着今晚上怎么把程墨吃了。

第008章刁难文官上官成智
　　这个时候宴会上已经成为了大臣们拉拢关系的场所：“程大人啊，你们家小公子现在已经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了，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啊。”
　　“上官大人，我家犬子得到皇上垂青，是他自己，跟我没有关系，以后有什么，我也帮不了你。”这李大人便是以前带头抹黑程墨的人，程父心里可是一清二楚，也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绝他。
　　“你你你…哼，我看啊，皇上也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这新鲜感过了，我看啊你家那犬子也该回你尚书府咯，哈哈哈哈。”
　　程父侧过脸不与上官大人多多计较，便听见太监那尖锐的声音：“皇上到”顿时热闹的宴会便安静了下来，只见一青蓝衣男子拉着皇上踏上宴席。程墨那脸阴柔却无女气，白嫩却不娇气。
　　程墨拉了拉身边的宫正与：“陌君，他们怎么都看着我啊”
　　底下一大片官员听着：“什…什么，我没有听错吧，刚那人叫皇上什么？”
　　“上官大人，你没有听错，那小子叫皇上陌君”陌君是邢陌小时候的乳名，除太上皇和太后叫过，再没人叫过。
　　这上官大人是憋不住了，指着程墨就吼：“放肆，皇上的乳名是你能叫的？”
　　一旁的程父也急了，连忙打断上官成智：“上官大人你哪只耳朵听见犬子叫皇上乳名的？”
　　上官成智也不甘示弱，今天非要把程父拉下马不可：“呦呵，程大人，在场这么多只耳朵，可不止我一人听见了，你不信问问他们。”上官成智这一边的几个人也纷纷出声复合：“是啊，我们都听见了，真是不知尊卑。”
　　程墨看见又是因为他，他的父亲又被同僚针对，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都给我闭嘴。”
　　这时殿堂上又是一片唏嘘声，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尚书府的小公子不是个哑巴吗，怎么又会说话了，还叫我们闭嘴，有什么资格，真是不知大小。”
　　程父看见程墨受到这么多人的抨击，也是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邢陌最见不得谁说自己的墨儿是哑巴了，他们家墨儿只是沉默少话，乖巧懂事，怎么到这些人眼里就是哑巴了？还不等程父开口，邢陌就开口打断了那个说程墨是哑巴的人：“来人啊，上官大人身体不适，送上官大人回府，再请个太医跟去，我看上官大人有可能半个月都起不来床，让太医好好治治。”
　　上官大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脸震惊的望向邢陌：“皇上，皇上臣该死，不该妄自菲薄，臣该死。”说着就跪了下去。
　　“上官大人，你怎么该死呢，你为朝廷效力那么多年，该休息休息了，下去吧。”邢陌以眼神威胁：别逼我用强的，这么多人，到时候不好看！！
　　就见那上官大人畏畏缩缩的告了声：“臣身体有疾，先行告退”，便离开了，程父也松了口气望向程墨，就见邢陌在摸着程墨的头，口型说着：没事了，有我在别怕。程父这下是真放心了，看来皇上是对小墨真的好。
　　武将这边的青风玥一双阴冷又复杂的眼睛望着主位上的邢陌与程墨：“呵，原来宫正与你在这里，转世与帝王家。这下要杀你还真有点难了。”
　　青风玥打了打旁边打扮成侍卫，正在狼吞虎咽的吃东西的五长老：“五长老，你说的双眸异象之人可是皇帝旁边那个？”
　　五长老常年居于魔界不曾出门，也自然没见过星界宫上宫正与，他抬了抬头，瞟了一眼程墨：“好像是吧，刚不是听到那个什么尚书大人叫那人犬子吗，应该没错。”说完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青风玥哪有心情吃东西，心里盘算着：“看来杀皇上，也只有从他旁边这人身上下手了，我怎么感觉他旁边这人好生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算了不想了，还是想想怎么接近那个叫什么程墨的人吧。”

第009章蓝莲花籽
　　宴会到一半的时候，邢陌便拉着程墨退场了，邢陌把程墨带回了祥凤殿：“墨儿，你在这等我，我出去一下，去去就回。”
　　邢陌刚起身要走，程墨便拉住了他的衣摆：“陌君，今天谢谢你，我……”
　　“墨儿，你怎么？”邢陌停下脚步看着程墨，心想要不是要去给墨儿准备礼物，真想在这就把他的好墨儿办了。
　　“没没没……没事，你不是还有事要忙吗，快去吧”
　　邢陌摸了摸脑袋：“好的，墨儿，你在这里等我哦，等我回来。”
　　“好，快去吧”程墨望着离去的邢陌，终究还是把那句我喜欢你咽了下去。
　　邢陌一路小跑来到了雁回殿，打开正殿门，一眼就看见那个在地上打滚的蓝莲花籽，那蓝莲花籽看又进来一个人，看了一眼邢陌后便又自顾自的玩了起来，反正我是闲星君养出来的，这些凡人奈我如何，但是奇怪耶，一向不喜近人的闲星君为何会把我送给这个凡人皇帝啊，蓝莲花这个脑袋想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邢陌看到那蓝莲花籽察觉到有人进来，却不理不睬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一股属于帝王的气势便由内而外的散发着：“我倒要看看你这蓝莲花籽能弄出个什么花样来。”邢陌顺势从旁边抽出一把宝剑来，电光火石之间便刺向了那个在空中漫步的蓝莲花籽。
　　那莲花籽也不甘示弱，见邢陌刺向他时，便扭动着他那个看似肥胖，却异常灵活的身体，一个转身就轻松躲过了邢陌的攻击。
　　邢陌心中一恼，抽起宝剑又是一刺，那莲花籽一边躲着，还不时的一边嘲讽邢陌：“你为何要把我带回来？”
　　邢陌手中宝剑一滞：“你会说话？”
　　“废话，我可是天上的闲星君培养出来的，通灵识，治百病，虽然星君把我送给了你，但是我也有我的脾气，你今天不说出个让我信服的道理，我便不会折服与你。”
　　邢陌收回了宝剑坐在一旁：“闲星君，那是谁？”
　　莲花籽看邢陌收回了宝剑，也跟着跳到了地上：“那是天上最悠闲的星君，不问世事，整天就栽花饮酒。”
　　“哦…你就是他栽的花？那你能治好不爱说话这个病吗？”邢陌想着自己的墨儿有救了，心里也稍稍原谅了莲花籽刚刚的无礼。
　　“那要看程度咯，你去望北山寻我就是为了那个不爱说话的人？你很爱那个女子吧。”莲花籽以前听过闲星君说过世间帝王没几个是真感情的，现在在他旁边的这位帝王应该很爱他嘴里那位“不爱说话的人”。
　　“他是一位男子，并且我很爱他。”邢陌说这话时全是想的程墨。
　　“男子，哦，原来你是断袖啊”莲花籽更是不解眼前这位帝王。
　　“朕也不知，朕小时候喜欢过女子，再遇到他之前我也以为我喜欢女人，可是在我遇见他的时候，我的心仿佛被什么给触摸了一下，都说帝王不该动情，可是我还是把他带了回来，我想保护他，一直把他护在身后。”这时的邢陌早已没了帝王的霸气，眼里尽是柔情。
　　这种眼神，莲花籽看到过，每到五月初五，闲星君都会对着蓝莲花花海发呆，那个时候闲星君就是这个眼神，可是莲花籽也不知道闲星君在思念谁，只知道星君很想那个人：“哎，我也离去水塘滋养好多天了，也想去休息休息了。”
　　“嗯…？你什么意思。”邢陌一时又摸不住头脑了。
　　“嗯什么嗯，亏的你是帝王呢，这点都不懂，动手吧，等下天亮了，你的小情人再来看就不好看了。”
　　“他不是小情人，他是朕的爱人。”邢陌有点炸毛，最见不得谁诋毁他的墨儿。
　　莲花籽跳到了邢陌的手上，顺势分为了几百个更小的种子：“好，你的爱人”

第010章陈炫的阴谋
　　这边的程墨久久不见邢陌回来，便出了祥凤殿去寻他，正巧碰到了青风玥，程墨退到一边让着青风玥好让他过去。
　　青风玥认出了程墨，侧身对着程墨：“可是尚书府公子程兄？”
　　程墨手拽在衣袖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正正正是，阁下是？”
　　青风玥挑了挑眉心想这程墨还挺可爱的啊：“在下是英勇大将军之子，陈泫”
　　程墨知道陈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外，保卫了圣邢国二十多年，今年才得以返京，对于陈大将军这样的将才程墨是很欣赏的，自然陈将军的儿子，邢陌也觉得肯定不同于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这样一想程墨便放下了几分拘束：“原来是陈将军之子啊，果然。”
　　“程兄，我看我和程兄甚是有缘，可否借一步说话。”青风玥心里盘算着等下怎么取得程墨的信任。
　　“不不不……不是我不想，是陌君他出去久了，没见他回来，我便出来找他，要不下次吧。”程墨说完便提步要走。
　　青风玥拦住了程墨：“那要不这样，三日后是我爹五十岁生辰，到时候你来我府上赴宴可行？”
　　程墨一想是陈将军的生辰也不好推脱，便答应了。
　　青风玥望着程墨离去的背影：“这个死宫正与，怎么回事，大晚上到处跑，不过约到了程墨也行，看我以后用你爱的人伤害你，哈哈哈哈哈。”
　　这边的邢陌正赤着脚，扎起裤腿在池塘里忙活着，只见那蓝莲花籽邢陌栽一颗就立马开出了花，花上泛着些许蓝光，把着生冷硬的黑夜照的柔和了许多。
　　程墨在里院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邢陌的身影，顿时慌了起来，这时看见南边的那座院庭泛着蓝光，走进一看：雁回殿“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好诗!”
　　程墨寻着蓝光来到了雁回殿的后院，就见一人影在水塘里忙活着，那人自然便是邢陌，程墨就这样望着他：他是帝王，生在皇宫，从小锦衣玉食，为何会对自己那么好，况且自己还是一个不完好的人。
　　蓝莲花发出的光照在邢陌身上，此时的邢陌在程墨眼里就是他的神，光芒万丈，异常夺目。
　　邢陌出于帝王有的警觉，察觉到有人来了，邢陌背对着程墨，用着帝王该有的气势：“何人？”
　　程墨正盯着邢陌发呆，听见邢陌生冷的语气，身体打了个冷颤：“是是是，是我”
　　“墨儿，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祥凤殿等我吗？”邢陌听见是程墨的声音，脸上泛起了笑容，跳上池塘走到程墨身边。
　　程墨以为是邢陌怪他乱跑所以生气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是看看你久了没回来，才出来找你的，以后我我不乱跑了。”程墨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脸也憋的通红。
　　邢陌也是第一次听见程墨说这么多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看见程墨通红的小脸，忍不住捏了一下：“不是乱跑，我是怕你出来之后受寒。”
　　程墨被捏了脸，反手也想去捏邢陌的脸，这才发现邢陌的脸花的跟个小猫一样，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声：“陌君，你的脸跟小花猫一样，可爱。”
　　“是吗？应该是刚刚弄的，墨儿喜欢猫？”邢陌把程墨牵到池塘旁边。
　　“喜欢，小时候他们都不跟我玩，只有小猫才跟我玩，只有它才不嫌弃我。”说到最后程墨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邢陌却听的清清楚楚，心中心疼死了面前这个小不点：“墨儿，放心，以后你有我了，我生生世世都不嫌弃你，只求墨儿不要嫌弃我才是。”
　　“哦，对了墨儿，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看这一池的蓝莲花都是我亲手种的，希望你喜欢。”邢陌有点不好意思的看着程墨，生怕程墨不喜欢。
　　“陌君前段时间就是找这个去了？”程墨心里暖暖的，手怀住了邢陌的腰。
　　邢陌感觉到腰上的手，身体上的某处也跟着有了感觉，唿吸也急促了起来：“咳，墨儿，只要是你喜欢的就是以后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给你找出来，就是那月亮你要我也给你打下来。”
　　程墨掐了下邢陌的腰，故作生气的：“我，我哪有那么不讲道理，不过今晚上这礼物我挺喜欢的。”说着垫起了脚，在邢陌的脸上吧唧又是一口。
　　邢陌被程墨亲的呆在了原地，就见程墨往祥凤殿走去，邢陌连忙叫住程墨：“墨儿，过来别走。”
　　程墨迟疑了一下，还是回去了：“怎么了，陌君。”
　　“以后墨儿就住这雁回殿吧，母后她老人家快回来了。”邢陌生怕程墨以为是他在赶程墨走，又填了句：“不是我要赶你走，只是那祥凤宫是母后的宫殿，我怕你和她住一起不习惯，所以……”
　　邢陌还没说完，程墨便打断了他：“所以你就找了个我这么喜欢的宫殿是吧，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我很喜欢。”
　　邢陌看着眼前的程墨，想着以后谁再说他家墨儿不懂事，我定会用玉玺砸那人的头，他家墨儿哪不懂事了，明明懂事的让人心疼。（你忠犬帝王攻已上线）
　　程墨拉了拉发呆的邢陌：“陌君，走了该休息了”
　　“对，该休息了”说着邢陌便要开走
　　程墨又把他拉住：“你今天这么累，今晚就挨着我睡吧，只睡觉啊”说完便拉着早已不知魂到哪里去了的邢陌朝着正屋走去。
　　邢陌感觉这一天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第011章周芷涵
　　“墨儿，你不去好不好啊，留下来陪我嘛。”躺在床上的邢陌想着，这个陈将军之子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他家宝贝墨儿，现在好了他家墨儿要弃他而去，虽然只有一天可是还是想的慌。
　　在屏风后换着衣服的程墨听见邢陌在发挠骚，皱了皱眉：“其实我也不想的，不过是陈将军的生辰，陈炫邀请了我也不好拒绝。”程墨说完便从屏风中走了出来，程墨今天穿了一身白，白色中又点缀了程墨最喜欢的淡蓝，本来就皮肤白嫩，再加上这身衣服，活脱脱一个温润而雅的君子哥。
　　一旁的邢陌可酸了：“墨儿穿这么好看，是特意去见谁吗？”
　　“陌君，除了你我还能见谁啊，你可别再打趣我了。”程墨说着脸上又泛起了红晕。
　　邢陌见程墨这个样子心又软了下来：“乖墨儿，答应我去了别跟他们聊，特别是那个陈炫”
　　程墨无奈的摆了摆头：“嗯，好”
　　“哼，要不是今天母后回京，我可是要陪你一起去的。”邢陌又赌气了起来
　　“好啦，我快去快回，你不要担心了。”
　　“我给你安排了马车和侍卫，等下我送你去宫门”邢陌还是不放心：“我叫何公公陪你去，他是宫里的老人，在外面他们都会敬他三分的。”一路上邢陌碎碎念着，程墨便在一旁细心的听着。
　　“皇上，到宫门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邢陌碎碎念。
　　“墨儿我下去了，你早点回来，我等你。”说着便下了马车，邢陌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还是不放心，打了个响指，只见一个黑影出现在邢陌面前：“跟着程墨，不要让他出任何意外。”
　　黑衣人得了令，应了一声，便消失了。
　　程墨乘坐着马车出了宫，一路平稳，车上的茶都未曾洒出一滴水来，可见马夫的技术之好，其实不光是车夫的技术，这马车可是皇后标配，自然是平稳的很。一路上有眼力见的人都看出来了这辆马车，纷纷派下人跟着马车，看看里面是哪家府上的姑娘，好第一时间与那家府上搞好关系。
　　待到程墨下车后，那些奴才回去禀报，马车上下来的是个男子，后来程府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
　　陈府内现在可是热闹非凡，皮影子戏前坐着一堆小孩，唱戏的面前也有很多大人在连声叫好。
　　程墨走进来之后也没人注意到他，程墨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示意着身旁的何公公也坐。
　　“大贵人，在下是奴才，坐不得，会坏了规矩的。”见何公公推脱，程墨也没再说什么，双手附在腿上看着皮影戏。
　　皮影戏，现在演的是一个主母生完孩子之后，被侧房偷走的故事，程墨看着头有些破碎的记忆在脑袋里回响：“嘶…”程墨想的有些头痛了，便把头转到一边，这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尖叫了一声。
　　“啊，你干什么把茶弄我衣服上”
　　程墨被这声尖叫惊了一下，惊慌失措的看了看向他质问的女子：“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来是刚才程墨头疼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茶杯，茶顺着桌子洒在了那女子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知道我这个裙子有多贵吗？你赔得起吗？”那女子见程墨好欺负，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本来就胆小的程墨被这女子一通嘴炮，更是把脸低的跟下去了：“我…我叫我爹赔你，实在是对不起姑娘。”
　　“你爹，你爹是谁？”
　　“我，我爹是…”程墨刚要开口，一旁看热闹又认识程墨的人，先发制人打断了：“周郡主，他呀，他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让皇上给他摆宴席，只请三品以上官员的尚书府小公子程墨，他爹就自然是尚书府大人咯，哈哈哈哈哈。”
　　一旁见不得程墨好的人也跟着附和了起来：“是啊是啊，就是那个小妖精，哈哈哈。”
　　宴会上倒是有想帮程墨的人，但是碍于周郡主在京城是有名的彪悍女子，又是郡主身份，便哑了嘴。
　　那周郡主听见那些人这样评论程墨，心里也有点内疚，他听说尚书府公子因为天生异瞳，被人当怪物，从小就没有朋友，怪可怜的，就好像自己一样只是性格直冲了一点，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欺压百姓的事情，却被这些所谓的大儒看不起，他们碍于自己是郡主不敢说，而程墨就不同了，无官位无才干，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够了，不就是一条裙子吗，本郡主多的是，不要也罢，你叫程墨是吧？”
　　程墨抬起头看向那郡主：“在下是叫程墨，郡主何事？”
　　周芷涵看向程墨的眼睛，那双眼睛被阳光照的泛蓝，活泼跳动甚是好看：“我是平阳府周家将门之女周芷涵，我想跟你交朋友。”
　　“什么，这…郡主这是什么意思”宴席上那些以为周芷涵要收拾程墨的人，看到这一幕，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什么时候周郡主这么好说话了？
　　不光是他们震惊，程墨也很震惊，程墨连忙理了理思绪：“周郡主。。。你当真要和我交朋友吗？我可是个…”不讨喜的人。
　　还没等程墨说完，周芷涵便打断了他：“就这样，半个月后沁国夫人的赏花宴你陪我去。”说完便提起裙子扬长而去。
　　程墨一脸迷惑的看向一旁的何公公：“公公这？”
　　“贵人不必担心，虽说这周郡主是个直冲之人，但是为人耿直爽朗，是个不错的人。”

第012章程墨喝醉了
　　青风玥从内院来到外院，一眼就看见了被人为难的程墨，刚想出手相助，就见那郡主帮忙解了围，见那什么周郡主一走便上前来了：“程兄，怠慢你了，实属不好意思。”
　　程墨看到来者是青风玥：“无妨，他们也没对我干些什么。”
　　“程兄，可否借一步，去我的书房，我单独给程兄赔不是。”
　　程墨扯了扯脸：“这，不太好吧，这这么多人，我不能搞特殊吧。”
　　青风玥瞪了瞪旁边看热闹的人：“无妨，我说了算，你不用看他们的眼色。”
　　就这样程墨跟着青风玥一路来到了书房：“来，程兄，今天我去把我爹珍藏的望归酒偷了出来，我们一醉方休。”
　　程墨看了看那个足足能装两斤酒的坛子：“我我我，我不慎饮酒。”
　　“程兄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你就陪我喝嘛，上次在皇宫都没能和你喝。”说着就见青风玥把程墨和他自己的碗里倒满了酒：“来，程兄，喝。”
　　程墨端起酒碗，试着咽了一口，酒精的辛辣让程墨喉咙一痛，酒顺着喉咙到达胃里时，又是一阵火热，等了会这股火热变成了暖暖的感觉：“这酒，不似辛辣，不似火热，更似思恋一个未归人的平静过后的温暖，好酒。”
　　“哈哈哈哈哈，你看吧，我就说程兄是个懂酒之人，果然，今天啊我们可要不醉不归。”说着青风玥又端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平时不爱说话的程墨，现在也话多了起来：“陈兄，他们都说我是怪物”
　　青风玥脸也微微红了起来：“我觉得好看啊，以前我也看到过一个和程兄一样的小孩，那小孩也是双眸蓝色，可爱的紧。”
　　“你喜欢那个小孩吗？”
　　“喜欢”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嗯，怎么回事，自己脑子里面怎么想的，怎么会说喜欢呢？青风玥看着趴在桌上早已醉的不省人事的程墨，一把扛起来到后门口：“何公公”
　　“陈小将军，这，大贵人这是怎么了？”
　　青风玥把怀里的人放在马车上，程墨扭了扭身子调整了个舒服点的位子继续睡着：“只是喝醉了，还请何公公把程墨送回皇宫，多谢了”说完就递给何公公一盒玉膏：“这是西北的养神膏，还请何公公等程墨醒后交与他。”又顺手递给何公公一碇银子。
　　何公公收了玉膏和银子，连忙答应：“小将军放心，奴才自会做到。”说完便上了马车，叫车夫回宫。
　　青风玥望着远去的马车，心想：“肯定是自己喝晕了头，才说出那两个字，哎不管了，那玉膏送出去了，就等那玉膏一点点侵蚀宫正与的身体吧。”
　　其实那玉膏根本不是什么养神的，凡人闻了养神，但是凡是不是普通的人长久闻了，便会身体愈来愈烈，最后衰退身亡，哼，宫正与，这次我赢咯。
　　可是青风玥万万没想到程墨也不是普通的人……
　　马车快马加鞭的回到了皇宫，何公公也以为只是喝醉了，没想到在半路程墨发起了烧来，一路上都在叫皇上的乳名，这下好了自己要被皇上扒层皮不可。
　　“让开，让开，给朕滚开，谁让他喝酒的？”邢陌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公公。
　　何公公低着头，感觉到皇上在看着自己，连忙跪下：“皇上，是陈小将军，陈炫，他和大贵人在书房喝的酒。奴才该死，没有拦住大贵人。”
　　邢陌看在何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也没说什么，挥挥手就叫他下去了，何公公下去时把那块玉膏给了邢陌。说是养神的。邢陌接过来之后，何公公便一熘烟大人退了下去。
　　“陌君，陌君”床上的程墨手乱抓着，喊着邢陌。
　　邢陌一把抓住程墨在空中的手放在怀里：“墨儿，我在，陌君在”
　　程墨仿佛听见了邢陌回答他：“你喜欢我吗？”
　　邢陌被程墨的问题问的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回答了他：“喜欢，很喜欢，似月，天地皆变，唯月不变。”
　　程墨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来，朝着邢陌的嘴就亲了过去，舌头宛如一条灵活的小蛇，撬开邢陌的牙齿便更加深入的寻找着邢陌的舌头。
　　这一吻亲的邢陌脑袋一嗡，反应过来之后便化被动为主动，一把按住程墨后颈，舌头纠缠着程墨的小蛇，吸允着程墨嘴里的味道，程墨也不甘示弱，小蛇试着挣脱出来，却被邢陌狠狠的压着。
　　不一会两人身上都燥热了起来，邢陌知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墨儿的身体现在受不了，便停止了动作，放出小蛇，把程墨平放在床上，捏好被子。
　　程墨好像意犹未尽，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下，邢陌看见程墨这个动作是受不了了，赶快冲出门，安排了侍女照顾程墨，自己便按着老规矩冲冷水澡去了。
　　当天晚上邢陌也没有挨着程墨睡，跑去了书房一夜未眠，顺便用传统方法解决了自己心里那躁动的火。

第013章太后的威慑
　　经过两天两夜的折腾，程墨的病也渐渐的好了，邢陌挖了点那青风玥送的玉膏放在香炉里，确实程墨闻了这个这几天精神都要好些：“墨儿，你下次再喝那么多，我可要生气了啊。”邢陌说着就在程墨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程墨嘟了嘟嘴：“我，那，那个酒还行，对不起嘛”
　　看着程墨语无伦次的样子，邢陌又好笑又担心的：“好喝也要少喝知道吗？酒多伤身，哦对了，你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啊？”邢陌说着便在怀里掏出只熟睡的小猫咪。
　　“猫？”程墨疑惑的看着邢陌：“怎么突然送我只猫啊？”
　　“那天晚上你不是说喜欢猫吗？以后我上早朝啊，就让他陪你。”邢陌把猫放在程墨怀里，那小猫刚进程墨怀里就醒了，两只蓝色双眸比程墨的还要蓝，就那样傻傻的望着程墨，程墨轻轻的抚摸着白猫，程墨惊讶的发现：“咦，九尾？”
　　“是啊，我也很奇怪，当时我在墙边发现它时，它旁边还有只死去的九尾白狐，可能这小猫就是那九尾白狐与猫所生的吧。”邢陌手附上程墨额头：“嗯，烧退了。”
　　“那你给它取个名字啊”程墨的手不停的撸着怀里的猫，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猫。
　　“嗯，我想想啊，就叫它陌离怎么样，程墨邢陌永不离。”邢陌望着程墨怀里的猫说着。
　　“嗯，听陌君的，阿离听见没你叫陌离，以后你有名字了，小阿离。”怀里的猫似乎听懂了程墨说的话，喵喵喵的叫着，一双疑惑的大眼睛盯着程墨，这可把程墨两人逗得哈哈的笑。
　　“这九尾白猫看来是有灵性的阿。”程墨帮陌离顺了顺毛便叫宫女带去喂奶了，这刚出生的小猫可断不得奶阿。
　　邢陌看小猫被带走了，转过头来看向程墨：“墨儿，还有件事我要给你说。”
　　“何事啊？陌君但说无妨。”
　　“我母后不是回来了吗？他听说我带了你回来，说要见见你，本来是你回宫那天就要带你去见她，结果你喝醉了还发烧了，现在你好了，我想带你去见见他，如果你不想也无妨。”
　　程墨看了看邢陌：“太后她老人家要见我，我还敢推脱不成？”
　　邢陌看程墨答应了，也放下了心中的石头：“放心墨儿，我陪你去，我母后她不会为难你的。”
　　“嗯好，我收拾一下就去祥凤宫”
　　“那好我去门外等你”程墨奇怪一般自己换衣服，邢陌都是死皮赖脸的不出去，今天怎么主动出去了，还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不让他久等了。
　　“走吧，别让太后久等了”程墨换完衣服便叫了邢陌进来，邢陌拉着程墨就朝着祥凤宫赶去。
　　刚到祥凤宫就见太后在和沁国夫人在下棋，宫女一通报，就见邢陌拉着程墨的手进来了，太后的眼睛落在程墨他两牵着的手上：“咳，来啦？坐吧。”
　　“皇上”沁国夫人起身扶了扶身。
　　要说这沁国夫人可不简单，她原本是沁兰国的公主，后来沁兰国归附圣邢国之后，便封了这公主做了个闲散夫人，沁国夫人看了看邢陌身后的程墨，笑着说：“这想必就是尚书府的公子吧。”说着便要去拉程墨的手，被程墨躲开了，他不喜欢不熟的人碰他。
　　被拒绝之后的沁国夫人也没觉得尴尬，笑了笑：“哈哈哈，程公子，这月底我府上会有一个赏花宴会，希望到时候程公子要来哦。”
　　本来程墨就答应了周芷涵会去，现在沁国夫人又邀请，就顺口答应了：“好，在下一定去。”
　　得了程墨的答应，沁国夫人便和太后告了声，便出宫了，她可不想掺合进去，这太后啊好像不太喜欢这程公子啊。
　　“母后，这就是我给你讲的程墨”邢陌看向凤台上那个虽然已经年过四旬，却依旧丰腴的女人。
　　“来来，让哀家看看”林太后招了招手让程墨来她身边。
　　程墨像太后拱了拱手：“太后万福金安”
　　“这模样长得还水灵，不失男儿本色，又有女儿家的气息。”林太后摸了摸程墨的手：“陌儿，你父皇找你有事商量，你去看看。”
　　邢陌知道太后是为了把他调开才这样说的：“母后，不急，等下去。”
　　“你现在翅膀硬了，母后的话你都不听了，快去。”
　　“好吧”邢陌慢吞吞的起身，程墨在这边给了邢陌一个放心的眼神，邢陌也给了他一个我去去就回的眼神，便朝着议事大殿去了。
　　邢陌一走，林太后便恢复了宫斗冠军的气势，站起来走到凤台前：“说吧，你想要什么？”
　　程墨不解：“太后，我不想要什么，是陌君把我接进来的。”
　　“呵，难道尚书府还满足不了你了，你还想接近皇上不成。”林太后的声音响彻整个正殿，底气十足。
　　程墨这一次也没有被震慑到：“太后，皇上对我好，我记在心里，我不会害皇上的，以后皇上要娶皇后我也不会阻拦。”
　　“程墨，你知道吗？男子之间是没有好结果的，带来的只会是世世轮回，世世决裂，我原本以为你会是像那种阴柔男子一样令人作恶，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了。”林太后仿佛泄了气一样坐在了凤坐上。
　　“程墨，我圣邢国从未出过男子为皇后。”林太后看着下面那个看似好欺负，却异常倔强的人。
　　“那我就当第一个”
　　“会受到满朝文武的阻拦”
　　“那我就堵住满朝文武的嘴”
　　“当初哀家生皇上的时候，也被太上皇伤透了心，哀家也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路，哀家也不会帮你，到时候你就带着封你为皇后的圣旨来找哀家。”林太后说了声累了，便挥了挥手，让程墨退下。
　　程墨知道自己这是胜了，也知道以后的路会更艰难，但是陌君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现在也该是自己做点什么了。
　　“陈老将军已经五十岁了，我觉得这次抵御外敌应该皇上亲自带兵。”说话的是兵部的一个二品将军。
　　“宏将军，这打仗怎么能让皇上出头呢，皇上走了谁来治国？”
　　“呵，崇大人你治啊，你不是说自己是文官里面最能干的吗？”
　　那崇大人被说的哑口无言：“皇上，太上皇，你看你们看看，这说的什么话，有辱斯文啊。”
　　邢陌在一旁心不在焉的，脑袋里净想着程墨的影子。
　　“好了，不要吵了，寡人看还是陌儿带兵，这次好让他扩扩眼，那晋番国又不是多大个国家，这场战没那么难，就当给他锻炼锻炼吧。”
　　见太上皇开口说了，他们也不吵了，全部盯着邢陌，看邢陌什么反应，邢陌一看都盯着他，也不急：“朕无所谓，要朕去也行，不过朕离开这么多天，这治国嘛就留给尚书大人，他的儿子程墨一旁辅佐。”
　　太上皇和太后也是回来这几天看看世人嘴里所说的那个程墨，现在看到了也要继续游山玩水了，自然尚书府大人就成了不二人选，大臣们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对着程墨一顿炮轰，不过这些小声音也被邢陌一一打了回去。
　　带兵打仗的事情商议完之后，邢陌就像太上皇道了声别，便去找程墨了：“何公公，程墨在哪？”
　　“回皇上，大贵人已经会雁回殿了，现在应该在用晚膳。”
　　邢陌一路小跑，恨不得快一秒见到他家心肝宝贝，邢陌到雁回殿的时候，程墨还没有开吃，见邢陌来了，便叫邢陌一起吃。
　　邢陌一边给程墨夹菜，一边问着：“墨儿，母后没有为难你吧。”
　　程墨吃下邢陌给他夹的菜：“太后人很好。没有为难我。”
　　“那就好，嘿嘿，我家墨儿就是招人喜欢，墨儿我有件事要给你说。”邢陌放下碗筷盯着程墨。
　　程墨被盯着怪不好意思的，也就没再吃了：“什么事，说吧，我听着。”
　　“我要带兵打仗，抵抗晋奴。”
　　“什么时候动身？”程墨盘算着给他弄一副护膝，看来不来的及。
　　“四天后，到时候你爹治国，你辅助。”
　　程墨盘算着四天时间应该够了，又被邢陌后半句话惊了一下：“我在一旁辅助？我不行的。”
　　邢陌看着面前这个人，恨不得一口吃下去：“怎么不行，我们墨儿这么有才，别说治国了，就是当皇帝都绰绰有余。”
　　“谢谢你陌君。”
　　“谢我什么呀？”
　　程墨脸又爬上了红晕：“谢谢你那么信任我。”
　　本来就春心荡漾的邢陌，看见程墨这幅样子，底下抬起了头，把里裤顶的死死的：“那，那今晚我在这睡好不好啊，墨儿。”
　　程墨也没多想便答应了：“好，这么晚了，就睡着吧。”
　　邢陌担心晚上程墨睡不好便又把那个玉膏点在香炉里，就这样邢陌又骗到了程墨一晚上的同床共枕。
　　晚上程墨又做了同样的梦，梦里有个老道在叫：“辛子力，你想回来吗？”
　　睡梦中的程墨叫到：“你到底是谁，十六年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问问你想干什么，你回来，我才能出来。”那声音越来越远
　　“我回来，我回哪来，辛子力又是谁，为什么我回来你才能出来。”空空的场地程墨的声音在回荡着，另一个人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过。”

第014章程墨的护膝
　　早上醒来，程墨身边，邢陌躺的地方还有些余温，想必邢陌还没有走多久。程墨没有叫宫女，自己起来打理了，洗漱之后，便去掌珍纺那里要了做护膝的材料。
　　回到雁回殿就把自己关起来，一心研究那护膝啊，针线啊，下人叫他吃饭，都顾不上。一双手被那个针扎了又扎。护膝的材料都被染红了点，这时守在外面的宫女又来了：“大贵人，周郡主来了，说要见你，要不奴婢替你回绝了？”
　　程墨一听是周芷涵来了，想必芷涵一个女子自是精通这缝缝补补女红之事。连忙叫住要去帮他去回绝周芷涵的婢女：“不用，你让周郡主进来吧，我在正厅等她。”说完就把东西收拾好带去正厅等着了。
　　远远的程墨就见婢女带着一个粉衣女子向正厅走来，想必是芷涵吧，走近一看果不其然，等周芷涵走近，程墨挥退了宫女，亲自端起了茶壶要给周芷涵倒茶。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沉默的程家公子怎么今天这么热情啊。”周芷涵含笑看着面前给他倒茶的程墨。
　　程墨被周芷涵说的有些尴尬：“咳咳……芷涵，那个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说着便从身后拿出了那个被他缝补的不成样的护膝。
　　“这这是个啥，短裤？”周芷涵实在没有看出来程墨手中拿的啥，勉勉强强认为是个短裤。
　　“芷涵这是护膝。”程墨又把那个像短裤的护膝，撑开给周芷涵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我实在没看出这是一个护膝，哈哈哈，等等我笑会儿，程墨你这是给皇上做的？”周芷涵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程墨看着快笑断气的周芷涵：“周郡主，你可别再笑我了，我不是第一次做这个嘛，今天恰巧你来了。要不你教教我？”
　　“什么我我教你，程墨你开玩笑吧，这圣邢国谁不知道我周芷涵不屑这些女红啊，缝补啊，琴棋书画，所以我从小就没学，也自然不会，今天你是找错人了。”
　　最后一个希望也被打破了，程墨像个焉了的茄子：“芷涵，你都不会，我就没办法了，这么十几年，我就只认识你一个女子，哎。”程墨打算把护膝收起来，咱不送护膝，还有其他的嘛。
　　“这样，反正今天我也是来找你玩的，我就陪你在这把这护膝慢慢做完。行了吧？”周芷涵见不得程墨垂头丧气的样子，他认为程墨就该是那种一生活泼，青春的。
　　果然程墨听周芷涵这样说，又打起了精神：“好啊，谢谢你啊芷涵。”
　　“赶快拿出来吧，赶在皇上商议完政事回来之前。”说着周芷涵便拿起了桌上的针线研究了起来。
　　经过两个人一下午的缝缝补补，拆拆合合，终于赶在日落之前做完了：“芷涵，这，这比我做的还要丑啊，好丑啊。”那护膝躺在程墨手上仿佛就像市面上不要的烂衣服一样。
　　周芷涵看了看程墨手中的“烂布”，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这是她做的：“呵呵，将就将就哈，我相信皇上不会嫌弃的，你做的皇上都不会嫌弃。”
　　“哦对了，我家还有事啊，我爹见我这么晚，会打我的，我先回去了啊。”一熘烟就跑了，哪有个郡主的样子。
　　“哎，就这样吧，希望陌君不要嫌弃才是。”就这样程墨端着那“烂布”就回房间了，心情不好，自然就想睡觉，在床上越想越气，气自己怎么那么笨，然后就睡着了。
　　邢陌从议事大殿回来时就见自家墨儿被子都没盖好就在床上睡着了，眉头还有点皱巴巴的，邢陌心疼的要死，这小笨蛋，放下手中的地图就去给程墨捏被子，本来就没睡好的程墨，感觉有人回来了，就睁开眼睛看见邢陌在给他捏被子。
　　程墨揉了揉眼睛：“回来啦”
　　“嗯，乖墨儿，怎么睡觉不盖被子啊，今天去议事去了，没能陪你，对不起啊。”邢陌见他家宝贝墨儿有点不高兴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
　　“我，我今天不太高兴，陌君。”程墨说着就顺势往邢陌怀里挤了挤，这让邢陌哪招架得住啊，身体瞬间发热，下体某处更是一柱擎天，声音有些嘶哑的问着：“墨……墨儿，你怎么不高兴了，谁惹你了啊？”
　　程墨含泪望着邢陌，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本来想给你做一副护膝的，结果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着就把那破布拿了出来，放在邢陌眼前。
　　邢陌看着眼前这堆布，哭笑不得：“墨儿，你今天就在做这个？”
　　程墨时刻瞩目着邢陌的表情变化，看到邢陌这个反应，垂头丧气的说着：“我就知道你不喜欢。”
　　“喜欢，我很喜欢，墨儿，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了，你今天眼睛酸了吧，来我给你揉揉。”邢陌脱了外套便挤进了程墨的被子里，把程墨抱了个满怀。
　　“墨儿，以后这种事让宫女做就行，你看你的手。”邢陌看到那双被针扎的到处是伤口的手，心疼的滴血。
　　程墨被邢陌那双大手按着眼睛，舒服的嗯嗯的喘息：“你为了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为你做些事嘛。”
　　“傻瓜”，邢陌盯着那缝的如烂布的“护膝”，像是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心中默默下定决心：墨儿你等着，等我安定了这天下，我便带你隐居起来，做一辈子的恩爱夫妻。
　　昼夜长眠，程墨又被那怪梦给纠缠了一晚上，导致第二天早上邢陌出征，程墨也没去送别。

第015章赏花宴一诗压众人
　　“大贵人，威武大将军之子陈炫小将军来了，说要见你”守在门外的宫女小声通报着，生怕打扰了门内的人。
　　“好，我马上来，你带陈炫小将军去正厅吧”，门外的人应了一声，脚步声也渐渐走远。
　　程墨梳理了几下，便朝着正厅走去，途中还纳闷：“这些人怎么都往我这雁回殿跑。”
　　青风玥远远的就看见了向他走来的程墨，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等他发觉之后，程墨已经站在他的面前了。
　　程墨看着面前这个傻笑的人：“陈兄，陈兄？你怎么了？”
　　青风玥收起尴尬，嗤笑一声：“哈，程兄啊，没事没事，我就是最近太累了，管不住脸部表情。”
　　“哦，是吗？”程墨也没多想：“哦对了，陈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青风玥也记起了这趟来找程墨干啥：“你就叫我陈炫吧。对了，你说我找你干嘛，你忘啦，今天是沁国夫人的赏花宴，你怎么起来这么晚啊，要不是我来找你，你恐怕会忘得一干二净吧”
　　程墨一拍脑袋：“对哦，我这记性，都怪昨天晚上，快陈兄，哦不，陈炫，我们快出宫，去青凤场。”青凤场是皇家举办宴会的地方，相传这里出过一只青色的凤凰，这凤凰有一天啊同飓风一起飞起来，从此就没人再看到过那只青凤凰了。
　　程墨不知道，一旁的青风玥可是明明白白的，那只凤凰哪是青色的啊，他是在那里沉睡了几百年，身上沾满了青苔，就成了世人所说的青凤凰了，那青凤凰好像是凤鹤山那只火凤凰的弟弟，常年在外寻找他那火凤凰哥哥的踪迹。
　　程墨拉着青风玥一路小跑，一炷香后来到了宫门：“程墨就坐我的马车吧，时间来不及了。”
　　程墨也没多想，告了声谢就上去了，马车一路平稳，便来到了青凤场。
　　早已在青凤场外等待的人，看见是陈府的马车，那些未出嫁的姑娘，眼中含着羞涩，望着即将出来人的那扇车门。
　　只见青风玥一身红衣率先出来，便惹得那些小姑娘尖叫连连，更有甚者：“炫公子，啊好帅，我是你的忠实仰慕者，爱你爱你。”
　　“我靠，哪家的姑娘这么不害臊，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一旁被青风玥抢了风头的人抱怨着。
　　青风玥心里想着：“这凡间的姑娘怎么这么不害臊，甚是烦躁。”
　　“程墨，下来吧”程墨缓缓的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和站在一旁的周芷涵打了声招唿，周芷涵也没想到程墨会和陈炫一起。
　　“程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周芷涵走到程墨旁边，围着程墨转了一圈：“不错这身青衣很适合你，温润而雅。”
　　“芷涵，你可别再打趣我了，哦，对了，快进场吧，来迟了总不好。”
　　“想进去也不是不行，你吟诗一首，你便能进去”说话的正是那上次宴会的上官大人之子，上次他父亲在宴会上被皇上“请”下去之后，他一直怀恨在心，现在皇上不在京都，看谁还能救你。
　　“上官秋荣，你别太过分”周芷涵知道程墨一直都呆在家里，从未上过夫子院。自然文采方面也不行。
　　“呵，这是规矩，难不成这程墨公子是个文盲不成？哈哈哈哈。”
　　“你，你真是，哼，本郡主不跟你一般计较。”拉着程墨便要冲进去。
　　“芷涵，没事，不就是吟诗吗？”说着便一旁的丫鬟那笔墨来：“麻烦你取文房四宝给我可好？”
　　那丫鬟也是麻利之人，不过一会便取来了程墨需要的东西：“公子给。”
　　只见程墨把纸张铺平，提起毛笔，毛笔在半空停了一会儿。
　　那上官秋荣又开口了：“嘿，我就说嘛文盲，写不出就不要逞强。”周芷涵也皱着眉头在一旁着急着：“程墨要不我帮你？”
　　程墨像是想到什么了，谢绝周芷涵之后便下笔开写，周芷涵看着程墨边写便念：“陌上枝头花百开；程君京都念思安；白日风絮归去来；夜回梦影雁回殿。”
　　“这这这不可能，不可能”上官秋荣的嘴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拳头，惊讶的摇着头。
　　“有什么不可能，程墨这么好看，有才华很意外吗？走程墨我们进去。”周芷涵拉着程墨不管一旁头摇成拨浪鼓的上官秋荣。
　　站在另一侧看着这一切的青风玥心想：“看来这程墨是爱上这宫正与了，为什么自己心有点痛呢？”青风玥想了会，在门口说了一首魔界的打油诗便也跟着进去了。

第016章赏花宴琴声瑟瑟
　　程墨进到青凤场的时候，才发现这；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青凤场分为四个部位，首先是琴音场，里面有着世间各地收集来的乐器。琴音场下方是赛马场，汗血宝马，千里驹，红棕宝马，样样都有，可是久年养在这场地里失去了野性，赛马场后方是射箭场，百里射步，要是拔得头筹啊，女子名声更胜一筹，男子家的门槛都被踏破。
　　射箭场过后就是用膳的地方，用完膳之后就可以各自回去准备东西去中意的姑娘小姐家求亲了。
　　“芷涵，这些都是沁国夫人的？”程墨想这异国公主还算富阔啊。
　　“这沁国夫人哪有这么大的手笔啊，这是国库府借给她的，这赏花宴可以促进这些公子哥小姐联姻，国库府想荒着还不如借给沁国夫人搞搞宴会。”
　　程墨像是了然了一样：“这琴音场还真是百花齐放啊，什么花都有。”唯独没有雁回殿的蓝莲花。
　　周芷涵顺手扯了一朵蓝玫瑰放在鼻尖勐吸一口：“是啊，说来也奇怪，这花这么多，也不闷，我府上就几株玫瑰与月季花，一到夏天，那是闷死个人。”
　　“芷涵，沁国夫人来了”周芷涵顺着程墨的眼光看过去，就见十几个下人簇拥着一位丰腴饱满脸上带笑的女子向他们走来，周芷涵小声嘀咕了一句：“还是那么假慈悲。”
　　“众位。今年的赏花宴我们尚书府小公子首次参加，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啊。”程墨没想到沁国夫人一来就提他，便尴尬的笑着回应了一下。
　　沁国夫人微微点头回应，又继续道：“好啦，今天这琴艺比赛我们先抽签”说着就见一位侍女端着一个木盒站到他们面前：“各位请吧。”
　　上官秋荣第一个去抽：“上官公子第五位。”还算不错的一个位数，得意的向程墨挑了一眼。
　　紧接着：“婉小姐第三位”，“齐公子第一位”，“张公子第四位”，“周郡主第七位”，“陈小将军第八位”。
　　“程墨公子，该你了。”程墨伸手到木箱里随意拿了个：“程墨公子第六位。”
　　“哇，程墨这第六位被你抽中了耶。”周芷涵羡慕的看着程墨手中的号牌。
　　程墨晃了晃手中的六号：“怎么，芷涵，六号很好嘛？”
　　“嘿嘿，我比较迷信，六这个数字吉利嘛。”程墨觉得很无语。
　　“好现在，开始吧，齐公子请。”那齐公子弹了一首《高山流水》，琴音还行，少了点高亢，就是那种书本上的现学现卖。
　　之后每一个都差不多的水平，终于来到了上官秋荣：“取萧来”只见上官秋荣拿了一只黑亮色的骨萧，上官秋荣吹的是什么曲子，程墨不知道，好不好就更不用说了，她只知道琴声悦耳，气势磅礴，可好像又少了一-分大气。
　　一曲结束，现场响起了一阵掌声：“上官兄真是厉害啊。”
　　“齐兄见笑了，我觉得程墨公子可能会更胜一筹，程公子请吧。”
　　程墨抬步走向琴台，挑了一把合手的琴，一拨琴弦，琴音发出了嗡嗡声：“就你了吧。”
　　程墨静坐于琴前，焚香净手，，手抚琴弦，右手在琴弦上一扫。
　　叮叮咚……这是水声？
　　众人眼睛都瞪直了，想要看程墨是如何办到的，看了半天，他们只看到程墨十指轻动，时而拨、时而挑在那琴弦上，而那水声也时而平缓、时而急仲，隐约还有风声、鸟声、甚至是风吹枝叶的声音……
　　神了!
　　原本抱着看戏或者看程墨出糗心态的众人，这个时候一一坐直，一个个伸长脖子，想要看清程墨到底是怎么弹的，周芷涵眼中也闪过不解之色，她不知道程墨还有这一手，难怪他半点也不着急。
　　程墨神情专注，眼神落在琴身上，随着程墨双手在琴上飞舞众人的思绪亦跟着飞舞，叮咚叮咚的几滴泉水，汇入小溪，流入小河里。
　　在流向小河时，它们见到了太阳，也见到了雨天；它们被清风轻抚过，也遇到狂风肆虐；在小草身上滑过，也在小石头身上来回滚动。
　　过，溪水流入小河后，与小河中的水汇聚在一起，偶尔有调皮的小鱼过来，却拦不住它们的路，一一流入更大的河流，江流，直至流入大海中……
　　海风吹来，海浪拍击着海面，或轻或重，或慢或快，一幕幕好像在眼前发生一般，与其说，在场的众人在听琴，不如同他在“看”，不用闭上眼，他们就能看那海面的情况，前一刻风平浪静，下一秒乌云密布爆雨来袭，海浪翻滚，直冲苍穹。
　　水声激昂，惊涛骇浪，那黑压压的海水，似乎要将苍穹击破，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唿吸一窒，可就在此时，咚的一声，海浪落下，海平又回归平静，只剩下几朵小浪花随风拍打着海面。
　　就在众人以为结束时，却看到程墨抬起右手，从左到右扫过琴。。。
　　在海浪声入耳时，众人看到一片水浪随凤轻尘的衣袖流动，当程墨放下手时，海浪声消失，随着程墨衣袖流动的水面也消失了……
　　如果说之前看到的水面是他们想像，那么这一刻他们就是真的看到了“水。
　　一曲结束，可众人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看程墨的眼神，也变了。
　　上官秋荣在一旁气的牙痒痒：“看来是小瞧这个程墨了，都说他不曾学习过，怎么今天这般耀眼。”
　　“哈哈哈哈程墨没看出来嘛，我就说和我周郡主当朋友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哦对了，程墨刚刚你弹的是什么曲子啊？”周芷涵挤开那些想要来攀附程墨的小姐们，凑到程墨身边来。
　　程墨想了一下：“嗯，就叫《鲲鹏探月》吧。”之后京都的乐器坊都把今天这首《鲲鹏探月》作为试乐器好坏的标准，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坐在草堆上的邢陌手中拿着程墨给他做的护膝，听着旁边士兵传来的情报，一边摇头一边说着：“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家墨儿天赋异禀。”双手摩擦着那护膝，心中想着：“墨儿，等我平了这战事，我就回来陪你。”
　　现在程墨可是那群小姐贵女们的掌上明珠啊，一群人把他簇拥着来到了赛马场，一旁挤不进去的周芷涵气的眼睛都瞪大了，但是看到一旁更气的上官秋荣，阴霾心情一扫而空，还哼起了小调。
　　这可把上官秋荣气惨了：“哼，得意吧，你文采方面能干，我看你等下赛马摔死你。”人群中少了一个侍女，大家都没注意到，只有青风玥察觉了，找了个上厕所的理由便跟着那侍女。
　　那侍女走的一条小道，领先众人来到了赛马场，从袖子里拿出一袋白色粉末，四处张望了一下，确保没人，就把那粉末对着标着程墨的千里驹喂了下去。
　　带到那侍女慌慌忙忙走后，青风玥从那墙壁处走出来，把程墨和那上官秋荣的牌子一换，又顺着原路若无其事的回去了。
　　青风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帮一个不怎么熟而且还要利用的人，况且以后回到魔界，自己便与这二十多年发生的东西相忘与脑海之中。
　　想了一会想不通青风玥也不想了，反正自己想做什么别人也管不着，他就见不得别人莫名其妙欺负人，就像当初自己为修庆出头一样。
　　魔殿的修庆现在正在安排魔界的事情，魔主没找到，长老们就把任务安排给了修庆。坐在大殿的修庆揉了揉几天都没合眼的眼睛：“这魔主到底那去了呢，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还是没有下落。”想着自从魔主帮自己出了头的那天起，修庆就一直跟着青风玥，一跟就是这么二十年，现在突然分开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要说自己不喜欢魔主那是假的，可是他是属下，不敢高攀，而魔主呢也一直把自己当初弟弟来看待，魔主很爱他，但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爱。
　　修庆也知道自己不能逾越了，所以自己将这份爱会一直藏在心里，讲给风听，说给山泉，让它随着时间逝去也好。
　　想着想着修庆便睡着了，梦里他梦见青风玥回来了，他们在一处很简陋却很温馨的房子里。他在炒菜，青风玥在烧火，多么其乐融融的两个人……

第017章赏花宴程墨赛马
　　沁国夫人带着众人来到了赛马场，千匹良驹，万里疆地都不枉为过。
　　“芷涵，这马场可真大啊。”这么大的马场不管是哪位男儿郎看了都是热血沸腾的，包括程墨在内。
　　周芷涵看了看一旁跃跃欲试的程墨，开口说到：“这马场的声誉可是享誉五湖四海的，并且你家那位皇帝啊，小的时候最喜欢在这里策马奔腾了。”
　　程墨想象着稍微稚嫩点的邢陌骑着千里良驹在这万里场地里策马奔腾的样子，那场面是何等的风姿飒爽，简直就是万种风情啊。
　　远在千里之外的邢陌这时也幻想着程墨在chuang上的“万种风情”。
　　“大家静一静啊，下面就由我为大家讲解下规则，很简单，找到自己名字对应的马匹，然后越过障碍物，取得自己跑道对应的那个红旗帜，回来的最快的那位便是今天赛马的第一名。”沁国夫人关掉手中的规则册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大家可以开始去牵自己的马了。
　　刚刚不会乐器的周芷涵主动放弃了琴艺比赛，现在这个赛马可是她的强项，一个翻身就上了自己的马，周芷涵的马是一匹雪白的马匹，很配周芷涵这种女子，程墨是这样认为的：“程墨，赛马我就不让你了。”
　　“芷涵真是说笑了，不用让，公平竞争嘛。”说着也一个干净利落翻身上了马身，程墨的马是一匹红棕千里驹，和程墨的性格恰好相反，程墨是文静却又倔强的，而这马儿的性格确实天生倔强，只不过这马场拘束了它的天性，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拘束着程墨的天性一样。
　　这边的上官秋荣给那下药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下药了吗？”，侍女轻轻点了个头。不过那侍女有点疑惑，好像程墨那只马不是自己下药的那只马，反而上官秋荣的更像，心想：“一定是自己太过慌张记错了。”
　　而在赤兔马上的青风玥把上官秋荣和那侍女的动作尽收眼底，不觉冷笑一声：“程墨，等下等着看好戏啊。”
　　程墨不知青风玥说过的什么好戏，问道：“陈炫，什么好戏啊？”
　　青风玥打趣的笑了说：“当然是我的赛马的技术啦，不然还有什么？”
　　程墨也没多想：“那我拭目以待啦。”
　　上官秋荣看着有说有笑的程墨，心想到：呵，等下有你受的等着吧。
　　“各位，请御马站成一排”只见马身上的众位御着自己的良驹迅速站成了一排。
　　只听一-声号令，“嗖-”一支白翎箭划过天际，马匹们全都撒开双蹄，呛鼻的尘土瞬间蒙得让人辨不清究竟是哪匹马暂时领先。一人一骑都配合得天衣无缝，马儿如流星般在马场上飞驰着。渐渐随着距离的拉开，红棕马在程墨一声声清脆的鞭响下发出撕裂的鸣叫，它亢奋地向前冲去。
　　周芷涵紧追而上：“程墨，不错嘛，这马术堪称一绝啊。”
　　马蹄扬起的风沙向程墨扑来，但是程墨还是风姿绰约，一尘不染：“芷涵夸奖了，你也很好。”说着一扬鞭那马儿更加快了起来。
　　周芷涵欣赏程墨的马术兴奋道：“跟你交朋友痛快，哈哈哈哈。”
　　紧追其后的上官秋荣看着程墨又领先自己了，嘴里直把牙齿咬的直响，不过你也潇洒不了多久了，药效快到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上官秋荣的马匹脚步造乱了起来，上官秋荣试着去拉住马缰，却无济于事。马儿更加躁动，疯狂甩着马背上的上官秋荣，上官秋荣试着用力夹住马背，大腿内侧更是被磨掉了一层皮。
　　上官秋荣现在再傻也是懂了，自己的马匹被调包了，到了药性后期，自己恐怕要被踩死在马蹄下，上官秋荣计算着在哪里跳马能保住自己的命，恐怕这双腿也是要废了。上官秋荣知道自己给那侍女的药量，本来自己就是为了取程墨的命的，现在却落到了自己身上。
　　在一个陡坡的地方，上官秋荣准备跳马，双手一松马缰抱住头，想着自己以后的日子可能会靠着轮椅度日，眼泪忍不住的流着。

第018章赏花宴程墨赛马（二）
　　三秒过后，迎接自己的不是坚硬的石子，不是腿上带来的疼痛，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对，温暖的怀抱。上官秋荣摔马之前程墨就回头看见了他在与马匹做斗争，本来自己是不想救的，可是想到父亲的经常给自己说：“不要去计较过往，向前看。”
　　程墨拉住马缰一步回头，途中碰见周芷涵问他去哪，他也没有回答，碰到青风玥的时候，青风玥心想：看来程墨还是太心软了。
　　上官秋荣睁开眼看到一手死抓绳缰，一手怀抱自己，脚底处着地来减速。一时心里百感交集，有羞愧，有开心，有意外，最后都化作一句：“谢谢你”
　　“先上来再说”程墨左手一用劲就把上官秋荣提上了马，一声“架”，带着上官秋荣奔向终点。程墨身后的上官秋荣看着策马奔腾的程墨，终是承认了自己比不上这个人。
　　在终点焦急的等着程墨的众人
　　，只见一道红棕闪电般腾空而起的身影掠过草原，程墨此时虽然头发稍乱却不能阻挡程墨的英姿飒爽，夕阳的余晖也让马匹显得异常俊俏。
　　周芷涵终是松了口气：“吓死我了，程墨你”周芷涵眼里泛着些许泪光。
　　“不好意思啊，芷涵”程墨扶着上官秋荣下了马。
　　“呵，这人有什么好救的残了就残了。”周芷涵很不喜欢这个上官秋荣，虚伪的很。
　　“我……”上官秋荣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只低头不语。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青风玥路过上官秋荣身边用着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上官秋荣听着青风玥的话，一瞬间抬起了头：“你，是你，对不对，是你”
　　青风玥挑衅道：“是我又怎么样，下次你再做这种事，小心我废了你。”
　　上官秋荣望着青风玥远去的背影，心中下定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这事一闹，沁国夫人也不敢再进行接下来的射箭比赛了，万一有射死一个，她这异国公主就要死于非命了。
　　沁国夫人找来下人将上官秋荣送回去，自己也跟着去了上官家，还要赔不是呢，上官秋荣路过程墨时，小声说了句：“谢谢你，以后程兄有事可以找我秋荣帮忙或者上官家也行，上官家一定办到。”
　　“程墨，你没事吧？”周芷涵拉着程墨在原地东瞧瞧西看看，想把程墨看穿一样。
　　程墨也知道周芷涵是一片好心：“芷涵，我没事的，走吧该回宫了。”
　　程墨那是第一次在周芷涵身上见到小女生的样子，只见周芷涵眼中含泪，委委屈屈的：“没事？你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吗？万一你有半点闪失就会毁了你一生啊。”
　　程墨没想到周芷涵会这般关心自己，这么多年来，除了从小在自家父亲和姐姐身上感受过这般感觉，然后就是在邢陌身上，现在就是周芷涵了，程墨很感激这个不被世俗所束缚的女子：“芷涵，谢谢你。”
　　周芷涵没想到程墨会给她道谢，一时有点蒙：“谢我什么，我们是朋友，好啦，该回去了，告述你一个好消息，你家皇帝班师回朝了。”
　　“什么？”程墨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的，高兴邢陌回来了，担心自己在外面这样出风头，邢陌会不高兴。
　　“你没听错，我说你家皇帝哥哥回来了，看把你激动的，真像一别多日如隔三秋啊，哈哈哈”
　　“芷涵你可别，再打趣我，我可生气了。”程墨把脸转到一边，仿佛心里的想法被猜到了一样：“走吧，回去吧。”
　　因为程墨出来没带马车，所以就坐着周芷涵的马车回宫了，一路上只见郡主的马车没人敢找事，所以一路通畅，直达宫门，一到宫门程墨就跳下马车：“哎程墨，别那么心急嘛，慢点，你家情郎哥哥等着你呢。”
　　程墨听见周芷涵的话，步子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又站稳之后，朝着雁回殿走去。
　　一到雁回殿，程墨就把房门打开，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玉膏燃烧完的香味，程墨心里有点失落，点起油灯扣了一点玉膏下来放进去，正想去沐浴一下睡一觉，刚要转身就被一双手臂环住了腰，低沉带着些疲惫的声音：“墨儿，等我抱抱，别动。”
　　程墨知道是邢陌，熟悉的味道带着些许尘土的气味：“回来啦”
　　低沉的声音再次想起：“嗯，回来了，想你”
　　程墨转过身双手环住邢陌的腰，头扎进邢陌胸口：“我，也想你”
　　程墨的告白扫去了邢陌一身的疲倦：“墨儿，我先去洗澡啊，身上脏。”
　　这才发现邢陌身上还穿着铠甲，怪不得程墨觉得冷冰冰的：“我，我也要洗，要不一起？”
　　这可把邢陌高兴坏了，拉着程墨，又是宝贝，又是亲的，屁熘屁熘的就拉着程墨朝着浴池走去。

第019章陌离走丢了
　　被邢陌折腾了一晚上的程墨，早上起来腰酸背痛的，邢陌为了赎罪给程墨按了一早上的腰，程墨躺在邢陌怀里：“陌君，你有没有觉得少了点什么？”
　　邢陌手上动作没停：“什么啊？”
　　程墨想了想：“太安静了”
　　“哦”邢陌突然想起了啥：“陌离不见了。”
　　“对，平时他在的时候喵喵的叫，现在不在我还不习惯呢，你说他能跑哪去呢。”
　　邢陌叫来宫女去找陌离：“墨儿放心，我叫宫女去找了，你再躺会，我再给你按会儿。”
　　“嗯，好”虽然嘴上说着好，但心里还是很担心：“陌君，我还是去找找吧，陌离一般很听话，不会乱跑的。”
　　邢陌拗不过程墨就答应了他，但还是不放心：“墨儿我先去和文武大臣商议事，待会就来找你”
　　程墨穿好衣服朝着外走，顺带回了声：“好。”
　　程墨出了雁回殿便在宫里找了起来：“阿离，阿离”路过的宫女太监看到程墨，都纷纷问好：“大贵人，贵安”，程墨一一点了头回应，又开始找了起来。
　　程墨找了会，脚步停在了一处小院外，邢陌和自己说过他把阿离的母亲安葬在这，程墨想陌离应该就在这里吧，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那些公子哥小姐们因为自己天生异瞳，就欺负他，被欺负之后，他就会跑到母亲的坟前，在那里一坐就是一天，记得有次坐着坐着就睡着了，父亲和姐姐找了一天，最后在母亲坟前找到了已经发烧的自己。
　　再长大一点，自己被欺负之后，就没再去母亲那里了，躲在家里自己舔伤口，程墨抹了抹不知何时留下的眼泪，顺直走了进去，果然一团白色绻在那座坟旁。
　　“你是何人？”陌离一旁的人开口问着程墨。
　　那人不开口，程墨还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道服发冠，看样子是个修道之人，模样还算俊俏。
　　“这位小道长，你问我是谁，我还问你是谁呢？”程墨移向陌离身边把熟睡的陌离抱在怀里，那小家伙可能梦见了自己母亲，便在程墨身上蹭了蹭：“阿离乖，我们回去了。”
　　“小友留步，你不能带这妖物走。”只见那小道长拦在程墨身前。
　　“怎么道长，阿离是我的孩子，我带他走又有何妨？”程墨有点懊恼，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小道长，我看你非我皇宫之人，你再不走，我可叫人了！”
　　那小道长也是个倔脾气：“这位公子，在下名叫徐归，师承南海派，这九尾白猫是九尾白狐与猫妖所生，是个害人的妖物。”
　　“哦”程墨一挑眉：“妖物，会害人，你看见了？”
　　“我没看到，但但是师傅说，是妖就会害人，必须除掉。”
　　程墨想这害人的师傅，把大好青年都带偏了：“你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世间有很多不是听别人说的就是对的，你去京城打听打听我程墨是不是好人，会不会害人。他们一定会说程墨从没有害过人，从小懦弱无能，给他十个胆他都不可能害人。”
　　程墨停顿了会：“但是，如果有人欺负他的挚爱之人，他会义无反顾，不顾所有的去报仇，去杀人。”
　　徐归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居然有这样的心智，哎也不知道身在这个皇宫之中是福还是祸。
　　程墨见徐归不回答自己，抱着陌离就要走，自己才懒得给这个人废话呢。
　　徐归见程墨要走，又把他拉住：“哎，你是叫程墨对吧，我想求你一件事。”
　　程墨疑惑的望着他：“什么事你说，但是帮不帮我就不知道了。”
　　徐归早就知道程墨会这样说，也就没在意：“我知道，我就是想说这九尾白猫的父母其实是我师傅杀的，我师父杀了之后才发现他父母从未害人，还在当地帮助百姓，积善积德。我师父怕这九尾白狐长大之后来找他报复，所以派我下来……”
　　“所以就派你下来杀阿离对吧。”程墨冷眼盯着徐归，他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徐归低下头不语，隔了半响，才微微开口：“对不起，我知道这样有错，可是师傅收养了我十八年，我不敢忤逆。”
　　程墨也知道面前这人和自己差不多大小，也只是把道理说给了徐归听，听不听得懂就是徐归自己的事了：“这世间呢人有恶有善，妖亦是如此，妖普度众生会成仙，而你杀的是危害世间的妖，不是我怀里抱着的小婴儿，更不是像陌离父母一样帮助百姓的妖！”
　　“你懂了吗？”
　　徐归虽然从小和师傅一起在师门里修炼很少了解世间的俗事，可是这些道理徐归还是懂的：“程墨我懂，是我冲动了。”说完便要走。
　　“等等”程墨叫住了徐归：“你那师傅能下令叫你来杀陌离，我看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暂且跟我去见皇上。”
　　徐归也没打算回师门，正盘算着去哪合适，见程墨这样说自己就顺势答应了下来，就这样程墨一人来，俩人一妖回去。
　　坐在大厅已经等的心急如焚的邢陌一见程墨回来，就一把抱住程墨，完全没看到站在一旁的徐归：“墨儿你跑哪去了？我想你。”
　　程墨尴尬的咳了两声：“陌君，我去找阿离了，后面还有人呢。”
　　邢陌看了看程墨后面跟着的人：“你是何人阿？”
　　徐归以为皇上是个老头子，程墨是他养的寰童，现在看来这皇上是爱紧了程墨：“皇上，草民是一介道士。”
　　“道士？那你来朕的皇宫干嘛阿？”邢陌觉得这人有蹊跷。
　　徐归刚要开口，就被程墨打断了，程墨之后又把前因后果都给说了出来：“陌君，你看要不就把他留在皇宫吧。”
　　邢陌看了看程墨怀里的阿离，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小动物，但是奈何自家墨儿喜欢呢，爱屋及乌嘛：“徐归是吧，这样朕封你为国师，以后你就是阿离的老师，负责把阿离养大成人，教他知识。”
　　“遵命”徐归领了命便下去了，现在殿内就只剩程墨和邢陌二人，阿离也被奶妈抱下去喂奶了：“墨儿，你说下辈子我们还能见面吗？”
　　“你问这个干嘛。”程墨觉得今天的邢陌很反常。
　　“墨儿，我怕我怕下辈子碰不到你，怕我下辈子错过你。”邢陌紧紧的抱住了程墨
　　程墨拍了拍邢陌的背，似玩笑的说着：“别怕，说不定下辈子我是一只畜生还说不定呢。”
　　邢陌把程墨环抱起来，向着床边走去：“乱说话，是要被惩罚的哦。”
　　床上又是一晚风雨交加的“战斗”。

第020章雪中舞剑
　　雪下得有点大，一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在雪地里滚来滚去，奶声奶气的：“师傅，师傅，我们来打雪仗，堆雪人阿。”
　　徐归看了看陌离，无奈的摇摇头，程墨叫他教陌离诗书礼节，可惜陌离太可爱了，每次一犯错就用一双比程墨还要蓝的眼睛盯着他，他就先败了，带着陌离到处玩，所以就成了这个调皮捣蛋的模样。
　　“离儿，慢点，别摔着了，等下摔着了你父亲又该说我了。”
　　程墨说陌离叫他爹爹，叫邢陌父亲：“师傅放心，父亲不会的，我帮你挡着。”陌离天真的脸信誓旦旦的说着，直把徐归看的想捏捏他的脸。
　　“你父亲是皇上，你不成还敢教训他不成？”徐归拍了拍陌离身上的残雪。
　　陌离觉得这是个问题，学着大人的模样站在原地想着：“那就叫芷涵姑姑”，又想了一下：“不不不行，芷涵姑姑虽然凶巴巴的，但是她还是怕父亲。”想来想去，就只有程墨一个人敢收拾父亲了：“那就叫爹爹，父亲最怕爹爹了，每次爹爹说疼，父亲都会很心疼的说都怪我。”
　　“咳咳咳咳”站在一旁的徐归被陌离这话说的够呛，防止他再说下去，就打断了他：“好了，离儿，今天你就练练剑法。”
　　陌离一听到又要练功，一双大眼又看着徐归，徐归差点没忍住，把头转到一边：“没用的，今天必须练。”
　　陌离看自己的美男子师傅无动于衷，也就放弃了萌萌攻击，乖乖的拿起一旁的宝剑，右手一挥，一道剑光舞出去，梅枝随声而断，又是一转身，漫天飞雪随着陌离手中的宝剑而随光飞舞，一旁的梅花，被剑风卷了进来，白色的雪花有了梅色的点缀显得格外的温和冰洁。
　　徐归望着雪梅之中的陌离，甚是欣慰，虽说陌离贪玩，可是陌离天赋异禀，学东西都比别人快很多，一道温和的声音把徐归的思绪拉了回来：“徐归，阿离他练得如何了？”
　　徐归看了看一旁走来的程墨：“程墨，你家儿子可是天赋异禀啊，你看看这剑舞的多好看。”
　　程墨看着正在舞剑的陌离：“离儿这还不是你这个师傅教的好，离儿。”程墨向陌离的方向喊了一声。
　　正在雪梅之中肆意舞动的陌离听见程墨的声音，丢了剑就迈着小腿向程墨扑来：“爹爹，爹爹。”
　　程墨一把把陌离抱了起来，擦点陌离手中的雪：“阿离，有没有好好地练功啊？”
　　陌离指了指地下的宝剑：“爹爹放心，阿离每天都好好练功呢，将来等阿离长大了，一定要好好保护爹爹，父亲，师傅还有芷涵姑姑。”说完又向徐归挤眉弄眼着。
　　“是啊，离儿他每天都好好练功呢，可乖了”徐归又顺手掐了掐陌离的脸。
　　“我看他是每天都在玩吧。”邢陌从一旁小道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件蓝色风衣：“这下雪天的也不知道披件风衣。”说着就顺势搭在了程墨身上。
　　“过来，父亲抱抱。”邢陌一把从程墨怀里把陌离抱了过来：“阿离，你爹爹身子不好，别总叫你爹爹抱你知道不？”
　　“知道啦”陌离嘟着嘴说着，不知怎么的程墨和邢陌身上以前有陈炫送的玉膏味道，陌离闻了很不舒服，程墨就没用过玉膏了。
　　“徐归，你带阿离先去玩玩，我和墨儿先走走。”陌离一听邢陌允许他去玩，高兴的拉着徐归就跑，徐归离开的时候担忧的看了邢陌一眼，他看得出来邢陌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按理来说邢陌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体也不该这般差啊，可是徐归给邢陌把过脉，没有什么异常，看来这就是命吧。
　　邢陌拉着程墨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一浅蓝一深黑与这雪中梅花相映着：“陌君，谢谢你。”
　　邢陌还是拉着程墨走着：“墨儿谢我什么啊？”
　　程墨摘了一枝梅花：“当初我就如这梅花一样任人宰割，是谁都能欺负我，直到遇见了你，是你带我走了出来，是你让我知道我这双眼睛是好看，而不是祸害。”
　　邢陌揉了揉程墨的头：“傻瓜，遇见你是我这辈子的幸运。”
　　“真想这样一直走下去啊。”程墨心里知道邢陌身体损伤很大，可是又查不出什么。
　　邢陌自己的身体，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可是他不想让程墨担心，便转移了话题：“墨儿，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程墨已经几年没去外面玩过了，一是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出门，再是陌离也要有人照顾才行：“陌君带我去哪啊？”
　　“星空海……”两人谁也没告诉，说走就走了。

第021章陌离被送郡主府
　　“五弟”一声怒吼响彻整个酒窖，贪醉在某家酒馆酒窖里的五长老被惊了一跳，微睁开眼：“四哥你回来啦。”又愣了愣，突然惊醒：“四四……哥，你怎么回来了，你都走了七八年了，怎么才回来啊。”
　　四长老甩了甩袖子：“哼，我不回来，我看你要醉死，魔界要重新选出个五长老不成。”
　　五长老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嘿嘿，四哥，哦对了你走了这么几年找到魔主了吗？”五长老这是揣着明白装煳涂。
　　“别找魔主了，我看魔主也要不到几年就回来了，现在我有很大的事情要办，你跟我回魔界。”
　　五长老又迷煳了起来：“什么事情大过找到魔主啊？”
　　“哎，这么几年我本来是去找魔主的，不成想我碰到了疑是血魔的线索，顺着线索找去便在极北之地发现了血魔的踪迹。又跟踪了几年。”
　　“血魔？是不是数万年前那个危害苍生的血魔？”五长老想要真的是那就可遭了。
　　“是的，我们现在回魔界商量怎么对付血魔的事，如果真的是血魔要回来我们还需要与星界合作。”五长老还打算去和青风玥说一声，就见四长老拉着他就消失在这酒窖里了。
　　邢陌策马扬鞭带着程墨便来到了星空海边，星空海之所以叫此名，就是因为夜晚月亮升起时，海面与星空像是连接在一起的，甚是好看。
　　“墨儿，我去附近的树林捡些树枝来，你在这等我啊。”邢陌走后程墨便四处转了转，这星空海虽然一望无际，可是好在又一片陆地森林，里面野果也很多，还有不少野味，这海里也有很多鱼。
　　程墨走了会发现这里还有一间屋子。看来是以前的渔夫出海时留在这里的，稍微打理一下还是能住下两个人，说就干，程墨打理起了这间屋子。
　　那边回来的邢陌发现程墨不见了，着急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之后又顺着程墨留下的脚印，找到了正在清理屋子里的程墨。
　　程墨见邢陌回来了：“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程墨手中拿着以前渔夫留下来的火炭，没有受潮，还能用：“陌君你去打两只鱼回来吧，今晚我给你烤鱼吃。”
　　邢陌一听能吃到程墨的烤的鱼，便屁颠屁颠的出去打鱼了，哪有一国之主的样子啊。
　　程墨收拾完屋子便把邢陌带回来的材火拿出去放在干的沙滩上，点起了火，程墨看着海里与鱼儿滞气的邢陌，噗嗤一笑：“这个人还真是，居然与一只鱼斗气。”
　　邢陌回来时全身都打湿了，右手提着一只鱼，越看越滑稽。程墨让他把衣服脱点放在火堆旁边烤，自己就把邢陌带回来的鱼打理好之后，认真的烤了起来。
　　夜晚的月亮升了起来，蓝色的海面倒映着天空的星星，月亮含羞半片云，程墨躺在邢陌怀里：“这样的日子真好，你我都是平常人，每天做点平常事。”
　　“墨儿，皇宫那边的事我已经丢给了徐归打理。我们可以在这边多待几天。”海风微微抚着两人的身体，海天星景相互倒影着，这样的风景别有一番味道。
　　远在皇宫的陌离晚上回去发现自己的父亲和爹爹不在，又是哭又是闹的，把徐归头都弄大了，好不容易把陌离哄睡着之后又看见邢陌留的纸条：“我和程墨去去就回，陌离朝廷之事交于你——邢陌。”
　　徐归看到这张纸条，心中火冒三丈：“靠，我这是给你当奶妈和奴才呢。”
　　去了御书房搬来奏折，就在陌离房里批奏折批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陌离看见自家师傅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旁边一堆奏折，小脚落在地上就把自己的被子给徐归盖上了。
　　徐归被陌离的动作惊醒了，揉了揉眼：“离儿，怎么不多睡会啊，你再睡会等会儿我带你去找你芷涵姑姑。”徐归知道这几天自己会很忙照顾不了陌离。
　　“师傅，我不睡了，你带我去找芷涵姑姑吧，你也可以休息会。”徐归看着越来越懂事的陌离，说不出是欣喜还是心酸。
　　说不出也就没说，稍稍给自己和小阿离打扮一番便拉着陌离出宫去了郡主府。
　　这周芷涵啊这么多年了都没嫁出去，不是嫌她彪悍就是她嫌别人配不上自己，不过呢周芷涵模样也张不差，怎么就那个脾气呢。
　　徐归带着陌离就来到了周芷涵府上，周芷涵得知徐归带着陌离来了，一路小跑到了门口，从徐归手上一把抢走抱在怀里：“哎呦喂，阿离你可是想死你姑姑我了，快我看看瘦了没，一口吧唧在陌离脸上。”
　　陌离也很喜欢这位姑姑，因为她不像书里写的那些后宫女人那么矫情，心眼坏：“芷涵姑姑，离儿也想您呢，爹爹他们出去玩了，不带离儿，离儿就来找你了啊。”
　　徐归和周芷涵交代了几句，便回宫了，宫里还有好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呢。
　　周芷涵也拉着陌离进了屋，盘算着这几天带陌离去哪些地方玩呢！

第022章遇见肖勇
　　这天周芷涵带着小陌离，还带了些许礼品去了尚书府见陌离的外公。
　　程父一听到自己外孙下午要回来了，高兴的中午多吃了两碗饭，还不等下人通报，就守在门口等着。
　　带有郡主府标志的马车停在程父面前，周芷涵牵着雪白的小阿离下来：“陌离”
　　陌离疑惑的看了看周芷涵：“芷涵姑姑，这位是？为何他知道我的名字呢？”
　　“阿离这是你爹爹的父亲，你应该叫外公。”虽说阿离已经被程墨领养了很多年了，但是从没有见过自己的外公，程墨也是只给程父提起过。
　　“阿离快来，给外公看看。”陌离听程墨讲起过外公，爹爹说外公对爹爹很好，对爹爹好自然阿离也喜欢啊，松开周芷涵的手就向程父走去，还甜甜的叫了声：“外公。”
　　“哎。好外孙”要不是程墨说过这是他收养的孩子，程父都以为这就是程墨的亲生的，因为这双眼睛和程墨的太像了。
　　“周郡主，里面请吧。”程父做了个请的姿势，对于这位周郡主，程父是佩服的，少有女子这般刚烈，母亲早亡，父亲病重却能撑起整个周家，又与自家程墨交好。
　　虽说周芷涵不拘小节，但是对于程父还是尊敬的：“谢谢程叔叔。”
　　程父刚把陌离安排好，与周郡主拉了拉家常，问了下周王爷的身体状况，就有下人来通报肖勇副将前来求见。
　　“肖勇来干嘛，让他进来吧”按理来说武将大多数不会和文官来往，可是这肖勇是自己一手提拔上去的孩子，当初肖勇流落街头，程父救了他，然后让他去参军，最后凭自己的实力上了副将的位子，不过这次来找他又是何事呢。
　　周芷涵只见一身穿蓝黑色长袍的男子踏步而来，劲直走到程父身前：“尚书大人”
　　“肖将军来找老夫何事啊？”肖勇撇了撇一旁的周芷涵。
　　“无妨，这位是周王爷之女周郡主。”周芷涵起身微微俯下身：“肖将军好。”
　　肖勇常年在军队里，很少和女子有来往，这时看到周芷涵打招唿，本来就黑的脸现在又黑红黑红的了：“咳。。。。。郡主好。”
　　周芷涵从没有见过看到自己会脸红的男子，顿时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一旁在玩的陌离看到周芷涵：“芷涵姑姑，你脸好红啊，阿离摸摸，你是发烧了吗？”
　　“阿离别乱说，走姑姑带你出去玩，你外公要商议事情。”说着就拉着陌离走了出去，留下一头雾水的肖勇和早已看明白的程父两人：“程大人，这是？”
　　程父想看来这周郡主是要嫁出去了：“没事，肖勇，你今天找老夫何事啊？”
　　说到正事，肖勇就没再提刚刚周芷涵的反常：“程大人，北方我国老百姓，这几天
　　好像受到了类似红色水的攻击，那红色的水能造成疫病，恶臭难闻。”
　　“皇上作何决断？”
　　肖勇有点为难：“皇上和大贵人不知道去哪了，现在朝廷的事情由国师代管。”
　　看来皇上又带着自家程墨出去散心了：“马上通知北方官员，做好防护措施，封锁城门，告诉他们京都全力供给物资，带了那红色水的样本回来吗？”
　　这样的思维，临危不乱，让肖勇佩服：“带了的。”
　　“立刻送到太医院，通知太医连夜研究，制作解药，然后通知城门，严查北方来的百姓，何时何地来的做好登记，有症状的立刻带到隔离区。”
　　肖勇被程父这一系列操作给镇到了：“还不快去，愣着干嘛。”
　　反应过来的肖勇拔腿就跑：“遵命”，路过周芷涵的时候，又回了个笑容，那笑容周芷涵怎么看怎么滑稽。
　　程墨不知从哪捡了许多水稻种子回来：“陌君，我们把它种在房子旁边，来年就能有收成了。”
　　程墨说什么邢陌都觉得是对的，连忙从旁边拿了一只木棒来：“墨儿我来挖你来种啊。”
　　就这样两个养尊处优的人忙活了半天，终于把稻子种好了：“陌君，以后你噼材我炒菜给你吃。”
　　“好啊，以后我要天天吃墨儿炒的菜，还要天天……”
　　“天天怎么呀”程墨望着突然不说话的这人。
　　“唔……嗯”海滩上只剩下两个赤诚相待的两个人了。
　　周芷涵给吃父道了别之后就拉着陌离准备回府了，马车刚进官道，就听见车夫说：“郡主，有人拦车，说是什么肖勇副将。”
　　周芷涵吃惊这人怎么拦住她的车了：“问他何事。”
　　马车外面一阵声音过后：“郡主，他说他要去皇宫，但是马车坏了，可否借用一下我们的马车。”
　　周芷涵也没想过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男未婚女未嫁坐一辆马车：“叫他上来吧。”
　　过了一会，肖勇就上来了，周芷涵做了一个小声点的动作，指了指正在熟睡的陌离
　　肖勇小声道：“郡主，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是有急事，我也不会冒犯郡主，如果郡主觉得有损郡主声誉，我就娶了郡主。”
　　肖勇最后一句话差点没把周芷涵呛死，要不是陌离在睡觉，他都想扳开面前这个人的脑袋，看看他是怎么想的了，最后小声嘀咕了句：“你早知道，干嘛要上车。”
　　官道上路还算平稳，不到一炷香就到了宫门口，下车时肖勇更是语出惊人：“郡主，等我这边事情忙完了，一定去府上求娶。”
　　周芷涵抚着脑袋，心中咆哮着：“啊啊啊啊啊，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那些男人生怕自己看上他们，他倒好自己贴上来。”
　　刚睡醒的陌离看着把自己抱着的周芷涵：“芷涵姑姑你又发烧了啊？脸好红啊，比刚刚还红。”
　　周芷涵回了句太热了，就叫车夫回府，她要回去好好静静。

第023章苦逼的伍蓝
　　星界这边派出找宫正与的人，也在极北之地调查疑是血魔的东西：“沐寻，你说这宫上去哪了啊，找了这么二十多年了都没找到，现在星界那边又叫我们把宫上的事情先放放，调查这血魔之事。”
　　一旁捏着鼻子装血水的沐觅开口说道：“你就别抱怨了，要是这血魔现世的话，这世间会大乱的。”
　　沐寻没再说什么，知识捏着鼻子的手更紧了些：“这水可真臭啊。”
　　突然沐觅大叫一声，沐寻转过头就见沐觅被一团血水包裹着，那血水好像一条巨蛇在沐觅身上游走，沐寻抽出在勐星君那里借的青光剑，刺向那团血水，只见剑光所到之处，都被血水吞没了。
　　“看来剑光对它没用”沐寻说了一声收，那青光剑便原路回到沐寻手中，沐寻右手一划，就地泥土而用，取下头中一丝头发，咬破手指：“凛冽九方，归去何来，出！！”
　　只见那发丝，犹如另一条蛇，与那血水纠缠着，沐觅得以空隙，脱身退了出来，持着自己的剑就与那血水冲去，那血水与发丝在纠缠，无暇顾及沐觅，所以沐觅这一击刚好打在血水的要害。
　　血水吃痛，使出全力反击那发丝，等发丝要发力时，那血水又收回力气，快速往着相反方向逃去，沐觅反应过来：“快快快，沐寻拦住它，它要逃跑。”
　　可是两人还是终究慢了一步：“哎，这下跑了，又要等好久才能遇见了。”
　　沐寻在一旁叫了起来：“哎哎哎沐觅，你快来看，这有朵花。”沐觅走进一看，是一朵蓝色的莲花，莲花上还有些许血水，看来是那血水团留下的，沐觅捡起那莲花揣在口袋里：“走吧，回星界，秉报天罡星君。”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星界，见到了伍蓝，这时的伍蓝正被星界的事情弄的焦头烂额见沐寻沐觅有事禀报，就把手中的事放了放：“你们两个可有查到了什么吗？”
　　沐寻先开口：“我们今天与血水交了手。”
　　伍蓝继续问着：“如何？”
　　“血水实力好像还没恢复多少，我与沐寻两人就能击退”这次说话的是沐觅，沐觅把袋中的蓝莲花拿了出来：“这是那血水逃跑时掉下来的。”
　　伍蓝接过那莲花：“这东西好像似曾相识，可我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还有什么事没有”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着：“没了”
　　“接下来你们两个继续在极北之地调查血魔之事，宫上的事情就先放一放，下去吧。”
　　伍蓝看着那一堆公文，思绪被拉回了还没成为这天罡星殿殿主之前。
　　“你叫什么名字？”下山玩的宫正与碰到了还是乞丐的伍蓝，宫正与看见有人欺负他，就救下了他：“我叫伍蓝”
　　“嘿嘿，你愿意和我交朋友吗？”宫正与天真的笑容望着他，小伍蓝点了点头：“嗯”
　　就这样伍蓝和宫正与上了上，陪着宫正与一起修炼，每天他们两个都很高兴，一起谈天谈地，一起幻想以后飞升之后，一起享乐。
　　宫正与站在高高的山上对着伍蓝说：“以后我就要当天上的大佬，你就是我的左右手，我们一起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睡在草地上的伍蓝也不知道怎么会相信这样一句话，就这一句话他就陪着宫正与修炼了整整五百年，终于这天自己飞升了，做了天罡星的殿主。
　　再后来，宫正与也飞升了，还有老宫上的提拔，最后真的成为了这天上的大佬，他两还是好兄弟，一样的有难同当有福同享，但是他再也没有看见过宫正与像年轻小伙一样笑了，失去了那份阳光朝气，有可能是他把他那份朝气藏起来了吧。
　　伍蓝在大殿上咆哮着：“啊啊啊啊，宫正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快要累死了。”
　　一旁的慧情更是苦命：“你累死，我才要累死好吗？”

第024章海岛奇遇
　　这天的阳光格外的艳丽，和风煦煦的，程墨坐在邢陌给他搭的秋千上，看着忙活着做小船的邢陌，邢陌说他要带自己去海中央看看。
　　“墨儿，你饿没？”邢陌抹了抹头上的汗珠
　　程墨摇了摇头，“墨儿马上我这里弄好之后就可以去海中央了，嘿嘿。”
　　这时一位粉衣男子出现在海滩上，手中还拿着一束蓝莲花，在这只有程墨和邢陌两人的海滩上甚是扎眼。
　　只见那人走到程墨身旁，眼中带着些许期待，些许紧张：“这位小友，可否买我一束花呢”
　　程墨望着那人不语，过了一会：“你是何人？”程墨看这人年纪轻轻就道貌仙骨的样子，一定不平凡，只是走路一拐一拐的，莫非是个瘸子？
　　“哈哈哈，我就是个卖花的闲人，不过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我们宫上口中的娇妻长什么样子，现在看也看到了，我该走了，这花就送于你了。”说完就消失了。
　　弄完小船的邢陌回来时似乎听见程墨在和谁说话：“墨儿，你在和谁说话呢？”
　　程墨扬了扬手中的蓝莲花：“送我这花的人”
　　邢陌看见程墨手中的蓝莲花有点惊讶，不过想想那人又不是个普通的人，能找到他们很简单啊：“哦，是不是一个粉衣男子啊？”
　　“是啊，他还说什么他们宫上的娇妻，莫名其妙的。”程墨把天闲星君送的花用发丝缠住。
　　“不管他，走墨儿，船弄好了，我们去海中央吧”程墨和邢陌一前一后上了船，邢陌用船桨在海水中荡漾着，海面波澜起一阵阵浪花，不算炎热的阳光晒在身上刚刚好，海面上的空气也比路面上的清新很多。
　　邢陌一边摇桨一边说着：“墨儿你先睡会。”程墨躺在邢陌给他做的榻上吸收着阳光带来的温暖，不一会就睡着了。
　　梦中程墨又梦见有人叫他：“辛子力，辛子力，辛子力，回来吧回来吧。。。。。”
　　“墨儿，墨儿”邢陌亲了亲程墨的脸：“墨儿小懒猪该醒了，我们到了”程墨张开了眼，放眼望去，一片耸立在大海之中的陆地，陆地上是奇形怪异的植物，邢陌牵着程墨下了船，这里有一个类似于入口的东西。
　　“陌君要进去吗？”程墨拉了拉邢陌的手。
　　邢陌回头看了看程墨：“墨儿害怕吗？”
　　程墨嘿嘿一笑：“有陌君在，墨儿不怕。”，“那好，墨儿拉紧我哦，我们进去吧。”
　　丛林里的空气有点潮湿，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照进来，勉强看的清楚路。越往前走邢陌越觉得这里很像一座宫殿，而自己现在就站在这宫殿的最上方。
　　邢陌又拉着程墨走了会，现在一直是下坡路，走着走着两人就来到了一座大门前，门前有座石碑，上面好像有字。
　　程墨上前看了下：“这上面的字我好像看到过，好像是远古时代的字体。”
　　“那墨儿念来听听”邢陌觉得自己墨儿好棒啊，什么都会。
　　程墨抹去石碑上面的灰尘：“上面写着，此处名叫鹏羽殿，是远古时期化鲲为鹏的那位留下的。这里还有几行字：曾有一日鲲鹏同风九万里，化魔封印五千年，终有一日转世间，危害苍生十五载，我转世为有缘人，此人名为。。。。唉这后面没字了，这有缘人到底是谁呢？”
　　“没事墨儿，这些事情啊，不关我们的事，走吧继续往里面走。”邢陌拉着程墨开启了那扇大门，大门正对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刻着一个字“巾”想必这就是那鲲鹏的名字吧。
　　殿内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修的也规规矩矩，不过对于程墨来说却有一点亲切感。
　　里面有一间屋子，本来是不好发现的，可是正当邢陌要拉着他走时，那间屋子突然亮起了光，蓝色红色相交的光：“陌君我们去看看吧。”
　　邢陌从来没有拒绝过程墨：“好啊，墨儿。”
　　程墨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间门，房间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金色的盒子，还有一颗蓝红色的血滴悬浮在盒子上空，程墨把邢陌叫了过来：“陌君，你看”程墨指了指那血滴。
　　那血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一跳一跳的向程墨跑来，像极了那时才学会走路的陌离一样：“墨儿它好像很喜欢你。”
　　程墨摊开手掌，那血滴便顺势跳到了程墨手中：“说来也是，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喜欢我，这下东西还真是…”
　　“墨儿，你有我喜欢就行了。”邢陌要拉着程墨走，可是那血滴又跳到了程墨腿边，拉着程墨不要他走，像是在说：带我一起走啊。
　　程墨俯下身碰了碰那血滴：“不可以的哦，你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也不是你的主人，我们不可以带你走。”
　　说完就站了起来：“陌君走吧。”那血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居然让程墨寸步难行：“墨儿，我看你和这小东西有缘，就带它走吧。”
　　“你真的想跟我走？”程墨看了看那血滴，那血滴像是听懂了程墨的话，做了个点头的姿势：“那好吧，既然这样，你就进我口袋里来。”
　　血滴迟疑了一会，便跳进了程墨的口袋。
　　程墨和邢陌按着原路返回来到了小船上，那神秘人送的蓝莲花被程墨插在船上随海风一起飘摆着，这时程墨口袋发出剧烈的震动，邢陌发现异常，极速把那血滴拿了出来，那血滴在邢陌手上化开，形成一把刀的样子，顺着海风就朝着那蓝莲花砍去。
　　莲花应声而碎，落在海面上被海风吹散了。那血滴做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姿势之后，又跳回了程墨的口袋，弄的程墨两人面面相觑。
　　邢陌弄起船桨在海面上划了三刻钟的样子便回到了海滩。
　　这边刚从星界下来的沐寻和沐觅两人又在北方打理起了血魔残留的血水：“沐觅这个血水怎么这么臭啊？这血魔不爱干净吗？臭死了”
　　沐觅埋头一边打理血水一边说着：“我听天罡星君说过，这血魔是混沌之初，夸父逐日时脚下被刺刺中留下的血液，之后因为夸父羽飞后就留在了人世间，后又得女娲娘娘悉心照顾，魔力无边。万年前世间还是一片血的汪洋，一名叫鲲的男子破水而出化型为鹏，与那血魔大战三百回合，终是击退血魔，把它封印在那极北之地。那鲲鹏也不知去向。”
　　“那位鲲鹏也是厉害，和这个这么臭的东西大战三百回合，要是我早就被臭死了”沐寻佩服死了那位鲲鹏，心想要是有一天能见到，自己肯定拜那人为师。
　　沐觅敲了一下沐寻的头：“说大话吧，三百回合，我看啊你和血魔大战三回合都不行”
　　沐寻心想：再怎么说我都是与血魔交过手的人，还不是打赢了。远在一边疗伤的血魔：要不是老子一成功力都还还没恢复，就凭你这下子，我打一千个都不是问题。
　　“阿离，今天姑姑带你去骑马好不好啊。”周芷涵拉着陌离的小手在马场走着。
　　陌离指了指离他最近的那匹红棕马：“姑姑我要骑这匹。”，周芷涵心想还真是和你爹爹一个样，选马都选一样的：“好，来姑姑扶你上去。”
　　“不用姑姑，阿离长大了，阿离自己上去。”说着便有模有样的抓紧马鞍，后脚一蹬就上去了。
　　“阿离坐好啊，姑姑去骑那匹白马”本来白马是个陌离准备的，现在只能周芷涵骑了。
　　周芷涵把马骑到陌离面前：“阿离，我们比比谁先骑到那边，好吗？”
　　陌离在马背上跃跃欲试：“好啊，芷涵姑姑，输了的可要惩罚哦。”，“好，那阿离开始吧，驾。”
　　随着周芷涵御马前行，陌离也紧追不舍，两人一红一白，一前一后谁也不让谁，马蹄扬起的灰尘仿佛让周芷涵出现了幻觉，仿佛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程墨还在她面前，当年程墨的一首诗，一首曲，一马术，惊呆了京都所有年轻的一辈，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不起程墨了。
　　周芷涵高兴，高兴程墨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高兴程墨的孩子这样的争气，高兴阿离有个这么好的爹爹和父亲，虽说阿离没有母亲，但是阿离从没有缺少过母爱。
　　周芷涵看着前方肆意奔腾的陌离，心中说不出的欣喜，这下就没注意到马下有块巨石，周芷涵的马刚好踩在那巨石上面，马儿失去重心，朝着一面倒去，把马背上的周芷涵刚好压了个满怀。
　　前方的陌离听见身后的骚动，转过头一看，就见周芷涵被压在了马身下，叫了声姑姑，便把马转了个头，赶到周芷涵身边，想都没想就跳下了马：“姑姑，你醒醒”陌离摇了摇已经昏迷了的周芷涵，自己一个小孩子也抬不动这大马：“姑姑你坚持住，我去叫人。”
　　陌离刚要起身去叫人，就看见一黑衣男子向他跑来，他认的这黑衣男子，他在外公府上见过一面：“叔叔，我姑姑她，你快救救我姑姑吧。”
　　肖勇用尽全力抬起白马，横抱起地上的周芷涵，探了探鼻息，肖勇心想：看来摔下来的时候避开了要害，不然可想而知。
　　交代了陌离跟着自己之后，便抱着周芷涵一路开跑，便跑还便叫下人叫御医。中途周芷涵醒来过一次，看到陌离没事，就又昏迷了过去。

第025章十里红妆周芷涵
　　郡主府下人的效率很快，不到一炷香就把御医叫了过来，御医来时查看了周芷涵的伤：“郡主摔下来的时候避开了要害，肖将军又及时的做了些急救措施，现在老臣给郡主开点摔伤药和调节身体的药，日服一次，五日之后就能恢复了。”
　　肖勇又问了些调理方面的事情，便送走了太医，那太医走的时候还在想这肖将军怎么这么关心郡主，看来又是一大八卦啊。
　　肖勇回到房内，陌离正在给周芷涵擦脸，肖勇就这样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周芷涵：这人就这样静静的也挺好看的嘛。
　　肖勇走到陌离身边：“你是叫陌离吧？”，陌离望着这个救了周芷涵的叔叔，略微带有哭腔的：“是的叔叔，是父亲起的名字，程墨邢陌永不离。”
　　肖勇心想：“这孩子真是可爱，又没问他名字怎么来的”，“小陌离，现在芷涵姑姑需要休息，你先回皇宫好不好啊？”
　　陌离倔强着小脸：“不要，阿离要留下来照顾芷涵姑姑。”这小模样像极了程墨倔强的不要和邢陌一起睡觉的样子。
　　面对这么可爱的小陌离，肖勇也不忍心：“那好吧，阿离就跟叔叔一起留下来照顾芷涵姑姑好不好？”
　　就这样一大一小就留在了郡主府，亲力亲为的照顾起了周芷涵。偶尔陌离会给肖勇讲程墨，讲程墨爹爹对自己有多好，多温柔，说程墨是这世间最好的人；讲邢陌，讲邢陌父亲对自己很严厉，又是高大的君王，面对一大堆文武大臣都不落下风，可是面对自己的爹爹，父亲就焉了。
　　讲自己的国师师傅，陌离知道自己的仇家是国师师傅的师傅，也知道当初爹爹第一次见国师师傅时，国师师傅是来取自己的命的。可是陌离不怪师傅，是人都会犯错，况且师傅还没有犯错，要怪就怪那南海派掌门人。
　　肖勇也会给陌离讲自己在战场上的事情，说那敌人的刀刃有多勐，说战场上的生活多么的潇洒，当兵的兄弟们多么的纯粹。还讲了自己当初身为乞丐的时候跟着那些乞丐头头抢吃的事情。
　　就这样一个将近三十岁的铁血硬汉和一个才八岁的孩子，坐在一起聊了一晚上，发现时已经天亮了。其实周芷涵早就醒了，她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从天摆到地，从有聊到无。
　　早上一到，肖勇起身要去换周芷涵的外伤药时，常年在外打仗的直觉告诉他躺在床上的人已经醒了：“既然醒了，就睁开眼吧，让眼睛活动活动。”
　　被发现装睡的周芷涵，尴尬的咳了两声：“你，你发现啦？”
　　肖勇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清：“嗯”，周芷涵继续说道：“我看你和陌离聊的挺嗨的就没有打扰。”
　　肖勇弄好外伤药，就捞起被子给周芷涵的脚踝处敷上了：“是啊，好久没有这样给别人聊过了。”
　　周芷涵被冰冷的药膏敷上脚踝，冷不丁的缩了一下：“哦对了，你来我府上干嘛？有什么急事嘛？”
　　肖勇想都没想就开口道：“求亲”
　　周芷涵差点没被羞死，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你害不害臊。”，端着药汤进来的陌离看见自己的芷涵姑姑醒了，高兴极了，围着周芷涵左看看右看看的，最后看到周芷涵的脸通红：“芷涵姑姑你发烧了啊？”
　　“被你肖勇叔叔气的。”肖勇没理周芷涵，陌离的手背放在周芷涵的额头探了探：“芷涵姑姑，你这次是真的发烧了。”，就这样肖勇和陌离又忙活了半天。
　　最后周芷涵的烧终于止住了，肖勇交代了陌离几句，叫他有事就找郡主府的下人，要是病情复发再差人来肖府找他。
　　走之前周芷涵叫住了肖勇：“笨蛋，求亲要明媒正娶，三媒六聘十里红妆。”
　　肖勇回了句：“待你伤好之后”便走了，站在一旁的陌离看着一直望着门口发神的芷涵姑姑，就知道，芷涵姑姑这是怀春了。
　　夜里的海边总是那么的撩拨心弦，夜空的残星倒映在无边的海浪上，分不清哪边是海哪边天，就像海滩上抱着一起缠绵的两人，已经分不清谁是程墨，谁是邢陌了。
　　“墨儿你抬高点”邢陌一手托着程墨一手扶着自己，像是敬拜什么一样，虔诚的进去了，身下的程墨一点也没感觉到痛，邢陌就是做这种事都怕把程墨给弄疼了。
　　还记得第一次那次在浴池的时候，自己经验不足，把程墨都弄流血了，自己自责了好几天，然后又翻阅那方面的书籍学经验。
　　海滩上的两人做着最原始的动作，海风微微打在两人赤身的身体上，吹散了些许欲火
　　……
　　事后邢陌给程墨上了点药，搂着程墨躺在海滩上：“墨儿我们明天就该回去了。”
　　程墨很喜欢这样的生活，但是奈何他两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尚书府公子，该回去的终究还是要回去了：“好，听你的，这么久了，我还有点想陌离那孩子，不知道阿离有没有好好听话。”
　　邢陌搂了搂程墨：“听说周芷涵要出嫁了。”
　　程墨有点惊讶，惊讶过后就只剩欢喜了：“芷涵也遇到了真命天子了，也好，当初那个彪悍爽快的芷涵终于有人要了。陌君知道男方是谁吗？”
　　“是你爹当初救的那人，那年我亲自带兵打仗，就是他为副将，叫肖勇，放心吧墨儿，这人虽然性子直了点，但是心是好的，会对周芷涵好的。”邢陌知道自家墨儿虽然对谁都冷清，可是对自己认可的人却是极其护短。
　　“陌君回屋睡吧，我困了”程墨起身拉着邢陌往屋内走去，程墨想说一句“我喜欢你”，可是话到嘴边，那喉咙的刺痛感痛的程墨全身发抖，拉着邢陌的手也收紧了。
　　“墨儿你怎么了”邢陌看着痛到眉头紧锁的程墨，心里甚是担心。
　　程墨调节了下气息：“无事，就是风有点冷，我们进屋吧。”邢陌因为程墨这一举动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一晚上都盯着程墨，生怕程墨又有哪里不适。
　　这天的京都欢腾喜悦，红妆十里铺遍了整个京都，每家每户都挂着红布，官道上的鞭炮声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停过。
　　“小二我的酒呢，还不拿来？”坐在阁楼上的五长老又来讨酒吃了。
　　“来了客官，您要的望归酒”店小二把那散发着浓厚酒香的酒坛放在五长老面前。
　　五长老拉住要走的店小二：“今天什么日子啊，这么热闹”
　　“客官您是外地人吧，今天啊可是个天大的好日子。”五长老想还有什么天大的日子能有让魔主回来好，“今天啊是那周王爷之女周郡主出嫁的日子，这十里红妆就是那肖勇将军为周郡主准备的。”
　　五长老想这日子，恐怕魔主也会去参加吧，正好去找魔主讲讲这血魔的事，待到店小二下楼之后，五长老便消失在了这阁楼之上，顺带带走了那壶酒，留下了一点银子。
　　郡主府内每位下人脸上都挂着喜悦的表情，许久没有出门的周王爷，今天也换了身新衣在主位上看着下人们忙前忙后，邢陌也坐在一旁和周王爷摆国事。
　　程墨早就去了周芷涵那里，看着已经二十有六的周芷涵打扮的新婚妆，程墨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自己还是那个胆小的程墨，她还是那个嚣张跋扈的周郡主：“程墨你帮我倒杯水过来吧，这凤冠压着我不能乱动。”
　　程墨起身给周芷涵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的端到周芷涵身边：“来芷涵，喝吧。”
　　周芷涵看着程墨小心翼翼的样子，打趣的说着：“我今天是新娘子，又不是你，你这么小心翼翼的干嘛。”
　　程墨不语，过了一会，又学着周芷涵的语调说了回去：“我是怕把水洒在了周郡主身上。”
　　周芷涵沉默了会，又开口道：“对不起程墨，当初我以为你和那些公子哥一样，就想看我出丑才把茶弄到我裙子上的，后来我发现你并无那种心思…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程墨笑着看着周芷涵：“你也是我第一个朋友。好啦不哭，才化上的新娘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周芷涵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我看啊这结婚就是事多，又要化妆，又要等丈夫来接，晚上还要在新婚房内等着。”
　　程墨拿来红盖头给周芷涵盖上：“好啦好啦，我的大小姐别再抱怨了，盖上红盖头吧，新郎官该来了。”
　　周芷涵被丫鬟拉着，程墨跟在周芷涵身后来到了正厅，正厅内有周王爷邢陌陌离等人，周芷涵被带到正厅时，新郎官肖勇刚好赶到大门口。
　　陌离的小手拉着程墨望着盖上盖头的周芷涵：“今天芷涵姑姑真好看啊，以后阿离娶新娘子也要取芷涵姑姑这样的。”
　　一屋子的人被陌离这话逗得哈哈大笑。周芷涵隔着红盖头说到：“陌离以后可要找个贤惠的哦，芷涵姑姑要把关的。”
　　隔着红布周芷涵又朝着周王爷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爹，女儿今天要嫁出去了，您老要好好保养身体，还有别喝酒，要听御医的话，多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女儿培养了两个管家，你有什么就找他两，女儿会经常回来的。”
　　周王爷有点不“耐烦”：“好啦，你爹我身子好着呢，吉日到了快去吧，别让新郎官等急了。”
　　周芷涵被陪嫁丫鬟拉着跨过正厅门槛，跨过这扇门，周芷涵从此就随着夫家叫“肖氏了。”
　　周王爷看着这个从小被自己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今天就要出嫁了，小时候的周芷涵也会抱住自己的腿撒娇的叫自己爹爹，还会天真的说自己是爹爹的小棉袄，长大后也要保护爹爹。周芷涵长大之后，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懂事的周芷涵硬是把自己娇羞的性格改成了泼辣的性格。
　　周王爷也看到过很多次周芷涵在外面受了气在房间里偷偷的哭，谁不想被捧在手心里，周芷涵也想，可是不允许，她是周家的独苗，她要撑起周家。周王爷看着这个一步步长大的女儿终于有了另一个男人的疼爱，终是再也忍不住了：“涵儿”
　　已经踏出门的周芷涵盖头下的双眼已经不知觉的留下了眼泪，红妆落矫，新人起步，起歌欢庆，就这样周芷涵从周府抬到了肖府。
　　肖府现在坐满了一众宾客，武官居多，唯一的文官就是程父了，程父作为肖勇的恩人坐在主位，受着两人的礼拜，周王爷因为身体原因就没有来。
　　礼数过后周芷涵被送回了婚房，院子里肖勇便一一敬起了酒，程墨因为高兴也喝了一点，邢陌也没阻拦程墨喝酒，他难得见程墨如此高兴。跟程墨一桌的人那就不高兴了，本来高高兴兴的来吃饭，没想到跟皇上一桌，虽然皇上说当他没存在，可是谁敢啊。
　　坐在另一桌的青风玥刚想上前去给程墨打招唿，就被乔装打扮的五长老拉到了一旁：“五长老，你这又是怎么了，这么久了没见，你来找我又干嘛？”
　　五长老也喝的有点多了，手上还拿着酒壶，但是却没有忘了正事：“魔主啊，不不不得了了，北方好像有血魔出动的迹象，要是血魔现世，最先遭殃的就是我们魔界。”因为魔界修炼的功法和血魔是相似的功法，所以血魔杀取魔界之人，便能助长魔力。
　　青风玥觉得这是个问题：“现在是什么状态？”
　　“听说星界那边已经派了两个星官下来清理了，那血魔现在元气大伤应该会缓个五六年的样子。”
　　青风玥也考虑着应该先把宫正与送回去了，自己也该回魔界了：“好我知道了，待我想想，你去喝酒吧，今天的酒你随便喝。”五长老听到今天的酒随便喝拽着身子便走了。
　　五长老走之后青风玥也消失在了这角落，去给周芷涵送吃的，怕周芷涵饿着的程墨听见了这一幕：“魔界？魔主？陈炫这是怎么回事啊？”倒是说到血魔的时候程墨口袋中的血滴震动了一下。听不懂程墨也就不想了，劲直去了周芷涵那里。
　　喝的二醉的肖勇终于被众武官放过了，武官们调侃道要是喝醉了还怎么洞房啊，肖勇叫退守在门口的丫鬟，推门而入，喜桌上摆着早生贵子的四样喜物，周芷涵就坐在大红的喜床上，这时的周芷涵心里慌的很，毕竟这一生就这么一次，有期待有喜悦也有伤感，但是这一刻所有的心情都化为了对面前这位男人的爱。
　　其实爱一个人很简单，不需要过多的了解，不需要几年的恋爱，只需第一眼就认定你是我想要的就行，就像程墨与邢陌，自己与肖勇一样。
　　肖勇那晚上撑在周芷涵身上动作的时候说了一句：“涵儿，你可以休息会了，你不用那么累了。”周芷涵抱着肖勇的腰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全部哭了出来，她委屈，她很委屈…

第026章望归酒醉陌离
　　从肖府回来的程墨又喝醉了，邢陌一路抱着程墨，一手牵着陌离，“父亲，爹爹怎么要你抱啊，阿离也要父亲抱。”说着就伸出双臂要邢陌抱。
　　邢陌打掉陌离的双臂，继续牵着陌离：“你要什么抱，你爹爹他是喝醉了，你又没喝醉，等你喝醉了父亲就抱你。”就这样两大一小就回到了皇宫。
　　回到雁回殿邢陌才发现身上的这人体温有点过分的热了，急忙叫下人去叫御医，邢陌自己又用厚被子把程墨裹住。
　　御医拿了解酒药来，又熬了一碗退烧药，邢陌喂了程墨喝了之后，就让御医退下了，邢陌看着睡在床上的程墨，心里百感交集。邢陌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体拖不了多久了，自己走后谁照顾墨儿呢？
　　邢陌给程墨捏了捏被子，来到了水塘旁，蓝莲花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亮，随风摆动着：“皇上有心事？”
　　“莲花籽，我很爱他，我舍不得。”邢陌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么脆弱。
　　那莲花籽看得出来，邢陌身上的真龙之气正在减少，比起第一次见他时那会，少了九成都有，在这样下去直到邢陌身上的真龙之气没有了，邢陌也就死了：“我看的出来你很爱他，这么多年了，我也试着了解过人间的爱情，我体会得到，你有多爱屋内那人。”
　　“你是那位仙长培育出来的，你能看出我还有多长时间吗？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邢陌的眼睛放空盯着前方，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莲花籽望着面前这个两眼放空的皇帝：“如果你想要延寿，我有一个办法。”，邢陌起身哈了口冷气：“不用，我先走在墨儿前面，先去把下辈子的路铺好，不然墨儿在下辈子受罪。”
　　“那这皇位你又传给谁呢？”莲花籽问道。
　　邢陌想了想：“陌离那孩子还小，先让徐归掌权辅佐阿离吧。”
　　“你放心的下吗？”
　　邢陌拉了拉身上的披衣，口中又咳出一滩血：“嗯，徐归很疼阿离。”说完邢陌不再言语，就那样看着月亮：“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邢陌想到了第一次见程墨的时候，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着了魔一样，就爱上了那个蹲在地上数蚂蚁的孩子，程墨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清澈明亮，让邢陌得到了一处静地，能好好的休息，除了自己的父皇母后，邢陌觉得就只有程墨不会害自己。
　　他把程墨带回了皇宫，他怕，他怕程墨会恨他，恨他强行把程墨带回来，所以他把程墨带回来之后，就加倍的去疼程墨，给程墨所有所有的一切，带程墨看遍天，玩遍水，游完世间的一切，可是自己的身体不行了，自己要走了，要留墨儿一个人在这世上了。
　　邢陌给程墨说过一句话：“我喜欢你，似月，天地皆变，唯月不变。”可是没有得到程墨的回应，他知道墨儿也是爱他的，甚至比自己这份爱还要深，可是为什么墨儿没有回应过我，也没主动说过类似的话呢。想不通邢陌也没再想了，回了房卧在程墨身旁，把程墨抱了个满怀，合眼就寝了。
　　第二天邢陌醒来之后发现程墨的烧已经退了，可是还是不许程墨下床，自己亲力亲为的给程墨端茶倒水喂药喂饭，弄的程墨很不好意思：“陌君，你对我太好了吧。”
　　邢陌放下饭碗：“这辈子啊我就只能对你好了，当然要全部拿出来啊。”
　　陌离迈着双腿跑了进来，个子好像比程墨去星空海时高了点：“爹爹爹爹，你好了吗？阿离想你给我讲故事呢。”
　　程墨看着站在床边的陌离，心里跟吃了蜜一样：“来阿离把鞋脱了，上来爹爹抱着讲。”
　　“胡闹，爹爹还生着病呢，自己去找你师傅练功去。”邢陌做着凶巴巴的样子盯着陌离。陌离知道只要自家爹爹在这里，父亲就拿自己没办法。果然程墨说了句小孩子嘛，没事的我病好了，邢陌就没再说什么了，但是有个条件，程墨讲完故事之后，陌离就去找徐归练功。
　　程墨给陌离讲了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以前有一条蛇他爱上了一个名叫华云的道士，道士和他约定如果他们两个都修炼成仙之后，便成为仙侣，生生世世都在一起，最后道士未成仙老死了，蛇在最后也放弃了成仙。
　　在之后那条蛇在道士投胎的每生每世都在算那道士投胎何处，算一世就少五百年修为。就这样每生每世那道士都会负了那条蛇，可是每一世那条蛇都会去找道士，经过了五世之后，那条蛇便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变成了一条没有灵识的小蛇，恰巧那一世那道士转世为了捕蛇人，抓到那条蛇之后便吃了它。
　　陌离好像没听懂这个故事：“爹爹，那条蛇怎么这么傻呢，要是成仙了该多好啊，就不该去找那个臭道士的。”
　　程墨摸了摸陌离的头：“阿离啊，这世间的情爱不是谁都能控制的，一但掉进去了不管是人是妖还是仙都逃脱不了。”
　　“那爹爹掉进去了吗？”程墨看了看一旁再给自己熬药的邢陌：“嗯掉进去了。”
　　邢陌端着药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床边，把陌离赶了下去：“去找你师傅练功去，别再这缠着你爹爹。”，陌离朝着邢陌吐了吐舌头，便飞快的去找徐归了。
　　邢陌一勺一勺的喂着程墨喝药：“墨儿刚刚那个故事是讲给我听的吗？”
　　程墨放下药碗：“陌君，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你会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就是落得那般下场，我也无悔。我只是想阿离那孩子，我觉得那孩子对徐归的感情，并非是师徒之情，更像是我俩这样，我怕他……毕竟阿离不是人类。”
　　邢陌把程墨挽在怀中，微微的拍着程墨的背：“傻墨儿。那孩子有分寸的。”
　　陌离听了程墨讲的故事高高兴兴的来到徐归住的地方来找他，没想到一到院落就见有个女人在亲自家师傅，自己师傅还不拒绝，陌离大喝一声，便跑了，惊觉的醒来的徐归出手杀了这成精的牡丹花，便冲出去追陌离了。
　　一路快跑的陌离来到了宫门口心想：“我为什么生气？师傅有了相好的我气什么。哼，不管了我还是出宫玩玩吧。”
　　陌离亮出身份顺利出了宫门之后便在京都街上逛了起来，一路上的稀奇玩意要不是程墨和邢陌给他买过的，就是徐归给他做过的，陌离一样也打不起兴趣。
　　不过有一样东西，陌离至今还没有碰过那就是酒，陌离一路锦衣来到了醉仙楼，路上还吸引了不少打量得眼光。进入醉仙楼之后店小二见陌离一身非富即贵的打扮，也不敢怠慢，连忙安排了阁楼上的好位置给陌离坐下。
　　“这位小客官要吃点什么啊？”
　　陌离甩了一碇金子在桌上：“来一壶你们这最好的酒来。”
　　店小二一脸为难，这人看着最多十一二岁的样子，怎么一来就点壶酒呢，不过奈何金子魅力太大：“好嘞，客官稍等。”不过一会一壶酒就摆在了陌离桌上：“客官慢用这是店里最好的酒，名叫望归酒。”
　　陌离拿起桌上的酒倒入碗中，一股浓厚的思恋之情随鼻而入，闻不出是什么东西酿成的，陌离端起酒碗一饮而下，这酒不似其他的酒那么辛辣，一股甜味环绕在陌离的丹田处，陌离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好像有所提升，又接着喝了几口。
　　“这位小友，你不是普通人吧。”陌离抬头惊觉的看了看那花白胡子的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老夫就想和你交个朋友，我知道哪里酒最多，要不要跟我去啊。”店小二选的位子机器的好，一眼望去窗外就能看见整个京都的景象，陌离便看见徐归满大街的找他，还在赌气的陌离答应了这个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把陌离带到醉仙楼的地下，一看这么多酒，这不就是醉仙楼的酒窖吗：“哈哈哈哈，小友你随便喝，今天管够。”陌离也生气，抱起坛子就和那老头喝了起来。
　　陌离脸上泛着红晕：“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普通人的”
　　那老头也喝到了性情之处：“那当然，我可是魔界鼎鼎有名的五长老，一眼就看出啊你是一只九尾白猫了。”说完又灌了一口酒进去。
　　“那你为什么请我喝酒？”
　　“老夫好久没这么冲动过了，今日就是看你顺眼怎么滴。”就这样魔界赫赫有名的五长老以后整整免费喝了陌离两千多年的酒。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陌离端起酒壶走到五长老面前：“来干了，今日之后你我就是忘年之交。”
　　五长老也举起酒壶：“好好好，喝。”
　　徐归找到陌离的时候是在酒馆的天字一号客房：“阿离，阿离”徐归叫了两声床上那人也不见回应：“怎么喝这么醉啊。”
　　陌离迷迷煳煳听见有人叫他，微睁了睁眼，看见徐归在给他擦脸，陌离一把抓住徐归的手含煳不清的说着：“师傅不许和别人亲。”
　　徐归也知道自己被那牡丹花妖迷住了很丢脸：“好，师傅不和别人亲。”
　　陌离听见徐归好像答应自己了，刚要睡下，便又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勐的撑起来，按住徐归的后脑勺，把唇送了上去。
　　软软的唇瓣带着酒精发酵的香味，顿时使徐归乱了方寸，没来的急推开陌离，待徐归反应过来，陌离已经离开了徐归的唇，带着满意的表情睡下了。
　　留着举足无措的徐归愣在原地，最后徐归把这一举动，归结与陌离喝多了的原因。
　　等到第二天，陌离酒醒之后，徐归问他事情，陌离也好像记不住了，最后徐归把陌离带了回去，在这之后两人之间好像无形之中多了一道屏障，不似以前亲近了。

第027章新婚洞房
　　又一个春夏秋冬过去了，周芷涵顶着个大肚子在雁回殿的院子里晒着太阳与程墨聊着天：“程墨啊，你说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我还想跟你去赛马呢。”
　　程墨看了看周芷涵的肚子：“我看啊，快了，等你生了孩子调养好了身子，我就带你去驰骋马场。”
　　周芷涵摸了摸肚子：“宝宝啊，你快出来吧，娘亲好想和你程墨叔叔去赛马啊。”肚子里的孩子好想听到了周芷涵的话，踢了踢周芷涵的肚子：“唉，程墨踢我了踢我了，孩子踢我了。”
　　程墨走到周芷涵身边：“我看呀你还是回你府上呆着吧，别出了差错”周芷涵嘴上说着不想回去，但还是站了起来：“好吧，等这孩子落地了，我就来找你。”程墨扶着周芷涵一步一步满满的朝着外面走着。
　　刚到雁回殿门口，周芷涵就喊肚子疼：“程墨，我我我感觉这孩子要，要出来了啊，啊好痛啊。”程墨一下慌了身，但还是用力扶着周芷涵，不让她倒下去。
　　程墨扯起嗓子喊着：“来人啊，来人啊，有没有人，御医，叫御医啊”。程墨的院子不算偏，程墨又是宫里人人敬仰的大贵人，自然程墨这样一吼，立马就有人赶来了：“快快快，帮我把周郡主扶进去。”，程墨指着一蓝衣婢女交代着：“你你去叫御医和会接生的老妈子。”
　　“还有你，你去叫肖将军进宫”，“还有你，你去叫皇上过来。”不一会雁回殿外边便堆满了人，程墨听着屋内尖叫的吼声一双手死死的抓住了邢陌的衣服，尽量止住想哭的冲动，邢陌的手轻轻拍着程墨：“墨儿，不急，没事的，周芷涵会没事的。”
　　站在一旁的肖勇，更是着急的要冲进去，急得一旁的宫女连连拦住了他：“将军将军，别啊，您不能进去。”
　　邢陌开口道：“肖勇，周芷涵会没事的，你别为难宫女了。”邢陌开口了，肖勇也没再往里面冲了，但是还是趴在窗子边看，虽然什么都看不到。
　　屋内的血水也一盆一盆的往外面端着，屋内的人还在扯着嗓子吼，出来一个人，肖勇就要拉着那人问：“涵儿没事吧？”
　　两个时辰过去了，屋内终于传来了孩子的哭声，肖勇一刻都等不下去了，冲进屋内来到床边，看着床上仿佛被从水里捞起来的周芷涵：“涵儿，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啊？”打死肖勇，肖勇也不会再让周芷涵生孩子了。
　　周芷涵虽然很虚弱，但是还没晕过去：“没事没事，夫君，你快看看我们的孩子”说着就叫接生婆把孩子抱了过来。
　　接生婆把孩子抱了过来：“恭喜将军郡主，是个公子。”，肖勇拉开布，看了一眼襁褓之中的孩子：“好丑。”
　　周芷涵白了肖勇一眼：“我生的孩子你嫌丑，那你是不是嫌弃我啊。”
　　肖勇连忙摆摆手：“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嫌弃娘子呢。”周芷涵看像站在门口看着他俩的程墨与邢陌：“程墨皇上你们过来啊，看看我的孩子。”
　　程墨看了看孩子，又问了问御医一些应该注意的事情：“芷涵这段时间你就住我这吧，太医说不宜走动。
　　周芷涵本来想说回去的，结果发现回去很无聊，还不如呆在这里呢：“好啊，程墨要不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程墨看向一旁的肖勇：“没事，涵儿教你起，你就起吧，我文采差，起不了什么好名字。”程墨想了想：“铭辞代兴，那就叫铭辞吧。”
　　周芷涵摸了摸怀中的小孩：“儿呀，你听见了吗？你有名字了，就叫肖铭辞，你程墨叔叔起的哦。”怀中的小人似乎听懂了周芷涵的话，用手抓了抓周芷涵的头发，惹得一屋子的人都哈哈大笑。
　　晚上因为周芷涵留住雁回殿，所以程墨就搬来了邢陌这边来睡了，躺在邢陌怀中的程墨玩着邢陌衣服上的小吊坠：“墨儿，你也给我生个儿子好不好。”
　　程墨打趣道：“有阿离一个还不够你操心啊，还要一个？哦对了最近怎么没怎么见过阿离那孩子。”
　　“阿离最近和他师傅去了云英山，在那里修炼呢。”程墨想了想这样也好，多出去看看。
　　“那睡吧，我困了。”程墨从邢陌怀里下来，躺在一边。
　　“不是说好生孩子的吗？”邢陌又把程墨抱了起来，指尖撩拨着程墨。
　　“可可可是你的身体。”，“没事，我自有分寸，墨儿～”
　　就这样又是一个一夜无眠，日日笙歌的夜晚。
　　天巳五年。
　　邢陌的身子越来越严重了，朝堂之事已经安排给了徐归和陌离打理，陌离已经快二十岁了，已经长成一个标标准准的公子了。
　　程墨和邢陌，周芷涵，肖勇，四人坐在雁回殿内打着陌离带回来的长牌，不时邢陌还要咳两声。
　　“我说肖铭辞，火再大点，有点冷啊。”
　　“我说皇上，你怎么就会指使我家铭辞，怎么不叫你家陌离来烧火啊。”周芷涵把肖铭辞叫到了身边。
　　“我家陌离在理朝事，这些事情就留给这个当弟弟的做呗。”
　　“嘿嘿，陌君你又输了。”邢陌看到自家程墨又赢了，比自己赢了还开心：“好，今天就这样吧。墨儿去和周芷涵他们赛马去，我去看看陌离他们把奏折批的咋样了。”
　　本来程墨是想留下来陪邢陌的，后来拗不过周芷涵的软磨硬泡还是跟着周芷涵走了。走的时候还给邢陌交代了几句，看完奏折就回来休息，别太劳累了。
　　邢陌连连答应，送走了程墨等人，程墨一走，躲在殿内的陌离徐归就跑了出来：“父亲，动手吧。”
　　程墨这边玩了多久，邢陌这边就忙了多久。担心邢陌身体，程墨完了三个时辰，看到太阳要落山了，便匆匆回去了，刚到雁回殿，程墨就被自家儿子捂住了双眼。说是有什么惊喜，程墨跟着陌离的脚步来到了里屋，陌离放开了捂在程墨眼上的双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红，红喜床，红桌子，床上还有一件红衣。
　　“爹爹我先出去了啊，等下父亲要来，你快换上那嫁衣啊。”程墨再傻也知道，今天邢陌要干什么，走到床边，程墨把那件红衣拿了起来，金丝线印在红衣上显得格外的庄重却不艳俗。程墨脱掉了外衣，换上这嫁衣。
　　门被轻轻推开，邢陌身穿正统龙袍，这程墨才知道自己身上这件原来是皇后出嫁时穿的。不过是把它改成了男子版，邢陌像程墨缓缓走来，就像二十二年前向他走来一样，二十二年前他是懵懂的，现在他是幸福的。
　　邢陌坐在程墨身旁：“墨儿可还喜欢？”
　　程墨眼中含泪：“喜欢”
　　邢陌继续问：“那墨儿可喜欢我？”
　　“喜……”欢字再一次卡在喉咙，钻心的刺痛感再一次袭来，痛的程墨直冒汗。可是程墨极力掩饰，硬是没让邢陌看出来异常
　　邢陌看到又是这样，虽然有点失望，但是他不在乎，墨儿心里是喜欢他的就行。
　　邢陌把程墨牵到房间拜了天地，又坐了下来喝了交杯酒之后便坐在床上聊起了往事。
　　程墨先开了头：“也不知道家姐还恨不恨我，小时候家姐很疼我，有人欺负我她每次都护着我，可是自从我入宫之后，她说她恨我，说我丢脸……”
　　邢陌轻轻拍了拍程墨的背：“墨儿，我相信她应该不是恨你，是有点脸上挂不住，但是血浓于水，现在她也应该释怀了吧。”
　　程墨长叹一口气：“但愿如此吧，陌君睡了吧。”
　　“好”邢陌吹掉桌上的灯，今晚没有夜夜笙歌……

第028章天巳六年
　　今年的雪真的格外的大，程墨和邢陌走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走了十多分钟，邢陌有些累了，程墨扶着邢陌坐在凉亭里。
　　“我这身子啊，真的越来越差了，都不能陪墨儿走多久了。”邢陌把程墨的手放在自己的怀里暖着。
　　“陌君你这身子都这样了，晚上你还……”程墨打趣道。
　　“墨儿现在是越来越……咳咳咳咳……”话未说完，雪白的雪地里被鲜红的血液染的血红，与这白雪飘飘的天地格格不入。
　　“来人啊，快来人。”程墨扶着邢陌，手中染上了邢陌吐出来的鲜血，冰冷的手被热血暖和了不少。
　　远处保护邢陌的人，听到响动，立马跑了过来。映眼的是全身满是鲜血的两人，士兵抬起邢陌就朝着太医院奔去，留着程墨一人无措的在雪地里跌跌撞撞的跟在邢陌后面。
　　赶到太医院的程墨身上早已被雪和血沾了一身。太医看到这样的程墨，担心他的身体：“大贵人这，要不要清理一下？”
　　程墨扬了扬手：“无事，皇上怎么样了？”
　　太医摇摇头，叹了口气：“皇上现在是醒着的，要不大贵人进去看看。”
　　程墨大步走到里屋，邢陌早已没了往日的风采，身上的血被打理干净了，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程墨，邢陌看到程墨进来嘴角微微上扬：“墨儿，我想回去。”
　　后面跟上来的太医听到：“皇上您现在就在太医院修养吧，不宜走动啊。”
　　“朕说朕要回雁回殿，你听不到吗？”邢陌怒吼太医，但是没了往日的真龙之气。
　　程墨上前握住邢陌骨瘦如柴的双手：“陌君我带你回去。”士兵们又忙忙碌碌的把邢陌送回了雁回殿。
　　回到雁回殿的邢陌就那样躺在床上，床上有程墨的味道，他睡着很舒服，程墨就躺在一旁给邢陌讲故事，讲程墨早十六年在书本上看到的故事，其实那些故事邢陌也都看过，但是邢陌还是很喜欢听，因为是程墨讲的嘛。
　　“墨儿你身上好暖啊。”就这样程墨给邢陌讲了一晚上的故事。
　　太阳初升，雪也停了：“陌君今天是新的一年啦，天巳六年了。”
　　邢陌的手放在程墨盆骨处，没有回应，程墨打掉邢陌的手，邢陌的手顺势滑落在床上：“都这样了，你还是这么不老实。”
　　程墨起身穿好衣服，给邢陌捏了捏被子：“今天我比你起床早哦，你输了。”程墨又点了盏灯：“我去御膳房给你拿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啊，等你醒了就可以吃了。”床上的人还是睡得很熟。
　　程墨打开殿门，左右看了看，又关上了殿门，朝着御膳房走去。程墨走后，陌离赶到了雁回殿，陌离敲了敲殿门：“爹爹，父亲，阿离来看你们了，给你们带了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和莲花羹。”
　　陌离又敲了几下，发现殿内无人回应，陌离想了想不应该啊，平常这个时候都醒了啊，陌离推来殿门，带进来的风把桌上的油灯吹灭了，陌离放下食盒又重新点亮了油灯。房间里有点冷，火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陌离看到盖的完完整整的邢陌：“父亲，你今天怎么这么贪睡啊。爹爹呢？”陌离走上前想叫邢陌起床了，刚走到邢陌跟前就发现有点不对，父亲身为九五至尊，尽管是重病之后警惕性也是很高的，怎么今天都走到父亲跟前了都没醒呢？
　　陌离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伸手探了探邢陌的鼻息，没有！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三道声音一起发出。
　　陌离的惊讶：“父亲！”，程墨的愤怒：“滚出去！”，食盒掉地下摔碎的声音！
　　陌离看着站在门口的程墨，艰难的开口：“爹爹，父亲他……”陌离的手颤抖的指着床上的邢陌。
　　程墨像是魔怔了一样像陌离冲过来：“滚滚滚，滚出去，谁叫你进来的，你父亲他需要休息，滚出去，别来打扰你父亲。”
　　程墨不知哪来的力气把陌离赶到了门外，砰的一声反锁了门。关在门外的陌离疯狂的敲打着门：“爹爹，您开开门啊，父亲他，爹爹。”
　　程墨就像没有听到疯狂的敲门声一样，拿起了桌上的莲子羹，劲直走到邢陌身边：“陌君，起床吃早饭了。今天阿离送来了我最喜欢吃的莲子羹，我喂你。”程墨把邢陌扶起来坐好，可是邢陌的身体一点支撑的力量都没有，头耷拉在一边。程墨一手拖住邢陌，一手喂着莲子羹。
　　喂进去的莲子羹顺着邢陌的嘴角全数流了出来。出来一次，程墨喂一次，反复直至碗里的莲子羹没有了。程墨才松手：“陌君一点也不乖哦，不好好吃饭。”程墨放下碗，又拿来新的被单和衣服给邢陌换上，邢陌爱干净。
　　程墨的指尖碰到邢陌冰冷的肌肤，终是惹不住了，抱着邢陌，任由钻心的痛袭来，一字一句的反复着：“邢陌我爱你啊”，“邢陌我喜欢你”，“陌君你看看墨儿好不好，你看看墨儿。”，“墨儿想你，你看看墨儿。”，“墨儿说喜欢你了，陌君。”
　　“啊。”一声长啸直至天庭，程墨知道那个叫自己墨儿，无求回报对自己好的陌君不会回来了。那个问着自己愿意跟他走吗的陌君，那个去望北山给自己摘蓝莲花籽的陌君不会回来了，那个带自己在星空海做寻常人家的邢陌不会再回来了。
　　程墨翻出邢陌给他的嫁衣，穿好之后躺在床上，盖好被子，搂住没有体温的邢陌，轻轻在邢陌耳边：“陌君，墨儿身上暖和，抱紧墨儿。”

第029章葬于雁回殿
　　陌离敲了一会儿门，便出宫去叫了周芷涵和肖勇，又令飞鸽传书告诉远在北边游玩的太后和太上皇。
　　肖勇他们赶到后，又敲了几下门，陌离怕自己爹爹干傻事，就联合肖勇破门而入，周芷涵看到程墨抱着早已没有了唿吸的邢陌躺在床上，地下是换下来的被子。
　　程墨见有人进来了，起床穿好鞋：“你们来了。”
　　陌离忍住眼泪，颤抖着声音：“爹爹。”
　　程墨显得异常的冷静：“让你父亲在这呆几天吧，等太后回来就带他走。”
　　“可是爹爹，父亲他该入土了，他已经死了啊。”陌离指了指躺在床上已经断气了的邢陌。
　　程墨又把脏的被子收起来：“不用，就照我说的做，你父亲在我心里还没死呢。”
　　陌离还想说什么，周芷涵把他拦了下来：“程墨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好只要你不做傻事，我们可以把先皇留在这，等太后奶奶回来再说。”
　　程墨给邢陌捏了捏被子，这是邢陌在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好，既然这样你们走吧，留我们两个人静静。”
　　肖勇把陌离拉了下去，周芷涵随后就这样三人离开了雁回殿。
　　程墨就这样坐在邢陌面前：“陌君，我在雁回殿等你，你可要像大雁一样要回来啊。”
　　夜黑风高，今晚的月亮挂的老高老高了。城门上有两个人背对着月亮在酌酒：“师傅，有一天，你也会离开我对吗？”
　　徐归想了想：“阿离你是妖，又是九尾一族的，很有机会得道飞升，到时候我们都会是你的过眼云烟的。”
　　陌离看着徐归发间生出了几根白发：“师傅你也老了。”
　　“是啊，师傅也老了，阿离你知道吗，师傅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你。当时我把你抱在怀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啊我怎么下得去那个手，你手无缚鸡之力的躺在我怀里，是那么的让人怜惜。”徐归想着当年的场景仿佛就像是昨天一样。
　　陌离喝了一口酒：“那为何师傅当时没杀阿离？”
　　徐归摆头一笑：“你爹爹是个护短的，他当时啊可护着你了，生怕我把你杀了。再后来你爹爹带我去找你父亲，就做了这圣邢国的国师。”
　　陌离起身，任由寒风打在自己身上，想要吹散这份忧愁：“师傅，你喜欢这酒吗？”
　　徐归晃了晃酒壶：“喜欢。”
　　“怎么理解这酒”，“嗯，就像春风拂过心尖。又像北风挂着脸颊。”
　　“嗯，师傅回去吧。”说着陌离便跳下了城墙。
　　太上皇，太后的动作也是很快的，听见邢陌死后到现在回来，也是用了不到两天的时间，回来之后就听说邢陌的尸t被程墨留在了雁回殿。
　　“取我凤服来。”林太后换上当年身为皇后的金丝兰凤衣，带上凤冠手持凤印，便朝着雁回殿走去。
　　“太后驾到。”程墨随着声音推开殿门：“太后你回来了啊。”
　　林太后看着比以前瘦了很多的程墨，心里也是心疼：“程墨，我儿是不是在你这里？”
　　程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太后进来吧，陌君在里面等您。”林太后一步一步的走进房内，屋子里很干净，没有一丝异味，上百盏灯照亮着整个屋子。走到床边的林太后终是忍不住了，看见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邢陌：“皇儿，母后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母后好不好，母后就在你身边，你看看母后啊，皇儿……”
　　程墨把坐在地上的林太后扶了起来：“太后您别太伤心了，我想陌君也不想看到您这样，现在我们商量着把陌君后事办了吧。”
　　林太后调整了下气息：“程墨你爱他吗？”
　　程墨眼神坚定看了下床上安静的邢陌：“爱！”
　　“记住你的爱，母后会帮你的。”说完林太后托着凤服坚定的走出了雁回殿。
　　第二天，一道懿旨下达：哀家邢林氏，前任神武大将军独女，今天持太上皇御赐随心牌，特设我儿皇帝邢陌葬于雁回殿。
　　“雁门殿外，大雪纷飞，亡人上路，生人相送”不过百步的距离，程墨走起来甚是艰难，懿旨只说了把邢陌葬于雁回殿，没说雁回殿哪里，这个程墨就自作主张，安排邢陌葬于蓝莲花旁。
　　“合棺，放葬，亡人末，生人泣。”可是程墨一点眼泪都没有哭出来，陌离在后面看着爹爹佝偻的背影，喃喃道：“爹爹也老了。”
　　就这样一代帝皇，陨落在了这个冬天。
　　夜晚的风还是格外的冷，程墨坐在邢陌墓碑前：“陌君，你看这莲花在冬天还是这么亮啊，你要是看到这光记得那是回家的路啊，别丢了。”
　　莲花籽抖去身上的积雪，从池水里探出了头：“程墨。”程墨望向叫着自己名字的那团光：“你是？”
　　“我是这莲花的根源，莲花籽。”莲花籽退去身上的光，渐渐的形成一个人影，来到邢陌墓前：“邢兄啊。二十多年前，你还是个风华正茂的皇帝，现在啊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墓碑咯。”
　　莲花籽手上一道金光闪过：“诺，给你。”
　　程墨望着莲花籽手上的书信：“这是？”
　　“那个深爱着你的人给你的。他叫我等他死后就找个时间给你，今天正好。”
　　“谢谢。”程墨接过那两封书信。
　　“不用谢”莲花籽走到邢陌墓碑前拍了拍：“邢陌兄啊，你交代的事我可办到了，我要下去睡觉了。”说着一道光的就不见了。
　　程墨打开第一封信，开头是很稚嫩的笔锋，难道这是陌君小时候写的？程墨继续往着下面看去。
　　天辰七十二年今天父皇带我出宫玩了。
　　“陌儿，慢点，慢点跑。”乔装打扮的皇上和太子来到了京都街上。从未看过这么多稀奇玩意的小邢陌被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爹爹爹，你看你快看那人会嘴巴里喷火哎。”，“哇，爹你快看，这糖人好逼真哦。”邢肱烨牵着小邢陌在大街上买买买了一上午：“陌儿，今天就这么一天哦，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必须回去，不然被你母后发现了，我们都得受罚。”小邢陌连连点头。
　　小邢陌看见一小巷里有很多小朋友在踢毽子，小邢陌和身旁的“皇帝”说了一声之后便跑去加入了那群踢键子的人：“我加入一个行不？”
　　那群孩子见小邢陌穿的好，又长得就像有钱人家的孩子。便同意了，小邢陌踢键子踢得好，惹来了一众小姑娘的青睐，都挤着小邢陌问是哪家的公子。
　　小男孩们便挤着小邢陌问怎么能把毽子踢好，这时邢陌见到角落里有一男孩，虽然穿的很好但是没人跟他玩，小邢陌便走到了那男孩的面前：“你叫什么名字啊？”
　　还不等那男孩开口，旁边的人就起哄：“别跟他玩，他就是个灾星，就是个妖怪。”
　　小邢陌拉起那男孩的手：“我跟你玩好不好”那男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旁边的又有人起哄：“哼你看吧，说话都不会，你跟他玩吧，我们也不跟你玩了。”说完一群小孩都走了，只留下了小邢陌和那男孩两人。
　　小邢陌把毽子递到小男孩手中：“我们一起玩吧。”小男孩小心翼翼的拿起毽子试着踢了两下。
　　“哎哎哎，你这样不对，要这样我教你。”，“对就是这样，学会了吧。”小男孩点了点头。
　　时间总是过的很快，一眨眼间，太阳就要落山了，邢肱烨找到了巷子里踢键子的小邢陌，拉着小邢陌就开跑：“快点陌儿，回去晚了要挨骂的。”
　　小邢陌匆匆的给那男孩说了句：“以后我再来找你玩啊，这毽子送给你。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下次见面你可要把名字给我说哦，我也下次再给你说我的名字，再见。”
　　落日下的小男孩望着远去的小邢陌，手中捏着毽子，望了很久，直到家里人来找。

第030章邢陌的信
　　“爹爹，你都看了父亲留给你的信两年了，还没看厌烦啊？”陌离凑近程墨身边。
　　程墨朝着陌离脑门上轻轻的弹了一下：“你懂什么？你知道吗？原来你父亲啊小的时候就认识我。”
　　陌离撇了撇程墨手中的信：“原来父亲小时候就开始打爹爹的主意了啊。”顿了会陌离又开口：“哦对了爹爹，陈将军家的独子陈炫死了，今天早上被发现在他屋子里。”
　　程墨拿信的手抖了抖，片刻后：“怎么死的？”
　　“听说是为情自杀，陈炫将军也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喜欢谁。”
　　程墨挥了挥手：“去准备一份礼过去。”，“好嘞”陌离飞快的跑开了。
　　程墨见陌离走后，视线又回到了信上。
　　天辰七十七年我又见到了他。
　　今天是父皇恭迎神武大将军举办的宴席，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孩，比上次好像长大了不少，他好像没认出我，我走到了他面前：“嘿，你好啊。”，他显得有点局促，咬着嘴唇不语。我怕他害怕便没有说出自己是太子的身份。
　　“小孩，你叫什么啊？我是这宫中的做事的，我姓曲，名拟。你呢？”邢陌看了看低头继续不语的小孩。
　　“你不说就算了，我看我也比你大，你就叫我曲哥吧，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邢陌说着就拉着小孩跑了起来。
　　小孩看着前方牵着自己的人，手上传来的酥麻让小孩有点心醉：“你，你慢点。”
　　邢陌停了下来：“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好我慢点，那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咬了咬嘴唇蹦出了两个轻轻的字：“程墨。”
　　邢陌嘴里反复念着：“程墨，程墨。怪不得你这幅性子呢，跟个姑娘家一样，是不会有小姐家喜欢你的。”邢陌没想到自己以后会陷得那么深。
　　程墨拉了拉衣角：“我，我也不想，可是他们都不和我玩，他们都嫌弃我。”
　　程墨的眼睫毛长长的在阳光下轻轻扇合着，邢陌看的有点痴了，“程墨是吧，没事以后曲哥和你玩啊。”
　　“接下来啊，曲哥带你去个地方，那里好多好多好吃的。”邢陌顺手拉起了程墨的小手，邢陌心想这小手比女子的都要细嫩啊。
　　经过半柱香的路程，邢陌把程墨带到了御膳房：“等下我们先去里面桌子下藏着，然后再等待时机。”程墨听见邢陌的话乖乖的点了点头，邢陌看见这么乖的程墨突然脑中有个莫名的想法亲一口程墨的脸，既然想都想了那就做，邢陌一口吧唧亲在了程墨脸上。
　　被亲的程墨不知所措，任由邢陌把他带到桌下藏起来，等到程墨反应过来时，御膳房内来人了，邢陌给程墨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程墨也只好乖乖的不动。
　　桌下的空间很小，邢陌都能清楚的听见程墨的心跳声，邢陌闻到程墨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淡淡的甚是好闻。
　　“程墨等下等她们走了，我就出去拿吃的，然后你就跑知道吗？”程墨又点了点头呆呆的看着邢陌，邢陌止住自己想亲程墨的冲动。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又安静后。
　　“三，二，一。”邢陌从桌下像个耗子一样窜了出来。飞快抓住桌上的桂花糕。这时正被回来取食材的厨娘看到，厨娘大喝一声：“嘿，你这小兔崽子，你敢偷太子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你给我站住。”说着就去拿一旁的扫帚。
　　“程墨快跑。”程墨听见邢陌叫他跑，飞的从桌下窜出来，朝着门口就跑去，边跑还边想别抓住我别抓住我，我不想给父亲捣乱了。
　　那厨娘追了一段路追不动了，瘫在地上喘着粗气：“你们两个臭小子，别给老娘逮着了，不然老娘非剥了你们的皮不可！”
　　邢陌跑了一段路，看见前面的程墨还没有停的意思，便用了一股劲冲到程墨前面，拦住了程墨：“嘿，我说别看你这么个小身板，还还挺能跑的嘛。”
　　程墨被邢陌拦了下来，又回头看看确定没人追来之后，便瘫睡在旁边的草丛上：“我，我刚刚是害怕，害怕她追上来，你不是个太监吗，万一被逮住了可不把你杀了。”
　　邢陌被程墨的话呛了一口：“我说谁告述你我是太监了？”
　　程墨看了看邢陌，又指了指他：“你不是说你是这宫里做事的吗？不是太监是啥？难不成是？”程墨心想：也没听说过，太子是个喜欢男子的人啊。
　　邢陌捏了捏程墨的脸：“这宫里还有侍卫呢，笨蛋。”邢陌把刚刚偷到的桂花糕拿出来递到程墨面前：“诺，吃吧。”
　　跑了一路的程墨还真有点饿，看着面前秀色可餐的桂花糕也就没有拒绝，程墨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含煳不清的说着：“你经常去那里偷吃的吗？”
　　邢陌咬了一大口手中的桂花糕：“也不是经常吧，只是我做了错事，被我的头罚了不准吃饭才去那里。”邢陌保证被罚是真事，不过是被当今皇后罚。
　　“看来你也是经常犯错啊。”程墨看了看时间不早了：“曲兄，我该出宫了，时间不早了。”程墨站起来刚要走，又回头看了看躺在草丛上的邢陌：“曲兄，我是尚书府小公子程墨，以后我们有缘再见。”
　　邢陌看着远去的程墨，微眯着眼，谁也不知懂他在想什么。
　　程墨合上了信，笑着摇了摇头，手轻轻抚着邢陌的墓碑：“陌君啊，我就说嘛，好端端的我姐姐出嫁，你兴师动众的来我府上干嘛。”
　　一阵风吹过，墓旁的青草随风而动，像是回应着程墨的话：“陌君啊，知道你粘我，可是现在夜深了，我也该回房了，我这身子快不行咯，要是被阿离发现我这么晚还在外面陪你，又得念叨我几句了。”
　　程墨收起靠椅，慢吞吞的朝着殿内走去，关门的时候留了一条缝隙，这是程墨两年来特有的习惯，他怕邢陌的魂魄回来了，进不来这殿门。
　　在黑夜中看着程墨慢吞吞回房的两人：“师傅，你说爹爹心中难吗？”
　　徐归把陌离拉入怀中，坚厚的臂膀挽住陌离的腰：“阿离，你爹爹他心中肯定很想你父亲。可是呢，他也知道邢陌最希望的是你爹得能好好活着。”
　　陌离一头扎入徐归的怀中，忍住哭声：“可是爹爹现在活的也不好啊，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的身体，一天一天的衰落。”
　　徐归又把陌离抱紧了些：“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黑夜中一人用哭掩盖着自己的伤心。
　　程墨入床盖好之后，又拿起邢陌的龙袍放在心边：“陌君睡吧。”

第031章邢陌的信（二）
　　天巳十二年，这已经是邢陌去世的第六个年头了。
　　今天的太阳异常的明亮，蓝色的天空，仿佛是程墨的归宿，陌离见今天的天气这么好，就允许了程墨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程墨来到邢陌墓碑前坐下：“陌君啊，今天阿离允许我出来透透气了，你看我这身子啊，一天不如一天了，你要是看见了肯定会嫌弃我。”
　　程墨还是照常的打开了邢陌留给他的信。
　　墨儿：当你看到这封信之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过你不要伤心啊，我不想看到墨儿伤心，我会心疼的。
　　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见到你，你就躲在那群小孩的后面，一双蓝滚滚的眼睛盯着我，我知道你想和我们一起玩，在这皇宫里呆久了，真的好久没有看见过像你这么单纯的孩子了。跟你玩了一下午我都没有问你的名字，最后还被父皇匆匆带了回去。
　　还好，我的运气不差，之后又在皇宫里碰到了你，不过你好像没有认出我来，我带你去了御膳房，我还亲了你，你的脸好软啊，你还很听话。我叫你干啥你就干啥。
　　我在后面看着你，你当时啊，跑得就像个兔子一样，哈哈哈好可爱。
　　你姐姐出嫁那日，大臣们是不让我去的。可是啊我为了把你带回来，我还是去了，可是我在宴席上没有见到你，我又去了你家后院，你居然在数蚂蚁。我又叫了你，你好像又没认出我，你的记性怎么那么差呢。
　　之后我把你带了回去，我就想啊，我准备用一生去爱你，去护你，可是谁想的到呢，我的运气在得到你之后就没有了，可能你就是我一生的所得吧。
　　夫君：邢陌致
　　程墨小心翼翼的把信叠好收入怀里，太阳藏进了云里，蓝天已经被黑云覆盖，程墨向着殿内走去，路过蓝莲花时，那莲花已经不像往日了，自从邢陌走后，蓝莲花的亮光，一日不如一日，到现在的已经和平常莲花没什么区别了。
　　看来这天是要变啦。
　　天上十天，地上十年，陌离发现程墨的时候，程墨已经全身冰冷了，在砚台上，陌离看见了程墨留下来还未干的字：“留下来的那个人，苦啊！”
　　程墨就那样静静的躺在床上，嘴角微微上扬，陌离麻木的把程墨从床上抱下来，取来铁锹，没有惊动任何人，从此邢陌的身边多了一个新的墓碑，紧紧相贴。
　　周芷涵是第二天得到的消息，周芷涵去了青凤场，她已经快五十岁了，青凤场自从经过了程墨那一届之后就没有再办过了。
　　周芷涵取来了一匹千里良驹，矫健的上了马：“架～”一声令响，马儿飞奔而出，马上那个人，仿佛又是当年不卑不亢的周家独女周芷涵。
　　天巳十六年，陌离退位，将皇位传给了周芷涵之子肖铭辞。陌离与徐归隐居雁回殿。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尚书府公子程墨贤淑良德，与先皇恩爱有加，追封尚书府公子为圣邢国第三十二代皇后，钦此。
　　“今晚的月亮很圆啊”陌离躺在屋顶上，右腿搭在左腿上，豪饮了一口手中的望归酒。
　　“都说月圆是团圆的日子，为什么父亲不回来了，爹爹也走了，师傅，陌离只有你了。”徐归把陌离手中的酒拿过来，饮完了它：“阿离，我师承南海派。”
　　陌离稍稍坐了起来：“嗯，我知道啊，师傅，爹爹都说过。”
　　徐归摸了摸陌离的头：“傻孩子，你父母那件事师傅会帮你报仇的，我师承南海派，我师父修的是招魂聚魄之术，虽然我还没有入门就被你爹爹留在了这皇宫里，但是我知道人死执念要是很重的话，就会把魂魄停留在世间，然后在一个时间聚魂魄重生，你爹爹和父亲双方那样相爱，他们有可能不会投胎转世。”
　　“师傅是说，爹爹和父亲有可能会重生吗？他们还会记得我对吧！”陌离喜开颜笑，可泪水却爬满了整张脸。
　　“师傅，您要好好待自己，保重身体，徒儿要去世间寻爹爹和父亲。”徐归望着这个终究是要离开自己的孩子，欣慰的笑了笑：“去吧，我替你守住他们的墓。”

第032章.历劫归来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邢陌在星空之间沉睡了十天，醒来之后他便躺在了星辰殿的床上，邢陌脑海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想去看看程墨，他想去看看那个自己离开了十年的地方。
　　可是他不能，他不是那个为了爱人奋不顾生的邢陌，他不是那个为了爱情一丝不苟的帝王，他现在是星界之主宫正与，是三界之主之一。他不能像邢陌一样释放天性，对邢陌的性格就是宫正与成为星界之主前的性格。
　　伍蓝第一时间就知道宫正与回来了，来来回回到了星辰殿半个月，每次都吃闭门羹。
　　“宫上把自己关在殿里已经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历的什么劫，哎”
　　“好了，我等打杂之人又怎知宫上的心思呢”，“咳……”不远处一蓝衣盯着面前窃窃私语的两人。
　　被抓了现行的两人立马闭嘴，拱了拱手“罡星君，吾下并没有猜测宫上的意思”伍蓝摆了摆手表示不计较，让他们退了下去，望着莫大的宫殿：“宫上自从当上这三十六宫之主之后，便雷厉风行，做事果断，从未像现在这样让自己呆在宫殿里半月未理过星界之事，这么二十年他和慧情打理星界之事可是累坏了，好不容易等到宫上历劫回来，以为可以拱手让人，逍遥自在了，没想到仅是这般状况，这劫到底经历了什么呢。”
　　突然脑袋里冒出宫上二十年前的那句话：“伍蓝啊，这次历劫，成功了我便更上一层楼，不成功……呸呸呸”伍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什么呢，宫上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多半是这二十年累着了，想多休息休息。嗯，一定是这样的，伍蓝想通了也不再想了，赶快走上台阶今天还有正事要说呢。
　　一阵嘭嘭嘭声音响起，殿内那人手指微挑，碰了碰身边的酒壶，曾经风华绝代的星界宫上现在正如市井醉汉一样瘫坐在冷冰冰的殿内，嘴里不是还念着：程墨二字。
　　殿外那人见门内无回应，敲门声更加急促起来，一道蓝光闪过，伍蓝用星术把门强行打开，如眼的是满殿酒壶，刺鼻的酒臭味扑面而来，那人游走在酒壶堆里，身型歪歪扭扭的，好像在找没空的酒壶。
　　伍蓝一挥手殿里酒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空气里那刺鼻的酒味提醒着他这里发生了什么，随手一捞便把那醉酒之人架上龙台座上。
　　宫正与刚被放下就拉着伍蓝衣摆：“喝，陪……我喝……程……墨。”
　　伍蓝看着这醉酒之人心中五味杂陈心想：是啊，你现在该沉默沉默了，身为宫上怎能这样不成体统啊，算了还是等你酒醒之后再问问吧。
　　“哦，对了，宫上，妖界少主找到了，前些日子南方突降蓝光，妖界之主下凡查看，寻的了那什么辛……粒……哦辛子力，他们妖界一高兴又要摆宴四方，邀请各方前去祝贺，其中也有我们星界，明日便开宴，哎。”伍蓝也不管身边的人听没听见，说完便踏出殿门，下令严禁了星界美酒。
　　第二天伍蓝再见宫正与时，那人好像这半个月从未发生过醉酒之事一样，心中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心疼，欣慰他们宫上年纪轻轻便能如此心态与历练；心疼他们宫上年纪轻轻便要如老者一样城府深层。伍蓝叹了叹气终是没有说什么。
　　宫正与看出了一旁伍蓝的心思还是惜字如金的道：“走吧。”
　　妖界现在是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啊，妖界之主寻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丢失多年的妖界少主。程墨，哦不，现在他是妖界少主辛子力。辛子力就那样呆坐在房内，他回想着那日自己睡着睡着又做起了那个梦，那人在梦里又唤他：“辛子力，回来了，回来了，你该回来了。”
　　程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最后眼睛被蓝光所覆盖，醒来便来到了这个所谓的妖界，自己就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妖界少主。程墨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前世那样的沉默了，自己丢了一魂一魄，不过现在父亲运用招魂之术给自己找回来了。
　　这的父亲给我举行了一场接风宴，我也知道他老人家想我想的紧，就没拒绝，我有一个弟弟，是二妃所生，我回来之后见过他一次，嗯不喜欢，他戾气太重，没有那个人的温和，虽然那人贵为皇上，但是对我却说不出的“唯命是从”。想到这我的心又疼起来了，我知道我甚是想他。
　　宴会就在今天，可是我不想去参加，父亲也说了不参加也行，我去看了过世的母亲，她葬在妖族祖坟，墓碑旁边有一堆稻子，父亲说母亲死后的遗言便是把这稻子种在她的墓碑旁边，好似我每天陪着她，我向着母亲的墓碑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我返回了人间，隐了身型，看到了尚书大人，他憔悴了，更像个读书之人，可没有那饱读二字。我去华府见了已经出嫁的姐姐，姐姐正在给刚入仕的儿挑选朝服，眼中尽是疲惫。
　　最后我去了皇宫，那时我度过了二十年的地方，大殿上是皇帝在早朝，不过这皇帝也不是以前那个熟悉的人了，辛子力看到那皇位上的人心想原来阿离把皇位给了铭辞啊。
　　我来来转转来到了雁回殿，今天是人间的清明节，一老人再给雁回殿的双墓扫墓，那老人自然就是徐归了，程墨一挥手地上的树叶随风而动。
　　扫墓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们回来啦，陌离去找你们了，那孩子没经过人间的冷暖，你们两个在天上可要帮我看着那孩子啊，我啊今天给你们准备了你们最喜欢吃的莲子羹和桂花糕，快来尝尝。”
　　程墨又去了肖府，周芷涵双膝跪在地上，前方是摆着三个牌位，第一个是老王爷的，老王妃的，还有一个是程墨的，程墨走上前，双手轻轻触碰到了牌位，牌位随着程墨的动作移了下位子，周芷涵抬头看到了，对着程墨所站的地方大吼到：“程墨，程墨你回来了对不对，你回来了，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这么早啊。”
　　最后程墨回到了雁回殿，钻进了邢陌的墓里，抱着那堆骨架合眼而眠。

第033章末守同归万妖朝宗
　　第二天清晨程墨才回到妖界，宴会早已经结束了，父亲告诉他世间的事情不必记住，忘了好，然后又叫他去看看自己的二娘，也就是妖皇的二妃。
　　程墨回到房间稍微梳理了一下，便去了二妃那里，程墨这是第二次见她，第一次见她是在回来那天，今天二妃穿了一件粉色桃衣，丰腴犹存，听说程墨要来，立马笑脸盈盈的去接程墨：“哎呦，我说今天的天气怎么这么好呢，原来是墨儿要来我这里啊”
　　程墨很不喜欢这二妃这样称唿他，不过碍于他是晚辈也就没说什么，“二娘，是父亲让我来看看你，父亲说你很喜欢我，听说我回来了还为我准备了昨天的接风宴，办得风风光光。”
　　二妃一听程墨这样说，立马抬袖捂面，声音也变得抽泣起来：“我，我那姐姐走得早，你又在外面漂落多时，我是心疼你啊。”说着还用秀帕擦拭着眼泪。
　　程墨见二妃这般重视自己，心中也是暖暖的，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妖界，程墨都没有体会过太多的母爱，可是在二妃身上却让程墨体会到了，“二娘别伤心，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二娘停止了哭泣，只是遮住半边脸的袖子没有放下来，连忙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母亲”程墨坐在正厅里，只见一位比他矮一个脑袋的成年男子进来了，像是没看到程墨一样劲直走到二妃身边：“母亲，听说那什么辛子力回来了，都消失了几十年了，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啊，怎么没死在外面啊。”
　　程墨被这话说的，尴尬的咳了两下，二妃立马打在辛承身上：“你说什么呢，他是你哥哥，你的亲哥哥，你怎么可以说这么恶毒的话，况且你亲哥哥还在你面前坐着呢。”
　　辛承被二妃打了一下，本来就懊恼程墨，现在更气了怒吼道：“母亲你不也这样觉…”话还没说完，二妃一巴掌扇在了辛承脸上：“还不快向你哥道歉。”
　　辛承从未受过这般气，也从来没有被打过，恶狠狠的瞪了程墨一眼后，便冲了出去，程墨是想去追的，可是二妃拉住了他：“哎呀，墨儿啊，实在对不住，承儿这孩子从小就这样，脾气怪他说的那些你也别往心里去。”
　　程墨心想怎么二娘这么好的人就教出这么个儿子呢，哎，真是造化弄人啊：“二娘没事。”
　　二妃笑了一下，说还是我们墨儿懂事啊，就见二妃的贴身丫鬟小蝶进来在二妃耳边说了几句，二妃脸色微微变了变：“墨儿啊，你父亲叫你去万妖殿，他有事找你。”
　　程墨告了声退，便走了，二妃笑脸盈盈的相送着，待到看不见程墨之后，突然脸一耷拉：“哼，妖皇这是看不上我们承儿吗？有事情要吩咐还不叫我们承儿，却叫这在外面生长了这么多年半人半妖的野种。”
　　万妖殿离二妃这里不远，没多久程墨就到了，万妖皇看上去也才四十出头的样子，看见程墨来了，眼中不自觉的多了份柔情：“子力来啦，来坐。”
　　对于辛子力这个名字，程墨是有点抵触的，反正现在程墨是不能接受的，不过为了不寒父亲的心，程墨还是应了：“不知父亲找子力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
　　万妖皇显得很为难，但是想了想，为了让辛子力担任起这个万妖皇的位子，为了让辛子力得到族内众人的信服，这件事必须得辛子力去做，虽然前路危险至极：“子力，父亲这里又一件事情需要你去做，你听说过血魔吗？”
　　程墨摇了摇头，妖皇继续说道：“你不知道也不奇怪，那是上古的玩意儿，据说上古洪荒，血魔横行世间，让世间变得覆水难收，全部都是血水，一片红的世界，这时有一叫巾的男子化鲲为鹏，和血魔大战三百回合，最后将血魔封印在极北之地。”程墨想起了他和邢陌在星空海的那座岛上遇见的那个宫殿很有可能就是那叫巾的男子留下来的。
　　“之后鲲鹏消失在了世间，世间也恢复了原样，可是最近我们驻守极北之地的极北熊传来消息说极北之地有血魔行动的迹象，我想你应该担起这个责任了。”程墨想了想：“父亲，孩儿才回来，功力尚浅，不知怎么为父亲分忧。”
　　妖皇给程墨招了招手：“过来。”程墨走到妖皇身边：“孩儿，这是父亲半生的功力现在传授给你，这把招魂剑是当初你母亲嫁给我时唯一带来的东西。”
　　一道金光闪过，程墨感觉身体像是重新组装过的一样，握着招魂剑的手更加有力了，果然万妖之皇的功力是不可量的，虽然只有一半但是程墨也觉得这功力深不可测啊。
　　妖皇重新坐下：“好了孩儿，父亲现在已经把半生功力传于你。”妖皇又拍了拍手，帘子后走出一妙龄女子，红的不俗的里衣，外面披着一件白色轻纱：“力哥哥好。”
　　程墨转向妖皇疑惑道：“父亲这是？”
　　妖皇指了指那女子：“子力，这是妖族大长老的孙女南一，大长老派她来和你一起去极北之地解决血魔之事。”
　　南一向程墨笑了笑，月牙般的眼睛，程墨很喜欢：“你好，我叫辛子力，南一，西赆南琛，万中无一，这名字好啊。”，南一又回了程墨一个笑：“谢谢，辛伯伯给我说了你就是那个丢了几十年的子力。”
　　“好了，你们两个先聊聊，我啊，去你二娘那里。”妖皇走后，程墨叫南一坐下说：“对了，南一你今年多大了啊？”
　　南一喝了一口茶：“快六十了吧。不过我们妖族呢长生不老，我会一直停留在人间妇女四十岁的样子。不过力哥哥问这个干嘛啊？”
　　程墨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问问。”南一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程墨现在是知道了，上辈子死之前自己老成那副模样，现在又那么年轻。
　　一旁的南一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哦对了力哥哥，辛伯伯还交代了我一件事情，星界那边也有意向去极北之地查血魔一事，那边听说妖界是派你去，便邀请妖界同星界一同去往，听说星界这次去的是星界宫上，宫正与，这可是三界大帅哥啊，嘿嘿，辛伯伯还说叫你明日去拜访一下那星界之主，然后商量什么时候去极北之地。”
　　程墨看着一旁犯花痴的南一，无奈的摇摇头：“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我要先去熟悉一下父亲的功法，好融入到自己身体里。”程墨听说妖界有聚魂之术，而这聚魂之术，也只有妖皇和大妃也就是程墨的母亲会，他要回房去研究一下，这聚魂之术能不能招到邢陌的魂魄。如果招不到，程墨也会借着这次去极北之地的日子，寻找邢陌的魂魄，为了邢陌，程墨哪怕逆天改命也会去做。
　　南一又叫住了刚踏出殿门的程墨：“力哥哥，末守同归”
　　一缕彩阳洒在程墨脸上，蓝色双眸被阳光照的如湖水一样清澈，程墨弯眼轻笑：“万妖朝宗”
　　果然还是让程墨失望了，程墨回到房内把自己关了起来，拿来了邢陌生前穿的衣服试了一下午，直到晚上也一点效果也没有，最终程墨还是放弃了，看来陌君是累了，该我去找他了。
　　程墨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心想：也不知道这个星界宫上是不是个讲究人，在人界程墨也没有接触过达官贵族，因为最达官贵族那个人天天都缠着自己。
　　程墨挑了一件二妃给他准备的最得体的一件浅蓝轻纱衫，星界和妖界中间隔着一条星空海，这星空海可和人界那个不一样，星界这个星空海可以随手触碰到那万里星河。
　　程墨对于这景色没有多做停留，因为再好的景色少了那个陪着的人也只是景色罢了。过了这片星空海，程墨便看见了星界的大门，星界的大门是星界陨石所做，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是连雷电也噼不开一点缝。
　　门前有两个守门星官，程墨刚想上前打招唿问路，就听见其中一个吼道：“沐觅，你看你，我们堂堂罡星殿中等星官跑来做这下等星官做的事。”
　　一旁的人也不示弱：“谁叫你谈论宫上的，谈论就谈论嘛，你还被罡星君给听到了，现在好了罚我们来守这星海门，你让我以后怎么在那些下等星官面前立足。”
　　沐寻朝着沐觅身旁凑了凑：“哎，我说宫上是真的在人界有过喜欢的人啊？”程墨看见两个人把他这个大活人当空气，有点尴尬，轻轻咳了两声，这两声可把沐寻两人吓得够呛，以为伍蓝又来了，连忙看向程墨，程墨也站着看着他两，沐寻两人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沐觅开口道：“这位小公子是？”沐觅一看程墨就不是星界之人，因为凡是星界之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星界之人身上会泛着星光，而这星光就是星界之人的命脉所在，星光是星宿所化，一但有人拿着那星宿，就和掌握了那人的命运一样，不过呢这星宿之光只有星界之人互相看得出来。

第034章莲子羹
　　“两位小兄，在下是妖界少主辛子力，今天特地来找贵界宫上商讨要事。”
　　沐寻两人一听妖界少主来了，连忙发出通灵消息，身在罡星殿的伍蓝，截获了这条消息之后立马就赶往了星海门，程墨只见一深蓝衣男子落在了他面前：“想必这就是星界宫上了吧，在下妖界少主辛子力。”
　　伍蓝连忙解释：“不不不，辛少主，在下是三十六星君之一罡星君，你叫在下伍蓝就可，我们宫上现在在闭关，不宜见人。”其实宫正与是把自己关起来了，伍蓝不会说自己宫上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了吧，那多可笑啊。
　　“那我今天来和你们要商量的事情？”程墨一脸为难，这星界宫上早不闭关晚不闭关，偏偏现在闭关。
　　“无妨，辛少主同我说就可以了，宫上明天肯定能来。”
　　随后伍蓝把程墨带到了罡星殿：“伍蓝星君，就这样说好了啊，明日早上我和我族大长老孙女会在人界与妖界交界处灵泉等他。”
　　伍蓝眼送程墨离开之后便去了星辰殿。
　　现在正在魔殿自闭的青风玥，被修庆拉着说着正事：“主，极北之地血魔已经又有迹象了。”
　　“修庆，叫我风玥，别叫我主，你是我弟弟，怎么叫的那么生冷呢？”修庆被弟弟两个字给震了一下：“好的风玥哥。”
　　“哎呀，你说修庆啊，我这么多年过去了，前天好不容易那小玉人回来了，我却没看见，这么多年没见了，也不知道那小玉人还认得我不。”
　　修庆坐在青风玥身旁：“风玥哥，听说这次血魔之事，妖界那边是派妖界少主去。”
　　青风玥两眼放光：“真的啊？那我们也跟去。”修庆心不在焉的样子嗯了一声，青风玥却高高兴兴的去收拾行李了，留修庆一人在殿门前吹着冷风。
　　程墨回到妖族后想着还有一天的时间，不如试着找找陌离那孩子，陌离从小就在皇宫里面长大，这次出去寻他，他这个做爹爹的也不放心。
　　程墨席地而坐，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之后：“末守同归，万妖朝宗，现！”程墨眼前出现了一片莲花，不过不是蓝莲花，而是普通的河莲罢了，只见一男子在河间自由穿梭着，手中还拿着一些莲蓬，劲直走进了一间茅草屋，程墨的视线也跟着进了那间屋子，那男子把怀中的牌位拿出来轻轻擦拭着，擦拭完之后又放在了桌台前。
　　“爹爹今天是您去世的第三个年头，阿离给你采了些莲蓬，等下阿离给你做莲子羹吃啊。”也是啊，程墨想自己回了妖界三天了，天上一天地上三年，自己也走了三年了真快啊！
　　程墨关闭了法阵，又用牵引蝶一路顺着来到了那茅草屋前。程墨就这样站在茅草屋前，他在怕，怕阿离看见他的样子，怕阿离接受不了。
　　程墨就这样站在那里，刚好被出来任莲蓬头的陌离看到了，因为程墨带了头纱所以陌离没有认出来：“哎，小友，你到这来有事吗？”
　　程墨试着开了开口：“我，我路过此地，有些饿，想摘些莲子饱腹。”
　　陌离也没听出什么来，倒是对这陌生男子莫名的有了些许的亲切之情：“你进来吧，我这煮了莲子羹，很多，可以给你吃。”
　　程墨随着陌离走了进去，屋内很简洁，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灵位台：“坐吧，我给你盛一碗来。”
　　热腾腾的莲子羹端到程墨面前，程墨仿佛回到了当年，只是眼前人不是当年人，眼前景不是当年景了，程墨取下面纱，放在一旁，这时程墨注意到陌离看他的眼神有了很大的变化。
　　程墨看向陌离：“怎么了，兄台？”
　　陌离摇了摇脑袋：“没事，只是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程墨吃了一口莲子羹，味道还是那个味道：“那跟我很像的那位故人现在在哪里呢？”
　　陌离眼神有点暗：“他走了，我正在寻他。今天是他的忌日，我每年都会回到这里来给他做莲花羹。”
　　“他很幸福啊”程墨感叹道。
　　陌离想了想：“是的，他很幸福，他有一个很爱他的人。”
　　程墨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好了，多谢兄台款待，我也该走了。”
　　程墨走到门前，河里的荷花香扑面而来，陌离看着程墨的背影：“兄台，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程墨转过头看向陌离：“怎么小兄弟，难不成还要收我饭钱？”
　　陌离摇了摇头，苦笑道：“为什么回来了都不表明身份，为什么要抛弃阿离，为什么爹爹不早点回来看阿离。”陌离扑向程墨怀里放声大哭：“爹爹，阿离好想你，阿离什么也没有了，父亲走了，你走了，师傅也走了，阿离每晚都睡不着。”
　　程墨心疼的拍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截的人的背：“阿离是怎么认出来的？”
　　陌离，抹了一把泪：“爹爹吃莲子羹就喜欢先吃其他的，最后再吃莲子，爹爹以前说过莲子最后吃才香。”
　　程墨想着还是自己的吃货性质暴露了啊：“阿离，你跟我回妖界吧。”
　　陌离望着程墨：“妖界？爹爹回妖界干嘛呀？对了爹爹你怎么复活的啊，还这么年轻。爹爹你不找父亲了吗？”
　　陌离一把问题丢出来，程墨也没心烦，一个一个的解答，给陌离说了自己的身份后，陌离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哇，我爹爹是万妖之主啊，哇爹爹真厉害啊。”
　　“阿离要和爹爹回去吗？”程墨看向这个已经完全长大成人的孩子。
　　“爹爹，师傅曾经说过爹爹有可能会回来，看来师傅没有骗我，现在师傅也走了，我想去寻师傅，还有我还要修炼，找到南海派那死老头报血海深仇。”
　　有些事程墨觉得是该陌离有自己的选择了，况且现在自己是妖族少主，阿离什么时候想回来了，都行：“阿离这次我会去极北之地查找血魔的事，这牵引蝶你留着，有事情就对着它说一句万妖朝宗我就会听到了，这次去极北之地查血魔之事，顺便找找你父亲。”
　　两父子就这样商量好了，程墨离开了茅草屋，陌离也开启了行程，只不过这次目标变了，不是找邢陌和程墨，而是找徐归自家师傅去了。
　　第二天，程墨早早的就起了床，刚到妖族圣地就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南一：“南一，南一我在这。”
　　今天南一穿了一套橙红色的衣服，远远望去南一就是那种大家闺秀，可是南一一开口啊，那份大家闺秀的气质就荡然无存了：“力哥哥，早上好啊。”
　　南一笑起来很可爱，小虎牙加上梨涡，程墨很喜欢这个妹妹：“南一，快一点族人们都等着呢。”每次妖族有人要出去做公事，妖族举族上下都回来给去的人送行。
　　程墨和南一到了的时候，就看见密密麻麻的一群人，不，是一群妖，他们都在等程墨和南一，程墨到的时候，五位长老就把他和南一围在中间，嘴巴里面不时还念着碎碎语。
　　“少主，南一，你们是被妖族祖先选中的人，这次去查找血魔之事多多保重。”只见大长老右手一挥，一道蓝光笼罩在两人身上：“你们接下来要去哪？”，程墨想了想：“灵泉。”
　　大长老左手法杖重重的敲在地上：“少主，南一，妖族举族上下，愿你们，末守同归；万妖朝宗。”
　　程墨和南一只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全妖族的人也跪在地上高唿着：“愿少主小姐末守同归；万妖朝宗。”
　　不过一会，程墨和南一便到了灵泉旁，灵泉是妖界和人界的交界处，这里人烟稀少，泉里的水有着治愈的功能，可是这里也有上古九婴镇守，要是谁敢下灵泉疗伤，那得看九婴同不同意了。
　　程墨和南一在灵泉旁已经待了一刻钟了，南一有些不耐烦了：“力哥哥你说这宫正与还来不来啊？我们都等这么久了，谁说灵泉虽好，可是这么烟雾缭绕的，看着烦。”
　　“再等会吧。”程墨语音刚落，就见雾里隐隐约约有一红衣男子向他们走来，那人越近，程墨心就跳的越快，程墨按了按自己跳动太快的心。
　　近了近了，那人脸越来越近，近的程墨看的清清楚楚，程墨从脚尖开始颤抖，随后是小腿，大腿，腰，背，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一旁南一光顾着看传说中的星界宫上有多帅了，完全没有注意到程墨的异常。
　　宫正与恍惚了一下，眼神闪过的心疼，连程墨都没有捕捉到，程墨颤颤抖抖的开口：“阁下是？”
　　宫正与望着面前这个万分熟悉，就算化成灰他也认识的脸，非常平静的开口：“妖族少主好，我是星界宫正与，以后你就叫我正与兄就行了。”
　　不是他，不是他，程墨心想那个人不会这么无情的跟自己说话的，只是长得像罢了，南一推了推程墨：“力哥哥，人家宫上和你说话呢，你回答别人啊。”
　　程墨回过神来，尴尬的看着宫正与笑了下：“你好，正与兄，我我，我是程，我是辛子力，以后你就叫我子力吧。这位是我族大长老的孙女，她叫”
　　程墨话还没说完，南一就开口了：“正与宫上，以后你就叫我南一就行了。”宫正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南一。
　　程墨就这样看着有一句每一句的宫正与和南一，心中更加坚定了，这不是那个人，只是像罢了。
　　宫正与不慌不忙的说着：“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发吧。”

第035章又见他
　　青风玥和修庆两人刚到灵泉就看见程墨他们离去的背影：“哎，修庆跟上跟上，不能让那个宫正与抢了风头。”
　　修庆在后面追着青风玥：“风玥你慢点，我还拿着好多东西呢。”青风玥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见辛子力一面，然后送辛子力一件东西，可是挑来挑去都找不到什么来送，干脆全带着算了，这下可把修庆累死了。
　　程墨三人早已换下了原身的衣服，化了三件寻常人家的衣裳，就是这么普通的衣服，宫正与穿着也不减半点风华，惹得路上的姑娘们都为之尖叫。
　　这姚城虽说正南偏北，切也是富饶之地，怎么这么多无家可归之人呢。辛子力拉了一个过路的姑娘问话，那姑娘见是与宫正与一路的人，支支吾吾的说了几句，便手帕遮脸害羞死的匆匆离去，离开时的眼神，像是那花楼里男人看妓女的眼神一样。
　　那姑娘大概是说这是姚城，虽然偏北，但是也是富饶之地，这些难民都是更偏北的地方逃过来的，听说那里的水都变成了红色，恶臭难闻，那气味都有毒，更别说那水了。
　　这程墨可就奇了怪了你说这离京都也不远怎么这些人不去京都，怎么留在了这个并不富裕的姚城呢，程墨看向一旁的宫正与：“正与兄，要不我们就留在姚城一段时间怎么样。”
　　宫正与看了看这满地的难民点了点头，便向前走着。“哎哎哎，正与兄你去哪啊？”程墨追着宫正与问着。
　　“找住的地方，难道今晚你还想和他们一起住啊？”程墨挠了挠脑袋：“好像也是啊。”
　　程墨三人刚走到街道中央就见一女子被几个家丁打扮的人围住。
　　那女子跪在地上，低声哀求着：“各位大爷放过我吧，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呢，还等着我会去照料，求求你们了不要让我去祭拜秋收神啊。”
　　那几个家丁也不怜惜这女子：“呵，放过你，谁放过姚城啊，你别惹怒了我们的秋收神，不然明年庄稼收成不好，别说你了，就是你老母亲都会死！”
　　“求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那女子又跪下去磕起了头。
　　家丁架着女子就往外拖：“要怪就去怪你那好哥哥吧，是他把你卖给了我们上官老爷！”
　　站在一边的南一看不下去了，冲到那些家丁面前，拦住了他们：“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这样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家丁们看以为是谁，一看是个水灵的姑娘：“呦呵，小姑娘，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我们姚城大善人上官老爷买来祭拜秋收神的，你别掺合进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家丁拖着已经绝望的女子绕开了南一，南一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看不起过，气的直跺脚：“那你们就别怪本小姐我不客气了。”南一抽出剑，亮出剑背，一剑横扫过去，一眨眼就见那几个家丁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哼，直到本姑娘的厉害了吧。”南一把地上的那姑娘扶了起来，地上的家丁也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指着南一放狠话：“你等着啊，等我回去告诉老爷，有你们好果子吃的，走！”
　　南一见他们都走了，便把那女子扶到一旁坐着：“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那女子见自己得救了，泪水哗的一下就流下来了：“谢谢救命恩人，我我，我叫思思，家住在姚城山外。”
　　“那他们我为什么要抓你啊？”，思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因为我们姚城每年都会送一个姑娘去山里祭拜秋收神。这样我们来年的庄稼就能收成好，可是今年姚城周边出现了瘟疫，姚城也没能幸免，上官家的老爷就说今年要送是个去山里祭拜，我就是最后一个。”
　　程墨和宫正与走到思思面前：“那祭拜给秋收神的女子最后又怎样了呢？”
　　思思看了看南一，“没事这两位是和我一起的，我叫南一，这位是辛子力，后面那位极帅的是宫正与。”
　　思思见是和南一一起的也就没再顾虑：“辛公子，这上了山的女子都没有回来过，听上官家的那位老爷说是秋收神很满意祭品，收下当妻子了。”
　　程墨心想这位秋收神还真是来者不拒啊，全部收为妻子了：“这样吧，思思姑娘，我们先送你回去。”
　　程墨三人把思思送了回去，又给思思说有事就来来福客栈找他们。
　　几个家丁回到了上官府，上官姥爷弯曲着双腿盘旋在地上，像是在和谁通灵，注意到家丁回来了，便站了起来，稍稍整理了衣服：“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带头的那个家丁支支吾吾的：“老，老爷，本来我们已经快把那个思思弄到山上去了，结果半路出来个娘们，把，把思思救走了。”
　　上官老爷阴寒着脸：“那就是事情没有办成对吧？”
　　家丁们慌乱的跪在地上，使劲的磕头：“老爷老爷，小的们错了，再给小的们一个机会，明天一定把思思带到秋收神那里。”
　　上官老爷右手一掐，跪在地上的几位家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随即化为了一滩血水：“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
　　晚上用过晚膳之后，程墨便回了房，这么一天的接触下来，程墨感觉宫正与是邢陌但是又感觉宫正与有什么事很为难。程墨又想不通一个星界宫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界，又为什么会在人界当皇帝呢。
　　程墨望着对面的墙，墙的那边就是宫正与，他多想冲过去把这些事情都问清楚，可是他不能，现在虽然星界和妖界是合作关系，但是妖界和星界的关系还没达到能接受星界宫上和妖界少主在一起。
　　同样在隔壁的宫正与心里也是五味杂粮，他以为程墨已经死了，以为程墨会经过多年的岁月成为自己的过往，没想到他又回来了，并且现在他的身份现在一点也不输自己，妖界少主，哈哈，看来自己终是逃不过这个劫啊。
　　两间房间的两人各怀心事，另一间房间的南一更是难熬，南一收到了自己爷爷的秘密来信，信中说在极北丛林里的族人受到了血魔的影响，有些雪狼都被激出了血性，到处到外面残害人类，大长老希望南一带着辛子力先去极北丛林把这件事解决了。
　　这边的事情都还没有解决掉，那边的事情就来了，南一心里事一多就容易睡不着，就这样三间房的三个人，一晚上都没有睡觉，第二天都顶着黑眼圈见面。
　　跟在程墨身后的青风玥和修庆在半路上跟丢了，七拐八拐来到了极北丛林，黑夜中的雪狼眼睛及其灵敏，这是属于狼的天性，领头的那匹大狼问着青风玥：“你们是谁？”
　　青风玥摊开手心，手心中亮起了一盏火光照亮了整个丛林：“你们就是隐居极北丛林的雪狼一族？”
　　领头狼有些惊讶，很少有人听说过他们雪狼一族，听到青风玥这么说便警惕了起来，但是看到青风玥手上的火，他不敢轻易乱动：“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族！”
　　妖族和魔族现在的关系也很紧张，可是深居极北丛林的雪狼族应该还不知道：“我和我身旁的这位是魔族魔主身边的亲信，路经此地不想迷路了，故才闯入雪狼族圣地，还请见谅。”青风玥不会说我是跟踪你们少主，然后掉队了，才误闯你们雪狼族的把。
　　领头狼一听是魔族的人，就放下了几分警惕，领头狼化为人身走到青风玥面前：“你好，我是雪狼族副族长傲华。”
　　“你好我是魔族青风玥”青风玥从修庆那里拿了一件灵器递给傲华：“小小敬意。”
　　傲华也没推迟就收下了：“现在晚上，两位兄台也不好出去，要不先去我族歇歇，明日我亲自带风玥兄你们出去。”
　　青风玥想来都来了，自己也走累了，再说他还心疼自己修庆弟弟累着呢，便答应了傲华：“好，那我和我弟弟就恭谨不如从命了。”青风玥和修庆跟着傲华就这样进了极北丛林。
　　第二天程墨刚起床收拾完还没走出房门就听见客栈里很吵，程墨拿起招魂剑就出了房门。思思一见程墨出来了，连忙跑到二楼躲在程墨身后：“辛公子，救我啊，他们他们又要带我去秋收神那里。”
　　程墨轻轻嗯了一声：“别担心思思姑娘，你去那间房找南一，这里就交给我吧。”
　　“你们为何总是不放过思思姑娘？几个大老爷们这样欺负一个弱女子有意思吗！”程墨望着下面的几个家丁，可是已经不是昨天的那几位了。
　　“哼，这位小公子我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氏，我们劝你不要逞强，别学戏曲里的英雄救美！”
　　“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宫正与呵南一出来就看见程墨从阁楼上飞奔而下，右手提起那个说话侮辱程墨的家丁就朝着大街上丢去，旁边的家丁一看情况不对，抄起家伙就朝着程墨打去，程墨转身一个横扫，家丁全部倒地。

第036章故人上官秋荣
　　带头那个家丁看今天遇到强的了，态度又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这位公子，我家老爷有请各位到府上去叙上一叙，可否给个面子？”
　　程墨抬头望向宫正与，宫正与微微点了点头，南一摆出一副很想去的样子，倒是思思很怕：“好，不过思思姑娘我们要先把她送回去，她不能去。”程墨主要是怕到时候打起来，顾不上思思。
　　家丁们在程墨手上吃了苦头，不敢再讲条件：“好好好，公子说什么都行。”哼，到了上官府，看我们老爷怎么收拾你们！
　　程墨一行人把思思送回了家之后，就跟着家丁们到了上官府上，虽说姚城算不上多大，可是这上官府可是修的很气派啊。
　　经过七七八八的拐过去拐过来，程墨一行人终于到了上官府的正厅：“两位公子，小姐，请等上一会，我们老爷稍后就来。”
　　程墨等了差不多一壶茶的时间，就听见不远处有一男子的声音，虽说这男子身型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可是声音听起来却是年过半百的样子，过了一会那男子走进了正厅，脸中带着官家才有的笑容，不见其人，却闻其声：“哈哈哈，府上来了贵人，怪我上官秋荣招待不周啊。”
　　上官秋荣？那人走到正厅，程墨与那男子的视线触碰到一起。两人的眼里都充满了震惊，“上官秋荣？”，“程墨？”。
　　“不不可能，程墨早死了，怎么会这么年轻。”说着上官秋荣就魔怔的扯程墨的脸，上官秋荣刚要碰到程墨的脸时，就被一双手挡了下来：“上官老爷请自重！”
　　上官秋荣顺着声音看过去，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啊！先，先皇？”上官秋荣双腿不听使唤的要跪下去。
　　上官秋荣刚要跪下去，一把剑抵在了他的双腿上：“不必，我已经不是圣邢国的先皇，你不必跪我。”
　　这下惊讶的不止上官秋荣了，连程墨也惊讶的看着宫正与，心想这是承认了？宫正与给了程墨一个眼神：“晚上再说。”
　　程墨示意上官秋荣坐下再说：“秋荣，你怎么会，会这幅模样了？”
　　上官秋荣摸了摸自己的脸，带着与这正脸并不匹配的声音说着：“程墨，我，我也不知道，我当年因为陷害你的事离开了京都，随后便想去求学深造自己，没想到在半路晕倒了，醒来之后便成了一个老人模样，随后又慢慢长出了新皮肤，就变成了这副年轻的脸皮，老人的声音。”
　　“那祭拜秋收神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上官秋荣摸了摸鼻子，端起一旁的茶喝了一口：“这秋收神是我来之前就有的，姚城有个习俗每年都要送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去山里当祭品，来年才能丰收。”
　　程墨继续问道：“那送上去的女子呢？”
　　上官秋荣支支吾吾的：“被秋收神娶为妻了，去了天上。”
　　宫正与听到上官秋荣这样说真是好笑，他们天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秋收神，而且星界是分为三十六星宿来安排职位的，就像天罡星是伍蓝，天彗星是慧情，根本就没有这种神那种神，宫正与见程墨也问不出什么，就打断了他们：“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就上山去查查这个秋收神。”
　　上官秋荣一见宫正与要上山查秋收神，这可慌了：“不不不行啊，这不可以啊，要是我们上山打扰了秋收神，那明年的庄稼收成，老百姓们都会跟着遭殃啊。”
　　宫正与这是铁了心要上山查，不管上官秋荣说什么都要去：“好了就这样，明天午时就在山脚下见。”最后一句宫正与说的极重：“我不希望到时候看不到上官老爷的人！”
　　上官秋荣送走了程墨三人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手握着花瓶向左一转，一道门出现在上官秋荣面前，那人劲直走了进去。
　　到了地面，上官秋荣弯曲着双腿盘旋在地上，不多时墙面出现了一副若隐若现的人影：“魔主，属下遇到了麻烦，还请魔主赐我一臂之力。”
　　墙上的人影传来声音：“废物，本座赐你一片血凌，到时候你把这血凌滴在那人的身上，那人不过三天就会爆体而亡。”墙上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消失。
　　上官秋荣还没来得及说呢，我这有三个人，不是一个人啊魔主！！上官秋荣握着那一滴血凌眼睛看着前方，眼中尽是凶狠与仇恨：“程墨，别怪我了，要不是当年你绽放京都城，我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上官秋荣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关闭了密室门。
　　一天总是过得很快，夜晚又悄悄的降临了，程墨和宫正与坐在客栈的屋顶上，程墨手中拿着管店小二要的酒：“邢陌，还记得我第一次喝醉那次吗？”
　　宫正与望了望一边喝酒一边吐字的程墨，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记得。”
　　“我想你，邢陌。”程墨吐了一口郁气。
　　宫正与朝着程墨身边靠了靠：“程墨，我现在是星界宫上，邢陌只是我的前世历劫，那个邢陌已经死了，我还要扛起星界重任，所以就不能”
　　宫正与还没说完，程墨就凑了上去，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宫正与的唇，许久程墨离开了宫正与的唇：“前世，我拿走了你的第一次吻，今世我也一样。”
　　“前世的邢陌爱惨了程墨，今世就换程墨来追邢陌，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我都想和你在一起，深宫沉殿也好，田园生活也好，只要是有你的地方就是程墨想要呆的地方。”
　　宫正与看着喝了点酒，就找不着东西南北的程墨，摇了摇头，一个横抱把程墨抱回了屋，宫正与看着床上已经睡着了的程墨：“程墨，前世的邢陌已经过去了，这一世的宫正与不会再有邢陌那样的脾气了，我知道你很爱邢陌，邢陌也很爱你，但是现在你是妖界少主辛子力，我是星界宫上宫正与。”
　　说完宫正与给程墨捏了捏被子，又回到了屋顶，身边摆着许多酒壶，看来今晚的月亮很配醉饮啊！
　　呆在雪狼族的青风玥和修庆两人现在正被雪狼族款待着，因为他俩这两天帮雪狼族抵御血魔之气立下了汗马功劳，傲华的哥哥也就是雪狼族族长傲天摆下宴席邀请青风玥俩人：“来来来，风玥兄，这次多亏了你啊，要不是你们，还不知道我们雪狼族的族人们还要被这个血魔之气祸害多久呢。”
　　青风玥举起酒碗：“哈哈，族长客气了，这两天还要多谢雪狼族的款待呢，不过在下是出来办事的，明天可能就要走了。”青风玥得到消息，说妖界少主等人在姚城。
　　“哦？这就要走了吗？不多呆几天？”问话的是傲华。
　　“不了，傲华兄这几天也多谢你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在下一定再来雪狼族。”说着青风玥一口豪饮了手中的酒：“哈，好酒。”
　　“昨天天气还这么好怎么今天就下这么大的雨啊？”南一提着自己的裙子生怕地上的积水打湿了她的裙子。
　　因为只有两把伞的原因，程墨不得不和宫正与打一把伞，又挤还要主意南一：“南一你当心点，看着点路。”
　　宫正与手握着伞把，不经意间向着程墨一方倾斜着：“辛子力，当心，这山路陡峭。”
　　程墨对着身旁的宫正与嗯了一声，在他们身后的上官秋荣可吃力多了：“哎，等等我啊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老人家的感受啊，我就说嘛，今天来准没好事，你看吧惹怒了秋收神吧！”
　　南一因为下雨心本来就烦躁，现在上官秋荣又在后面使劲抱怨，惹得上官秋荣更气了：“你再说话，小心我把你踢下去！”
　　虽然不知道南一是谁，但是依程墨对她的态度，想必这女子身份不差，上官秋荣马上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本来从山脚到秋收神殿只要大概半个钟头，现在因为下雨，程墨他们足足用了两个多钟头才到。秋收神的庙宇是天然的石壁凿成，上面是石板，下面是陆地，中间是被凿空的，虽然看着简单，但是秋收神的神像却是全金子做的，双眼安详的闭着，双腿盘旋的坐在地上，在秋收神的胸口处有一朵金子雕作的一朵花，不过离得太远程墨看不出是什么花，只觉得很熟悉。
　　“秋荣，一般你们把那些女子送上来，放在哪里？”程墨向着神像周围转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什么异样。
　　上官秋荣走到神像旁边，按了一下神像右脚的大拇指，只见神像旁的一处地方冒出了一架棺材：“就放这棺材里面。”
　　宫正与走到棺材旁边，运用星力震开了棺材，棺材内壁上的抓痕清晰可见，程墨看着这些抓痕甚至可以想像出那些女人在这棺材里面的绝望！：“上官秋荣，你们还是人吗？虽然你们为了姚城的丰收，但是你们也不能去毁了一个姑娘啊！”

第037章命探上官府
　　上官秋荣被程墨训了，也不气，反倒是跪在地上求着程墨原谅：“程墨，以后我绝不做这种事了，我就是想帮帮姚城，我以为那些姑娘跟着秋收神去享乐了，没想到会是这般样子。”说着就扇起了自己的耳光。
　　程墨也知道他是为了姚城的百姓好，走到上官秋荣的身边，躬下身刚要扶着上官秋荣起来，就见一旁的宫正与先发制人：“程墨小心！”奈何程墨离的上官秋荣太近了，上官秋荣已经把血凌弄到了程墨手背上了。
　　宫正与飞奔到程墨身边，一把抱住昏倒的程墨，一掌打出去上官秋荣被震飞了，南一刚要上去追，就见上官秋荣笑的及其恐怖猥琐的消失在了这山上：“南一，不用追了，这是上官秋荣的地盘，先看看辛子力怎么样了。”
　　上山容易下山难，可是宫正与只用了半刻钟就赶到了客栈，宫正与把早已湿透的程墨放在床上，又叫店小二打来热水，宫正与褪去了程墨的衣服，细腻的肌肤映入眼帘，宫正与告诉自己现在救人要紧，横抱起程墨就把他放在了浴桶里。
　　刚进浴桶的程墨，就喃喃的叫冷，宫正与想了想还是褪去了身上的外衣一同进了浴桶，浴桶还算大，不过要宫正与躺在里面然后抱着程墨才能坐下，桶中的水有些溺了出来，宫正与想刚刚这人身上还很热怎么现在身上又这么冷了，宫正与又紧了紧怀中的程墨：“还冷吗？”
　　怀中的人支支吾吾的：“不，不算冷了，邢陌真暖和。”宫正与想到前世自己经常把程墨这样抱在怀里。泡了一会还是没有好转，宫正与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给自己和程墨换了套衣服，又把程墨抱在床上躺下之后，便交代了南一照顾程墨，自己回星界找慧情查这是什么毒。
　　被宫正与打伤的上官秋荣顺着密道直通回到了上官府的密室里，又双腿盘旋在地上，墙上又出现了那个人影：“你怎么受伤了？”
　　“魔主，您给我的血凌属下用了，可可是对方有三个人，我我打不过。”上官秋荣吐了两口血。
　　“什么凡人，你都打不过？”
　　上官秋荣想了想：“说来也奇怪，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们应该早就死了啊，怎么看面相还是那么年轻啊！魔主，属下认识他们时候，他们一个叫程墨，一个是圣邢国的国主邢陌。还有一个女子，我就不认识了。”
　　那墙上的影子嗤笑一声：“你当然打不过了，你说的那个程墨是妖界少主，你说的那个邢陌嘛，就更厉害了是星界宫上。还有一个女子应该就是雪狼族圣女怡南一！这样说你把雪凌晒在谁身上了啊？”
　　上官秋荣脸中带笑，语气像是讨好一样：“魔主，属下弄在了那个程墨身上，那个程墨啊从小就跟我作对，那个时候因为他我离开了京都，现在我终于”上官秋荣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身子勐的撞在了墙上，那影子愤怒的声音传来：“蠢货！”
　　影子化为一团血雾向着客栈的方向飞去，血雾落在了程墨房间外面的窗子上，屋里只有程墨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血雾顺着窗子缝隙进去了，落在地上化为一个人形不过这人被一团血雾包裹着，那人颤抖着手摸向程墨的脸，刚要碰到又勐的伸了回来，像是害怕把什么美好的东西碰烂一样，那血雾运作魔力，血雾环绕着程墨，吸收着程墨身上的血凌，不久程墨身上的血雾被清理完了。
　　血雾想怡南一应该快回来了，便跌跌撞撞的从窗子走了，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样子探头回看，南一推开房门，看见躺在床上的程墨，拧了一把打来的热水，给程墨擦脸，刚触碰到程墨的脸，程墨的睫毛就扇了扇：“程墨，程墨？”
　　程墨微微睁开双眼，入眼的是南一欣喜的表情：“南一，你怎么在这，宫正与呢？”
　　南一递了杯水给程墨：“正与宫上回星界给你找解药了，你不知道他有多担心你呢。也奇了怪了，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就那么关心你，你可要当心啊他是星界的人，你是妖界的人。”
　　程墨应了一句，又把水杯递给了南一，刚想起来门又被推开了，宫正与担心的眼神望着程墨慧情给他说像辛子力这种情况是中了血魔的血凌，无药可医。
　　宫正与看着坐在床上看着他的程墨，第一次感觉到了程墨要离他而去，宫正与走到程墨身边，拿起程墨右手给程墨把脉，疑惑道：“怎么好了？”
　　“什么好了？”程墨望着宫正与，宫正与放下程墨的手腕：“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毒。”
　　程墨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宫正与走出了房间的时候：“辛子力，你好好养病，两天后我们去找上官秋荣算账！”
　　程墨高声答道：“好！”程墨心想：宫正与还是关心自己的嘛，还要为自己报仇呢！哈哈哈哈。
　　南一看着坐在床上傻笑的程墨，摇了摇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爷爷说雪狼族来了两个魔界的勇士，已经解决了差不多的血魔之气，叫她不用那么着急了。
　　“风玥兄，修庆兄，在下就把你们送在这了，出了这雪狼族的结界，外面就是雪城了。”傲华送了几个雪莲果给青风玥，听说这是雪狼族最珍贵的东西，吃一个可以涨五十年的功力。
　　青风玥和修庆谢过傲华傲天之后便赶往了雪城内，雪城内有很多卖动物毛皮的，不少商贩还叫嚷着有雪狼毛皮卖：“哎哎哎，两位公子，看看我的雪狼皮吧，上等的呢，昨天才杀的。”
　　青风玥望向那商人手中雪白的毛皮，一看就知道只是刚出门没多久的雪狼身上拔下来的，青风玥把头转到一旁，不想去看这商人手中的皮毛，虽说青风玥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但是对于还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青风玥是万万下不去手的。
　　修庆打发了那个商人，走到青风玥身边：“风玥，这事要和雪狼族那边反应吗？”
　　青风玥想了想：“还是不了吧，既然这些人敢在雪城里卖，那么雪狼族那边也自然知晓一二，再说雪狼族那边还有血魔之气还没解决，我们也还要去找辛子力他们。”
　　说着青风玥他们进了一间客栈：“今天先歇歇，明日我们就向着圣邢国那边找，
　　没准能找到。”
　　房间里的古董名贵画被弄的到处都是，房内的那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喉咙，空气中传来空灵的声音：“我说了，放弃姚城，你听不懂？这是要背叛我？”
　　上官秋荣被掐着喉咙，血顺着嘴巴往外流着，艰难的开口：“主，我我，我不会放弃的，只有让姚城混乱，我才能得到那个东西。”
　　空气中的手一把甩开上官秋荣，上官秋荣撞在墙上又被反弹在地上，上官秋荣手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对着空中一处露出邪魅一笑：“主，你不是说我长得像他吗？你难道不想我变成他吗？”
　　上官秋荣再次被抓起来狠狠的丢在墙上：“哼，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和他比！我劝你好自为之，我明天要去一个地方。”上官秋荣的下巴被挑了起来：“你最好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这样你还能带着这个壳子再活个几百年。”
　　房间内的压力一下消失了，上官秋荣知道那人走了，上官秋荣躺在地上，房间内一片猩红，全是地上那人的血染成的：“哈哈哈，程墨我要让你死，死！！！”
　　客栈里的程墨像个瘫痪的人一样躺在床上，南一说自己得好好休息，不能下床，南一手端着程墨最喜欢吃的莲花羹：“来，力哥哥给吃饭，张嘴。”
　　程墨机械的张着嘴，一口吞下：“哎呦，南一啊，你就让我出去走走吧，我真的好了，你看。”是着程墨跳下床活波乱跳了起来，这可把南一吓得：“你快上去躺着，伤筋动骨也要一百天呢，何况你是中了毒耶。”
　　程墨又跳回了床上：“哎呦南一啊，正与不是都说过了吗，一点小毒。”说曹操曹操到，宫正与走了进来：“南一等他起来吧，也该出去走走了，姚城这件事也该解决了，我们还要去查血魔这件事。”
　　程墨高兴的从床上蹦到了宫正与身边，一把抱住宫正与：“还是正与兄明道理啊。”程墨抱了宫正与也不尴尬，倒是被抱之人有点手足无措。
　　“嘿，力哥哥你这人，什么叫正与宫上明道理，我就不明道理了吗，我关心你就有错啦？”南一故作生气的把碗放在桌上，程墨走到南一身边：“哎呦，南一我没那个意思，你最好了，你长得又漂亮说话又好听。”
　　没一会南一就被程墨逗笑了，推着程墨：“力哥哥快去洗漱吧。”
　　待到程墨洗漱完就出了客栈，一路到了上官府门前，门顶是雄厚大气的宋体写的上官府，府门没有关，程墨等人就那样走了进去：“当心有诈”

第038章上官秋荣的梦境
　　“奇了怪了，这么大个上官府怎么没有一个下人呢？”程墨觉得这上官府的血腥味有点大，走了一段路，程墨三人到了正院内：“天啦，这这这是什么？”
　　地上一滩一滩的像血一样的东西，不下上百个，宫正与用一旁的树叶挑起了一点来看，这血还算新鲜，呈着半干状态：“是人血。”
　　“那个上官老爷弄这么多人血干嘛？”南一用袖子捂住口鼻，避免自己吐出来。
　　“恐怕不是他弄这么多人血，应该是他吸食了这些下人。”程墨带着两人一路赶到了正厅，上官秋荣就那样端坐在主位上，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贵门公子的气息。
　　看着程墨来了，也没慌乱：“来了？坐吧。”
　　“上官秋荣，今天我们来可不是找你叙旧的，你说你是不是和秋收神有关，或者说你就是秋收神！”上官秋荣拿着茶杯的手一滞：“哦？你猜出来的？”
　　程墨右手握着战魂剑：“不是我猜的，是那天的山上同样有血腥味。”
　　上官秋荣站了起来，仔细看上官秋荣的双腿没有挨着地上，而是有一团血雾托着他：“哈哈哈，果然是妖界少主啊。”
　　程墨往后退了退：“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果然你修此道，一定是与那人为伍！”
　　“废话少说，拿命来。”上官秋荣把手上的茶杯甩向程墨三人，茶杯在空中离开了茶盖，茶杯里居然装的不是茶，而是血，程墨赶快躲开，血水落在地上把花岗地腐蚀出了一个坑，程墨心想还好躲开了，不然自己就会像这地一样开花了！
　　程墨抽出招魂剑，提气就向上官秋荣刺去：“南一你们小心，这血有蹊跷！”
　　南一，宫正与两人也提剑向上官秋荣刺去，上官秋荣身上被血雾包裹着，那血雾似柔似钢，有时抓住程墨的剑，不让程墨脱身，有时程墨又觉得一剑刺在了棉花上。
　　四人从里屋打到了正院里，程墨宫正与两人一上一下向着上官秋荣刺去，刚要碰到上官秋荣，两人又被血雾弹开：“哈哈哈，别白费力气了，我这血雾你们是攻不破的，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上官秋荣转变方向，朝着南一攻去，南一一剑画十挡在了自己面前，血雾从后面绕过去，直击南一背部，千钧一发之际，程墨甩出招魂剑化为剑气挡在了南一身后，南一抽空给程墨投了个多谢的眼神。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正与你攻他，我来找弱点。”，“好”宫正与再次攻向上官秋荣，上官秋荣收回对抗南一的手，飞到空中向着宫正与南一两人散出血雾，血雾似飞剑般飞向两人，两人也不急微微侧身躲开了那飞剑，只是飞剑碰到的衣服便化为了灰烬。
　　站在地下找破绽的程墨看见这一幕：“好生厉害的血雾！”空中三人打得不可开交，程墨被太阳刺痛了眼睛，用手挡了挡：“哎，对啊眼睛！”程墨再次望向上官秋荣，看到之后：“果然如此！”
　　程墨飞到宫正与南一身边：“攻他脸部。”三人转变方向，同时朝着上官秋荣脸部刺去。上官秋荣慌了神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破绽，既然这样就别怪自己鱼死网破了！
　　上官秋荣用尽全力挡住程墨三人的攻击，再次发动血雾包裹自己，程墨一惊收起了剑，拉着宫正与和南一就往府外跑。
　　上官秋荣把凝聚起来的血雾分散出去，血雾立马把上官府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屏障，使得程墨三人出不了上官府：“哈哈哈，今天都被想逃，都得死。”
　　空中的血雾越来越大，程墨想这自曝能量可能要把这上官府里的事物都震的全部化为虚有：“快化剑气护着自己。”
　　空中又传来声音：“哈哈哈，晚了晚了，你们都会化为血渣的，哈哈哈，都怪你程墨，都怪你遇见你我就没过好事！”
　　血雾极速扩大，又极速炸开，上官府内瞬间进入一片红的世界，南一化为雪狼原体把程墨宫正与两人护在了身下，血红的雾气把上官府染的鲜红，自爆的能量炸的三人耳朵快要失聪的感觉。还好有南一本体护着，才让程墨宫正与不像府内的东西一样化为灰烬，不复存在！
　　在爆炸声，与血雾中程墨仿佛看见了那个争强的少年，那个当年吹箫的少年。一阵白光闪过程墨的脑海。
　　“爹爹，孩儿要去远方求学。”十八岁的上官秋荣出现在程墨面前。
　　主位上的上官大人气的摔了手里的茶具，指着面前的上官秋荣：“走，你走，你个不孝子，为父才把皇上给得罪了，你现在又要给我唱这出，你是想活活把你爹气死不可！”
　　“爹爹不要怪孩儿，孩儿只是不想在这京都呆了，等到孩儿求的学回来，再来孝敬爹爹。”上官秋荣不顾后面的上官成智的骂骂咧咧，劲直离开了当初京都的上官府。
　　上官秋荣从未想过在外面求学会这般艰难，在陌生的远城没有一个人肯帮他，身上的银两花光了之后上官秋荣只有露宿街头。
　　这一天上官秋荣还是像平常一样在街上游荡，不想撞到了当地的恶霸，恶霸一把把上官秋荣推倒在地：“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敢撞老子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上官秋荣哪受过这种气，以前在京都因为自家爹是朝廷命官，都是别人讨好他，现在被一个市井流氓欺负，这么多天的气全部被激了出来：“我给你们拼了！”上官秋荣从地上站起来冲着就向那恶霸撞去。
　　恶霸根本不用自己出手，身旁的几个小弟就把上官秋荣打趴在地，恶霸走到上官秋荣身旁，一脚踩在上官秋荣的手上，上官秋荣吃痛大叫，恶霸吐了上官秋荣一口痰便走了：“以后给老子长点心眼，在撞倒老子就不是打一顿那么好说的了！”
　　待到恶霸走后上官秋荣刚要从地上爬起来时，面前出现了一只手，上官秋荣仰头看去，可是程墨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一团模煳的身影，那人见上官秋荣就那样看着他，又不起来，再次伸了伸手：“起来吧”
　　上官秋荣没有搭在那人的手上，自己爬起来后便想朝着反方向走，刚动一步程墨眼前就一黑，待到看得见时，就见上官秋荣躺在床上，上官秋荣望了望房间的布置，上官秋荣初步确认这里是客栈。
　　“你为什么要帮我？”上官秋荣看着坐在桌前的那人。
　　程墨听见一个醇厚男人味道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和邢陌的相比，要比邢陌的更有故事感：“你长的像他。”说完这句话那人又不言语。
　　上官秋荣指了指自己：“我？”
　　“嗯”
　　“像谁？”
　　“我爱的人”
　　“我是男的”
　　“他也是男的”就这样两个人一问一答的，上官秋荣只见过程墨和邢陌，没想到这世间还有这种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那人站起来慢慢走到了上官秋荣面前，上官秋荣有种不好的预感，拉了拉身上的被子：“你，你想干嘛？”
　　那人拉开被子，冰冷的指尖触碰着上官秋荣的脸颊，嘴角邪魅一笑：“别反抗，不然会很痛。”
　　程墨意识再次落入黑暗，再有感觉的时候便感觉有人在摇自己：“力哥哥，力哥哥，醒醒啊。”
　　程墨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是要吐出来了，努力睁了睁眼，就见宫正与站在自己床前，南一坐在床前摇着自己：“哎，南一你在这样摇下去我恐怕没死也要被你摇死了。”
　　南一见程墨醒了立马保住了程墨：“力哥哥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你。”
　　程墨被南一抱的有点喘不过来气了：“咳咳咳，南一快放手，我快出不了气了。”南一听见程墨的话立马放了开，得到解救的程墨立马大口大口的吸气。
　　“力哥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太激动了，你说我幻为本体护着你们我都没事，怎么力哥哥你就昏过去了呢？”
　　程墨被南一说的差点没羞的再昏过去：“我可能身体有点差吧。”
　　“那我去叫店小二给你做补身体的。”一熘烟的便跑了出去，房间内只留下了程墨宫正与两人。程墨尴尬向着宫正与一笑：“嘿嘿，别介意啊，她就是这种性子。”
　　宫正与坐了下来：“你看见了什么？”
　　“啊？你怎么知道的？”
　　宫正与喝了一口旁边的茶：“别忘了我是星界宫上，三十六星宿中，我也管梦境。”
　　程墨刚想说你都管了那你怎么还要问，宫正与又加了句：“不过看不到。”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官秋荣离开京都后的一些事情，不过我看到了一个很像是血魔的人。”
　　宫正与似乎来了点兴趣：“那看清楚长什么样子了吗？”
　　程墨脸有点烧：“没有，看到是模煳的。”程墨不可能说自己看到人家做羞羞的事吧。宫正与哪知道程墨在想什么，看见程墨脸又红了，以为程墨又发烧了，下意识的伸手探着程墨的额头，待到两人反应过来之后，宫正与已经收回了手：“好好休息吧，明天启程。”
　　程墨呆呆地望着宫正与离去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滋味，明明那个相守一世的人就在眼前，为什么又觉得这么遥远呢。
　　这么多年没人住的雁回殿，就在这一天池中已经死去的蓝莲花奇迹般地复活了，墓碑前又多了一堆祭品，两株蓝莲花瓣静静地躺在程墨所属的那片墓上。
　　上官秋荣自爆之后，姚城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机一片的景象，而那个曾经辉煌富饶的上官府，也被得知真像的百姓们活活烧了。
　　原来那些祭拜秋收神的少女都被上官秋荣吸食了身体，上官秋荣才能保持他那青春的容貌，可是再怎么保持外表，内心也是无法改变的，就像刚见上官秋荣的时候，他那老态的声音一样。

第039章五百一十叩
　　程墨又像病人一样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退了客房之后，程墨三人又朝着北边继续走去。路上的人熙熙攘攘，但是有人的地方程墨皆看到一个怪象，那些人三叩九拜的朝着京都方向前行着，程墨三人大概走了一刻钟了，街上还是源源不断的出现同样跪拜京都的人。
　　南一看着这些人觉得很新奇：“力哥哥，他们在干嘛啊？”
　　程墨没有回答南一而是望向一旁的宫正与，宫正与看见程墨的眼神：“你应该知道。”
　　程墨差不多猜到了七八，可是他不死心啊，程墨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面前问道：“老伯，你们这是在干嘛呢？”
　　那跪在地上的老伯看向程墨：“小伙子，看你不是不是圣邢国的人吧，唉你说太后那么好的人，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
　　程墨喃喃道：“太后？大伯可是说的林太后？”
　　大伯继续朝着前面跪拜着：“不是咯，林太后在前两年就驾鹤西去了，这次走的是当今太后，那年桀骜不拘的周郡主！”
　　程墨早该猜到的，这些人行的跪拜礼是皇后或者太后驾鹤西去才有的，程墨现在脑中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望着宫正与。眼中一片死水：“正与。我，我”
　　宫正与走到程墨面前，双手搭在程墨肩上：“想去就去吧，最后一面了也该见见。”
　　程墨理了理思绪：“南一你跟着正与，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做，正与南一就交给你了，你们下一步到哪了给我通灵传一下，这边我弄完就赶过来。”
　　程墨以最快的速度御剑飞行着，一炷香的时间就到达了京都城上方，今天的京都城被一片死气笼罩着，城内家家户户挂着白花，程墨直通飞到了皇城内，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雁回殿，在皇宫内程墨认识的人本就不多，估计现在都死光了吧。
　　雁回殿还是像以前那样，被保护得很好程墨变了一把钥匙打开殿门，经过池塘时惊讶的发现蓝莲花居然还活着，还活的这般有生气。
　　程墨劲直走到殿内，来到放着程墨上一世穿的衣服里面，挑了一件雪白的衣服换上，再给自己束了一个简单的丧亲发，重新关掉殿门，程墨没有锁上殿门，他想今晚回来睡睡。
　　听说周芷涵现在的凤体暂时放在祥凤殿，程墨一步一叩首的从雁回殿叩到了祥凤殿，路上没有宫女太监，现在估计都在祥凤殿忙活呢。
　　一步一叩首：“芷涵，你走好，程墨回来看你了。”
　　一步一叩首：“芷涵，你走好，程墨回来看你了。”
　　一步一叩首：“芷涵，你走好，程墨回来看你了。”
　　……
　　程墨叩到祥凤殿的时候头额上已经有了很多血掺着泥土飞尘。
　　程墨就以这般模样走上了祥凤殿的台阶，路过的太监宫女见程墨这个样子没有一个人敢拦着的，或许是忘了拦。
　　灵柩前跪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是肖勇，少的是肖铭辞也就是当今圣上，守门老太监见程墨向着灵柩走来，怒喝道：“放肆！什么鬼模样，这可是太后行宫。”
　　跪着的两人听着太监的呵斥，肖勇背着程墨向太监说着：“小李子，今天是涵儿走的日子，涵儿虽然生来性子要强，可是她不喜欢拘束礼节，没什么大事，就别动不动的吓别人。”
　　程墨看着跪着那人，当年英勇奋战沙场的肖小将军现在已经是佝偻老人了，程墨颤抖着对着肖勇开口道：“肖，肖勇。”
　　跪着的那人顿了一下，缓慢的回头，皱纹爬满的双眼望着程墨：“这位小友你是？你也知道我是太上皇，可不能这般直称我的名讳。”
　　也难怪肖勇没把程墨认出来，在肖勇意识里程墨是死了的，估计活着也和自己一样老了程墨向着肖勇敬以公子之间的礼仪，双手交叉，微弯腰：“肖小将军，在下尚书府程小公子，你可以叫我程墨。”
　　肖勇被肖铭辞扶起来，一步一步颤抖的走到程墨身边，上下打量着程墨：“好，好，程墨兄，好啊，哈哈哈哈。”
　　程墨这个名字早已传于皇宫之内，宫女太监一听是程墨，都跪下来高唿：“大贵人万福金安。”
　　程墨拉着肖勇的手走到周芷涵灵柩前：“肖勇，我是回来看芷涵的，我来晚了，对不起。”肖勇看着程墨额头上的伤安慰道：“不晚不晚，涵儿从没有怪过你。”
　　程墨看着静静躺在棺材里的周芷涵，轻轻说到：“芷涵，我回来看你了，你看我现在很年轻我可以陪你骑马了。你去了那边一定要收收你那个脾气啊，不然你会找不到朋友跟你玩的，下辈子要是碰得到你啊，我就先欺负欺负你，哈哈哈哈。”
　　程墨给肖勇说了自己这几天可能要住在雁回殿，不用来给他送吃的，程墨没有给肖勇解释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还这么年轻，程墨没有说肖勇也没有问，肖勇交给了程墨一个盒子，说是周芷涵交给他的，本来是等周芷涵死后把这盒子葬在程墨雁回殿里的墓里，现在正好交给程墨了。
　　程墨晚上洗浴完，坐在床上打开了那个盒子，盒子内装的是一副护膝，程墨把护膝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嗯，确实比以前进步了很多。”
　　护膝下面压着一封信，看字迹是周芷涵写的：“程墨啊，我把这封信和这副护膝葬在你墓里你不会怪我吧，你看这护膝可比你当年和我一起做的那副好多了吧。”
　　“但是呢这护膝可不是给邢陌的哦，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肖勇都没有呢。”
　　“好多天了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你说你是不是在那边受欺负了，要我去帮你啊。等着啊等我来了看谁敢欺负你，唉我又放不下铭辞那孩子，虽说已经是国主了，但是啊在我眼里就是个孩子。”
　　“哦，对了下面有没有马啊，你可要给我暮色一个好的马种啊，到了下面我可要来跟你比马术。”
　　“徐归骗阿离那孩子你有可能会复活，阿离那孩子就去找你了，徐归呢去年就走了，我把他葬在阿离亲母旁边，也算了了他的心愿了。”
　　“等我啊，我下来陪你，在下面啊，我们尚书府程公子和郡主府周芷涵可要干出一番名堂来。”
　　程墨把信收起来放在盒子里，找了一盏油灯和铁锹，慢步到了自己的墓碑前，你说好不好笑，大好的活人在这里站着，面前居然是自己的墓碑，第一次啊看见自己给自己打理墓碑的。
　　程墨借着油灯的光，双手拿着铁锹就在自己墓碑前挖了一个坑，又拿来了周芷涵留给他的铁盒，里面有她亲手缝的护膝还有信，程墨把铁盒放进了坑里又埋了起来：“芷涵啊，以后到了下面你就找不到程墨咯，你呀下辈子可要投个好人家啊，脾气可要好点听见没有。”
　　“程墨，程墨是你吗？”程墨寻着声音望过去，又看到了那个莲花籽：“好久不见啊，小家伙。”
　　那莲花籽听见程墨的声音甚是高兴：“真的是你啊程墨，哈哈哈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程墨随手变了壶酒出来，仰躺在墓碑前：“这么多年守在这里也是苦了你了。”
　　莲花籽看了看自己的身子：“不是的其实呢只从邢陌走之后我的精气便在消散，而你走之后我便沉睡了，不知怎么的前两天我又苏醒了。”
　　程墨饮了口手中的酒：“真是幸运啊。”
　　莲花籽化为一个拳头大的元神，矮矮胖胖的身体头顶着一小朵蓝莲花甚是可爱，扭扭捏捏的走到程墨脚下：“程墨我想跟你走。”
　　程墨用手碰了碰这家伙：“没想到你还有元神啊。你为什么想跟我走呢？”
　　莲花籽顺势跳到了程墨手心上：“因为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变强不用再束缚在这泥塘之中！”
　　程墨望向那一池的莲花：“这深宫之中你待着也甚是无聊。也好，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第二天早上程墨还在被窝里，一片亮光出现在程墨眼前，程墨睁开眼睛，一朵桃花在程墨鼻尖跳动着，程墨知道这是宫正与的灵识：“小桃花早上好啊！”
　　桃花跳到程墨耳边，宫正与的声音响起：“程墨，巫族，以北五十里，速来助！”声音一落，桃花似流水般化在程墨身上。
　　程墨赶快扯开被子套上衣服，奔到池塘边：“莲花籽出来，该走了。”
　　莲花籽刚露出个头，程墨一把把他捞在手中：“有什么路上说。”
　　程墨一挥手关闭了雁回殿门，御剑朝着巫族山飞去，巫族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个远古种族，他不同与三界，巫族从来都不理外事，这次恐怕是南一他们误打误撞进了巫族，然后被当成入侵者抓起来了。
　　据说巫族山内非巫族的族人都会失去功力，失去功力的人和常人一样，程墨一想到这就加快了速度，他可不想宫正与和南一出什么事。
　　躲在程墨怀里的莲花籽伸了伸懒腰：“意思就是邢陌那皇帝也没死咯？”
　　程墨懒得理他，一心只想快点到巫族山，还好今天天气好，程墨不过一刻钟就赶到了巫族山山脚，巫族山山脚是没有人把守的，在凡人看来是一片杂草丛生，但是程墨却看到了直至云间的大门，门上挂着两盏红灯，上山的路有迷雾罩着灰灰蒙蒙的。
　　“小莲我进了这巫族山便会失去妖力，你只是一颗蓝莲花籽没有真身，下面就靠你了。”
　　莲花籽跳到程墨手上，仿佛挺着胸口在说：“放心吧，有我在，以后不要叫人家小莲啊，人家是男孩子。”
　　程墨把亮起来的莲花籽拿在手上，踏进了巫族山：“好的小莲。”
　　某个莲花籽一脸黑线……

第040章巫族族长
　　果然这巫族山的和传说中的一样，程墨一进了这巫族山，整个身体的感觉就和上一世一样，失去了妖力的程墨还好身边有个莲花籽照亮前方的路，不然程墨都不知道掉下悬崖多少次了。
　　“程墨，还没到吗？”莲花籽抖了抖身上的寒雪：“这巫山真怪啊，大夏天的怎么还下雪啊。”
　　程墨把外衣拉紧了些，可是还是冷：“也不知道南一他们怎么上去的。”
　　其实巫族山上山的路有三条，一条及寒冷，一条及酷热，一条和平常的路一样，程墨好巧不巧就选择了最冷的这条路。
　　一刻钟过去了，程墨眉间，鬓角都积满了霜雪：“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还没到山顶就倒下了。”
　　程墨刚说完这话，就见不远处有两个人在说着什么，那是巫族的语言，程墨听不懂，脑海中却响起了一个声音：“跑！”
　　“跑？为什么要跑？”虽然程墨是这样想的，但是腿上的动作却跑了起来。
　　那两个巫族人看着程墨要跑，便一边叫嚷着，一边追着程墨，程墨本就穿的白色的衣服，跑到一处拐弯处莲花籽灯一灭，就躲了起来与这白雪融为一体。
　　那两个人一看人跑没影了，就争吵了起来，这时程墨脑海里再次响起声音：“杀了他们！”
　　程墨下意识的抽出招魂剑就朝着那两个人挥去，虽然没了妖力但是偷袭这两个巫族人还是挺简单的，手起剑落血染霜雪，程墨反应过来时那两人已经躺在了雪地里一动不动了。
　　“是谁，你是谁，出来！”程墨望向四周，发现没有人。
　　莲花籽跳了出来：“怎么了程墨？”
　　“莲花籽，你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吗？”，莲花籽看向四周：“没有啊，你幻听了吧程墨，快换上这两人的衣服，我们上山。”
　　程墨也觉得是自己太累了，扒下那两人还能穿的衣服穿在身上，果然不冷了。
　　程墨有了衣服之后，很快就到了巫族山顶，程墨到了才发现山顶上原来和人间没什么区别啊，巫族就在这山顶上。程墨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守在巫族进门处的卫兵，再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决定搏一把！
　　劲直走到了守卫身边，那两个守卫见程墨过来了，用着巫族语说着，程墨听完脑袋都大了，跟鸟语一样啊怎么。
　　这时脑海中又是那道声音响起：“他们问你抓到那个人了吗？还有一个和你一起去的霍霍去哪了？”
　　“程墨只管张嘴就行了，剩下的我来。”
　　程墨虽然困惑但是还是照做了，张开了嘴巴，然而自己发出的就是刚刚他说的鸟语：“没有抓到给那人跑了，霍霍拉肚子在后面呢，我现在要去找族长，麻烦两位兄弟开下门。”
　　那两人见程墨这样说也没怀疑什么，就在原地跳起了舞来，程墨只见族门缓缓打开，待到那两人跳完之后，那门也打开完了，程墨到了声谢，便进去了。
　　其实巫族也和凡间一样，街道上全是商贩啊，卖各种各样的都有。程墨现在没心思看这些，没停留片刻，便到了巫族族长住的巫行宫。
　　程墨避开巡逻的守卫找到了巫族族长的房间，程墨从外面的窗子上扣了个洞，就见一个小孩模样的男孩坐在床上，一个守卫模样的成年男子跪在地上，两人在交谈着什么，不过两人说的不是巫族语，而是程墨能听懂的语言。
　　那小孩先开口：“那两人的身份查清楚了吗？”
　　守卫把头仰起来：“抱歉族长，还没有。”
　　“那就继续查，说不定那两人还真和血魔有关。”小孩跳下床，走向门口来，程墨赶快躲在了起来，那小孩又回头对着跪着的那人说：“起来吧，我要去地牢看看那两个人。”
　　跪着那人站起来跟在了小孩身后，程墨从树后面出来：“看来南一和宫正与被关在了地牢。”程墨也跟了上去，地牢的地方很好找，巫族人都没有用任何东西来掩饰，那地牢入口处还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地牢，生怕谁不知道一样，程墨不紧不慢的跟在那两人身后。
　　一炷香后便到了地牢深处，程墨看到南一昏倒了被关在牢房里，而宫正与却被锁在了水里，宫正与见有人来了，双眼盯着那一大一小。
　　“大巫，我们救了你，你怎么这么对我们？”
　　那守卫走到宫正与身边，一脚踢向宫正与的下巴：“我们族长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我们族长也需要你们救？”
　　宫正与吐了口嘴巴里的血水，眼睛的余光看向这两人的后面，一眼就看见了程墨，宫正与以眼神示意，等下你先救南一不用管我！
　　两人多年来的默契，程墨一下就领悟了宫正与眼中的意思，可是他又怎么能放任宫正与不管呢！
　　那被叫做族长的小孩走到宫正与身边，低头看着宛如一潭死水的宫正与：“说，你和血魔是什么关系？”
　　宫正与看向面前这个看着无害，其实手段及其残酷的小孩：“我们还能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说了我们是来查血魔的事的！”
　　小孩哼了一声：“我不信！你跟那血魔一定有联系，你一定是他的手下！”
　　程墨站在墙角，这个位子只有宫正与那里能看清，程墨看着前方争吵的两人，脑中飞速转动，想着等下要怎么救宫正与和南一，正当程墨想到法子的时候，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直接走出去！”像是下达着命令一样。
　　程墨疑惑了一会之后，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了，眼睛从天蓝色变成了蓝灰色，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巫族族长面前。
　　宫正与看见程墨就这样走出来了，一下不留神：“程墨，程墨！”其实宫正与还是把程墨放在了心底的深处。
　　如果是平时程墨听见宫正与这样叫他，肯定高兴的不得了，但是现在程墨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巫族族长盯着眼前的失去意思的程墨，一双眼睁的老大：“……巾？巾是你吗？”
　　程墨打开巫族族长伸过来的手，缓缓开口，可是这声音不是程墨的，而是另一个人的：“小草，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善恶不分了现在！”
　　“巾，你真的是巾，哈哈哈，你是说这两个人吗？”大巫的表情有些狰狞，印在这小孩子的脸上，更是显得有些恐怖！
　　“今天我就给你说到这，我精力有限，这位现在和你说话的是妖界少主，被你锁在水里的这位是星界之主，那边昏倒那位小姑娘是妖界大长老的孙女雪狼族的圣女，他们三人是来调查血魔的事情的。”
　　宫正与看着面前这个和平常不一样的程墨，心中的担忧更甚了，仿佛程墨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程墨恢复了常态，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含泪看着自己，自己还有点手足无措，刚刚本来是想叫莲花籽引开他们两个，自己就去救南一和宫正与的，怎么现在又出现在了巫族族长的面前了。
　　程墨开口道：“你便是巫族族长吧。”
　　巫族族长知道那人已经走了，面前这个只是和那人长得一样的妖界少主罢了：“对不起，是我弄错了。”转身向着一旁的守卫说了声放了他们。
　　宫正与被守卫从水中放了出来，程墨也把昏倒的南一抱在怀里，巫族族长说让他们在巫族先疗养几日，好让他能弥补这几天的做的荒唐事。
　　程墨看见南一还在昏迷中，也答应了下来，不过他回绝了巫族族长要摆接风宴的要求。
　　程墨看着已经昏迷了一晚上的南一，心中甚是担忧，虽然他和南一才认识数十几天，但是他心里面很喜欢这个妹妹，南一是那种对待别人很高冷艳丽的女孩，但是对待她喜欢的人便是一个可爱的小妹妹。
　　宫正与倚靠在房门口上：“辛子力你出来一下。”
　　其实在地牢的时候程墨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是外界的声音他听的一清二楚，宫正与的那一声程墨，让他觉得他们还有机会。
　　程墨跟着宫正与来到了院子里，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晒在两人身上，程墨先开口道：“正与有何事？如果是想问地牢中的事，恕我现在还不能告诉。”
　　宫正与本来是想问程墨地牢里的事的，可是程墨都这样说了，自己也不好再开口问：“你回去看了吗？”
　　程墨没想到宫正与没有追问他地牢的事，一时被问的乱了思绪，一双眼疑惑的望着宫正与：“啊？”
　　宫正与被阳光刺痛了眼睛，微微低头就看见了程墨呆呆地望着他，宫正与感觉到自己心中有一处地方像似被这阳光照着一样温暖。
　　宫正与的手下意识的弹了下程墨的额头：“我说你回去看到周芷涵了吗？”
　　程墨被宫正与弹回了神，其实刚刚不止是被问的蒙了，还有就是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宫正与那棱角分明的侧脸，一下被迷住了，程墨想这张脸啊，看一辈子都看不够啊！
　　“看到了，她走了，我还回去了雁回殿，那池莲花还活的很好……”说到最后程墨的声音越来越下。
　　宫正与显得没多在意：“哦。”
　　两个人不再像上一世一样能聊的来了，没了话题程墨和宫正与也就坐在阳光下各想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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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鲲鹏精血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妖界少主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程墨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巫族族长来了。
　　程墨和宫正与说了声便和巫族族长走了，两人来到了巫族招待外宾的地方，其实程墨仔细一看巫族其实挺有特色的，每个地方都印着有似鲲鹏一样的大鸟。
　　“少主坐吧。”
　　程墨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下方：“族长不用叫我少主，我有名字叫辛子力。”
　　“那好辛公子，你也别见外，以后你就叫我大巫就行，不用族长族长的叫。”
　　程墨和大巫聊了会，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清楚，原来是大巫听说姚城出现了血魔的踪迹，便出山去查看，没想到碰见了从姚城朝着巫族山这边赶路的宫正与和南一，大巫看着两人可疑，便装作迷路的小孩子，本来像宫正与那样的人是不会管的。
　　结果奈何南一看见大巫太可爱了，就把他带在了身边，一天晚上南一和宫正与讨论血魔的时候正好被大巫听见了，以为这两人是血魔的手下，便说巫族山上是自己的家，宫正与一上巫族山就发现不对劲，可惜已经晚了，后来的事情大巫不说程墨也知道了，失去星力被关进地牢呗。
　　程墨了解完这些事情之后便想走了，可是大巫又把程墨叫住了，支支吾吾的：“辛公子，你你身体里，那个是？”
　　程墨知道大巫想问什么，可是程墨不想说，这件事他都没有搞清楚：“不好意思大巫，我无可奉告。”
　　程墨离开后，大巫瘫在了主位上，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巾你终究还是不悦我啊！”
　　程墨回到了南一住的院子里，巫族的女人正在给南一熬药，看见程墨回来了，有个生的彪悍的女人开口道：“辛少主啊，南一姑娘真是好福气啊，能嫁给你这么个好夫婿。”
　　一旁的几个女人也复合了起来：“是啊，是啊。”
　　程墨本不想和这些女人们狡辩什么，刚想顺口说还好的，就见宫正与走过来：“辛子力，你妹妹南一醒了。”
　　程墨一听南一醒了，也就没回答那些女的，更没有注意到宫正与语气里参插的醋味。可是那群女人看见程墨听见南一醒了那个反应，自动忽略了妹妹这个词更加肯定了程墨是个好男人！
　　程墨冲进房里看见已经坐了起来的南一，顿时松了口气，走了过去：“快躺下，你才恢复。”
　　南一看见程墨回来了，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红润：“力哥哥，你回来了啊。”
　　程墨看见平时总是围着自己力哥哥力哥哥的叫的南一，现在虚弱的和小鹿一样躺在床上就想起来陌离那孩子，不知道那孩子在外面还好吗：“嗯，怪我回来晚了。”
　　之后的几天程墨每时每刻都在照顾南一，惹得族里的女人都夸程墨真的是个绝佳好男人，都羡慕南一能被这么一个男人喜欢。
　　这可是苦了程墨了，程墨这几天一看见宫正与，就觉得自己欠了宫正与好多钱一样，因为这几天宫正与的脸色都是青黑青黑的。
　　经过几天程墨可谓是无微不至照顾，南一也恢复了往常的精力，这天程墨一人把自己关在房内，对着面前的空气：“你出来吧，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空气中一声水滴声响起，一个幻影出现在程墨面前，不过只是一个人的架构，根本看不出特征来：“程墨你好啊！”
　　“巾？是你的名字吧，你就是星空海岛上的那个血滴？就是传说中的那个鲲鹏？”
　　人影晃了晃像是没听懂一样：“有些事情我记得，可是有些事情我记不得了。”
　　程墨还想这个巾还有选择性失忆？：“那你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
　　那人影敲了敲脑袋：“我只是巾的一滴精血，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可是当到了那个场景，见到了该见的人，我却又能记起来，就像看见那个巫族族长时一样。”
　　程墨觉得自己和这么一个血滴交谈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那你我怎么能见你？”
　　“哦，这个我知道，你只需要叫我名字就行了。”
　　晚上程墨刚要就寝睡觉时，便听见门外有人敲门，穿好衣服走到门边：“谁？”
　　门外的敲门声静了静，随后传来一声程墨最熟悉的声音：“是我。”
　　今天是巫族山百年一遇的天佑星降世，听说今晚的天空美的美轮美奂，宫正与听到巫族山的那些女的说今天的情侣都会相约一起看天佑星，虽然宫正与知道什么天佑星降世不过就是天佑星君百年增长一次修为罢了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一到了晚上，宫正与还是忍不住来到了程墨这里，果然宫正与和程墨出来时就看见成双成对的情侣，有的在草地上，有的站在街上相靠着，宫正与拉着程墨的手飞上了最高的屋顶。
　　“正与你还没说今晚带我出来干嘛呢？”程墨找了个不磕屁股的地方坐下。
　　“没事就是谈谈心，看看天。”程墨抬头看了看天：“这天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啊。”
　　“等下，等下就好看了。”，程墨哦了一声，心想今天的宫正与真奇怪啊，算了他要我看就看吧，突然想起南一还一个人在房间里：“哦，对了，我去把南一叫来。”
　　程墨刚要飞下屋顶，就被宫正与拉住，程墨没想到宫正与会拉住他，一个不稳就往着宫正与怀里倒去，宫正与弯过手环住了程墨的腰：“不行！”
　　程墨就这样躺在宫正与怀里问着：“为什么？”
　　宫正与指了指下面的那些人：“他们都是两个人。”程墨想了想好吧：“那你也得放开我吧。”
　　宫正与没有放开的意思，环的紧了些：“就这样看！”，刚说完下面一阵喧嚣，程墨抬头看着天，刚刚还灰蒙蒙的天空，现在繁星灿烂，不是一颗一颗，而是一朵一朵，像是百花齐放一样。
　　程墨被惊的合不拢嘴巴，转过头问着宫正与：“这，这又是你们星界哪位星君啊？”
　　宫正与撇了撇嘴：“天佑星佑枫。”宫正与看着怀里的人开心的像个小孩子合不拢嘴的样子，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仰了起来。
　　这一幕又被程墨看到了，这夜景配上这俊男，自己还在俊男怀里，程墨感觉自己比喝醉了还要醉：“正与你真好看。”唇迎了上去，上方的人仿佛怔住了一样，一动不动任由着怀里的人攻占自己的嘴唇。
　　繁星谢了，吻也退了，宫正与怀里已经失去了温度，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待到宫正与回过神来的时候，程墨已经回房里了。
　　躺在床上的程墨越想越害臊，拉着被子捂着自己的脸：“啊啊啊啊，我怎么了这是，脑袋一热怎么就亲上去了呢！”
　　正当程墨一个人懊恼的时候，莲花籽和血滴子从程墨怀里吵到了地上。
　　莲花籽不示弱：“我就说嘛，程墨肯定会亲上去，依我这么多年的观察，程墨就是个闷骚！”
　　血滴子呸了一下：“你放屁，程墨才不是那种人呢！”程墨躺在床上看着这两个没有真身的灵物吵着，听到血滴子的话，程墨点了点头，可接下来的话可把程墨气的。
　　“他就是个明着骚！”程墨连忙叫住了这两个“人”：“打住打住啊，再这么说下去我就被你们说的体无完肤了！”
　　“你们怎么跑出来了！不是说我没叫你们出来，你们就不能出来吗。”程墨一手抓一个放在掌心上。
　　血滴子先开口道：“谁知道它身上什么味道，我就是觉得臭死了！”
　　程墨凑到莲花籽身上闻了闻：“没有啊。”
　　莲花籽又开口道：“他就是事情多，专门找事情哼！”
　　“不管，程墨以后我要申请一天有那么三个小时出来透气！”
　　程墨也不想与这两个灵物争了，敷衍的答应之后，便睡着了。门外一直守着的宫正与也悄悄地退了回去。
　　“好久不见！”血滴子拦住了宫正与的去路。
　　宫正与见那血滴子拦住了去路也就干脆不走了：“你想干嘛？”
　　血滴子一步步跳到宫正与身边：“不怎么，你很担心他？”
　　许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嗯。
　　血滴子继续说道：“放心，我不会害他，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选择他，这应该就是缘分吧！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你还在乎他？”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冷哼：“为什么要告述你？”
　　“不说我就去害他！”血滴子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黑暗中的那人好像妥协了，“妖界之主的位子不允许出现断袖之人！”
　　血滴子冷笑一声：“你也是用心良苦啊。”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说着宫正与回了房，留下了血滴子一人，今晚的月亮确实很圆，但是血滴子总感觉自己在想一个人，很想他，心紧紧的疼！
　　凄美的景象，总是有人捣乱，莲花籽从暗处跳出来：“血滴子，我说你跑哪去了呢，原来是来这里触景生情啊，怎么想起你的媳妇是谁了？”
　　好好的清静时刻也被莲花籽这杂嘴给破坏了，血滴子一路追着莲花籽：“你个臭莲花籽，看我追着你不打死你。”就这样这两人追追打打过了一晚上，第二天昏睡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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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被抓的青风玥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程墨只字未提昨晚上的事，刚用完早膳就被大巫叫去了地牢里，说什么抓到了两个浑身魔气的人，问问程墨认不认识，这下好了程墨南一宫正与又急急忙忙赶到了地牢。
　　刚到地牢门口就见大巫站在那里等他们，程墨比大巫高了不止一倍，走近低头问到：“大巫你抓的人呢？”
　　“在里面，我把他们关在了地牢里！”程墨心想这大巫还真喜欢什么人都往地牢里面关啊，程墨三人跟着大巫就进了大牢。
　　这两人运气还好，程墨看到只是被锁了脚链，因为地牢太黑程墨也没看清楚脸，可是宫正与却显得有些异常。
　　被锁着的人一听有人来了，便嚷嚷着：“这什么邪门的东西，怎么一进来就失去了魔力啊！快放开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说话的那人又顿了顿，没有再开口。
　　程墨站在旁边听见这声音还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是谁来着，不对不对认识自己要么死了，要么都老成什么样子了，面前这位一听就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小伙子。
　　大巫叫来守卫把地牢里的灯光点亮，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牢，自然也把这两个被绑的人照亮了。
　　程墨微微眨了眨眼睛，看清楚被绑的那人后，眼中尽是震惊：“你是？！”
　　宫正与走到程墨面前：“呵！他是魔界之主青风玥。”
　　程墨走到那人跟前，看着同样震惊看着他的那人说道：“不！他是陈炫！”
　　“对！我在陈府听见过他和另一个人交谈，什么魔界，魔主！”程墨拉着青风玥的肩膀问着：“陈炫兄是你对不对？”
　　被绑着的青风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程墨？”
　　程墨听见青风玥这样叫他，更加认定了是陈炫：“原来你真的是魔界之主啊，那么听我父亲说，就是你给我取得名字咯，辛子力！”
　　青风玥一脸震惊：“什…什么，你就是小力？”
　　“对啊，我就是妖界少主辛子力，还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呢。哦，对了，这就是星界之主宫正与，他以前还是…”
　　青风玥打断了他：“我知道，对了修庆呢？”
　　大巫听见他们几个的话，心想怎么什么之主，少主，圣女都朝着他这个地方跑啊！：“哦，你说那个人啊，我把他关在里面一间屋，那人太吵了。”
　　青风玥两人被移到了程墨旁边的房屋，程墨也跟着青风玥聊了很多以前的事，还问为什么要自杀呢，可是青风玥没有回答。宫正与天天看着程墨往青风玥院子里跑，脸一天比一天黑，程墨多次以为是不是宫正与生病了。
　　因为修庆被关在地牢久了又受了寒，所以程墨今天要去后山采草药给修庆熬药，宫正与也说要去，程墨想去就去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两人并肩而走，可是却谁也没开口说话，过了会程墨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道：“今天天气怎么这么黑蒙蒙的啊。”
　　过了会没回应，程墨转过头看去，宫正与也转过头来看着程墨：“嗯。”
　　好吧，程墨心想不交流就不交流吧，程墨到了山上采了几味祛风寒的草药，刚要下山就见天上下起了雨来。
　　可是程墨下一秒就感觉到不对劲，这雨怎么颜色不一样啊，待到看清楚之后：“红色的！不好。”
　　转身看到身后的宫正与早已经立起了屏障，宫正与抽出空来对着程墨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这血雨什么时候停，你先试试能不能用搜行术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什么的能躲着。”
　　程墨听了宫正与的话立马开启了搜行术，过了一会之后，果然找到了一个山洞：“正与，东南方向两里路处有一个山洞！”
　　宫正与抽出一只手：“好，你过来。”程墨走到宫正与身边，就见宫正与一手抱着程墨，一手竖起屏障，朝着山东方向飞去，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洞。
　　程墨站在山洞里看着这越下越大的血雨，心想也不知道南一怎么样了，这血雨的腐蚀性极强，程墨看见外面凡是沾到血雨的东西，全部化为灰烬了。
　　“这血水还真是厉害啊，不知道人沾上了是什么样子。”程墨回头看见宫正与，宫正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火生好了，看见程墨再看他便开口道：“过来烤烤吧，这血雨味道也及难闻，别站在洞口了。”
　　程墨走到火堆旁坐了下来，两人就安安静静的烤起了火，程墨过了会先开口道：“正与，陌离那孩子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们。”
　　提到陌离两个人眼中都是化不开的柔情：“你去见了阿离吗？”
　　“嗯，见了，就是出发的前一天，那孩子很聪明，认出了我，不过我那时还不知道你是星界之主，现在陌离那孩子应该在找徐归的路上。”
　　宫正与顿了顿：“你也知道陌离对徐归的感情不止师徒之情吧！”
　　程墨用地上捡的树枝挑拨着火堆，宫正与隔着火光看着程墨的脸颊，那跳动的小嘴：“知道，陌离那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的，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护着他的。”对的不管怎么样的怎么样意思是不管程墨和邢陌还会不会在一起，他都会护着陌离那孩子！
　　既然话题也打开了，程墨也就像追根溯源到底：“正与，你为什么这一世会担心那么多，我以为我们再见会像上一世一样，如胶似漆！”
　　宫正与不语，只是对着远方发呆。程墨见宫正与不想说也没继续问，而是在心里想着：“以后的程墨一定会找回那个邢陌！”
　　这雨下了足足三个时辰，程墨出山洞的时候山上的花草树木全部凋零，山洞上的岩石顶都快没有了，要是在这么下下去，估计山洞都要塌了。
　　怪的是程墨宫正与回到巫族居住地的时候，里面一片安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街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很多，每家每户都紧闭房门。
　　程墨两人赶到了巫族族长住的地方，只见巫族族长正在和族里几个老者在商量事情，大巫一个小孩模样，认真起来程墨还是看得出来这人心智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样成熟。
　　大巫看见程墨回来了松了口气：“子力，正与兄你们终于回来了，还好你们没事！”
　　程墨走到大巫面前问道：“这是怎么了，今天这场血雨和血魔有关吗？”
　　大巫皱了皱眉头：“他还是来了，幸好我族有当初巾留下来的屏障。”
　　程墨继续问道：“他有什么目的吗？”
　　大巫把眼光望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一样：“巾当年留了他的三魂三魄在我这里。”
　　洪荒时期，到处都是奇幻异兽四处横行，但是这个世界却被一个叫释的男子统治者，这个释便是现在的血魔，，其实释也不想周身是血，就因为这个原因，洪荒时代没有一个想跟他一起玩的，更是被火凤凰嘲讽是一个光杆司令。
　　这一天本来是一个平凡的一天，要是非要说什么不平凡的话，那就是血海更红了，一条小鱼悠悠的游到了血海深处，因为太过于深了，那条小鱼感觉到游的有点吃力，正准备调整方向向上游去，可是这血海很深，那只小鱼游了一半就耗尽了体力，直线掉入深渊，这时正在发呆的释看见了这一幕，本来是不想救的，这种在他的领域里死去的小鱼不尽其数。
　　可是这一次释不知道是怎么了，一把捞起了那只小鱼，那只鱼长得其实挺好看的，释把他当宠物照顾了两天，那只鱼又恢复了往常的活泼。
　　每天都来围着释，有时候也会远远的望着释，释也很喜欢这只小鱼，这么久了终于遇见了不怕自己的，经过这么几天的相处之后，释是越来越喜欢这小鱼了，还给他取名叫巾。
　　经过时间的流失巾也长大了，释这才知道原来巾是一只鲲啊，听说鲲脱离大海化身为鹏的时候将会有大事发生，也不知道这大事是什么！
　　巾化身为人长得真的很好看，一双天蓝的眼睛，樱桃般的小嘴，巾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静静地看着释，每次释问巾为什么要这样看到他的时候，巾就会很认真的说你好看啊。
　　这一天巾又像往常一样来找释，结果在路上一脚不小心踩着了一颗成精的小草：“哎呦，痛痛痛，好痛！”
　　巾抬起脚看见被自己踩踏的小草，蹲下去看了看：“对不起啊，小草把你踩着了。你等着我去叫释来救你啊。”
　　脚下的小草一听这人要叫血魔来救自己，恨不得马上跑路，要不是自己的根长在土里的话！这下小草只有听天由命了，祈祷着那血魔来了之后给自己留一个全尸。
　　没过一会就见踩自己的那个男子拉着一个更加绝色的的男子向他跑来：“巾你带我过来干嘛啊？”
　　巾晃了晃释的手臂：“救救那小草，我快把他踩死了！”
　　释看到巾火急火燎的把他拉过来，就为了救一棵小草，宠溺的叹了口气，右手放在巾的头上揉了揉：“你真是的，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小草扯了扯嗓子：“喂喂喂，还救不救我了？”
　　释转过头看见那小草，嘲讽道：“我看你活泼的很呢！不需要救。”，巾又摇了摇释的手臂：“释，都是我不好，你快救救他吧。”
　　只见释手一挥一道红光洒在那小草身上，被巾踩踏的地方又焕然一新了，仔细一看还长大了不少。
　　之后的巾每天都来找小草玩，小草也一天比一天的大了，直到有一天巾来找他，才发现小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孩子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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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出发四大家族
　　巾走上前，抱着手臂看着面前这小孩：“喂小孩有没有看见这里有一株草啊？”那小孩盯着巾不说话，巾又说着：“不会是个哑巴吧！”
　　突然那小孩站起来：“你才是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巾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的看着面前这小孩：“你？不会吧，你是小草？”
　　小草走到巾的腿边踢了一下，不过只能踢到巾的膝盖：“人家还小吗！等以后长得比你还高，我一定会把你的头发揉成鸡窝。”
　　巾一把把小草捞起来：“走我们去找释，让释看看你这么样哈哈哈哈。”小草被举的老高，一路上都在叫嚣着放我下来！
　　巾到了释的领域的时候，释正在和光聊天，光是这洪荒唯一一只火凤凰，光的羽毛很好看，就像那火焰一样艳丽，比释的血水还要红呢！
　　光人也长得很好看，虽说本体是只招摇的火凤凰，但是光这只鸟喜欢穿白色，，纯白的流苏衣配上光白嫩的肤色，巾看了都流口水，不过巾还是喜欢光身上的毛，每天都在打光身上毛的主意，想做一件凤凰羽衣。
　　正在聊天的两人看见巾举着一个小孩向他们跑来，一个高兴的起身迎接，一个默默的紧了紧身子！
　　“巾，你举的谁啊？”巾把小草放在地上，刚到地上的小草哼的一声：“谁？他还能和谁当朋友？”
　　释把小草抱起来左看看右看看：“你是小草？哈哈哈哈，你真的是小草？你怎么这么矮啊？”释把小草在手中丢来丢去的，小草在半空中被吓得只剩尖叫了。
　　巾看着这两人也觉得行了：“释放他下来吧，不要那样了，看把他吓得。”
　　释听了巾的话，又把小草放了下来，抱着一旁的巾就亲了一口，一点也不顾及在场的另外两人：“巾，我想你！”
　　“咳咳咳”一旁的光看见这两人腻歪的样子：“我，我要回去修炼了，你们慢慢的聊吧。”说完就化身凤凰飞走了。
　　凤凰都走了，小草自然也不想留下来了：“那个巾啊，我我要回去收拾我的本体留在土里的根，我我也先走了啊。”
　　两个不相关的人走了之后，释更加事无忌惮了，一双手不老实的在巾的身上游走着，巾被释的双手摸的有点全身发热，打掉了释的手：“释，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破水化鹏啊？”
　　释的手停止了入侵：“巾，这洪荒我就只见过女娲娘娘当年补天时有只破水化鹏的，我估计没什么大事的话，很难说了。”
　　“好吧，巾只想长大变强来保护释！”巾搂着释的脖子咬了一口。
　　两个人在草地上相拥着闹来闹去，一会儿咬脖子，一会儿挠痒痒的，基本上都是巾在吃亏，巾不服了起来：“哼，释什么都不怕，人家总是吃亏！”
　　“谁说我什么都不怕的？”释坐了起来，挨着巾的耳朵：“我怕你勾…”
　　巾羞怒的站起来，脸红的跟个猴子屁股一样：“释，你逗我！”
　　释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巾身边：“没有啦，其实我最怕清水，我本是夸父脚下的一滴血，夸父当时喝光了湖里的水，适得其反我见了这清水之后便会发狂，一发不可收拾！”
　　洪荒的天被释的领域照的更红了，波涛汹涌的血水涌入陆地，无处可逃的异兽们被血水腐蚀的惨目忍睹，一片接着一片的尸体堆满了洪荒的陆地。
　　巾从血海里破水而出，化鲲为鹏的时刻就在此刻实现了，大鹏展翅三万里：“释，我是巾啊，你快醒醒！”
　　正在发狂的血海完全没有搭理巾的话，甚至还向天上的巾发出攻击，大鹏展开双翅向血海里飞去。
　　大巫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听说那场战事打了三天三夜，巾含泪把释封印在了极北之地，之后我便认识了巾，巾也散去了三魂七魄交与我三魂三魄，其余四魄在行云流水四大家族手里。”
　　程墨站起来问道：“我们是要去行云流水四大家族手里拿回剩下的四魄吗？”
　　“对，行云流水家族是当初洪荒仅存的四大家族，流传至今掌家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些人了，要拿到四魄可能有点困难，这次血魔也有可能会去四大家族手里抢四魄，巫族这里你放心我顶得住！”
　　程墨继续问着：“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大巫嘿嘿一笑：“我还是小孩嘛！我还要守着巫族呢！哦对了子力。”大巫把程墨拉到一边，附在程墨耳朵上悄悄的道：“血魔怕清水，而且要至清之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别用这招，因为他会发狂的！”
　　程墨等人谢绝了巫族，来时三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五人行了，青风玥知道自己上一世对程墨干了啥，也不敢对程墨太亲近了，倒是程墨一路上都在问他小时候乖不乖啊。
　　青风玥回想起第一次看见程墨的时候，真的很可爱，那种奶咪咪的小孩子躺在怀里，吸允着手指的样子，可爱极了，可是青风玥憋半天就憋出个：“乖！”
　　离开巫族山已经一天了，宫正与估摸着还要一天的时间才能到四家族城，提议就地扎营睡一晚。
　　修庆第一个就不同意，自家魔主何等人，怎么能住野外呢：“这里离城里又不远，为何不在城里找家客栈住着呢？”
　　青风玥也知道修庆是为自己着想就没说话，可是程墨不一样，他要为了大局着想：“修庆兄，这次我们去四家族城是为了伪装身份打入四家族内部，四家族在各地经商，眼线会很多，我们不能出头抛面，而且四家族是洪荒流传至今的家族，家底不是我们三界能够想象的，四大家族为何不想把巾的四魄交出来也是个问题。”
　　修庆从小就在魔界长大，现在发现自己还不如面前这个才回来妖界一个多月的妖界少主，甚是感到羞愧，连忙道：“讨教了。”
　　程墨谢过之后，继续道：“这样，我看这处地形还算平，正与，风玥，修庆你们三人在这等着我和南一，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异象，我和南一去城里买点扎营用的东西。”
　　宫正与说了声小心点，就开始侦查起了旁边的环境。
　　程墨和南一两人乔装打扮进了城，听说这是一座新城，程墨一看城门上写的“芷涵城”就知道这是为了纪念逝去的皇太后建的，城里面的气氛很活跃，大街上全是小商小贩们叫嚷买卖的声音，程墨叫南一跟紧自己别走丢了！
　　南一也很听话，虽然很喜欢这些市面上的稀奇玩意，但是为了大局着想，南一含泪不去看它们。
　　程墨和南一刚走到街的一半就看见一个小商贩在喊着：“快来看啊，真丝棉被，店里还有很多扎营狩猎用的。”
　　程墨一看功夫不负有心人啊，拉着南一就赶到了那商贩面前，看着那犹如侏儒人一样的商贩说道：“店家，给我来五个人用的扎营狩猎用的东西。”
　　那店家一看有人来买了，还一口气要了五个人的份，开心的合不拢嘴，连忙道：“好勒公子你等着啊，我马上给你去拿。”
　　店家办事效率很快，不一会就把东西全部拿了出来，程墨看到那店家矮小的身子，却拿了那么多东西，不觉有点惊讶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程墨给了钱之后便和南一一起抬着这么多东西原路返回去了，一路上南一都在说：“那人那么矮，怎么抬起这么多东西的，我们两个人拿都这么累！”
　　程墨和南一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这堆东西搬回来，宫正与又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堆东西弄好，晚上的时候程墨生了一堆火，又在旁边的河里抓了几条鱼，就这样晚上五人就吃的烤鱼，还是程墨亲自烤的！
　　“子力，你这烤的鱼，还是炭啊？”青风玥拿着手上的鱼瞧来瞧去，就是不敢下嘴咬下去。
　　南一一口咬下去，煤炭的味道在南一嘴里蔓延开来，南一连忙吐了出来，顺带喝了口水涮嘴。
　　程墨看见青风玥和南一的反应，心想有那么难吃吗，自己不信邪的咬了一口手中的鱼：“呸呸呸，好难吃，比那个臭水桶里的味道还难闻。”
　　程墨吐完之后，刚转头想拿水涮口，就看见坐在一旁的宫正与慢悠悠的一大口一大口的吃着那比臭水桶还难闻的烤鱼。
　　程墨默默的给宫正与肃了个大拇指，唇语说道：“你真棒！”
　　宫正与吐了口鱼刺，洗了手之后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面去了，众人也吃不下去了，纷纷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程墨留下来打理残局。
　　一边打扫残局的程墨，一边想：“看来以后不能做东西吃了，要不然要把别人毒死不可。”
　　过了会，程墨把残局收拾完之后，便进了自己的营帐，盯着地上的被子看着：“这营帐还挺香的嘛，对于南一那种小女生肯定很喜欢。”
　　营帐的香气，很快就让程墨进入了梦乡，程墨在梦里梦见自己和宫正与一起掉进了一个蛇窝里面，周围都是蛇吐芯子发出的嘶嘶声，程墨还听见南一在唿救，可是就是看不见人在哪里。
　　程墨用手拨开空气中的雾气，想要用手去拉身边的宫正与，可是刚碰到宫正与的时候，宫正与就转过了头来，那个头不是宫正与的，而是一张蛇脸，那个蛇头吐着芯子，张开血盆大口冲向程墨。
　　程墨立刻退后一步，抽出腰间的招魂剑就向那只大蛇砍去，那只大蛇虽然身体庞大，但是异常灵活，蛇尾一转就避开了程墨的这一剑，大蛇躲开之后，又发起力来向着程墨扑去，程墨抓住大蛇的尾巴，向蛇身上跳上去。
　　大蛇感觉不妙，用足全力想要抖掉身上的程墨，程墨用手紧紧扣住蛇身上的鳞片，又腾出另一只手来抓住剑柄，招魂剑在程墨的手中显得异常的兴奋，抖着剑身像是在向程墨说快点刺下去。
　　程墨也没辜负招魂剑的兴奋，一刻不犹豫的刺向了身下巨蛇的七寸，大蛇吃痛甩开了蛇背上的程墨，因为被刺中的是致命的七寸，所以没一会那条大蛇便化为了雾气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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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聂风柔再现
　　大蛇消失了，梦境却没有消失，程墨也没有掉以轻心，右手紧紧握住招魂剑，心想：这应该是某个人的领域，那又是谁的领域这么强大呢，刚刚与他厮杀的那条大蛇，程墨看到了那条蛇蛇身上的鳞片应该是要快成蛟了，是谁这么大手笔用蛟龙在领域里想杀他呢！
　　程墨碎碎念道：“也不知道正与南一怎么了，刚刚还听到了南一的唿救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领域里的幻音。”
　　想到这程墨加快了脚步，反正怎么样都要先出了这梦境再说。走了一段路之后，程墨来到了一处温泉处，这里的雾气比刚刚那里还要重了，程墨握紧手中的招魂剑走向温泉处，烟雾缭绕之中程墨好像听见了男子的喘息声。
　　走近一看，程墨这才看清楚是两个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的男蛇在温泉里交欢，两个蛇看见程墨之后，情欲的双眼立马变得机警了起来，向着程墨吐着蛇信子。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样程墨和那两条蛇对视了足足一炷香，一声雀铃声响起，程墨见那两条蛇，不！是一条蛇，对是一条蛇，其实那两条蛇下半身是连在一起的，所以他们每时每刻都在交欢，直至累死！
　　可是这条双头蛇的毒液却是异常的粘稠，只要沾上了就很难逃脱，然后那条双头蛇就会当着你的面交欢，最后你就会被这毒液给吞噬，连骨头也不剩。
　　程墨手持招魂剑一点也不敢大意，不怕敌人厉害，就怕敌人恶心啊！
　　程墨右脚轻点飞到了半空中，比划着战魂剑就在半空中画出一个法阵，程墨看着地上抓狂的双头蛇嘴巴微微一动：“去！”
　　法阵迎空而下，虽然双头蛇是两个大脑不同的思维，但是却非常灵敏的躲开了程墨的攻击，双头蛇停下来之后，程墨就见那双头蛇的双足化为翅膀，惊的半空中的程墨差点掉下来：“这也太变态了吧！”
　　双头蛇双翅一扇就飞到了程墨的对立面，两张嘴窸窸窣窣的响着，两个蛇信子在空中甩着，程墨觉得比自己的烤鱼还要恶心，真想叫青风玥来看看这居然还有比自己烤的烤鱼还恶心的东西。
　　某处正在和修庆一起对付大蟒的青风玥打了个喷嚏：“啊，去死吧，你个大蟒蛇，害大爷我都着凉了！”
　　程墨挥着招魂剑就向着双头蛇刺去，双头蛇也不示弱，剑刺在坚硬的鳞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正打得火热时程墨发现这双头蛇行动很敏捷，身上的地方有鳞甲包裹着都很坚硬，但是交合处却被一道红光包裹着那里没有鳞甲。
　　看准机会，程墨松开招魂剑，任由招魂剑在空中自由的和双头蛇打斗，得到自由的招魂剑进攻双头蛇的招式越来越恨，刚刚还占上风的双头蛇现在已经快要招架不住了。
　　程墨抽出裤腿间的小刀就向着双头蛇的交合处刺去，正在与招魂剑纠缠的双头蛇感觉到杀气向自己扑来，一个侧身避开了要害，战魂剑刺在了双头蛇的肩膀，而程墨却刺歪了。
　　吃痛的双头蛇震开了插在肩膀上的招魂剑，两张嘴巴张的无比大，程墨见刺歪了，刚想重新用小刀刺向双头蛇时，就见那双头蛇呆在原地，身体在慢慢放大。
　　程墨心想不好，这蛇是要自爆啊，但是程墨左看看右看看这地方一片平地，唯一能躲的就只有这温泉了，但是想起刚刚这双头蛇在温泉里交合的那一幕，程墨就感觉一阵恶心。心想现在只好竖起屏障保护自己了。
　　程墨把招魂剑架在前方，右手画十，再观察那双头蛇，程墨心一惊：“不好，这双头蛇好像要冲向自己！”
　　程墨立马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就在双头蛇要碰到自己时，程墨布的屏障也在这时立了起来，那双头蛇在程墨的屏障外爆开，空中全部弥漫着液体的味道，爆炸的威力把温泉里的水全部震了开来。
　　程墨开见那温泉的水心想还好没有躲进温泉里，爆炸的威力一波接一波，层层递进一波比一波强，程墨虽然是妖界少主，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还是不行，要不是有这招魂剑今天恐怕是要丧失在这里了。
　　这世间凡事修域之人，都有自己的领域，不同的领域有不同的强项，可是程墨从来没有领略过修域之事，身为妖界少主的自己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自己的本体，不然就凭今天这条双头蛇根本不能奈何自己！
　　就在程墨遐想之际，那双头蛇的最后一波自爆来了，这波自爆是最厉害的，挺过去了程墨今天就胜了，程墨双手抵住招魂剑迎接着这最后一波，没一会程墨就眼见这波自爆向自己冲来。
　　程墨看这波的架势，直道不好，看来这波自己接了，今天怕是要重伤在这，万一后面还有东西等着他，岂不是会被任蛇宰割。
　　但是现在自己全部的妖力都注进了招魂剑，不可能抽出身了，程墨心想那就听天由命吧！
　　自爆的威力就当要碰到招魂剑时，程墨裤腿里的小刀飞快的抽了出来挡在程墨面前，小刀发出金光，程墨离小刀很近，很清楚的看得出这小刀发出的金光里面有很多桃花行成的屏障。
　　那屏障把双头蛇的自爆全部化为了虚无，程墨惊唿：“真是神了，看来正与送的法器就是厉害。”
　　招魂剑一听自己的主人在夸别的武器，一时委屈了，抖了抖身子，剑身的光芒更厉害了，像是在说：“哼，我也可以很亮！”
　　有了宫正与送的小刀帮忙，没过多久程墨就接下了这波自爆，自爆过后程墨收起了小刀和招魂剑，看了眼这战后的场地，越看越恶心，心想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而现在在另一个别人领域的南一现在就不好过了，本来自己也算一个神兽种族，可是现在碰到个已经化为了角龙的对手，对方完全不怕自己的血脉压制。
　　南一的本体是只雪白的雪狼，而对手已经化为了角龙飞上了空中，在空中看着地上的南一，眼神的阴狠随时像要冲下去把南一撕碎。
　　南一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刚刚已经和这角龙打了一个多时辰了，可是现在自己负了很多伤，那角龙却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而已。
　　南一心想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办法，现在只有化成人形逃跑了，反正她一介女子跑了也不丢脸。
　　既然这样想了，南一就要这样做，南一又盯着空中的角龙怕他突然袭击，又看着周围的环境，看往哪处跑能几率大一点。
　　南一看见右手边有很多灌木丛，心想：就这了吧，南一收齐了本体，空中的角龙看见南一收起本体，以为南一又要出什么新招，刚想冲下云霄向着南一发去进攻，结果南一撒腿就跑，因为在妖界的时候南一经常和同龄人玩捉迷藏，虽然现在是生死时刻，但是南一还是一点也没慌。
　　刚到灌木丛处，就一头扎了进去，与这灌木丛合为了一体，那角龙跟着跟着就见人不见了，东看看西看看也不见人到底去哪了，一起之下一巴掌拍在了旁边的岩石上，岩石应声而碎。
　　角龙长啸一声，表示自己的不满，又掉头飞走了。狼就要有狼的野性，虽然南一知道那角龙已经走了，但是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依然在灌木丛里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南一拍掉了身上的杂草，心想：看来是要快点找到程墨他们了。
　　离开了温泉处的程墨来到了一座山前，程墨横看竖看这座山怎么都像是一条龙，山上还有很多红枫叶树，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巨型火龙盘旋在那里。
　　程墨站在山脚下在想要不要上去，说不定出去的路就在上面，正当程墨犹豫时便看见半山腰上有一迷雾出现，迷雾散开后出现了一面水镜。
　　此刻水镜里出现了画面，程墨看见了一座宫殿，这座宫殿就像程墨眼前的这座山一样红的艳丽，程墨心中默默想着：“什么人这么没品位！”
　　这时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红衣女子，程墨估摸着这女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红衣女子被两名黑衣男押着进了宫殿。
　　宫殿内更是红的要命，程墨再次吐槽了一下这宫殿主人的品味，主位上坐着一红衣男子看起来也有四十好几了，红衣女子跪在地上悲愤的看着主位上的人。
　　那主位上的人对着跪在下方的女子开口道：“凤柔，你这是要背叛我不可？”
　　红衣女子抬起头道：“父亲，孩儿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您为什么要这般阻拦孩儿！”
　　被称作为义父的男子走下台阶看着跪着的聂凤柔：“哼！人？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妖界妖皇辛隆！你呆在万龙山我可能会保你青春不老，但你一但去了妖界，你就只有像凡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
　　聂凤柔？妖界妖皇？辛隆？难道，程墨脑海中大概有自己的思想了：“看来这是母亲还没嫁给父亲的时候，那这个被母亲称为义父的那人又是谁呢，怎么没有听父亲讲过。”
　　聂柔从地上站起来，眼神坚定的看着面前的人：“义父！不管对方身份如何，柔儿都会跟着他，此生不换！况且柔儿本来就是凡人。”
　　男子听见聂凤柔这句话，真是恨铁不成钢，甩了一把剑给聂凤柔：“你要是今天敢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程墨仔细一看，那把剑原来就是母亲之后带来妖界的招魂剑啊，在程墨腰间绑着的招魂剑感觉到当年的自己了，在程墨腰间摇晃了几下，好像是在说：“看我当年多帅！”
　　聂柔颤抖着捡起了地上的招魂剑，闭上眼狠下心，一刹那剑起发落，聂柔用招魂剑把自己的一戳头发削了下来：“义父，孩儿今天断发与此，以后孩儿就要走了，您老保重！”
　　说完便带着招魂剑冲出了殿外，黑衣人刚要去追，男子摇了摇头，最后好像被抽空了力气，躺在了主位上。
　　水镜破裂，画面已经不在了，程墨回过神来之时，就见半山腰上有一男子向他走来，仔细一看那男子就是刚刚水镜里的男子，他母亲的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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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鲲鹏大战应龙
　　男人一步一步的走近程墨，到了程墨面前时，程墨感觉到了莫名的危险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男人看见程墨似乎有点对自己有敌意开口道：“你就是凤柔的孩子？”
　　程墨点了点头说道：“你就是母亲的义夫？”
　　男人走到程墨身边拍着程墨的肩膀说道：“你该叫我什么？”
　　程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叫出口来，毕竟自己对面前这位所谓的外公没有感情。
　　男子见程墨不愿意叫自己，也没继续要求，而是继续说道：“孩子，你是叫辛子力吧，呵妖皇那小儿还挺会起名的！”，程墨心想这是魔界魔主起的名。
　　“你就不想知道外公是谁？”
　　程墨冷漠的开口道：“不想。”男人就像没听到程墨说不想一样继续说道：“我可是洪荒仅存的一条应龙聂霸天，你爹爹那麒麟都比不上我尊贵！”
　　程墨心想：“聂霸天，哈哈哈”，怪不得他的宫殿会是那般红艳，原来自己这么没有品味啊！但是程墨没有讲出来，因为他保不准自己打不打得过面前这人：“应龙？呵，我母亲是区区凡人，本该生活在人界之中，为何会被你收养？我想洪荒应龙不会是如此仁慈吧！”
　　聂霸天被问到心痛之处了，本来自己收养聂柔就是为了那件事，现在被程墨猜到更是有点恼羞成怒，怒道：“放肆，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说话，你以为就凭你那个招魂剑加上妖皇半生功力，能打得过我？”
　　程墨按了按腰间的招魂剑，果然招魂剑现在抖的不得了，果然这么多年还是没忘了原主人。
　　“打不打得过，要试了才知道！”程墨抽出宫正与送他的小刀，就向着聂天霸冲去，聂天霸看程墨出招也不慌不忙：“哼，天真！”
　　程墨从聂天霸身边插肩而过，又转身刺向聂天霸，聂天霸看程墨如此认真又是招招杀气十足便道：“那好，看你如此认真我就陪你玩玩！”只见聂天霸抽出了自己的武器，龙骨！程墨惊叹道。
　　“没错就是龙骨，九十九条蛟龙的骨头炼制而成！”龙骨虽好，但是宫正与送程墨的小刀也不错，虽然小是小了点，却能接住聂天霸龙骨的进攻。
　　聂天霸看到程墨手中的小刀居然能接住自己的攻击，不乏赞叹道：“不错嘛！”
　　聂天霸身影在冲出的刹那，其右手挥动龙骨剑，立刻半空出现九十九条苍龙，向着程墨那方勐的一挥。火光刀剑刹那，龙魂缠成一条巨型火龙。
　　以比程墨更快的速度，瞬间穿过程墨竖起的屏障，直接出现在了程墨的正前方，程墨身子没有丝毫退后，但是这巨型火龙的冲击却不是程墨能够接住的，程墨现在就想多磨掉一点冲击，好让等下巨龙冲过屏障打到自己的时候不那么疼。
　　勐烈的风摇曳着残破不全的屏障，天幕呈现出幽暗的深红，像是云端泣血一般。徘徊在空中的轰鸣声在死寂里漂流。
　　无数的红枫叶飘零在支离破碎的废墟里，巨型火龙卷起的风一吹就化做了尘埃弥散无踪，程墨依然伫立在屏障的中心的。
　　程墨竖立的屏障就在此刻被冲破，强大的冲击和巨龙的身影把程墨吞噬，周围的枫叶被吹的沙沙响，像是在祝贺的胜利者！
　　被包裹在火龙里的程墨感觉浑身都在被龙的鳞甲给刺痛着，一波比一波痛，程墨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可是这刺痛感太真实了，像是无数条龙在拉扯自己的皮肤一样。
　　就在程墨快要昏迷之际，程墨的口袋里泛出金光把程墨包裹了起来，使得外面的火龙无法再接触到程墨。
　　“程墨，程墨你醒醒！”莲花籽在程墨的脸上跳来跳去，程墨感觉带身体上的刺痛感消失了，睁开眼就看见莲花籽在自己脸上跳来跳去。
　　“小莲？”莲花籽看见程墨醒了，高兴的不得了：“程墨，快起来，现在血滴子在外面守着呢，你快去帮他！”
　　守住龙气的血滴子见程墨已经醒了，抽出空来告诉程墨：“程墨，现在我要附在招魂剑里，压迫剑魂，你去和那死龙一决高下！”
　　程墨拿起已经附有血滴子的招魂剑，一剑挥下去把龙气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聂霸天一看程墨没有死还好好的出来了，既然连招魂剑也不再怕自己了！
　　“哼，不管你耍什么花招，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强者！”
　　两人几乎同时出招他们的招式如流星般陨落在双方的头顶，这才发现，程墨居然略占上风。他们各自御起屏障牢牢地抵挡对方的招式。席卷的青丝飞舞在浑厚的剑光里面。
　　他们周围的一切早已被剧烈的咆哮声吞噬，而他们狂烈的剑气引发了一场崩裂的地动，坚韧的岩石都瞬间塌陷下去。形成蔓延了方圆百里死寂的不毛之地。
　　聂霸天又举起自己的剑，一道巨龙再次向程墨袭来，程墨也没慌张，而是站在原地，双手举起战魂剑朝着聂天霸方向一挥一只巨大的鲲鹏从剑尖展翅而出向着巨龙扑去。
　　聂天霸看见这一幕，吓得想马上收回剑气，可是来不及了，鲲鹏一碰见火龙，就把火龙按在地上死死的撕咬，火龙一点反抗能力也没有。
　　鲲鹏一口咬下去，火龙龙骨应声而断，火龙的剑气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聂天霸一口鲜血染红了手里的龙骨剑，狼狈的扶着剑站在原地，鲲鹏直入云霄长啸一声，回到了招魂剑里。
　　聂天霸指着程墨手里的招魂剑，艰难的说着：“你，你怎么会有鲲鹏幻影？”
　　招魂剑发出一道金光，一个人影走了出来，俯视着聂天霸道：“哼！就你这条小虫，洪荒的时候你还是条小蛇吧，怎么还不滚，要我巾今天废了你的修为不成！”
　　聂天霸举起沾满自己血的手指着那团人影道：“你…你是洪荒鲲鹏巾？”
　　人影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滚！”
　　聂天霸哪敢在巾面前耍聪明，念了一句咒语之后便消失在了这幻境中，随即程墨所在的领域也消失了，重新回到了扎营的地方。
　　人影确定聂天霸已经走远之后，便毫无防备的倒在了地上，身上的光越来越暗。程墨连忙扶住血滴子：“血滴子你怎么了？”
　　血滴子现在身上的光越来越暗，虚弱的开口道：“程墨，我只是巾的一滴精血，并非他本人，刚刚那条虫也快进入巨龙境界了，我能勉强回他一击也是最大极限了。”
　　程墨看着越来越轻的血滴子问道：“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血滴子笑了一下：“不用了。”
　　“要，一定要，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救你，况且我们是朋友对吗？”
　　血滴子看着面前这个少年，那么真诚的一句话，血滴子喃喃道：“我们是朋友对吗？我们是朋友对吗？”
　　“好，程墨我们是朋友，不过你要救我就得失去化身麒麟的机会，以后你就只能化身鲲鹏了，你愿意吗？”
　　程墨调侃道：“那不就更好吗，鲲鹏可比麒麟厉害多了，再说了我是人与麒麟所生，是不能化处本体的，现在有了这个机会怎能放过呢，来吧！”
　　血滴子一道金光化入程墨的身体里，程墨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重新改装，疼的程墨满地打滚，更是咬住自己的手臂。
　　身体里传来血滴子的声音：“程墨坚持住！这融合之术就是将骨头重新改造。”
　　程墨疼的满身是汗，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艰难的开口道：“嗯，我能坚持住！”
　　金光灭，程墨感觉全身都舒畅了，比父亲传授自己的半生妖力的时候还要舒畅，住在程墨身体里的血滴子开口道：“程墨，有事你就直接叫我就可，现在我要闭关修炼了。”
　　程墨回了声：“嗯”便看到南一他们向自己跑来，南一一看到程墨就抱着程墨哭了起来：“力哥哥，南一还以为你出事了呢，你吓死我了。”
　　程墨拍了拍南一的背：“好啦，不哭不哭，力哥哥这不是好得很吗？你看”说着还转了一个圈好让南一看自己没有说谎。
　　程墨又问了青风玥和修庆有没有事，修庆回到：“有魔主在，能有什么事！”
　　对于修庆莫名的敌意，程墨也是笑笑而过，看到一旁的宫正与，便走到了宫正与面前：“谢谢你送我的小刀。”
　　宫正与看见程墨没有事，悬在心里的石头也就放下来了，只是没有表明那份担心之意，平淡道：“无妨，你喜欢就好！”
　　青风玥看见程墨和宫正与又是调情又是寒嘘问暖的，便跳出来道：“出发吧，我们去四家族城！”
　　程墨开口道：“你们先去，我现在要回一趟妖界！”
　　南一看向程墨开口问道：“力哥哥，你回妖界干嘛，是妖皇还是妖界出事了吗？”
　　程墨摇摇头道：“不是啦，是莲花籽刚在战斗中受了伤，我要回灵泉给他疗伤。”其实程墨这次回去还想回去弄清楚自己母亲为何当初要被聂天霸收养，他感觉这里面有蹊跷！
　　南一一直都知道程墨口袋里有个小家伙，现在小家伙受伤了，南一也就没问了，倒是宫正与却问了起来：“要我陪你吗？”
　　程墨倒是想要宫正与陪，但是四大家族对上他们五个人，程墨可以走，宫正与再走了，就少了一个人了：“我自己回去你们抓紧潜入四大家族，南一就拜托各位了！”
　　宫正与想了下：“也好，路上保重”
　　程墨一一到了别之后，就这样程墨和宫正与他们背道而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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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家族使命
　　灵泉还是一如既往的烟雾缭绕，程墨也不想多做停留，况且莲花籽的伤也不能拖了，程墨直接显出鲲鹏本体，以血脉压制震慑了守在灵泉的九婴。
　　九婴被程墨征服后一直像个小弟一样跟在程墨身后，程墨把莲花籽放进了灵泉里，灵泉的水立马把莲花籽包裹起来。
　　程墨转过身对在自己身后跟着的九婴说道：“你在这里守着他几天，我现在要离开。”
　　九婴听到程墨的话，哪敢不答应，连忙点头，那大脑袋上下摇晃，真是憨极了！
　　走的时候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子，妖界在程墨眼里一点都没变，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妖皇住的地方。
　　妖皇看见程墨回来了，高兴的放下了手中的公务，起身看着程墨最后说了句：“瘦了！”
　　程墨看着面前这个一心为自己着想的父亲，眼神中带着些许感动与内疚。终究还是没有问母亲的事。
　　“父亲，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受伤了，我把他放在灵泉养伤？”
　　妖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哦？那里有上古九婴占着，你怎么说服那妖兽的？”
　　程墨占时还不想把自己化身鲲鹏的经历说出来，便道：“还要多亏了父亲传授给孩儿的半生功力。”
　　妖皇也没多想，而是叫程墨去二娘那里看看，听说二娘本是狐族出的一只千年难遇的九尾白狐，名唤黎紫苑。
　　当年是长老们为了麒麟一族能在妖界站稳脚跟，才逼着父亲娶了二娘，毕竟父亲和自己母亲恩爱有加，也想着如果二娘不闹，放在妖界也无妨。
　　程墨一到黎紫苑那里，黎紫苑就拉着程墨坐下来，还把自己从狐族带回来的仙桃给程墨吃，程墨看着那桃就想起宫正与那张脸，只是谢绝了黎紫苑。
　　“力儿，出去这么久了，进展如何啊？”
　　程墨也如实答着：“二娘，力儿出去这么久，查到了点血魔的踪迹，但是还没和血魔正面交过手，这次回来是因为我朋友受伤了，带他回来疗伤！”
　　“这样啊。”黎紫苑和程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这时黎紫苑的儿子，也就是程墨同父异母的弟弟辛承进来了。
　　辛承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程墨，不耐烦又极其不甘愿的叫了声：“兄长！”
　　程墨应了声，黎紫苑看见自家儿子进来了，赶快叫到跟前：“承儿过来，你兄长正好回来有点事，以后你就跟着你的兄长一起去查血魔的事！”
　　异口同声的两声：“不行”一起发出来，程墨继续说道：“二娘，这事情是非常危险的，况且弟弟现在修为尚浅。”
　　黎紫苑瞪了辛承一眼，又笑脸盈盈的对着程墨道：“力儿啊，你弟弟也想为妖界做点贡献，况且你们又有星界之主，还有南一那孩子在，听说还有魔界魔主在呢。”
　　程墨有点疑惑：“二娘是怎么知道有魔界魔主在的？”
　　黎紫苑掩饰了下眼中的慌张说道：“听你父亲说的啊！哎呀力儿你这次再出去就把你弟弟带上吧。”
　　程墨还是拒绝了：“二娘，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你去找父亲吧，没什么事力儿就走了！”
　　程墨还没等黎紫苑说话，就转走了，气的黎紫苑把桌上的上等茶具摔砸在地上打烂了，：“哼！不就是一个大妃生的吗？我堂堂狐族九尾白狐生的孩子，我还不信没有你厉害！”
　　程墨当天晚上听说妖皇和二妃这么多年第一次吵架，妖皇气的把桌子都噼成两半了，不过程墨对于这些只当是过眼云烟。
　　程墨现在还在打算明天怎么潜入妖界的藏书阁，藏书阁里面一定有记载着关于自己母亲聂凤柔的事情。
　　第二天天刚亮，程墨就潜入了藏书阁，为什么程墨晚上不来呢？因为妖皇作晚上一晚上都在藏书阁。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父亲呢，那不废话吗，他这次回来调查母亲的事情，肯定是因为不想要更多的人知道啊，程墨怀疑母亲的事情和血魔有关！
　　程墨从藏书阁的屋顶进了去，进去了程墨才感觉到什么叫做绝望，这里面的书比人间皇宫的书还要多上几十倍，等程墨把这里面的书一一找完，可能这天下已经被血魔给占领了！
　　虽然书多，但是程墨还是要找的，浏览了一圈藏书阁里面的种类，程墨打算从左边的家族历史开始找。
　　在这里面，程墨看到了妖界的起源，妖界原来是一只老麒麟联和众妖一起创建的，是三界中最早的一个，后来因为麒麟尊贵，就被众妖推举为妖皇，就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下来。到了他父亲这里已经是第二十五代了。
　　在看了很多本以后程墨看到了一本很有趣的书，书中这样说：二妃黎紫苑生于狐族，是狐族百年才遇的九尾白狐血脉，如若能潜心修炼必能铸就大成。
　　程墨又翻了几页，来到了最后黎紫苑出嫁那里，在黎紫苑十八岁的时候也就是他母亲嫁到妖界的第五年时被纳为了二妃。
　　程墨知道妖皇这么些年是爱着自己母亲的，对于黎紫苑也只是出于责任，那为什么黎紫苑会在那个时候毅然决然的嫁给父亲当妾呢？
　　难道这又和母亲的死有关，虽然程墨的母亲是个凡人，但是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早啊，程墨合上了书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看来又有一件事要做了！
　　找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找到程墨想要的东西，程墨心想这偌大的藏书阁也不可能没有点快点的方式吧！
　　程墨在藏书阁里转了一圈发现了立在中央的一个水缸，心想：这藏书阁怎么会弄个水缸在这里摆着呢，虽说风水好，但是这么多书也不怕哪天打湿了。
　　边想程墨就一边走向水缸处，程墨伸出右手在水缸里轻轻一抚，心惊道：“果然这水有问题。”程墨的手放在水里再拿起来时居然手上一点也没湿。
　　水缸里的水受到外界的波动隐隐约约的浮现出了几个字：“末守同归。”，程墨试探的说出下面的话：“万妖朝宗。”
　　果然程墨刚说完就见那水微微拨开形成一个水圈，水圈又散开变成一面波纹，波纹上面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字，程墨一看原来这水缸是用来查找书的啊！
　　程墨拿起一旁的毛笔就在波纹上轻轻的写出了“聂凤柔三个字”，只见波纹托起一本黄褐色皮子的书出现在程墨面前。
　　程墨从波纹处拿下了那本书，波纹里的水花轻轻的挑拨了下程墨的手指，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
　　程墨带着些许激动与好奇打开了那本关于自己母亲的书，一道光透过书打在程墨身上，程墨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出了身体飘啊飘的来到了某处院子里，这院子修的异常的宏伟壮观可与皇宫相媲美！
　　程墨的视线落在一处凉亭里，凉亭里坐着一位估摸着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小女孩双手扶着面前的琴，悠悠琴声随着手指的波动传了出来，流入程墨的耳中，程墨只觉得这稚嫩的琴声有些许熟悉，还没等程墨反应过来时，琴声就戛然而止了。
　　一金钗年华的女子向着亭中弹琴的女子走去：“沁儿，你怎么又在这里弹你这首无名曲啊？”
　　被叫做沁儿的女孩理了理微皱的衣服，缓缓站了起来欠了欠身：“家姐。”
　　虽然被叫做家姐的那位女子五官还没有张开，但是程墨认出来了那位稍微年长的女子便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聂凤柔，因为程墨在父亲那里看见过母亲的画像。
　　程墨走近了点继续听着亭中的女子在说着什么，聂凤柔开口道：“沁儿，家姐再等两天就要走了，你要在家乖乖的。”
　　沁儿眨着双眼，懵懂着望着聂凤柔，小嘴嘟囔着：“家姐要去哪里啊？”
　　聂风柔抬手在沁儿脑袋上揉了揉，温和道：“家姐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沁儿继续问道：“那家姐会回来吗？”
　　聂风柔空洞的看向远方，口中吐出一口气：“这是我们家族的使命！”
　　沁儿是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家姐，我想吃杏花糕，你带我出去买好不好？”
　　聂凤柔心想还有两天就要被接走了，现在好好陪陪这家里唯一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吧，聂凤柔牵起沁儿的手就朝着外面走：“好，今天家姐带你去买，买很多哦！”
　　程墨望着越走越远的两人，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为什么母亲这么好的家境会被聂天霸收养，而母亲的这位妹妹现在又在哪里？家族使命又是什么？
　　程墨觉得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这里面一定藏着很多秘密。
　　程墨抽回了自己的神识回到了妖界藏书阁里，又把手中的书向后翻了两页，这一页中写着应龙山山主聂天霸来把聂凤柔接走了。
　　程墨的意识再一次被抽离出来，来到了二天后，画面中出现在了一处正厅内，里面坐着三个人，而其中两个程墨都认识，一个是聂天霸，一个是他母亲，还有一个听他们交谈好像是他母亲的父亲。
　　聂天霸略先开口道：“柳先生，以后凤柔跟着我就改为姓聂吧！”
　　被称为柳先生的男子微微挑了挑眉：“也好，这件事情这么都代了，到了我这代也是第十五次了，能不能成功就在今天了，如果成功了还请天霸在青君面前美言几句才是！”
　　聂天霸眼睛看向一旁坐着不开口的聂凤柔，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应龙山的小姐了，再也不是柳家的柳凤柔了！”
　　聂凤柔伸出右手被聂天霸握住，接受了这最后一次的家族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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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云家行刺
　　程墨回到了藏书阁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母亲是姓柳而且是大户人家之女，那为何母亲会愿意认聂天霸做义父，母亲口中的家族使命又是什么？
　　程墨已经在藏书阁呆了将近三个时辰了，再不出去可能会被发现了，程墨把书放在了水缸里，波纹托起书又把书慢慢渗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程墨环顾了下四周确认了没什么变化之后，便从后门出去了，可在程墨转身的时候，那水缸浮现出了所有的搜索记载，在记载的一角还有另一个“聂凤柔”的记录！
　　出了藏书阁的程墨想着这么几天都没去过灵泉了，又把方向改变了朝着灵泉走去，路过碰见的妖界的妖兽们都在给程墨问好，程墨也一一微笑回应。
　　灵泉在人界和妖界的交界处，程墨也没走多久就到了，今天灵泉的雾还是很大，程墨拨开眼前的雾喊着莲花籽：“小莲，小莲？”
　　没听到回答的声音，程墨却听见了一阵嬉笑，走近一看可把程墨笑的，只见那莲花籽化成人型模样坐在九婴的背上，把九婴当成是小狗一样让他使唤。
　　正玩的起劲的莲花籽听见程墨的笑声，朝着笑声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程墨，跳下九婴的背来到程墨身边：“程墨，你终于来了啊，我都快无聊死了，你看这灵泉的水把我泡的都胖了几圈了。”
　　程墨看了看一旁趴着很乖的九婴，又看了看这说着自己胖了的莲花籽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今天来就是接你走！”
　　莲花籽化成原身跳到程墨的肩上：“查到了你母亲的事了？”
　　程墨回到：“嗯，我怀疑和四大家族的柳家有关，我母亲本姓柳！”
　　“那好，现在我们就走吧。”程墨和九婴告了别之后便带着莲花籽走了。
　　去四家族城的路上必经之路有一座山，此山名为太华山，直耸入云凶险至极，山上还有许多野兽，可是这些对于程墨来说并不算什么，现在程墨只想快点赶往四家族城查清自己母亲当年的事。
　　程墨刚到山半腰的时候天空，震天彻地一声雷鸣之后的，是一道撕裂整个天际的蓝色闪电，盘根错节，占据了北边大半天空。秋日的夜里，暴雨将落未落，气闷得人胸都快炸开来。
　　山上遍植枫树。虽已入秋，但仍旧如盛夏般炎热，树叶尚未泛红。一道溪水蜿蜿蜒蜓不知从那里淌出来。看似平坦，水流却急，流水叮咚，破开这烦闷的寂静。看来倒是消暑的好去处。
　　想着能洗个澡在赶路的时候，程墨一把扯开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缓缓走入溪水里，任流水慢慢浸湿自己。山溪沁凉，霎时把燥热消除干净。
　　天边依旧闷雷阵阵，闪电时不时擦亮天空。
　　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开始不过几滴，但是雨点子很大，冰冰凉砸在身上竞有些疼痛，一滴一滴砸得人有些心慌。雨没多久就密起来。耳边的声音从噼里啪啦转成稀里哗啦。随着雨势渐大，程墨吐了口气刚刚压在心头的大石仿佛随着暴雨松动了，方才那莫名其妙的心慌竞渐渐淡了。
　　暴雨夹杂着狂风-起来到，将溪边的枫树吹得东倒西歪。树叶被粗大的雨点砸下来不少，飘飘荡荡落到水里，随着水流不由自主翻滚着卷向下游。程墨信手捻起一片，轻轻送到眼前。
　　树叶已经有些残破，暗夜里原本也看不清叶子原来的颜色，又是经过如此粗暴的风吹雨打，这片脆弱的树叶显得憔悴不堪，湿漉漉地耷拉着，毫无生气。
　　雨越来越大，雷声却慢慢小了。闪电依旧在天边献牙，撕开层层乌云。夏末，天气终于凉了下来。
　　沐浴过后的程墨依然赶着路，一边赶路一边估摸着大概还要一天半才能到。
　　这时早已潜入四大家族做起卧底的四人，现在已经快摸清了四大家族的路子了！
　　南一潜入的是被称为人云亦云的云家，现在正在云家三小姐房里当丫鬟，南一一找到空闲就偷懒不干活，或者潜入云家的书房找线索。
　　青风玥去的是滴水不漏的水家，这水家就像百姓送他们的名字一样，滴水不漏，不管是赈灾还是修路都是一毛不拔。
　　而宫正与选的是风流倜傥的柳家做了为当铺掌柜，并不是这称唿宫正与觉得配得上自己啊，他是想着这柳家最近总是在朝着外面输送一堆青草一样的植物，还很耗费人力财力，宫正与是想查清到底运的是什么东西出去。
　　修庆则去的是明正典刑的邢家当侍卫，这刑家可是这四大家族最厉害的一家，刑的大公子刑成钰是这四家族城里赫赫有名的翩翩公子，就是有个特殊的嗜好，喜欢美的事物，一切和美有关的事物刑成钰都挪不开眼。
　　所以就有了刑成钰帮忙镇守云家的事情。
　　深夜，四家族城里万籁俱寂，一片静谧，城东的云家大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气氛也是格外紧张。
　　房里的烛火大多已经熄灭，一队队家丁，护院和官兵手持灯笼在府中不停穿行，各个转角、偏门处还有专人守夜，一刻也不敢松懈。
　　刑成钰单膝屈起，随意地靠坐在云家主卧房的屋顶上，望着底下严阵以待如临大散的阵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今夜清风朗月，星子点点，他本应该和温柔解语的佳人软语温存，花前月下，或者和知己朋友对酒当歌，快意江湖，而不是困在这里，守着这个胡子都白了一半，既谈不上美丽又谈不上风雅，无趣刻板，根本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句的云家家主，大半夜的在屋顶上一个人吹凉风。
　　从戌时到亥时，他已经守了快三个时辰了。更何况，这还不是第一天，算算日子，他已经守了快半个月了。
　　半个月前，他的好友云鹤终也就是这云家二少爷前来找他，说是自家父亲最近遇到了麻烦，经常遇到刺杀，还好每以都侥幸逃脱，但是最近几次的刺杀却是越来越狠厉，府里的户院已经明显吃不消了。
　　不得已还专门拨了几队官兵保护。云鹤终说这次是血魔派人来的，想要夺走巾的其中一魄，让自己和他一起守着，估计云家失败了，就会轮到下一家。
　　刑成钰是个随性的人，对家族纷争这些事情实在没有兴趣，本并不想随这场浑水。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他这个人虽然武功高强，性情上佳，还会墨琴棋书画之类附庸风雅的事情：可谓文武双会，也算得上是现今领域年轻一代中少有的优秀入物了，偏偏却有一一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怜香借玉，见不得美人受一点儿委用。
　　不管是容貌出众、品性高洁：还是风华过人，不论男女，不论强弱，不论贵贱，不论相熟还是陌生，只要是和美沾的上边的人，刑成钰便会爱心泛滥，生出无比的柔软怜惜之心，自愿护花，鞍前马后的，也不管人家需不需要，领不领情。
　　用他的话说，美人就是要拿来呵护拿来疼宠的。
　　云鹤终恰恰是这样一位俊朗潇洒、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是当之无愧的美人。可惜他武功太高，领域又比自己上乘，又出身名门，平日里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刑成钰出手相助。
　　美人在侧，却没有机会效犬马之劳，刑成钰常常为此惋惜万分。
　　因此此番云鹤终难得开一次口，纵然刑成钰心底千百个不情愿，也还是没有做多少挣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看美人难过是一种罪过，害美人难过就是罪无可恕了。
　　云鹤终和刑成钰约好，云鹤终守白天刑成钰守夜间，轮流保护云家家主。
　　初起几日，确实有几个杀手混在云家的家仆和护卫中，明的暗的，行刺了好几次，都被贴身守护的云鹤终拦下了。
　　而专门负责守夜的刑成钰至今只遭遇过一个杀手，那人武功着实不弱，一上来就摆平了一大堆巡逻的人，可惜最后遇到了刑成钰，两人缠斗了几十招，那人见讨不了什么好，非常干脆地撤退了。
　　刚下了太华山的程墨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呆了，绵绵长城，一座又一座的城府坐落在太华山下，四大家族城的地盘相当于圣刑国领土的三分之二，而四家族把这浩瀚的土地又四四相分。
　　程墨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便顺利进入了城内，来到了一家饭馆落座，在饭馆里程墨才打听清楚，原来这四家族城不归任何国管制，自立为城，城里的士兵也是四家族亲自培育出来的。
　　程墨惊叹不愧是这洪荒传下来的家族，真是实力雄厚啊！
　　吃了饭，饱了肚子，程墨站在街上打算着先去哪里找南一他们，不过还是要先去当铺把身上的值钱的玩意换点这四家族城里才能用的货币。
　　刚刚吃了饭，自己拿出来付钱的是外面通用的货币，好在那店小二说跟他换，反正店小二会出去这四家族城到外面去经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家可以当东西的，就在程墨要放弃的时候，发现在不远处写着一家名叫柳家当铺的店子。
　　程墨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大步走进柳家当铺，开口道：“店家，我要当点东西！”
　　当铺里面正在埋头算账的宫正与听见了这熟悉的声音，一下抬起头望着进来的程墨，程墨见是宫正与，刚想开口就看见宫正与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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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夜探云家
　　程墨被宫正与拉到了当铺的后院，程墨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四人早已经打入了四大家族，现在宫正与正在柳家当铺当掌柜的。
　　程墨大量了下宫正与上下一身，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人不管穿什么都像那么回事！真想看看宫正与穿农家衣服的样子啊！
　　宫正与看程墨望着自己发呆，喊了声：“程墨，你在想什么啊？”
　　宫正与一下问出来，程墨没反应过来顺着宫正与的话就回答了下去：“想你穿平常人家衣服的样子。”
　　说完了程墨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看向宫正与，生怕宫正与生气。
　　而被遐想的对象现在正像个没事人一样喝着手中的茶：“哦，对了，现在南一那边传来消息说云家现在正被血魔派出杀手来抢那个东西，你要不过去看下？”
　　程墨点了点头刚起身要走，走到一半又折了回来，面带羞苦的看着宫正与，宫正与看着程墨这个样子，以为是病了伸手探了探程墨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发现没有异常开口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程墨支支吾吾的开口道：“没，没有，是我没有这四家族城的通用货币，你能借我点吗？”
　　宫正与焕然大悟，他以为是什么事呢，听了程墨的话就从自己包里拿了一些银两出来：“这些你拿着，不够再来找我，或者南一那里应该也有。”
　　宫正与像是想起什么了继续说道：“那个云家现在戒备森严，有刑家大公子和云家二少爷守着，你去找南一的时候小心点，能不交手就不交手！”
　　程墨问道：“他们很厉害吗？”
　　“刑家大公子看似平日吊儿郎当的，可是他的领域属于精神领域，在他的领域里面他可以操控一切，而云家二少爷的领域是可以在里面操控万物之水，总之你小心一点就行了。”
　　程墨看了看宫正与，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里：“嗯，好的谢谢。”
　　宫正与望着程墨远去的背影，说有的话都化作无声的叹息。
　　距离最后一次刺杀，已经是第六天了
　　这六天出奇的平静，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对方都再没一丝异动。
　　越是平静，越是不寻常。
　　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那血魔已经放弃了，二是他们正蛰伏着，策划着下一次更凌厉的刺杀。
　　而从他和云鹤终交换的情况来看，出动的杀手一次比一次武功高，任务不成，能退则退，退不了则死，穿着最普通的紧身衣或者夜行衣，死后身上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虽然知道是血魔派得杀手，但是却不知道是血魔找的哪个组织！
　　平静的越久，便越是危险。
　　刑成钰心如明镜一般，面上却仍是一派的闲散模样。
　　他又望了望底下回廊宅院中川流不息巡逻的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索性将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仰躺在屋顶。上，欣赏起空中的明月来。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大，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实在是美丽动人。
　　可惜再美丽的月色，连着看了十几天后也会变得不那么美丽。
　　实在是太寂寞了，刑成钰不禁心生期盼，期盼着那杀手快快现身。
　　最好还是个美人杀手，也不枉他苦苦等候了这么多天。
　　刑成钰再次无声地叹了好大一口气，寻思着明天要不要带点儿酒过来，苦中作乐一下。
　　嗯，最好是那望归酒馆的陌公子亲手酿制的望归酒酒，酒劲儿不大，误不了事儿，还别有一番清香。
　　刑成钰胡思乱想着，心中百无聊赖。远处传来一阵梆子声，夜交子时了。正在刑成钰昏昏欲睡之时，忽然宅院的东北角传来了一声轻响，声音虽不大，但清脆短促，在这万籁俱寂的子夜中格外清晰突兀。
　　一直在巡逻早就严阵以待的众人闻声都是一愣，但是他们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将视线转向东北角，便一一个个悄无声息的倒下了。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迷魂香！
　　刑成钰精神一振，一个挺腰，靠坐在屋嵴上，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潇洒的弧度，右手稳稳按住腰间的长剑。
　　东北角的树叶无风自动，一道白影骤然冲出，快得就像半空里一闪而过的星子
　　白影向下人厢房直冲而来，在看到屋嵴上居然还有人影没有倒下时，稍稍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更浓郁的香气弥散开来。
　　刑成钰故意深吸了几口气，仔细分辨着飘入鼻端的气味，唔，虽然成分多了几种，药力更勐烈些，不过仍然是迷香之类
　　居然不是毒啊，刑成钰唇边的笑意加深。
　　要不是他家阿娘出身鳌山金家，一向喜欢摆弄各种药草，对毒药迷药格外痴迷，从小便用他试药，将他锻炼成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只怕今天就要失手了。
　　明是杀手，却只下这种不伤人武功性命的迷药，也算是个妙人了。
　　刑成钰手指轻叩着长剑，等着这妙人送上门来。
　　那白影迷香出手，却再不停留，根本连看都不看刑成钰一眼，直接向着厢房那边走去。
　　不好!
　　刑成钰心下一惊，连忙使出一身的功夫，直接从屋顶上坠入院内，正看到那白影匆匆向着厢房那边赶去，刑成钰想到云家主现在还在厢房那边。
　　情急之下他顾不得拔剑出鞘，直接挥剑向前，向着白衣人刺去，白衣人也迅速反应过来，抽出剑向刑成钰反刺过去。
　　刑成钰看着白衣人手中泛着紫蓝光的宝剑，赞叹一声：“好剑！”
　　一击不中，白衣人片刻也没有停顿，并不回剑，而是手腕轻抖，那剑尖立刻下滑半寸，平贴着刑成钰的剑鞘直刺了出去
　　刑成钰措手不及，慌忙将剑鞘再次前送，硬生生地击打在对方长剑上，将剑尖震开一分，角度一变，力道落了空，这才又险胜一招。
　　二击不中，白衣人仍然无片刻停顿，借着刑成钰的剑势剑尖下滑，直接刺向刑成钰的小腹。
　　刑成钰连忙挥剑去荡，那长剑却又如灵蛇一般轻灵地窜到了刑成钰的小腿。
　　眼看回剑相救不及，刑成钰索性用空着的左手去握对方长剑，白衣人看穿他的意图，在他左手刚刚接触到自己剑身之时
　　干脆利落地弃了剑，并指成刀，直接砍向刑成钰的颈项。
　　这一连串动作迅捷无比，简洁凌厉，招招致命，却又如行云流水，轻灵洒脱，毫无滞涩停顿之感。
　　刑成钰没料到白衣人变招居然如此迅捷，而且招招狠厉！
　　事到如今，再怎么样都来不及了。刑成钰立马要唤起领域时，白衣人一个起落跃出了窗户，连看也未多看刑成钰一眼。
　　从头到尾都处于下风，抵挡的还如此狼狈，刑成钰感到十分不是滋味，刷的一声拔剑出鞘，紧跟着白衣人跃出了窗户
　　月空如洗，白衣人跃上屋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欲走。
　　继而空气中弥漫起另外一种淡淡的味道。
　　借着这么一停顿的时机，刑成钰终于跃上了屋顶，阻住了白衣人。
　　“解药？”刑成钰嗅了嗅味道，虽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白衣人并不理睬他，足尖轻点，向后便退，打算施展轻功离开。
　　刑成钰早有防备，长剑迅速递出，闪着锋利的寒光，截断了白衣人的退路。
　　为什么不伤他们性命，还特意给他们解药？”刑成钰再问，俊逸的面容上带着几丝兴味。
　　白衣人退无可退，无语道：“我不杀无辜之人！”
　　“无辜？”刑成钰挑了挑眉毛，兴味更浓了。
　　“神经病！”白衣人的音调极冷，声音却很清澈，如冷水溅上寒石，清泠泠的。
　　他不似前次的杀手那样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而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月色如水流泻，映照出他银白色的面具，剔透如星子的寒眸，缺少血色的薄唇，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衬着脑后垂落的黑发，显出一种清冷别样的风华。
　　此刻他周身杀气已敛，却自然散发出阵阵寒意，眸中无悲无喜，波澜不兴，如同沉寂在千丈寒潭池底的一块寒玉，冰冷剔透，隔绝了尘世的生死爱憎，没有情感，没有温度。
　　若是他能揭下面具…若是他能笑一笑…简直是风华绝代！
　　刑成钰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白衣人，老毛病再次发作，脸上露出一片痴迷神色。
　　此刻他们站的极近，刑成钰为了阻住白衣人的退路，单手持剑横过对方的身躯
　　本是唿吸相闻的距离，也许是面具的关系，刑成钰竟感受不到对方丝毫的鼻息，只感到一阵阵冰冷的寒意。
　　白衣人也正静静的看着他。
　　明明是看着他，那双眸子却空明一片冰冷剔透，仿佛投不下任何影像。
　　刺客!抓刺客!”，“保护老爷!”，忽然屋檐下变得嘈杂起来。
　　原来是先前被迷倒的众人在解药的作用下慢慢醒转，有人看到了屋顶来历不明的白衣人，想到昏迷之前的情形，立刻放声大唿
　　越来越多的人清醒过来，有几个动作麻利的已经跃上了房梁。
　　刑成钰如梦方醒，下意识地便想撤回长剑，给白衣人让一条退路。
　　白衣人的动作却更快，他并不后退，反而迎着刑成钰直冲过来，足尖一转，便从刑成钰的左后方掠过
　　几缕黑发随着他的动作飘起，扫过刑成钰的脸颊，冰冰凉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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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云家大公子
　　刑成钰连忙回头，却发现那人快的像一道白光，不过几个起落，便化作一个白点，去的远了。
　　这样快的身法，就算当真想追，也追不上吧？
　　这时一个护院跃到了刑成钰跟前，焦急地问道：“刑公子，老爷没事吧？”
　　刑成钰回了句：“那刺客没找到云家主。”
　　那护院闻言长出一口气，感激道：“多谢刑公子这么长的时间守在云家。”
　　那人姓丁，是云家里护院的首领武功虽然比刑成钰他们差了些，眼力却是一流，一眼就看出方才离开的白衣人不是等闲之辈，心知若不是有刑成钰在旁保护，他家老爷今夜必是凶多吉少。
　　刑成钰和丁护院一起去看了云老爷，确认了云老爷只是在厢房受了些惊吓之后便继续回到了屋顶守着了。
　　飞了大概一千多米的程墨停了下来，拿掉了脸上的面罩，对着云家方向恶狠狠的看着，完全没有刚刚的清冷样子：“这个刑什么钰，气死我了，我就去找南一，还把我当成了是血魔派来的杀手！啊啊啊啊气死人了，看来也只有明天早上找个机会了。”
　　程墨在城里又转了几圈之后，实在是找不到地方去了，没有一家客栈是开着门的。
　　想了半天程墨还是朝着南边去了，这四家族城是真的大，程墨走了半个小时才赶到柳家当铺。
　　程墨心想宫正与应该是睡这里吧，身子一跃便进了内院里，径直走向了那个最大最亮的房间。
　　果然程墨透过窗子就看见了宫正与，不过这房间里的风景有点让人脑子发热，宫正与现在正在房间里裸露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正常的男人肤色，胸前的两粒清晰可见的跳动着，修长的手臂正在拿着帕子在擦拭着自己的身子。
　　虽然程墨看见过邢陌的身子，但是现在宫正与的身子更加的结实有男人魅力，程墨隔着窗子都感觉欲火中烧，不觉的吐了口浊气。
　　“谁！”宫正与随手套了身外衣，快步冲出门外来到程墨身边，这时的程墨还在脑袋发热中，根本没察觉到宫正与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等到程墨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宫正与带到了屋内，屋内的色调灰白相间，很符合宫正与的性格，宫正与也穿好了衣服坐在凳子上看着站着打量四周的程墨。
　　过了会宫正与开口道：“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程墨指了指自己：“你问我吗？”
　　宫正与看了看周围：“难道还有谁？”
　　程墨见宫正与已经把春色收了起来，便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喝完说道：“哦，我刚去云家找南一，结果被当成杀手了，现在又找不到住的地方，自然就来找你了。”
　　宫正与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那张床：“我这就这么一张床！”
　　程墨尴尬的咳了声：“又，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宫正与也没反驳，本来程墨说的也是事实：“那好吧，时间也不早了，早点睡吧。”说着宫正与就脱了外衣，熟练的躺在了里面一边。
　　反正前世睡也睡过了，还墨迹个什么，程墨吹灭了燃灯，也脱了该脱的麻利的爬上了床躺在了外侧。
　　一张床上的两个人都各怀心事，特别是程墨，总感觉怪怪的睡不着，上一世都没有这种感觉啊。
　　程墨侧着身子对着宫正与的背面，宫正与的唿吸均匀，程墨望着宫正与的背部不自觉的开口道：“正与你睡着了吗？”
　　程墨问出之后，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斜眼看着宫正与，心想：还好睡着了！
　　这时里面传来了一阵声音：“没睡着，怎么了？”
　　话题是程墨挑起了，现在宫正与回了程墨没睡之后，程墨却不知道说什么了，等了会又慢慢开口道：“就想聊聊…”
　　宫正与在床上转了个身面对着程墨，：“想聊什么？”
　　程墨也不知道聊什么，但是自己开的口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我会妖界发现我母亲和柳家有关。”
　　宫正与皱了皱眉：“哦？也就是说你母亲是姓柳？”
　　“也可以这样说吧，我怀疑根本不是聂天霸收留了我母亲，而是柳家与聂天霸的阴谋，而且我走进我母亲的梦境时，还听到一个叫青君的人，看样子柳家家主挺怕那个青君的。”
　　宫正与继续说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查清楚吗？”
　　程墨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嗯，我准备先去云家把那个拿了，再回来柳家查个清楚，柳家这边这段时间就交给你了！”
　　“好，你就放心去吧，这边有我。”宫正与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一样，想要把程墨护在怀里，可是这个小孩有了自己的天地，也有了自己的能力，能够自己独当一面了。
　　想了会儿，宫正与还是没开口说什么：“睡吧。”
　　“嗯”程墨回答了声，便闭上了眼，他一定要查清楚他母亲当初是为了什么放下了柳家大小姐的身份去了应龙山。还有就是他想要知道宫正与为了什么事而疏远自己。
　　一夜好眠，程墨醒的时候宫正与已经不知去向了，程墨收拾了下自己便从后院的墙翻了出去，一路去向云家。
　　云家现在的戒备比起最晚更深了，程墨打扮了个小厮模样混进了出门买菜的队伍里，和程墨并肩站着的还有一个女装打扮的下人，她见程墨站在她旁边很是诧异，小声的问道：“你是新来的吗？”
　　程墨指了指自己，那丫鬟点了点头，程墨压低嗓子道：“嗯，新来的，我在后院当职。”
　　“谁他妈叫你在这闲聊的，给老子去把脏水倒了！”一五大三粗的下人对着程墨身旁的丫鬟吼着，丫鬟露出个抱歉的眼神，便朝着那个男人走去，风吹起了那丫鬟的头发，程墨这才看清楚，原来遮住的半张脸全部毁了，像是被烧焦的木头一样。
　　“看什么看，还不去干活！”那男人又朝着程墨吼着，程墨哦了一声便提着菜篮子进了后院。
　　等到没人的角落时程墨便隐了身型，悄悄来到了南一住的地方，程墨这才看到南一这时正在和一个丫鬟争吵，大概就是说南一不想洗小姐的衣服，而那个丫鬟好像是不喜欢南一，在骂南一。
　　两人争吵了几句，南一干脆施展妖力让那丫鬟自己端着脏衣服乖乖的去洗衣服去了。
　　程墨把莲花籽从口袋里放了出来，莲花籽打了个哈欠，朦朦的问着程墨：“怎么了，程墨，人家正在睡觉呢！”
　　程墨对着莲花籽嘘了一声，又指了指对面不远处的南一说着：“小莲，你去逗逗南一姐姐好不好？”
　　莲花籽本来就贪玩，自己就从程墨手中跳了下来，朝着南一跑去，别看莲花籽小，但是身手敏捷，几下就到了南一脚下，现在的南一还在气头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莲花籽这个小东西。
　　莲花籽伸出一只手拉了南一的裙角，然后又迅速跑到南一前面，感觉有东西拉自己裙角的南一，转过头有什么都没有，正当南一疑惑时，莲花籽一下扑向南一怀里，还好南一反应快，接住了莲花籽。
　　南一惊唿出了声，随后又小声说道：“小莲！是你啊！那力哥哥呢？”
　　莲花籽指了指柱子后面的程墨，又跳到了地上。
　　程墨不好意思的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谁知道叫小莲作弄一下南一，小莲这么不知分寸，程墨走到南一面前不好意思的道：“南一，好久不见啊！”
　　南一嗤笑一声：“是啊，好久不见，力哥哥都变坏了。”
　　程墨再次被南一说的不好意思了，随即又转变了话题：“对了南一，你在云家查到了什么吗？”
　　说起这件事，南一也不再调侃程墨了，而是皱着眉头道：“你也知道，云家现在被血魔盯上了，而现在云家又有云鹤终刑成钰守着，我能查到的消息很少。”
　　程墨叹了口气，而南一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从一个人身上下手，那人是云家大公子，不过现在被关在深院偏北的一处阁楼上，我去过几次，因为我去的几次那云家大少爷的精神都不是很正常，所以就什么都没问出来，但我感觉他应该知道那个东西的下落。”
　　程墨和南一告别之后便悄悄的潜入了深院里，其实不用程墨悄悄的，就是正大光明的走进来也没人知道，因为这里面连只鸟都没有！
　　程墨走了一会才看见，入眼的不是豪门大宅，而是陋房一间。
　　在渐沉的暮色里，一位白衣男子独立在屋前，双眼微闭，似乎在体会着微风，夕阳，花香和生命的美好。
　　只一眼，程墨就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云家大公子，这种喜欢无关情爱，只因这个男人让人很舒心。
　　他独处却不是寂寞，而是宁静，如一面澄澈湖水般的淡定宁静。
　　他出身高贵，却处处透着亲切，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亲切与友好。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程墨会说：美好，或者完美。
　　但是这么完美宁静的一个人在五年前也是一个阳光开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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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程墨听故事
　　程墨觉得南一的情报有点问题，明明说的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一个人，但是现在看来这位云家大公子不仅精神正常而且还好得很！
　　程墨是不知道，除了程墨他会悄悄咪咪的来看云鹤行以外，其他人都是正大光明的来看的，虽然说也没人会来看，就连南一来都是正大光明的，随意说云鹤行能提前知道消息，好装傻！
　　程墨看着面前这位翩翩公子，一步步轻轻上前，云鹤行虽然从来没有修行领域，但是身为云家大公子，这点洞察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云鹤行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装傻，因为他也想看一下到底是谁会悄悄的来看他这个废人呢。
　　正当程墨走到云鹤行五步远的时候，云鹤行转过了头来，如眼云鹤行的一位如他一样的墨如玉的公子，不过眼前的程墨在云鹤行眼中更是多了一份纯真。
　　云鹤行糯强的声音先开口道：“这位公子不是我四家族城的人吧！”
　　虽然他是问的问题但是程墨觉得他说的是肯定句，俯首称道：“云公子真是好眼光，在下妖界少主辛子力，不过更喜欢别人叫我程墨。”
　　云鹤行惊叹于程墨的胆识，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的身世全盘拖出，虽然心里惊叹，但是嘴上还是云淡风轻的说道：“程墨兄，在下是谁你应该知道了吧，不过我还是介绍一下自己吧，在下是云鹤行。”
　　两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相互交谈着，程墨最后懊恼起来自己警惕性何时这么低了，一下说出这么多事来。
　　最后程墨还是切入了正题，从先开始的云公子现在已经变成了鹤行：“鹤行，你也知道最近云家出了什么事，虽然我不是与那个造势者一伙的，但是我也一样奔着那样东西来的！”
　　云鹤行被程墨一下转变的话题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笑坎道：“你怎么知道我知道那样东西的下落？”
　　程墨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因为你是云家大公子。”
　　云鹤行仰天大笑了几声：“哈哈哈，云家大公子这个头衔就算了吧，不过那样东西我确实知道在哪，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鹤但说无妨！”
　　云鹤行盯着程墨看了看，轻笑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你要听我讲一个故事，我就告述你那个东西的下落。”
　　“好，我挺喜欢听故事的。”程墨和云鹤行找了处草地席地而坐，面对面，云鹤行讲了起来，程墨就那样认真的听着。
　　故事啊，还要从那个时候讲起。
　　云家本是四大家族中实力最为强厚的一个，在五年前也是经商遍及各国，而云鹤行也是云家重点培养的对象，那时候的云鹤行可是个阳光大公子。
　　“砰-”
　　茶碗被摔个粉碎，下人们俱是一惊，很久没有见到云老爷子这般发火了。云老爷子兀自坐在太师椅上，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那茶碗被他摔得极远，可这都没有砸中那人，反倒是给他四两拨千斤地拨到了门框上。可怜红木又多了几道划痕，和一身的水渍。
　　云山云老管家听到声音赶来时，人都已经跑掉了，他看了一眼难以修补的茶盏，只得让人把碎碎扫掉。
　　“败家玩意儿!你瞅瞅他!”云老爷子看到云管家进来，忍不住又指着门外那没影儿的骂了一通，“可惜了那陪了我十年的茶盏，哎…”
　　。“大公子还是孩子心性，意气风发，有些事情您也拦不住啊…”。云管家一边把新递上来的茶盏给云老爷子，一边劝慰道。
　　是，我是管不住了!他那儿，分明是翅膀都没硬，就想学人家飞!”说起云鹤行，云老爷子就一肚子的气，“我当初是怎么劝他哄他的。
　　他那时候倒好，一句我又没看见，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的，说不愿意修炼领域的事情，就不愿意学。现在好啦，说要跟着那个岭江的商队进山里瞧瞧。这瞧的都是个屁。
　　“没这个本事还过分好奇!”云老爷子数落了云鹤行一番，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云管家也是看着云鹤行长大的，云鹤行什么脾性他自然也知道。云鹤行说要去，那肯定就是插了翅膀也要飞出这云家。跟着去的，他略一沉吟。
　　建议道：“老爷子，大公子这是铁了心要去岭江了，我们不如想想，怎么护卫少爷的安全吧。”
　　云老爷子虽然生气，但也觉得如今这般，只能如此。便让云管家拿了纸笔来，写了一封信让灵鸦送去。
　　云鹤行从家里跑出来，直接就上了望归酒楼，一个钱袋子就砸到了岭江商队的头领面前。那里面可都是结结实实的真金白银，被云鹤行这么一砸，不得惹来众人的瞩目。
　　“说好了，银子我付了，你可要带上我。几时启程？”云鹤行笑吟吟地看着商队头领萧正系。
　　萧正系望了一眼桌上沉甸甸的钱袋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可不想带上云家大公子，毕竟他以后还要和云家老爷子做生意的。
　　云鹤行见他沉默不语，剑眉微蹙，腹诽道：“难道堂堂岭江商队头领要说话不算话吗？”
　　萧正系摆了摆手，抿了口茶：“云公子，这压根儿就不是钱的问题。要是云老爷子不答应，你给我多少钱，我都不能带你出了这个四家族城啊。萧某人往后还是要和云家做生意的，您就别为难我了。”
　　不等他抱拳推辞，云鹤行便说道：“你放心，爷爷也听我的。”
　　他看萧正系面露难色，只能将钱袋收入囊中，一脸打扰到对方的样子说道：“算了，还是我年岁尚轻，实不该难为萧头领的，这事情就此作罢吧。不过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返回岭江？我这还有一些上好的茯苓白芷和人参须，当日我差人送些给您，聊表歉意。”
　　萧正系想了想说道：“我们明日午时动身。”
　　“行，我和爷爷说一声，明日午时药材准时送来。”云鹤行起身作揖，也不纠缠，直接就出来这望归酒楼。
　　萧正系目送着这大公子昂首阔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不禁长舒一口气。
　　身后的人不解问道：“这云家大公子又是葫芦里面卖什么药啊？”
　　“谁知道呢。”萧正系将目光收回，望向桌上的酒壶。
　　云鹤行自然是没有那么好打发，他见萧正系不答应，便想着另辟蹊径。
　　可他又不想回云家，怕爷爷还在气头上，又要朝他干瞪眼了。
　　爷爷怎么就没法相信他呢？好歹他自幼习武，不能在领域界上排出个名头，一般人也近不了他的身。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黄花大闺女
　　云鹤行从后门偷偷熘回去，找到他的贴身小厮云青鱼，低声嘱咐了他几句，便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隔了好一阵子，云青鱼才来敲他的门，告诉他东西都已经备好了，顺道告诉他云老爷子找他。
　　青鱼就是有这点好，话不多但是办事得力。云鹤行现在还不想去触爷爷的霉头，只让云青鱼转告，就说他玩太累，睡了。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云鹤行当真把鞋子踢掉，往床上一蹦，大咧咧地睡了起来。
　　云老爷子听到云青鱼的传话，又一次被自己孙儿给气得干瞪眼。
　　他敲了敲茶盏，想起怀里还藏了老友的回信，把要退下的云青鱼喊住：“少爷又让你做什么事儿去了吗？”
　　云青鱼抿了抿嘴，拨浪鼓似地摇着头
　　“你这个撒谎时候抿嘴的习惯，该改一改了。”
　　可云青鱼就是不说，就那么垂着脑袋垂着手，弄得云老爷子也没了脾气，摆着手让人退下：“算了算了，撬你的嘴巴比登天还难。”
　　等云青鱼说出来，还不如他自己找人查。但不管云鹤行打算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至少还是有人能照拂他的，云老爷子摸了摸自己胸口，不急不缓地舒了一口气。
　　云青鱼像是逃难一样，一熘烟就跑没影了。
　　萧正系的商队正午准时出发，果然午时云家那边就送来两大箱子药材来。萧正系开箱验了货，里头的确没有什么异常。
　　“云家大公子今日心情如何？”他似闲聊状跟云青鱼问道。
　　云青鱼恭敬回道：“多谢萧头领挂心，少爷心情不错。”云青鱼回头指着自家的马车继续说道：“这辆车是我们家少爷给萧头领准备的。”
　　“哦—”
　　萧正系拖长了声音，他笑了笑，挥手示意手下的人：“车就不必了，我们自己的车够装。你们把云家大公子给的那两箱子抬上车。”
　　云青鱼一愣，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萧正系，又看了一眼被嫌弃的马车，还想开口争取一番，却被萧正系摆手打断。
　　萧正坤并不想等云青鱼回过神，见箱子已经搬好，纵身上马便是告辞。
　　“老大，那车看着不错，车不要，留一只马也是好的呀。”手下有人甚是惋惜道。
　　萧正系一巴掌拍到他脑袋上，笑道：“快走，云家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那云家大公子想出来得紧，谁知道会不会藏在那马车底。”
　　“不至于吧？云家公子怎么也是个金贵之身，憋在里头多憋屈啊…”
　　萧正系想：的确是憋屈，这不，自己就没有让他憋屈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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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刀剑铺子
　　可他还没愉悦多久，刚出了城门就看见一行人等着。
　　他抬眼一看，坐在那茶档偷凉的，不是云老爷子，还能有谁？
　　萧正系没料到云老爷子一早就候着他们了，心里庆幸自己没拿云鹤行给的马车，不然车里头就该多出一个人了。
　　萧正系下马前去，恭敬地给云老爷子作了个揖：“不知云老爷子前来相送，我等着实是有失礼貌。”
　　云老爷子斜眼看了他一眼，捻了一缕白胡子，悠哉悠哉地说道：“萧头领，自从你们进了这四家族城，那文茎的故事就在大街小巷传了开去。”
　　“都说岭江有神药，岭江的药才是好药，这你让我们四家族城的药材铺如何自立？”
　　萧正系强颜为笑道：“我们也不知怎么就出了这样的故事，这档子事可是连我们自己都是头一回听说啊。。。。。”
　　“那你应当不是头一回听说，我那孙儿就为了这文茎，想去岭江一睹究竟吧？”
　　云老爷子的话里还带着笑意，但听在萧正系的耳朵里，吓得他冒出了些许冷汗
　　他抬眼瞟了一眼云老爷子的神色，斟酌着说道：“大公子的确是想我带他去看看那传说中的文茎，只是萧某人也确实拒绝了大公子，且不说有没有文茎的存在，若真是有，萧某也不敢擅自担这么大的责任啊。”
　　云老爷子不搭话，只盯着萧正系审视着，萧正系被他盯得后背汗涔涔一片，面上却还要堆着笑。
　　“你是不敢接，但那小兔崽子可敢跑。”他冷笑一声：“浮苏，你帮云爷爷看看，这车里有没有什么蹊跷。”
　　萧正系听他这么一说，才注意到旁边还立了一个人，清瘦挺拔，似有出尘之意。
　　那名叫浮苏的少年郎身着月白绑袖，乍一看十分朴素，定睛细看就能发现那都是江南上好的绸缎料子，绣着同色的云纹。
　　他腰上系了一把小小的折扇垂着流苏和朱玉，总让人疑神是女子才用的物件，满头青丝被束在银质的发冠里，垂在脑后，让本来没有表情的面目生出一丝意气风发来。
　　萧正系虽不能说见多识广，但一路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也不少，却从没看见过像浮苏这样的少年，一时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更让他有些惊疑的，是这少年明明已经站在云老爷子旁许久了，但自己刚才就是完全没有留意到他的存在，仿佛他是凭空生出来的一个人似的，如此感觉，令他心惊。
　　浮苏望了萧正系一眼，转头去打量商队的马车来。
　　“回云爷爷，那边没有任何异常，东西少得可怜。不过…”
　　他边说边走过去，将那些木箱逐一敲过去，很快就站定在云大公子送的两个箱子前，浮苏逐一摸过去，很快就摸到了关卡。
　　“这儿有隔层。”
　　萧正系听到隔层时心都凉了，不由得长叹一声，这个云大公子也真是太会委屈自己了。
　　根本不用他招唿，他手下的人立刻从车里翻出一块备用的麻布，合力将药材哗啦啦地全倒到布上。
　　浮苏方才已经把木楔子挑了出来，这会儿隔板受不住力，云鹤行一下就被隔板撞开，被人倒了出来。
　　他被方才一番抖动弄得胃里翻腾，一头栽进药材堆，如今勉强爬起来。
　　浑身上下沾满了药屑，狼狈至极。他来不及拍掉脑袋上的渣子，就有些委屈地看着云老爷子。
　　“好玩儿吗？”云老爷子冷声问道。
　　云鹤行被药材的粉煳了一鼻子，一张嘴就是一个喷嚏。云老爷子无奈地看了一眼从小宠到大的大孙子，想责备他又有些不舍。云老爷子也不想多说，招手让人把马车牵过来。
　　“我知道你想去岭江。去岭江也好，你也大了，该出去走走了。爷爷别的是不能帮你的了，只好请了这位浮小公子来护你一程。”
　　云鹤行看了一眼浮苏，有些不满意爷爷的安排：“爷爷，我身强力壮的，哪里需要人保护…”
　　“你去找什么呀？你找的是文茎。文茎，文茎那是普通药材吗？”
　　“我知道你看不见，但奇遇之地必有奇遇之物。浮小公子是我老友的徒弟，深得其真传，万一遇上那些事儿，他能帮扶你一二。”
　　云老爷子不想再和他的好孙子争辩，正色道：“你要么就带上浮苏，要么你就别去，爷爷也是有底线的。”
　　萧正系也在一旁帮腔：“云大公子听你爷爷的没错，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吧，我听爷爷的…”。云鹤行不得不低头。
　　“这才对嘛，行儿我跟你说，你爷爷在车里给你准备了你最爱的水晶桂花糕、红烧蹄膀，连上好的大红袍都给备了好几饼…”
　　“成了成了，我这就走”云鹤行被云老爷子弄的脸上一红，赶紧钻进马车里。
　　浮苏也礼貌地与沈老爷子辞别，也跟着上了车。
　　商队走的都是官道，脚程快的大概半个月就能回到岭江。萧正系的商队多是骑马，有云老爷子的照应，云鹤行自然是坐在马车里舒舒服服地躺着。
　　浮苏显然对骑马也没有什么兴趣，反正云鹤行没有意见，他便也和云鹤行呆在同一个马车里。
　　这是云鹤行头一回出远门，自然看什么都新鲜的。但他也知道分寸，只在商队歇脚的时候才去落脚的镇里头逛一逛。
　　除了爷爷给他预备的饮食外，他也会给萧正系他们买些吃的犒劳犒劳。
　　俗话说了嘛，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萧正系的手下对这个平易近人的大公子态度还是好的，云鹤行也不端架子，很快就连喝酒这种煳涂事都能勾肩搭背地去了。
　　但唯一让云鹤行不自在的，就是浮苏。
　　浮苏是滴酒不沾的那种，他和商队的人出去，浮苏也要时刻跟着。平时一张俊脸看着没什么，但看多了就不免让人生烦，尤其是他怎么都说不通，还板着一张冰块脸的时候。
　　有一次云鹤行实在是忍不住了：“哎，浮大少爷，这里人气这么旺，也没有需要你保护的地方，你又不喝酒，没必要跟着吧？”
　　浮苏不以为然：“师父和云爷爷交代了，要贴身保护。”
　　云鹤行呵道：“贴身保护？!是不是我上茅厕你都得跟着啊？”云鹤行快被他搞毛了。
　　浮苏略一思忖，面上并没有露出难色：“如果有必要，的确可以。”
　　他回答得太自然，既没有尴尬也没有恼怒，一下子弄得云鹤行不知该如何反应。
　　云鹤行看他油盐不进，只好举手求饶：“算了算了，我也是怕了你了，要不今天这样吧，我就自己四处逛逛，不和他们出去了，这样你总归放心了吧？!”
　　浮苏想了想：“可以。”
　　云鹤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长叹了一口气，抬脚就往外走。
　　他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哎”了一声，回头果然看到那条跟屁虫。浮苏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发话。
　　“你比云青鱼还难搞…”云鹤行说道。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见后面没有声音，忍不住回头问道：“你没有什么问题吗？你就不好奇我说的云青鱼是谁吗？”
　　“我不感兴趣。”浮苏冷着脸说道。
　　云鹤行直想仰天长叹：“你真是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啊!”
　　可云鹤行不想就此放弃，他觉得浮苏小公子没能跟他打成一片，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着力的方式不对。
　　大家都是年轻小伙子，多少都有些少年人的心性吧，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舒舒服服的，总有一样是喜欢的。
　　云鹤行已经打听好了，这里的古镇上有家还算出名的刀剑铺子，拉着浮苏就往那儿走。两人站在铺子前时，浮苏终于忍不住问了：“你想买剑？”
　　“我的剑用着还顺手，就是想着你可能对里面的东西感兴趣。”云鹤行上下打量着浮苏，他记得平日里没见过浮苏用什么武器。
　　最多就是腰间那柄扇子。但那个看着也不像是武器吧？：“怎么？这个你总喜欢了吧？”
　　浮苏不答，倒是径直往铺子里头走去。云鹤行看他如此主动，不禁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家铺子铺面并不大，但里头倒是挂满了刀刀剑剑。云鹤行谢绝了掌柜的盛情，留心着浮苏的动作。
　　浮苏仔仔细细地端详过每一把挂着的刀剑，最后挑中了一把短刀。
　　云鹤行探过脑袋问道：“你看中这个？”
　　浮苏利落地拔出刀刃，刀面的冷光映照着人影，露出森寒之气。他见云鹤行凑过来，又将那刀收起。
　　云鹤行以为他不想让他看刀，一时有些讪讪，连忙干笑起来：“没事没事，我又没打算和你抢…本来就是打算买了送你的。”
　　浮苏摇了摇头，绕开云鹤行将一串铜钱放到掌柜面前。
　　掌柜皱了皱眉：“这位客官，虽然这刀的确少人问津，但一串还是太少了点，我们这里的武器虽算不_上精品，但这方圆百里至少也是数得上名号的。”
　　“这刀上面沾过血气，不是良物，只怕是赃物。”浮苏冷冷道。
　　掌柜脸色一变，刚想说话，云鹤行已经眼疾手快的又加多了一串钱。
　　连忙说道：“两串，这刀要真是沾了血气，恐怕会影响这铺子的风水财运。我们帮你处理掉这刀，掌柜的您也好了了一桩心事，以后开门做生意，兴隆昌盛。”
　　听到云鹤行这么一说，掌柜脸色白了又红，将那两串钱收紧钱匣子里，立刻就赶他们二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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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无妖可御
　　云鹤行才不想在店里多留，拽着浮苏就往外快走。他将人往人堆里扎了好一会儿，确定后面没有人跟着，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落脚的客栈。
　　他把浮苏拉进自己的房间，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一番，才紧张地将房门关上。
　　“你有没有搞错啊？这儿可不是四家族城，你要是说错话得罪了人，被人盯上了，你就别想回去了。”
　　云鹤行见浮苏一点都不惊慌，一股气就憋在心头，忍不住数落了他一番。“你想压价也不是这么压的呀，开口就说这是赃物
　　“这就是赃物。”浮苏说道。
　　“赃物是…”云鹤行被他气定神闲的陈述噎了一口气，他白了浮苏一眼：“你怎么就知道这是赃物呢？”
　　“这刀上爬满了血怨藤。”他看云鹤行一脸疑惑继续说道：“血怨藤喜人血，能长得这么茂密，这把刀应该杀过不少人。”
　　“你刚说的那些东西，我是没看见”云鹤行向来不相信魑魅之说，听了这话不禁皱了皱眉。“要是那刀真像你说的这般可怖，那你买它作甚？”
　　“除去血怨藤之后，它仍是一把好刀，为何不买？”
　　云鹤行见自己根本没法和他说到一块去，一时气闷。不巧跑了半天，五脏庙开始打起鼓来，云鹤行只觉跟着这个浮大少爷在一块儿，连馆子都不能放心地下了。
　　心里就更是郁闷了。他看了浮苏一眼，没好气地嘱咐道：“我饿了，我让小二把饭菜送进来吧。今天就别到外头吃了，免得又惹是生非。”
　　平时都是一家子照顾他，现在跟了个愣头青，反倒成了他去照顾别人了。
　　浮苏不答，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托着腮已经开始神游了。
　　云鹤行更气结了。
　　到达岭江的时候已经进入了秋，但秋意仿佛还没能顺利抵达南方，岭江一带仍旧充斥着难耐的暑气。
　　云鹤行一路上被蒸得渴得不行，萧正系担心他中暑，急着给他买碗冰粉消消暑。他当然不会厚此薄彼，也给远道而来的浮苏要了一碗。
　　云鹤行缩在马车里，吃着冰粉贪凉，等他大口大口地把自己碗里的吃干舔尽时，浮苏那碗才刚过一半。云鹤行百无聊赖撑着脑袋打了个哈欠，盯着浮苏发起呆来。
　　看着浮苏细嚼慢咽，模样十分斯文眼角的小小泪痣随着咀嚼而上下颤动。咦！他这时才注意到，原来浮苏有泪痣哎!难怪看着平时总是有点愁的样子
　　就在云鹤行胡思乱想之际，浮苏将碗放了下来，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
　　阳光十分霸道，硬是在那一刻贴上了浮苏的平静无波的脸。云鹤行愣了一下，忽然觉得对方的眼睛有一丝情绪闪过，只是消失得太快，猝不及防之际浮苏已经将帘子放下。
　　下一刻，对方的目光已经盯在了他的脸上。
　　“看什么啊？”云鹤行实在是烦他一直不变的眼神，仿佛什么时候都置身事外。
　　浮苏仍旧不回答，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开始闭目养神。云鹤行看他这般反应，不屑地哼了一声，也掀开自己那边的帘子，朝外头张望。
　　萧正系见云鹤行掀了帘子，特意纵马放慢脚步，跺步到云鹤行旁边。
　　云鹤行抬起头，问道：“还有多久呀？不是已经进了城了么？
　　“过了那个街角就是了。”萧正系指了指前头，“今明两天还请大公子稍作休息，等天气好一点，我再带你进山。”
　　“啊？还要等两天啊…”云鹤行实在是迫不及待想早点看到传说中的文茎，听到还要休息，一下子有点蔫。
　　萧正系笑了笑：“最近这几天山里多雾，进去了怕是要迷路。再说了，大公子第一次出远门，赶太紧了怕是要吃不消的。”
　　“小爷自幼习武，身体好着呢!”云鹤行知道萧正系多少还是觉得他是金贵公子，有些看不太起他：“不过你的人要休息倒是真的，毕竟长途跋涉嘛。”
　　他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小憩的另一个人，扁了扁嘴：“算了，我看浮公子的确是要休息，他脸色不太好。那一切就听萧大哥的吧。”
　　萧正系笑笑，点了点头。
　　等萧正系走开，云鹤行叹了口气，刚放下帘子，就听到背后有声幽幽说道：“我身体也好着呢。”
　　云鹤行愣了下说道：“不见得吧，看你脸白的。”
　　“我没事，最近已经好多了。”浮苏说道。
　　云鹤行听他话里有话，正想开口问呢，马车就停了。
　　浮苏抓起那柄短刀率先跳下了车，一下车就忍不住眯了眯眼。云鹤行以为他眼睛受不了阳光的刺激，只有浮苏自己知道，这里的精怪太多了。
　　精怪不同与那些妖兽，精怪是只会害人的，可是妖兽却分好和坏。
　　萧正系给两人安排了房间，但浮苏不满意：“离得太远了，麻烦萧头领安排个挨着的。”
　　萧正系还是第一次听到浮苏提要求，眼皮都忍不住跳了一下。他们本来也没有客房，如今的房间都是之前空置出来的，哪里能安排个近的。
　　云鹤行摆了摆手，想让萧正系没那么为难：“都在一个商行里头，有什么远的。”
　　“麻烦萧头领安排个挨着的。”浮苏不为所动，平静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要求。
　　萧正系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这都到了岭江了，还不能省点事吗？!“要不这样吧，我把我的房间清出来，给浮小公子住。”
　　云鹤行立马说道：“哎，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将就一下。”
　　浮苏冷冷道：“要近-一点。”
　　云鹤行被他噎到，咬牙切齿道：“我！们！一！间！房!”
　　已经决定共用一间房了，云鹤行才不愿意和浮苏连床都要对半分。萧正系只好让人将书案撤掉，换一-张床上来。
　　云鹤行看着下头的人进进出出，忙得满头大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毫不在意地站在房间的一角，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
　　等到所有人都退下，云鹤行将门掩上，见浮苏还在看风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将那扇窗重重扣下。
　　浮苏被他的动作惊动，转过头来望着云鹤行。
　　“你干嘛非要和我呆在一件房啊？”云鹤行皱紧眉头，低声嗔道。
　　“我说的是挨着的房间，一间房是你提出来的。”浮苏面无表情地反驳他。
　　“萧大哥都说了，这里没有挨着的客房，你这样岂不是强人所难吗！”云鹤行比浮苏要高半个头，如今摆出一副质问的态度，在旁人看来颇有威压。
　　只可惜浮苏并不在意：“师父给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从进城到现在，岭江县的精怪比别的地方的都多。”
　　他指了指脚下：“这里也很多，这不正常。”
　　云鹤行听他说起精怪，又是师父的命令，见他也不过是忠人之事，只好收起身上的气焰。
　　云鹤行在马车上折腾了一天坐得腰酸屁股疼，虽说他和萧正系夸下海口，自己身板多结实什么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要休息，他将外衫和鞋子脱掉，放松地枕着双手躺在床上。
　　他侧过脸一看浮苏，只见他丝毫没有倦意，面色入水地拔出短刀。
　　云鹤行心里头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么些天过去了，浮苏把那把刀藏得也是够严实的，他怎么说也是贡献了一串钱的，也算是半个主人，却连刀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瞧过。
　　“喂”云鹤行躺在床上吼了一声。
　　浮苏听到对方叫他，将刀收入鞘中抬头望向云鹤行。
　　“你不用这么宝贝吧，我又没说要抢你的刀…”云鹤行见他警惕，不禁汗颜：“你这么喜欢这把刀啊？”
　　浮苏听了，摇了摇头：“我没有喜欢它。”
　　“那你不喜欢买来作甚？”
　　“我也没有不喜欢它。”
　　云鹤行被他绕得有点晕：“你说话怎么一股那些出世高僧的调调…”
　　浮苏不答。
　　“好吧，那我们换个话题…你那个刀上的那什么血什么藤…”，
　　“血怨藤。”
　　“对、对，血怨藤，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像蛇一样？”
　　“你为什么会看不见呢？我听师父说，云家代代都出御妖者，令尊令堂也都有御妖之术，并且云家的万物之水的领域也是出了名的厉害。”浮苏反问道。
　　“可能我长歪了吧，我睡了，吃饭叫我。”云鹤行耸了耸肩，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留给浮苏一个沉默的背影。
　　云鹤行转过身，可他并没有睡着，面对浮苏的问题，他那些沉在心底的疑问如鬼船般又浮了上来。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里问起自己，为什么他就是看不见那些祖辈父辈看到的东西，为什么他就是不能自然而然地开天眼，为什么他冠以云家的名号却像一个普通人似的。
　　他是抗拒学御妖与万物之水领域，因为于他而言，根本无妖可…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寥寥空帘的声音，门开了又关上。等房间再次安静下来，他才回过头去，发现浮苏已经出去了，床头挂着的那枚朱玉微微摇晃。
　　自从一行人进了商行，里头的精怪就少了许多，也不知道是本来就少，还是四下逃跑了。
　　浮苏想着，虽然云鹤行是个闲不下来的主，但至少在商行里头活动的时候，能够安全一些他站在商行门口，在阳光半眯着眼。
　　岭江的暑气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反之还更舒服暖和些，没有了朱玉的庇护，四周又有精怪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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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狸猫妖
　　有一些显然有些道行，能够嗅到浮苏身上灵鸦的味道，多少很谨慎。
　　可有些没开神识的魑魅只是循着本能行事，愈靠愈近。浮苏指尖一弹，有光影从他袖中飞出，眨眼指尖就穿膛而过所有近身的魑魅。
　　那灵鸦吃遍了缠身的精怪，倏地又一飞回到他的袖中，被刺穿内丹的精怪瞬间在阳光下化成水雾，四散而亡。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旁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但其它的魍魉却再不敢向前。
　　浮苏望着它们或逃离，或远远驻足，便不想再搭理。他感觉手里的短刀微微一颤，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几日来都没有再生长的血怨藤又隐隐有了破鞘之意。浮苏不过将刀刃稍稍拔出，最靠近刀柄的那部分失了束缚。
　　立刻快速地往刀柄上攀爬，有好几枝甚至直接穿过他的皮肉，从他手背冒出芽来。
　　浮苏封刀入鞘，那枝丫便一下被刀鞘割断，伶仃地落到地上。唯有那几株穿掌的嫩芽，仿佛在他的血肉中扎了根。
　　自己这样好像也不能算个人。手背上的血怨藤随风摇摆。在商行附近布好了阵，浮苏打算去集市上逛一逛。
　　他对大店小店乃至小摊贩都不感兴趣，他就那么一直走，一直走，从东面走到西面，又从西面回到东面。
　　九月的岭江是最热闹的季节，秋季到来瓜果成熟，主街上是肆意的果香，街上的男女来来往往，摩肩接踵。但落在浮苏眼中，却比普通人看到的还要拥挤。
　　仿佛是两个世界的重叠，街上竟然有许多已经能化成人形的精怪，也学着人的模样在卖东西。
　　它们施了障眼法，寻常人既摸不到也看不着，那些原来摊档的位置上，又有另一个摊档。浮苏将他腰间的折扇取下，扇子一开，便往一家卖脂粉的铺子里头走。
　　脂粉铺的老板并没有看见有人走进来，依旧在热切地招待着来购买胭脂水粉的公子小姐。浮苏径直往柜台前走。
　　本来那只妖还没有留意到浮苏，只把他当做是寻常人物。可见他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目光只盯着她看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你看得见？”她有些慌张地嗅了嗅，差点就叫了起来，“不对，你有灵鸦!你是御妖者!”
　　被她出声惊动，本来在铺子里游荡的精怪都定了身形，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向店里的少年。但她看得出，浮苏并不害怕，反而低头在看自己卖的东西。”
　　不过片刻，他便抬起头问她：“狸花猫成的精？
　　狸花猫见他识破自己的真身，人形瞬间去了大半，露出凶狠的獠牙和利爪
　　浮苏摆了摆手中的扇子，一阵清风从门外涌入，还带着雨露的潮意，一下便把猫的毛都给打湿了，瞬间凶恶模样去了大半，只剩下狼狈和可怜。
　　“我想看看你的好货。”不知浮苏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灭了她的威风，还是故意的，仍旧用淡淡的语气朝狸花猫说道。
　　只是那幺小小的动作，狸花猫便知道面前的这个御妖者不好招惹。她瞪了他一眼，忍不住一边舔着湿掉了的毛，一边含煳问道：“你想看什么？”
　　“你有什么？”浮苏反问道。
　　“我有好些东西，就怕你出价出不起。”
　　浮苏不说，从怀里掏出一枚不过拇指大的珍珠。珠光粼粼，似有波涛在其中荡漾，一时便映得满室温柔。本来还只是观望的精怪们这下脖子伸得更长了
　　隐隐出现了躁动之意。
　　狸花猫这下完全显出真身，一下子蹦到台子上毛发炸开，弓着背朝所有人大声嘶吼，一下便将那些还想往前争抢的精怪给震慑住了。
　　是海天珠，听闻五千年结一个，灵力斐然。狸花猫舔了舔嘴，显然心动了
　　“我要好东西。”浮苏将海天珠握进掌心，重申了一遍。
　　狸花猫咂了咂嘴，纵身跃下柜台。一阵唿呤哐啷的翻箱倒柜，原来的女子从柜台后面起身，将一枚玉块放到案台。上。
　　浮苏能明显感受到里头的烈焰，像是一座熊熊燃烧的火山，滚烫至极，惹得本来还鬼鬼祟祟凑过来的好事者不禁往后退了好几步。
　　“此佩是我近日偶得的佳品，饶是我有些修行，才能勉强握住。寻常小妖一旦靠近，精魂必会被灼伤，弄不好还会呜唿哀哉。”
　　狸花猫拨弄了一下她染了蔻丹的指甲，继续说道：“此物对我们无益，但是给寻常修行者，却是一道极好的护身符，怎么样！能值上你的海天珠了吗？
　　浮苏思索片刻，直接将那玉玦抓到手里，他本身命格为阴，这玉于他而言的确温热舒服。他点了点头，将那枚海天珠放到狸花猫的手心。
　　狸花猫颤巍巍地接过海天珠，用她那猫鼻子嗅了嗅这上头的味道，转眼就将它抛进嘴里。
　　浮苏看她满意地砸吧这嘴，忽然想起一件事：“岭江此处灵气充沛，源头可是在那牛角峰？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这些妖精怎么都聚在此地呢。”猫妖服食了海天珠心情大好，也不计较方才的对峙。
　　“牛角峰上可有什么关窍？”
　　“那是自然，上面可一”狸花猫突然噤声，似乎十分忌惮。
　　见她闭口不言，浮苏也没有勉强，收了那玉佩将那障眼法收回。一下店铺里多了个俊公子，店家只觉活见鬼了，怎么刚才就没有留意到这一号人呢，赶忙赔笑着上前想招唿客人。
　　浮苏根本不想搭理店家，径直走出铺子，不由得侧头瞟了一眼旁边的摊档。他站在那胭脂铺的石阶上，遥望西面便是有压城之势的牛角峰。
　　莫非那牛角峰上，真有文茎？
　　等到浮苏回到商行，一开房门，云鹤行还躺在床上唿唿大睡。他抬头看了一眼朱玉，依旧挂得好好的。
　　他将那朱玉取下，又将方才换来的玉玦挂上，这时云大公子才有了动静。只见他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问道：“你出去了吗？”
　　浮苏盯着他看了半天，淡淡说道：“你不是跟了我一路吗？
　　“你怎么知道的？!小爷我的身手这么好，以前都没被人发现过!”云鹤行又惊又疑，鲤鱼打挺似地坐了起来。
　　“朱玉的气息我认得，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碰到他。”
　　云鹤行跟踪人家被发现，直觉这糗大了!他总觉得浮苏这话里有嘲讽他的意思。
　　浮苏还没有表示呢，他倒是先送给对方一双白眼：“我看你平时闷葫芦似的，今日倒是开始往外跑了，我这不就好奇了…而且是谁信誓旦旦说要贴身保护的？!”
　　浮苏指了指已经取下的朱玉：“有这朱玉在，寻常精怪近不了你身。而且这商行四周我已补下结界，里头是断不会有任何危险了。我这次出去，倒是给你弄了不错的玉玦，刚烈霸道，你且将他佩在身上，与朱玉同效…”
　　他略一思忖，更正道：“不对，比之朱玉更好。”
　　云鹤行将那玉玦取下，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上头的花纹十分奇怪，凹凸不平，也看不出是什么模样，左下角甚至还被磕坏了一块。倒是下头坠这的穗子是冰蚕丝做的，入手清凉丝滑。
　　他甚是喜欢，他见这个是浮苏有心买来的，一时有些激动，哎，这木头给他暖出花来啦？
　　“让你挂心啦，谢谢了。”他一边将玉玦系到腰间，一边问道：“刚才你进去了那家脂粉铺子之后，怎么人就不见了？你跑到后头去了吗？”
　　“寻常障眼法罢了。”浮苏说道，他回身坐到自己的床铺上，面上生出些许倦色。
　　云鹤行看到，不禁感叹：“你要不先歇息，等到了饭点我再喊你？
　　可他没安静一会儿，又忍不住叨逼叨：“原来出一趟门这么累…哎浮苏，我看你就比我有精神得多了，你之前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云鹤行见浮苏不语，继续说道：“听说北边有广袤的草原，那里的人每天都是住在帐篷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哎，你去过南疆吗？你们御妖者不是应该都去过那些妖魅横行的地方吗？是不是真的有水鬼从沼泽里爬出来拖人进去啊？”
　　“以前爷爷总不给我自个儿出门，爹也很忙不带我去玩，每天我就和终儿和小兮在院子里玩，所以我可羡慕萧大哥他们了…”
　　浮苏大概是忍无可忍了，闭着眼道：“我很可怜你的遭遇，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离开四家族城。”
　　“那你这一路上怎么就一点都不好奇呢？!”云鹤行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如果不是浮苏和他中间还隔着一整个房间，估计他都要扑到人面前。
　　浮苏翻了个身，没有回答。
　　他们出发去牛角峰当天是个好天气从岭江县望向牛角峰，能清晰地看见日头下峰顶的蓊郁。
　　萧正系本来就是江阴男儿，自幼就在山中摸爬滚打，对牛角峰一带的山路都颇为熟悉，所以压根儿就不需要向导。
　　他手下只带了两人，一个名叫陈虎，另一个叫林乡。陈虎人不如其名长得瘦瘦小小，像是一根被剃了头的竹竿。林乡倒是有几分书生气息，在云鹤行看来可能是师爷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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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我别无选择
　　他们轻装上路，很快就抵达了牛角山山脚。
　　“这里的山林好生茂密。”云鹤行看着脚下盘根错节，不由得感叹一句。他回头看了一眼浮苏，只见对方也盯着脚下盘踞的树根，略有所思。
　　林乡微笑着朝云鹤行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岭江依山而建，说到底也是靠吃山吃出了如今的繁华。”
　　萧正系带他们走的是已经辟出的山路，一路往山上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去牛角峰，需要绕过一个山头，才能真正的上去。
　　他们脚程很快，未到午时便已经进入了牛角峰地界。萧正系看着云鹤行和浮苏都毫不费劲就跟上他们的脚步，不由得对二人有所高看，也改观了对公子哥的看法。
　　他让陈虎扫出一片可以休憩的地方来，将随身的干粮和水分给二人：“来，我们稍作休息，吃点东西，一会儿上山。”
　　云鹤行谢过萧正系之后便大咧咧地往地上坐着，毫不客气就啃起了饼。
　　刚才林师傅说，岭江人靠山吃山，可这一路上来，野花野草是挺多的，就是不见什么值钱的木料或者药材。
　　他咽了一口水，朝不远处的浮苏喊道：“喂，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药材？”
　　浮苏慢悠悠地抬起眼：“没有。”
　　林乡苦笑道：“这的确也是我们这边的劣势，山里山珍野味都不少，寻常药材也能寻到一些来，可人参、灵芝那些昂贵的，我们是见都没有见过。”
　　“牛角峰上也没有吗？”云鹤行问道。
　　萧正系摇头答道：“也没有，不然我们怎么需要外出换药？!”
　　“浮苏，你会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吗？会不会是同你们说的妖魅有关？”自从云鹤行看见浮苏的障眼法之后，便知道对方多少有些本事，对他的好感也多了几分。
　　浮苏这次眼皮都不抬：“不知道。”
　　好吧现在好感又没有了！
　　“那你猜啊，我已经看那些志怪小说，都看人说山有山神，山神护百灵于林。那些东西会不会是被山神藏着掖着呢？”云鹤行自己倒是先异想天开起来。
　　“不知道。”
　　“切…”云鹤行又吃了钉子，直觉这一进山，浮苏就不是很想搭理人。
　　待他们休息够了，一行人便正式朝牛角峰出发。
　　之前萧正系都打听过了捡到文茎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山路，已经有许多人没人再往山上爬了。
　　萧正系在前头开路，短刀被他舞得唿唿作响，他砍开缠绕丛生的荆蔓，顺道搭一把手给云鹤行。
　　等他回头想去帮浮苏时，浮苏早就自己跳了上来，不轻不重地落到没有荆棘的石块上。
　　林乡手里拿着罗盘，发现要往的方向竟然有一道深沟。其沟五尺宽。陈虎回头望向萧正系说道：“老大，怎么办？”
　　萧正系微一蹙眉，在他印象里，这里不应该有如此深的沟壑：“看看有没有路绕开它。”
　　陈虎和林乡应了一声，随着萧正系往沟壑的东面走。
　　云鹤行想了想，本来也想跟上，只是他刚迈脚步，衣袖被旁人一拽，弄得他险些趔趄。
　　“别去。”浮苏站在身后，低声说道。
　　云鹤行看了一眼浮苏，又回头望向前面的三人，下意识地就想喊住他们。
　　“噤声！看你周围。”
　　云鹤行被浮苏吓了一跳，不过略一迟疑，前面的人就不见了踪影。
　　明明是晌午，四周却平白生出浓雾，隐隐有遮天蔽日之意，那浓雾密如牛乳，将前后左右的景色都蒙起来，只有他腰间的玉玦生出微微的红光。
　　“这是什么？!”云鹤行惊叹道。
　　“它并不想让我们过去。”
　　云鹤行不解，刚想回头，只觉耳边一阵风声刮过，令人浑身汗毛直竖：“谁？什么东西？!”
　　他话音刚落，迷雾之中便出现一个黑影，正在慢慢朝二人靠近。
　　待它走近从雾中显出身形，竟是一头花豹。云鹤行一把将剑拔出，屏息凝神，作出抵御之势。可那花豹似乎颇为忌惮，只是围着他二人打圈圈，并不敢轻易靠近。
　　那头花豹绕了两圈，似乎没有找到什么破绽，停了脚步，愤怒地发出一声长嚎。
　　云鹤行脚步一顿，剑花一串便刺向花豹。豹子被剑风噼中，疼得它堪堪躲入雾中。云鹤行不敢去追，怕落入迷障之中不好脱身。
　　“现在怎么办？我们走不出去，萧大哥他们也不知有没有出事…”
　　浮苏左右看了一眼，冷静答道：“他们不会有事的，这里的迷障只是想困住你我，像他们那些普通人，多的是普通的法子不让他们靠近。”
　　“不让靠近？”云鹤行略一思忖：“所以上面的确有文茎这样的神物哕？”
　　浮苏抬起眼，进山以来第一次展露出他的认真：“不只是文茎，上面还有其它厉害的东西。”
　　从他踏入牛角峰那一瞬，他就感觉到地面轻微一震，放哨的在通知大家，这行人进来了。
　　一路上来，无数的眼睛都盯着他们，各色树妖从荆蔓中探出头来，又化成水汽往山顶飘去。
　　而这浓雾之中的生灵，云鹤行是看不见的，但是不代表浮苏看不见，这些东西都一一映入他的眼帘。
　　“你有没有办法驱散这雾？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会不会掉进坑了…”
　　云鹤行见没有危险，先将剑收起：“这么大个日头，怎么还莫名其妙的起这么大雾…”
　　“这不是雾。”浮苏说道。
　　“怎么不是…”云鹤行想伸手进去雾中，捞一把雾水给他看。可那雾还特别灵活，一下就往后又缩了几尺。
　　“这雾难道是活的？”他换了个方向，又试着伸手进去，可不管他试多少次，只要他伸手，那雾就退开，他手收回，雾又聚拢回来。
　　他自觉不对劲了，指着外头白茫茫的一片问浮苏：“如果不是雾，那你们御妖者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浮苏不答，直接反问：“你想看到彼界吗？”
　　云鹤行被他问倒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无法脱口而出说“想”还是“不想”。那是一个他一直抗拒的领域，包含了太多被掩埋的记忆和感情。
　　“如果我说不想呢？”
　　浮苏略一沉吟，说道：“那我们下山吧。你与这个世界无关，是不会见到你想见的东西的。”
　　他是在说文茎吗？还是更多的事情？云鹤行一时摸不准。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玉玦的暖光笼罩的自己，和外头深不见底的白雾，不知这里面藏了多少玄机，有多少是机遇，又有多少是杀机。
　　他握住腰间的玉块，看着光从透过骨血，映得他的指节发亮。仿佛比方才还要更亮了。他抬起头，向浮苏问道：“你呢？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会害怕吗？”
　　“我别无选择。”浮苏快答道。
　　云鹤行站在白茫茫的雾中，怔怔出神脑海中一直回响着那句“别无选择”。
　　然而于他，选择终于摆到了他的面前。浮苏见他不说，也不催促，就站在他身旁，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云鹤行下定决心：“好，我想看。”
　　浮苏点了点头，将腰间的短刀抽出，短刀上的长渊藤好像比两日前的凋零了不少，在浮苏眼中露出了斑驳的刀刃。
　　他用刀将自己的拇指隔开一道口子，血珠涔涔冒出，他让云鹤行将眼闭上，刷刷两下干净利落地将血抹到对方的眼皮上。
　　云鹤行只觉眼皮冰冰凉的，心想浮苏这人的血果然跟他性子一样冷。
　　他再睁眼，眼前的景色顷刻变了。哪里还有什么深不见底的迷雾，那雾气不过薄薄一层，只是四周多了许多半透明的妖灵。
　　它们大小各异，附着在花草树木之上，眨眼的瞬间就破成无数气泡，随风而逝。
　　除去草木之灵，四周还盘踞着蛇虫一动不动，唯有那双双眼睛黑得发亮盯着他们两人不放。
　　那道本来横在他们面前的鸿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树根缠绕而上的路。
　　萧正系没有记错，这里的确是可以往牛角峰上走。
　　原来这就是你看到的景色啊…你的血可真厉害。”云鹤行叹道：“既然路已经出来了，我们往上走吧。”
　　“等等。”浮苏将他拦住。只见对方指尖一挑，一道白光从浮苏袖中飞出直射入路旁的树上。
　　只听树上沙沙作响，花豹察觉到危险，早一步躲过灵鸦，落到地_上来。
　　浮苏不过是想让灵鸦威慑它，并没有真正想伤它性命。见它到了自己面前，浮苏说道：“去和这里管事的说，我们要上来了。”
　　花豹没想到这人居然只是让它带一句话，不耐烦地凶了两人一下，纵身跃入灌木丛中。
　　云鹤行随着浮苏往上走，疑惑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告诉对方我们要上来啊？万一它在上面事先设好埋伏呢…”
　　“它会知道我们没有恶意的，妖灵精怪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
　　云鹤行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为数不多的知识都是听戏本看小说得来的，对彼界连一知半解都不到。
　　一看浮苏就是个彼界书袋子，听他的应该没有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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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落入树洞
　　也许是话已经传到了的缘故，这一路上都没再起过雾，走得十分顺畅。即便如此，云鹤行依旧是不敢离浮苏太远，生怕一转眼间浮苏会像上次那样消失不见。
　　而且一路上收到的瞩目实在有点过分的多，针芒在背，让云鹤行觉得彼界之景真不是一个轻松的东西。
　　不知浮苏每日每日地看，是怎么习惯的？
　　这一路走了很远，至少半个时辰。本来正常上到峰顶大约要半天，树根交织而成的路成了一座直通云霄的桥。
　　有些地方明明本来没有路，却硬生生地让根茎攀了上去，云鹤行不多时就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了。
　　“到了。”
　　他听见浮苏在前面说了一声，不禁驻足抬头。百步之外生长着一株苍天巨树，单看那主干就是五六个人都抱不过来。
　　顶上是蓊蓊郁郁的枝叶，犹如一把大伞，为下面的花草和小动物提供庇护。
　　云鹤行站定到浮苏身旁，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侧过脸一看，好家伙，怎么他就一点汗都没有呢？!
　　花豹从巨树上跳下来，缓缓走到两人面前，将口中含着的两枚枣子放到他们面前。
　　云鹤行见浮苏没有阻止，上前去捡起地上的果实，拿捏在手中端详。
　　这个不是枣，只是形似枣。他将果子拿到浮苏面前问道：“这就是能治疗耳聋之疾的文茎？”
　　浮苏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
　　云鹤行见浮苏不识，也不介意，便将那两果子收入囊中。
　　“不过这树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神树啊，这么大一棵，这得是活了多少年啊…”云鹤行感叹着，忍不住又往树干处走去。
　　花豹见他想要向前，有些炸毛地哈着气以示警告。
　　不等花豹继续威胁，灵鸦已经飞出浮苏的袖口，荧荧点光似地落到云鹤行的肩上。
　　云鹤行看得见灵鸦后，只觉这小鸟这幺小，还完全没有实体，怎么就把一只大豹子吓得畏缩不前呢？
　　但他此时心思压根不在那儿，他只想绕着文茎树体走一圈，看清楚这只存在于传说里的植物是怎么个模样。
　　越离主干紧，树根就越是粗壮和茂盛，像数不胜数的巨蟒相互厮杀。云鹤行爬上那些高低不平的树根，果然就看见还在开花的人参。
　　真是条金龙呢，这个树神，把好东西都自己屯着。云鹤行腹诽道。
　　他越往背阴一侧走，就觉得树冠简直就是一个宝藏，竟然还有色泽极品的灵芝和菇类。
　　不知是不是因为吸收这巨树充足的养分，这些山珍的个头都比铺子里头的大了一圈。
　　云鹤行下意识想伸手去摘，余光瞟到一直监视着自己的五步蛇立刻吐出了信子，立刻又将手背到身后去，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了一把那只不听话的手。
　　他想着赶紧离开这蛇，要是被它不眨眼地咬上一口，别说手要断了，连小命都要丢了。
　　他心下着急，没看清脚下便往前一蹦，一脚就踩到苔藓上头。不知地上几时生出一个洞的，他还没来得及抓过自己扭伤的脚踝，一头就栽进坑里，萝卜似地咕噜咕噜滚了下去。
　　“啊—”
　　随着云鹤行的一声唿喊，惊起一片鸟雀。浮苏眼皮一跳，立刻循着灵鸦的味道追去。
　　没有了灵鸦，花豹显然就不那么忌惮浮苏了，立刻就摆出狩猎的姿态，露出它建立的獠牙。浮苏面上一冷，腰间的折扇已经落在他的手里。
　　“让开，我不想杀生。”
　　折扇蓦地被他打开，寒风从扇心吹出来，撩拨起他的鬓发。
　　他见那花豹还想向前，扇页一动，划出一道寒光，如刀锋一般直切入树根当中，反向刺出簇簇冰锥。
　　花豹闪身一避，转从左侧攻过来。它张嘴就要咬上浮苏肩膀，浮苏反手将腰上的短刀抽出，刀刃一横，花豹一口就咬上了血怨藤，舌头被暴露出来的刀刃割得血淋淋的一片。
　　浮苏一脚就将吃痛的花豹踹得老远
　　他将花豹击退后，也不恋战，直接就追到云鹤行落坑的地方，方才打开的树根已经合上。
　　他不敢召回灵鸦，树根的粗壮又不是寻常刀剑可以对付，他略一沉吟，割开自己手掌，飞快地用血在那闭合的树根处画出一道符。
　　吾血，吾令。破!
　　一声令下，血尽数渗进树根，下一秒，树根瞬间被炸开个洞来。
　　尖锐的木屑混着阴冷的腥风直扑门面，却在碰到浮苏的瞬间转了方向，砸得那些小精怪们纷纷缩起了脑袋。
　　巨树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剧烈的颤抖，已经成熟的文茎被抖得落了满地。
　　浮苏正眼都不瞧，直接跳进洞中。
　　云鹤行也不知自己要滑到哪里，等他终于缓过神之后，屁股也疼脚也疼的。
　　底下压根没有一点光，幸好还有他的玉玦当油灯，不然他可就要瞎了。
　　靠着那一点光亮，云鹤行摸着四周的石壁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将身上的泥灰拍掉，就有水珠滴到脸上。
　　他抬头一看，之间一个血盆大口已经垂到了自己脑袋上方，正簌簌地往下滴着口水。
　　他吓得“哇”地一声叫了出来，灵鸦闻声而动，还没等那张嘴合起来，灵鸦已经一支箭似地直穿那怪物的灵丹。
　　灵丹碎裂的怪物就像人失了心脏，不过片刻就没了气息，重重地摔到云鹤行腿上。
　　换来了他第二声的“哇”
　　还好浮苏把灵鸦留给了他，不然现在他连第二声都叫不出来了。
　　借着浮苏的血，云鹤行总算是看清了这里头都有什么妖魔鬼怪。
　　藏在树根下面的空间一股子腥臭味，地上零零碎碎的都是骨头残骸，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在云鹤行看来，这里可能是一个食盆，把不顺眼的人或者动物丢下来喂这里头的怪物。
　　有新的活物进来，一下子就吸引了许多捕食者的围观。灵鸦一刻都不能省心，围着云鹤行一直飞，生怕一个不慎就把人给送到妖物嘴边。
　　有灵鸦壮胆，云鹤行好奇心大发，忍不住往怪物边上走进，好看清都长什么模样。
　　也不知它们在底下这样无光的环境都活了多久，好些眼睛都已经起了一层白翳。
　　云鹤行不禁咋舌。他知道浮苏应该会来救他出去，所以也不便多走动，待在原地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大概连灵鸦都要松一口气吧。
　　云鹤行踢了一脚已经躺在地上的尸体，这时听见头上传来一声轰隆，震得下头都簌簌落灰。
　　搞什么呀他想，但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呢，就看见浮苏径直跳了下来。
　　“你下来干嘛啊？你不是要拉我上去吗？!”云鹤行看到一脸平静的浮苏，忍不住要抓狂了。
　　“没有灵鸦，我也救不了你。”浮苏瞥了他一眼，灵鸦已经欢快地回到主人身边了。
　　被这一屋子的怪物围着，饶是浮苏也觉得有些难缠。
　　云鹤行被他挡在身后，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刚还是谁说的，精怪没那么可怕的…这棵树分明就是不想你我活着走出这里…”
　　云鹤行说得没错，浮苏没有好反驳的，诚恳地同他道了歉。
　　这歉道得把云鹤行都唬了一跳，连忙宽慰了一番：“看走眼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灵鸦已经被收回，只剩下朱玉和玉玦，完全震慑不了四周的妖魅。
　　它们口中哈着腥气，一点一点地靠近二人。浮苏皱着眉，粗略数了数周围精怪的数量，顺道将短刀握到手中。
　　这些精怪体型不小，而且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有些的身上更是生了植物和脓包，十分可怖。
　　云鹤行也将剑握在手里，一剑割伤离他最近的一头。那头精怪只是吃痛地咆哮了几声，本来还流着脓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这样不行，它们吃了那么多血肉，邪气充沛，寻常刀剑伤不了它。”浮苏一把抓过云鹤行的剑，就着剑锋在手上又是一道口子。云鹤行见他无理由地自残。
　　吓了一跳，刚想抓住浮苏的手，就见那滴落在剑刃上的血液，在浮苏的咒语声中发出森寒的光。
　　那血珠并没有顺着剑刃流下去，反倒是结成一片血雾，裹在剑身上。
　　浮苏并没有理会自己还在流血的刀口，将剑扔回给云鹤行后，提着短刀便冲进妖群之中。
　　妖兽虽然凶勐残暴，但却不及两个年轻人矫健的身手。
　　泛着幽光的刀剑携疾风而至，所到之处便是血肉横飞，相比起浮苏的简单粗暴，云鹤行的剑法更有章法。
　　被浮苏染过血的白虹恍如游龙，几招之后便能准确穿透妖兽的灵丹所在
　　有了云鹤行的帮忙，这里的妖兽清理得很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片甲不留。
　　“总算死光了…”云鹤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一股子臭味冲鼻而来，反观浮苏竟然还是一-尘不染，弄得他恨不得当场就把衣服给脱掉。
　　“过来这边。”浮苏没有搭理他既羡慕又嫉妒的眼神，招他来到一扇已经坍塌的房门前。
　　云鹤行凑上去，眼睛好不容易才从浮苏身上扒下来，放到他所指的门上。
　　那扇门的横梁已经断掉，门被压垮成两截，可以隐约从玉块的光中看见，门后似乎还有一一个空间。
　　浮苏重操旧业，再次用血炸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云鹤行的目光更崇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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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白渊犬神
　　勉强钻过被炸出来的缺口，朱玉在催动之下光芒大盛，景象终于清晰起来。
　　“我们是不是在墓里？”云鹤行听过那些盗墓的故事，耳室主室张口就来。
　　浮苏抬头端详着里头的建筑，摇了摇头：“不是墓，是座庙。你看那石像。”
　　云鹤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的确立了个雕像，只是上面的颜色大概是掉光了，只剩下石头原本的颜色。
　　估计是年代久远，石像已经碎了一大半，只剩下底座还面前能看出个形状。
　　碎石大大小小的，落了一地。室内除了朱玉的光，还有几束极小的日光漏了进来。二人抬头一看，那庙顶的砖瓦一副岌岌可危的模样，横梁好些都已经被蛀掉了大半。
　　借着日光，还能看见树根层层的盘绕，这座庙，被巨树压在底下。
　　浮苏走到那石像前，蹲了下去，将积了几层的木屑、石砾拨开。朱玉跟随着主人飘过来，照亮了底下藏着的血阵。
　　“这是什么？”云鹤行凑上来。
　　“是一个阵法，将一样东西困在这里。”浮苏认真的说道。
　　“不会是困着这个像吧？你说这石像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四不像的…”
　　浮苏摇了摇头，但他隐约记得，这个法阵在师父的藏书里有提到。只是他应当是没有细看，或者师父对此有些忌讳，不让他再深究此事。
　　浮苏将扇子一展，铺天盖地的灵力从扇心涌出，地上瓦砾被统统吹起，整个法阵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那血一看就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但颜色却依旧鲜红，以石像为中心，一直蔓延到庙的底端，这么大的一个法阵，究竟要用掉多少血，云鹤行看见不由得心惊。
　　心惊归心惊，云鹤行还是没有忘记他们过来的初衷。见浮苏已经被法阵吸引去了，他只好自己在庙里四周逛逛看看。
　　看看有没有可以爬上去的地方。
　　可是这庙里头所有的东西都被风化，最高的就只有残破的石像了。
　　“你先别看这劳什子阵啦，你看看我们能不能把石像移个位置，踩着它爬上去。”云鹤行打断浮苏的思绪，有些焦急说道。
　　浮苏眨了眨眼，还在消化云鹤行的问题，这时一道暴跳如雷的声音如雷贯耳：“你这小兔崽子说什么呢？!你要踩着谁的脑袋啊？!”
　　“谁在说话啊？”云鹤行被突如其来的骂声惊得缩了缩肩膀：“哪只鬼怪？”
　　声音再次响起：“你才是鬼怪!老子可是堂堂正正的神!”
　　云鹤行左看右看，终于确定声音是从石像里头传来的：“你是神？你就是这四不像？”
　　“呸呸呸!你才是四不像，老子可是犬神，货真价实的!”话音刚落，那说道自己是犬神的“神”终于从石像后面探出个头来，把云鹤行和浮苏都看得一愣。
　　这明明是一只连身体都没有的小奶狗的神魂!还好意思自称“犬神”？!
　　浮苏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云鹤行倒是更直接，反应过来之后捧腹大笑：“你这小东西都能是犬神…好吧好吧，来来来，过来让我摸摸。”
　　云鹤行伸手就把小狗神识捞进手里，提熘着它到浮苏面前：“浮苏你看，可爱不？
　　犬神被人当成寻常小狗玩闹，气急之下一口就咬到云鹤行手上。
　　可它没有肉身，云鹤行哪里会疼，反倒是它被云鹤行揪着后颈肉就提起来了，急得它四只爪子凌空乱舞，敲在云鹤行眼里那就只剩“更可爱了”。
　　浮苏见他玩闹太过，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让他见好就收。
　　云鹤行听话地将小狗放到地上，大概是怕云鹤行再玩弄它的神识，犬神立刻脚不沾地地躲到石像后头，只敢把脑袋探出来。
　　浮苏恭敬地拜了拜犬神，问：“我二人不甚落入这树底，不知前辈可有出去的法子？”
　　自称犬神的的“小狗”看了眼跟前的浮苏，用着深不可测的话语说道：“南海派的小子？”
　　浮苏惊叹道这犬神知道自己的出处，心惊了一下：“您认识我家师？”
　　犬神不答，而是说道刚刚浮苏问的怎么出去的事情去了：“出去？我要是能出去，我还用得着呆在这儿这么久？!”犬神差点就想翻白眼。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这么久？你不是说你都是神了嘛？神这么没本事的嘛？”云鹤行呛道。
　　“我白渊没本事？!我那是不小心着了奸人的圈套!”
　　“此话怎讲？”浮苏问道。
　　大约是浮苏的态度一直很好，白渊对着他，多出了几分耐性来：“我本就是自由来往的神明，哪个部落信奉我，我便会去哪边小住一阵。
　　但我们不能总是庇护其中一个部落，所以他们总归是要经历风调雨顺的盛世，和谷物凋零的饥荒。”
　　“活了太久，我有些记忆都很模煳了，我隐约记得这里的部落叫巫族山，巫族山里头出了一个百年一遇的大巫师。”
　　“他为了能让巫族山万年昌顺，竟用古法将我的锁进了石像当中。但石像总有碎裂的一日，巫师说过，石像碎裂之日，便是我自由之时。”
　　“所以…”白渊朝云鹤行龇了龇牙“你才是小东西!再叫老子小东西，老子跟你拼命。”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囚禁在这里呢？”浮苏眯了眯眼，眉峰微蹙。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我还能想不出法子来？!”白渊摇头晃脑。
　　指腹滑过自己掌心上的伤口，一瞬的疼痛勾起他一些记忆。
　　难怪他到岭江之后就觉得这儿的氛围怪怪的，岭江那么多妖，隐隐都生出了一个妖市。妖类与百姓同寝同食，同宿同眠，可看萧正系他们竟然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有了白渊的骨血，神树生长得特别茂盛，整个牛角峰，甚至是江阴县，都笼罩在它的灵力之下。
　　有此等灵力，自然把许多小妖给吸引过来，妖气旺盛，灵气便更旺，如此循环，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岭江的百姓能不受妖气侵…不不对，寻常人和妖类生活久了，多少都是会受到影响的。像师姐那样，会带上明显的妖的气息。可岭江的人却没有
　　“白渊前辈在此处过了多少年了？”浮苏问道
　　白渊狗嘴一撇：“没有上千也六七百吧，这日子都不是狗过的，我哪里还去数过了几天啊…”
　　上百年的时光，所有在岭江的精怪都收敛自己的气息，绝对不碰这城里的人，难道是神树的旨意？浮苏抬起头，望着那隐约见光的树根，有些出神。
　　“哎，小公子啊，你先别出神了。”白渊跳到浮苏肩上，伸出极短的小爪子在他面前挥舞两下，“我们先别考究那些奸人的目的，我们先出去再说，好吗？”
　　听它说这话，云鹤行差点没忍住拎它起来的冲动：“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白渊显然有些忌惮云鹤行的手，连蹦带跳地赶紧离二人远一点，回道：“我刚才是不知道，但现在除了我，不是还有你俩嘛。而且上天有好生之德，居然给我遇上了你。”
　　它小爪子一抬，正正指着云鹤行，弄得云鹤行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不是你，小子，我是指你的玉玦”它这么一说，就把二人的目光都转到玉玦上头，这玉块可是上古好物啊，地焰熔浆炼成的暖玉。
　　寻常精怪会被其灼伤，不过像我这种压根就不是精怪的，那可是一等一的修炼场所。而且这禁锢之术阴毒无比，正好用你的玉玦的纯阳之气打破。嘿嘿，天不负我!
　　云鹤行完全没明白白渊的意思，挠着脑袋一脸不解地望着它。
　　白渊可能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上道只得没好气地补充道：“你是正阳之体，以你灵力驱动这阳佩，试着烧掉阵心。”
　　“怎么烧啊？”
　　“他不会。他没学过。”浮苏补充道。
　　白渊简直要把眼睛都瞪掉了，这身体这气息，却完全对御妖一事一窍不通
　　简直是暴殄天物!白渊跑到云鹤行身边围着他打了个转，好生嗅了很久他身上的气味，一拍脑袋才发现，原来他进来的时候剑上流转的灵力压根就不是他的。
　　好久没见人了，一时过分兴奋，把这么紧要的细节都忽略了。
　　“我来成嘛？”浮苏问道。
　　“你？”白渊瞄了他一眼，摆着爪子道，“不成，不成。你身上的血比这咒还阴，被你碰一下，我肯定明天就被烧干了。”
　　白渊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石像上，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它那惹人怜爱的小脑袋：“咦，忽然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
　　“不过什么？”云鹤行急切地问。白渊瞥了一眼这个没出息的小子，淡淡说道：“不过就是比较麻烦罢了。小子，你灵力是很强，但我需要正阳的。”
　　“咒法，阳玦可替你转阴为阳。”
　　“怎么转？”
　　“我知道了。”
　　浮苏在云鹤行疑惑地目光中走向他，问他要了阳玦。他深吸一口气，将随身的朱玉含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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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请你就在这里
　　方才手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他再次将血肉割开。他割得很深，这次血流如注，随着低声吟唱的咒印生效，阳玦逐渐变得透明，像一块海绵吸收这浮苏的血。
　　等到阳玦通体鲜红，浮苏缓缓挣开双眸，在阳玦的照映下血色一片。浮苏催动灵力，促使着阳玦将蕴含着至阳之气的血液顺着他手的动作，在原来禁锢之术之。上，描出破魔之阵。
　　白渊和云鹤行在一旁屏气凝神，生怕惊动了浮苏的动作而功亏一篑。也不知道时日走了多少，只觉得静得只剩浮苏的声音的庙里，一切都是静止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浮苏长舒了一口气，轻声念了一声“动”，地下画的破魔阵一点一点燃烧起来。
　　那火苗越烧越旺，原本的禁锢之阵像是沿途干枯的落叶，一点就着，转瞬就被烧个殆尽，只剩下黑色的烟灰混进瓦砾之中。
　　失去了阵法加持的石像，在阵法消失的那一瞬间，浑然倒塌。
　　白渊没了禁锢，不禁仰天长笑：“两个小子，抓紧我了!”
　　原本小奶狗模样逐渐变大，露出犬神本来的模样，飘逸的毛发如同火焰，熠熠生辉。
　　云鹤行连忙拉着慢半拍的浮苏，好容易抓住白渊的一撮毛，白渊一个纵身，带着两人直接撞破庙顶和树根，冲了出去。
　　这一下用尽了白渊目前所有的灵力，一出神庙又变回原来奶狗模样，害得两人也跟着咕噜咕噜滚出老远。
　　云鹤行摸着自己再次摔疼的屁股，没好气地瞪了耍帅不成的犬神，爬起身来。浮苏没他那么狼狈，落地之时勉强能稳住身形。
　　云鹤行刚想感叹，道行深的人果然不同凡响，抬头就看见浮苏脸色煞白，比他平日里头还要白，白得让云鹤行生出一刹那的错觉，浮苏好像也要变成那些没有实体的妖怪。
　　“还好…？云鹤行略带担心的问着。
　　浮苏想摆手示意，怎料他刚抬手有动作，一口气就喘不上来，眼前一黑，晕倒在云鹤行身上。
　　幸好白渊还在：“问个屁啊，一看就是失血过多呗，你看他那手。”
　　云鹤行闻言将浮苏的手翻过来，掰开对方紧握的阳玦，才看见那到被反复割开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
　　白渊在一旁风凉叹道：“哎，可怜孩子，也不知道他为了你割了几次。”
　　幽暗的石室内，石盘上南面的符咒忽地一颤，顷刻自燃。原本流转畅通的水银忽地一滞，竟有逆流之意。
　　墙上的火把簌簌亮起，有人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一直守着石盘的女子跪到地。上，瑟缩了一下：“岭江的阵被破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那人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责怪于她，反倒将她扶起：“紫苑，不必惊慌，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你替我去看一看，是谁破的阵。”
　　萧正系三人在山林里打了好多转，终于还是回到山脚。幸好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正背着昏迷不醒的浮苏下山一身血污的云鹤行，一时间热泪盈眶。
　　要是云大公子在他们这山里失踪了以后岭江商行恐怕是不能再经营下去了。
　　萧正系立刻帮忙背过浮苏，飞快地找车马回去。
　　云鹤行只觉得这一趟也是累人，所遇之事完全颠覆了自己二十年来所见所学但他又无法同萧正系他们提及，被问到时只能打个哈哈，遮掩过去。
　　他一回商行就赶紧把眼皮上的血擦掉，把血衣换掉，直接一把火给烧了。
　　饶是他打了包票，自己身上没有受伤，血都是那些山中野兽的，萧正系还是请大夫再帮他看看。
　　云鹤行只是累，但浮苏却是实打实地发起烧来。本来萧正系还想给云鹤行另行安排房间，可他不放心浮苏，又想到戚小公子手上的伤都与自己有关，实在安心不下。
　　浮苏烧得迷迷煳煳的，偶尔发出一两声难耐的呻吟，云鹤行不知他梦见什么了，只能按照大夫的嘱咐，定期给他换浸凉的帕子。
　　浮苏即使处于昏迷，警惕性依旧很高。牙关咬得死死的，一点药都灌不进去。
　　大夫勉强布了两次针，写好方子，叮嘱云鹤行，浮苏一醒转就要吃药。
　　云鹤行只好一直守在床前，也不敢去哪里逍遥。
　　浮苏仿佛掉落进另一个时空里，四周都是雾霾，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好像在说着高兴的事。
　　可他们的声音被雾吸走，最后传到耳朵里的只有阵阵嗡鸣，他觉得头疼，身上也疼，每根骨头都似乎被打碎了一般。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好似已经出了城，可雾没有丝毫要散的意思。他沿着小径往前走，远远地就听到有马蹄的声音。
　　那马蹄声那么急，那么燥，火急火燎，他才勐地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他看见有一个农家妇女将他抱起，可他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她好像很着急，又好像在哭。他被她抱着放进一个缸里，那女人就往他身上泼米。
　　米粒很重，压得他手脚都无法动弹，甚至掩过他的口鼻，隔绝了他的唿吸。
　　浮苏听见外面有破门而入的声音，有尖叫和刀剑的声音，有翻箱倒柜的声…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憋死之时，有光透了进来。有一只手想要将他抓起，那只手上还带着血。
　　云鹤行不过是想给浮苏换一条帕子没想到手腕勐地被人扣住，疼得他“嘶”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
　　浮苏听见声音，蓦地挣开布满血丝的眼。入眼不是梦里的人，原是云鹤行，一下就松了劲道：“是…”
　　“当然是我，难不成…”云鹤行话还没完呢，浮苏就又合上了眼，睡了过去。只是他没有完全松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地，抓着云鹤行的手臂。
　　云鹤行在他耳边唤了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但他听见浮苏的唿吸声渐渐平稳了下来。
　　好吧，那今夜就将就着吧。
　　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浮苏开始退了烧。第二天醒来虽然唇干舌燥、浑身乏力，倒没有再觉得浑身头疼了。
　　只是他一睁眼，就看见云鹤行像秋天的稻子，脑袋都快要歪到他脸上了。
　　他手上一动，才发现自己还攒着对方的手腕。云鹤行的手腕那么温暖，和自己一直冰冰凉的身体天差地别。
　　云鹤行被他拍醒，一拍脑袋，话不多说连忙就跑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头端回了一碗药，云鹤行催着浮苏赶紧喝掉，既补水又补身，见他喝完还附赠了一枚蜜饯。
　　“谢谢。”浮苏哑着嗓子说道。
　　“谢什么呀!”云大公子大手一挥丝毫不在意自己乌青的双眼，“要不是你，我都不一定有命回来呢，照顾照顾恩人，应该的，应该的。”
　　“就是就是，他应该的。”
　　云鹤行还没表达完呢，腰间的玉玦忽然发声，把他吓了一大跳：“你怎么还在？”
　　白渊从玉块中冒出头来，小脑袋就随着玉块挂在云鹤行腰上，那模样实在让人为之汗颜。
　　白渊白了云鹤行一眼，哼哼着：“无知小儿，大爷我本来就没走，不过是宿在你这玉块上歇息罢了。这两天我没出声，别当我死啦!”
　　云鹤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才意识到并没有抹上浮苏的血。
　　这下他就更不解了，提熘着白渊的后颈肉把狗提到自己面前。白渊被迫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只恨自己爪子现在还太短，不能给这个无礼之徒一个气急败坏的耳光。
　　“浮苏，你看，我提起它来了？？!我这…我这眼睛…？”
　　不等浮苏回答，白渊就啐了他一口：“老子是仙兽!仙兽，你懂吗!本来就是超脱两界之外的神，自然不能算是彼界那些俗物!哼!老子让你看到，那是给你的恩典，你也不想想从前那些信徒供奉那么些好东西，就为了我显灵一回!”
　　它滔滔不绝地鄙视了云鹤行一顿，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话也不带喘的。
　　浮苏听罢，问道：“那就是说云鹤行往后还是看不见彼界？
　　“有我的气息环绕，他就不用老需要你给他割手指了。”言下之意，白渊就是云鹤行的一双天眼。
　　浮苏缄默不语，略有所思。
　　因为白渊挣扎得太厉害，云鹤行抬着手臂也觉得累，随手就将小狗放到桌上。
　　“那你从山里出来就一直跟着我们？”
　　白渊瞥了他一眼，道：“我都没和浮苏道谢呢，怎么能说走就走？”
　　“那你赶紧说，赶紧麻熘地滚。”云鹤行看它那皮劲儿，简直想把它脑袋一巴掌拍下来。
　　浮苏淡淡应道：“白渊前辈，浮苏也不过是尽我所能，不必挂齿。”
　　“那不是这么说的…你于我也算是救命之恩，若无你相救，只怕我再过个十年八年，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前辈既说是救命之恩，浮苏不奢望什么大的回报，只是不知前辈能否帮我一个小忙？”
　　白渊拍着胸膛应下：“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我自然是知道的。你说吧，我一定倾力相助!
　　“得前辈一诺，浮苏再次先谢过。”浮苏略一抱拳，便说出他的请求：“白渊前辈，玉玦于你而言是绝佳修炼之地。我想请前辈留在这玉块中修炼，与此同时也能传授御妖的技艺于云鹤行。”
　　“？？”白渊惊了。“啥？”云鹤行也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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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回到云家
　　云鹤行只怕是自己耳朵出了错，还特意低头看了一眼白渊的表情，没想到白渊更甚，一只脚都吓得探出玉玦，就差下一秒的踩空。
　　浮苏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说道：“若是前辈能略施援手，浮苏心满意足。”
　　瞧瞧他这话说的，这是明摆着让白渊无法推辞。白渊真是恨得想把自己的舌头咬掉，让它自己给自己挖坑。好吧，给人送到坑里了。
　　等浮苏身子康复，他们就动身返回四家族城。萧正系想送他们，却被云大公子拒绝了。没有人束缚看管，一路上他倒是自由自在了许多，想吃吃，想玩玩
　　累了就住店，好不快活。
　　虽然经历了一场劫祸，但身旁有浮苏和白渊两个守着，云鹤行还是觉得安心
　　要是白渊不要每天逼着自己听他讲法，那就再好没有了…
　　大概是为了还浮苏人情，白渊每天至少要云鹤行乖乖听它讲御妖之法两个时辰。
　　偏生白渊自己的修炼时间很固定，所以它给云鹤行讲法的时间也是很固定，都是爱挑着说书开场的时候，害得云鹤行没法去瞎凑热闹。
　　这之中的唯一幸事，大概就是白渊活得比谁都久。大多数时候它都爱掺一些陈年旧事在里头，还是稍微满足了一点云鹤行对于过往的好奇。
　　“我有点懵，你说得头头是道，出身妖类，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御妖的事情呢？”
　　“这些克制彼界术法，本身就是我们传授给各大部落的。”
　　“你们教我们怎么打你们？”云鹤行听了这么一段，大概最惊讶的莫过于最后一句了。
　　被云鹤行顶撞，白渊气鼓鼓地从桌上跳下来，一爪子就拍到对方脑袋上：“我们当初传授的都是正气之法，那些邪术分明是你们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它似乎还是觉得云鹤行呆傻，拍了拍他的脸蛋：“都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当时人族弱小，他们若是没有任何自保手段，今就是太行山上一颗石头，哪里能生出这一个鼻子两只眼来。”
　　“好吧…”云鹤行被一只狗像逗小孩一样拍了脸颊，瞬间有些尴尬又不服。正想白一眼白渊呢，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长大了点”
　　说到这个白渊就好生得意，忍不住抖了抖自己的愈发蓬松的尾巴，昂着头道：“那是，本大爷离重振雄风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这时浮苏推门]而进：“在聊什么呢？”
　　云鹤行不过回头的瞬间，白渊已经钻进了玉块里头。不知为啥，云鹤行感觉白渊似乎在有点忌讳浮苏，他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
　　“怎么了？”
　　浮苏看了一眼屋子里头剩下的唯一个会说话的活物，皱了皱眉。他也感觉到了，白渊并不想和他接触。
　　“明日就应该能到四家族城了，你想好怎么和沈爷爷说御妖的事情了吗？”
　　云鹤行长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前些日子提起的烦忧，浮苏倒还记得。他一下子趴到书案上，愁的脸都皱到了一块儿去。
　　说绝对不学御妖的是他自己，现在屁颠屁颠学起来的也是他自己，二十出头的云大公子表示很愁，出尔反尔很掉面子。
　　再说他也不知如何向爷爷介绍白渊
　　浮苏见他愁的：“需要我去和沈爷爷解释吗？”
　　为什么是你啊……
　　浮苏略一沉吟：“毕竟当初是我执，意让白渊前辈传授技艺于你，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也并不会考虑我的意见…”云鹤行补刀。
　　浮苏干脆地点头：“没错。”
　　云鹤行“唔”地一声倒在书案上，内心吐血三升：“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他又从怀里摸出那两枚文茎果实：“早知道要面对爷爷，我就应该摇秃那颗树。”
　　“装一马车回去，现在就薅到那么两颗，爷爷肯定要笑话我了。一车文茎，说明孙子当初的判断是对的，才不是什么过分好奇呢。”
　　“我打听了，那个吃了文茎的人，有村民说疯了往山里跑，丢了。”浮苏说道。
　　“听到太多从前听不到的东西，所以疯了？”
　　白渊从玉玦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回答道：“凡人吃了神物妖物，肯定不可能继续做人了。那个人不过是被妖气侵蚀，成了彼界之物罢了。
　　难得白渊出声，连浮苏都挑了挑眉。
　　云老爷子看到孙子没少只胳膊少条腿地回到家中，真真是长舒了一口气。
　　浮苏将人送到，便先行告辞，云鹤行在耳朵被爷爷揪住的情况下，依旧不忘朝离开的人大喊：“有空一定要出来下馆子啊”
　　浮苏脚步一顿，应了声好。
　　云老爷子就更诧异了。不是诧异他家孙子唿朋唤友，是诧异他家上蹿下跳的孙子居然还能和一板一眼的浮苏合得来
　　“疼疼疼…爷爷，我都平安回来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云鹤行又不敢去拍掉云老爷子的手，哭丧着脸求饶
　　云老爷子听到这话就来气，赏了云鹤行一个暴栗：“你让爷爷这么七老八十的人天天惦记你，你脸呢？”
　　云鹤行被松了耳朵，立刻躲到冯管家身后：“爷爷，我都二十的人了，你还老在外人面前揪我耳朵，我多没面子啊”
　　说完又补了句：“我没面子，云家也没面子啊”
　　被云鹤行顶撞的云老爷子气得只想拿起拐杖就揍人。
　　还好云管家劝住了：“老爷，少爷这次出行，所获颇丰，不如您让少爷给您说说，他都遇到了什么好事了。”
　　“行，行，云鹤行你说，你给我说说。”云老爷子敲了一下拐杖，瞪了云鹤行一眼。
　　云鹤行张了张嘴，不经意地摸了一下衣襟中藏的两枚文茎，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他摇摇头，垂下眼帘不敢与云老爷子对视：“我没有找到文茎，也没什么遇上，白跑了这一趟…”
　　云老爷子盯着他，只觉得方才的调皮劲儿都熘得没影。
　　看来自己小孙儿这回是吃了瘪。他上下打量着有几近两月没见的云鹤行，觉得他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云管家以为少爷累了，劝着云老爷子让云鹤行就休息。
　　云老爷子不知想起些什么来，摆了摆手就放了云鹤行走。等到云鹤行走远，他才问起云管家：“行儿腰上的玉玦，之前你见过吗？”
　　爷爷也没再揪着他说有的没的，云鹤行赶紧就熘回自己房间。
　　同爷爷说谎的感觉不太好，装作懊恼的模样也不知爷爷有没有看穿，他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将衣襟里的文茎藏进他的小宝箱中。
　　方才一直躲在玉玦中的白渊难得出来放个风，一出玉玦就绕着云鹤行的房间打了个转，不由得感叹一句：“云家少爷的屋子可真大啊。”
　　云鹤行将自己的宝箱藏好，便问白渊今日是否还要授课。白渊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听到有人来敲门，它立刻又藏进玉块之中。
　　云鹤行让来者进来，原来是云青鱼，云青鱼一见自己家少爷完璧归家，一时热泪盈眶。
　　“哎哎哎，你哭…”云鹤行懵了
　　“我还担心少爷在外头吃不好睡不好，也担心少爷在那个箱子里闷死饿死了…”
　　“还有小梅她们也很担心少爷，只怕这一世都要见不到少爷了…”
　　云鹤行对云青鱼和他的那些婢女的想象力为之汗颜。
　　白渊悄悄在他耳边揶揄：“看来我们的沈家少爷平日里应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然也不会出一下远门就被人担心死了。”
　　“闭嘴啦…”云鹤行边翻白眼边没好气道。
　　话一出口才想起只有他能听见白渊的话，有些尴尬地对上云青鱼疑惑的眼神。“不是说你，我就是有点累了，想睡觉了，出现幻听。”
　　云青鱼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嘱咐云鹤行好生休息，顺道要将他平安回来的消息带给婢女们听。
　　待青鱼离开，云鹤行才感觉自己终于放松下来，二话不说瘫倒到床榻_上，抱着枕头就要睡觉。
　　趁着云鹤行休息，白渊从玉玦中显出身形。它方才只顾着耍贫，还未好好打量沈宅。
　　没有肉身的束缚，白渊轻而易举地蹿出云鹤行的屋子，往屋顶上去。
　　登高望远，这个角度它实在太喜欢了，不论是从牛角峰望向岭江县，还是从神坛上望着匍匐在地的信众，总有种睥睨众生之感。
　　白渊只想仰天长啸，想千年前一样然后纵身一跃便是清风浮云。
　　可惜眼下不行。
　　它能清楚地看见，沈宅四角的镇兽。四只镇兽拢出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沈宅笼罩其中，精怪便无法靠近一二。
　　它虽不能算是寻常精怪，但也不能算是寻常人族，不知镇兽对此是否会作出回应。
　　也不知这些镇兽在这里驻守了多少年，如果是在云鹤行出生之前便摆上的，也难怪云鹤行看不见彼界。
　　白渊又像一个游魂一样在云家逛了逛，云家很大，白渊知道云家是洪荒时期流传下来的家族，实力很是丰厚。
　　想起当年自己与那个青君结实的时候就是一段不好的回忆，不好就干脆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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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易游阁
　　云鹤行在家里安分了几天，难得十分认真地遵照白渊的指点练习阵法之术。
　　可白渊总归是神兽，并不需要真正地去描画阵法，往往都是爪子一踏，阵法自心而生。这可有点难倒了云鹤行。
　　白渊知道云家本是御妖世家，便建议他去找些藏书看看。说到藏书，云鹤行第一个反应便是爷爷的书房。
　　为了避开爷爷，他特意挑了爷爷出门办事的时候熘进去。
　　云老爷子的书房和他本人一样，宝墨书籍拜访得整整齐齐。
　　云鹤行以前从未进来过，自然不知爷爷会将御妖的书放于何处，他只能一排一排地找过去。
　　话虽容易，但沈天飞的书房很大，后头甚至还有暗房，云鹤行搬着梯子爬上爬下，找了大半天都没找到一本和御妖有关的书籍。
　　甚至连讲妖怪的话本都不曾有，这下他只能望洋兴叹了。
　　“你在找什么呢？鬼鬼崇崇的。”
　　云鹤行被背后不期而至的发问下了一跳，一脚踩空差点摔下梯子。还好他反应灵敏，堪堪站稳。
　　这之间沈天飞眉峰微蹙，一面捻着胡子地盯着他看。
　　云鹤行只觉得自己被云老爷子盯出一身冷汗来，连忙干笑道：“我就是无聊了，来看看爷爷这里有没有比较有趣的书。”
　　“哦——”沈天飞拖长了声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不是向来觉得，爷爷的书房很不对你胃口吗？你这是转性啦？”
　　云鹤行挠了挠头，眼珠子一转便说道：“爷爷不是老嫌我闹腾吗？我想看些修身养性的书，少让您老人家操心嘛。”
　　沈天飞已经习惯了云鹤行经年累月胡扯的功夫，又是一声长长的“哦”去应付他。
　　云鹤行见爷爷不买账，心里只想早点脱身，连忙说自己约了人吃茶，脚底抹油地跑了出去
　　沈天飞看了一眼那被挪动过的梯子，若有所思地坐到案头。
　　云鹤行带着云青鱼出了云家，就直接绕进了一条窄巷。
　　云青鱼甚少往这些民居巷子中跑，竟然一时有些迷路的错觉。“少爷你不是要出吃茶吗？”青鱼在后头疑惑道。
　　云鹤行没有回答，在一家稍显破败的人家门口停住，握着衔环敲了敲门。
　　云青鱼打量着这家人的门楣，片刻出神之间，门“咿呀”一声从里头打开。
　　门内有一女子探出半边身子，云鹤行望向她的那一瞬间，仿佛身心都被其吸引过去，一双明眸之中是盈盈秋波，其余一切都失了颜色。
　　幸好白渊的轻咳在他脑海中响起，云鹤行才蓦地回过神来，面上赧然，赶紧将目光别开。
　　那女子的目光滑过云鹤行腰上的玉玦，问道：“你是来找家师吗？家师他有事外出，阁下改日再来吧。”
　　云鹤行摇头道：“我是来找浮苏的。”
　　“浮苏？”女子秀眉一挑，立刻让整张脸添了几分生动，更是令人神摇目夺。
　　云鹤行刚才着了道，立刻就意识到面前的人并非凡人，这下更加谨慎地只盯着门上的首辅看。
　　“没想到浮苏居然会将此处告知于你”女子将门打开，侧身让过。
　　“浮苏他尚未回来，如不介意，可进来等候。我叫慕颜情，浮苏是我师弟。”
　　云鹤行恭敬道：“在下云鹤行，这是我家小厮云青鱼。”
　　他顺道将云青鱼介绍，却见慕颜情朝云青鱼皱了皱眉。他回头一看，只见云青鱼还在魔障里，满脸涨得通红，身上还有些微微发抖。
　　他毫不客气地掐了一把云青鱼的手，痛感才勉强将云青鱼扯回了现实。
　　云青鱼知道自己失了态，立刻变得唯唯诺诺的，再不敢正眼去瞧慕颜情，但两颊仍是染着绯红。
　　云鹤行想替云青鱼与慕颜情道歉，慕颜情却丝毫不计较道：“无妨，云大公子不必道歉，这是颜情自己的问题。”这话说得云鹤行一愣，但又不好意思追问，只得作罢。
　　慕颜情将二人带进正厅，亲自给他们端了茶和茶点，请他们稍作等候。
　　等到慕颜情离开，云鹤行才光明正大地满屋子地看。
　　这其实就是普通人家的门厅，并没有任何装饰，唯独是柱子两侧可摆放了一盆君子兰。
　　云鹤行端起茶喝了一口，发现这茶倒是好茶，茶点就不是很精巧了。他见云青鱼仍是紧张得不行，招手让他坐下。
　　云青鱼不敢坐，倒是凑前到云鹤行耳边，小声懊恼。
　　要是放在往日，云鹤行一定会嘲笑青鱼大惊小怪。可自从知道彼界和御妖之后，他就再不敢说这些话了。
　　未知的世界太过辽阔，他云鹤行终归是沧海一粟。
　　“没事，不是你的错。”他拍了拍云青鱼的背，安慰道。
　　他们等了一刻钟，浮苏便回来了。他一身的风雪味道，竟把上前想要迎接他的云鹤行都冻了一激灵。
　　慕颜情不知从哪里快步走出，将厚重的狐裘一把兜到浮苏身上，一瞬间浮苏就有些站不稳了。
　　“来帮我一下，好吗？”虽然很焦急，慕颜情还是柔柔地问。
　　云鹤行立刻反应过来，将有些脱力的浮苏一把扛起。
　　“师姐，没事，别跟过来了…”。浮苏安慰似地拍了拍慕颜情的手背，惹得慕颜情眼圈一红。
　　云鹤行觉得自己仿佛背着一块冰，刺骨的寒意从他的背心割入，如刀如剑。
　　浮苏唿吸得很轻，仿佛已经快没有唿吸了一般，只有在需要指路的时候，才稍微动一下手。
　　他飞快地将浮苏背回房间，房门一关白渊便从玉玦中窜出来，一路将四角的铜炉以灵力点上。
　　房间里立刻又有了能让人喘息的温度。
　　“别走…”云鹤行将浮苏放到床上，见他面色苍白，起身想叫慕颜情，怎料手却被对方一把攒住。
　　他大约也意识到尴尬，立刻又送了手劲，低声说道：“别叫师姐了…”
　　随着屋内渐生的暖意，浮苏面色有了回转，勉强坐起身来。他拢了拢狐裘呵出一口白气，垂着眼帘问云鹤行：“你怎么忽然来了？”
　　方才情况大乱，云鹤行经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呃…我本来是想找你借点书看。”
　　“借书？!”
　　“嗯…我没在爷爷那儿找到阵法的书，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他见浮苏想起身，连忙摆手让他坐下
　　“哎哎哎，不急不急，你赶紧歇着才最要紧。”
　　浮苏没听他话，站起身走到离他最近的铜炉旁，烤着冻僵了的手。
　　云鹤行目光一直随着他走，自然而然就落到浮苏的手上，不自觉地端详起来。那双手骨节分明，却不会过分地瘦，随着温度的升高，皮肤下渐渐泛起血色。
　　等到浮苏烤完火，将手又收紧狐裘中，云鹤行才懊恼地回过神来。
　　这地方真真有问题，到处都是迷魂阵。
　　“不来吗？”
　　云鹤行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甩掉，快步跟上浮苏。
　　方才被浮苏的阵仗吓到，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让他休息下，并没有留意宅内的布置。
　　现在跟着浮苏在里头七拐八绕的，云鹤行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这宅子有这么大吗？
　　过了门厅便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所有木料都是上好的红木，天井被布置成庭院，流水淙淙暗香浮动，明明一眼望得到尽头的回廊却是要走，上好几百步。
　　“是幻术吗？”云鹤行一边问道，一边摘下一旁的花叶。那花叶比珍珠还真，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脑中臆想出来的东西。
　　“家师布的，不算幻术，辟了一块空间，这个白渊前辈应当比较熟悉。”
　　白渊被点了名，不情愿地在玉块中哼哼”两声。
　　浮苏站定在一间房前，凌空画了个简易的阵，这才推门而进。
　　云鹤行站在门外，只见里头藏着一片星辰，星辰之中映着一排一排的书架，一时目瞪口呆。
　　“是家师说他最爱的地方。”等云鹤行进屋，浮苏便将门关上，问道，“你想看阵法的还是精怪图鉴？”
　　“阵法吧，精怪那些故事白渊张嘴就来。”
　　浮苏点了点头，亲自将梯子搬来，爬上去给他够最高一层的书卷。
　　云鹤行侧过脸，有那么一刹那，似乎看见浮苏的眸中也深藏日月星辰。
　　你今天怎么了？看着怪吓人的…”云鹤行站在下头等浮苏，便仰着头问他。
　　浮苏抱着书下了梯子，低声说道：“抱歉，我没想到你会挑今日来游意阁找我，吓到你了。等你有灵鸦了，只需要以灵鸦唤我，我会在这等儿你拜访。”
　　云鹤行见他不说，心里有些不痛快。可为什么不痛快呢，他又一时说不清。
　　云鹤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都怪浮苏，明明一起坑也跳了、狗也救了，怎么还不能像兄弟一样坦诚相见呢？!
　　“好的，就是这样。”
　　他越想越气，尤其看到浮苏脸色还没转好，就更是来气，一屁股就靠着书架坐下：“你有事就先忙吧，我看完自会走的。”
　　浮苏见他反应，有点摸不着头脑，愣了一愣，到底还是缄默地替他将门关上。
　　“白渊你说说看，我看着不是生气了吗？”他敲了敲玉块，硬是把白渊给敲了出来。
　　白渊找了个地方趴着，眼皮都不抬地回他：“我看着你挺小家子气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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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因为他很暖
　　浮苏从藏书阁出来，想起进来正厅时似乎还看见了云鹤行的贴身小厮，转念一想到慕颜情的秘术，他便不由得蹙眉。
　　等他返回正厅，云青鱼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慕颜情从另一边走出来，手上端着一碗姜汤。
　　她顺着浮苏的目光望去，落到云青鱼身上，叹了口气道：“我给他下了点药，睡个把时辰便好，不然看他在那儿一直抖的，怪难受的，云家大公子呢？”
　　“在藏书阁。”浮苏接过递来的姜汤，一口气喝到见底。
　　“是不是就是他的那个玉玦伤到了你？!我今天只敢粗略一看，不过里头的烈焰之气实在触目惊心。”
　　“另外他虽不防备，但很快就挣脱了我的秘术，可见他绝非什么简单人物。”
　　浮苏注视着慕颜情收拾桌上的碗一言不发。在他眼中，师姐慕颜青的双眼下有两道引人瞩目的胎记，像风舞的朱绫。
　　乍一看有些吓人，但没几个人真正见到那道胎记，因为几乎没有人能逃过她的双眸。虽然那不是慕颜情自己的意愿。
　　慕颜情是真的担心他：“要不我和师父说，请他回来一趟？”
　　“不要。”浮苏很是倔强，面色一冷，只摇了一下头。
　　慕颜情抓起他的手，硬是掰开他的手掌，掌心上的伤痕像是生了根。
　　浮苏知道，师姐永远都是那个最疼爱他的师姐，虽然他不愿意将伤疤示人，却也没有挣扎着甩开她的手。
　　慕颜情每次看见那道百足虫般的伤痕，眼眶都要泛红。
　　她知道浮苏向来很有主意，但仍旧低声劝他：“最近别再使用灵力了…”
　　“不行，来安的事还没有结束。”
　　“那我去，你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
　　“不，这样师父会疑心的，而且最近这几日已经好多了…”
　　他将手慢慢抽出，又缩回进狐裘内。他面不改色，仿佛自己并没有在说一个谎言。
　　“那我随你去一趟来安。”
　　浮苏仍是摇头：“易游阁总是要有人守着的。”
　　慕颜情见如何都劝不动他，叹了口气：“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
　　她指尖一动，发簪处便亮起一道翡翠色的光，那是她的灵鸦。
　　浮苏目色一凛，身形一动，连连退后两步。一时间剑拔弩张，场面一触即发。
　　“他不会一个人去，我陪他去!”一道响亮的回答打破了方才紧张的气氛。
　　灵鸦倏地又飞回到慕颜青的发簪上。浮苏二人闻声回头，眼神均是凛冽。
　　被那样的目光一扫，云鹤行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皮球，倏地瘪了下去。
　　“我陪他去可以了吧…”
　　浮苏扫了一眼慕颜情，只觉得师姐的脸上的颜色有些精彩。
　　他偏过头望向别处，漫不经心地问了她一句：“这样师姐就该放心了吧？”
　　慕颜情本意就不想让浮苏涉险，奈何云鹤行自告奋勇，接了她的话。
　　她一下便拉下脸来，恶狠狠地瞪了云鹤行一眼，头也不回地就端着碗碟走人。
　　待师姐一走，浮苏微微松了口气，他转头问云鹤行：“你书都看完了？”
　　一说到书，云鹤行的脸就更垮了。他哪里看了书，一个字他都没看进心里。
　　他在里头只顾着唠叨浮苏不近人情，把白渊烦得不行，不得不将浮苏被阳玦反噬这个猜测透露出来。
　　云鹤行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浮苏藏在衣服中的手，又想起他烤火时净露出来的手背，心里一阵揪疼。
　　浮苏看他抿着嘴的神色，了然于心。
　　却不知云鹤行已经从白渊那里，将他反噬的事情套个一干二净。
　　他见云鹤行过来查看云青鱼，安慰道：“等会儿就醒了，放心师姐用药很有分寸的。”
　　云鹤行拍了拍云青鱼的脸，云青鱼在睡梦中嘤咛一-声，忽觉不对，立刻挣扎着醒转过来。
　　他一睁眼，就是少爷的脸，见自己莫名睡着，很是懊恼：“少爷这是要回去了吗？”
　　“嗯，擦擦你那口水…”云鹤行嫌弃地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一把就抓住浮苏的手：“你也和我回去云家吧，那样好一起出发!而且我担心你师姐万一又变了主意…”
　　浮苏未料到他会发出这样的邀请，一时不知说好还是说不好。他略一踟蹰。
　　“你和云爷爷说了岭江的事了吗？”
　　云鹤行这才回过神，对哦，他还没有跟爷爷说他开始学御妖了。今日要是带浮苏回去，也不知该作如何解释。
　　浮苏见他满面愁思，说道：“师姐不会不同意的，你不必担心。若不介意，明日午时，城门处见，我会在那处等你。”
　　“好。”云鹤行应了下来。
　　浮苏将二人送出易游阁，目送他们走出巷口，这才将门关上。
　　等他转过身，见慕颜情站在正厅望向他，神色中带着一丝狐疑。
　　“你不仅把游意阁告诉他，你还让他碰你的手？!师弟，你与云家公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慕颜青虽知小师弟心里一直藏着事，但自从岭江回来，他心里的事明显变多了，更让人捉摸不透。
　　想来这个问题也该问问正主了，浮苏抿着唇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阵子，才低声说道：“……因为他很暖。”
　　“你方才说的反噬是怎么回事？要不要命？”
　　云鹤行知道白渊听得见，在心里问道。
　　他从游意阁出来后，心里就一直念叨着浮苏的事儿，白渊在藏书阁只是说了开头。
　　与浮苏方才的虚弱相映，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连书都不要看了，就赶着要去找浮苏瞅瞅。
　　“暂时还没要命吧，不过可以看得出来，灵力流失得很快。浮苏就像是一个破了洞的水桶。”
　　“应该是只要动用灵力，手上的伤口就成了那个破洞，灵力哗啦啦地止不住地往外涌。”
　　“这还不要命？!怎么能弄成这样？!有救吗？”
　　云鹤行接二连三的问题问得白渊想从玉玦中跳出来把他的脑袋咬掉：“在岭江的时候不明显，现在也只是灵力流失如果处理得当，应当最后是不会伤及性命的。”
　　“再说了，这还不是因为某位小公子，放着自己大好资质不用，临危之际屁用没有。不然怎么戚小公子要冒着被反噬的风险，还硬是要催动破魔阵呢！”
　　“所以有没有救啊？!”
　　这才是云鹤行最关心的点，白渊就知道瞎嘲讽。他背地里对着白渊翻了个白眼。
　　“你翻白眼别以为老子没看到!哼!救肯定还是有救的，只是这段时间不要动用灵力，之后的事情就看天哕。”
　　白渊说得轻巧，云鹤行实在忍不住又啐了一口，这救法说了等于没说。
　　还好他有涵养，才没有直接气得把白渊栖身的玉玦当众摔碎。
　　但他对着白渊一肚子气，没出可解堤上正好有石块，飞起一脚就将那石头踹飞。
　　石头惨遭无妄之灾，也是一肚子气，偏生不停使唤，就沉沉地往堤下滚，一下就撞翻了装着鲜花的竹篮。
　　卖花女一时没看紧，一篮花都落入湖中。
　　她气得脚一跺，提着衣裙就转身想骂始作俑者，一看为首的小公子生得俊朗，竟自己先红了脸。
　　云鹤行也没想到自己无心之举竟然闯了个祸，一时也是愣在原地。
　　倒是云青鱼更机灵，率先就扑通一下跪到云鹤行面前，赏了自己两巴掌：“都怪我顽劣，一不小心害了旁人，请公子责罚!”
　　云鹤行被他抢先，又不好拂了云青鱼好意，只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训斥了两句，顺道让云青鱼去给卖花女一枚碎银。
　　卖花女一脸红霞，腼腆地谢过云鹤行。云鹤行哪里还敢接她的谢，打了个哈哈便赶紧熘了。
　　“还好你个机灵鬼，不过下回意思意思就好了，别真的上手打自己。”云鹤行一向偏心比自己小了五岁的云青鱼。
　　“没事，我很有分寸，不疼。”云青鱼摆着手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就是有点困。
　　“慕颜情给你下了点安眠的药，你能不困吗？”
　　云鹤行被自己方才鲁莽行径打了岔，心里头暂时没有想浮苏的事，反倒想起来问云青鱼。
　　“浮苏的师姐看着不凶，但也是有些手段，我进去看书那阵，她没怎么你吧？”
　　说起慕颜情，云青鱼好不容易正常回去的脸又瞬间胀红，连耳根都是红的。“没…没什么…反…反倒…是我…给…给少爷…丢面子。”
　　云鹤行本来没在意，只是随口一问，结果回头一看云青鱼神色，可把他给唬到了。
　　“你跟着我在这花街柳巷里行走多年，什么好看的姑娘没见过啊？!”
　　“那不一样。”云青鱼焦急忙慌地反驳道，他见云鹤行一脸不可置信，又扭捏起来，低声喃喃道：“她最好看了…”
　　云鹤行实在看不下去了，掴了一把云青鱼的脑后：“别发花痴啦，快去吧。”
　　云青鱼被云鹤行掴着后脑勺向着云家方向走去，两人在这夕阳大好的街上甚是美好，前提是且忽略云青鱼的惨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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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你糟蹋了人家
　　云鹤行担心爷爷不让他出门，这一回连招唿都没打，直接就留了一封书信，收拾好包袱带上青鱼就跑路了。
　　等云老爷子看到那封信，他和浮苏已经在去往兆阳的船上。
　　兆阳毗邻来安，去来安最快的路，便是走水路去兆阳，然后从官道一路往北走。
　　出门的三人都是头一回坐船，唯独云鹤行晕船。船还没走多远呢，云鹤行的胃就已经翻江倒海了。
　　云青鱼急得团团转，还好浮苏带了些药，勉强让云鹤行没那么难受，但活蹦乱跳是基本没有可能了。
　　艄公看见小公子如此狼狈，不忍心提醒道，这儿还不是浪最大的地儿，要过凌霜峡的话那可咋滴个办啊。
　　“没事，我喂他一点蒙汗药，睡一觉就过去了。”浮苏似乎根本没把它当事。
　　还在闭目养神的云鹤行实在是没有力气翻白眼了，只能继续装死，顺道让云青鱼出去，和艄公套套话，看看能不能让艄公在过那个什么该死的凌霜峡的时候稳好船。
　　浮苏本来也在歇息，见云鹤行将云青鱼支开，便拢了拢衣领，等着云鹤行发问。
　　云鹤行躺在床上，偏过脸睁着眼看他，总觉得自游意阁见到浮苏，愈发觉得他脸色不好了。
　　“你想问什么？”浮苏受不了云鹤行意图明确的目光，冷着脸道。
　　“嗯……你手好点了吗？”云鹤行思忖片刻，问道。“上次听你师姐的意思，是因为上回的反噬……”
　　“没事，让你挂心了。”
　　“那……到了兆阳不如我们先休息几日，再往来安走吧。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我听说兆阳的河鲜特别出名，现在又是秋季，正是吃蟹的好时候。
　　“你喜欢吃蟹吗？”云鹤行一股脑地说了一通，说完才想起要问浮苏意见。
　　浮苏略微沉吟，说：“我没有喜欢吃什么，也没有不喜欢吃什么。”
　　免得拂了云鹤行兴致，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是想吃便去吃。”
　　每次说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浮苏都是一副无甚所谓的模样。云鹤行有些困扰，强忍着不适坐起身来，咧了咧嘴：“那就去吃吧，反正我也没吃过，好奇得紧。”
　　浮苏似乎不相信他没有吃过蟹的言论，挑了挑眉。
　　兆阳的渡头总算是姗姗来迟，云青鱼率先蹦下船，赶紧跑去租了一辆马车来。
　　浮苏架着一脸菜色的云鹤行下船，脚终于碰到土地的云鹤行好似浮萍生了根，勉强喘了口气。
　　云青鱼架着马车回来，云鹤行想也没想就爬进去，无比松懈地瘫软在座上。
　　“太好了，总算活过来了……”他的眼睛开了一条缝，见浮苏抿着唇，眉峰蹙成一个“川”字，“不是又有不好的事情吧？”
　　“这里的灵气有些奇怪……白渊前辈，你觉得呢？”
　　云鹤行心想，白渊恐怕不会理会你，让你之前把它埋坑里。可他腰上的玉玦微微一亮，半透明的犬神从中爬出来，也是一脸严肃，看得云鹤行目瞪口呆。
　　白渊没有搭理云鹤行的惊讶，将脑袋穿过马车厢探出去，巡视片刻回来道：“有些熟悉的味道，的确不太正常。”
　　“会不会和江阴那时候的如出一辙？”浮苏问。
　　白渊摇头：“不一样，这里的妖气很淡，虽然有云鹤行和我在，的确没有妖灵敢靠近五丈之内。但有那么一瞬，我还以为……”
　　浮苏替他将话说完：“还以为这里没有彼界的存在。”
　　若不是看在云鹤行脸色，浮苏和白渊都不愿意踏进兆阳地界，失去了彼界气息的兆阳令他们浑身不自在。
　　好在云鹤行毕竟是个年轻小伙子，躺了一个时辰的床铺，就没见菜色了。
　　众人一合计，决定明日动身前往来安，并请云青鱼先去打听往来安方向去的路途和车马。
　　云青鱼忙活了半天，回来时已是日落西山。浮苏见他似乎一脸愁苦，问他如何。
　　云青鱼将今日打听到的与众人一说，大家才知道，没几个人知道如何去来安，驿站里可用的车马也寥寥无几。
　　云鹤行啃着花生米，等小二将菜布上，将人留住打听一番。
　　客栈做的本就是送往迎来的活儿，按理说从他们口中能问到不少五湖四海的消息。
　　可那小二似乎连来安都没听说过，更别提该怎么去了。云鹤行不禁起疑，不可置信地又将小二的回答复述了一遍。
　　那小孩被人质疑，一下脸就红了，恨不得对天发誓，他说的可都是真话。
　　“别说什么来安了，我们这里就没见过几个外乡人！”
　　这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打发掉小二后，云青鱼忍不住嘀咕：“可是明明水路往兆阳走的船这么多……他不会还是在撒谎吧……”
　　“不像。况且今日你也四处去问过了，的确没什么人知道如何去来安。”浮苏说道。
　　云鹤行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忽然有些食不下咽。他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炸江鱼仔，随手夹起一条放到浮苏碗里。
　　叹了口气：“先吃吧，实在不行，明天把今早租的车马买下来，总可以上路的。”
　　浮苏似乎没有意识到云鹤行的动作有些不妥，毫不客气地就吃进肚里。唯剩云青鱼在那儿下巴都要掉下来，恨不得揉多几遍眼睛，好看清刚才自家公子极其自然的动作。
　　“看什么呢？菜都凉了还不吃？！”云鹤行没明白云青鱼的意思，没好气地提醒他。
　　云青鱼只得收回目光，低头扒饭，然后时不时地用余光瞄一眼浮苏。
　　一大早的，云鹤行还在赖床，云青鱼就已经在外头把房门都要拍烂了。
　　他打了个哈欠，披上外衣，一开门就是云青鱼焦急的脸。
　　“怎么啦……早饭也不用这么早就吃吧……”
　　云青鱼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们出不去了！作妖了！”
　　“什么——”一听见作妖云鹤行就醒了大半。
　　“外面都是水！黑不熘秋的，我都不敢出去看！”云青鱼急得满头大汗。
　　被他这么一嚷嚷，隔壁房间的浮苏也开门出来。不单是客栈大门，就连房间窗外，也都是深不见底的水。
　　白渊歇了一天，见到此等奇观，忍不住在有外人的情况下，从玉玦中出来。
　　“这不会又是什么障眼法吧？”云鹤行皱了皱眉。
　　那水混着泥沙，污浊不清。但即便他们将窗户打开，水也只是在外面流动，并没有倒灌进来，仿佛窗前有一块看不见的琉璃板，将水挡在外头。
　　白渊伸出爪子，轻而易举地就穿过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店家问过了吗？”云鹤行转头问云青鱼。
　　云青鱼点头如捣蒜：“我看见外面还有人直接走进来，身上一点都没湿，而且好像也没有察觉到似的。我怕吓到掌柜，就问了下他们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
　　云青鱼顿了顿，面上直发窘，“结果他们说，最奇怪的事情就是还有外人来投宿了……说我们呢……”
　　云鹤行与浮苏对视了一眼，沉吟道：“果然是障眼法……”
　　云青鱼因为年岁小，进云家的时候，云家已经没有再做御妖的往来交易了，他对御妖一事也不过是略有耳闻。如今遇到这事，只觉得他们肯定是撞邪了。
　　“那……少爷的意思是？”
　　“既然是障眼法，就是说不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就从这门走出去。”云鹤行说道。
　　他说罢，把衣服穿好，大步流星地就朝外走去。障眼法，障眼法，万法皆空，烟消云散……云鹤行在心里默念，一脚就跨过门槛，瞬间踩空，身子一倾直直就要摔进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旁的浮苏眼见不对，一把拽住云鹤行的手。云青鱼见少爷居然有沉进水底之势，立刻就扑上去帮浮苏将云鹤行从水里拉回来。
　　云鹤行是只旱鸭子，落水的一刻就想张嘴喊救命，硬是抢了一口江水。他被人从水里拉起，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湿漉漉的脸，呸呸呸地把嘴里的泥沙都吐出来。
　　他们如此大的动作，店里店外的人就好似没看见一般，依旧忙碌着手头的活。
　　云鹤行看着他们，不由得从心底打了个冷颤。
　　云青鱼见状，以为少爷着了凉，连忙跑去找掌柜的要一桶热水和一碗姜汤。云鹤行极其狼狈地回到二楼，这时一楼才有客人惊唿：“外面下雨了吗？怎么一地的水？！”
　　热水送得很快，云鹤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喝下姜汤，整个人终于暖和了起来。横竖今天也是出不去的，他转念就想去找浮苏。
　　白渊腹诽他一得空就往人房里钻，活脱脱像个一朝开荤的登徒子。
　　云鹤行被白渊嘲得没了脾气，斜眼瞅它道：“你这都是什么比喻，我俩都是男的好吗？”
　　“我知道啊，我又不瞎。所以我说你”像”，又没说你”是”。”白渊打了个哈欠，“浮苏要是是个女娃儿，我肯定就说你糟蹋了人家黄花大闺女了。”
　　云鹤行已经见怪不怪白渊的阴阳怪气了，只问它：“你要不要跟上来？”
　　“真是的，你这小子，把本犬神当成什么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心本大爷把晚上做的事儿公之于众……”
　　“你来不来——”要不是白渊没有实体，云鹤行只怕要一章把它给拍扁在桌上，“话那么多！”
　　“来了来了……”白渊纵身一跃，跳进玉玦之中。云鹤行随即便是一个屏障，把白渊的五感都封在玉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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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他真好看
　　浮苏听见云鹤行敲门，直接让他进来，云鹤行毫不客气就进了他的房间。
　　“找我有事？”
　　“呃……没……”云鹤行挠了挠脑袋，不禁想起白渊的话，竟意外有些尴尬。
　　“就是反正今天也没地方可去，一个人在房间多无聊啊。你刚在做什么？”
　　浮苏看了一眼开着的窗，说：“我在想要不要将水噼开，上去看看是什么场景，说不定……”
　　“不行——”
　　浮苏被他大声打断，随即抬起眼看向他。
　　就连云鹤行自己都把自己唬到，只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本来就是答应了你师姐，不能让你再动用灵力了。你这噼水的功夫，可不就……”
　　“你何时答应我师姐的？”浮苏的关注点跑偏了。
　　云鹤行只能硬撑着头皮解释：“慕姑娘担心你乱用灵力，才不让你一人出门。我说我陪你来，她没拦着，不就是说明她知道我会看着你嘛！”
　　他说罢，见浮苏点头，才稍稍松了口气。
　　屋子里就只有他们二人，白渊那儿已经施了咒，它不能算在这屋里。
　　云鹤行难得留心对方，今日才愈发感觉，泪痣的存在让浮苏看上去有一丝……温柔？楚楚可怜？？
　　哎，自己都想着什么有的没的啊！云鹤行暗暗骂了白渊一句，连忙干咳几声，掩饰尴尬。
　　虽说整个客栈都在水里，外面水色浑浊，不见日光，可屋子里没点任何灯烛，却依旧像是白日一般亮堂。
　　云鹤行无所事事地坐到八仙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便眉头一紧：“怎么是冷的？”
　　“嗯，没续。”浮苏见他没话找话一茬接一茬地找他说话，知他烦闷。
　　可他对开始一个话题并不熟稔，从来都是他人有问，他才有答，弄得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与云鹤行交谈。
　　屋里又静了，仿佛一根针掉落地上的声音都能震耳欲聋。空气里似乎满含水汽，还有春江沙土特有的腥味，一时变得沉闷而黏着。
　　浮苏转念一想，低声提议道：“不如我教你炼制灵鸦吧。”
　　方才也在思索该说什么能让对方感兴趣的话题的云鹤行双眼一亮，立刻就兴高采烈地答应道：“好啊好啊！白渊对这个不在行，我还没来得及自己好生琢磨呢，就跟你出门来兆阳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来来来，浮师父~”
　　浮苏被他那声“浮师父”叫得一愣，缓缓间才回过神，传授他心法。
　　灵鸦说白了，就是自身灵力之集合，运气从四肢流转，汇至丹田，再由丹田至心脉，最后聚于指尖。
　　云鹤行之前只跟着白渊学阵法，灵力流转还马马虎虎。他也不让浮苏催动灵力作为示范，只能循序渐进地跟着浮苏的口诀摸索。
　　云鹤行天赋很高，很快就能将一部分灵力凝成火光，落于掌间。浮苏耐心极好，一直陪在云鹤行身边，偶尔出声指点。
　　但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云鹤行，一点一点地聚拢更多的灵力。
　　不知为何，面对着浮苏，云鹤行的懒筋仿佛断了一般，屏息凝神地专注于修炼。他如此集中，不知疲惫地一遍又一遍地凝聚灵力，到最后反倒是浮苏累得闭上了眼。
　　焰火般的灵力在指尖跳跃闪烁，在白日与水底之间，将二人的身影拉长了缩短，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云鹤行才蓦地注意到，浮苏似乎睡了过去。
　　睡着了的浮苏安静得像白瓷，连唿吸都是极轻极轻。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睫毛像蝶翼般随着梦的变化而微微颤动，让人不忍惊扰到。
　　云鹤行也小心翼翼地随着趴到桌上，鬼使神差地伸手想去碰他的泪痣。
　　“看来你还真”是”个登徒子了啊。”白渊一声嗤笑在他耳边炸开，吓得云鹤行的手僵在半空。“没想到云家公子竟是这样轻薄的人啊~”
　　——你不是应该看不到听不着的吗？
　　要不是浮苏有过叮嘱，他真想将玉玦摘下来，偶尔放自己一点私人的空间。
　　“那么一个小小的屏障，也能难得到本大爷？！”白渊讥笑道。
　　——那你假装被屏蔽了不好？！
　　“你这么一碰，戚小公子肯定要醒过来了。再说了，你闲着没事，碰人家脸干嘛？”
　　——我觉得他泪痣可爱，不成啊？
　　云鹤行被白渊问得又想翻白眼。
　　“嗤……”
　　——你笑屁啊！
　　“这里听到本大爷说话的，除了姓云名旭，我还能笑谁？”
　　云鹤行如今最烦的，就是白渊总是一副看透的模样。
　　“你闭嘴啦！”他拧着眉一吼，倒是把浮苏给吼醒了。浮苏睁着一双睡眼，眼角还有哈欠挤出来的泪，看得云鹤行莫名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浮苏的嗓音中仍带着倦意，沙沙的磨得人耳朵里痒。
　　云鹤行不知怎么，耳根有些生烫，觉得这屋子简直热得可以，实在是坐不下去了。
　　浮苏只要收回倦意，人立刻就变得清冷起来：“抱歉，方才太乏。你练得如何？”
　　“我看还是不要打扰你了，我先回房间！”云鹤行自己起身也就罢了，还拽着浮苏的屁股也离开凳子，硬是将浮苏往床榻上推搡，“你先睡一觉，我等会儿让云青鱼点好饭菜，叫你起床吃。”
　　浮苏被他强行按到床上，鞋子也被云鹤行硬生生扯下，还要被他盖好被子。
　　云鹤行见一切妥当，将两边帘子一拆，丢下一句“好好睡觉”，就关门走人。徒留浮苏一人望着昏暗的帐子，左右为难。
　　但困意到底还是卷土重来，很快他就睁不开眼，又沉沉睡去。
　　出了浮苏房间，云鹤行觉得自己的耳朵总算降了点温，脑子也稍微清醒了些，忍不住嘀咕道：“总感觉他最近精神没有江阴那时候好……是因为反噬吗……”
　　没有预料之中白渊的嚷嚷。
　　第二日的太阳都还没烧上屁股呢，云青鱼就贼激动地挨个拍开了门，原来客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昨日的水牢已经无影无踪。
　　云鹤行和浮苏相视一眼，立刻就让云青鱼准备出城的车马，大家洗漱妥当，吃过早点，就想赶紧离开兆阳。
　　可车马行至城门，只见大门紧闭，左右一问，才知道今日不能出城。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不过城门开不开又有什么所谓呢……”离城门最近的小贩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开的时候没见人进来，也没人愿意出去啊。”
　　云青鱼不理解地问：“没人进来也就罢了，你们为什么都不愿出去啊？”
　　“兆阳这么好，大家都衣食无忧的，何必去别的地方忍冻挨饿？！”小贩像看傻子一般看了云青鱼一眼，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少爷你瞧，这里的人也太奇怪了……”云青鱼忍不住和云鹤行嘀咕。
　　剩下二人自然早就察觉到兆阳的不同寻常，只是昨日满脑子只想着早日离开罢了，没想到如今兆阳竟然想留人。
　　“会不会又是一个阵？”云鹤行问道。
　　浮苏略一沉吟，倒是白渊先说：“应该是阵的缘故，我们需要找到阵眼，将阵毁去，才能出去。”
　　“只是阵眼会长什么样呢？”云鹤行联想起江阴的阵。身为阵眼的被神树所囚的白渊，以及用白渊血肉滋养的神树，不禁感到一丝恶寒。“这次不会又是抓了只什么神兽来做阵眼吧？”
　　“尚不得知，需得查探一番。”浮苏说道。
　　云青鱼在一旁听着两个公子有来有往，可他愣没听明白几句，忍不住怯怯地问：“所以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方才对彼界的讨论太过投入，云鹤行这才意识到云青鱼的存在，却又苦恼于云青鱼能帮上的忙实在太有限，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浮苏替他回答：“烦请云青鱼小公子去打听一下，近半年来城中可出了什么奇闻。”
　　被人第一次称唿为“小公子”，云青鱼受宠若惊，连忙应下：“这活我能干！我一定给两位少爷打听出个什么！”
　　话音刚落，云青鱼便退入来往的人流当中，像一滴水落进江河，隐秘无踪。
　　“云青鱼别的不成，打听消息倒是蛮适合他的。”云鹤行对浮苏的安排赞不绝口，“云青鱼小的时候跟教我功夫的师父学艺，剑法那些他不在行，但是轻功和箭术倒是一流。”
　　“你的剑法不错。”浮苏说道。
　　“你称赞别人的时候都是这么一副……淡漠悠远的样子的吗？”云鹤行想说冰块脸，话到口边赶紧又咽了下去。
　　浮苏对这个问题似乎并无兴趣，也不回答，转身就往城中走。云鹤行自讨没趣，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追上他的脚步。
　　在他们没有留意的角落里，有人的目光在紧紧尾随。
　　“这位大哥，你刚才说的那地方，在哪啊？能去吗？”云青鱼蹲在糖画小摊前，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板，随手就拿起一根糖画舔了两舔。
　　云青鱼年纪本来就小，生得也嫩，还好声叫人家大哥，听得那画糖画的人可高兴了。
　　“就在外头三里地，我们兆阳人现在都不出城了，有什么事儿最多也就去观里求一求、拜一拜，准好！”
　　云青鱼又拿了两铜板，对那人的蟋蟀糖画赞不绝口。这边手里的三下两下吃进肚里，赶紧就将蟋蟀给买了下来。
　　“我也是听说这里的菩萨灵验，才特地跑来想替我娘拜拜。这门关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出去……”他眼角一垂下，一脸懊恼惋惜的劲儿就唿之欲出。
　　那大哥连忙拍了拍云青鱼的肩膀，叹慰道：“真是个孝顺的孩子啊……我们这人每三日会开一次城门，你明日准能出城！”
　　云青鱼眼中一亮，刚想说话，忽觉后脑勺被人一击，身体霎时僵硬无比，眼前便昏沉一片。
　　“谢谢……”
　　那大哥还想跟少年唠叨几句，谁料一低头的功夫，眼前的人就已经直直站起身，浑浑噩噩地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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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他的手好...
　　云鹤行和浮苏寻遍城中可能布下阵眼的地方，都没有找到痕迹。
　　云鹤行对阵法的灵力残留还不甚敏感，浮苏因为自身灵力不稳的缘故，一时也没能找出什么。
　　但兆阳的阵相当的大，将整个城都笼罩其中。
　　是谁布下如此大的阵？又是为何要以城为阵？
　　听了浮苏的猜测，云鹤行这才半只脚踏进御妖的人都不禁皱眉。
　　眼见日落西山，两人决定先回客栈。云青鱼已经等在里头，此刻打尖的客人还不多，他一个人就占了靠近门的一桌，垂着脑袋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云鹤行唤了他一声，云青鱼像是被人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手里的茶盏刷地掉到地上，摔成碎片，盛得满满的一杯热茶全浇到他手上。
　　云鹤行也是被吓到了，看见他被烫得发红的手背，连忙找小二要湿帕子。
　　云青鱼只是呆呆地看了自己手背一眼，也没喊疼，反倒是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瓷片。
　　“哎，你干嘛呢，你让小二过来清理就好了！”
　　就在浮苏迟疑之际，锋利的瓷片在云青鱼指尖割开一道口子，血珠立刻涔涔地滴在玉白的盏壁上。
　　大约是他出了血，再没有理由给浮苏袖手旁观，他只好蹲下身，伸手想按住云青鱼还继续危险动作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云青鱼手上一动，白光似剑花一般，浮苏连躲闪都来不及，右手的疤痕处立刻就一片殷红。
　　云鹤行才拿回一条湿帕子，怎料回到来时，已经是两个人同时在滴血了。
　　“我不是让你别动吗！”他吼着云青鱼。
　　浮苏按着手腕处止血，已经离了云青鱼一步开外。云青鱼置若罔闻，手里还攒着那枚带血的瓷片。
　　“是你呀……”云青鱼垂下脑袋，藏在阴影中的脸上带上一点诡异的微笑。
　　浮苏冷静地看着云青鱼，深渊一般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意。连血都准备好了，他只要动动手指，对方完全不堪一击。
　　可云鹤行比他动作更快地挡在他的身前，低声一喝：“云青鱼，把碎片放下！”
　　浮苏望着身前的背影，意外地松懈下来，怔怔出神。
　　“用破魔阵。”白渊的声音在云鹤行耳边响起。
　　云青鱼那边显然有所意识，比白渊反应更快地就将扑了上来。
　　云鹤行将浮苏推到安全的地方，一个侧身躲过云青鱼的身法，掌风凌冽直噼向云青鱼的手腕。
　　云青鱼想借力打力，没料到云鹤行并不想伤他，翻掌为握，瞬间扣住云青鱼腕上的阳池穴。他腿上一扫，直接就将云青鱼按到地上。
　　云青鱼身子一僵，云鹤行不敢多思，立刻屏息凝神，火焰般的微光骤然出现在他指间，行云流水间将一个万变不离其宗的阵法点到云青鱼的颈后，一路拖至背心。
　　有什么淡淡的纸煳的味道从云青鱼衣服中透出，云青鱼像濒死的鱼尽力挣扎了几下，劲儿忽然就松了。
　　他一清醒过来就被人结结实实按在地上，当然立刻就想挣脱，岂料云鹤行以为那符咒还没烧干净，依旧是死死地压着他不让动。
　　“少爷，我干了什么坏事吗…”
　　云青鱼艰难地扭过头，一脸尴尬地问道。
　　云鹤行这才意识到，云青鱼已然醒转，马上松了手劲，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看他灰头土脸，云鹤行一时心虚地给他拍了拍衣上的尘。
　　“呃……咦，我怎么流血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指头，敏锐地看向浮苏的手，脸上立刻惊慌失措，“戚少爷怎么流那么多血？！”
　　浮苏已经在他们打架之际，毫不顾忌地撕了一段衣角简单包扎。他看了一眼有些吓傻了云青鱼，指了指楼上道：“这里人多口杂，上去再说。”
　　云鹤行点了点头，扫了一眼四周还在看热闹的人，拍了拍云青鱼的背，示意他上楼。
　　浮苏最后一个进门，将门关上，云鹤行一眼就读懂了他的示意，再次将记忆中的屏障阵法画出，隔绝开这个房间和整个客栈。
　　他布完阵，随即走到浮苏身边，让云青鱼把他带的一些金创药取来，给浮苏的伤口敷上。
　　云青鱼看见浮苏手上的伤口，不禁心惊地抖了一下，像小狗一般耷拉着脑袋。
　　浮苏抬眼看向他，说道：“不必介怀，你那时候也是被他人控制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觉得脑子嗡嗡的……我明明前一刻还在吃糖画……”云青鱼实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鹤行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伤口，看着那道伤上加伤的口子，隐隐有些心疼。浮苏倒是没觉得什么，将手抽了回去，仰着脸专心听云青鱼说话。
　　“我果然是中邪了……”云青鱼尴尬道。
　　“我看方才云青鱼的架势，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有什么头绪吗？”云鹤行问道。
　　浮苏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易游阁的敌人其实不少，谁都有可能。”
　　这个显然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云鹤行略微沉吟，说：“至少现在躲在暗地里的人出手了，一次没得手，他们应该不会罢休的。我们现在就等他再出手，看看能不能一举擒获。”
　　他和浮苏都很清楚，这一次只是试探，并没有真正动真格。
　　附身咒这种小伎俩，只能骗过云鹤行和浮苏一阵，只要过多接触，总会被察觉出来。
　　而且简单的附身只是操控他人身体，被控制的人动作也不会像平日里那么灵活，能掀起的风浪很是有限。
　　若不是浮苏如今灵力不稳，云鹤行又初出茅庐，他们难被伤到半分。
　　“云青鱼你也别那么自责，对方诡计多端，你中他们的招也是无可奈何呀。”
　　云鹤行见云青鱼仍是一脸自责，劝慰道，“对了，你今天有没有打听到什么？”
　　“哦！哦！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云青鱼激动道。
　　“我听好几个人都说到城郊西面的一座道观，那观叫作晴宝观。那里有一座很出名的铜金塑像，拜一拜可保家宅平安，家中人身体健康。那塑像也不是什么仙人，反倒是哪个仙人下的坐骑……”
　　“你听说过单拜坐骑的吗？”云鹤行回过头疑惑地问浮苏。
　　“暂未耳闻。”
　　“那明日去看看！”云鹤行提议道，“不知道明天城门开不开。”
　　“开的，这里的人说了，他们三天开一次城门，算下来再开门的日子就应该是明天了！”
　　云鹤行听闻，不禁赞扬了一番云青鱼：“厉害啊，小云青鱼，果然是我云家教出来的一把好手！”
　　被少爷在浮苏面前这么一表扬，云青鱼立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总算露出些许笑容。
　　见云青鱼脸色由阴转晴，云鹤行面上也染上笑意。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那笑意已然落在浮苏眼中。
　　夜里浮苏躺在床上，借着月光将短刀拔出。明明是如水的月光，映在刀刃上却是渗人的寒光。
　　只是刀上的长渊藤愈发稀疏，浮苏伸手碰了一下还缠在刀身上为数不多的藤茎，竟有些脆裂的意思，俨然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再没有力气往浮苏血肉里钻。
　　果然是和云鹤行待在一起久了，长渊藤都要被烧光了。
　　失去长渊藤伪装的短刀渐渐露出了它本来的模样，浮苏这才留意到，靠近刀柄的刃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字——佑。
　　那个佑字里头一片暗色，凑近还有一丝血气残留。不知是涂上了多少层血，才有了今日的黑色佑字。
　　也难怪，如今刀上只有肃杀之气，再无正气。
　　浮苏将刀又收入鞘中，将它放到一旁，不禁打了个冷颤。有些冷了，和以往的每个夜晚一样，寒冬从他骨髓中冒出头，撒下一波霜雪。
　　云鹤行的手真暖。
　　这是他闭上眼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本来约好三人一同去晴宝观一探究竟，结果正式出发的却只剩下两人一狗。
　　云鹤行这个败家玩意儿，头一天吃了太多醉蟹，结果一大早地就闹肚子。
　　云青鱼本来还想留下来照顾少爷，云鹤行又不放心浮苏一个人往外跑，连说没事儿地赶了云青鱼走。
　　以防万一，还将玉玦交给浮苏。毕竟浮苏才是对方的目标。
　　虽然之前城中人都坦白，他们不爱出城，但城门一开，还是有不少兆阳人结伴出游。
　　浮苏和云青鱼混在人群之中，跟随着人流的方向走，发现大家都去往同一个地方——晴宝观。
　　“这个道观真有这么灵验，大家好不容易放风的一天都往这边走。”云青鱼朝看不见尽头的人群张望着。
　　浮苏并不认同“灵验”一说，只觉得所有的人似乎都被控制了一般，在做着同一件事情。浮苏不好说兆阳百姓是否能认识到他们的不同寻常。
　　晴宝观比他们想象中要小，装潢也十分朴素。里头是塑像表面的彩漆多有剥落，看上去似乎有些年头。
　　可明明香客众多，不应该没有余钱去对仙人像进行修葺才对呀。云青鱼歪着头望着那些塑像，心里生出不解。
　　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然是那天卖糖画的大叔。那大叔大约没想到真在晴宝观里遇到这个小少年，咧起嘴笑道：“小少爷，我们真是有缘分啊。”
　　云青鱼见到来者，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人来。他见旁边那个名副其实的少爷站在一旁，自己反倒先顶上了“少爷”的名号，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来拜神嘛……你们这是都拜哪个啊？”云青鱼问道。
　　大叔见浮苏也望过来，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想着，这别的城里的少爷就是生得不一样，一表人才还气度非凡。但他嘴上倒是回答道：“那边，那边。我带你们过去。”
　　浮苏听闻，与云青鱼对视了一眼，一同跟着大叔往后殿走。
　　越是往里走，浮苏就越觉得不对劲儿。
　　后殿几乎到了人满为患的地步，香客恭敬地跪在地上，对着殿内唯一一座鎏金雕祈求平安。
　　“这里的气息有些特别。”白渊从玉玦中钻出来，顺势跳到浮苏肩头。
　　浮苏稍稍偏过脸，看见白渊的神色意外的严肃，他问：“是这个像？”
　　白渊不答，直接就从人群上方一跃而上。可还没等它靠近金像，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霎时震荡开来，将白渊的神魂重重地弹了回去。
　　浮苏眼中一凛，也不介意旁人目光，直接挤开前面的人墙，一把接住白渊。
　　白渊老早就给自己下了屏障，在旁人眼中，这个面如冠玉的小公子怎么像是在接什么空气？
　　“怎么回事……”
　　“他在干嘛啊……”
　　“好像是外乡人……”
　　“哎呀不会是什么神明显灵了吧……”一时间四周议论纷纷。
　　浮苏冷着一张脸，倒不是因为旁边人的嘀咕，而是这个金像上的阵。
　　云青鱼见情况不对，立刻也挤上前去，急吼吼道：“少爷少爷，刚才谁推了你一下，有没有闪着腰？”
　　浮苏见白渊已经安然无恙地回到玉玦中，云青鱼又拼命朝他眨巴着眼睛，不欲辜负他的一番好意，只能扶了一下自己的腰，波澜不惊地说了一个字：“疼。”
　　云青鱼会意，立刻就伸手去搀扶浮苏，回头对一同进来的大叔说：“这儿人太多了，我扶少爷去外头歇歇，再会。”
　　浮苏攒紧了拳，由着云青鱼抓着他的手臂往外头走，等走出那些好奇的视线后，才不着声色地将手臂抽了回去。
　　云青鱼没有察觉到浮苏的异样，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自从结结实实中了一次邪后，就知道自家两位少爷肯定是干起了那个什么御妖了。有时候动作怪了点也是正常的。
　　“刚才那个大叔说，以前这个金像没现在大。看这香客的数量，供奉肯定不少，说不定都拿去造这个金像了……”
　　浮苏顺着云青鱼的目光望回那座殿，神情并没有放松：“这里也感觉不到什么阵眼的气息。”
　　“……那就是阵眼。”白渊在玉玦里说道。
　　“谁在说话？”方才那句白渊没有屏蔽云青鱼，犹如一道平地惊雷，吓得云青鱼脸色煞白。
　　白渊在云青鱼瞠目结舌的反应下，从玉玦中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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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违背规则也要救你
　　云青鱼张大了嘴巴，看了看半透明的白渊，又看了看浮苏身上的玉玦，指着那个玉玦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不是……少……少爷的玉玦嘛……”
　　他看浮苏和白渊都是一副默认的神情，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犹如洪水过境，淌得他的脑子一顿混乱。
　　“……所以是……少爷一直带着……这只……呃……小狗？”
　　白渊一听到“小狗”二字就来气，龇牙咧嘴凶道：“老子是犬神！你才是小狗！”
　　“神仙说得在理……我是小狗……”云青鱼被白渊的气焰压得瑟缩了一下，耷拉着脑袋在犬神面前伏低做小。
　　“……”浮苏看了云青鱼一眼，岔开话题问白渊，“你方才说的阵眼是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什么出来。”
　　说起正事，白渊收起方才的嘴脸，一脸正经道：“虽然不能完全接近金像，但我可确定，金像里头应该就是曾经的阵眼。”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上面有一丝似曾相识的味道。
　　“曾经？”
　　白渊叹了口气：“因为我觉得真正的阵眼应该已经死了。”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困我在江阴的阵……这里的阵和当时困住我的有些像，而且……以木困火，以金困水……”
　　“五行倒转？”浮苏眉头更紧了。他还想说什么，却是眉心一痛，凛声催道：“不好，云鹤行遇到麻烦，我们回去看看！”他给云鹤行留了朱玉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动静。
　　吃了些健胃通气的药，肚子渐渐就不闹腾了。
　　云鹤行后来又小睡了一会儿，睡梦之中闻到一股泥沙的腥味，只觉得身上黏煳煳的，他才勐地清醒。
　　一睁开眼，他就发现自己被一团昏黄浑浊的泥水困住。身下的床铺棉被都被打湿，水汽顺着他的衣服就往他身上贴。
　　朱玉的灵力凝成一个无形的茧，尽可能地抵御着水牢的收缩。
　　“……”云鹤行没想到对方先对他动手了。他左右看了下手边的东西，除了被子和枕头，再没有别可用的东西。
　　眼见朱玉能护住的空间被逐渐蚕食，很快水就要压得他喘不上气来。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降低唿吸的频率，脑子飞快地回播白渊交他的东西。
　　若是身处阵法之中，想要破阵，与其依赖眼睛，不如依赖气息。双目可被障蔽，但气息极难隐藏。
　　阵法讲究连贯、生生不息，一旦其中一环断开，就像一株植物被从中截断，阵法就会枯萎。
　　要明白对方的意图。如果对方要置你于死地，那无话可说，只能拼死相搏；如果对方只想困住你，必定会留一道生门，不能过分伤你性命。
　　血中的灵力最强，五脏为次，骨为末。之前浮苏在你的剑上抹血，就是那个道理。
　　朱玉在他面前一闪一闪的，他知道浮苏一定会察觉到客栈内的危险。
　　浮苏一旦回来，必定是要出手营救。他要赶在浮苏出手之前，解决掉这个麻烦。
　　云鹤行思考着白渊的教导，决定闭上眼睛，感受四周蕴藏在江水之中流动的灵力。
　　他觉得对方并不想快速取他性命，不然不会拖那么久的时间。而且他如今慢慢能感受到，江水之中那股飘忽不定的气息，远比朱玉的还要强大。
　　……不对，它不是在拖，它是没法下手。
　　明明朱玉的屏障最结实的就是靠近中心的位置，云鹤行的后背是整个屏障最弱的部分，更不用提云鹤行身上半件衣服都已经被打湿的这个事实。
　　可那股灵力，在他四周不断地游走，几次靠近他的背后，都会转头就往朱玉的方向撞。
　　有时候甚至往水的深处撞去。
　　仿佛那里也有另一道墙，只为了困住这道灵力。
　　云鹤行趁着灵力游走开去的片刻，稍稍喘息了下。
　　小小的空间里空气逐渐变得稀薄，云鹤行清醒地意识到，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不然他不是会被淹死，就是要被憋死。
　　他得找一件趁手的武器，比如他的剑。云鹤行想借着朱玉的庇护站起来，一点一点挪过去。
　　可朱玉显然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实在没有办法将水幕推开。
　　云鹤行略一思忖，只能抓起扔在一旁的瓷枕，一个使劲将它摔到床边上。瓷枕应声而碎，断成两截。
　　云鹤行立刻毫不犹豫就着瓷枕锋利的边缘，割开了他的指腹。
　　血被涂在朱玉上，朱玉的光瞬间亮了数倍，将茧的外围往外扩张了数寸。
　　云鹤行喘了口气，不敢耽搁，在剩下的半个瓷枕上迅速地画了一道破戟咒。
　　画完最后一笔，手指才刚离开枕面，灼伤人眼的火焰立刻从血液中升起，云鹤行急忙抬手挡住脸，只听见巨大的一声响。
　　脸上有碎片划过的刺痛感，身旁的瓷枕炸成粉末，只留下一截玉尺形状的瓷片。
　　妈呀，白渊怎么没跟我说过，这咒还有这么大的威力。云鹤行腹诽了一句，也顾不上脸上的伤痕，捡起瓷尺就学着浮苏当初一样，在自己手心处便是一刀。
　　鲜红的血液顺着瓷尺一路烧下去，云鹤行提起这把沾满火焰和鲜血的“剑”，回头对朱玉说：“跟着我。”
　　朱玉似有所感应，往云鹤行身前靠了靠。云鹤行眸色一亮，倏地闭上眼，他深吸一口气，一眨眼的时间他忽地提剑砍向身后色水壁。
　　——吼……
　　整个客栈都为之一震。
　　对方没有想到云鹤行居然会从后面袭击它，一下子就被激怒了，可它几次想要冲向云鹤行，却又像是被什么限制住了，只知道咬住自己的尾巴。
　　云鹤行听到江水剧烈翻涌的声音，似乎要掀起一层一层的大浪。
　　它似乎更疯狂地往它身后的水墙上撞。
　　云鹤行忽然明白过来，他转身将朱玉握住，将那穗子的一段绑到瓷尺上。
　　“朱玉，靠你了。”
　　云鹤行大口吸了一口气，屏住唿吸，使劲将瓷尺掷向水墙的方向。
　　下一刻，满室江水瞬间就将他淹没。
　　云青鱼被勒令带着白渊站在外头，径直看着浮苏展开折扇，冲进水棺之中。有那么一瞬，云青鱼似乎看见，水都在向他避让。
　　浮苏进去不过半刻，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满客栈的水瞬间失去支撑，仿佛鱼缸被打破，水顷刻间就要冲垮墙柱往外涌。
　　云青鱼吓了一跳，抓起玉玦想躲起来。然而就在下一刻，浪潮瞬间碎成水雾，升入云天。
　　云青鱼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带着泥土腥味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不熟水性的人坠入水中，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云鹤行废了九牛二虎之劲才压住手脚的冲动，片刻间竟然撞向一个冰凉的身体。
　　他勐地睁开眼，在浑浊的江水中却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可是他这回终于能辨认出熟悉的气息，没由来地一阵心安。
　　心安之后，是铺天盖地的慌张和愠意，浮苏浑身外露的灵力是怎么回事？！
　　他不会游泳，稍微憋气都觉得肺隐隐生痛。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张嘴唿吸时，一只手附了上来，替他掩住口鼻。
　　眨眼的瞬间，方才还暗潮涌动的江水被灵力碾碎，从他的四面八方疯狂逃离。浮苏松开手，云鹤行立刻大口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自己又活了过来。
　　他看见灵鸦悄然没入对方的袖间，还没来得及出言责备，浮苏就先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来。
　　浮苏从容地将唇边的血擦掉，抬起眸子望向云鹤行，喃喃道：“难怪这么暖……”
　　话音刚落，云鹤行一把托住了他失去知觉的身体。
　　绕过毫无察觉的客栈众人，云青鱼抱着白渊气喘吁吁冲上了楼，一开门就看见浑身都在滴水的云鹤行，抱着浮苏坐在地上。
　　云鹤行听见门被拍开，转过头来，眼神中有那么一瞬的茫然。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忍着内心的焦虑，让云青鱼把门关上。白渊走到浮苏身旁，俯下身去嗅了嗅他的鼻息。云鹤行低声问道：“是不是反噬？”
　　“嗯……”
　　“严重吗？他刚才还吐血了。”
　　“严重。”
　　“怎么救？”
　　白渊抬起眸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怎么知道有救？”
　　云鹤行反问：“如果我非要救他呢？”
　　“没有人是非救不可的，云鹤行。万物自有万物的规则，反噬本来就是做了违背规律的一种惩罚……”
　　“那他也是因为我才违逆规则，我就要救他。”
　　白渊说话间不禁带上愠色，要是它能化成人形，此刻它早就要把脑袋给挠破了：“真是的，你们人怎么总是坚持不懈地做这样的事情……”
　　云鹤行只是笑了笑，脸上难得有不一样的淡然和成熟。
　　白渊叹了口气，转头吩咐云青鱼去将云鹤行的剑取来。云青鱼将剑放到少爷手中，不禁有一丝担忧：“少爷……”
　　可云鹤行递给他的目光中只有感谢，并没有任何犹豫不决或者失落慌张，虽然不知道之后会做些什么，云青鱼终是将他后半截话咽了下去。
　　按照白渊的指示，云鹤行割开他和浮苏的掌心，血液在皮肤上肆意蔓延。
　　双手交握，鲜血在白渊的咒法下凝成蚕丝一般的细线，一道又一道地相互交叠，将两个人的灵力捆绑在一起。
　　云鹤行觉得掌心是滚烫的，像岩浆一样，从他掌心的伤口处锲而不舍地往上钻，他的肌肉被蚕食，经脉被侵占，骨骼被点燃。
　　那灼人的热浪沿着手臂一直朝他胸口翻涌，一拨接一拨地像巨浪一般拍打着他的肺，竟要将肺里的气息都蒸发殆尽。
　　云鹤行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唿吸，有那么些瞬间，他下意识地想要松开手。
　　幸好有咒术的捆绑，他根本没有办法动弹，才能在下一刻里，将浮苏那只冰冷的手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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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想保护的人
　　云家院子里立着一个秋千，是云璞初给儿子一岁生辰的礼物。等好不容易能自己荡秋千了，日丽风清的日子里。
　　云鹤行喜欢躲着奶娘，一个人悄咪咪地爬到秋千上。他那两条腿还很短，实在没法自己将秋千板撑起来。
　　谢莹从不让儿子一个人去秋千那儿玩，上一回云鹤行爬上晃了几下，结果下来的时候板子一翘，哐当砸到脑袋上。
　　云鹤行脑门上不负众望地起了一个大包，又青又硬，经久不衰。
　　这可把他妈吓得不轻，虽然训斥了云鹤行一番，但还是万幸板子没砸中他的眼睛。
　　没有破相，也没有瞎。对于一岁多点的调皮捣蛋鬼来说，也算是这样了。
　　不过小毛孩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奶娘管不住的时候，最爱的莫过于去秋千处骑小马，然后又是只会上去不会下来，一个跟头栽下来的那种。
　　谢莹心疼儿子，最后也只是把小毛孩揪到腿上，拍了两下肉嘟嘟的屁股。云鹤行躺在娘亲的腿上哇哇大叫，还没长齐牙齿的小嘴立刻滴下一滴口水，沾在谢莹莹衣裙上。
　　谢莹莹让儿子好好坐到她腿上，取过手绢给他擦了擦涎水。
　　“娘亲——”云鹤行的手一点都不安分，伸手给去抢手绢。谢莹莹莞尔，由着他将手绢扯去。云鹤行学着她的模样，攒着手绢擦谢莹莹的嘴角。
　　谢莹莹一面笑，一面由着他玩闹。
　　成年的云鹤行站在门外，春日的暖阳将金箔撒满了每一扇窗、每一块青砖。穿过悠长的岁月，谢莹莹的面容竟然有些模煳。
　　云鹤行看着小小的男孩在娘亲腿上打闹，就是不愿意下来，而娘亲只是温柔地笑，时不时捏着孩子的脸蛋肉。
　　他看见云璞初从外面回来，和爷爷说了几句便朝他们房间走来。小男孩听到爹爹的声音，一边大喊“爹爹——”，跌跌撞撞地扑到云璞初腿间。
　　云璞初大笑着将他抱起，举得高高的，然后又假装要松手让他自己掉下来，却总在最后一刻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
　　云鹤行和父亲这样的游戏玩得太熟练了，已经不会害怕了，咯咯咯地只笑个不停：“举高高——哇——”
　　云璞初把儿子抱在臂上，一面挠着他咯吱窝，一面问道：“现在晚上睡觉会不会看到怪物来抓你了？”
　　云鹤行被父亲挠得笑得生动极了，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没有……哈哈……咯……”
　　谢莹莹拍了一下云鹤行他爹那只作恶的手，替云鹤行擦掉额头上折腾出来的汗。
　　“旭儿才一岁，看不见也正常。”
　　二十岁的云鹤行很想开口跟母亲说，直到他们去世，都没等到儿子睁眼看见彼界的那一刻。
　　浮苏俯下身去，替云鹤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不敢给云鹤行盖太多，此刻的云鹤行就像是一只烧熟的虾子，从里红到外。
　　白渊显然对这样的温度很是适应，直接在云鹤行身旁找了一个空出来的地儿蜷起身来。
　　浮苏探了探云鹤行的额头，手上的温度比往日的还要热上几分，像是身体里藏了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裹着绷带的手，怔怔出神。
　　白渊不动声色地抬起一边的眼皮，上下打量着浮苏，又趁他回神的前一瞬间，假装无事发生地将眼睛闭上。
　　“浮苏，你不怕死吗？”
　　浮苏看了白渊一眼，垂下眼帘说道：“我不是不怕死，我只是……没有害怕过任何事情……”
　　他总是这样说，连白渊都不禁生疑。它换了个姿势蜷着，但目光却从没有离开过浮苏那张淡漠的脸。自从认识这个少年，总觉得他冷静得出乎意料，甚至有些不甚自然。
　　浮苏看得出白渊在思考，但猜不到它在思考什么。一旁的云鹤行因为被反噬的灵力炙烤，有些不适的抓了抓被子。
　　浮苏走到水盘前，将浸了冷水的帕子拧干，给云鹤行换上。原来那条早就被云鹤行的体温暖热了。
　　“其实你们没必要让云鹤行来替我承受反噬。”浮苏做完这一切，坐了回去。
　　“是云鹤行自己坚持的。”
　　白渊的回答出人意表，浮苏愣了一下。白渊很满意少年脸上有了别的表情，语气有些飘了：“如你所料，云鹤行的确很有天赋。总有一天，云鹤行不会再需要你我护佑。”
　　“
　　我知道……我看见了……”浮苏盯着云鹤行手上的纱布发起呆来，眼前略过的是他冲进水牢时目睹的景色，那柄被火焰包裹的剑在水中炸出一簇簇烟花。
　　门忽然被推开，云青鱼从外面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水。
　　“客栈老板听说少爷病了，好心给我分了点药，说这个退烧清热最有效了……要不要给少爷试一试？！”
　　那碗还没递到云鹤行床前，白渊勐地睁眼，一把将碗扫到地上。一切始料未及，云青鱼还来不及闪避，碗就已经摔成了花，汤汤水水，只剩一地湿滑。
　　白渊浑身毛发都竖起，似乎连肌肉都在紧张地颤动。
　　云青鱼立刻觉得事情不对，以为自己坏了大事，连忙靠浮苏身旁站过去。
　　“怎么了？”浮苏蹲下身去，指腹沾上地上的水，凑到鼻间。
　　如果白渊有实体，大约此刻已经红了眼：“是它……是兕……”它恶狠狠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像是要在云青鱼身上烧出两个洞来，“他们给你的是什么东西？”
　　“是……他们说是犀牛角……磨成的粉……”青鱼没听过兕为何物，但从白渊的神态中也能猜到一二。
　　“是那个阵眼。”
　　云青鱼一听见浮苏的解释，面上的惊讶和慌张掩都掩不住，战战兢兢道：“怎么会……这样……这里的人每次去拜神都能拿到道长派的药粉，他们知道自己都在吃什么吗……”
　　他的疑问没有人能解答，浮苏和白渊相视一眼，陷入缄默。
　　云鹤行仍然在梦里徘徊，有那么些时候，他看着像一只小狗那么大的自己。
　　从院子的这头跑到院子的那头，打翻了无数个花盆花瓶，永远不知疲倦，他都忍不住感叹：原来自己那时候这么欠抽。
　　云璞初有自己的书房，和爷爷的是分开的。和爷爷的书房不同，父亲的书房永远都欢迎他。
　　云鹤行看着自己爬上对他来说还是高不可攀的案台，跪在上头抓起毛笔就在父亲的宣纸上乱涂乱画。
　　那时候的他哪有什么规矩，最后沾了自己一脸的墨，本来还挺精致可爱的少爷瞬间成了刚从煤坑里出来的娃娃。
　　结果云璞初夫妇那天提早回来了，云鹤行他爹一进门，看见儿子坐在自己的案头，脸上身上都是黑的，脸色瞬间就跟那砚台一个色了。
　　谢莹后脚进来，见丈夫不走，自己身上受了伤，本来就打算回来好好处理，立刻脾气就上来了。
　　她推了云璞初一把，不耐烦地从她身边挤过去，回头的瞬间也注意到了案上的小人。
　　云鹤行不傻，本来还想着今天爹娘不在，再闹腾也没人管。可他没想到爹妈突然回家，看到他们一脸严肃的模样，瞬间就傻眼了。
　　“爹爹……娘亲……”他弱弱地叫了两人一声，在云璞初威严的目光下，一点一点地挪下了坑。
　　云鹤行紧张兮兮地走到父亲跟前，将那两只黑乎乎的手藏在身后，也没等父亲发怒，自己倒是先扁了嘴。
　　“嘶——”
　　谢莹莹冷不丁地倒吸了一口气，把这对父子之间一触即发的气氛给搅乱了。云璞初没顾上儿子，倒是往他书房里找起了伤药。
　　云鹤行看母亲手上有血，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掀开谢莹莹的衣袖，看见一道细长的伤口，忽然豆大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怎么突然就哭了？”谢莹叹了口气，摸了摸云鹤行的脑袋。
　　云璞初很快就把特制的金创药给拿来，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溅到血肉之间，像是针尖刺到身上，谢莹莹不得不咬了咬牙。
　　云璞初替她包扎好，给她倒了一杯茶，谢莹一面接过茶，一面嘱咐站在一旁的云鹤行：“别哭了，旭儿。答应娘亲，娘亲受伤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爷爷，知道吗？！”
　　云鹤行听话地点了点头，手背在脸上抹了两把，把一道一道的墨渍推成一滩。
　　瞧见儿子的洋相，谢莹忍俊不禁，把他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道：“行儿小花猫，你说你刚都哭个什么劲儿呢？你爹又不是要吃了你。”
　　“不是的，不是的，”小小的云鹤行在母亲怀里摇着头，吸着鼻涕，“我不想娘亲受伤……我想保护娘亲……”
　　“你爹会保护我的呀。”谢莹笑着看了云璞初一眼，轻轻地拍着云鹤行的背，“等行儿长大了，自然会有更想保护的人。”
　　云鹤行在夜里挣开眼，感觉身体重如千钧，连手指都不想动弹。
　　他艰难侧过脸，看见浮苏坐在地上，靠着床边睡意正浓。只消一瞬，他的目光就没法从浮苏眼角的泪痣上挪开。
　　有时候他会想，幸好这个人的脸上还有这么一点墨，平添了无数生趣。
　　依靠白渊的力量，他得以接替浮苏受到的反噬。他从没想到，原来那股灵力如此滚烫而霸道，竟似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燃烧殆尽。
　　可云鹤行知道，这是因为浮苏做了本不应该他做的事情，是他替他背负了违逆规则的劫难。
　　当浮苏的手在水中捂上他的口鼻，他有那么一刻的走神：他的手从来都不会颤抖，哪怕是在这污浊的水底，哪怕明知道事后自己会被反噬的灵力淹没。
　　云鹤行发现，自己害怕再看见浮苏一身风雪疲惫不堪的模样，他没由来地开始希望，浮苏要一直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温暖、柔软、鲜活，而不是一尊千年寒冰。
　　当他抱着昏迷的浮苏，他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放任浮苏被反噬折磨得体无完肤。
　　手不自觉地伸向对方的脸，指腹擦过那枚泪痣，皮肤的温度如溪流，潺潺流入他的神经。
　　还活着呀。
　　此刻的他，感受着浮苏轻柔的鼻息，不禁粲然。
　　我也有想保护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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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一起睡，不动
　　感觉到脸上骤然出现的触感，浮苏像一只被惊动的小兽，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勐地挣开眼。
　　可当看见眼前的人只有云鹤行时，原本冷如寒冰的神色松懈下来，眼睑又懒懒地垂下来。
　　云鹤行本来只是想趁机了了自己一直想要戳一戳泪痣的愿望，没想到把人给弄醒，手瞬间僵在原处，尴尬地不知该放还是该继续。
　　浮苏垂下眼看了那只作乱的手，没意识到什么不妥，只是低声问道：“喝水吗？”
　　云鹤行抓着个台阶就赶紧下：“要……”甫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的确沙哑得很。在重新点燃的烛光下。
　　他就着浮苏的肩膀坐起身来，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水，如获甘露般一饮而尽。浮苏见他喝得很快，认为他还需要，直接就跑去把一整个壶提过来，又给他的茶碗里加满了水。
　　“不想喝了……”在他连饮了三大碗茶水之后，云鹤行终于忍不住挡开浮苏还凑过来的壶。
　　浮苏点了点头，把茶碗和壶都搁到原处。云鹤行见他没再逼着自己喝水了，不禁松了一口气，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三天。”
　　“什么？？”云鹤行诧异得下巴都要掉下来，“我还以为我只是睡了一晚上……等等，三天……那是不是又出不了城了？！”
　　“大约明天会是江水封城，你还能再休息多两天。”
　　云鹤行歪着脑袋反问道：“那两天之后我就不能再休息了？万一我还是不舒服呢？”
　　大约没有料到云鹤行会同他打趣，浮苏先是一愣，最后只能一板一眼地答应道：“那自然是不能动身的，身体为重。”
　　“你说我睡了三天，难不成你就一直照顾了我三天？”
　　“嗯。”
　　他看见云鹤行咧开嘴角，显然很是高兴，可他却不懂对方为何高兴，一时间有些困惑。
　　“你笑什么？可在江阴时候，你不是也照顾我吗？！”浮苏想了想，继续解释，“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替我承受反噬，你也不至于如此……谢谢。”
　　“那也是当时大家商议之后觉得最好的方……”
　　“白渊说是你坚持的。”浮苏打断对方的话，眼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星。
　　云鹤行心里暗骂了好几遍白渊这个大嘴巴子，面上仍是笑吟吟的，“嗯嗯啊啊”地只是应着。
　　“你为什么要坚持要救我？”浮苏其实暗地里想过好些遍这个问题，可他一直没能得出一个答案。
　　他虽然知道，云鹤行的灵力与玉玦并不相冲，即使是反噬也不会有他自身严重。
　　即便如此，云鹤行也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持续地承受灵力冲突所带来的不适。对所有人都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可他仍然去做了。
　　他望向云鹤行，与他四目相对，彼此都在对方的双眸中，看见的一些旁人没有的波澜。
　　云鹤行蓦地莞尔，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说道：“我也不知道呢。”
　　浮苏没能明白他笑容之中的意味，也没有打算就着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他见云鹤行无甚大碍，便想吹灭烛焰，回自己房间去。
　　云鹤行倒是不想他走，伸手喊他等等，可等等完了，还没见下文，一时间全是尴尬。
　　云鹤行没想到有什么理由留着浮苏，也没想好让浮苏睡在哪儿。内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满头大汗了。
　　他忽然觉得腿上一疼，身体像触电一般，下意识地弯成虾米。这还不算，腿上的痛意还没消，腰上被人又是一撞，那人力道也是不客气，云鹤行整张脸霎时皱起来。
　　“怎么了？”浮苏微微皱眉，有些警惕地走到床前，四处看了看。“不舒服？”
　　“有点疼，估计是灵力相冲得厉害……”云鹤行用手捂着脸，假装很难受的样子，实则是不想对他露了馅。“你今晚要不先留下来，我至少疼厉害了还能有个人掐。”
　　虽然浮苏并不觉得这是个好的提议，但看在云鹤行救了他的份上，仍旧是答应了。
　　他本来还想仍旧靠到床边，云鹤行却不很乐意了：“这榻这么宽，你也睡上来不就好了。深更露重，地上又凉，你肯定要着凉的。”
　　“没事的，我……”
　　“你又不是什么姑娘家的，睡床上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浮苏摇了摇头，想说不是这个意思，但转念之间就不想再争辩了，将外衣脱下只穿里衣，躺到云鹤行让出的位置上。
　　灵鸦将烛火吹灭，黑暗之中是此起彼伏的唿吸声。
　　云鹤行一边揉着方才被白渊悄悄撞疼的位置，心里骂了白渊一千遍，转过头看见浮苏已经闭上了眼。
　　云鹤行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面对着浮苏，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端详着对方安静而放松的睡颜。
　　看来他是真的累了，不知道他这三天是不是都一直守在自己床前。每想至此，云鹤行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一觉睡到天亮，连云鹤行离开他都不知道，这样安眠的夜晚弥足珍贵，就连浮苏自己都难以置信。
　　他坐起身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留在床铺上的温度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足以见得云鹤行离开的时间。
　　他坐到床边，出奇地发起愣来，直到云鹤行推门进来才回过神来。
　　“给你捎了些吃的，赶紧洗把脸过来把早饭吃了。”
　　浮苏看着云鹤行灿烂得像八月的阳光的笑颜，感激地点了点头。
　　由于江水再次如约而至，众人只能继续呆在客栈内。
　　掌柜的见好大几位年轻人闷在客栈里，忍不住建议他们到城中走走，哪怕去花街柳巷，也总好过在客栈里虚度大好时光。
　　看来兆阳百姓果然看不见围城的江水。这和上一回突袭的水牢一模一样，上头斗得你死我活的，下面泡在水里的人连衣衫都没有湿，仿佛他们和江水已然融为了一体。
　　从白渊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云鹤行生出一个猜测：会不会是这里的人服下了兕角的粉末，就不会再受到兕的干扰？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为了聚成水牢之阵，又不影响城中百姓，晴宝观的所作所为可谓是煞费苦心。
　　云鹤行等人谢绝了掌柜的提议，掌柜的见打扮贵气的客人对粉巷这种地方不感兴趣，不禁对他们有些另眼相看，更是主动介绍起一些民风民俗的节目，比如一年一度的莲花灯会。
　　云鹤行听到有灯会，兴趣这才上了来。精明的掌柜的根本不用问，直接就滔滔不绝地把所有的细节都介绍出来。等掌柜的一走，云鹤行立刻拍板：“我们也去那个莲花灯会瞅瞅吧！”
　　云青鱼见少爷精神又回来了，很是高兴，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浮苏似乎有些考虑，没有表态，只是微蹙着眉。
　　“怎么了？”
　　“我只是想，那时候人肯定很多，不知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云鹤行了然一笑：“我就是等着出意外。你想啊，那些人在青鱼身上下过一次咒，又在我这边闹了一次，都没有得手，他们难道不着急？莲花灯会人来人外，如果他们还想取我们性命，会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戏谑而不以为然的弧度，“敌在暗我在明，他们要是出手，我们就有机会把他们揪到明处，好好看仔细了。”
　　浮苏凝视着云鹤行的神情，蓦地想起白渊的话。他总有一天，不会再需要你我庇护……
　　莲花灯会是兆阳一年一度的盛节，兆阳百姓会在这一天，到春江边上燃放莲花灯，像河神祈求风调雨顺，来年没有大旱大涝。
　　当夜幕降临，城中宵禁全停。主街上灯火通明，城门大开，卖莲花灯的小摊从城门内一路摆到江边。去往晴宝观的路两旁燃上烛灯，有不少百姓顺道去拜神。
　　云鹤行带着浮苏和青鱼混在人群之中，虽然时刻保持这警惕，但心情难免受到大伙儿的感染，还算轻松愉快。
　　权当是跟着过个节吧。出发是云鹤行还特意交代了青鱼，不用太过挂心。
　　“少爷，我们还要去买河灯吗？”青鱼左右张望着，目光多少被摊位上各式的莲花灯吸引。南淮都没有这样的风俗，他自然觉得新鲜。
　　“没事，去给我们都买几个吧，挑好看的！”云鹤行朝他挥一挥手，笑道。
　　等云青鱼离开，浮苏才出声：“你把他支走，可以吗？”
　　“我让白渊跟着他了。”
　　浮苏“嗯”了一声，看了一眼云青鱼的方向，回过头来问道：“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你关心我呀？”
　　浮苏见他笑眯眯的，不解他的意思，但仍是点头承认道：“我自然关心你的伤，有什么不妥的吗？”
　　“没什么，我高兴呗。”云鹤行耸了耸肩，将手掌摊到对方面前。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痕迹。
　　浮苏觉得他最近说的话他愈发听不懂了，大约是因为云鹤行说的都和他的感情相关，那是他不能明白的领域。
　　但他也没太在意，毕竟这么些年，他就这么一直不能明白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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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莲花灯会
　　云青鱼很快就将河灯买了回来，不愧是跟着云家少爷混的人，云青鱼挑的河灯的确比较别致。
　　云鹤行提了一盏给浮苏，自己拿了一盏，带着二人直奔河岸。
　　河岸处已经站满了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朵朵莲花顺着江水往下漂荡。
　　云青鱼找了个人少一点的位置，将怀里抱着的层层叠叠的河灯放到地上。
　　云鹤行站在浮苏身旁，替他点燃他手中的莲花灯。
　　“真的要放吗？我们不是只是做做样子吗？”浮苏盯着他的动作，问道。
　　云鹤行瞥了一眼身旁正兴头上的云青鱼，莞尔道：“有什么所谓的呢？！你看我们四周，所有人都很高兴，就连青鱼也是兴致勃勃。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浮苏略带询问地看向他的眼睛，云鹤行又忍不住使坏的手，在浮苏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戳了一下浮苏的脸颊。
　　“忙里偷闲。”
　　浮苏的愣怔有些迟到，直到云鹤行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他才有些反应过来。浮苏接过那盏点上蜡烛的莲花灯，随着云鹤行蹲到河岸边上。
　　“放过河灯吗？”云鹤行问。
　　浮苏摇头。
　　“我也没有。”云鹤行对上浮苏不解的眼神，微笑道：“从前我觉得南淮都呀，是最好的城，最繁华热闹，车水马龙，香花美女。可等我往外走，才发现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各有各的好。”
　　本来还很温情的场面，谁料到浮苏却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可你总共也没去过多少地方。”
　　“哎哎哎，不带你这样的啊，我正煽情呢……”云鹤行抗议道。“那你说说，你还是最喜欢南淮都吗？你不也没去过多少地方！”
　　听了云鹤行的问题，浮苏的脸上生出一丝茫然来。他缄默地低下头，将手中的花灯放到水面上。江水很快就将花灯带向远方。
　　见浮苏不回答，云鹤行一下子就慌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方才的话里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搜肠刮肚地想着赶紧道歉的话。
　　可浮苏没给他机会，目光遥遥地望着江面出神，喃喃说道：“我没有喜欢的地方，我也没有喜欢的东西，你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这已经不是浮苏头一回说这样的话了。每次问起浮苏任何“喜欢”和“讨厌”，亦或是问起他任何感情的问题，他从来都是这样说的。
　　云鹤行有那么一瞬察觉出异样来，浮苏仿佛没有感情。
　　他思前想后，斟酌着问道：“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吗？什么都行……”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于云鹤行而言，大约是对某样东西特别有追求、渴望，和欲求。
　　像喜欢一道菜就会想要吃它；喜欢秀明楼里哪位姑娘的曲子，就会抽空想要去听，去给她砸银子；喜欢什么物什，自然就是想方设法买下来。
　　那么喜欢一个人呢？
　　云鹤行看着浮苏的侧脸，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许之后得好好找师姐问问，也许…… 
　　他眉毛忽地一跳，下意识间将手间的灵力甩出去。有灵力的剧烈涌动，浮苏和玉玦中的白渊瞬间回过神，目光立刻随着灵鸦的轨迹追了过去。
　　那是一只火红色的灵鸦，像一把利刃直插入人群深处。
　　几乎就在同时间，一声冷嗔穿透四周的嬉笑声，穿入他们的耳中。一同而至的，是两支黑箭，直冲云鹤行面门。
　　白渊从玉玦中一跃而出，站在青鱼肩头，毛发在风中抖擞。玉玦的灵力被其牵引，展开一个屏障，将他们三人笼在其中，像盾牌一般将那黑箭弹落在地。
　　白渊没法持续地开屏障，只能撑那么片刻就得收回去。落地的黑箭立刻活了过来，趁着屏障收回的间隙，如跗骨之俎般窜了上来。
　　这次它们学乖了，没有直冲云鹤行那边，而是挑了其中最弱的青鱼。
　　云鹤行拔出佩剑，剑花四溅，一剑将其中一支斩断。
　　另一支像是铆足了劲，毒蛇一般四处游走，硬是贴到青鱼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青鱼往后仰面一倒，逼得已经到了跟前的羽箭没法转向，只能贴着他的腹部横扫过去，只射落了他腰间的玉玦。
　　青鱼像只猴子一般翻了个后空翻，稳稳地站到云鹤行身后。
　　“小心——”
　　众人回头一看，方才还平静无波的江面腾起一条水龙，携一堵水墙直压江岸。
　　云鹤行目光一暗，白渊已经先他一步咒骂起来：“这他妈不就是草菅人命吗？他大爷的要把整个兆阳城淹死啊？！”
　　“怎么办？！”云鹤行抓紧佩剑，侧过脸问白渊。
　　白渊还没发话，只见浮苏已经向前一步，将他们挡在身前。
　　“云鹤行，你替我留意一下背后的人，这里交给我。”
　　平地卷起一阵寒风，浮苏的折扇已然打开。只见他寒着脸，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之中，冷静地呢喃着口诀。
　　水银的光泽从他指间泻出，绕过他的手掌和扇子，最后在扇面上勾勒出层层叠叠的云纹。
　　云鹤行退后一步，背对着浮苏，灵鸦已经被他召回，此刻正蛰伏在他的胸口。他闭上眼，再一次让自己尽可能地探寻着四周每一丝陌生的灵力。
　　在黑暗的世界里，他仿佛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像，他们三三两两地聚拢，往远处退去。而这其中。
　　有一处黑如墨汁的灵力，龟缩在人群之中，踟蹰不前。那黑洞一般的灵力深邃阴冷，带着他不喜欢的味道。
　　“就是那里。”
　　随着白渊的提醒，云鹤行蓦地睁眼，蓄势待发的灵鸦像一道燃烧的流星，直直地穿过一个又一个阻挡的身体，准确无误地插进对方的心脏——
　　几乎是同时间，浮苏的咒术凝成，随着扇页的翻动，风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城墙的高处揽向那道水龙。
　　那是无数无形的手，托着本来还想直接摔到河岸上的江水，将那道水龙拆成数不清的细碎水珠，往东方飞去——
　　承载着人们祝福与祈祷的莲花灯，也遥遥顺着水雾，被托入云天之中。
　　“是福兆，河神听到我们的祈福啦——”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方才还惊慌失措的脸上瞬间被喜悦掩盖，人群之中爆发了阵阵欢唿。
　　唯有一声闷哼混迹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穿过人群的遮挡，那个被黑雾笼罩的身影显出原形。女子一身黑衣，带着斗笠面纱，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
　　云鹤行和浮苏相视一眼，他便提剑想要上前。怎料方才已被灵鸦所伤的人居然还有后招，她背后的灰沙燕腾空而起，豁出性命般尖叫着扑向云鹤行。
　　“又来……”
　　燕灵虽多，但能力毕竟有限。只是对付小蚂蚁也是惹人烦的，等云鹤行和浮苏勉强清理干净扑面而来的燕灵，对方早就隐匿了踪迹。
　　云鹤行懊恼地跺了跺脚，反倒是浮苏宽慰了他：“她受了伤，短时间内再难翻起风浪。倒是你，什么时候学会凝成灵鸦了？”
　　说到这个，云鹤行自己也有些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反倒是白渊攀上他的肩头，小爪子拍了拍云鹤行的脸，骄傲道：“不愧是我徒弟呀，无师自通。”
　　“少给自己长脸了好吗？！灵鸦本来就是浮苏教我的！”
　　“哼……话说回来你这小子真是走大运了，承受反噬居然还能把反噬灵力化为己有……”
　　“毕竟是你徒弟嘛。”
　　“这个时候倒是知道自称我徒弟了？！”
　　那边云鹤行和白渊打闹着，谁都没有注意到，一只燕灵从地上悄然浮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青鱼的后颈之中。
　　虽然没能弄明白兆阳的阵，浮苏还是不愿意继续在此耽搁。既然浮苏已不再受反噬之苦，他便想让云鹤行先行返回四家族城。
　　可云鹤行死活不愿意，一再坚持要同他先去来安，美其名曰“难度出门一趟，没多去几个地方还要被爷爷骂就亏了”。
　　等到第二日，云青鱼就已经找好了车马，盘缠和干粮都准备好，众人出发往来安去。
　　因为兆阳百姓根本就不愿意出城，所以连车夫都没能找到，最后还是青鱼自己来驾车。
　　云鹤行从车窗外望向渐行渐远的兆阳城，想起浮苏说起他昏迷之间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昨天他们还拜河神，可谁知道他们拜的河神，早就不存在了，全被他们吃进了肚子。”
　　他舔了舔嘴唇，转头问道，“他们不觉得自己喝的那药怪怪的嘛……”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那是兕的角磨成的。”浮苏说。
　　白渊露出少有的严肃，说道：“我印象里，兕向来很爱它的百姓……”它看了一眼车内坐着的两个人，还是没有将“讽刺”二字说出来。
　　它们作为一方的守护，本以为已经超脱两界，没想到最后仍是被困顿于此。它们从没有认真思考过，它们和彼界、和人的关系。
　　白渊听着云鹤行絮絮叨叨，觉得有些乏了，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
　　“啪——”
　　脸上挨了一巴掌，紫苑却由着口中的腥甜顺着嘴角留下，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身前的男人将自己笼在玄色的宽大斗篷之中，唯有一双阴鸷的眼睛露在外头。
　　主人生气了。
　　威压之下，紫苑勉力压制着战栗，等候着主人的发落。
　　男子钳住她的下巴，一把将她的脸掰向他，声音之中满是森寒：“谁准许你动兆阳的阵的？”
　　被对方掐着下颌骨，紫苑都没法顺利地出声，断断续续道：“我想……杀了……扰乱主……人计……划的人……”
　　“杀了？！”他眯了眯眼，冷冷一笑，“我让你去杀人了吗？我之前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对方声音渐渐放低，紫苑仍是止不住打了个冷颤，勉强应道：“主人吩咐……让我看看……是谁……破的阵……”
　　“你还记得啊。”男子松开对她的钳制，“我看你擅自行动，以为你已经忘记我还是你的主人了。”
　　他说得轻巧，紫苑却已经伏地叩头：“紫苑不敢忘。紫苑再也不敢了。”
　　男子走到桌前，将那片带血的瓷片拾起，凑到鼻间深深地嗅了一口，片刻之后，才收起自身的威压。
　　“没想到啊，这么些年，他又回到我的眼皮子下面，代替我来做这个阵眼，而你却还想杀了他。呵……”
　　他一声冷笑，笑得紫苑汗流浃背，“以后不许你轻易动他，和他动向相关的一律都要向我禀报。既然他们想去探寻那些阵，那就让他们去好了，每一个都去，一个都不要落下。”
　　“是……”
　　“兆阳的阵刚成，不甚牢固，今后没有我的准许，你不得擅动。”
　　他转过身，睥睨着她，“紫苑，我谅你之前无知，但是今后若是再有差错，这具身体，你就不要再用了。”
　　“是，主人……”
　　等到紫苑退出去，窗外才传来两声敲击声。男子将窗户打开，有一只灰沙燕飞了进来，落到他的肩上，也不叫唤，眼珠子滴熘熘地打着转，男子便顺着燕羽的方向抚摸着它。
　　“……来安那边果然还要祭品……这回就交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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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无故走水
　　深秋渐过，朔方山野间的寒风携卷雾凇之意一路往南方吹来。在没有暖阳照耀的日子里，来安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不见其形的霜。
　　曹家的小厮倚着矮墙打着瞌睡，冷不丁地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他扯着袖子胡乱地擦着脸，想把方才漏出来的鼻涕给嗦回去。这一吸可不得了，出了满腔冷风以外，居然还有……一丢丢的……煳味？？！
　　怎么回事？！他勉强从困意中挣扎起来，半睁开眼，熊熊火光一下就刺痛了他的眼睛。
　　小厮以为自己做梦了，又揉了揉眼睛仔细睁大了再看，只见少爷院子另一侧的矮墙边上，那蓊蓊郁郁的湘妃竹不知被什么点着了，竹竿和竹叶烧得噼里啪啦的，正簌簌地往下倒——
　　“走水啦——”
　　小厮吓得大喊，很快就有人提着一桶桶水来把着火的竹子浇灭。幸好发现得及时，屋子的外墙只是被熏黑了，没有被波及。但愣是把曹家上下吓得够呛的。
　　一时间站在院子里头的奴仆们都是议论纷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无端走水了！
　　“夫人，请的人怎么还没到啊？再这么烧下去可咋办……”
　　“闭嘴。”大夫人眼中带着微愠，扫了一眼下面嚼舌根的奴仆们，“老爷自然有他的打算，你们不要无端猜测！黎伯，你给我好好管教他们，要是再让老爷听到一点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连你他都饶不了。”
　　“啊啾——”
　　云青鱼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迎着寒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今天的天气实在不咋的，多云有雨。下了雨之后的来安实在是冷得可怕。
　　那潮湿的冷意像针一般，透过皮肤一点点地刺进骨头里，比南淮都的冬天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浮苏给他们找了个落脚的地方，是易游阁在来安的接应。云鹤行见云青鱼有风寒之像，赶紧拜托对方找一些暖和些的衣服来。
　　作为接应，许岩还特意煲了一大碗姜汤，云鹤行硬是给云青鱼灌下去，嘱咐他今日就乖乖在易游阁这边休息。
　　易游阁受了曹府的委托，来调查火灾一事。云鹤行非要跟着浮苏去，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浮苏拗不过他，只好把这只大型动物给捎上。
　　曹桂清总算是把游意阁的人给盼了过来，连忙让下人将浮苏二人请进府上，添油加醋地将近些日里府内的情况给浮苏说了。
　　浮苏对虚与委蛇那套不太感兴趣，只是听了个大概便让曹桂清带他们去着火的地方瞧瞧。
　　最近一处着火点，就是曹少爷院内的一排湘妃竹。
　　浮苏沿着那排竹子走过，逐个查看走水的痕迹，蹲下身去捻了一簇草木灰，将其在指腹见细密地搓开。
　　云鹤行看他出神，也蹲下来凑过脑袋，用这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是我说，天干物燥，这竹子着火了也不一定是稀奇事……你看出个什么来着吗？”
　　“没有。”
　　云鹤行瞟了一眼围着的曹家人，有些担心浮苏会被他们看低，有些焦急地问：“会不会是什么阵法？”
　　“没有什么灵力残留。”浮苏实话实说，他看了云鹤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说道：“不过一定是有不太正常的事情发生了。你也可以去问他们事情，不必介意我。”
　　云鹤行挑了挑眉，没想到浮苏这根木头居然还能察觉到他内心的冲动，不禁对他又有些刮目相看了。
　　他点了点头，毫无犹豫地就站起身，问曹桂清：“方才曹大人说，最近这几月，曹府总是会无故起火。不知除了少爷的这一处外，其它起火点都在哪里呢？”
　　曹桂清张嘴就想要将方才烦恼的事情都说一遍，云鹤行却摆手打断了他：“那些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大人只需要告知起火点即可。”
　　被他这一抢白，曹桂清赧然道：“其实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之前我房内挂着的字画就着过一幅，那次幸好我也在场，所以没把整个书房烧掉；内子的蚊帐和窗纱都着过；月门那边的牌匾着过火，烧烂了摔下来才被人发现；有一夜府中池塘里的秋荷都烧了一大半。”
　　“字画和窗纱起火时，除了大人您，可还有人在场？”
　　“字画那一次没有了，但窗纱这个我们着实不知道。”
　　云戚二人听罢，相视一眼，心里头都有了答案。本来以为的确有可能是物燥所起，但除去如今面前的一片湘妃竹，其它起火物什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燃的。
　　“能否烦请曹大人带我们去看看，方才你提到的那片荷花？”浮苏拍掉手中的草木灰，站起身来。
　　曹桂清如今遇上这等奇事，实在是求助无门，眼下只有这两个年轻人可以倚仗，哪里会说不。他立刻就带着两人往荷花池走去。
　　这一走，饶是大家心里有事，脚步飞快，都快走了半刻钟。云家也是不小，但云鹤行在这曹府内被人带着左转右拐的，仍是不禁感叹：这曹家真大！
　　曹桂清请二人到望月亭处，站在此处便能看到池塘对侧的半池荷花。
　　云鹤行上下打量着这个望月亭，只觉曹家人还挺会享受，要是放在盛夏，荷香满园，圆月盈盈映在另外半个池面上，哪里再能找到更好的“对影成三人”？！
　　他就顾着啧啧称奇，浮苏的目光却钉在了那一片焦黑的残荷上。
　　被火焰舔舐后的枯枝仍旧散发的淡淡的焦味，但浮苏仍是敏锐的嗅到若有若无的烤肉的臭味。
　　他左右看了一眼，见其他人都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不禁皱起了眉。
　　他的小动作都逃不过云鹤行的眼睛，云鹤行见他神色有变，立刻就不动声色地凑到他跟前：“发现什么了？”
　　“我闻到肉煳了的味道。”
　　云鹤行立刻转头大声问道：“请问曹大人，你们这池子里可养了什么动物？”
　　曹桂清被他问得先是一愣，随即摇头道：“只有鲤鱼。”
　　这显然不是浮苏想要的答案，云鹤行瞥了他神色一眼，也不想再都那么多圈子了，开门见山地问：“恕我直言，不知贵府可与什么人结过仇？”
　　云鹤行的问题像是平地惊雷，抛出去后炸得曹家一众脸色煞白，一时间众生百态，精彩缤纷。
　　有人瞠目结舌，有人抿嘴不语，还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飘忽。
　　但曹桂清在这件事上反倒沉得住气，眼神微变，扫了一圈身后各怀鬼胎的人，噤得他们纷纷垂下脑袋。
　　等到议论声消失，他才凛然地对着云鹤行说：“云公子何出此言？”
　　云鹤行和浮苏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是胸有成竹：“既然曹大人都与我们说了这么些走水的事情，又请游意阁相助，曹大人心中必定也是有所答案。”
　　“这曹府妖灵不多，也不足为虑，我与这位戚大师粗略看了一下，起火原因应当不是它们。更有可能，是有人刻意布阵引火。”
　　听到是人为，曹桂清的脸色更是黑了。
　　可他却仍是否认：“我们曹家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从没有主动与人结仇。”他虽然这么说，但后面的奴仆之中，有好几个脸色有异。
　　云鹤行见曹桂清口风很紧，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知道再在曹府里泡着也是无济于事，只能跟曹桂清说，需要回去再研究研究。
　　曹桂清方才被问及结仇一事，一时心烦，也不想再多留二人，让人送二位出府。
　　本来还是曹家老爷的座上宾，一下就被扫地出门，云鹤行看着曹桂清的架势，暗地里忍不住腹诽几句。
　　倒是黎伯面善，亲自送两位年轻人出门。云鹤行对曹桂清的态度不甚友善，刚跨出曹家大门，立刻就埋怨了几句。
　　“明明就是被人针对，还不愿意告诉我们，我看这个曹大人也不是很想找到是谁布阵谋害吧。”
　　浮苏听罢，看了一眼留在原地毕恭毕敬的黎伯，应和似地点了点头。
　　云鹤行也一面留意着黎伯的脸色，一面胡诌道：“不过布阵的人心还挺大，我看他是想烧整个曹府啊。”
　　黎伯全程垂着眸，似乎并不在意，一言不发地送两位公子出门。
　　“不走吗？”
　　二人过了一个街角，云鹤行忽然停下脚步。
　　听到浮苏的疑问，云鹤行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顺手将人拉到跟前，往人堆里头挤去。
　　浮苏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作何缘由，但仍是一动不动地由着他的动作。
　　十月的凉意被云鹤行的体温击败，彼界的气息被对方的灵气隔绝，有那么一瞬，安定了他流离失所的灵魂。
　　浮苏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怎么了？”
　　“躲一下，有人跟着咱们。”云鹤行在他耳边说道，热气扎得耳后的皮肤生出战栗。
　　可浮苏没有躲开，仍旧垂着眸问他：“曹家的人？”
　　“看着不像，不过身形有些眼熟。”
　　等到确定对方往另一侧走后，云鹤行才松开抓紧了浮苏的手。
　　却仍旧凑到对方耳畔去说：“不过方才曹家的人倒是趁乱给我塞了点东西。”他向浮苏摊开手，里头躺着一小卷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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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松山房
　　绢条上头只写了一个姓氏——徐，而这个姓氏将两人带到了一座城西旧宅前。
　　虽然曹桂清不愿意说任何仇家的事情，但来安的人仍旧对那些旧事历历在目。
　　尤其是听说曹家起火后，更是将那桩桩件件和所有捕风捉影描述得活灵活现。
　　松山房已经多有荒废，大门紧闭，门墙上的红漆多有剥落。
　　加上山房位置实在偏僻，旁边的西坊也在多年前关闭，原本住在附近的人家都差不多搬个精光，弄得这一带人烟稀少，不仅冷清，还有些阴森森的感觉。
　　浮苏能感受到这里妖魅丛生，奈何云鹤行在这儿一杵，弄得四周连个鬼影都见不到，成了真正的门可罗雀。
　　“哎，这门推不开，大概是从里头锁了！”云鹤行使劲推了一把大门，本来以为“嘎吱”一声便出现的门缝没有如约而至，大门仍旧是纹丝不动。
　　浮苏也有些意外，但并不着急，抽出短刀就想弄出一点血来。
　　云鹤行见他架势，吓得立刻拦住：“别别别，你血不值钱吗？！这么爱割……”
　　他让浮苏站在原地，自己倒是三步并两步地跳下台阶，沿着左侧的墙一路上去查探。
　　浮苏并没有觉得用血炸开木门有何不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和刀，听话地将刀收入鞘中。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从里头被打开，云鹤行一脸得意地探出头来：“你看，开个门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
　　浮苏没有异议，点了点头，随即走入门中。
　　站在松山房里头，更是感受到了里头的破败与凋零。
　　听来安百姓所说，松山房从前属于徐家。
　　而徐家，则是来安当地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徐家不仅控制着内陆数城的盐业，更是子弟在京城担任要职。
　　如此兴旺延续几乎快有五代，却在百年之前，忽然凋零。
　　浮苏本来是不相信这些混杂了太多民间传言的故事，可如今站在这儿往里看，竟然真的看出了些意思来。
　　前厅的门匾早就碎成了几块，有些横梁都被蛀空，摇摇欲坠。哪里都是杂草丛生，藤蔓蜿蜒掩盖了墙体和门柱。
　　青黄之下隐藏的暗红吸盘像是沾了血似的，像一只只小小的血色眼睛，盯着所有的闯入者。
　　“这儿没荒废的时候，肯定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园子。”云鹤行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将那门匾的碎片拼在一起，里头还没有掉色的描金大字又凑回到一起——春华秋实。
　　云鹤行看着里头蒙了厚厚的灰的家具和花瓶，都是成色极好的东西。单凭它们的模样，他就可以想象从前在这个园子里生活的人的模样，和他们生活的场景。
　　脑子这么想着，眼睛就仿佛真的看到了有人在前厅走来走去端茶倒水的景象。
　　云鹤行初时只是以为自己眼花，没想到用力眨了几次眼睛，还是看得见那些景象，立刻就紧张起来：“我……不会是中了什么迷障吧？怎么感觉真的有人在这儿动……？”
　　他回过头抓住浮苏的肩膀，指着里头的幻像确认道：“你看得见吗？还是只有我看得见？”
　　“我看得见。”
　　“这儿有迷阵？”
　　浮苏还没回答，白渊已经从玉玦中闻声而出了：“不是迷阵啊，傻子。这不过是这些木头、瓷器的记忆罢了。”
　　“还有这样的说法的吗……”云鹤行显然是头一回遇到，听了白渊的解释，仍旧忍不住去向浮苏求证，得到对方的肯定才稍微安心。
　　白渊蜷到云鹤行颈间，两只小眼睛滴熘熘地四处打转，随后感叹道：“这里的灵力有些不同寻常，难怪草木都能映出从前景象来。”
　　“哪里不同寻常？”
　　“不知道，说不上来。”没想到这个问题倒是把白渊都给拦住了。“到后面瞧瞧，说不定能觉出点什么。”
　　前厅已经够恢弘的了，没想到往松岩山房后头走，才真正让人意识到，这儿不是一个普通的宅子，而是一座山房。
　　所有的布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每一处离远了看是一处景，离近了看又是一处景，山水相间的格局布置得处处都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如今假山已碎，溪流干涸，连本来别致的小桥都看上去不太稳当。
　　如果只是百年，怎么忽然败落得如此厉害？
　　“你看，有火烧过的痕迹。”浮苏走进别月居里，喊云鹤行过来。
　　里头的家具都还完好，只是有一面墙落了一层重重的烟灰。
　　白渊从云鹤行肩上跳下来，凑到墙边嗅了嗅：“感觉墙里头没有煳味，这烟灰是染上去的。”
　　“这里应该是烧了别的东西，不过被人清理了。”浮苏用扇子挑起地上的毯子，立刻卷起一阵灰尘，差点没呛他一脸。
　　云鹤行凑过去看，只见毯子下头一圈的黑。
　　只是这个黑和墙上的黑不同，短刀轻轻地戳下去，撬起那块松动的砖，砖下立刻一片狼藉。
　　“这……这是什么？这土的颜色……不太对啊……”
　　浮苏瞄了他一眼，没有直接上手去碰，用刀尖挑起一小撮土：“里面有血。”
　　“还有尸油呢，真是忒臭了……”白渊在一旁嫌弃道。
　　血和尸油都出来了，云鹤行还能不懂？“这里死过人啊……那看来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全是瞎编了……”
　　浮苏放下手里几乎要碎的地毯：“我们去后面看看。”
　　绕过长长的连廊，穿过月门，前面就是静月亭。可他们前脚刚迈进亭子，一声尖叫随即刺穿耳膜，吓得云鹤行足下一顿。
　　浮苏反应迅速，一把跨过栏杆，往声源处跑去。云鹤行只是一愣，也跟着跑了过去。
　　只是他们还没到跟前，身旁已经有好些人端着水盆冲了过去。除了来往的脚步声，还有如蚊蝇一般紧追不舍的窃窃私语。
　　云鹤行他们随着那些人影走进院子，只见所有人都端着水盆，却踟蹰不敢往前靠。而人群的中间，是一个被火烧着的小丫头，痛苦地挣扎着。
　　而另一位一直凑在丫头身旁的老妇人，面上却带着难以名状的狂喜。
　　“疯了……”云鹤行又惊又气，伸手就想抢旁边人影手上的水盆，冲上去浇灭那吃人的火焰。
　　浮苏却一把抓住了他，冷静地制止道：“不是真的。”
　　云鹤行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姑娘，忍不住将眼睛闭上，扭过头去。
　　“这是第几个了……”
　　“官府会不会查上门来，老夫人这……”
　　“老夫人真的是疯了，前头才打死了一个……”
　　“你说我们会不会变成下一个……”
　　四周影影绰绰，人像被风吹得淡了几分，透过“他们”的身体，可以看见宿月居里头仅剩的残花败柳。
　　即便如此，四周惊慌却又因秘闻而看热闹的脸、已经被火烧成焦黑的面容、那个惊喜至癫狂的人，像一尊尊巨石压在云鹤行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一阵凉风从身旁吹起，吹散了所有影像。云鹤行回头一看，见浮苏正蹙着眉捏着折扇，抿唇不语。
　　浮苏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将扇子收起，低声说道：“恐怕等会儿还有更麻烦的事。你还记得外头是怎么说的吗？”
　　“……”云鹤行看了一眼早就没有痕迹的地砖，叹了口气，“徐家老夫人不知为何性情大变，一开始只是责打下人，后来竟然把人打死，再后来就已经疯得以烧人为乐……”
　　“不是这一段。”浮苏打断道。
　　“哎……我知道，他们说徐家为了不声张，都把死掉的下人扔到一个井里。”
　　“后来老夫人病逝，徐家的人都以为能松一口气，结果徐家当时的年轻老爷居然也开始发疯，最后还把自己妻儿关起来，一把……”
　　云鹤行背到此处，瞪圆了眼，不可思议地望向远处。“一把火烧了起来……”
　　浮苏比他更早地留意到那抹虚假的黑烟：“这一疯疯一家的，不怪别人多想。”
　　“是啊……我也觉得会不会是曹家人给徐家下降头了……”云鹤行喃喃道。
　　尖叫声、哭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四周都会出现抢着救火的人影。云鹤行他们穿过那些影子的身体，一路目睹着大大小小的火灾。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水的表情，既惊慌失措，又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隐秘兴奋，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
　　气氛压抑之中带着一些令人恶心的癫狂，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徐家人最后的狂欢和哀歌。
　　那座最大的院子被火焰吞噬，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挠着耳膜，里头是孩子的女人的哭声，还有男人猖狂的大笑和咳嗽。
　　这一次几乎没有人来救火，所有还活下来的人俱是如释重负的神色，下人们开始盘算要带走徐家的什么值钱宝贝，好卷铺盖跑路活命。
　　云鹤行他们只看了一眼，默默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往小门的方向走去。白渊回头看了一眼那仍旧熊熊燃烧的火焰，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他们在靠近小门的紫藤别院里头，找到了那口传说用来遗尸的井。
　　本来还蔫蔫的白渊忽然机警地抬起脑袋：“有东西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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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妖市
　　它这么一出言提醒，云鹤行和浮苏都不敢贸然靠近井口。
　　白渊瞥了他们一眼，反倒是用戏谑的语气说道：“放心，是小东西，而且现在这儿两个火炉呢，它还不敢过来。”
　　“你这个虚张声势的家伙……”云鹤行差点没上手弹它一个脑瓜崩儿，白渊立刻就反唇相讥。
　　浮苏站在井边，没有理会他们的打闹，探头往下望去。
　　这口井早就枯了，井壁连青苔都不长，只有好些野草冒出头，可见底下应当是完全不湿的。
　　他蹲下身，放出灵鸦往下查探，一边留心着白渊说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小只壁虎精，一看年岁很短，难怪看见了云鹤行和白渊就畏惧不前。
　　浮苏歪过头想了想，前面虽然灵气怪异，草木映画，但的确不见有妖灵的痕迹。
　　但到了这紫藤别院，飘忽不定的灵气都稳定了下来。云鹤行不觉，但剩下两位的确感受到了彼界的气息。
　　灵鸦很快就飞了回来，浮苏站起身，看了一眼还在没完没了的一人一狗，终于没忍住出言打断：“先别吵了，我们下去看看吧。”
　　“下哪儿？下井里？”
　　浮苏点了点头：“这井看着很深，但下头应该是实的。而且那妖灵也是想往井里头去，我们不如也跟着下去看看有什么机巧。”
　　云鹤行觉得浮苏说得在理，但就是担心：“我们下去了还上得来吗？你看这绳这辘轳，脆得……”
　　“有白渊在，能上得来。”
　　“哎，你们这是把我当御用坐骑啊？！”
　　云鹤行觉得浮苏的这个主意很好，将白渊提着离开自己的后颈肩，把人放到井边上：“来来，带我们俩下去吧，小白渊~”
　　白渊咬牙切齿地白了云鹤行一眼，口是心非地抖擞了下身上的毛发，朝云鹤行打了个眼色：“上来，小子。”
　　云鹤行的目光在他和浮苏指尖逡巡，疑惑地眉头：“这么窄的井口，两个人怎么一块儿下去？”
　　“我带你下去啊，傻子。”
　　“不是还——啊——”云鹤行还没说完，就被变成成年模样的白渊一把叼起，两个的身影一下没入井中，只剩下喊声在井道中回荡。
　　浮苏见两人已经下去，回头向那只远远躲开的小壁虎招了招手：“他们走了，你可以过来了。”
　　小壁虎左右探了探脑袋，却是再没有那灼人的气息，这才放心地熘了过来。
　　浮苏见他只是初有灵识，还口不能言的，不由得叹了口气：“你年岁还小，等会儿下去了碰上他们也是麻烦。”
　　他看着壁虎精眼珠子滴熘熘地转着，似乎也是同意他的说法，便将自己的手指咬破，在它的额上点了一点。
　　浮苏的血气阴寒，能稍微替它抵挡一点阳气的侵袭。壁虎感激似地用小爪子扒拉着他的手指，将躯体卷起。
　　云鹤行被白渊扯进井中，风唿啦啦地从耳边灌去，刮得他脸都快变形、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意识到浮苏说的深是什么一个概念。
　　这么高的地方，浮苏要是自己跳下来，不会摔成肉饼吧……
　　我可一定要接住他才成。
　　白渊没有理会他的那些小心思，等终于碰到了底，才将人放下来，自个儿又变回幼犬大小。云鹤行睁开眼，诧异地端详了一番四周的景色，挑了挑眉。
　　原本以为幽暗无光的井底比想象中的大，可以同时容纳十来人，宛如一个小室。玉玦随着灵气的涌动而发出橙黄色的光泽，照得整个底部历历在目。
　　云鹤行刚踏出一步，脚下传来“咔嚓”的清脆声响，他低头一看，和一双黑洞对上了眼。
　　“……”
　　真的有尸骨啊……
　　他就着光，粗略数了数散落在地上的碎骨，零零碎碎大约都能拼出十几具来。
　　白渊显然并不喜欢这种地方，嫌弃地看着自己脚下钻来钻去的虫子，赶紧钻回到玉玦之中。
　　云鹤行正全神贯注地研究尸骨，只觉旁边又是一阵清风，心下了然，转头便看见浮苏收起了扇子。
　　虽然有浮苏的血的庇佑，壁虎精一见云鹤行，还是麻利地从浮苏手上熘了下去。
　　它回头朝浮苏点了点脑袋，立刻就往洞口的方向飞快地爬走。
　　“哎，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一座瘟神……”云鹤行抓了抓脑袋，苦笑着望向壁虎逃跑的方向。
　　“别多想，只是你的灵气对它们而言过于炙热。”浮苏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云鹤行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你说这话是为了安慰我吗？”
　　浮苏不置可否，眨了眨眼：“这个不能算是安慰吗？”
　　浮苏的眼神实在太过认真，以至于云鹤行都不好意思给出否定的意见。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开了话题：“我刚才数了数，这里估摸有十来具人骨，徐家真的用这井来埋尸。我现在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太十恶不赦了……”
　　“外面的人说了，是从百年前才开始的。这中间应该是发生过什么，才会让徐家两代都性情大变。”
　　浮苏说着，目光落到方才壁虎爬走的地方，那儿横着一块巨石。他往左挪了挪身子，目光所及之处是茂盛的水草。
　　浮苏走过去，借着朱玉的幽光光，拨开那丛水草，背后藏着的爬满长渊藤的半人高的青色拱门立刻显现出来。
　　云鹤行和浮苏看到拱门，相视一眼，都不再说话。方才的壁虎精应该就是往这门里头钻去了，可知门后必是有一番天地。可两个大活人面对着一无所知的门后，仍然有些犹豫。
　　“不会是去什么桃花源吧……”云鹤行轻叹了口气，抓住浮苏的手肘，“我先进去看看，要是一切安全，你再进来。”
　　浮苏皱了皱眉，迟疑着将手放到对方的手腕上。他似乎还没有在非紧急关头主动碰过云鹤行，掌心的温度明显高了几度。
　　“还是一起吧。”
　　“好吧，那我走前面。”云鹤行拍了拍浮苏的手，率先钻进门内。
　　原以为会有很长很窄的甬道，哪想到自己念叨的“桃花源”还真的存在。
　　只是这个桃花源太不道德了，不是和门同一个水平线的，弄得云鹤行没反应过来，一脚就踏空摔了下去。
　　幸好他聪明，一路抓扒着陡峭的斜坡，才卸掉了不少劲儿，免去摔断骨头的可能。
　　有了他做铺垫，浮苏自然有备而来，优雅许多。他瞪着浮苏伸过来的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自从认识了戚小公子，他两月摔的屁股都比往常一年的多？！
　　“我的娘亲，这是个什么地方啊……”云鹤行搓了搓满手的泥，把衣服压上的泥沙拍掉，一抬头就看见漫天星光。“外头天黑了？”
　　“那只是萤火虫。”浮苏解释道。
　　“所以这里是……”等他定睛细看，果然他们还是身在地底，而且是比井底还要深的地底。来来往往的全是妖灵，有些化成人形，有些干脆现出真身。
　　浮苏盯着点燃了烛灯的小小棚子，和高低起伏的地下洞窟，说道：“这是个妖市。”
　　上回看见这么大规模的妖市，还是在岭江县。浮苏想起外头波动不安的灵气，眉峰不自觉地皱起来。
　　云鹤行却是头一回见到妖市，自然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彼界的生灵，一时间激动地说不完全话了。
　　指着来往的妖灵逐个辨认道：“哎哎，这个……这个是野鸡……这个是老鼠……那、那个是不是书里头的熊狸？？？”
　　他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长叹一声：“天呐，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原来你们一直看到的彼界，这么热闹啊……还和人一样，有自己的集市……”
　　“不然你以为呢？”白渊的声音从玉玦中传来。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说的妖灵都只会在山里跑来跑去，或者在犄角旮旯里躲着。”云鹤行看了浮苏一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孤陋寡闻了。”
　　“没有。”浮苏摇头。
　　“分明就是嘛。”白渊却很不留情面地拆他的台。
　　云鹤行不想搭理它，朝浮苏说：“不如我们过去看看？不知道彼界的集市都卖些什么好东西……”
　　白渊才不罢休：“还能卖什么，切。你们人类卖猪牛羊的心肝脾肺肾，这儿不就反过来，卖你们人的心肝脾肺肾啊~”
　　这话可把云鹤行吓到了，他离妖市的入口还有些距离，虽然站在上位，但仍是看不清摊子上面卖的玩意儿。
　　正正是因为看不清，白渊的胡诌立刻就活灵活现地在他脑海中完美地呈现出来。
　　浮苏知道白渊只是胡闹，连忙解释道：“我想那大约是白渊前辈好千年前所见，如今妖市已经不怎么卖那些东西了。”
　　“不怎么卖是指还是会有卖啊？！”云鹤行瞪圆了眼，他立刻又联想起血淋淋的心肝摊在案板上的场景，“我听说以前有时候闹灾荒，也有菜人卖的，不会是同一个东西吧……”
　　“……”浮苏没好气地盯着云鹤行腰间的玉玦，“百闻不如一见，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隔着玉玦，白渊还是感受到了浮苏那冷如寒冰的目光，这回倒是不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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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鼬仙
　　浮苏说得没错，百闻不如一见。方才想象得天花乱坠，直到桩桩件件都放到眼前，才发现自己果然是想得太多。
　　沿着阡陌往下走，眼前的妖市布置历历在目，除却比寻常集市要稍显破烂以外，卖的物件与寻常集市的并没有太大分别，都是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只是种类更加五花八门，大部分的再寻常集市上根本找不到。
　　云鹤行没了恐惧，好奇心自然就起来了。浮苏没有催他，他便心想着要好好逛一逛，开个眼界，反倒看到不少长相极好的卖品，不过是稍微与寻常的有些差别。
　　他见有摊子卖珍珠珊瑚，难得找到一样和人间集市一模一样的玩意儿，而这儿的更鲜活一些，仿佛刚从海里头捞起来似的。
　　“这个怎么买的？”云鹤行凑到摊前，伸手就想将那珍珠捻起。
　　摊档主人是一位鲛人，看到有人上手就碰他摊位上的东西，急得一尾巴就甩了过去，“啪嗒”一声打掉云鹤行伸过来的手：“你干嘛呢？非礼勿碰！”
　　云鹤行被他吓得缩回手去，略带歉意地堆起笑容：“抱歉，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问这个怎么卖？”他指了指一个摊位上面的一枚粉蓝珊瑚石。
　　鲛人瞥了他一眼：“你不是妖？你是人？”
　　“你的东西是只能卖给妖类吗？”云鹤行反问。
　　“当然不是，只是好奇问一下。”鲛人抿嘴一笑，绝美的容颜把云鹤行给看呆了一下。
　　“最近来妖市买东西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小少年，妖市向来以物易物，你觉得有什么值得上我这件珊瑚的东西，拿出来看看对个价。”
　　云鹤行一听以物易物，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脸上不禁有些愁容。
　　他向来不怎么爱往身上套饰物，这下真是“钱到用时方恨少”。他正愁着呢，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手心上躺着一支簪子。
　　云鹤行转过脸，浮苏立刻将簪子往他眼前又凑了凑，示意他拿着。
　　浮苏见他不动，以为他并不觉得这簪子够格，开口解释道：“海沉木打成的簪子，很适合给这位摊主绾青丝，绝对够换一支碧落海的珊瑚。”
　　“呃……不是……”云鹤行想说不是因为这个，他不过是有些赧然，浮苏又替他解围。他抬起眼，对上浮苏坚定的眼神，他实在无法拒绝。
　　“谢谢你……”云鹤行浅笑着接过那支簪子，同鲛人换了看中的珊瑚。“对了，您方才说最近来这儿的人越来越多，请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鲛人显然很喜欢换回来的簪子，指了指妖市上头：“我也不是常来这儿，具体的事情还是得去问一下鼬仙。”
　　“那个仙在……”云鹤行没听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名儿。
　　鲛人弹出头来，捏着簪子给他们指道：“那儿最高的地方，看到吗？三盏不眠灯那儿。”
　　所谓鼬仙，云鹤行方才没听明白，可真的走进这个棚屋里头，才知道这儿的主人是何人物。
　　小屋子里头的黄鼠狼一见有人进来，还没来得及谄媚地走进，就紧张兮兮地又缩回到了小矮桌后：“我的天哪，这位小少爷，你刚才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好歹先在门外打声招唿啊，给本仙做些准备啊。”
　　云戚二人前脚才刚迈进棚屋，后脚跟都没沾地呢，就见对方一惊一乍的，一时倒是有些踟蹰地互相看了一眼，不知还要不要进去。
　　“那要不……我们出去？”
　　“不用了！就站在那儿别动！”
　　边说着这话，黄鼠狼灵活地在他那些瓶瓶罐罐之间穿梭自如，不多时手里就已经攒了一个陶瓶。
　　它窜到云戚身边，一爪子拈着陶瓶里头的柳枝，朝他们一面洒水一面念经道：“皇天后土各路神佛……齐聚于此除晦祛陈……莫要让人伤了我等魂灵……平平安安万事亨通……”
　　它念完最后一句，仿佛还觉得不够，又用拿柳叶在云鹤行的玉玦上扫了两扫，“平平安安平平安安……万事亨通万事亨通……”
　　它动作极快，转了两圈之后紧接着往地上撒了点水后，赶忙将陶瓶往旁边一搁，牵起云鹤行的衣摆，“来来来，这里坐。”把人给牵到矮桌前。
　　“来来来，喝茶喝茶。”说罢，两碗成色一般的茶汤被砸到两人面前。
　　云鹤行和浮苏盯着面前的茶汤，一点都嗅不到丁点茶香，都不是很敢动手。
　　黄鼠狼却没放在心上，一矮腰身就钻到了矮桌后头，半个身子趴到桌上，两只小手揉搓着，笑眯眯地问两位来访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两位公子的？”
　　云鹤行看了浮苏一眼，轻咳一声，问道：“我们到访，是想了解一下，最近妖市里是不是人多了些？”
　　黄鼠狼眯了眯眼：“妖市想来都是这么繁华的，也没有觉得最近多了或是少了人。”
　　“啊……我是指像我们这样的人，不是妖。”
　　“哦！”它恍然大悟，小眼睛立刻上下打量起面前的人来，“你们是想来买消息的？”它晃了晃自己的爪子，狡猾地勾了勾嘴角。
　　云鹤行被那只爪子晃得头晕，随口就想说“问你个问题就要收我五两银子也太黑心了吧”。
　　怎料浮苏却是有备而来，从袖袋中抓出五颗磷珠，由着它们簌簌落在桌上。黄鼠狼眼中精光一闪，云鹤行都还没看清它动作呢，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那几颗磷珠缩到桌下了。
　　只听见“嘎吱嘎吱”几声，那小脑袋才又从桌后探出来：“喂，假的！”
　　浮苏气定神闲：“我也没说是海磷珠，所以我给多了点。”
　　那小脑袋立刻又缩下去，桌后传来小小的数数声。“这是哪里的磷珠啊？”
　　“你见多识广，辨不出来？”
　　云鹤行有些诧异地挑起眉看向浮苏，他才知道原来浮苏还会反唇相讥的呀。
　　黄鼠狼重重地叹了口气，熘到浮苏身旁，可怜兮兮地望向他。云鹤行看着它的那小眼神，觉得黄鼠狼真是用错了招式，这装可怜的招对浮苏来说……
　　……简直白瞎。
　　果不其然，浮苏不动声色地将衣摆从对方的爪子间扯出来，顺手将桌上的茶汤端到对方面前。黄鼠狼不解地眨了眨眼，战战兢兢地结果茶碗。
　　“喝掉我就告诉你。”
　　黄鼠狼只觉唿吸一窒，爪中的茶碗宛如烫手山芋，真是丢也不是，喝也不是。“这……不太好吧……毕竟是给客人的茶……”
　　“是给客人的茶呢？还是把客人迷晕好偷窃的迷魂汤呢？”
　　“这——”
　　“我想你这手段应当是见不得光的，不知这妖市里头有多少妖无端中招？你后面那一柜子的宝贝有大半数都是这么来的吧？！”
　　“唉唉唉，”被人戳穿了暗招，黄鼠狼的气势一下就被削了，两只耳朵贴着后颈，认栽道：
　　“这磷珠我也不要了，你们想问什么，我定知无不言，两位爷就别把这事情说出去吧，行行好……”
　　感受到浮苏的眼神，云鹤行趁热打铁开口道：“那你说，最近妖市是不是多了不少人？”
　　黄鼠狼回到桌后，跳上它的专座上，摊着肚皮：“往常这个妖市，真的只存在彼界。可是最近，的确也慢慢有御妖者会来。”
　　“你说的最近是指多近？”
　　“这百年间吧。”
　　云浮二人对视一眼，云鹤行沉吟道：“又是百年……这也太巧了吧，和徐家变故……”
　　“不是太巧，应该说就是松岩山房出事之后。”黄鼠狼眼珠子一转，“这妖市只有一个入口，就是山房的井底。”
　　“那口水井一开始还没有完全枯竭，一般小妖都进不来这妖市。当然来，本来修为低的妖灵来妖市也没啥用，除了被猎食，身上也没什么能交换的。”
　　“井水正好就是一道门槛。后来不知怎么的，井水慢慢就枯了，来的粗鄙妖灵渐渐就多了起来。”
　　“原来井水不是徐家出事之后才枯竭的？！”
　　“想什么呢，就凭徐老太和她儿子抛下来的这十几具尸体，还不至于这么大的威力。我差不多是这个妖市诞生的时候就在这儿了，现在的后生们都尊称我一声黄大仙。不是玩笑，我要再修个百八十年，说不定也能修出个地仙来。”黄大仙捻了一小撮胡须，挑了挑眼角。
　　“我亲眼所见，这妖市越来越大，这井水啊就越来越浅。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猜测会不会是这地儿那位地仙力量枯竭，不过我们都没见过那地仙长的什么模样，说不定没我英俊潇洒……”它见对面两位没有给它捧场，面上有些讪讪，“咳咳，题外话题外话……我说哪儿了？”
　　云鹤行没好气地打断道：“那你有没有留意，来这儿的御妖者，是不是同一伙人？”
　　“都不收你们钱了，好歹捧个人场啊……”黄鼠狼扒了扒它顶上的毛，“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不过最近多了一个人，看着不太像御妖者。”
　　“长什么样？”
　　“是半个瘸子，而且常年带着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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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有劫难
　　“我亲眼所见，这妖市越来越大，这井水啊就越来越浅。我们这些老一辈的，都猜测会不会是这地儿那位地仙力量枯竭，不过我们都没见过那地仙长的什么模样，说不定没我英俊潇洒……”它见对面两位没有给它捧场，面上有些讪讪，“咳咳，题外话题外话……我说哪儿了？”
　　云鹤行没好气地打断道：“那你有没有留意，来这儿的御妖者，是不是同一伙人？”
　　“都不收你们钱了，好歹捧个人场啊……”黄鼠狼扒了扒它顶上的毛，“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不过最近多了一个人，看着不太像御妖者。”
　　“长什么样？”
　　“是半个瘸子，而且常年带着面具。”
　　来者从来都戴着面具，应当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样子，要么是太熟悉，要么是有什么特征会让人过目不忘。
　　云鹤行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只黄鼠狼看着不咋样，知道的东西的确挺多的。
　　它说它从妖市诞生之初就在了，那不知道它对徐家和曹家的恩怨又了解多少。
　　他正若有所思之际，袖子被旁人轻轻地拽了拽。
　　他转过头来，只见浮苏踌躇了一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定，终于在他手背上，缓缓地写下了一个“曹”字。
　　也许只是一个字的时间，皮肤上传来的微痒漫过全身，心里的小鹿无所适从地乱蹦着。弄得他得缓好一阵子，才意会到浮苏写的是什么字。
　　等他想要将手覆上去，浮苏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弄得他有一瞬的失神。
　　在浮苏的提醒下，云鹤行才回过神，想起来他要问的问题。
　　“嗯……你听过曹家和徐家的恩怨吗？”
　　听到另一个家族的姓氏，黄鼠狼两只眼睛瞬间睁得巨大，两只小爪子都快要把自己的脑袋给挠秃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肯定是为了这件事的……”
　　浮苏捏起它的爪子，以防它真的把自己挠成地中海：“还有人问你这件事？”
　　“就是我说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哎哎哎，我爪子都要被你掰断了！”
　　黄鼠狼不满地揉了揉被浮苏松开的爪子，“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太暴躁了，一听不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就动手……”
　　“赶紧说正题吧。”云鹤行敲了敲桌面，催促道。
　　“老实说吧，对于这两家的事情，我的确知的不多。曹家似乎的确在这方面动了手脚，嫁接了徐家的气运，所以曹桂清那边才飞黄腾达。”它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嗯……不管气运这件事真假，必定是人做的，人——”它生怕别人再误解它的话了，都要尖叫出来了。
　　“那个面具人和你说的那些”人”有渊源吗？”
　　黄鼠狼摇了摇头：“有。”
　　“所以是有还是没有……”
　　黄鼠狼点了点头：“没有。”
　　“你在怕什么……”浮苏皱了皱眉。
　　“他们……不能提……我不知道……别问了……”黄鼠狼又开始抓它的脑袋，“就这个不行，再说我也不知道太多……”
　　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他们从江阴过来，隐隐约约察觉到，浮现在表面的事情已经引人心惊，也许仅仅是冰山一角。
　　云鹤行与浮苏心照不宣，并没有打算继续逼问对方。
　　眼看着也没有其它想要了解的，二人就不想再在这儿耽搁了。
　　浮苏思忖片刻，到底还是将那五枚磷珠放到矮桌上，当是谢礼。
　　怎料云鹤行屁股才抬起来一点，浮苏的手就被对方一把紧紧拽住。
　　他没法将手抽回来，脸色一下变得很差。
　　可黄鼠狼却没有注意到，它全神贯注地盯着浮苏的掌面，“嘎吱嘎吱”地咬了几下牙。
　　片刻之后，它松开一只手，勾着爪子想要在浮苏的手上比划。浮苏却如蒙大赦般，趁机将手抽了回去。
　　“哎……”黄鼠狼一爪子就勾到了桌上，“你缩什么缩呀，我在给你看手相呢！”
　　浮苏冷着脸，并不回答，二话不说起身就要走。
　　“少年郎，你的未来里……有大劫。”
　　浮苏似乎不以为然，倒是云鹤行听了眉头一跳：“你不会是跟谁都说有大劫，好骗人钱财吧。”
　　黄鼠狼不禁嗤笑：“这是老夫的老行当不错，不过方才说的，并不是想要让你们掏钱化灾。我看这位公子命里的灾劫，属血脉相残、命悬一线那种，也不是我能化的。”
　　“你这么厉害，不如也帮我看看——”云鹤行见浮苏越来越冷的脸色，硬是把自己的手塞到黄鼠狼面前。
　　“唔……你也有个劫——”
　　“你听！”黄鼠狼还没看清他的手呢，云鹤行就先行一步蹦了起来，攒紧了浮苏的手臂，“它肯定逢人都那样说，它说你什么大劫，肯定是胡扯的！”
　　“才不是……”
　　“一定是胡扯的——”
　　“不是。”
　　“肯定……”
　　“都说了，我没骗……”
　　“你闭嘴，你说相声上瘾了啊——”
　　云鹤行一吼，黄鼠狼被唬得噤声。
　　看他大动干戈，浮苏本来有些紧绷的神情反倒松了下来：“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黄鼠狼见他们真的要走，一路追着到门口，还不忘朝两人招手大喊：“喂，有钱人家的少爷，今晚丑时记得带好东西过来拍卖会——”
　　云鹤行被人拖着走，听闻还不忘回头朝黄鼠狼装腔作势恐吓一番。
　　“它瞎说那些鬼话，你还给它那什么磷珠，太不划算了。”直到走远，云鹤行仍是气鼓鼓，一想起黄鼠狼说的大劫，就有种想要回去提熘着它喂白渊的冲动。
　　浮苏却并不在意：“那个磷珠并非珍品。而且我也没有血缘至亲，也没有家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血脉相残。”
　　云鹤行看他泰然自若地道出自己没有家人的事实，仿佛在讲别人的家室，脑子不知抽起那条筋，张嘴就来：“没事，我也没有爹娘。”
　　大约换了旁人，肯定好气又感动。可浮苏毕竟不是旁人，他一时不能理解云鹤行说这话的用意，不知这种情况有什么好类比的。
　　等靠白渊送他们回到井口，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雨珠淅淅沥沥地落在肩上，带着秋季的寒意。他们没人带了伞，眼看着雨好似有些变大的趋势，白渊又已经缩回去玉玦，剩下两人只好躲到别院檐下。
　　台阶上尽是灰尘，云鹤行都没法直接坐上去或者伸手去把灰尘拂去，更别提浮苏了。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门口，盯着已经断了一半的篱笆上，垂下来的紫藤枯枝。每一次雨打下来，总是要带走一片死去的叶子。
　　云鹤行眼睛望着雨织成帷幕，心却飘到别的地方。
　　浮苏知道他父母去世，可他却对浮苏的从前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因为浮苏今日主动提起，他都不知道原来他没有家人。他是怎么会到游意阁的？他是一眼都没有见过他的父母呢，还是他父母也出了什么意外？
　　他却从来没想起去问，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那现在呢？他应该顺水推舟，趁机追问一下吗？是不是不太合适？
　　手肘被人拍了一下，把他从混乱的斗争中拽了回来。云鹤行回过神四周找浮苏，才发现对方蹲在他身后，正埋头对着一个香炉大眼瞪小眼。
　　云鹤行只好蹲到浮苏身旁：“有什么新的发现？”
　　那香炉满是灰尘，浮苏根本碰不下手，只好用扇子戳了戳炉身：“你有没有发现，山房里头几乎每个园子都在墙根放一个香炉。”
　　“供奉地仙吧？”
　　“有点多得过分，连亭子里头放。”
　　云鹤行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不记得那只黄鼠狼，它说地仙的力量越来越弱，井水的水位就越来越少……”
　　他望向浮苏，脑中灵光一现，“这些香炉一定有什么作用！可以困住那个地仙！就像是来安和江阴的阵那样！”
　　“我再想想……对了，黄鼠狼说偷走气运什么的，我觉得有点像那些说书里头的龙脉。”
　　云鹤行见浮苏有些疑惑，手舞足蹈地解释道，“白渊那时候说，瑶的部族把它关在里头，可保长久风调雨顺。
　　你说会不会是曹家把本来被徐家困住的地仙，给抢过去了？所以两家的境况一下就变了。下一回我们去曹家，得去看看他们那儿有没有这样的香炉……”
　　云鹤行说得眉飞色舞兴头正起，说完了才注意到浮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第一次在浮苏面前理清自己长篇大论的猜测，说的时候不觉得，回过神来不禁有种班门弄斧的赧然。
　　“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
　　“我觉得你说得很在理。”浮苏点着头，蓦地想起白渊的话——
　　——如你所料，云鹤行的确很有天赋。总有一天，云鹤行不会再需要你我护佑。
　　“看什么呢！滚！快滚！去别家门口睡去——”小厮把大门关上，“……真是晦气，这么晚还能碰上个臭乞丐……”
　　瘸子低沉地看了曹府的门匾一眼，慢悠悠地挪了一下位置，一口浓痰啐到右边的石狮子脸上。
　　还是不解恨。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和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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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妖市拍卖
　　等他们回到住所，晚饭已经备好了。云鹤行不见云青鱼，一问之下才知道云青鱼的病情居然加重了，一整天都没有出过自己房间的门。
　　大夫开了方子，药也会按时给云青鱼送去，连饭都应云青鱼的要求，送到他房门口。
　　这边刮起风来，那个冷是真的要命，外乡人不太适应也是常有的，接应如是说。
　　吃过晚饭，云鹤行先去了云青鱼那边。青鱼没给他开门，说是担心把风寒染给了少爷。
　　云青鱼的声音透过门，听起来闷闷的，好似不是太有精神，话都不太说得连贯。
　　看来这风寒是真的厉害。
　　云鹤行站在门口听他说了一会儿，外头院子又刮起了风，吹得他打了冷颤，冷得决定还是回房间休息。
　　他和浮苏约好了，今晚再去看看那个劳什子拍卖会。
　　兴许黄鼠狼口中的人还会出现。
　　拍卖会比想象中还有号召力，松岩山房仿佛坠落进彼界之中，来来往往的都是妖灵的气息。
　　云鹤行将白渊留在住所，毕竟他一个火源已经够吓人的了，再戴多一个烫手山芋，只怕到时候五丈之内除了大妖，都没有什么生灵敢靠近。
　　浮苏只好再在他眼皮上涂了些血，好让他能看见彼界。
　　白渊对拍卖会也没什么兴趣，正好就趁着云鹤行不在，霸占了他的床榻，好生睡个大觉。
　　为了让大家更容易进到妖市，本来只攀长在门上的长渊藤被催发起来，结实地搭了一道旋转的藤梯，从洞口一路延伸到井上。
　　这一回云鹤行学乖了，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以防又没看准踩空摔跤。
　　等真的进了妖市，云鹤行不禁叹为观止，几个时辰之前还破破烂烂的布置都一扫而空，所有的摊位全换上了黄花梨削薄的板子。
　　上头涂了彩漆，还刻了纹路。摊位顶头原本的那些又黑又皱的篷布也被换掉，换成了绣工精细的织锦，末端还坠着簇簇流苏。
　　一大半的摊位被撤掉，尤其是靠近露天拍卖场的，只剩下一小部分在外围揽揽客。
　　妖市入口站着几个娉婷少女，招唿着客人们往里头走。
　　“那也是人吗？”云鹤行侧过头，低声问浮苏。
　　浮苏打量了那几位少女一眼：“不是。”
　　云鹤行听罢不禁咋舌：“那这拍卖架势弄得挺大的啊，来的人，啊不，来的妖也很多，等会儿应该是有什么绝世珍品……”
　　“不只是妖，也有些人混在里头。”浮苏提醒道。
　　云鹤行还不是很能在一群“人”里头分辨不同的气息，看了一圈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实在佩服起浮苏来。
　　大约是来拍卖会的人也不少，当见到二人时，她们面上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讶，只是碍于云鹤行的气息，不便靠得太近。
　　二人寻了一个角落坐下，恰好能看见大半个场。没想到这儿服务还挺周到的，两人才刚坐下，就已经有人给送上了茶水和零嘴。
　　吸取了上一回的教训，云鹤行不太敢碰面前的茶。浮苏向来也很少碰外来的饮食，于是两人就这么枯坐着，等待开场。
　　他们找的桌子较小，只有三个位置，如今占了两个，应当没有人这么不长眼，还非得过来拼桌并接受云鹤行的炙烤。
　　云鹤行还在张望着，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乌压压的人头和妖怪脑袋。他正盯着场内出神，头顶忽地投下一片黑影，吓得他勐地转过脑袋，差点喊了出来。
　　凑过来的是个四五十左右的男子，虎背熊腰，青眉紫髯，乍一看像是西域人。可再一细看，总觉得那五官有些过分的小，挤在一张大脸上十分不和谐。
　　“这儿有人坐吗？”那人指了指剩下的唯一一个位置。
　　云鹤行不是很想让他坐过来，皱着眉道：“这儿有人了。”
　　那人“哦”了一声，却不愿意挪动身体，反倒一屁股坐了上去。如此挑衅，可把云鹤行惹得有些毛：“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这儿有人了，你去别处坐吧！”
　　男子并不在意云鹤行的恼怒，反倒是嘻嘻一笑，端起云鹤行面前的茶碗，把他那碗茶一饮而尽。
　　他将空茶碗往桌上一搁，眼珠滴熘熘地转了几圈，又是一阵得意的笑，还一边笑一边搓了搓手。
　　“哎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云鹤行压低了声音责问着，那边浮苏就已经拽了拽了他衣袖。
　　云鹤行从善如流地将耳朵靠过去，眼睛还死死地盯着男子。不巧自己动作太大，耳廓不慎擦过对方的唇，话都还没听到呢，自己的耳根倒是先红了。
　　他僵在原处，听浮苏耳语：“他是那天的黄鼠狼。”
　　“你是那天的黄鼠狼……”他还没回过神，机械地重复浮苏的话。
　　男子被他戳穿身份，也是一惊，转瞬变回原形，站在自己的椅子上：“这都看得出来？我以为我这一回变得已经够大相径庭的了？！”
　　看着面前的“小动物”抓耳挠腮的样子，云鹤行“啊”了一声，情绪才渐渐回来。他伸手去将那准备对自己脑袋毛作祟的爪子提熘起来：“我认不出，浮苏认得出。”
　　被云鹤行点名的浮苏淡淡回道：“气息一样，所以能认得出来。”
　　黄鼠狼嘿嘿一笑，朝浮苏道起谢来：“浮公子呀，还得感谢你留的磷珠，我才能通晓变身之术之一二。你能不能指点一二，这磷珠都是从哪儿得的？”
　　它问的是浮苏，云鹤行却打岔道：“你们变成人形还要磷珠相助？你不是说自己都快修成地仙了吗？”
　　黄鼠狼被他一呛，没好气道：“这位公子怎么称唿？”
　　“云鹤行。”
　　“好的，云小公子，化成人形不是问题，但自由变化面貌才是变身之术。而且——”
　　它瞟了云鹤行一眼，朗声道，“并不是所有妖都擅长变身术的。涨知识了吧？嗯？！”
　　“原来如此……”虽然黄鼠狼是有心揶揄，但说到彼界的事情，云鹤行还是虚心受教的。
　　黄鼠狼见没气到云鹤行，觉得不太过瘾，张嘴刚想再揶揄一番，又想接着问浮苏磷珠的来历，顶上的铜铃蓦地响了起来，刹那间整个妖市都安静了下来。
　　几盏碧色青灯从地上升起，在场内转了几圈，悠然地落到台子四角。灯盏刚碰到台面，灯芯便像是加了烈酒一般，火焰直窜顶棚。
　　“这是刷杂耍啊……”云鹤行目瞪口呆。
　　“毕竟这次有极好的东西，弄得隆重一些也是应该的。”黄鼠狼从旁解释。
　　花里胡哨的开场显然很得妖心，那火焰刚落下，底下便开始鼓掌。
　　“什么好东西？”云鹤行也跟着装模作样地拍了几下巴掌，低声问黄鼠狼。
　　“妖市拍卖向来不会说自己手头的货，只会透露品级。不过有传言，这一回它们手里有毕方。”
　　浮苏倏地转过头来，眼神冷峻，把黄鼠狼吓得一个瑟缩：“你说毕方鸟？！”
　　“哎哎……只是传说……传说啦……这都多久没见过毕方现世了……”
　　浮苏扫了一眼那片乌压压的脑袋，即便是传说，这里过半的人也应当是冲着传说中的毕方鸟来的。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个拍卖会能吸引到如此多的妖，甚至还有御妖者前来，一定是因为在这里，他们可以买到寻常妖市遇不上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大半都令人不齿。
　　思索之际，拍卖已然拉开了序幕，站在台上的女子很快就推出了第一件卖品。厚重的笼衣被徐徐掀开，一个一人高的铁笼暴露在烛火之下。
　　笼子里头关着一名人身蛇尾的蛇女，赤身裸体，双手和颈部都被铁箍绑着，难以动弹。
　　底下有好事者早就吹起口哨，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这不是活的吗？这都能拿来拍卖？！”云鹤行既惊又怒，完全不能理解底下的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想去问浮苏，一转头就见浮苏目光阴沉得都快要滴出水了。
　　黄鼠狼扔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拍了拍云鹤行的手臂：“不然你以为大家都来这拍卖会做什么？买寻常的珠子珊瑚吗？这儿的拍卖会，基本上就和黑市没两样了。”
　　它本意旨在安慰云鹤行，没想到云鹤行关注的却是别的点：“你的意思是只卖活物？”
　　“活物？……”黄鼠狼摆了摆手，“不只是活物、不只是活物……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在他们说话之际，蛇女已经被人拍了下来。这种人妖结合的产物并不算罕见，对方也不过是用了十头鲸脂来交换。
　　蛇女被推了下去，第二件卖品随即上来。第二件卖品仍是一个女子，只是她脸上血色全无，躺在一具冰棺之中。
　　“这也有人拍？”云鹤行不解。
　　“这是给御妖者准备的。”浮苏冷着声说道，“有些人妄求永生，会用夺舍之法，借他人身体而活。这女子应该还没死，而且体质应当比较特别。”
　　云鹤行无语，但见场内的确有不少人参与竞拍，而且都是人的模样，一时觉得他们面目着实可憎。
　　“云小公子，别动气了，等你以后见多了这等场面，就会知道，世间一物但凡有心，都有不见得光的欲望。”
　　一旁的黄鼠狼看他咬牙切齿，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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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混乱爆炸
　　不能见光的欲望实在太多了，整场拍卖就是一场暗地里的狂欢。
　　推上去的东西千奇百怪，统统都是外头见不得光的，甚至在妖市里也不能光明正大摆放出来的，是龌龊的欲望怀胎十月的产物。
　　下头的妖也好，人也好，都暗搓搓地捏着自己带来的最值钱的玩意儿，想着在这场交易之中购买到一具新鲜的尸t、一杯血、一颗脱离了躯体却还能跳动的心脏。
　　黄鼠狼虽然也带了东西来，但那值钱玩意儿不过是做做样子，它像是一个纯粹的欣赏者，时不时跟云鹤行说一点不大不小的道理。
　　浮苏还好一些，虽然没有目睹过这样的买卖，但心里本身有底，并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惊讶，全程只是蹙着眉头，冷着脸。
　　可对云家公子而言，黄鼠狼口中的“见怪不怪”，有违小公子二十年来构建起的观念，一时半刻还不能全然接受，而且这些“道理”听在他耳朵里，一度让他犯恶心。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最后的卖品。
　　笼衣落下的瞬间，场内半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金光闪闪的鸟笼之中，两只披着蓝羽、羽上有红色斑点的幼鸟挤在一起，正在酣睡。
　　传说的毕方鸟，竟然是真的——
　　一瞬之间，过半数的人举起手，希望能用自己带来的值钱玩意儿，拍下这两只应当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幼鸟。
　　有人说自己带了一盏续命魂灯，但台上的女人显然不乐意，一盏实在太少，怎么也是两盏。
　　有人说愿意用鬼山心玉来换，但仍是不合卖家的心意。
　　来来回回十来个回合，货验了得有十回，仍然是没有称得上卖家心意的出价。
　　一时之间，场内没人摸得清卖家的心意，都是踌躇着不知还要不要加价。
　　眼看着毕方就要流拍，忽然有人在人群中举起手来：“药鼎、两个。”那人说话的声音很是沙哑，仿佛喉咙受过重重的伤。
　　台上的女人微一挑眉，显然不太看得上来者的交换物。下头的人也窃窃私语，一面猜测一面不屑，什么绝世的药鼎，能顶得上两只毕方。
　　然而女子不屑归不屑，面上功夫已经做足，请人将那人寄存的易物请上台前。
　　——两个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女孩儿。
　　那两个丫头极其听话，说走就走，让停就停。两双眼睛均是血红，发色亮金，皮肤上蔓延着深深浅浅的碧蓝色血管。
　　肩胛骨的位置还传了两条铁链，脓血染着铁黑色，却是一股子诡异的药香。
　　这两个是从小就开始培养的药人，而且培养的年岁一看就不小。而且卖她们的还是个人。一想到这，云鹤行就忍不住动怒。
　　女子走到帷幕后头，说了两句，很快就出来了：“恭喜这位客官，毕方的主人很喜欢你的药鼎，你可以带走毕方了。”
　　拍中的人一时兴奋，站起身来，头上的兜帽因为动作太大的缘故，滑了下来。云鹤行和浮苏眸色一紧，那人脸上带着面具，起身的姿势也十分不和谐，可不就是黄鼠狼说的那人！
　　云鹤行扭头望向一旁的黄鼠狼，那鼠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浮苏立刻朝云鹤行做了个手势，自己先行离开位置，趁着无人留意，往出口靠过去。
　　台上的女子将鸟笼送到买主手中，转身抓住那两条锁链，催促着女孩儿往台边走。
　　“主人说了，这两尊药鼎极其珍贵，希望在座能有有缘人获得。请叫价吧。”没想到那边的人刚卖出毕方，转手就要将换来的两个女孩也卖出去。
　　转手就要被再卖出去的女孩子忽然抬起头，迷茫地眨了眨那双血红的眸子，嘴巴张开，似乎想要喊叫。可她喊不出声来，身后的锁链随即被人收紧，痛得她颤了颤。
　　就在那一瞬间，台下忽然升起一道气流，爆炸声震得整个妖市都抖了两抖。
　　灰色的烟雾像疯了一样，夹着尖利的木屑四处乱窜。靠近台前的看客好些都被炸飞，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大家作鸟雀散，争相恐后地往外头跑去。
　　有人在中途摔到，后面的看都不看，爬着踩着也要往外涌。
　　唯有一个人在往前冲。
　　云鹤行顶着个老旧的八仙桌挡开那些割人的木屑，迎着人流，火红的灵鸦在他身旁飞舞，顺便击飞那些不慎靠近的妖灵。
　　台上被炸得一片狼藉，有血和残肢四处飞落，半条八足蛇像垃圾一般被扔在台前。云鹤行捂着口鼻，借着浓雾的遮掩，飞快地爬到台上。
　　那两个女孩有一个已经被拦腰炸断，另一个小一点的躲在她的尸体后面，也是一脸的血。
　　云鹤行将八仙桌一扔，赶紧上前探了一把小丫头的气息。
　　还好，还有气！
　　他二话不说将那链子从她肩胛骨上拽掉，将人往后一背，翻身就往台下跑。他刚下台子，后面又是一声轰鸣，一股巨大的气流猝不及防地将他扑倒。
　　云鹤行眼疾手快，将那孩子护到胸前，缩到倒下的横桌后头。
　　到底是哪个混蛋放的炸药？……他正苦着脸，手肘忽然被人点了两下，吓得他回头一看，原来是那只黄鼠狼精。
　　“这边……这边……”它惊慌地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四周，勾了勾爪子，“来这儿躲躲。”
　　黄鼠狼身形矮小，在层层叠叠的木头之间穿梭自如。云鹤行就有些狼狈了，他不得不顾忌怀里的女孩。
　　黄鼠狼一路带着他们回到自己高处的摊位，那里因为在顶端的缘故，没有被征用来做拍卖场地，也没有被爆炸波及。
　　“太可怕了……”黄鼠狼很是警惕，等云鹤行把人抱进来后，四下谨慎地张望了一番，才将门帘重重放下。
　　它回去将烛灯点亮，见云鹤行将人放到它的矮桌上，浑身毛发都竖起来。
　　“云公子，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药人？”
　　“什么怎么处理，肯定要救啊！你这里有没有药？”
　　黄鼠狼吓得从地上一蹦三尺高，紧紧攒住云鹤行的手：“不行不行！要是被拍下她的人发现了，他们肯定要把我们都杀了！”
　　“那你想怎么样？”云鹤行将手抽了回去，皱着眉交叉在胸前。他打定主意了，它要胆敢说一个不字，他立刻就背着小姑娘出去。
　　黄鼠狼很想说，把她扔回去，扔哪里都好，越远越好。可它看云鹤行严肃得不近人情的样子，它连忙把都到嘴边的话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算了算了，算我认栽，管不住好心的手……”它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自己那只敲云鹤行的爪子，认命地跑到自己的宝藏柜子里翻找出一些补血的药丸，抱起来小心翼翼又着急忙慌地小步挪到云鹤行身旁。
　　药丸繁多，黄鼠狼只能将它们搁在地上。下一刻，一人一鼠就王八对绿豆。
　　“吃哪个？！”
　　“你不会？！”
　　再一次大眼对小眼。
　　“老夫我一个卖消息和算命的……我就知道这个是大补药，”
　　它指着每一种药丸辨认道，“这个是清热药，这个是单补血的，这个是祛风的……”
　　它可能也被药丸弄得头大，索性将补血的丸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女孩的嘴里。
　　“干完这桩生意，老夫看来是要挪坑了……”
　　它话音刚落，一道白光从门帘的缝隙处潜入，再次吓得这帐篷的主人一蹦三尺高。见那道白光稳当地落到云鹤行肩头，它才稍微喘过这口气。
　　“你们居然没有出去。”浮苏掀开门帘走进来，看黄鼠狼箭一般窜到他身后左顾右盼，安慰道，“大家都往外头跑了，没人跟过来。”
　　云鹤行问道：“那人呢？”
　　浮苏坦然道：“跟丢了。”说罢，他又微微皱眉，“有其他人接应，而且……”
　　浮苏说话很少出现迟疑，云鹤行不禁有些疑惑：“而且？”
　　浮苏看向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个人的背影很像青鱼。”
　　瘸子抱着纯金的鸟笼，喘着粗气才勉强跟上前面的人的步伐。这人带着自己走了别处，不知施了什么法，甩掉了一直跟着的尾巴。
　　他听见又一声爆照声传来，背后有喊叫和哭嚎。他怀里的毕方幼鸟终于被雷火惊动，在笼衣里头扑腾着翅膀。
　　鸟笼被撞得左摇右摆，他忍着后背的疼痛，勉强才能将鸟笼抱紧。
　　可恶，他居然在自己还在跟前的时候点燃雷火。瘸子盯着走在前头的背影，恨恨地想。
　　他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自己胸口，蓦地大惊失色，差点就将鸟笼摔到地上。
　　前面的人听到声响，不满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浅灰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还走不走？”
　　“我的鳞片、鳞片，不见了！……一定是方才跑丢了……我得回去找！”他将鸟笼搁在地上，转身就想原路返回。
　　可那人的手比他的腿更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摔到石壁上。
　　他吃痛地想哼出声，可声音还没能从喉间溢出，脖颈就被对方一把掐住，将他那声闷哼卡在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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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云青鱼失踪
　　“想死？”
　　瘸子挣扎着，面具很快就从他脸上脱落，露出大片斑驳的伤痕和黏在一起的五官。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勉力晃着脑袋。
　　“也是，死了，曹家就快活了。”那人凑到瘸子耳边，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是浸了冰水的，把瘸子从头浇了个透心凉。他不能死，他说得对，他死之前也要让曹家把账给结了！
　　看到手底的人渐渐听话，少年才送了手劲，从怀里掏出一片土黄的蛇鳞：“你丢得也够多的了，这是最后一片，把你的血给滴上去。”
　　瘸子言听计从，知道这鳞片能护他左右，不被彼界气息侵扰，不受反噬。
　　“提上鸟笼，今夜还长着呢，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鳞片放在胸口，整颗心都安定下来，瘸子提起鸟笼，继续跟着黑暗中的少年，走出妖市。他们的目的地，是城东的曹府。
　　那也是他的终点。
　　瘸子仰着头，看着曹府的牌匾，在黑夜中露出一口烂牙。
　　终于到了这一天！他目光中有些癫狂，像火焰一般燃烧着，那金色的“曹府”二字让他想笑。
　　可他没有笑出来，因为少年老早就一巴掌兜到他后脑勺上：“闭上你的嘴，别惊动了他人。”
　　他被人掴得一个趔趄，眸色一暗，却不敢表现出来。他不能得罪那边派过来的人。瘸子默默地嘱咐自己。
　　少年蹲在墙边，沾了一点香灰检查。瘸子看不到少年的眼中有一丝黑影转瞬即逝。少年拍掉手上的香灰，站起身来，问瘸子：“你身上还带着多余的香灰吗？”
　　“有的，有的。”瘸子连连点头，想要取出来给对方看，却被对方制止。
　　“你自己揣好。等会儿我带你进去，进去之后自己设好阵眼，我会替你把曹桂清他们控制住。”
　　少年走到门前，指腹在门辅上滑过，深灰的影子从他其中一只眼上游离开来，顺着手臂往下流，缠绕上铜绿的门辅。
　　那只恢复成夜色的眼睛陡然间睁大，似乎十分惊慌失措。
　　“等、会、抓、紧、时、间。”他侧过半张脸，吐字变得有些生涩和困难。
　　瘸子正皱着眉，那边曹府的大门已经无声地打开了，对方指间的灰影倏地又扑进那只眼中。
　　少年的声音已经恢复原样：“走吧。”
　　浮苏的话勾起了云鹤行的记忆，昨天从曹家出来，他便觉察到有人在跟踪他们。
　　那时候他只是隐隐看到个人影，心里只觉得熟悉。
　　可今日浮苏将名字道出，出现似曾相识的原因立刻唿之欲出。
　　云鹤行和云青鱼相处的时间比浮苏见他的要长得多，浮苏只是说像，但云鹤行知道，那必定就是云青鱼。
　　“怎么回事……”云鹤行一想到上一回云青鱼被不明人物控制，“我们得回去看看。”
　　黄鼠狼一听他要走就急了，扯着云鹤行的衣摆：“等等等等，你要走也得带着这个药人走！别把她留在这儿！”
　　它说着说着，又改了主意，“不不不，你等我一下，我收拾收拾，跟你们一起出去避避风头！”
　　趁着黄鼠狼打包家当，浮苏摸了一把丫头的脉：“你打算把她带走吗？”
　　云鹤行没答，却问：“能救吗？”
　　浮苏收回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师姐对药理比较熟悉，我可以请接应替我们传信，让她过来一趟。”
　　“……另一个炸得连肠子都往外淌……”云鹤行方才只顾着救人，还没来得及对死亡有太多的反应，如今暂时缓了口气，才发觉自己手在发抖。
　　“我好了——”
　　浮苏刚想开口劝解，但黄鼠狼那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低声喊着他们别发呆，赶紧带上人往它挖的坑了跳。
　　它自己倒是背了一大麻袋的宝贝，沉甸甸地硬是给拖进了坑里。浮苏不太放心，催动着灵鸦提前去探路。
　　幸好黄鼠狼并不想坑他们，这还真是它细心挖出来的一条密道，专供卷铺盖跑路，出口离城西不远。
　　因为身上还有一个昏迷的姑娘，云戚二人不好带着姑娘走太远，而且云鹤行心里也挂念青鱼，两人决定先回接应处，再做打算。
　　虽然距离不算太远，奈何舍不得的家当太多，黄鼠狼累得要命。可看云戚二人压根不想帮它，只得认命地迈着两条小短腿，像纤夫拉船一般，拖着自己的包裹跟着跑。
　　大半夜的门被拍开，接应还没完全睡醒，提着一盏油灯，双眼惺忪地看着门外站着的两人，还有旁边长腿的麻袋。
　　等他看见云鹤行肩上的脑袋，才吓得醒转过来，赶紧把两人迎进门。
　　接应一眼就看出，云鹤行背上的小姑娘情况不妙，连忙引着他们到一间空客房，让人先躺到床上，然后想去打些水来。
　　云鹤行一把拦住接应：“等等，晚饭之后你可有见过青鱼？”
　　接应摇了摇头，一时不知还要不要去打水。
　　云鹤行和浮苏相视一眼，立刻知道大事不妙。此刻也顾不上小丫头，拔腿就往青鱼的房间跑。
　　接应看他们神色，知道出了大事，也跟着往那边去。
　　云鹤行来到青鱼门前，脚步一顿，想了想，到底还是先拍门。他喊了两声“青鱼”，又趴在门上仔细地听，里头静悄悄的，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二话不说，抬脚将门一踹，直接就冲入房中。
　　床榻上空荡荡的，被子被踹到床榻一角。另一侧的窗户大开着，一下就将冷风灌了进来。
　　接应一看，那小少年分明是攀窗跑了，也是惊讶：“明明晌午的时候大夫还来看过，人那时候还在的……”
　　“我知道，晚饭前我还和他说过话，虽然隔着门。”云鹤行皱着眉。
　　浮苏摸了一把浮苏的床铺，一点暖意都没有，显然已经走了不短时间。他转过身来，说道：“我们先回去想想，青鱼都有可能去什么地方。”
　　“好。”
　　“另外那小孩也不能就这么扔着不管，还有那只黄鼠狼。”
　　浮苏看向接应，“烦请先生找人照料一下那药人孩子，还有传信慕师姐，请她为那个孩子来一趟来安。”
　　接应应下，顺道将窗户关上，便去料理这两件事。
　　云鹤行和浮苏顺道回去把黄鼠狼和它的宝贝都提熘到云鹤行的房间，至少能让白渊看着它。
　　黄鼠狼被人揪着后颈肉，一路骂骂咧咧，结果一进屋，对上床上的那双慵懒的眸子，瞬间就就像皮球泄了气，恨不得把尾巴都夹到肚子眼里。
　　白渊被吵醒，难免有些起床气，脸瘫成一块冰似的，不耐烦地扫了它一眼。
　　威压之下，这个就差修成地仙的黄鼠狼没有骨气地抖了起来。
　　趁着云鹤行手松开，这颗球扑到地上滚了一圈，立刻躲到人腿后。
　　白渊打了和哈欠，斜着眼看云鹤行：“你这小子怎么拐了小东西回来？”
　　云鹤行还没回答呢，黄鼠狼那边迫不及待地嘟囔起来：“都怪我太善良，弄得现在自己得抛下这些年积下的基业……”
　　它一抬头，就对上云鹤行惊讶的目光，立马不满地鼓圆了腮帮子：“怎么啦？你不信我？你觉得老夫是——”
　　“老夫？！”白渊冷不丁地打岔。
　　“咳咳，小妖……没错，小妖我可没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我最多就是取点银钱罢了。”
　　黄鼠狼一想到被云鹤行他们看低，就气愤地狠命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老……我！要不是个好妖，我怎么会在拍卖会找你这个往前冲的傻子呢！”
　　“好吧好吧……”云鹤行觉得黄鼠狼还是有可爱之处的，刨去它那一大包“宝贝”。
　　“这些事情先放一放，我们眼下有更紧要的事情。白渊，”白渊闻言直起身，“青鱼不见了。”
　　云戚二人将拍卖会里头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尤其是那意料之外的爆炸和毕方鸟。听到毕方的名称，白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在白渊的认知里，毕方已经很久没有出世了，到底是谁，从哪里找到毕方幼鸟？
　　可云青鱼呢？云青鱼是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
　　它守在云鹤行身边这么久，居然没有察觉到，白渊不禁拧着眉头，心想他们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
　　“你们听过一个传说，说毕方出现，便有大火之兆吗？”白渊问道。
　　浮苏点头：“略有耳闻。”
　　“后来经过演绎，以讹传讹，大家都以为毕方引火。那人拍下毕方，不会是这个目的吧？！会和曹家有关吗？”
　　云鹤行略一沉吟：“他要是真的针对曹家，那他和徐家有什么联系吗？我听说徐家老小都被徐老太的儿子关在房中烧死了呀……”
　　“没有全烧死啦……”黄鼠狼一面将自己的家当从麻袋一件一件地挑出来，“小儿子好像被人救出来了，就是烧得有点惨，听说还毁容了……咦？”
　　它挠了挠脑袋，“这么一说，毁容了所以戴面具，可能身上也烧得厉害，所以走路也不是很妥当……！！我脑袋怎么这么好使！！”
　　没等黄鼠狼为自己的发现上蹿下跳自夸自卖，云戚二人早已心领神会，他们必须出发去曹家看看。
　　天还没亮，夜深人静的时候，可能发生的东西太多了。徐家小儿子带着毕方，不会等到明天的太阳。
　　云青鱼也必须要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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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失火了
　　一切都还算顺利，徐术站在庭院之中，觉得自己有些发晕。
　　他方才又放了点血，背上的伤好像变得更难忍了。
　　可他看着地上完成的阵，又将还沾着血的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有对方给他的鳞片。
　　少年背后的人告诉过他，操纵这样的火阵很容易受到反噬，蛇鳞可以保护他免收火焰的伤害。
　　旁边的毕方幼鸟又睡着了，徐术恶狠狠地想，这些小东西不知道，等会儿他要把它们点燃，要用木炭狠狠地敲断它们的腿。
　　然后它们会变成漫天大火，把这些偷来的亭子、梁柱统统烧成灰，然后把那群贱人烧黑……
　　徐术一想就兴奋，觉得背上的伤好像没那么痛了，头也没有因为失血而晕眩了。
　　小少年应该弄好了吧，他是不是该动手了？
　　徐术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撑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腿，蹒跚着去提那个金鸟笼。那些人说了，血的灵力是最旺盛的，用以催动法阵，火势蔓延得也快。
　　可惜他不是御妖的那块料，才需要借助他人的血祭。
　　他从怀里掏出两枚柳木钉，随后伸手去打开鸟笼的闸，见毕方似乎微微睁了睁眼，生怕幼鸟等会儿扑腾个不停，赶紧就把其中一只抓出来。
　　毕方被人捏在手上，立刻就鸣叫不已。它这一叫，把旁边的那只也唤醒了，发疯似地撞着鸟笼。
　　徐术感觉到手里头那坨肉在扭来扭去，心下厌恶，恨不得一手将鸟捏死。
　　他忍住心里头翻腾的情绪，将手里的鸟按在阵心，举起柳木钉便要直直插入小东西的胸膛。
　　他手还完全落下，腕间忽然一阵钻心的痛，整个手掌像是要烧起来似的！
　　徐术被吓得不轻，立刻就忘记了钉死毕方的事情，赶紧将缩到胸前，借着月光才看见手腕上的潺潺流下的血，和明晃晃的半截短刃！
　　“啊啊啊啊啊——”
　　徐术根本顾不上什么毕方了，把手里的累赘一甩，立刻死死抓抓住自己受伤的小臂，想把血止住。
　　他痛得整个人摔坐在地上，一旁的毕方被掐得也只能挣扎却站不起来。
　　“是谁——”他咬牙切齿地吼着。
　　“还好我的功夫还没退步……”云鹤行跨过栏杆，看见毕方还没死，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徐术看见人来，一气之下竟然直接将短刀从自己的腕上拔出，也不管血流得多少，直接提刀就往云鹤行跟前撞去。
　　那边浮苏没云鹤行脚程快，才刚跟着跨过栏杆，刀就已经到了跟前。
　　云鹤行一把将浮苏推开一步，自己身体也往浮苏那边一侧，躲开那一刀的同时也护住了身后的人。徐术行动不便，却硬是反手往云鹤行胸前砍去。
　　云鹤行皱了皱眉，这人哪里是在使刀，他分明是要命。
　　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再客气，硬生生地贴了上去。他掌风凌冽，却又紧紧黏住对方握刀的手，每一下都拍到瘸子的麻筋上。他仍旧没有对他下狠手。
　　徐术本来就不会什么武功架势，被云鹤行避重就轻地砍了几下，初时还颇瞧不起这轻飘飘的攻击，没想到不过三下，自己的左手便顿时力气，短刀“哐”地一声摔到地上。
　　云鹤行抬起脚，对着徐术的小腹就是一下，把人踹出个老远。他立刻将地上的刀捡起，递回给浮苏，他可不想等会儿这疯子活过来了，抓起到又对着他们来那么一下。
　　幸好临出门前，黄鼠狼贼机灵地给他栓上一段绳子，如今便是该它上阵的时候。云鹤行趁他吃痛，连点了他几个地方的麻穴，将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丢到月光下头。
　　那边没有浮苏什么事情，他便去检查了一下毕方的伤势。那只受了伤的还勉强能动，浮苏先将它放进鸟笼稍作休息。
　　它的同伴一见它回来，马上去蹭过去安抚。
　　浮苏将闸关上，转过头来对徐术说：“毕方引火是谬传。”
　　“呵……”徐术冷笑起来，“他们说了，毕方这样的神鸟，用来做阵眼，曹家会烧得连渣都不剩……”
　　云鹤行忍不住踹了徐术一脚：“渣都不剩？！你这是要杀多少条人命！”
　　“那杀千刀的曹桂清他祖宗下的咒，徐家的人就不是人命了吗？以牙还牙才叫爽啊……哈哈哈……”
　　徐术一边笑，一边止不住地咳，“我要他们抱在一起尖叫，但是怎么都冲不出来……横梁烧断了就往下砸，真他妈爽……哈哈……”
　　浮苏没有心思听他说这些，打断道：“把你带出的人现在在哪里？”
　　“他在帮我控制住曹家的人啊，哈哈……”
　　云鹤行眉头更紧了：“这有什么好笑的，再笑我就把你的嘴堵上。”他询问地望向浮苏，浮苏却摇头：“刚才去过了，青鱼不在里头，但曹桂清他们都在。”
　　“你们找那个黄毛小子？！替我干完了活，自然也是要跑的……谁要跟着曹桂清他们烧得连渣都不剩啊哈哈哈……咳……”
　　云青鱼走了？！云鹤行初时还蹙眉，很快就舒了口气。他还没有想好，一旦在这里与“云青鱼”对峙，自己能控制住自己几分。
　　他想了想，说：“我们把这个人押回去，明早直接见官吧。要是送到曹桂清那儿，我担心少不了一番折辱。”
　　浮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站在原处思考。但归根结底，来安如今是曹家的地盘，这人即便被送到官府，只怕也是被曹家拿捏着。他没想到更好的法子，只能点头。
　　徐术听得见他们的对话，却似乎毫不在意：“送哪里都好，明天一到，就由不得曹桂清说事了。”
　　云鹤行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走过去想讲人从地上拽起来。
　　可他还没走近，只听一声裂空之声刺穿耳膜，身后的浮苏只来得及喊一句“小心——”，一支羽箭倏地直插入徐术画好的阵心！
　　羽箭落阵，一簇火苗从阵心冒出，只一瞬间便从阵心疯狂蔓延。
　　徐术的笑声刚出喉咙，他胸口处忽地也窜出一道火箭，那声笑声转瞬就变成惊惶的嚎叫。
　　徐术身上的火比阵上的烧得都快，仿佛这个人身上涂满了石脂，一口就被火魔吞没。
　　云鹤行离得他近，被热浪扑了个正面，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衣角就被火焰舔舐了。幸好浮苏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开。
　　那团人形的火焰只是左右滚了两滚，随即就不再动弹。
　　如同感应似的，只听见几声细小的爆炸，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亭台楼阁的底部都生出火来。那火像是长了眼睛和手脚，飞快地越爬越高，一下便盖住了整个曹家！
　　——是云青鱼！
　　云鹤行不过一瞥，那个迅速从高处退去的影子目色冷冷，身份昭然若揭。他看了一眼那些被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墙壁和屋檐，又看了一眼影子退去的方向，狠狠地握了握拳。
　　“你去追青鱼，我来救人。”浮苏拍了拍云鹤行的肩，将毕方交到对方手中。“他们不会死的。”
　　云鹤行明白他承诺的意义，点了点头，二话不说便往青鱼离开的方向追去。
　　曹桂清一家被青鱼施了咒术，如今一醒过来，发现自己置身火海，瞬间就惊慌失措起来。
　　好几个男子想要尝试突破火墙，冲出房门。可那火墙又厚又烫，身上即使盖了湿掉的棉被，也难以靠近一二。
　　女眷更是没有心思，只知道哭，可越是哭，吸进的烟气就越多，呛得她们喉咙都长泡。
　　这次是死定了——
　　曹桂清忽然听见外头一声清鸣，像是凤啼，穿透混沌不清的木头烧断的声响之中。
　　身旁的小儿子在姨娘怀里害怕地抖了抖，忽然哑着声问道：“外面……是不是打雷了？”
　　好像是有雷声，又好像是有雨声，曹桂清没法去打开窗户看看。约莫脉搏挑了七八下的时间，他感觉门上的火墙渐渐有了熄灭的趋势。
　　“快——”曹桂清将那床唯一的湿棉被披到大儿子身上，“咳……趁火小一点，冲出去！”
　　“我出去找人来救你们！”大儿子捂住口鼻，趁着火势颓了几分，一鼓作气往直往外跑。
　　他视死如归似地扑向已经有扇变形的门，没想到火焰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拨开一般，竟然没有往他身上烧。他一下就顺利地扑进了人墙之中。
　　他抬起头，便对上了老管家紧张又担担忧的目光。那一瞬间，他忍不住有些鼻酸，然而煽情却被浮苏即时制止：“火势太大了，救人要紧。”
　　大少爷回头一看，只见水银一般的光幕压在火焰之上，如一层绢纱一般笼罩着整个屋子，其上还有银星点点。小巧的折扇在浮苏手中翻飞，其下坠着的朱玉发出温润的光亮。
　　管家帮忙朝里头喊着，让里面的人趁着火势减弱，赶紧往外头跑。少爷还听见外头似乎热闹喧哗，吆喝声此起彼伏，还伴随着有重物砸门的声音。
　　银白的小鸟宛如飞箭，从望月亭的方向疾飞而至，腹部贴着那层光幕直冲云霄。不过刹那，真的有一道电光划破压抑的夜幕，割开了雨神的袋子，水珠簌簌地往下落。
　　就在曹家人都顺利出来，并且想要为劫后重生抱头痛哭之时，一声不应景的提醒冷飕飕地落入大伙儿的耳中：“赶紧离开曹府，寻常雨水灭不了灵力起的火。”
　　大少爷望向那个冷酷的少年人，对方的唇终于停止翕动，即使在火光之下，脸色也依旧苍白，仿佛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能透过对方的身体，直视到背后着火的屋子。
　　云青鱼的轻功了得，就着夜色的遮掩，在来安城中东窜西跳。
　　云鹤行很快就跟丢了人，最后不得不费了老大的劲儿，终于在山房的井旁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熟悉的身影。
　　他吓了一跳，箭似地冲过去，也顾不得许多，赶紧将人扶起身来。
　　他把云青鱼一翻过来，就看见云青鱼满脸惊慌，嘴角上沾了血和唾沫，双手害怕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云鹤行看他的神色便知道，此刻是真正的云青鱼。
　　“别怕，你怎么了？”
　　云青鱼想告诉自家少爷，方才迷煳之间他吞下了一样东西，像火炭一样辣过他的喉咙，如今他的喉咙痛极了。
　　不仅喉咙痛，他觉得他胸口也痛，一唿一吸之间都是折磨。可他一出声，就只剩下砂纸摩擦的哑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云青鱼愣了，不相信地瞪圆了眼，张嘴再尝试说话。可他不说也罢，一出气仍是可怖的声音，一口腥甜已经涌上喉间，忍不住咳了出来。
　　恐惧的泪水一下便漫了上来。
　　云鹤行按下青鱼拼命摇晃他手臂的双手，也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直接上手替他抹掉唇边的血沫，轻轻替他拍着背，安慰道：“别怕，别怕。不管你吃了什么，我们一定找大夫给你看，治好你的嗓子。我在呢，我在呢……”
　　他将这个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小侍从背起。
　　云青鱼抓着少爷肩上的衣料，一面咳着一面呜咽，用力地点了点头。
　　“来安的阵安定了？”他抚平灰沙燕的被风霜拨乱的羽毛，轻声问道。灰沙燕动了动它的脑袋，眼珠子滴熘熘地转着。
　　“人真是自私懦弱的生灵，总是想着借神兽的灵气来谋取私利。”
　　黑袍下的脸若有所思，冷冷一笑，“毕方这样的幌子，也就只有徐术这样的势利小人会信。他怎么也不想想，像他这样的刚被领入彼界的，谁能有这样的运气半年就见到毕方？”
　　“如此巧合，还没有发现自己就是其中的棋子吗……呵，愚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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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你傻了
　　迷蒙之间闻到淡淡的药香，青鱼吸了吸鼻子，还想卷着被子嘟囔两句，蓦地意识到不对，赶紧睁大了眼睛。
　　“醒啦？”
　　他听见女子的温柔嗓音，惊愕地转过脸来，便看见慕颜情坐在一旁，一面熬药一面收拾针袋。
　　云青鱼脑子的弦忽然崩断，张了张嘴不知要说什么好，居然下意识地掀起被子偷瞄一眼自己的穿戴。
　　那边的慕颜情几乎背对着他，却能清楚意识到这个小孩都在干什么，低声笑了出来：“放心，没脱过你的衣衫。”
　　云青鱼被人戳破心思，脸上立刻就浮起一片猪肝色，想连连否认自己那一瞬间的绮想。可他一开口，嗓子比之前还差，连成字的音都发不出来，只有“嘶嘶”的气声。
　　他立刻就愣住了，随即泄了气，咬着舌头和口腔里的腮帮子肉，将被子往上扯了一些，盖住自己的嘴唇。
　　慕颜情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替他抚去额头那些细碎的汗珠。
　　女子的掌心柔软，皮肤细滑，举手投足之际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花香。云青鱼攒着被子的手暗暗地用力，都没能抑制住他脸上的热度。
　　慕颜情见他望着自己的眼睛，露在外头的鼻尖有汗珠悄然冒出，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
　　她也是太习惯了，眼前的小少年还没有云鹤行的定力和机敏，中了她的媚术是显而易见的。
　　这并不能代表她不能医治他。
　　“你胸口现在还疼吗？”她问道。
　　云青鱼觉得自己的目光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点都不能从对方的脸上挪开。
　　他不舒服地眨了眨眼，想说“不太疼”，却又想起自己发不出声，只好摇了摇头。
　　慕颜情点了点头，想要起身。云青鱼却忽然将手从被子下伸出来，夸张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吞了……滚烫的东西，咽喉往下都有伤……暂时是说不出话来。”慕颜情取来一本话本，“你要是觉得说话不方便，你可以给我指字，这样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了。”
　　云青鱼没去接那话本，有些尴尬地抓了抓本来就已经乱成鸡窝似的脑袋，摆了摆手。慕颜情有些疑惑，摊开话本举到对方面前，希望他把想说的字指认出来。
　　云青鱼坐起身，瞪圆了眼睛，盯着书页上一团团的蚯蚓，脸都快要凑到书页上了，半天也没动手。
　　“你……认字吗？”慕颜情这才想起其中的关窍。
　　云青鱼一面如蒙大赦，一面又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他没跟上少爷的岁数，所以没和他一块儿入学堂。
　　他只能勉强认得账本上的一些银两的数额。
　　他偷眼去瞧慕颜情，见慕颜情面上并没有什么鄙夷的神色，只是将话本合上，搁在自己腿上。
　　云青鱼松了口气，便听慕颜情说：“没事，反正师弟请我过来，也是照料你和那个女孩儿，没别的事做，这段时间我可以抽空教你识些字。”
　　云青鱼捣蒜似地点头，顺便接过对方递来的一碗脂膏妆的药。别看那碗里头都是酱色的黏煳煳的东西，他低头嗅了嗅，却闻道一股清甜的味道。
　　“润喉膏，我特意放了些甘草和蜂蜜，没那么难以下咽。”慕颜情说着，一面背起药箱。
　　“我还要去看看另一个女孩儿，你既然已经醒了，替我看着自己的药，别烧坏了我的药锅。这期间，你就一勺一勺地吃这个润喉膏，让它在你的喉咙处慢慢流下去。我大约一炷香左右变会回来。”
　　青鱼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咕噜咕噜叫的药锅，听话地舀起一勺润喉膏当着慕颜情的面咽了下去。
　　慕颜情收到的信件失了前因后果，害她还以为浮苏出了大事，马不停蹄地一路从南淮都往来安赶。
　　结果来到一看，才知道浮苏压根没有事，身上的反噬完全找不到踪迹了。反倒是这两人不知从哪里找到一个被炼成药人的小姑娘大事不妙，还有云鹤行的小侍从青鱼。
　　云青鱼那儿只是烫伤，虽然咳了大半天的血，勉强还是止住了。她替他熏了两日安眠香和药气，布了好几回针，情况慢慢也稳定下来。
　　可那小姑娘却不太好办。慕颜情一看她脸上的纹路就心惊，实在难以想象她从前都经历了什么，能让药毒渗入了她每一寸肌理和血脉之中。
　　她查看过丫头肩上见骨的伤口，露出来的骨头都隐隐有些泛蓝，若是再炼上半年，只怕她就连骨髓之中都是药毒了。
　　慕颜情和云鹤行他们直言，这样的情况并不好办。且不说孩子已有六岁，却不懂言语，睁着眼瞧人都是木木呆呆的。
　　要是想要拔毒，没有个三五年是不成的。慕颜情却担心，三五年间，这孩子还能不能活下去。
　　“她既然已经被炼成药人，往后本来就是靠药来续命。一旦断药，反而会压不住陈年累积的药毒，脏腑怕是会坏。”慕颜情如是说。
　　浮苏知道慕颜情所言非虚，他实在没想出什么对策或者建议给慕颜情。
　　也知道慕颜情虽然说出最坏的打算，实际上依旧会全力以赴去救这个孩子：“一切听师姐的安排。”
　　慕颜情刚挎着药箱出了青鱼的房间，就撞上了过来的云鹤行恭恭敬敬地喊了她一声“慕师姐”。慕颜情心道，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慕师姐了？
　　但她还是好心地提了一句：“青鱼醒了。”
　　“
　　他怎么样了？还有哪儿觉得很疼吗？”
　　“应该没有很疼了，但仍要多日调理才能完全康复。”她顿了顿，“只是应该不能再说话了。”
　　云鹤行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后果是这般严重，闷声问道：“那青鱼他……知道吗？”
　　慕颜情摇了摇头：“我只说暂时。先缓过这一阵吧，看看之后他能不能慢慢接受。”
　　“我知道了，多谢师姐。”
　　“哦，对了，我在他身上没有查探到任何非他的灵力。我想应该是鞠火珠的缘故，把之前阴暗的灵力都冲散了。不管是谁控制他咽下这颗鞠火珠，看来都是不想留下自己的痕迹，以便你们追踪。我要去丫头那边看一看，先告辞了。”她见云鹤行没给她让路，又抬起头问，
　　“你还有事情想问我？”
　　云鹤行略一沉吟：“的确，我还有些关于浮苏的事情，想请教师姐。不过不急的，师姐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再来找你。”
　　慕颜情听闻是与浮苏相关，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倒有了个提议：“明日吧，我想出去补一些药材，你陪我一块儿？”
　　不知道是不是慕颜情在里头下的药材的问题，那润喉膏含入口中初时温润，等滑过喉间时，便带上了一丝丝的凉意。
　　本来他一吞咽，喉咙就痛得人想要跳起来，可那药膏入喉，却能暂时舒缓那阵疼痛。
　　手里的润喉膏已经见半，外头的门被人推了开来。青鱼把自己的目光从碗上头移开，看见自家少爷走了进来，对着他长舒了一口气。
　　“少爷……”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然而出来的只有气声。
　　云鹤行摆了摆手，让他免去那些礼节：“慕师姐说你醒了，我来看看你。我就坐一坐，你喝你的药。”
　　青鱼想说谢谢，可他如今有口不能言，一时无法，只好听话地继续咽他的润喉膏。
　　云鹤行在小火炉前一坐，捡起一旁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看见云青鱼每回吞咽都会微微颤抖的眉毛，知道他仍然是觉得痛的。
　　小可怜的，要是他没跟着他出这趟门，就可以少受这些罪了。
　　等润喉膏喝完，云鹤行过来替他把碗接住，搁到一旁的小桌上。
　　平日里都是他伺候少爷，如今反过来少爷替他动手，云青鱼又是一阵不好意思。
　　云鹤行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呀都病了，就安分做过病人，这点小事我还帮不上了咋地？！你是瞧不起我咋地？”
　　云青鱼连忙摆着手，表示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随着云鹤行一起露出了点憨厚的笑容。
　　在云鹤行眼中，云青鱼就像是他半个弟弟。他习惯地轻轻甩了云青鱼后脑勺一下，笑他：“瞅你这笑的，给慕师姐看了该要说你傻了……”
　　云青鱼一听，立刻瞪大了言情，焦急地指了指自己脑子，摆了摆手，又去指门。
　　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得云鹤行傻眼，好久都没明白过来。青鱼见他不懂，又去指门摆手指自己，还傻兮兮地大咧着嘴，最后仍是摆手。
　　云鹤行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如坠云里雾中”，看着云青鱼来回比划，竟然生出一种冲动，想割开云青鱼的脑子瞅瞅，他想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
　　比划了半天，云鹤行才一点一点凑出了一句完整的句子：“外面……慕师姐……不要……看到……你……笑？你想说”不要让慕师姐看到你傻笑”是吗？”
　　云青鱼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劲，累得他满头大汗，终于在最后朝云鹤行竖起了大拇指。
　　“不要让我看到谁？”
　　云鹤行还没得意两下子呢，慕颜情就从外面推门而入，他一脸粲然地正准备解释，回头一看云青鱼，竟然已经“刷”地缩回到被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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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他说你很暖
　　看到云青鱼的反应，云鹤行如此聪明，怎么会不懂。
　　这小子居然动了春心，喜欢谁不好喜欢上慕颜情！
　　更别提慕颜情周身带着的媚术，他都不敢贸然与她对视，更别提云青鱼那个毛头小子了。
　　慕颜情探望完那边的小姑娘，回到云青鱼的房内将药箱放下，有些疑惑地盯着被子下头那颗蠕动的脑袋。
　　云鹤行不着痕迹地挡住慕颜情的视线，嬉笑说道：“我们在说笑呢。”
　　慕颜情看了云鹤行一眼，显然对他的答案心存怀疑，她压根就不相信云青鱼那个小哑巴现在还能和云鹤行“说笑”。
　　不过她也不在意，径直走到吐着泡泡的药锅前，取过旁边的布，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药煲得差不多了。慕颜情将火灭掉，取过一个干净的碗，将还滚烫着的药倒入碗中。云青鱼闻到浓郁的药味，从被子中探出那枚炸毛的脑袋。
　　他自己忍着胸口的沉闷感坐起身，不自觉地倾斜过上身，目光悄悄地绕过云鹤行的遮挡，落到慕颜情有条不紊的动作上。
　　云鹤行稍微瞟了一眼，就看见云青鱼那一脸傻傻的心有所向的模样，忍不住轻咳出声提醒提醒。
　　慕颜情心有灵犀似地侧过脸，也清了清嗓子，不知想起什么似的，略带莞尔。
　　“趁着药还热着，先喝了吧。”她将药端过来，面对着他，云青鱼脸上立刻就又有些泛红。他脑袋上短毛还翘着，随着傻愣傻愣的点头而一摇一摆，像初春冒芽的小草。
　　她往常只觉得自身那不可控的媚术惹人心烦，如今见到比浮苏还要小上几岁的小男孩子中招后的反应，竟然觉出些许可爱来。
　　真是个小孩儿呀，小师弟像他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成天板着一张脸，一丝不苟了。她竟不知道，原来小孩儿是这般的可爱。
　　云青鱼哪里知道，面前的姐姐心里头早就左右琢磨了好几番，他只想飞快地并且不露难色地将药喝掉，显出自己小男子汉的模样。
　　“这药看着好苦……”云鹤行盯着那碗有些稠的中药，仿佛喝下去的人是自己似的，不自觉艰难地咽了口唾液。
　　慕颜情开了手中的小罐儿，捻了一块蜜饯：“要吗？”
　　云青鱼咽下最后一口药，眼角微颤，却还是坚持着摆手。瞧他那死撑的小样，云鹤行快要忍俊不禁了。
　　慕颜情倒不在意，见云青鱼不要，捻着那块蜜饯叹了口气：“这药很苦的，我将蜜饯放这儿了，一会儿要是药汤返上来，受不住了自己拿一块吃。我平日里爱做蜜饯，可惜小师弟却不爱吃……”
　　她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怯生生地伸到自己面前。慕颜情微微一笑，将蜜饯放到云青鱼手上。
　　她给了云青鱼，转头又主动给云鹤行递了一块。云鹤行对蜜饯的热情不甚高涨，刚想拒绝，慕颜情便又是一副失望的模样，害他只好抓过来吃下。
　　“慕师姐怎么就没有用这样的法子来对付浮苏呢？”
　　云鹤行一面嚼着蜜饯，一面叹道，“这么一来，我觉得浮苏肯定也没法拒绝你。”
　　慕颜情抬头瞅了云鹤行一眼，将罐儿搁到一边，抻平衣裙上的折子，漫不经心道：“小师弟与其他人不同，压根儿就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因为被拒绝一块蜜饯而难过。”
　　她像是灵机一动，“我方才检查药箱，居然有几味药材已经见底了。看来是等不到明天去补货了，不知沈小公子要不要赏脸，现在就陪我一趟？”
　　云鹤行本来就憋了一肚子问题问她，见她自己提早了时间，自然不拒。二人又嘱咐了云青鱼好生休息，一块儿出了门。
　　自打曹家被烧，浮苏就需要往曹府跑。曹桂清得知罪魁祸首已经在大火中自焚，有点有气没处发。
　　不仅如此，他还成了惊弓之鸟，总是怀疑还有徐家余孽，或是其他人，要对曹家做些什么。
　　他要浮苏替他把已经烧黑了曹家检查一遍又一遍，弄得浮苏白天经常都不见人。
　　头一两天云鹤行陪着他一块儿去，结果其实曹桂清压根儿就没什么事情让他们做，曹家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一点阵法、咒术的残留都找不着了。
　　两人最后就闲得无聊，直接让老管家给搬了两凳子桌子，在前院喝着茶一坐就是一天。
　　但是只要浮苏每日都去，曹桂清仍旧很乐意付每天的钱。慕颜情顾念最初的委托，也看着浮苏身体好着呢，便让小师弟去曹家坐镇。
　　浮苏没有异议，于是每日都安安静静地去喝茶，看着曹府请的工人进进出出，速度奇快地将烧毁的建筑一点点修葺妥当，意识到什么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最后再安安静静地回来。
　　慕颜情带着云鹤行出门，药还没买呢，就先往香料铺子去。
　　云鹤行和秀明楼的好几个姑娘都颇为熟稔，从前偶尔也会送些女子用的香料过去，如今陪着慕颜情进香料铺子，倒是能说得上几分话来。
　　云鹤行低头闻了闻新出的兰香，赞道：“师姐您闻闻，这个香味恬静，最适合您。”
　　慕颜情还没发话呢，一旁候着的店家就先恭维道：“这位少爷果然有眼光，这兰香和别处的可不一样，里头添了些许牡丹，更是能趁出少夫人的尊贵。”
　　他已经留意这对男女许久，郎才女貌，衣着不凡，怎么看都是出身大家，而且这女子似乎有种魔力，让人实在挪不开眼。
　　云鹤行听见“少夫人”的名号，递出去的手臂一僵。
　　慕颜情眼疾手快，盈盈地握住云鹤行的手腕低下头，闻过后说：“还是太浓，我喜欢淡一些的。还有呢，我不是他夫人。”
　　她这声否定来得温婉，一点责备的口吻都没有，店家听得一愣，连忙赔起笑来。
　　云鹤行看遍了这铺子里头的香的种类，居然都是偏张扬的，可见来安女子的口味，和南淮都的可不太一样。
　　慕颜情显然也没挑到合适的香，也就不挑了罢，慢悠悠地往外头走。云鹤行只好谢过店家，赶紧跟上。
　　他这回跟着慕颜情出来，带了一肚子问题。可慕颜情不提，他居然不知道从何问起，就只能这么一路跟着，等慕颜情说起什么，他才好找个机会，顺道往浮苏身上拐。
　　可谁知慕颜情一路都一言不发，那他就更不能提什么了。
　　“师姐要去药堂了吗？”云鹤行跟上对方的脚步，低声问道。
　　慕颜情却摇头：“药堂倒不急，我听说来安的水晶糕与别处的不同，不如一同去试一试？”
　　云鹤行还能说不咋地！只能也同方才那位店家一般，笑盈盈地应下。
　　等到茶点都端了上来，慕颜情打发走痴痴盯着她看的小二，才幽幽问道：“都走了一路了，你该又有许多东西想问吧？你想知道师弟的什么事情？”
　　“……”云鹤行的确想问许多问题，可话到嘴边竟然不知道要挑哪个开头。
　　他略有迟疑，“浮苏说……”他不懂什么叫做喜欢”是……什么意思？”
　　云鹤行听见慕颜情叹了口气，他也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久久停在自己的脸上。他不敢回看，怕误触慕颜情的媚术。
　　“你真是……哎……一针见血……”慕颜情抿了口茶，缓缓说道，“就是字面意思，他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叫做喜欢。”
　　“我不明白。”云鹤行皱了皱眉。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往简单来说，就是师父后来收的几个徒弟多少都有些不太正常的地方，比如我，又比如浮苏。”
　　“我不能控制我的媚术，而浮苏不能体会我们普通人间的感情。他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没有讨厌，也没有难过。在他看来，事情只分对与错、好与坏。你明白吗？”
　　“可是他会安慰人啊……”云鹤行想起浮苏那些平平淡淡的安慰，反驳道。
　　“是吗？”慕颜情夹起半片水晶糕，笑容里有些苦涩，“他说的那些话，在你看来也算安慰吗？！”
　　云鹤行被噎到了，她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对浮苏心有好感，他必定觉得这小子真是不懂风情。
　　慕颜情见他无话可说，便接着说道：“他只是知道，我们普通人在某些情况下，会有失落、生气，抑或是厌恶的情绪，他也知道如何去回应这些情绪。这些都是我和师父从小教他的，可你若问他能否懂你，恐怕你会失望。”
　　原来如此……难怪每一回浮苏安慰人起来，他都要感叹不已，幸好他熟识浮苏。想到此处，云鹤行艰难地开口：“……浮苏他为什么会这样……”
　　“只有师父知道缘由，这个我是真的没法告诉你。”慕颜情收起面上的凝重，如沐春风般朝云鹤行一笑，拍了拍云鹤行的手背
　　“虽然我初时觉得，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好，害得浮苏承受眼中的反噬。但这次我来才知道，你竟然愿意替他背负反噬。”
　　“云鹤行，我现在倒觉得，或许师父让浮苏与你相识，是有深意的。你竟会如此记挂浮苏，着实难得。”
　　云鹤行还沉浸在方才的凝重之中，岂料慕颜情话锋一转，夸赞起他来，让他一时没能转过脑筋，脱口而出便是一句：“我毕竟喜……望他好……”
　　好险，差点说漏了嘴。
　　慕颜情许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言笑晏晏：“不过我是诧异的，你和浮苏居然会谈起”喜欢”，他向来知道自己感情淡薄，并不喜欢和他人谈及这些话题。他也很排斥他人的触碰，倒是愿意同你接触。云鹤行，你不会是给他灌了什么迷汤吧？”
　　怎么感觉慕颜情有点老妈子上身，开始旁敲侧击起来了？！
　　云鹤行连忙摆手否认：“可能是我们臭味相投吧，哈……我当时不知道他不爱聊及”喜欢”，随口一说罢了。我要是知道，怎么会去好端端地触他的霉头？”他一脸诚恳，没有人会不相信他这不过是无心之举。
　　慕颜情听罢，想到自己的遭遇，也是认同的：“你说得对，不说浮苏，就是我们，有时候也未必分得清，什么是喜欢……不过你和我们终归是不同的，浮苏从来没有对谁真正妥协过，唯独是你。我初时觉得奇怪，还去问他……”
　　“他怎么说？”云鹤行急切地插话问道。
　　慕颜情有些意外对方态度上的转变，但仍旧不急不缓地说道：“他说你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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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月下饮
　　慕颜情见云鹤行傻眼，忍俊不禁：“寻常人听了这样的理由，必定也同你一样，不知其所云。不过我见了你，倒是明白几分他的意思。”
　　她酷爱甜食，一碟子水晶糕被她夹得所剩无几。她见茶水见底，伸手想斟，谁料云鹤行眼疾手快，已经为她效劳。
　　“还请师姐赐教。”云鹤行像是拜师学艺似的，就差没把头往桌子上磕了。
　　慕颜情的确喜欢他机灵，抿了一口白茶：“浮苏灵力至阴而体寒，自身也常常会受到彼界影响。反观你，阳气充沛，彼界生灵大多惧怕于你。你的灵力于他而言如同屏障，他靠近你，也能少受彼界的影响。”
　　云鹤行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关窍，但细想下来觉得也不是一件坏事，他于浮苏而言多少还是有些帮助的。
　　“你就没有好奇过，浮苏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嘛？”难得面前有一个人，既和小师弟相熟，又没有熟到事事俱悉，慕颜情渐渐有些兴奋，想多说一些平日里无法与人讨论的边角料趣事。
　　“他的名字，其实是我起的。”
　　云鹤行自然不会放过听故事的机会，特意又点多了一份桂花枣糕给慕颜情，讨她欢心。
　　望着桌上的枣糕，慕颜情心情大好，语调都轻松起来：“师父刚收我的时候，好几位师兄师姐都已出师，只有我还跟着师父呆在游意阁。”
　　“有段时间我就闹呀，想要师父给我添个师妹。师父把浮苏抱回来时便问我起什么名字好……”
　　说到此处，慕颜情狡黠一笑，“可我明明想要的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我气不过，想着反正这小子也是七月生的，就叫浮小七，听着还挺丫头的。师父觉得男孩子叫小七难听，就改成了浮苏。”
　　没想到慕颜情小时候也有顽皮的时候，云鹤行听到浮苏名字的由来，简直要笑得把茶都喷出来了。
　　慕颜情说浮苏也知道自己起这名儿的原因，云鹤行的脑中立刻浮想联翩，小冰块脸的小浮苏一脸冷漠听完师姐故事的样子。
　　一下午加上茶楼和药铺的时间，云鹤行听慕颜情讲了许许多多浮苏幼时的“趣闻”。
　　有些故事明明没有特别有趣，但套到小浮苏身上，便生出别致一番趣味。等他们从药铺回来，已是夕阳西斜，浮苏刚从曹府离开回到接应处。
　　云鹤行还和慕颜情一路上有说有笑，一走近宅院的门，就看见一个蓝衣少年左手提着一壶酒，右手提着一篮子鸡蛋回来。
　　浮苏听见人说话，抬起眼帘，目光从慕颜情的脸上，落到云鹤行的脸上。
　　感受到对方凝视的目光，云鹤行脚步一滞，方才还在嘴边开着玩笑悄无声息地都熘走了。
　　他不知怎么的，看见少年，脑海中便回响起慕颜情的话。
　　……
　　——浮苏不能体会我们普通人间的感情……
　　——就算是我们，有时候也未必分得清，什么是喜欢……
　　——他说你很暖……
　　……
　　慕颜情走过去，低头看浮苏手里的鸡蛋，似乎在问他这东西都是哪里来的。
　　他看见浮苏嘴唇微动，不仔细看以为是笑。但云鹤行知道，浮苏不过是抿了抿嘴。
　　“你喝酒吗？”
　　对方的问话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路，将他扯到现实当中。云鹤行见他提起酒壶朝他晃了晃，不禁问道：“什么酒？”
　　“竹叶青，是管家送的，算是我这几天辛苦的酬谢。”浮苏说。
　　慕颜情轻声嗔道：“小师弟啊，人家一篮子鸡蛋就把你打发了啊？”
　　“是额外的感谢，我们还是要收曹家佣金的。”浮苏认真回答，目光却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鸡蛋我拿到陈大哥那儿。”
　　云鹤行在心里算了算，抚掌道：“对哦，今日正好十六，不如晚上一块儿去赏月吧？”
　　“我就不去了。”慕颜情摇头道。
　　云鹤行习惯地看向浮苏，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邀请的话来。云鹤行内心恨不得掐自己一把，原来那个主动的沈家少爷死到哪儿去了？！
　　他抬眼望向浮苏，对方似乎还在等他说话。浮苏的神色还是那样淡然，一切的情绪都与他无关，云鹤行想到此处，忽然就泄了气。
　　……他犹豫了，哪怕一股脑地对浮苏抱有好感，是不是真的就是喜欢？而浮苏呢？
　　他一定不能明白他的感情，也一定不能明白他的犹豫，云鹤行他又能拿他怎么办呢？他忽然明白过来，什么是近乡情怯。
　　他正踟蹰着，却听见浮苏难能可贵的邀请：“我同你去赏月吧。”
　　大约连慕颜情都始料未及，是浮苏先开的口。云鹤行起初也是一愣，但随即松了一口气。
　　对方做了自己不敢做的事情，一切都顺理成章。可当约定的时间来临，一直以来松的那口气又渐渐蓄了起来。
　　他在房内来回踱步，把一旁欣赏自己藏品的黄鼠狼和休憩的白渊都转得有些烦了。
　　“少年呀少年，你再这么转下去，这地板非得给你划出个大坑来。”黄鼠狼把青铜酒盏扔回到麻袋里头，扶着额道，“你说你这莫名其妙的焦躁是从何而来啊……”
　　白渊换了个姿势趴着，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接上黄鼠狼的话头：“这么大的年轻人，不是为了感情躁郁，难道还能为了天干物燥而躁郁？！”
　　“哦~”黄鼠狼一脸好像很懂的样子，“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既然都要挨这一刀，自然是越快越好。”
　　话刚说完，它便好似受到什么牵引似地，从房间的角落蹦跶出来，动了动鼻子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哇……外头好像有酒味，好香啊……”
　　也不知道它的鼻子怎么能这么灵，云鹤行还没拦得住呢，黄鼠狼就直接把门给拉开了。
　　浮苏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酒和下酒菜，听到门响一抬头，就看见云鹤行把死死扒拉着门框的黄鼠狼拦腰抓起。
　　“竹叶青——”黄鼠狼两条后腿在半空疯狂舞动，盯着石桌上的酒瓮的眼睛放着光。
　　云鹤行见到浮苏，尴尬一笑，连忙低头去把黄鼠狼拽下门框。白渊从云鹤行腿间熘出去，眨眼的瞬间就坐到了凳子上。
　　“呵呵……没控制住……能加上它们吗？”云鹤行问浮苏。
　　浮苏点了点头，随即将从伙房那边翻到的粗犷酒碗摆上四只，逐个往里头盛酒。
　　轮到白渊时，白渊制止了他的动作：“我喝不了，闻着就好了。”
　　“好。”
　　云鹤行放开黄鼠狼，那鼠立刻脚底生风，直扑到桌子前，抓起一把花生米就往嘴里塞：“哎，太好了，还有老夫最爱的花生米！”
　　幸好白渊甩了一爪子，才把黄鼠狼按住：“吃人东西，连句谢都没有，丢人啊。”
　　“你……不高兴？”等云鹤行落座，浮苏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云鹤行惊讶地抬起头：“我不……不是，你怎么知道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看你今日和平日的神色不太一样，是因为师姐没能来吗？”
　　说话之间，浮苏仍是站着，圆月就藏在他身后，映出浮苏清冷的轮廓。云鹤行望向他，刹那间生出一种错觉，看向自己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月亮旁边毫不逊色的星子。
　　是了，师姐说过，浮苏虽然不能理解世间的感情，但并不妨碍他去察言观色。
　　他可以学。
　　“不是。”云鹤行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粗犷的酒碗，忍俊不禁，拉着浮苏坐下来。“你之前有和慕师姐他们赏过月吗？”
　　浮苏想了想：“只有中秋。”
　　“喝酒吗？”
　　“我和师姐都不怎么喝，只有师父会喝。”
　　“你师父中秋喝酒，用这么大的碗吗……”
　　“是他那套素玉杯。”
　　“那你从哪里翻到这么大的碗的……你看黄鼠狼都能跳进去泡澡了……”
　　“呸，戚小公子，你可别听他的。这么大的碗喝起酒来才叫爽，你们南方人就是矫情，懂不懂什么叫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
　　黄鼠狼插科打诨，一瞬间气氛便活络了起来，嘴碎碎的开始谈天说地，既八卦于所有人的生平，也添油加醋地描述自己这八百年间的所见所闻。
　　云鹤行催它多讲，它倒是精明得很，它每说一个故事，云鹤行就要喝一小碗，它说得越多，云鹤行喝得便越多。
　　等它说完第三十个故事，那瓮酒就已经见底了。一瓮有过半都落到云鹤行的肚子里。
　　“你醉了……”浮苏看着他酒气上头，不再给他倒酒。
　　云鹤行一脸微醺地看向他，眼眶里忽然泛起一阵水雾，浮苏的身影落在他眼里，便如月色落入湖上，湖水微漾，眨眼的间隙，月亮与他便都碎了又合上。
　　云鹤行琢磨着自己心里的比喻，忽然笑了：“浮苏，你要不要看我舞剑？”
　　“好。”
　　云鹤行径直起身，将他随身的佩剑拔出，剑光映着月光，落在地上成了一片白霜。
　　浮苏看着年轻的公子嘴角含笑，轻剑游龙挽起从容潇洒的剑花。
　　有风徐徐而至，挽起云鹤行的衣袂，却被他用剑噼开。
　　鬓发随着动作悄然挣开发冠的束缚，滑过他的脸颊，随着汗水贴在他的额前。
　　年轻的公子却毫不在乎，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能束缚住他自己，他好似要醉倒，却又偏偏能每一步都踏稳。他的剑出得随意，却在连贯之下显出章法。
　　浮苏看见他带着拿到白霜转身，朝他伸出邀请的手：“要不要比试比试？”
　　他没有回答，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轰鸣，好像自己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浮苏愣了一瞬，觉得方才的悸动是如此的陌生，他甚至不知道那种感觉代表了什么。
　　他见云鹤行还站不远处，等着他，于是二话不说，短刀出鞘。
　　浮苏没有学过任何的剑术或是刀术，他的招式都是为了生死相搏。
　　可他和云鹤行又怎么能算生死相搏呢，他有顾忌，自然逃不过云鹤行的眼睛。剑就像是这场比试的主导者，一路引导着刀的路径。
　　浮苏没想到有些醉的云鹤行居然还能控制他，有些谨慎地往后退。
　　但这正合了对方的心意，剑刃只是幌子，在刀退的时候，一把缠住刀身，震得它脱手而出。云鹤行早有准备，得意地抓住浮苏的刀，顺势将人压在墙上。
　　短刀抵在浮苏的颈侧，仿佛随时都要割开一旁跳动的脉搏，舔舐温热的血液，饮鸩止渴。浮苏有些不适地想挪开脖子，却被云鹤行扣住了肩。
　　“嗤……”云鹤行忽然轻笑出声，将那短刀收回到浮苏身侧。
　　浮苏见他一面低声笑着，一面躬身将头抵上自己的肩膀：“云鹤行，你醉了。”
　　“不，我只是很高兴……”因为他发现，他对浮苏是有反应的，他是真真正正喜欢眼前的这个人。之前的无端烦恼烟消云散罢，对上浮苏，他还是那个会主动的云鹤行，以后也是。
　　云鹤行抬起头，泛着酒气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盯着那张被他挡出半片阴影的脸，忍不住凑上去亲了对方的唇。
　　只是一瞬，便离开了。他见浮苏没有过多的惊愕，心里偷乐，也许不谙情愫也是有好处的。
　　“你做什么呢？”浮苏眨了眨眼，睫毛的阴影在眼皮下微微颤抖。
　　“……我是喜欢你的。”
　　“你这样像登徒子。”
　　“我就是。”他侧过头，在浮苏颤动的颈侧上轻轻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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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不眠夜
　　浮苏将人扶到床上，替他脱去鞋袜和外衣，盖好被子。
　　浮苏刚要将手收回，迷煳之间的云鹤行仿佛心有感应，不安分地伸手出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浮苏不敢动，怕把人再弄醒。
　　床上的人嘟囔了几声，手指在他手上挠了挠，才松了劲儿。
　　浮苏念他喝了酒，晚上又出汗、吹风，觉得他手要是敞在外头，没准是要得风寒的。于是又将那只不安分的手塞回到被子下头，盖个严实。
　　“没想到云小公子如此不胜酒力……”黄鼠狼见云鹤行乖乖睡下，不由得感叹几分。方才明明是大好月色，这云小公子居然把人压到墙上，又亲又啃。
　　黄鼠狼只觉得自己看得都要老脸一红，浮苏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架着人回房睡觉。
　　白渊抬起爪子，对着黄鼠狼的屁股就是一脚，差点没把它踹到地上：“你还好说，还不是你在那儿一个劲地劝人酒。”
　　“才大半瓮！”黄鼠狼捂着被踹疼的屁股跳起来辩解道。“我怎么知道他会发酒疯？！”
　　“他那哪里是醉，最多就是借酒壮胆。”白渊洞若观火，摆了摆尾巴。“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明天醒来，还”记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好事。”
　　浮苏听了白渊的话，朝熟睡的云鹤行看了一眼，一言不发走去将火烛灭掉，只留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铺在地上又成了一片白霜，却和初时从剑上落下的那一片不同。
　　他凭窗远眺，石桌那儿还放着他们喝过的酒碗。他似乎还能闻到空气中清冽的酒香，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抬起手捂住颈侧的皮肤，破天荒地深吸了一口气。
　　背后的黄鼠狼和白渊将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相视一眼，心领神会。
　　那个被质疑是否还记得的年轻人睡了一觉醒来，对昨天的唐突仍旧历历在目。
　　幸好房间里谁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一想到浮苏有些凉的唇，还有颈侧跳动的脉搏，忍不住扯过被子罩着头，像个十三四岁小孩儿一般，激动在被子里打了个滚。
　　“一大早就浪啊，年轻人真有精神。”
　　云鹤行霍地将被子扯下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只见白渊打趣地看着他。
　　云鹤行朝它翻了个白眼：“怎么啦？还不准人高兴一会儿啊？”
　　他边说边起身，把衣服换上，飞快地完成洗漱，一打开门就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哎呀，好一段时日都和浮苏呆在一块儿。和他呆在一块儿就意味着滴酒不沾，云鹤行觉得自己喝酒的功夫实在是退步了。
　　一觉醒来五脏庙很自然地敲锣打鼓，云鹤行想要找些吃的，顺道去找浮苏。
　　虽然他内心觉得，浮苏应当不会对昨晚的事情过分介意，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摸不准。
　　结果刚出院子，便撞上了慕颜情。慕颜情手里头还提了个食盒，似乎正往他住的院子走。
　　她一脸古怪地看着云鹤行，将食盒塞到对方手中：“这是浮苏嘱咐我给你煮的薏米山药粥，里头还特意放了半块猪肉和姜片。他说你昨晚喝了酒又吹了风，早上怕是要头疼，这粥你还是赶紧喝了吧。”
　　云鹤行接过食盒，连声道谢，听闻是浮苏同慕颜情说的，更是舒了半口气。他问慕颜情：“浮苏现在在哪里？”
　　“好像出去了。”慕颜情又瞄了他一眼，“没什么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看看小丫头。”
　　“哦……好……师姐慢走。”
　　云鹤行提着食盒，被火急火燎的慕颜情弄得有些懵，低头盯着手里的食盒，不巧听见慕颜情边走边小声嘀咕：“浮苏居然还会担心人头疼，真是怪了……”
　　云鹤行瞬间如沐春风，脚步不禁轻快起来。
　　黄鼠狼瞧着风波稍稍有些偃旗息鼓，死乞白赖地求着浮苏陪它回一趟妖市，再把里头上回没有捎出来的家当给外带一波。它是打定了主意不回去了。
　　为了不引人瞩目，黄鼠狼自己爬坑，浮苏则从正门进去。
　　虽然拍卖会上一场意外，但妖市收拾得很快，仿佛那场意外并没有发生，一切又都井井有条。
　　原来的摊子把华贵的装潢撤下，换回本来破破烂烂的摆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浮苏仍旧闻到一丝血腥味和雷火味道，似乎在提醒着来访的每位客人，这儿曾经有人破坏了规矩。
　　浮苏不知这个妖市到底是由谁来管理的，但一定没有那场事故背后的人厉害，不然这种伤及性命、扰乱秩序的事情绝不会就此姑息。
　　然而却没有人意图来他们那儿夺回毕方。
　　浮苏不急不缓地往前走，尤其去那些最靠近爆炸中心的位置。摊主们看见这位少年衣着不凡，人又长得赏心悦目，都忍不住向他打声招唿。
　　这些妖灵都过分热情了，有那么些刹那，浮苏还以为自己也得了慕颜情的毛病。
　　为了避免不间歇地回应他人，他索性垂下眼帘，专心盯着地上。
　　“小帅哥呀，要不要来看一下我这儿的相思成疾香囊？你只要戴上，外头的姑娘都得往你身上扑了~百试百灵哦~”
　　他只顾盯着脚尖，谁料旁边魅妖不仅招唿，直接就把香囊顺手给他系上，差点害他一个趔趄。
　　“不需要姑娘……”他赶紧将香囊解下来，塞回到对方手中。
　　那魅妖上下打量了一番浮苏，忽然心领神会地勾起嘴角：“我知道了，你想要男子往你身上扑~~”
　　浮苏愣了一下，立刻板起脸：“也不需要。”
　　他没再往魅妖身上多看两眼，侧身躲开对方，脚下忽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浮苏抬起脚，定睛一看他不慎踩中的物件，眉峰不禁有些蹙了。
　　那是一片鳞片，约有三指宽，一面已经烧黑了，另一面还勉强留了些原来的颜色。
　　“这个要……这个不要……这个……还是要……这个……”黄鼠狼听见门帘轻响，脸都没转就朝身后的人吆喝：“来来来，赶紧帮我去那边拿多个麻袋过来。”
　　它挑挑捡捡了一阵，蓦地直起腰板，惊觉身后的人的气息并不是浮苏。
　　一个麻袋被丢到它的手边，差点就砸到了它的尾巴。黄鼠狼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看见对方就坐在他的矮桌边上，开口问它：“终于要走了？”
　　它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思考着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才不至于惹恼对方。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而且你也按照我的意思透露了徐术的身份，没有什么地方惹恼了我，你且放心。”那人一面说话，一面转着他手上的戒指，“我只是诧异，你居然还是想走，我以为你会对这个妖市很感兴趣。”
　　“这不是遇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了吗……”
　　“你也想救那个药人？”他抬起眼皮，瞥了黄鼠狼一眼。
　　“我是要修成地仙的妖，也得给自己积点福德嘛，大人……”它赔笑道，“毕竟这些年的拍卖会，从我这儿也走了不少条命。这次为了不让人查到毕方的出处，又炸死了不少人和妖……”
　　那人没看向它，反而转过头去，盯着那块厚重的门帘出神。黄鼠狼不敢出声，也不敢动，生怕对方一个不爽，就给它来一下致命一击。
　　良久，那人才终于阖上眼眸，幽幽问道：“你不想再帮我也可以，只是我要取走两盏灯。过去、现在、未来，你挑一盏想留的吧。”
　　浮苏走到黄鼠狼原来的篷屋前，只见门口挂着的三盏灯笼，只剩一盏还在亮着。不是说了三盏不眠灯吗？
　　他还以为是和那些长明灯是一回事呢。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里头漆黑一片，没有点任何火烛。他喊了黄鼠狼一声，却没有人应。
　　浮苏立刻警惕起来，往后朝门帘退了一步，确认四周没有奇怪的气息，才以灵力催动朱玉。
　　朱玉和煦的暖光下，他看见黄鼠狼失魂落魄地坐在角落里，旁边是它还没捡好的家当。
　　浮苏走过去，在它面前蹲下，黄鼠狼便呆呆地仰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
　　他看见它脸颊的毛都被水打湿了，鼻子也湿漉漉的。浮苏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云鹤行在就会更好地安慰它。
　　浮苏思索着师父和师姐教他的应对方式，问：“你要喝茶吗？”
　　“哎……不用了……”黄鼠狼揉了揉鼻子，慢吞吞地将自己脸颊塌下去的毛反方向顺起来，“你有没有试过忘记一些事情，比如说你是从哪里来，你父母是谁，你的兄弟姐妹，还有……我不记得了……”
　　“我没法忘记这些事情。”
　　“那你还真幸运呢。”
　　浮苏皱着眉看了它一眼，没想告诉它真想，只是催促：“赶紧收拾走吧。”
　　“好吧……”它爬起身来，将已经收拾好的麻袋打了个结。
　　浮苏顺手帮它把方才挑花了眼的物件一个接一个地扔进去，忽然想到门外的灯笼，问道：“你只灭外头的两灯笼是在和谁打暗号吗？”
　　黄鼠狼手上一滞，闷声回道：“是要告诉整个妖市，这个篷屋的主人要去云游四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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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腾蛇鳞片
　　云鹤行把粥喝个精光，稍微觉得胃里头有些着落。闲来无事，便四处转转，打量着接应的小宅子。
　　他刚走到前厅，就听见叮咚一声响，紧接而至的是黄鼠狼心疼地“哎呀”声。他一听就忍不住扶额了，果然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啊……
　　他想起慕颜情说的，估摸浮苏也和它一块儿回来了，便主动出去搭把手。果然，又是两麻袋的东西。
　　云鹤行替它将身上沉甸甸的麻袋提起来，这会儿这只黄鼠狼精才终于从麻袋的遮掩下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你们这回又搬了什么东西回来……我的天，这次的也太沉了吧？！”云鹤行掂量了下手里的重量，吃惊道，“你这只老鼠是去偷了人家的粮仓啊？”
　　黄鼠狼便要不服气了：“老夫我好歹也活了几百年了，没点积攒你觉得合适吗？！你这个人啊，就是没有浮苏好，你看人家，帮忙便帮忙，一句废话都不说！”
　　云鹤行瞧了瞧它，又瞧了瞧浮苏。浮苏也看过来，朝他颔首。云鹤行见他反应，知道他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啥的，立刻就喜笑颜开，也就不还黄鼠狼的嘴了。
　　他们合力将宝贝都搬倒云鹤行的房内，暂时先搁在此处。
　　黄鼠狼打定了主意跟着他们，这回就没有立刻去拆它的包裹，反倒是三步并两步地爬上八仙桌。
　　飞快地将身上的毛都捋顺了，清了清嗓子：“我想你们都应该知道，妖市那边我是回不去的了。我今日苦思冥想，终于决定了自己后面的归宿——”
　　“你不会是想要跟着我们回南淮都吧？！”
　　黄鼠狼露出夸张至极的惊讶表情：“云家公子，我看你骨骼惊奇，天资聪慧，不如跟着我学算命吧！”
　　“他已经是我的徒弟了，你个老鼠找死吗？”云鹤行还没开口拒绝呢，白渊疾风似地从玉玦中扑了出来，直接将黄鼠狼压在身下。
　　黄鼠狼眼珠子都要被它压凸了，勉为其难地挣扎着否认，才勉强逃过一劫。
　　它从白渊的魔爪下爬出来，连喘带咳：“我只是跟云公子你开个玩笑……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它还想说些什么，话一出口那边的白渊就装腔作势地朝它挥了挥爪子，吓得它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还好浮苏及时出声阻止了这场没完没了的闹剧：“带你回南淮都不是不行，只是我们要知道你是谁。”
　　“这是自然。”
　　黄鼠狼离白渊远远的，“咳咳，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大名——黄天朗，啥意思我不记得了。另外最近突逢变故，丢了不少记忆，所以也没别的可介绍的。”
　　云鹤行差点没抄起它带来的宝贝青铜壶敲死它。黄天朗抱着脑袋东窜西跳，大喊着：“我说的话千真万确，你即使要撬开我脑袋瓜子，也找不到你想知道的东西啊……”
　　不知为什么云鹤行总是能和白渊、黄鼠狼它们打成一片。浮苏目睹眼前的一幕幕，脑海里想起了“热闹”这个词，有些特别，还有些新鲜。
　　“云鹤行！你要知道我可是付出了一些代价，才能脱离妖市的……”黄鼠狼手脚并用，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床边蹿到浮苏脑袋上。
　　浮苏被它压得脑袋都不能动了，可脑子里头仍是转得飞快：“是和那两盏灯有关？”
　　“哎……这是交换，我只能留下一样东西，但你们真的别问了，我可一点都不记得……哎！云鹤行你放开我！”
　　云鹤行才不愿意这只臭老鼠踩在浮苏头上呢！他将黄鼠狼抓下来，手却被浮苏按住。那不是轻轻地拍一下，而是直接握住他的手。
　　云鹤行一愣，手劲瞬间就松了，黄鼠狼像没握住的茶杯，猝不及防直接摔到地上。
　　浮苏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双一动不敢动地手，片刻才放开，低声说道：“先说正事。”
　　他将那片鳞片放到白渊面前，白渊凑过去嗅了嗅，立刻就认出来了：“腾蛇的鳞片？！而且上头还有别人的血味…你在哪里捡到的？”
　　“妖市，之前靠近爆炸的地方。”浮苏瞟了一眼黄鼠狼，“你认得吗？”
　　黄鼠狼抓起那片鳞片细看，迟疑道：“好像认得…但不记得……如果是我不记得的话，那应该是和妖市的背景有关。”
　　“蛇的话……莫非是黄鼠狼以前提到的地仙？”云鹤行灵机一动，立刻想到民间较为推崇的“五大仙”。
　　“我还和你们提过地仙？！”黄鼠狼惊讶于自己居然会忘记这么多东西。
　　云鹤行瞥了它一眼，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随便一个摊主离开妖市，会有这么多的规矩吗？
　　会需要将妖市的记忆留下来？假如黄鼠狼句句属实，那它留下的记忆远远多于它在妖市内的所见所闻。
　　云鹤行觉得，假若它真的脱离妖市，那么从前的黄天朗，极有可能是妖市的管理者之一。
　　也许是它，代替了蛇仙。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座的几位脑子灵光，心思通透，一下就明白了。浮苏沉吟片刻，将一小袋香灰打开，放到桌子上。
　　他初时只是觉得奇怪松岩山房里头百步一个的香炉，在紫藤别院前他还特意检查过香炉。今日陪黄天朗回妖市，路过井口时一时兴起，又去检查了一下香炉。
　　里头的香灰不像是米粒，也不是沙子，而是更加细碎的、像是贝壳被碾碎而成的颗粒。
　　和曹桂清那边因为重修曹府而整理出来的香炉如出一辙，浮苏甚至在烧黑的府邸外墙便发现了这样的颗粒。
　　白渊拨了拨那小撮香灰，十分笃定地说：“这就是蛇鳞。”
　　话甫一出口，白渊立刻意识过来，云戚二人听闻也俱是一惊。这弯弯绕绕，最终仍同之前所见的阵法如出一辙。而且显然，这样的阵应该还有两个，也许更多。
　　“回去我就给师父传信，请他留意这些事情。”浮苏凝重道。
　　白渊面上平静，点了点头，而内心却像被泡进冰水之中，从头冷到脚心。
　　再回到四家族城，云鹤行心里七上八下的。这一回和头一回去江阴不同，这一回他可是结结实实的“离家出走”，不辞而别。
　　慕颜情没想到云小公子居然胆子如此大，打趣地问他要不要去易游阁呆几天，做好思想准备。
　　打趣归打趣，家仍然是要回的。
　　云青鱼除了口不能言意外，其它也痊愈得七七八八，也就不需要跟着慕颜情回游意阁，自然是陪着少爷回家找老爷认错。
　　给他们开门的小厮见到少爷就像是走在路上忽然捡到了金子一般，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二话不说就往里头跑，去给冯老管家传话。瞧他那激动劲儿，就差没有点鞭炮了。
　　冯千山陪着云天飞出来，云鹤行这一回倒是乖了，什么都没做，乖乖地站在爷爷面前，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他垂着脑袋等了许久，对面的人却也久久缄默，耳边只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气：“……平安就好……”
　　这样的反应出人意表，云鹤行瞪大了眼睛勐地抬头看向爷爷。云天飞抓着拐杖，轻轻地敲了敲云鹤行的衣摆，又指着云青鱼：“青鱼也是。”
　　云青鱼没想到他也被记挂着，激动得也跟着少爷那样瞪圆了眼睛，捣蒜似地点着头。
　　“你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了，还是在我面前还是这么少言？”云天飞苦笑道。
　　云青鱼没长得云鹤行一般高，样子也更小一些。被云天飞这么一说，他那眼睛瞪得更圆了，一脸紧张地瞟了云鹤行两眼。
　　云鹤行咳了两声，嗓音明显紧了些：“爷爷，青鱼这边出了些意外，他现在说不了话了……我没看好他，被人趁虚而入了……”
　　听了这话，云天飞和冯千山脸色都变了。云老爷子更是连忙踱到青鱼面前，托着他的脑袋左右仔细看了看：“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你给找大夫了吗？”
　　“浮苏把慕师姐给叫来了，现在青鱼身体是没什么大碍，就是嗓子应该是……”
　　云老爷子对游意阁的情况还算比较了解，知道慕颜情的底子到底去到哪儿。
　　听闻慕颜情都被请动了，那必定是与彼界、法术有关的。
　　看云青鱼如今这样子，还是不能说话，那南淮都的寻常大夫们恐怕也是束手无策了。
　　云鹤行这一回究竟是惹上了什么人？怎么就没留意到有人对他们云家的人动手呢？
　　他这会儿才真的动了些许怒气，又有些后怕：“让你不打个商量就往外跑，还把青鱼都给拐上，并且还没有尽责保护别人的安全！”他每说半句，就狠狠地敲云鹤行一棍子。
　　三棍子下去，云天飞气喘吁吁，却意外发现往日里但凡挨打必会弄得鸡飞狗跳的云鹤行，此刻一动不动，低着头受着他的责罚。
　　“你这会儿不躲了？”
　　云鹤行缓缓抬起头，对云老爷子说：“爷爷教训得是，是我的错。”
　　一旁的冯千山惊讶得挑起眉，见自家少爷眼中是难得的坚定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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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这毒解不了
　　慕颜情将银针逐根拔出，顺便取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替丫头擦了汗。
　　小丫头还是有些痴痴傻傻，脑子不太灵光，听见别人唤她反应总是慢半拍。
　　黄鼠狼从外头敲了敲门，推开一道缝隙钻了进来，“你见到浮苏吗？”
　　慕颜情将一碗糖水放到小丫头手中，看着她慢慢咽下去，才稍稍侧过脸回答黄鼠狼：“也许在藏书阁里。”
　　“哦……那儿我进不去……”黄鼠狼无奈地耸了耸肩，沿着床尾爬上床榻。慕颜情正扶着小丫头躺下，丫头的脸色并不见得有所改善，双眸依旧是红得滴血。
　　“这毒清不了？”黄鼠狼问。
　　慕颜情将那条汗巾洗干净，叹着气道：“我配的药没法压制血毒。您博闻广识，可有什么办法能给丫头吊一口气？”
　　“只是吊住一口气吗？！……”黄鼠狼托腮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主意：“你听过续命魂灯吗？”
　　慕颜情抬起头想了想：“略有耳闻，你知道去哪里找？”
　　“妖市近几年都有人带那种灯来竞拍，看装束像是……南疆的巫师。”黄鼠狼一拍脑袋，“要不找那两个年轻小伙子来跑腿……啊不，商量商量？”
　　慕颜情在星云的尽头看见了自己的小师弟。他捧着一卷书，似乎正全神贯注。然而慕颜情走近，浮苏仿佛没有听见身旁的脚步声，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在发呆。
　　慕颜情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浮苏。他就那么站着，书页一直没被翻动，静得都能蓄下尘埃，周遭的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
　　自从来安回来，浮苏发呆的时间成倍地增加，真是太奇怪了，让她不由得猜测他们在来安都经历了什么。
　　慕颜情终于等不下去，主动喊了对方的名字，这才把人从无休止的出神当中拽回现实。
　　她走过去，余光扫了一眼书页上的文字，愣了一下。
　　浮苏他在看话本，而且是公子小姐私奔的话本。
　　“你怎么看起了这个？”
　　浮苏垂下眼帘，低声说：“我没看过。”
　　“我知道，你向来对这些话本故事没什么兴趣……”慕颜情有些担忧。
　　“师姐看过吗？”
　　“十二三岁时看过，后来就没看了。”
　　浮苏将话本合上，问了一个让慕颜情始料未及的问题：“师姐，常人说的”喜欢”里会有心悸、耳鸣的感觉吗？”
　　慕颜情觉得若不是自己涵养得体，此刻嘴巴应该能大到吞下十个鸡蛋：“等、你说什么？！”
　　浮苏知道自己的问题于慕颜情而言是有多惊世骇俗，只是他眼下除了问她，也没有别人可问了。
　　“有谁对你做了什么吗？”慕颜情有些急了。
　　云鹤行不仅亲了他的嘴唇，还啃了一口他的脖子，是个十足十的登徒子。
　　然而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并没有排斥这样的肌肤之亲。反之，当云鹤行的气息完全包裹着他时，浮苏仿佛感受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完整的自己。
　　温暖，安定，和冲动的自己。
　　“没有，别担心。”浮苏忽然觉得，也许师姐并不能帮上他，毕竟他从未听过师姐说，对哪一个人有过喜欢的情绪。
　　她永远被她的媚术困扰着，被那些数不胜数的被媚术影响的人困扰着。他岔开话题：“你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慕颜情疑惑地盯着小师弟，但她也知道，师弟打定主意不说的，她便难再问得出来。她轻叹了一口气，说：“黄天朗想到了个法子，说不定能救丫头一命。”
　　“哦？是什么？”
　　“续命魂灯。”
　　浮苏听了下意识蹙了蹙眉：“续命魂灯？！上回拍卖的时候有人带了来……”
　　“黄天朗只能说个大概，说是南疆那边的一种蛊术，你有什么头绪吗？”
　　浮苏一面将手上的书放回书架上，一面沉吟道：“我得去问问云鹤行。”
　　徐长安听见前头铃铛响，嘴里喊着“来啦来啦”，急匆匆地把媳妇送来的汤饼咽下去，跑到旁边的茶水盆前将手洗净。
　　小徒弟见老久都没有人出来，忍不住从门帘那边探出个脑袋来。
　　徐长安正在擦手呢，一回头手边就多了个人头，吓了他一跳：“小兔崽子，你催啥催呢？！你不是在外头看着么！”
　　“师傅，是云家的人……”
　　“让青鱼那小子等着。”
　　“哎呀，不是青鱼，是云家少爷！”
　　徐长安低声骂了一句娘，云家那个金贵的小少爷跑过来作什么？平日里不是都让云青鱼来跑腿的嘛？！
　　徐长安这会儿可不敢怠慢了，赶紧收拾好自己，换上笑脸，出去迎接云鹤行：“哎，今日是什么风把云公子吹到我这小铺头了？我这儿逼仄，以后有什么事情让下人来就好了……”
　　云鹤行是头一回来徐长安的铺子，自然觉得新鲜。他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铺子里头的摆设，心不在焉地说道：“青鱼不舒服，还是我来一趟比较好。”
　　“是的是的，平日里青鱼总和我们说，少爷您可体恤下人了……”
　　“说正经的……”云鹤行将四处飘荡的目光收回，打断徐长安的话。他从怀里取出一段珊瑚，放到徐长安面前：“徐老板能帮我用这珊瑚打一个发冠吗？”
　　徐长安拿起那段珊瑚细细端详，心里暗暗吃惊，这段珊瑚不仅粗，成色还相当的好，连颜色都是少见的玉色中泛着水蓝，乍一看仿佛还有波涛在其间荡漾。
　　也不知道云家少爷是从何处得来的珊瑚。
　　“能打吗？”云鹤行见他半天不说话，以为对方犯难，口吻中带上些着急。
　　“能打，能打！能冒昧问一句，这个发冠是少爷自己用呢？还是赠人呢？”
　　“赠人！”
　　徐长安胸有成竹地笑了：“那少爷您放心，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保证让少爷这份礼几近完美。”
　　有了徐长安这句话，云鹤行果然就放下心来。徐长安让小徒弟给珊瑚称重，开了条子给云鹤行，这才送云家少爷出门。
　　云鹤行揣了这张条子，气定神闲多了，便想着回南淮都也好几日了，是时候该去游意阁探望一下浮苏。
　　没想到一敲开游意阁的门，慕颜情一见是他，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啊？我……来找浮苏的……”云鹤行被慕颜情问得也是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他不能来游意阁了？！
　　“哎，不是啦。”慕颜情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歉道：“只是浮苏刚去你们云家找你去了，不在阁里。”
　　云鹤行没想到两人擦肩而过，赶紧跟慕颜情道别，拔腿就往家跑。
　　等他气喘吁吁回到家时，浮苏早就和云老爷子坐在前厅品茗品得正欢。
　　爷爷不知说起什么，长吁短叹的，浮苏倒仍是那副模样，恭恭敬敬地与他答话。
　　云天飞见到云鹤行回来，招唿着他过来：“你说你大白天的又往哪里跑了，浮苏都等你半天了。赶紧过来坐着……”
　　云鹤行“哎”了一声，一屁股就坐到浮苏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下人递上来的茶水，牛嚼牡丹似地一口气将水胡乱灌入口中。
　　“我本来也打算去游意阁找你，结果慕师姐说你往我们家来了，我就赶紧又跑了回来……”解过渴的云鹤行仿佛又活过来了，躲在茶杯后头的眉眼弯弯的，“你找我有事？”
　　“……”浮苏不知云鹤行和云天飞是如何交代的，想起云鹤行之前说的“暂时不告诉爷爷”，只好沿用老早以前云鹤行给的借口，“我……想找你……喝茶……”
　　话甫一出口，云鹤行差点就把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想：浮苏真不会说谎啊……
　　一旁的云天飞看着这两个小年轻一来一往，心中了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垂下眼假装专心品茗。
　　云鹤行瞟了一眼爷爷，见他好似没什么反应，赶紧将茶盏放下，朗声道：“好好好！带你去喝茶去！”
　　话音刚落，爷爷就不急不缓地提醒道：“你这大冷天的跑出了一身汗，赶紧去换一身干爽衣服，免得回来还要人给你熬姜汤。”
　　“知道了。”云鹤行被爷爷这么一提点，本来还拉着人往外走的脚步立刻一顿，转个方向就把人带到后头去了。
　　等到云鹤行不见了影，云天飞才搁下手里一直端着的茶盏，问冯千山：“都收拾过了？”
　　“都按照老爷您的吩咐，收拾好了。”冯千山答，“这事儿真不跟少爷说？”
　　云天飞揉了揉太阳穴，沉沉道：“他想和我说的话，自然就会说了。哎，你看，这算算也都快十八年了……”
　　“是啊，快十八年了，转眼少爷都长大了。”
　　“我记得啊，有人想用续命魂灯来换毕方，结果那卖家说一个不够嘛……”屋里烧了暖炉，云鹤行将背汗濡湿的衣服脱下，换上新的底衫。“黄鼠狼是想让我们去找那人要回灯来？”
　　他换好了衣服，一面系着腰带，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浮苏头一回进云鹤行的房间，忍不住上下打量着。比起休憩的地方，这房内的书房显得格外的宽敞，窗户半敞，漏进来的日光就足够将整个书房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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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出发南疆
　　书案后头没有摆设，直接是就一面墙的书卷，层层叠叠，但每一卷上都挂了绢，乱中有序。
　　书架上头雕了两头辟邪，没有镀任何的玉或是金箔，沉静地藏在红木之间，毫不起眼。
　　“在看什么呢？”云鹤行系好腰带一抬头，就看见浮苏的目光定格在自己的书架上，忍不住问。
　　浮苏闻言收回目光，低声说道：“没什么。”他回过头，对上对方的笑眼，说：“黄天朗说，那是一种南疆的秘术。”
　　云鹤行一拍脑袋：“它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印象，那举手竞拍的人的确不是中原打扮。怎么？慕师姐的意思是让我们跑一趟南疆？”
　　浮苏点头：“你去吗？”
　　“去啊！”
　　“那你和云爷爷说吗？”
　　云鹤行眉头一紧，显然有些犹豫：“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吧，小丫头的身体拖不了太久。”银白的灵鸦从浮苏的袖间飞出来，在他的操控之下落在云鹤行的掌心。接触到云鹤行皮肤的一瞬间，灵鸦蓦地碎裂，化成无数的星辰的碎片，莹莹地消失在空中。
　　——你准备好了，就以灵鸦通知我，学会了吗？
　　云鹤行听见浮苏的嗓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曾想到灵鸦居然还有这样的用途，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连着吃了慕颜情开的方子，青鱼如今除了偶有咳嗽，痰里头已经不见血丝，胸口的闷疼也基本消失。
　　可不能说话这个毛病仍旧困扰他，平日里他就不太会应付府里的丫头，现在连话都不能说了，更是只要被她们调戏的份儿。
　　这他可就苦闷了。
　　也是自打他身体抱恙，云鹤行就没怎么找他跑腿，弄得他连个贴身小厮都没法好好做，丫头们更是笑话他得厉害。
　　可那有什么办法呢，他除了憋红了脸张嘴呵气以外，指手画脚她们又看不太懂，青鱼索性就躲着她们，一有空就熘到房顶看话本。
　　慕颜情给他反复念里头的故事，让他跟着音学字。可他毕竟有些笨，到如今也没能将话本里头的每个字认全。他只能一得空就背故事，一个一个字戳着念。
　　云鹤行知道他喜欢呆在房顶，没什么事情他都很少去打扰青鱼。只是他这又是要出一趟远门，到底还是放不下心青鱼。
　　爷爷说得是对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应当是要保护青鱼的。但他上次并没有做到，而这一次他也不能保证他的安危，那他便不能带上青鱼。
　　“青鱼——”
　　云青鱼听见少爷喊他的名字，立马翻身下来，把话本背在身后。他微微仰起头，听着少爷去南疆的决定。
　　少爷说他不会带上自己，云青鱼心里有些难过。果然还是太没用了，净给少爷添乱。
　　“你不高兴了？”他是看着云青鱼长大的，云青鱼脸上虽然不显，但云鹤行还是读懂了他眼里头的委屈。
　　他揉了揉云青鱼的脑袋：“我不带你去不是因为你不能说话了，而是你和以前的我一样，看不见彼界。跟着我踏进一个你看不见的世界，太危险了。”
　　“还有，我要是再带着你去南疆，再惹出事端，不只爷爷要生气，慕颜情也会生气的。她今天特意给我传的灵鸦，可凶了……”
　　云青鱼听说慕颜情也发了话，再没有抗拒，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想朝云鹤行比手势，反倒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抓着一本书，一甩差点就要扇了云鹤行耳光。
　　“哇，你气头这么大啊……”云鹤行躲过，取笑道。
　　云青鱼也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想要藏起手里的书，但转念一想，赶紧把手里的话本摊开，一页一页地翻着，一个字一个字的戳出来。
　　云鹤行跟着念：“可否、去、找、苏小姐？……什么苏小姐？”
　　云青鱼听了一愣，怎么这个和自己背的故事不一样呢？！他赶紧摆手，飞快地翻着书页，那些本来还似曾相识的字瞬间全化成了蚯蚓，动来动去地看得他头晕，哪一个他都不认识了。
　　“哎哎，不是苏小姐，那是……女的……”云鹤行小声嘀咕着，想着青鱼可能认识的女子的名字，“应该不是那些丫头……小姐？……难道是慕颜情？……嗯？！”
　　云青鱼听到那个名字，转瞬便从懊恼中抖擞精神，脑袋又开始捣起蒜来。
　　云鹤行弹了他一脑瓜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想着慕颜情，人家看上你了吗？！”
　　云青鱼自然也不会觉得慕颜情会看上他一个小厮，也正正是因为没有期待，他并不介意云鹤行的揶揄，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心意。
　　云鹤行不想看着他在那儿自娱自乐地摆尾巴，又想起爷爷的书房里有游记，便想去取一本翻翻，找找有没有关于南疆的记录。云鹤行早摸透了云天飞的日程，现在爷爷肯定去了铺子。
　　书架上一尘不染，云鹤行想起上一回来书卷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就往后几排走去。他瞅准了位置，连书卷上的绢签都没有翻看，直接就取了下来。
　　云鹤行胸有成竹地翻了两页就觉得不对劲，赶紧翻回去封面，才发现拿错了书。
　　不对呀……上一回来找御妖的书，明明这儿放了几本山水游记的？！云鹤行皱了皱眉，将书卷放回到架子上，这会儿才认真地掀看起垂下来的绢签。
　　爷爷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位置。
　　他一路往后找去，不经意间愣住了——
　　整整两排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御妖的书籍。
　　这些书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呢？
　　云鹤行取下一本翻了两页，里头还有笔记，看字迹并不是爷爷的。读这本书的人很认真，显然对御妖有很独到的见解。
　　他继续翻下去，偶尔会有另一个人在旁边写下一些异议，原来笔记的人便会继续在下头标注，竟有些像辩论。
　　云鹤行会心一笑，这都是谁打谁呀，这么有闲工夫在书页上打情骂俏。他没忘记自己来这儿的初衷，把这本御妖的书放回原位。
　　他又找了没多久，终于在一堆书籍中找到一本游记。
　　纸上笔锋遒劲，云鹤行认得出，是爷爷的宝墨。
　　从前爷爷虽然经常给他讲自己的故事，但真认真读起来，才发现爷爷居然把大江南北都游遍了。
　　关于南疆，彼时春瘴弥漫，妖灵遍地，加上当地村落依旧沿用旧制，相当排外，云天飞并不敢贸然闯入。但他有在书中着重强调，此处春瘴与他处不同，四季不同，似与圣女同体。
　　似与圣女同体是什么意思？爷爷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云鹤行看了依旧百思不得其解。果然许多东西是要亲眼所见才能真切地明白啊……他暗暗叹道。
　　念及至此，他便又想到以前抗拒学习御妖的事情，想起爷爷苦口婆心地劝导，而他依旧打死都不从。
　　他那时候为什么不愿意接触彼界呢？大约也是秉承着眼见为实的观念，他看不见，所以彼界便不存在，也不用明白。
　　那爷爷是什么时候发现，他进入了这个世界呢？
　　是青鱼出事之后？还是发现他留下书信往来安跑的时候？
　　……还是更早？
　　云鹤行盯着手里的书卷一阵一阵地出神。
　　“进来。”云天飞抬头看了一眼推开门的人，显得有些意外。“大晚上的，你又跑过来干什么呢？”
　　“最近的账怎么样？”云鹤行瞄了一眼书案上的算盘和账本，顾左右而言他。
　　云天飞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成”，继续蘸了墨在账本上圈涂，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噼里啪啦的算盘。
　　“哦，还成就好……”云鹤行也简单地应了一句，又换来云天飞的一瞥。他略一踟蹰，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爷爷，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你说吧，我听着。”云天飞放下账本，抬头望向云鹤行。
　　“……我决定和浮苏去南疆。”
　　云天飞听完这句话，以为他还要再说些什么。可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云鹤行接下去的话，云天飞这才意识到，云鹤行已经说完了。
　　他这一回终于不打算留封书信就跑了，但他也没打算和自己坦白他接触彼界的事儿。
　　云天飞沉吟片刻，说：“你等等……”老爷子缓缓起身，从他背后的柜子里取出两个药包来，递给云鹤行。云鹤行接过，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子草药味就往鼻子里头钻。
　　“给你们俩备的药包，可驱赶蚊虫。”
　　“多谢爷爷。”云鹤行将药包收好，便要告辞。
　　云天飞挥了挥手放他走，自己又慢悠悠地走回到自己书案后头，边走边嘱咐：“要是赶不回来过年，提早说一声。”
　　等坐下了抬头一看，见云鹤行还站在门前望着他，“又怎么了，你个小兔崽子？”
　　“没什么，我会注意安全的，爷爷你放心。”云鹤行收回了目光，摸了摸袖袋中药包。“我会回来过年的。”
　　云鹤行望着手里的药包久久不能回神，虽然身处与大家族里，可是爷爷还是很爱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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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昨晚睡得好吗？
　　为了尽可能地早拿到所谓的续命魂灯，浮苏和云鹤行两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往南疆去。
　　等到了南疆密林的地界，看天数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南疆比他们想象中要暖和一些，但连日里阴雨连绵，潮湿的空气中到处都是刺骨的阴冷，它们嚣张至极，无孔不入。
　　这样的日子对浮苏来说有些难耐，他觉得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窟窿里，里外都冷。
　　越是这样，他就越没有心思去摆一张好脸色。一路下来云鹤行只觉得他的脸也是越来越冷了。
　　可浮苏不说，云鹤行不知道他脸色变差的缘故，只是以为连日赶路舟车劳顿，实在是消耗人的精力。
　　等到他们进了南疆地界，云鹤行终于舒了一口气，想着必须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南疆地处偏僻，本来就人迹罕至，再加上山间的林木茂盛，虫蚁沼瘴。除却必要的经商，外乡人甚少往这边走。
　　反之亦然。这儿的人自给自足，也不需要往外头跑，所以南疆界内没有成型的县镇，有且仅有的皆是一个个零零碎碎的小村落。
　　云鹤行看见前头有个村庄，说什么也不让浮苏再走了，决定在这儿落脚一晚。
　　这个村落位于密林外沿，平时也能偶尔见到一两个行脚商人，所以对外乡人也不会太过大惊小怪，反倒也十分热情。
　　云鹤行仗着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四处打听了下消息，才知道这儿连一个不像样的客栈都没有。
　　当他问到那些行脚商人如何落脚暂宿时，旁边一个叫岩香的大姐倒是很热情，告诉他客商一般就暂住在当地人家家中。
　　岩香笑眯眯地打量着云鹤行，目光还忍不住往站在他身后的浮苏脸上瞟。云鹤行笑容不减，倒是不留痕迹地往浮苏身前靠了靠，这下大姐的余光就完全不能落到身后人身上了。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云鹤行苦笑着，一脸忧愁全展露在岩香面前，“我们初来乍到，今晚怕是要风餐露宿了……”
　　他还没叹完，岩香立刻就邀请两个小年轻到她家里作客歇脚，云鹤行又惊又喜，就差没抓着对方的手夸赞一番。
　　岩香被年轻男子这么一赞扬，并没有一般女子的娇羞，反倒十分高兴，把自己家指给他们看。
　　趁着岩香背过身，云鹤行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好像也还是有用的……岩香一转过来，云鹤行立刻就把一小袋银子放到她手里，这可把对方乐坏了，拖着二人就往家里走。
　　岩香家里还有她的丈夫玉应，看见妻子手里拎着一个钱袋叮当作响，身后跟着的两位公子衣饰不凡，就知道妻子又拉到了一桩生意。岩香介绍了丈夫给沈戚二人，说着便带他们去看房间。
　　他们的竹楼并不大，刚好够他们两夫妻生活居住，另外为了招待客商，他们还额外搭了一个房间。
　　房间格局不大，所以里头的通铺也小，为了让外来的客人住得习惯，他们就只挂了一床蚊帐。
　　岩香本来是要去再取一床蚊帐来，这样通铺上就能睡两人了。云鹤行反倒将她拦下，笑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和这位戚公子睡一块儿就好了。”
　　如此省下工夫，客人没有意义，岩香自然再欢喜不过了，爽快地告知他们晚饭的时间，还要送一桶热水上来。
　　“有什么事情你就只管喊我或者玉应，要是累的话今晚就早点歇着。”她眯着眼笑了笑，“只是千万要记得，月亮高高挂起的时候，就不要再打开你的门，窗也不要开。”
　　“为什么？”浮苏冷不丁问。
　　岩香做了参拜的手势：“这时万物朝拜月母，一旦有人打扰，月母可是会生气的。”
　　月母会不会生气云鹤行他们不知道，但他们也没有晚上出门的打算。连日的舟车劳顿使得二人疲惫至极。
　　难得今日早早找到落脚的地方，二人还是打算早些休息，养精蓄锐。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同睡一个榻了，但云鹤行心里头还是有些激动。睡前他们都难得认真沐浴过，云鹤行几乎可以闻到浮苏身上皂角的味道。
　　浮苏背对着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隐隐的焦躁。云鹤行觉得胸腔里头藏了一队舞狮，锣鼓在他耳边敲得震天响，响得他完全无法入睡。
　　云鹤行翻了个身，面对着浮苏的背。黑暗之中他好似能看见浮苏肩膀因为唿吸而起伏。
　　他有冲动，想去碰浮苏，想将手放到对方的腰上，想抚摸他的脸和那枚勾人的泪痣……可他一动都不敢动，因为他今日没有饮酒。
　　那日他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怕，想亲就亲了。
　　可今时今日，理智强大得可怕，令他在没有得到浮苏的允许前，瞻前顾后，踌躇不前。
　　“没看出来你竟然是个正人君子啊~”白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云鹤行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随手就给白渊扔了个屏蔽术。把白渊隔绝开来后，云鹤行又不禁对着浮苏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思绪又飘到对方身上。
　　即使上下其手过了又如何，浮苏还是那个不谙感情的浮苏，他说的“喜欢”和他的亲吻对于浮苏来说，是不是什么都不算呢？
　　他才刚叹出声呢，那边的身体就缩了一下。云鹤行立刻屏住唿吸，以为自己把他吵醒了。
　　浮苏动了一下，没有醒转，反倒转了个身，整个人往云鹤行身旁靠了靠。云鹤行一动都不敢动，由着浮苏靠着自己睡。
　　感受到浮苏的鼻息轻柔地抚过他的脸，云鹤行连大气都不敢出了，只觉得脸上一阵一阵的热，心里头那只鹿仿佛随时都要冲破樊笼，往天际奔去。
　　云鹤行有这么一芝麻大的后悔，这样叫人怎么睡？！
　　他心里正懊恼着呢，窗外渐渐传来绵延不绝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里外皆是一片寂静，那窸窣声显得格外的明显，仿佛是成千上万的小虫子的聚会。
　　云鹤行忍不住抬了一下上身，下意识地就想起身出去看看。
　　谁料他一动，浮苏那边也动了，弓起身就往云鹤行怀里拱，半张脸靠在云鹤行的肩上，直接就把云鹤行压了回去。
　　浮苏的头发被他自个儿蹭毛毛躁躁，有些顽皮地往云鹤行脸上戳，戳得他直发痒。
　　可浮苏似乎还不满足，像是铁了心要往云鹤行身体里嵌，一直往云鹤行怀里拱，把云鹤行都快拱到贴着蚊帐边儿了。
　　云鹤行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伸手将人揽住，浮苏便被拢在怀里。
　　得到足够温暖的浮苏终于满足了，这才乖乖地安静下来，将额头抵在对方的唇上。
　　云鹤行勉强压住心里头的绮念，抱着人闭上了眼睛。
　　浮苏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清醒过来。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像一只章鱼一般整个人挂在云鹤行身上。
　　他自己的那床被褥已经被踹到一旁，他整个人缩进了云鹤行的被褥中，而云鹤行的手正百般聊赖地卷着自己的头发把玩。
　　浮苏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云鹤行其实早就醒了，但又不忍心把浮苏弄醒，只好由着他继续枕着自己手臂睡。他见浮苏睁眼，却傻愣愣地一动不动，虽是可爱，但仍忍不住提醒他：“动一动，我手麻了……”
　　“哦、哦……”浮苏直挺挺地坐起来，又没忍住回头盯着云鹤行胸口看。他昨晚睡得安稳，一夜好梦，好生舒服又好生难得，可自己怎么就滚到对方的怀里呢？
　　他见云鹤行也慢慢坐起身，活动着自己的右手。云鹤行感受到他的目光，边揉着自己酸透了的手臂，轻笑道：“昨晚我都要被你拱出蚊帐了。”
　　“……抱歉……”换作旁人，恐怕已经要脸红心跳了。可惜云鹤行如今对上的是浮苏，浮苏只是垂下眼帘，云鹤行便明白，这已经是他软弱妥协的小动作了。
　　他见浮苏如此，便不再为难他了，抬手将他前额翘起的头发压下去：“洗把脸，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吧。”说罢，掀起被褥下了通铺。
　　浮苏也跟着往前一撑，入手处还留有云鹤行躺过的温度。那温玉一般的暖意如水，透过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肌理之中，令他整只手掌都热起来。
　　皮肤的触感提醒了他，这便是昨夜梦中四月春光里头的那眼温泉，弄得他竟有些不愿挪开手了。
　　云鹤行和浮苏磨磨蹭蹭下了楼，岩香一家早已经开始了他们一日的生活劳作。他们正好能赶上午饭，玉应刚好从山里头回来。云鹤行鼻子灵得很，一闻就闻到饭桌上有笋。
　　“怎么样，昨天休息得好吗？”岩香招唿着两位年轻人到桌上吃饭。
　　云鹤行给浮苏夹了几片冬笋到碗里，说：“很好，很暖和。”
　　浮苏瞧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低头吃饭。
　　云鹤行漫不经心地问道：“就是晚上外头好像有些声响……”
　　玉应见云鹤行询问地望向他，摇头道：“我们没有听见，可能是风声吧。不过你们没有打开门窗吧？”
　　“没有，没有，我都困得不行。”云鹤行笑起来人畜无害，还十分真诚。“而且你们不是也嘱咐过了，晚上门窗都得关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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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新婚燕儿
　　“也是。”玉应也笑了，“不然你们早被月母带走了。”
　　浮苏听到这句话，终于抬起头来，开口问道：“什么意思？”
　　“哎呀，会被带到哪里我们也不知道，但以前有些人不听劝告，是真的第二天就不见了。”岩香说道。
　　岩香的话半真半假的，云鹤行和浮苏听了，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云鹤行咧嘴道：“还好我们没开门，不然今天就不能吃到这么新鲜的冬笋了。”
　　“好见识！”玉应听到对方夸自己一大早去摘的笋，朝云鹤行比了个大拇指，“两位少爷是哪个京城来的？”
　　“四家族城，不是京城。”
　　玉应和岩香显然对南淮都什么的一无所知，他们对于中原的认知，除了京城便再没有别的了。
　　岩香问：“你们两位看着也不像来买山货的，这大冷天的往我们山里头跑，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救人。”浮苏回答道，“你们可听过续命魂灯？”
　　两夫妻面面相觑，均是摇头：“你说的我们不懂，也没听说过。不过我猜，要是和救人有关系，恐怕祭司大人他们知道……”
　　“能请你们带我们去见祭司大人吗？”
　　夫妻俩面上露出难色，玉应说：“我们这边上的小村里头没有祭司，祭司都住在山林里面的泰德村。泰德村和我们这些外围的村庄不同，除了节日祭典，我们平时都不让进的。”
　　“那你们村里面有人会用蛊吗？”
　　“那都是祭司大人们做的事情了，我们这些小民能顾上自己那两顿饭就不错了。”玉应一笑，雪白的牙齿在他黝黑的面庞上格外明显。“那都是和月母沟通的神物，我们哪里看得见。”
　　听他们这么一说，沈戚二人只觉得有些头大。
　　看来不论如何，他们都要进一趟泰德村，只有那里头有人懂得蛊术，并且知道续命魂灯。浮苏略略蹙眉，问道：“真的没法进那个德泰村？”
　　“平日里只有一种可能，不过……”玉应有些迟疑。
　　云鹤行催道：“什么可能？”
　　玉应看了妻子一眼，沉吟道：“如果外村里有新人，祭司大人会迎接新人进神庙祈福。不过你们两位……”他话里的意思相当明显，云鹤行和浮苏两个都是男子，和新人完全不沾边。
　　“要不也可以等正月，到时候我们就能进泰德村。”
　　“这可如何是好，小丫头的身体怕是等不了这么久……”云鹤行转过脸去和浮苏商量。
　　看他们神色不太好，脸上写满了焦急，岩香灵机一动，提议道：“要不你们假扮夫妻？”
　　“你说什么呢？！”玉应觉得这可是欺瞒祭司的事情，十分冒险，急忙阻拦道。
　　“他们看着也不是坏人，又说了找祭司都是为了救孩子。”岩香拍开丈夫的手，“给戚公子拿一件领子高的衣服，打扮打扮，不是也挺俊俏的嘛！”
　　云鹤行一听，就知道岩香的主意是拿浮苏装新娘。他只怕浮苏反感，说：“你要是觉得不妥，我扮成女孩子也可以。”
　　“没关系，一时半会而已。”浮苏虽觉得不妥，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打扮好了，今日就能进去了吗？”
　　“当然了，我今早还听人说，隔壁村也有新婚夫妇要去祈福呢。没准你们能赶上他们！”
　　云鹤行也不迟疑，直接又塞了点银子到玉应手里。拿了人家的银子，玉应也就不好再表达反对的意见，只好由着妻子去给浮苏他们打扮了。
　　岩香带着两人上楼，挑了一件没那么出众的女子衣裙给浮苏，又替他梳妆打扮一番。她们南疆女子从不蒙面，浮苏还得费这功夫，让岩香给他上些胭脂。
　　云鹤行脱下身上的外衫，将黑色布衣套在身上。那件布衣的质地扎手，云鹤行还是头一回穿这样简单的衣衫，不由得感慨万分。
　　等他换好衣服一出屏风，看到浮苏已经穿戴整齐站起身来，整个人都看愣了。
　　“怎么样？小公子本来生得就俊，上点胭脂，领子又挡住喉结，怎么看都比隔壁村的新娘子还要俊啊！”岩香在旁边称赞着，替他拍平衣服上的褶子。
　　“像吗？”浮苏抬眼，问云鹤行道。
　　浮苏上了胭脂，脸上多了一抹难得的血色，长发梳成孔雀髻，岩香还给他找了条彩巾系在发间。要是他再戴一条轻纱蒙面，走上南淮都的长街，沿街的公子只怕要纷纷上来送琼玉。
　　“啊嗯……像……”云鹤行感觉自己的目光完全被浮苏的女装扮相吸引。然而浮苏似乎怏怏不乐，云鹤行立刻改口：“不过没有你男装好看。”
　　浮苏听罢，暗暗舒了口气。
　　玉应只负责带他们进山里，等看到泰德村的影儿，他就不愿意再往前了。沈戚二人也明白，玉应并不想得罪祭司，以免日后的生活受到影响。
　　“再往前走，就是泰德村的入口。门口有守卫，你和他们说，你们是来神庙祈福的，他们会让祭司带你们进去的。”玉应嘱咐他们道。
　　云鹤行谢过玉应，额外强调不管遇上什么，他们绝对不会提起在外村的事情。
　　玉应仍旧是一百个不放心，但也没什么别的好说的，只能祝他们一切顺利，若是成事之后，记得回来把他们随身的包袱取走。
　　与玉应分手之后，两人没走多远便到了泰德村。果不其然，村口站着两对年轻男女，等着守卫的盘查。
　　查过了前面两对男女，其中一名守卫走到沈戚二人面前。他禁不住打量了一番浮苏，面上露出犹疑：“你们也是来祈福的？”
　　“是，也是来祈福的。这是我娘子。”
　　“你娘子？！”那守卫半信半疑地打量着浮苏，这个新娘子比一般女子要高上许多，衣裙也有些不合身之感。“你叫什么名字？”
　　浮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抿着唇不答。云鹤行连忙抢过话头：“她叫……玉润，她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喉间，“受过伤，说不了话……”
　　说罢，他还特意挽起浮苏的手，让他们看起来更亲密无间。
　　守卫眼中的疑惑并没有被打消，但过来迎接的祭司已经到了，只好也放他们二人随着另外两对新人进去。
　　云鹤行再不敢和那守卫过多的眼神接触，挽着浮苏快步跟上大部队。
　　泰德村比外村的建筑要更精致一些，居民服饰上的刺绣偏厚重，身上的银饰随着他们的步伐而轻快作响。
　　乍一看，泰德村便如一个世外桃源。可定睛细看下，许多半透明的虫子伏在竹楼的底部，有些竹楼下方还放了蜂箱，只是那些往外飞的蜂群全都没有实体。
　　云鹤行打量着整个村落，稍稍侧过头，在浮苏耳边耳语：“这儿好多那些虫子……”
　　浮苏似乎是为了保持他的“哑巴”状态，缄默地点了点头，这些应该就是泰德村饲养的蛊。
　　他心里略略惊讶，这里蛊的数量多如牛毛，几乎每家都在豢养蛊虫，这说明整个泰德村的人都开了天眼。
　　如此多能目视彼界的人聚居在一起，本是就是闻所未闻的奇迹。
　　“过了这片沼泽，就能到达神庙，圣女会在那儿为诸位祈福。”领头的祭司说道。前面两对新人听闻是圣女祈福，激动万分，唯独沈戚二人另作他想。
　　穿过村民居住的竹楼群，林木高耸入云，树叶只落了一半，遮掩了地面上隐藏的坑洼和苔藓。
　　前面两对男女从未涉足此地，女子走得有些踉跄，险些被雨水打湿的苔藓绊倒。云鹤行方才听闻是沼泽，也格外注意脚下的虚实，以防踏空。
　　林间的雾气聚散，树叶腐烂的味道时隐时现，久闻竟然令人犯恶心。云鹤行咽了口唾沫：“这都什么味道……小心！”
　　说话之间，枯叶之中爬出一只巴掌大小的蜘蛛，差点咬住浮苏的裙摆。浮苏被他喊得分神，不过一低头的时间，回过神来时前面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方才飘散开来的雾气复又聚拢，遮蔽住前方的景色。目力所及之处，都没有所谓神庙的影子，更不用提人影了。
　　“咱们走丢了……”云鹤行有些后悔方才自己吼的那嗓子了，“那个祭司发现少了人，应该会回头找我们吧？”
　　浮苏环顾四周，却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他分明就是要困我们在此。”
　　“不是吧？！我和你的夫妻如此逼真！手都挽起来了，还能作假吗？！”
　　“……先别说这些，这雾气变了，小心点。”
　　随着浮苏的提醒，方才仍是白茫茫的雾逐渐被染成桃红，雾珠凝聚成点点桃花瓣，在他们四周随风舞动。
　　幸好阳玦和云鹤行这一人一物阳气四溢，花瓣虽无法近身，那密密麻麻的阵仗便如疯长的浮萍。一时之间，云鹤行有种错觉，自己掉进了一潭死水之内。
　　因为不辨方向，二人不敢过多移动，怕自己踩进噬人的沼泽，只能呆在原处，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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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圣女
　　“滋——”
　　云鹤行闻声回头，只见他和浮苏的距离不过稍微拉开了，那边的花瘴便不死心地贴上来。花瘴剧毒，霎时间便在浮苏的衣衫上烫出一个个洞来。
　　“你没事吧？！”云鹤行被花瘴的破坏力吓到了，赶紧将人拉到身前，让阳玦的光泽笼罩着他。花瘴惧怕这炽烈的气息，只能在无光的范围内徘徊。
　　浮苏低头查看自己的衣袖，即使隔着衣料，手臂上还是给烫出了一个黑印。那毒嚣张霸道，还没进入骨血，便已经将他半只手都给麻痹了。
　　云鹤行抓起他的手翻看，看见那枚触目惊心的黑印，心疼就泛了上来。
　　“疼不疼？”
　　对方的掌心覆在他小臂的黑印上，方才的麻劲立刻就被驱散些许。他贪恋云鹤行身上的温度，没有将手臂抽回，只是摇了摇头：“好多了，别太担心。”
　　“这花瘴着实麻烦，不驱散它们，我们就无法前进。不知它们怕不怕火？”云鹤行拧着眉说道。
　　“这铺天盖地的，你的灵力只怕不够烧。”浮苏并不赞同，“再等等，你今早提及昨晚的声音，我虽没有听到……但只怕月升时，这里会有变故。”
　　云鹤行敏锐地捕捉到方才浮苏提及“我最没有听到”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不禁莞尔：“你昨晚只顾着睡觉，自然是没有听到。”
　　浮苏别过头去，没有接话，只剩下胭脂上方的小小泪痣颤了一颤。
　　云鹤行脱下上衣外衫，铺在一旁倒塌的粗壮树干上，两人稍作休憩，等待时间的流逝。不知时间过去多少，四周光景忽明忽暗。
　　半天未进米水，五脏庙已经闹过了一轮。只是那花瘴不退，二人进退维谷，只能忍耐。
　　百般聊赖之间，浮苏用脚拨弄了一下树干底部，一条臂骨滚了出来。不知这白骨藏在底下有多少的年岁，上头沾满了泥和青苔，裸露在外的骨壁上是淡淡的赭色。
　　“哎……你从哪里弄出这玩意来的……我都不饿了……”云鹤行瞥了一眼那被拨弄出来骨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些瘴毒吃掉……”
　　浮苏一脚将那骨头踹进花瘴之中，那活着的花瘴以为有活物闯入，倏地全涌到白骨上头。片刻发现自己被骗了，才又慢慢四散开去。
　　“你说，那些看不见彼界的人，是不是也同我从前一样，只看见一片红雾，没现在这么真切？”
　　浮苏沉吟片刻，说：“我不知道他们看见的瘴毒究竟是什么样的。”
　　“也是，你这血脉，从小就能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你那时候不会害怕吗？”云鹤行好奇问道。
　　“我印象里，爹娘以前偶尔会旁敲侧击，指着那空荡荡的庭院问我，”那儿有什么呀”。我要是那么小就看见那儿有不成型的妖灵，肯定要被吓哭了。”
　　“易游阁里头，每个人都能看见彼界，师父也从小教导我御妖，我并未感到害怕。”
　　“你从小就在游意阁，你师父有和你说过你的身世吗？”反正当下无所事事，这探究的话头已开，云鹤行便顺势而问。
　　浮苏摇头道：“师父没说，我便没问。”
　　“那你想知道吗？”
　　浮苏抬起头望向云鹤行，张了张嘴，一时竟然无言。他蓦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想”或是“不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想”，抑或“不想”。
　　从来安到南疆，他终于发现，他和云鹤行的感情，相隔着千万个“不同”，他是那么的……不正常。
　　他甚至只能“知道”这不对劲，却连懊恼都做不到。
　　云鹤行见他沉默，猜想对方心中大约有万千考量，只是他不知道，浮苏已经想到那么深层的事情。
　　他并不想浮苏思虑过多，便想要岔开话题。话刚到喉咙，白渊的声音从玉玦中传来：“月升了。”
　　他们二人的思绪被打乱，注意力又回到天幕中的银盘上。似乎是受到月光的牵引，四处游离的花瓣渐渐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瘴，将四周的景致又斑驳地展露出来。
　　不知从何处传来女子隐约的低语，穿过婆娑的枝叶，随风而至。原本趋于安静的花瘴像是得了命令，再不顾及林中的活物，一同往声源处飘去。
　　沈戚二人相视一眼，决定跟上去看看。离得越近，那声音便渐渐变得清晰，才发觉那声音并非低语，而是在唱一首悠长的歌谣。
　　只是歌词似为古语，听不明白。云鹤行感觉到玉玦之中的白渊一声不安的闷哼，不明所以。可他们来不及深究，便已经随着涌动的花瘴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那是藏在密林深处的一座庙宇，神庙依山而建，藏于山腹之中。而神庙前头，经年累月的修葺之下，此处生长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只剩下平整的青草在此蔓延。
　　此时此刻，月光洋洋洒洒，铺满了那片草地。而草地中央，卧着一头梅花鹿，通体泛着银光，一旁的白衣女子一边哼着歌谣，一边亲昵地梳理它的毛发。
　　涌动而来花瘴在离开的林间的刹那，纷纷聚成一只只桃色的蝶，飞落在女子的衣裙和及地的长发之上。
　　仿佛是一场朝圣，又像是在汲取甘露。
　　白衣女子看到有外人靠近，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来，一旁的梅花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被惊扰的灵蝶簌簌飞起，绕着她们飞舞着。
　　“你们竟然还活着。”她面上除却惊愕，还有一丝惊喜。
　　沈戚二人听罢，知晓此人便是那花瘴背后的操控者，不免有所忌惮。
　　然而女子似乎毫不在意，反倒笑意盈盈，说：“不必如此惊慌，既然花瘴无法将你二人吞噬，便是因为你二人有神明护佑，非我之敌。既非敌者，自当以礼相待。”
　　“两位月母属意的外乡人，我乃此庙之圣女。今日有缘，请随我去庙内一坐如何？”圣女作出邀请的手势。
　　两人见她的确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此刻除了随她走，好似也没有第二个选项，只能跟上。
　　而灵蝶无法进入神殿，待到圣女离开，便又回归山林，散成桃花雨雾般的迷障。
　　神庙殿堂不点灯火，墙上嵌刻的灯盏上头放的是夜明珠，夜明珠的光泽幽冷，让人有种如坠入海底的错觉。
　　四面墙上雕刻云海与仙兽，大殿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云石雕成的弯月。
　　只是这偌大的殿堂此刻空无一人，一片死寂，唯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经久回响。这里便是泰德村的神庙，可里面一点蛊的痕迹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生气。
　　圣女走到月亮雕像前：“两位外乡人，请先参拜我族神祗。”
　　沈戚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为参拜，只能用中原那套拜菩萨的方式，合掌三拜。
　　圣女似乎并不介意，微微一笑，说道：“外乡人，再过一日便是我族中盛宴，月母指引你们而来，必有深意。远道俱为客，今夜不妨在此歇下，明日一同拜会我神。”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外乡来的？”云鹤行问道。
　　圣女抚摸了一下她身旁的梅花鹿，盈盈笑道：“你们没有山里的味道，出生之时也没受过祈福。
　　而且今日守卫传信，说你二人可疑。不然你们又如何会落入花瘴之中？！”她一边说着，灵鹿一边亲热地蹭着她的脸颊，“只是我未曾想到，外乡男子之间竟可成婚。”
　　“其——”云鹤行刚想辩解，却被浮苏打断：“大千世界，自各有风情。”
　　“也是，我在此间已守百年，从未曾外出，还是有些孤陋寡闻了。”圣女并不介意浮苏的冲撞，了然道。“你我相识，想来也是月母的旨意，为让我眼界更宽阔。”
　　既然圣女这样说，云鹤行干脆就闭上嘴巴，由着她自我解读。他并不相信这是什么月母不月母的，他只是诧异浮苏默认他们成婚的事情，以及圣女的坦率。
　　神庙藏在山腹中的部分远比他们想象中的大，也渐渐有了人气。圣女亲自引二人到一个房内，命人送来崭新衣衫、热水还有些吃食，末了还特意嘱咐两位客人好生休息。
　　圣女如此看重二人，其余人等，不论是祭司还是侍女，都不敢对他们有所怠慢。
　　只是临走之时，浮苏忍不住喊住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男子？”他从始至终都尽可能避免出声，实在想不到哪里露了破绽。
　　圣女莞尔：“你虽然掩盖了你真实的容貌，但灵鹿还是嗅出了你的气息。”她将白发拨到耳后，笑容在她年轻苍白的面容上竟略显和蔼，“不必气馁，你女子装扮依旧动人。”
　　自从来到南疆，似乎他和云鹤行已经被大家盖棺定论，他们已是同床共枕的关系。
　　在岩香那儿算是没办法，可到了泰德村的神庙，圣女也完全不再过问，他们对于房间的需求，至少多准备一床被子啊！
　　方才应下夫妻关系的时候他没有犯难，如今看着房内唯一一张床榻，浮苏倒是有些犯难。他蹙着眉地盯着床榻，只怕今晚一旦又和云鹤行睡同一处，会将人挤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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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你不同意，不会动你
　　云鹤行压根就没想那么多，在林里头呆了大半天，又饥又渴，此刻全副心思都在填饱肚子上。
　　等他们吃完，又稍作洗漱，云鹤行整个人直想扑进被褥之中，再不起来。
　　他躺到床上滚了两圈，发现浮苏还站在原地只盯着他看，赶紧又坐直身子，抻平被褥：“抱歉抱歉，把被子都给滚乱了。”
　　“今夜只有这一床被子……”
　　“我知道啊……？！”云鹤行疑惑地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会挤到你。”浮苏说道。
　　“这有什么关系呢？！挤也挤过了，亲也亲过了，我有过什么意见没？而且方才谁让你不反驳圣女的话的？！”
　　云鹤行狡黠一笑，直接伸手将人拉到床上。“你放心好了，在你没答应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了。”
　　浮苏觉得不是这么个理，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随着云鹤行躺下，那些会随着每个夜晚而来的寒意如昨日一般依旧失约，身体里的彷徨感也荡然无存。他知道，今晚毕竟又是安详的一晚。
　　就在他渐入梦乡时，耳边传来云鹤行一声幽幽叹息：“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会答应……”
　　和昨日不同，今早反倒是浮苏先醒。似曾相识的，是他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仍旧紧紧地挨在云鹤行的怀中。
　　他开始虽有些茫然，但很快就接受了彼此半夜的亲密接触。毕竟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两回熟。
　　反倒是云鹤行似乎还与倦意纠缠，感受到身边人的动弹，只能勉强抬一下眼皮，嘟囔着听不懂的话语，转过身来伸手就搂住了浮苏的腰。
　　“怎么大的人了，还撒娇，啧啧……”
　　他还没撒够呢，就有人直言点评。云鹤行即使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也能瞬间听出是谁在讽刺他。
　　这下他是真的醒了，哀怨万分地长叹了一口气，松开搂住浮苏的手。
　　浮苏抬头一看，白渊不知何时已经从玉玦中钻了出来，朝他甩着尾巴。
　　“你就不能让我多迷煳那么一下吗？”云鹤行只得认命爬起床，一件一件衣服地往自己身上套。
　　不得不说，祭司们送来的衣衫比岩香那儿拿到的要好上千倍，料子一摸便知道是上好的蚕丝织出来的。
　　自从进了南疆，白渊便没怎么从玉玦中出来。如今难得见它真身一次，连浮苏都有些诧异。
　　云鹤行记起它昨夜不安的动静，见此刻房内不过他们三位，开口问道：“你莫非对南疆有所忌惮？”
　　白渊收起嬉闹的神色，沉吟良久才开口说道：“……他们是瑶族的后人。”
　　话音刚落，沈戚二人脸上的倦意一扫而光，仅剩下难以名状的讶异。云鹤行问道：“刚进南疆的时候你怎么没提？”
　　“他们应当是旁支的后裔，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时也没能认出来。但泰德村的人都能看到彼界，你们进村之后，未免节外生枝，我不便露面。”
　　白渊顿了顿，说，“我真正确定他们是瑶族后人，是因为那位圣女，她用古瑶的语言唱的歌。”
　　沈戚二人是知晓白渊与瑶族的渊源的，他们忽地生出些担忧来，不知那圣女是否辨认出了白渊来。
　　“虽然我不知道那个圣女葫芦里头卖——”它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蓦地被人从外头推开。
　　云鹤行下意识地用身体将白渊挡住，回头就对来者干笑。那祭司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紧张，微微侧过来，用审视的目光望着他。
　　云鹤行紧张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桌子，万幸上面已没有白渊的痕迹。
　　“不知祭司大人来所为何事？”浮苏神色平静，仿佛没有看到方才两方短暂的针锋相对，走到桌前将玉玦取过，自然至极地将其系在云鹤行腰间。
　　大约是被他的冷静影响到了，祭司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主动退了一步。
　　他换上另一副温和神色，同他们说：“圣女已经知会我等，二位乃我月母属意的客人，特命我来邀请二位，莅临今夜盛会。”
　　“什么盛会？”云鹤行怀疑地问。
　　“今日十五，乃月色大盛之节，是我泰德村五年一度盛大祭祀。”
　　他显然并不打算明说。“除了盛会，平日还请二位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再次误入花瘴。”
　　说罢，祭司三击掌，便有侍女鱼贯而入，为他们上菜。等到菜肴布上，她们便退回到门外等候。
　　祭司微微一笑：“一切需求直接告知侍女便可，切记勿四处走动。”他大约是不放心这两位外乡来的年轻人，又重复一遍。
　　云鹤行望着满桌子的南疆菜，只觉索然无味。等到祭司一走，白渊才从玉玦中钻出来。
　　它二话不说直接就跳到高处，半个脑袋透过石壁地往外张望。良久它才缩回脑袋，蹦回到他们桌旁：“外面有两个人守着。”
　　“正常。他们要是允许我们在这头随便逛，倒是更需要谨慎一些，不知会不会是设了圈套给我们。”
　　云鹤行夹了一块鸡肉给浮苏，自己有些犹豫地尝了黑乎乎的野山菌。“这菌子味道还不错……”
　　“刚才是谁对着这一桌子菜唉声叹气的？”白渊斜着眼，例行揶揄。
　　祭司如约在夜晚来临时，到二人房中，领着二人去往神庙另一侧的广场。广场依照地势而建，整个泰德村皆可仰视。
　　广场内缘聚集了众多祭司，悉数准备就绪；外缘是泰德村的民众，面上皆是兴奋，可见这次祭祀对他们而言，意义重大。
　　顶着月母客人的头衔，云鹤行和浮苏被安排在内缘平台。身旁站满了沉默寡言的祭司，抬头便是朗朗明月，不知为何总给人一股子沉重的气氛。
　　云鹤行手肘撞了一下浮苏，侧过头说：“祭祀不应该是欢天喜地的事情吗？怎么这里的祭司都一脸阴沉……”
　　浮苏闻言环顾四周，的确发现有些祭司神色更为凝重一些，眉眼之间纠缠着阴郁。他瞥了一眼底下满含期待的民众，不禁蹙了蹙眉。
　　他们正疑惑着呢，下面忽然爆发一声欢唿，定睛一看，只见灵鹿伴着圣女缓缓从内殿走了出来。
　　圣女及地的白发被夜风吹起，几缕挂在灵鹿的角上，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染上了一层银箔。
　　浮苏总觉得此刻的圣女仿佛刚从彼界穿越回来，苍白得好似透明一样。他没忍住低下头，看了一眼月光下自己的手。他还没来得及端详，手便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拽回下去。
　　他抬起头，云鹤行对他展颜一笑。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别瞎想那么多。”
　　浮苏不知道自己到底多用力地点了头。
　　圣女在月光下抬起手，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她朝民众微笑，率先朝天际的银盘跪下身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祭司和民众都随着她的动作，也跟着跪下身。云鹤行二人为了不要格格不入，只好也学着他们的动作，参拜月神。
　　圣女口中喃喃有词，祭司们也随着念，那祷辞大约也是用古瑶文字撰写的，对他们而言是如此的陌生。
　　祷辞冗长，却像一首前世的歌谣，抑扬顿挫，悠远绵长。
　　云鹤行仿佛能看见一千年前，白渊口中描述的“瑶”，附身在底下的每一个人身上，引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做一场千年的祷告。
　　祷告结束，唯有圣女一人起身，走到灵鹿跟前。不知她对灵鹿说了什么，原本因为结束祷告而沉寂下来的祭司们渐渐发声，低声念着词。
　　那一瞬间，原本乖巧听话的灵鹿忽然慌张起来，挣扎着似乎想要将圣女踹倒。
　　可惜未能如愿，下一片刻，圣女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短刃，干脆利落地隔开了灵鹿的喉咙。
　　云鹤行和浮苏俱是一惊，下意识地屏息凝神。鲜红的血液从它的喉管喷涌出来，溅落圣女一身一脸，白发白衣上瞬间开满了夺人心魂的硕大玫瑰。
　　灵鹿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直接倒在圆盘之上。圣女取来准备好的白瓷小盏，接过一杯鹿血，恭敬地朝她的子民鞠躬，仰头便将鹿血一饮而尽。
　　“月佑我族，灵梦绵长。”她说道。
　　“月佑我族——”
　　“灵梦绵长——”
　　无数的声音聚在一起，成为一道海浪，淹没了风声，淹没了树叶婆娑的声响，淹没了山林间的虫兽和鸣。他们大约相信，异口同声的一句祷告，能直抵长居广寒宫里的仙人耳中。
　　而鹿血，顺着数百年前雕刻好的沟渠，从神庙上端一直流向百姓的面前。
　　血腥气萦绕不散，云鹤行觉得胃里有些犯恶心。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昨日的圣女与灵鹿还如此亲密无间，今日那刀光一划，就将情谊统统都残忍扼杀。她是怎么能下得了手？
　　来不及他细想，便有祭司递来两个小小的瓷杯，早已善意地为他二人盛好了鹿血。
　　他与浮苏都没有伸手去接，俱是抗拒。祭司见他们不接，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不耐烦的神色浮于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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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中蛊
　　浮苏盯着他的脸色看，觉得要是再违抗，不知对方会有何举动。他替云鹤行一并接过，微微颔首，表示谢意。可那祭司并没有离开，目光在那两杯鹿血和他们脸间逡巡。
　　他在威胁他们。
　　云鹤行与浮苏相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此刻若是不当着他的面将鹿血饮下，他是不会放过他们俩了。
　　二人见四周的祭司纷纷都喝下鹿血，并无异样，才忍住反胃的劲儿也喝下那鹿血。幸好那瓷杯很浅，不过盛了拇指盖那么多的血，要是一大碗的，他们铁定咽不下去。
　　口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云鹤行还得勉力忍着，朝祭司微微一笑，将那瓷杯倒提过来。祭司看他们当真喝个精光，这才满意地走开。
　　“茹毛饮血……”云鹤行忍不住腹诽，恨不得将嘴里的血腥味全都呸出来。浮苏更是直接就将那瓷杯捏个粉碎。但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反应，所有人都陷入了获得鹿血的喜悦之中。
　　远处林中的花瘴受到鹿血的吸引，立刻聚成蝶群，纷纷扰扰地往神庙飞来。许多蝴蝶落在沟渠两侧，更多的则飞向灵鹿的尸身，息在鹿身上汲取养分。
　　耳畔来来往往皆是欢声笑语，大部分民众都没有听到一声隐秘的瓷杯落地的碎裂声。
　　下一瞬间，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圣女像一只失去提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倒在平台之上。
　　与此同时，还在半空中飞舞的蝴蝶也同圣女一般，顷刻间失去支撑似的，跌落在地上，碎成一团一团的桃红尘埃。
　　云鹤行忽然明白，什么叫做“春瘴与圣女同体”。
　　人潮中还未来得及引发一阵轩然大波，祭司之中便有人一跃而起，向同僚发难。
　　浮苏只觉眼前是忽如其来的混乱，还没来得及反应，心口蓦地如同被人揍了一拳，眼前一黑，连给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云鹤行被浮苏骤然晕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人抱住。面前忽地一道黑影闪过，云鹤行赶紧抱着人躲开，以免被误伤。
　　两派祭司们在内缘边上争斗，外缘又是争相恐后躲避的百姓，唯独圣女附近无一人靠近。云鹤行赶紧抱起浮苏，想要退到神庙里头。
　　他还没跑几步，一张网从天而降，结结实实地扣在他脑袋上，硬生生地将他压在地上。
　　云鹤行只来得及护住昏迷的浮苏，左臂结结实实地承受住了两具躯体的冲击。
　　那网不知是何等材料织成，竟然如同蛛网一般黏煳煳的，可又十分结实有韧性，无论如何都无法撑破。
　　云鹤行立刻就觉得失策，当初为了装村民，把佩剑落在岩香家中。如今要是佩剑在手，何至于如此掣肘。
　　他感受到玉玦之中涌动的气息，白渊显然想要出来相助。云鹤行腾出一只手来按在玉玦上，不许白渊乱动。
　　——你做什么，小子！
　　“不要妄动，我能处理。”云鹤行低声喝道。他并不想白渊此刻出来，只怕有人将它认出，会节外生枝。白渊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那些囚禁过它的后裔为敌。
　　余光之中，他仿佛看见圣女动了动，地上有一只碎掉的蝴蝶趁乱颤巍巍地爬到云鹤行身旁。
　　一道嘶哑的嗓音从蝴蝶身上传来：“救我……”
　　“你是……？”云鹤行勉强动了动脑袋。
　　“求你……救我……是我……圣女……”那声音听上去虚弱无力。
　　云鹤行没想到倒下的圣女会向他求助，不禁诧异，但仍然谨慎地问：“我和浮苏并非尔族，无意掺和你们内讧。”
　　“救我一命……来日我定倾囊相助……”
　　云鹤行补充道：“无论遇到何事。”
　　“无论遇到何事，我以月母之名起誓……”
　　“好，你必须要救活浮苏，否则——”
　　圣女接过他的话头，替他道出处罚：“否则你可再取我性命。”
　　云鹤行对她的性命并不感兴趣，但也不想深究：“行了，这蛛网怎么解？”
　　“这是巫蛛的丝织成的网，本就是蛊术一部分……祭司多用蛊术，需小心暗蛊……”圣女提醒道。
　　云鹤行听了也不过一知半解，不过若说这网是蛊的一部分，那便是彼界的产物。
　　云鹤行早就被白渊教导，他的灵力与白渊相似，都属于至刚至阳，几乎所有的妖灵都难以承受他的灵力。
　　他凝神聚气，在指尖待命的灵鸦随心而动，融化成流淌的岩浆，随着他指尖滑过而附着在蛛网之上。他在画白渊近日教他的灵火咒。
　　灵火咒成的瞬间，一小撮火苗悄然迸发，沿着蛛网的纹路餍足地吞噬开来。云鹤行挣脱蛛网的束缚，将浮苏抱到圣女身旁。
　　圣女勉力抬起脸，求助似地凝望着他。云鹤行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到圣女，而圣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云鹤行蹙着眉，将浮苏一直佩戴的折扇取下，就着锋利的扇页，在自己的掌心划出一道十字。细密的血珠争相恐后地从皮肤开裂的地方往外冒。
　　——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渊惊疑地问。
　　可云鹤行压根儿没空理他，口中喃喃。不过是白渊偶然间提及的术法，它怎能料到云鹤行居然记在心里。
　　云鹤行未免白渊打乱他的节奏，将玉玦紧握在手中，流血的另一只手手心朝下，一滴一滴的血珠落在地上，绕着倒在地上的二人一圈。
　　血珠一落地，霎时燃起一层薄薄的火焰，将圈中二人隔绝起来。
　　——你这样会消耗太多灵力！
　　“灵力本来就是用来消耗的，不是吗？”云鹤行见护阵已成，满不在乎地勾起嘴角。“蛊术横行又如何？”
　　青年人完全不惧，他的掌心沾满了血，却也因此生出了灼目的火焰。他足尖一弹，直冲入混乱之中。
　　原本相互对峙的人群中忽然跳进来了一人，他掌上劲风烈烈，招招取人要害。
　　反动派本来已经占据了优势，控制住了大部分反对的祭司。谁料到一个没看住，竟然让外乡人从蛛网下逃脱。
　　他们急忙催动蛊虫，长脚蜂汹涌而来，直扑向青年。青年手里还抓着浮苏的扇子，看见扑面而来的蜂群，想都没想留将血抹在扇页上。
　　浮苏的扇子本就是一样法器，那染着火焰的血一抹上去，赤红的灵力立刻张扬开来。
　　自从得知自己灵力的威力，云鹤行毫不怜惜地让灵力源源不断地倾泻出来。那灵力被折扇一扇，宛如盛夏的艳阳，瞬间将蜂群烫熟，全变成尸体。
　　那催动的祭司目睹此景，俱是一愣。云鹤行哪里容得他们有时间发愣，几乎就在瞬间便欺身直击对方的面门。
　　祭司被人当头一拳，只听咔嚓一声，滚烫的液体瞬间从鼻管中飙出，眼前金星闪过，一下就黑了过去。
　　云鹤行并不恋战，还不等第一个人倒下，转身就是一掌，带着霸道的灵力，直切另一人后颈。
　　然后是心口，然后是命门。招招落下，不是要让对方见血，便是要让对方直接断骨。
　　那些勉强围攻过来的各式蛊虫对他而言几乎是小菜一碟，以灵力为生的火焰不曾熄灭，将但凡贴近的蛊全都烧得噼啪作响。
　　不过片刻，场上就只剩下五六人。他们见自己的蛊术在云鹤行那儿完全不起作用，都有些慌张。
　　云鹤行很快就读懂了他们眼中的退意，要是换作平日，他大约也就放过他们了。可今日不行，他一想到浮苏倒下的场景，心里头恨意便多了几分。
　　他死盯着他们，还有他们面上的慌张，忍不住冷笑起来。
　　他们害怕了，因为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拿捏他们的性命。不知为何一想到此，他心里便有些得意，而且那种得意的感觉，随着倒下的人越多而膨胀。
　　他眼角扫过还躺在他的屏障中的浮苏，眼中的火苗不知不觉旺了几分。
　　云鹤行冷哼一声，灵力大涨，散落下来的黑发都泛起血色的光。他身形一动，对面的祭司虽然想逃，却快不过他的速度。
　　“蛊术厉害又如何？仍旧不能快过我的招式，便还是我的手下败将！”
　　话音一落，掌风直拍向对方的背心。那掌风强横，祭司被他拍得飞出几丈之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这一招动了杀意，便还有下一招。他看着那几个漏网之鱼被他打了个半死，有些差点连脖子都被扭断，心里头生出一股子快意来。
　　他忽然明白那些在拍卖场里头随意买卖性命的人的快感，掌握着别人的性命的感觉，真他妈好——
　　云鹤行不知自己脸上已经漫上一层不近人情的狂喜，只觉得还未打个过瘾，竟主动开始四处搜寻他的猎物。可地上能动弹的，只剩下和圣女一派的被故蛊半控制的祭司们，和踌躇的民众。
　　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其他祭司身上时，千钧一发，白渊突破云鹤行的压制，从玉玦中跃出，气势汹汹地一口咬住割出十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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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心境变了
　　刹那之间，火焰偃旗息鼓，灵力一下子被白渊掐断。云鹤行眼中那簇危险的火苗瞬间被吹灭，他一个趔趄，惊讶地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他方才都想些什么？他居然会觉得控制、掌握别人性命是一件愉悦的事！
　　云鹤行愕然地望向自己已经不再流血的手掌，难以置信。
　　“我说了，你消耗了太多灵力。”白渊见他已经恢复如常，松开獠牙，蹦到云鹤行肩上。
　　“我没想到……这是……走火入魔吗？”他愣怔道。
　　白渊不屑地“嗤”了一声：“你那点劲道连走火入魔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不过是放任心魔。”
　　云鹤行还是松了一大口气，蓦地想起浮苏，连忙转身跑过去。失却了灵力的支撑，原本的护阵悉数化去，只剩下地上连城一圈的血迹。
　　圣女仰着脸，望见云鹤行肩头的白渊，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仿佛不觉白渊在场，只朝云鹤行感谢地笑。
　　原本散落在四周的花瓣仿佛又有了支撑，颤巍巍地从地面上飘起，凝成破碎的蝶，纷纷飞落到失去意识的祭司身上，吮吸灵力。
　　随着它们灵力的充盈，那灵蝶重新焕发光泽，圣女借助吸取的灵力，压制住身上的蛊虫，在无人帮助下勉强坐起身来。
　　云鹤行跪下身去，将浮苏抱起，愤怒质问圣女：“你们对浮苏下了什么蛊？为什么他还没醒？”
　　圣女张了张嘴，一个音都没发出来。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她还不能说话，而那些被蛊术限制的祭司们正尝试控制他们身上的蛊。
　　云鹤行皱了皱眉，以为她反悔，隐隐有些愠色。
　　圣女显然读懂了他眼中的情绪，无奈地望向白渊。白渊明白了，圣女认出了它来。
　　虽然它如今模样变小，还没有实体，但她还是认出它的真身来。它暗暗叹了口气，从云鹤行肩上跳下来，走到圣女跟前。
　　云鹤行见它动作，先是一愣，下意识便想要伸手捞它回来。白渊却轻巧地躲过他的手，径直在圣女面前坐下来。
　　小小的犬神仰起头，看着比它高好几个头的瑶族后裔，低声问道：“瑶族的后人，你如今还指望我助你吗？”
　　圣女俯下身来，虔诚地朝它叩拜，一只蝴蝶落在她的脸侧，喑哑的声音从它身上断断续续地传来：“从未……奢望……请您饶恕……我们的罪过……”
　　白渊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云鹤行都以为他们被冻结在时间之中。只听白渊一声悠长的叹息：“哎……我真是受不了你们……”
　　说罢，它抬起小小的爪子，按在圣女的头顶。春风一般的灵力被注入到她的身体，神兽的灵力瞬间将她体内的蛊虫禁锢住，原本被阻断的经络被打通，圣女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体又如往常一般灵活。
　　“这是最后一次了，瑶族的后人。”白渊收回爪子，“如今你们已改立新神，自当好好供奉，切莫再行妖魔之术。”
　　“多谢犬神大人。”圣女的嗓子恢复，终于能说得上话，“今日您和这位公子的恩情，我必当尽力报答。”
　　白渊一声也没应，直接钻进玉玦之中。
　　“怎么样？”云鹤行站在圣女身后，焦急地看着她探查浮苏体内的蛊虫情况。圣女有些无奈的瞟了他一眼，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了。
　　她直起身，将侍女递过来的香炉点燃，挂到浮苏床头。浮苏的脸色好似比平时还要苍白，仿佛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似的。云鹤行担忧地坐到他床头，伸手探了探他脸颊的温度。
　　那么凉。
　　圣女敲了敲黄铜香炉，说：“这个香可以展示压制蛊虫的活动。沈公子，有些事情，恐怕我需要单独与你谈谈。”语毕，屋内的侍女立刻退了出去。
　　等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圣女才说：“你知道戚公子的体质吗？”
　　云鹤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不能说一无所知，毕竟慕颜青提及过，但搁到如此事件之中，他只有所猜测。
　　“戚公子的体质至阴，他于彼界生灵而言，宛如沃土，可源源不断透过他汲取灵力。”
　　云鹤行听了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因为被大肆吸取灵力，所以他才昏迷不醒？像之前反噬发作一般？”
　　圣女摇头道：“不完全是。本来入体只是一枚幼蛊，可戚公子的灵力太过特别，这只幼蛊顷刻间便长成成虫。成虫孵育幼虫，周而复始，他体内的蛊虫越积越多，心脉经络几近占据。”
　　她说得严重，云鹤行眼前立刻便浮现出浮苏全身爬满虫子的可怖景象，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我只问你，怎么救？”
　　圣女说：“寻常方法恐怕于他无效，但还有一个方法可以一试。”
　　“是什么？”他焦急地问。
　　“沈公子，方才你也知道，你的灵力可灼伤蛊虫。你与戚公子既成夫妻，不妨将你的精血渡给他——”
　　“等等等等，”云鹤行目瞪口呆，“你说渡什么？？”
　　圣女被他打断，不禁有些疑惑：“男子与男子成婚，应当也是会有房事，你们互为夫妻，岂不……”
　　“不、不能房事——”云鹤行胀红了脸，毕竟是头一回听外人这么坦诚地说出来。
　　“为何不能？”
　　“我不能趁人之危啊！他都还没同意呢！啊……不是这回事！我们不是夫妻……忘了澄清了……”云鹤行急得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圣女若有所思：“不是吗？但我观你二人相处亲密，琴瑟和谐。虽然我已以身侍奉神明，但你二人之间的眼波流转，与寻常过来祈福的夫妻并无二异……”
　　云鹤行看了昏迷中的浮苏一眼，叹气苦笑道：“浮苏他没有感情，如何会同寻常夫妻一般看我呢……”他抬头问圣女，“除了那个，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精血分为二类，如果前者不行，亦可以以血代之。不过，恐怕会要你不少血。”
　　这个并不是问题，云鹤行听罢便将袖子撸起，露出手臂。圣女见他已下了决心，便再无多言，用消毒的刀割开他的手腕。血液潺潺滴入下方的铜碗，很快满室便充斥着骇人的血腥味。
　　伤口割得较深，血流较快，云鹤行不适地拧紧眉头，尽可能让自己身体放松下来，保证血流舒畅。
　　铜碗中的血液已经盛了大半碗，她见云鹤行脸色有些发白，取过棉布压住他的伤口，布条缠紧他的上臂替他止血。
　　云鹤行看着她给他撒止血的药粉，又见那碗已经盛满，长舒了一口气，立刻觉出一丝虚脱和晕眩来。
　　圣女并不敢耽搁，将侍女们叫进来帮忙整理，自己端着那大碗血到浮苏身侧。
　　云鹤行抬头看了一眼，想起身过来替她喂柒柒去，却被圣女制止：“切勿乱动，万一撕开伤口。”
　　无法，他只好看着她将那碗血一勺一勺地喂入浮苏口中。望着浮苏被他的血染红的双唇，云鹤行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悸动。
　　他初始脑子里想着的全是救命二字，并未想到他服下的是他身体之中的一部分，是最内在一部分。好似他与浮苏的身体互相交融了，纠缠着，密不可分。
　　如此一想，云鹤行不禁有些动容，跟本没有注意到圣女什么时候已经喂完浮苏血了。
　　等他回过神时，屋内已经收拾干净，新的香炉被点上，悬于头顶。那新的香料味道温和，嗅入之后能舒缓神经，勉强掩盖住部分冲鼻的血腥气。
　　“他暂时不会醒转，但已无大碍。”圣女说道，“今夜侍女会整理另一间客房给你歇息。”
　　云鹤行摇头道：“不必，我在这儿歇着就好。”
　　“无妨。”圣女并不意外，“还有一事我想请问你，不知戚公子曾经是否来过我村？”
　　云鹤行不解：“何出此言？”
　　“我方才检查他体内情况，发觉他身体内有一道禁锢术法——固魂阵。此术可将游离的神魂囚禁在躯体之中，属于续命之术。此法特别，唯有瑶的后人有所传承。”
　　云鹤行听罢，不禁吃了一惊：“游离的神魂是指浮苏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吗？”
　　“放在寻常人身上，恐怕的确是经历了性命垂危的大事。但于戚公子而言，事出有异也不一定。
　　只是固魂阵有逆天改命之意，十分霸道，承受者虽能存活下来，但七情六欲也会受到限制。只恐怕便是沈公子你所提及的”没有感情”。”
　　圣女疑惑地望向他，“所以戚公子从未来过南疆吗？”
　　“我……不知道……”云鹤行盯着床榻上躺着的人，喃喃道。
　　圣女见他神色不安，叹了口气，也不便再打扰他们，缄默地退了出去。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他缓缓站起身来，坐到浮苏身旁。
　　浮苏无知无觉，沉睡的脸上皆是平静。云鹤行触景生情，想起头一回在江阴，浮苏也是这般睡着，却怎么都不安稳，最后只能抓着他的手，才稍稍放松些。
　　那一夜，他就坐在他的床头，由着他攒紧了他的手腕，迷迷煳煳。
　　云鹤行的手不禁抚上浮苏的脸，入手的感觉总算不是原来的冰冰凉凉，仿佛身体中的血液又开始流动，这个人又活了过来。
　　他独自一人咀嚼着圣女方才的话。诚然，在圣女话音刚落时，他生出了一丝绝望，皆因知道浮苏应该一辈子都不能回应自己的喜欢。
　　可等他再次感受到他的温度，心里头的阴霾竟一扫而光，只剩下喜悦和释怀。浮苏不知感情又如何呢？
　　至少他还活着，还能睁开眼看他，也许以后他还能拖着他一块儿去看更多山河景致……
　　那些什么感情，悉数都不再重要。
　　云鹤行惊讶，明明才过了两月左右，他连心境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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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为什么亲我
　　他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途，冰山在他身旁移动，昏暗的世界里漫天风雪，乌云掩盖苍穹，不见星光与月光。
　　浮苏习以为常，年复一年的景色从未改变，他大约是诞生在极地的孤魂，被风雪囚禁在永恒的冰冷之中。
　　他走了太远，已经觉出疲累。就在他几近放弃躺倒在雪地上时，冰山突然坍塌，响声震天动地，他惊得抬头，只见一束阳光撕开层层乌云，洋洋洒洒地照进他的世界，笼罩着他。
　　是云鹤行吗？
　　浮苏下意识地想。
　　他摊开掌心，阳光铺满他的手掌，映着他还沾着雪沫的伤痕满是碎金。浮苏愣了，他沉寂已久的胸膛之中，又传来了活泼的鼓声。
　　那鼓声愈来愈大，仿佛敲在他的耳膜之上，敲在他每一根血管里，敲得他不禁眯了眯眼。
　　再睁眼时，眼前景色全变换了，风雪散尽，夜明珠的罩子被取了下来，映得满室温柔。顶头的葡萄香炉颤巍巍地转着，镂空雕花的纹路在光下生出影子。
　　浮苏眨了眨眼，知道自己已经从梦中醒来。
　　他坐起身，明显感觉胸口仿佛藏了一簇火焰，源源不断地将热量送到身体的每个部分。不仅如此，他好似还感觉到不同的情绪掺杂悸动。
　　浮苏捂着自己心口，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陌生，但并不排斥，反而有些……浮苏不知道怎么形容那样的感情，但他觉得那是好的感情。
　　他这边正思绪万千，殊不知另一边的云鹤行也是忐忑不安。云鹤行刚同圣女碰面，除却浮苏的事，云鹤行还顺道提及他们此番的目的——续命魂灯。
　　圣女沉默良久，道：“此事关乎我族人性命，还请容我多些时日考虑。”
　　云鹤行虽然不知其中关窍，但也不可强人所难。他接过圣女递来的药汤，听她说道：“我观戚公子气色，今日大约便能醒转。若他醒转，还请他服下此药，驱散体内虫体。”
　　浮苏已经睡了五日，云鹤行盯着手里的药叹了口气，他要再不醒来，他们可真是要在异乡过年了。
　　临走时，圣女喊住他，一双眸子里尽是关怀：“另有一事需要同你交代。我今日查探戚公子体内蛊迹，发现他身上的固魂阵有所松动，恐怕是被你的气血所冲。”
　　云鹤行没料到后事复杂，不由得紧张起来：“若是如此，我需做些什么？”
　　“暂时并无大碍，只是日后若有变故……”她欲言又止，只深深地看了云鹤行一眼。
　　“日后无论何种情形，我都会尽我所能保护浮苏。”
　　虽然当下千金一诺，等他提着暖盒往回走时，又有些不太自信。“白渊，固魂阵松动的话，会不会魂飞魄散？”
　　——老实说，虽然有人对浮苏下了固魂阵，但我没有察觉出他身上的死气。
　　“什么意思？你是指他应该不是因为将死，所以被布下的固魂阵？！”
　　——浮苏那样子一看就不是从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你可放宽心吧……
　　云鹤行不知白渊哪来这么笃定的，正想问呢，人却已经到了门前。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脑子里不断重复着圣女的嘱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以免打扰了里头的人。
　　谁料他刚探进半个身子呢，只见里头的人早就醒了，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向他。
　　浮苏听见轻微动静，立刻抬起头，见云鹤行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来。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问他，心脏忽地多跳了一拍，一阵酥麻从心口直升向头顶，有一瞬他觉得似要窒息。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只是这一回更加强烈。他望着云鹤行走到身边，将暖盒打开，取出一直被热水温着的药汤。
　　云鹤行取碗的时候忘了先浸冷水，烫得他的手都红了。可他又生怕打翻了碗，只能急吼吼地朝自己手吹气，那模样落在浮苏眼中，变得十分有趣。
　　“快趁热喝吧，圣女说可以清掉你体内的残余蛊虫。”
　　浮苏接过碗，一面一言不发地喝下去，一面从碗后抬眼瞅了瞅对面的人。
　　上一回有这样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呢？
　　是在来安。是云鹤行与他说，他喜欢他，甚至还亲了他。
　　药喝完了，浮苏将碗递回去，云鹤行伸手去接。来回之间，浮苏的手无意间被云鹤行碰到。云鹤行没太留意，反倒是浮苏一愣，摩搓了一下碰到的指背。
　　云鹤行刚侧身去放碗呢，衣襟忽地被人揪住，他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对方身上。一个坚定的吻落到自己唇上，柔软而稍显冰凉，吻得他有些怔愣。
　　浮苏也学他那时的模样，只是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随即松开了手。
　　云鹤行惊疑不定地眨着眼，仿佛不相信自己经历的是真的：“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亲你。”浮苏原本还能冷静回答，但见云鹤行反映错愕又瞪圆了眼，不免有些疑惑，“我……学得不对？”
　　“不是……你为什么亲我？”
　　“你说过，你喜欢我。”浮苏抬起脸，一向沉静无波的眼中渐渐泛起涟漪，“我也发现你于我而言，与旁人不同。我看见你进来，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有些麻。”
　　云鹤行听到他的剖白，既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又觉得守得云开见月明，两相交杂，竟让他一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浮苏以为云鹤行不相信自己。他并不介意，毕竟他自己对“如今稍微有那么一点感情”的浮苏也仍旧陌生。
　　“也许你不相信，这一觉醒来，我感觉身体里多了些东西，可能就是你们常人说的感情。如果有了这些感情，云鹤行，我想学着去”喜欢”。”
　　“你想我教你？”云鹤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浮苏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可只会教你……如何喜欢我！”云鹤行这会儿开始理直气壮，挖着坑给浮苏跳。
　　“嗯。”
　　“你可想好啦，云家小爷我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就像之前我怎么都要找法子去岭江一样。你要是学成之后想甩了我，我肯定像狗皮膏药一样追你到天涯海角！”他吓唬他。
　　浮苏早已下定决心：“好。”
　　望着浮苏一脸严肃对待他的玩笑，云鹤行玩心大起，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占对方便宜：“那我先教你以后怎么亲我！”
　　——老夫眼都要瞎了啊！！！云鹤行你的良心呢？！！
　　云鹤行才不管白渊的咆哮，一手扯下玉玦丢到桌上，一手按住浮苏的后脑勺，舌头直接撬开对方的牙关。
　　浮苏根本招架不住对方的侵略，满脑子都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云鹤行才放过浮苏。他看着那双被他吻得艳红、水色淋漓的唇，忍不住坏心眼地用拇指将其上的津液抹开，又凑上去奖励似地亲了一下。
　　从头到尾，浮苏都是呆呆的，任其搓扁揉圆。呆掉的浮苏失了凛冽的气势，反倒像一只乖巧的小狗，煞是可爱，让人不忍心调戏。
　　云鹤行摸了摸浮苏脑袋，将手收回，起身提着暖盒就走。
　　“你去哪儿……”浮苏仰着脸，破天荒地茫然无措。
　　“我去告诉圣女一声，药已经服过了。”他笑着将手里的暖盒提到身前，心里却暗骂了自己一句色令智昏，今天亲得太过火，差点就把持不住。
　　浮苏自然不晓得对方心里那些弯弯绕绕，怔怔地望着人出了门，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不自然地缓缓缩回到被子里。
　　南疆密林里下了一场雨，寒意浸骨。白渊绕开来来往往的侍女和祭司，循着气味一路窜过去。它如今失了肉身，不得不更谨慎一些。
　　除却偌大的正殿，正殿两侧还有两个偏殿，其中一个是圣女修行的地方。圣女感受到来者的气息，缓缓睁开双眼，停了祈祷。
　　“您来啦。”
　　白渊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忙不迭跳上一旁的高台。与圣女相比，它实在太矮小，站在下头被人俯视，它的每一根毛发都不得安宁。
　　尤其是对着瑶族后人。
　　圣女目睹着它一系列的动作，对犬神的小心思心知肚明，主动跪坐在软垫上。如此一来，仿佛回到千年之前，像先人一般仰视着宠溺着他们的神明。
　　“您是为了两位公子的愿望而来？”
　　“你查清楚了祭司叛乱之事吗？”
　　圣女眼神往外飘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大人不必担心，未来不会再乱了。”
　　白渊见她闭口不谈原因，便转开话头道：“那灯蛊的事情，可有回旋的余地？”
　　“关于灯蛊，还请大人随我而来。”圣女朝它拜了拜，站起身来，向它作了邀请的姿态。墙上原本雕刻着月像的石壁旋即轰鸣而动，缓缓旋转开来，露出一条幽暗的甬道。
　　圣女见白渊踌躇，倒是自己先行一步，以身作则走了进去。白渊无法，只得也跟着一同进去。
　　它刚迈进甬道，身后的石壁便又合起，吓得它浑身毛发都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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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直到你强大
　　然而那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甬道，圣女并没有想要对昔日的神祗做些什么，白渊亦没有探查到任何可疑的气息，才稍稍收敛周身的警惕。
　　甬道不长但很深，直通底下的密室。白渊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寻常人察觉不到的肉焦味锲而不舍地钻进它的鼻孔中，弄得它不适地舔湿自己的鼻头。
　　底室四壁都没有镶嵌夜明珠，只剩下一地橘色火苗争相辉映。大抵是有人走过带起了风，那橘光还会左右摇晃，忽明忽暗。
　　“大人请小心脚下。”圣女在前头提醒道。
　　经她一提醒，白渊才留意到自己脚下并不是都是石砖。与石砖同色的是无波的水面，勉强倒映出一团团影影绰绰的橘光。
　　等它完全适应底下的微光，白渊才看清楚这里头的门道来。
　　黑得透亮的石砖只夹起了一个锤子形状的平台，其余地方皆是深不见底的水。一段一段的莲花被茎托于水面，仿佛成了无根的浮萍。
　　那些所谓的火苗，实际上是蛊虫的尾羽，它们高高竖起，有人从它们身旁走过，带起一阵微风，尾羽也随之摇晃。乍一看恍若真正的烛焰，忽明忽暗。
　　白渊也是头一回见到所谓的灯蛊，它们躺在莲心一动不动，很难让人联想到，这些小虫子会与千斤之重的性命相挂钩。
　　它一眼扫去，底室的灯蛊少说也有上百只。
　　“你活了几世了？”它收回目光，望向站在平台前的圣女，只觉得她那一身的雪色此刻有些晃眼。
　　“也不过三世，与大人相比着实惭愧。”
　　白渊伸出爪子，拨了拨离它最近的一处莲花。里头的蛊虫收到外界灵力的影响，尾羽大亮，忍不住在莲心中稍稍蠕动。
　　白渊盯着它动了动，又继续陷入休眠，说道：“哪里惭愧，千年过去，瑶和从前一样，还是依靠灵物为生。
　　能这么执着，我都不知该不该夸赞你们了？”它将爪子收回，歪过脑袋望向圣女，似乎在等圣女的回答。
　　“大人本是神兽，不受生死轮回的限制。可是我等凡人，却等不了那么些年的光阴。兽类修得百年才有可能通灵，而单论成为地仙便要千年。”
　　圣女在犬神身旁蹲下身，将一只灯蛊托出莲心，“灯蛊虽能续命，却不能坚持千年。何况灯蛊繁衍极慢，如今除却祭司与侍女，普通村民并不能使用上魂灯。
　　如果现在不饮鹿血，他们恐怕一生都不能养蛊。”
　　“你也猜到我是来给他们当说客的……”白渊叹了口气，人与它们的差距它如何不知，如何不晓。莫说人与神祗，即便是人与彼界中间亦是鸿沟。
　　“我族尚且不足以保证灯蛊的数量，还请饶恕我等不能对沈公子的朋友施以援手。”
　　白渊问：“通灵于瑶而言，就这么重要吗？”
　　“当年之事我等也不过略知一二。但遥想先人宁可背负弑神的后果，亦要让那片土地上的人长久沾染到大人的灵气，便可管中窥豹，略见一斑。”她抚摸着灯蛊的尾羽，说道。
　　“可惜如今也与千年前不同，人再也不是弱小的存在。”
　　圣女将那尾灯蛊放回到莲花上，摇了摇头：“只要彼界有意，人仍旧是弱小的。吾等所追求的，是不受他物欺压的世界，炼蛊便是通路之钥。”
　　圣女说罢，转过头来，她的目光坚定，仿佛认准了这便是他们的未来。白渊与她四目相对，恍若能透过她的眼睛，望见千年之前的另一张脸……
　　——汝为神祗，生而强大，自不察吾辈蝼蚁之微……
　　——汝等信奉于吾，吾自当护瑶于万世。
　　——神祗庇佑，昙花一现。瑶若求长治久安，总当需立身自佑之本……
　　——赤，汝既求立身之本，自今日起，吾授瑶以御妖之法。自有此法，且看瑶将来如何。
　　“……不受他物欺压……”
　　白渊有一瞬间恍神，“你们所求的，何止是超越彼界，甚至还想要超越神祗……罢了罢了，跟着沈家小儿的这趟旅程，去了那么多地方，到底还是明白了……”神隐的时代大约真的要来临了。
　　圣女不知它发现了什么，却见白渊缄默，也就不便开口询问。
　　“既然你不愿让出灯蛊，那你自个儿和云鹤行说罢。”
　　“自然不敢劳烦犬神大人。”圣女朝白渊俯下身，伸出手臂。
　　白渊轻巧地爬上她的肩头，心里一动，问：“对了，你们这儿的祭司必然也会前往中原，不知可曾听过五行逆转之术？”
　　“未听他们回报，不知大人所言何事？”圣女一面带它出去，一面问道。
　　“转相生为相克，是一种邪术。”白渊说道。
　　圣女虽未曾耳闻，但对中原所说的五行也是略有了解：“听起来与多年前的阴阳交换之术有些相似。”
　　“同宗同源。”白渊说道。“算了，既然你未曾听闻，也许是我多心。”
　　圣女带着白渊从正殿走过，白日的正殿稍有人气，来往祭司与侍女都向他们请安。路过精雕细琢的壁画，白渊一眼便认出了它的真身。
　　圣女感受到它目光的落点，在那犬神雕像前停驻。
　　与如今的小狗形态相比，壁画上的犬神威风凛凛，火焰纹章在它周身环绕。
　　白渊好久都没见过自己的模样，在巨石像里头困了这么些年，它连自己到底长什么样都快要忘记了。如今再见，仿佛是在与一个陌生人的照面，引它一阵出神。
　　而它旁边的那个人像，是旧年时大祭司的打扮。白渊想，也许这个就是赤。
　　时间真是过了太久了，它竟然都想不起赤长什么样。
　　它回头看了一眼圣女和那些祭司，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云鹤行和浮苏的模样。
　　御妖从瑶而起，却如山间溪流一般悄然四散，遍布整个中原。
　　……如今这般，就是赤想要的世界吗？
　　它还在恍神呢，只见一道绿光箭一般冲进后殿，眨眼间便消失了。
　　它小鼻子一动，在圣女惊讶与凝重并存的表情下，也急随绿光而去，临走只来得及丢下一句话：“是浮苏师姐的灵鸦，放心——”
　　等它赶到浮苏房间，那边浮苏已经读完了灵鸦的信息。云鹤行并不在房中，浮苏见白渊直接穿门而过，愣了一愣。
　　白渊却开门见山：“慕颜情说什么？”
　　“……”浮苏蹙了蹙眉，迟疑片刻，正打算说呢，云鹤行推门就进来了：“慕师姐来信了？”
　　他来得突然，在场的二人都始料未及。浮苏愣了愣，目光全落在云鹤行身上，没留意到白渊在一旁的打眼色，张嘴便说：“丫头没能熬过去。”
　　云鹤行愣了片刻，仿佛在尽力消化浮苏所说的话。他一时不知要作何反应。
　　白渊难得没有怼他，安静地等他调整情绪。它跳到桌上，担忧地抬起脑袋望着他。
　　云鹤行吸了吸鼻子，以拳抵唇，闷闷道：“……我去和圣女说一声，不用劳烦她什么劳什子魂灯了……”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对方的回应，拔腿便往外头走。白渊从来没见过云鹤行跑得那么快，下意识地想要跟上，才刚抬腿呢就想到个更好的主意。它拍了拍浮苏的手臂，示意他追上去。
　　浮苏出去一看，云鹤行并没有走多远，也没有往正殿的方向走，反倒往广场的方向去。
　　浮苏不紧不慢地跟着，确保云鹤行并没有要见任何人以后，才在对方靠上护栏的时候，走上前去。
　　“哎……白渊让你跟过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精神，浮苏往他身侧靠了靠，问：“抱歉……”
　　“你道什么歉呀？”
　　浮苏歪着脑袋思考着：“我明明感觉自己有过感情，但关键时刻却帮不上忙，也……感受不到你的难过……”
　　“哎……”云鹤行忍不住无奈地叹气，本来自己满心都是丫头的事，如今却被浮苏分散了注意力。“我就是觉得，万一我没忍住眼泪，一定很逊。”
　　浮苏侧过脸，看见云鹤行眼角微红，不自觉地抬起手来，想替他拭去泪水。
　　云鹤行被人猝不及防地碰到眼睑，不由自主地避让了一下，很快便适应过来，任由浮苏的指腹抚过他的皮肤。
　　浮苏擦了两下，发现指腹上只是有些微潮，并没有过分明显的泪水。他用他一贯平静的声线说道：“没关系，师姐说过，难过的话哭出来就好了。”
　　“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浮苏见他摇头，以为他已经缓过来了，没料到一道力将自己勐地拽向对方的怀中。
　　他身体僵了一瞬，感受到对方的脑袋压在他的肩头，双手用力地箍着他的背。云鹤行肩膀一抖一抖的，在浮苏看不见的地方，他想他一定是哭了。
　　他们紧紧地贴着彼此，透过胸膛和衣衫，云鹤行的心跳声持续而有力地传来，仿佛要与他本人的合二为一。
　　通过他的心跳，浮苏竟然感觉到有情绪找到了一处裂缝，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身体。
　　他渐渐与云鹤行共鸣，感受他的感受，共享他的疼痛。他张了张嘴，喉间竟然有些酸涩，如鲠在喉，连他自己的眼眶都有酸胀。浮苏终于毫不迟疑，也紧紧地回抱住云鹤行。
　　云鹤行到底很快就止住了泪，他感受着浮苏的拥抱，脸颊还贴着他颈侧的脉搏，好生感慨。
　　这是他头一回尽他所能却仍未能挽救一条生命，他知道如果随浮苏一路往下走，他也许会遇到更多力不能及的情况。
　　虽然悲剧发生了，但幸好浮苏还在。
　　“浮苏，从今往后，我一定尽我所能保护你，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再不用提圣女的嘱托。
　　“嗯，我也会保护你，直到你强大到再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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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越来越呆了
　　云浮二人到底是在年二十九赶回了四家族城。
　　云鹤行想着赶紧去和爷爷报平安，浮苏也要回易游阁，两人便要在街上分别。
　　云鹤行想着又有一两日见不着对方了，赶紧将人拽进小巷里头补习了一番接吻。
　　白渊才没眼看这两小年轻亲亲爱爱的，早一熘烟逃出了玉玦，站在高处给他们把风。
　　等到他们完事出来，一个面红耳赤，一个一脸餍足，看得白渊只想长叹“世风日下”。
　　浮苏自己都没有很明白，怎么好似愈来愈纵容云鹤行的胡作非为了，而且每次云鹤行都说是练习，“喜欢”的话需要练习那么多次吗？
　　他一路想着都没想明白，本来就有些走神，等易游阁的门被他敲开，看到开门的竟然是云青鱼，他就更是愣了。
　　浮苏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应该要挂个门匾的地方，不解地朝云青鱼眨了眨眼。
　　云青鱼也眨了眨眼，倒是先回过神来，赶紧迎着浮小公子进门。
　　“你怎么在这儿？”浮苏问道。
　　云青鱼想将一直揣在腰袋里的话本扯出来，后头便有两盘子菜凌空飘了出来。等那两盘子菜转个身位，黄鼠狼的小脑袋瓜子才堪堪露出来。
　　“你们回来啦？！”慕颜情听到前院声响，也捧着一大床被褥出来，见到小师弟便赶紧打招唿。“云青鱼知道丫头的事，非要来帮着处理后事。”
　　“都办完了？”浮苏问。
　　“前些天总算办完了，头七也才过了没多久。过没几日便是新年，总归还是要有过年的气氛。”
　　慕颜情将被褥搭在竹架子上，难得今日好天气，赶紧晒一晒被子除去霉味。“你和师父如今都爱跑没影儿，就我一个姑娘家在家，真要出事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浮苏想说辛苦了，怎料黄鼠狼反应比他快多了，慕颜情刚说完呢，那边就已经接上了：“你一个姑娘家真要打起来，也能顶两男人了。”
　　云青鱼立刻无声地笑了起来，慕颜情则狠狠地剜了黄鼠狼两眼，继续晾她的被子。
　　云青鱼上前搭把手，替她将被子抻平。浮苏则帮黄鼠狼端过盘子，黄鼠狼立刻就跑去把剩下的果篮给捧了出来。
　　“怎么了？”黄鼠狼见他发愣，翘起尾巴拍了拍他的衣摆。
　　浮苏回过神，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易游阁好像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
　　黄鼠狼一面领着浮苏进东厨，一面说着：“那是，等那两只毕方长大一点，有得给你们闹的。你们这次进南疆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他嘴里应的是他们见着圣女的事情，但心里想的却是他和云鹤行的事情。他和云鹤行那样，叫作顺利吗……
　　黄鼠狼见他又在出神，直接三步并两步爬到他肩上，揪了揪他的耳朵尖，好把人从神游之中拽回来：“怎么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机灵得很，现在倒是越来越呆了……不会又是和云鹤行那小崽子有关吧？他又怎么你了？”
　　它真是一语中的，浮苏想起连日的亲吻，唇舌纠缠之间撒落的灼热鼻息，心脏又是剧烈一跳。
　　好事者眼瞅着爪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不禁挑了挑眉：“嗨，难怪你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了。”
　　动物的嗅觉格外灵敏，浮苏有些无奈地托着黄鼠狼下来。
　　那边黄鼠狼还为自己敏锐的触觉而得意洋洋：“而且我还发现，你身上的灵力好像也有一丝改变。不过你放心，就一点而已，慕颜情都未必能察觉到。”
　　“我知道。”浮苏事后知道云鹤行喂他喝血祛蛊的事情，只是云鹤行无意夸大其功劳，浮苏便也没有主动提及。
　　黄鼠狼灵光一现，还指着他的脸补充：“还有还有！感觉你连表情都多了！”
　　“我以前都是什么表情？”
　　“嗯……基本都是板着脸，这样，这样，还有这样。”黄鼠狼不仅说，它还演。
　　“这几个不是都一个样吗……”浮苏压根没有看出什么不同来，不过一想到这张鼠脸模仿的是他的神态，自己也不禁冷下脸来。
　　黄鼠狼觉得他抓住了精髓，激动道：“就是！就是！都差不多啊！”
　　看把它皮得，浮苏不想再多作理会，懒得接它的话头，径直出去找慕颜情。
　　彼时云青鱼已经走了，前院里头就只有师姐一人，坐在石凳上对着被子发呆。
　　慕颜情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朝浮苏微微一笑：“你过来啦？！今年估计师父又不会回来过年了，你说我们俩加上黄天朗，年夜饭做多少个菜好呢？”
　　浮苏觉得师姐心里头想的肯定不是这一回事，不过他们向来有默契，彼此绝对不会问对方心里藏着的心事。
　　云鹤行没想到自己回来时已经年二十九，大部分的店铺都早早关门。他见过爷爷就连忙从云宅出来，往徐长安处走。
　　徐长安处只留了一处小门还开着，里头的小徒弟听到摇铃，探出头来见是云家公子，连忙给他开大门。
　　徐长安见到云鹤行很是诧异，他还以为云鹤行这年前是不会过来取打好的发冠了。
　　他将一个乌木盒子端上来，云鹤行打开，里头躺着雕好的珊瑚发冠。徐长安的手艺在南淮都里敢说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那发冠里外三层，中间镂空，底层是简单的水纹，中间一层刻着珊瑚图样，其中竟还有鱼虾，最外一层仍旧是珊瑚和水波，只是那纹路更细，能让人一眼就透过外层看到里层。
　　剩下的那根单簪则通体润滑，没有意思纹路，只在簪尾留下珊瑚本来的纹路。
　　云鹤行没想到徐长安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能雕刻出如此精细的发冠，让人爱不释手。
　　徐长安从来不问客人是否满意，只用看他们的表情便一目了然。云鹤行将盒子盖上，让身后的小厮取来一小箱银钱付给徐长安。他又额外给多两锭金子，算是谢礼。
　　“多谢少爷，愿少爷来年万事顺意。”徐长安接过银钱，朝云鹤行作揖。
　　云鹤行不再他处有所耽搁，打道回府。他刚一出门，便看见云青鱼候在外头，想来他回府后是得了信，知道自家少爷往徐长安处来了。
　　云鹤行将那乌木盒子交到云青鱼手中，没好气地敲了他脑门一暴栗：“一回来你人就不见了，听说天天往游意阁跑，我都怀疑你去给慕颜情当小厮去了。”
　　云青鱼只赔笑，边笑还边抓脑袋。云鹤行上了马车，将云青鱼也招上车，这会儿云青鱼才好将话本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戳给云鹤行看。
　　——是少爷同意我去找慕师姐！
　　“那你这隔三差五就往人跟前跑的，跑出个什么名堂了吗？”云鹤行和他最亲近的贴身小厮开玩笑。
　　云青鱼本来也没有对慕颜情抱有多大的希望，他只是觉得总能看到喜欢的人便很是欣喜。他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任何懊恼。
　　见云青鱼并没有多少难过，云鹤行像长辈一般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不该这么笑你的，至少你字如今也认得不少了，慕颜情恐怕没少教你认字。”
　　云青鱼翻了翻书页，捣蒜似地点着头。头几回去他还有些赧然，每次敲门都鼓足了勇气似的，回回都是用自己病情来作藉口。
　　等多去了两回，慕颜情若是有空，都会教他识字，后来他再去，反倒像是去上学堂了。一回生两回熟，他见到慕师姐，人也落落大方起来，一本话本居然能认出七八成的字。
　　云鹤行敲他盯着话本看的脑袋顶，心思活络起来：“你若是真觉得同慕颜情亲近，要不我问一下爷爷，能不能请他们来吃年夜饭吧？”
　　他这么说，云青鱼的小脑瓜也滴熘熘地转起来来，指着话本上的字问。
　　——或者我能去师姐那吃年夜饭吗？
　　云鹤行愣了愣，没想到云青鱼这小子这么进取。云青鱼见少爷不答，以为少爷并不答应，自己也立刻意识到越界了，赶紧将话本揣到背后，连连摆手。
　　云鹤行见他紧张兮兮，一脸做错了事，弹了一下他脑门，说：“人家愿意收留你再说。”
　　云鹤行其实不愿意让云青鱼失望，云青鱼是他奶娘的儿子，刚出生奶娘就因病去世了。云青鱼同他一块儿长大，与他亲厚得很，他亦将云青鱼视为弟弟。
　　所以他很快就求得爷爷的同意，邀请游意阁两人来吃年夜饭。
　　他带着云青鱼赶紧去邀请二人。浮苏答应，反倒是慕颜情拒绝了邀请。慕颜情让浮苏不必介意，虽然师父不在，但游意阁里总归是要留一人守着。
　　——我陪你吃年夜饭吧。
　　浮苏本来已改了主意，不愿意让慕颜情一人孤零零地过年的，谁料一旁的小云青鱼反应倒是够快，立刻就把话指给众人看。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动作太快了，惹得众人一愣。慕颜情想摇头拒绝：“你自然是要……”
　　她话还没说完，云青鱼早就凑到云鹤行跟前，问：
　　——宵禁我就翻墙回来！
　　他太热情，眼神也太坚定，可慕颜情明显不太愿意。
　　云鹤行迟疑地看了一眼慕颜情，又看了一眼浮苏，对云青鱼说：“你得问问慕师姐，明晚要不要做你的饭？”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慕颜情眼瞅着云青鱼是真的要来问自己，仿佛再不答应自己便好生小气，只好应道：“我还以为你们一家人，总归是要一块儿吃年夜饭的。不过既然你想到我们这小地方吃，多双筷子而已。”
　　云青鱼得了准许，立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慕颜情觉得这小孩儿像小狗一样，只是想要一点甜头，让她心疼又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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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被吃的死死的
　　易阁的门一大早的就被云青鱼敲开，黄鼠狼还睡眼惺忪，见云青鱼提着一大篮子东西一迈脚就是跨过底下的它往里头走。准地仙黄天朗觉得自己的尊严都被践踏了。
　　慕颜情已经起来收拾东西，见云青鱼这么早到，有些诧异。“你来吃饭怎么还带东西？”
　　——少爷让我带的！
　　云青鱼将篮子里头的物件逐样逐样翻出来，里头藏了两瓮小酒，一瓮贴着女儿红，一瓮贴着梅花酿。还有些腊鱼腊肉，冬笋蕨菜干豆角干什么的，都是可以放一整个冬季的食材。
　　被竹篮罩着的鸡咕咕咕地在一旁叫着。慕颜情随手翻看了一下云鹤行让人捎来的物什，看来这整个大年时节都不用愁吃饭问题了。
　　“你家少爷也是有心，知道游意阁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如今倒是拿了不少山货来。”慕颜情掩嘴一笑，将晒得极好的豆角干放回到篮子里头。
　　云青鱼也一脸粲然，抓着那两瓮小酒晃了晃。虽然泥封还没拍掉，实在挡不住黄鼠狼那只精得不行的鼻子。
　　他一回头就看见对方挺直了腰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酒，一滴口水顺着下巴滴到地上，拉出一段银丝来。
　　浮苏站在自己房中许久许久，都没有想出来今夜作客要带什么礼过去。浮苏房中并没有多少奇珍异宝，毕竟他性子素来冷淡，对那些宝贝一般都不屑一顾。
　　怎料书到用时方恨少，礼到用时嫌不够，如今他倒是两手空空，兀自烦忧。
　　“你想问我，去人家家里作客，有什么好拿得出手的？”黄鼠狼一面晒着肚皮，一面眯着眼打量起少年郎来。
　　它倒是偷听到了，云鹤行要请浮苏去府上作客。只是它甚是疑惑，这大年夜的，本来就只是应当和家人吃饭，沈家自个儿围个桌不就完了，还请外姓人……
　　思及至此，黄鼠狼眼珠一转，心里又是一惊：云鹤行这小子不会打算大过年的，给他家那些长辈一个惊喜吧？！
　　哎呀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实在太过大胆了。黄鼠狼心里头早就上演了几百遍小剧场，斜着一双小眼睛一脸了然地直盯着浮苏看。
　　浮苏不明所以，只觉对方目光扰人得很，伸手就要将它的脸盖下去：“我只问你问题，你答便是了。”
　　“哎哎哎……”黄鼠狼怕他戳瞎自己的美目，连忙鲤鱼打挺地绕过浮苏的手，往空处躲去，“老头都喜欢喝茶，实在不行你送他一套茶具准没错！”
　　“你有收着什么好茶具吗？”
　　“说了半天，你这小子是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了？！”
　　“……”浮苏略一沉吟，想起师姐同他开的玩笑，改个称谓复述出来，“自从你来了游意阁，伙食费就一分没交，还天天和师姐嚷着要吃鸡。不知道师父回来了，会不会把你轰出去？”
　　“谁教你说这话的？！慕颜情？！”
　　浮苏不语，只是静静地盯着它跳脚。黄鼠狼跳了两跳，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又想到陈甫林的名号，认命似地耷拉着耳朵，把浮苏叫去它的小金库，给他找了一些宝贝拿去送礼。
　　浮苏谢过黄天朗，抱着那盒茶盏往回走，走到半路停下脚步，转头问黄鼠狼：“你知道今晚有鸡吃吗？”
　　“切……”黄鼠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鸡还是我抓回来的。”
　　“没事，师姐说她后来给人家钱了，不算偷。”
　　“要她多管！”
　　云天飞看到浮苏来作客还带礼，很是惊讶。从黄鼠狼那儿淘来的茶盏似乎颇得沈老爷子的心，浮苏不禁松了口气。
　　“不错嘛，上门作客还知道要送礼。”
　　云鹤行在一旁调戏他，结果立刻收到云天飞的眼刀子：“浮苏哪里像你这样，没个定性！”
　　“哎，爷爷，怎么又扯到定性上去了？！我这一回可是严遵您老人家的命令，好不容易赶才回来陪您过年的！”云鹤行跟爷爷撒着娇道。
　　浮苏站在一旁，觉得这对爷孙颇有意思。云鹤行见他一脸若有所思，不知他心里头敲了哪些小九九，心里痒得很。他寻了个借口撇下爷爷，拽着浮苏就往后花园走。
　　后花园本就是云鹤行的小天地，这里头的门道他都清着呢，浮苏被他左拐右拐地带着，不一会儿就有些记不着来时的路。
　　“快从实招来，刚才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了？”他把人压到假山后头，鼻尖蹭了蹭对方的脸。
　　浮苏偏过脸，好不容易躲开对方的鼻息，哑着声道：“你跟云爷爷撒娇。”
　　“怎么了？你不想我跟爷爷撒娇，就跟你撒娇啊？”云鹤行听了就乐了，伸手去捏了捏浮苏的鼻子。“吃醋吗？”
　　“吃醋是什么样的？”浮苏没有拍开对方的手，抬起眼认真地问。
　　云鹤行亲了亲对方的泪痣，笑道：“就是你不乐意我跟别人亲近。”如今浮苏早就可以乖巧地给他随时上下其手加动嘴皮子。
　　“可是云爷爷也不是别人。”浮苏有些茫然，“我只是没想到还能这样和老人相处。”
　　云鹤行盯着浮苏看，想起慕颜情说的，浮苏从小就是这般冰山模样，很难想像他会和他师父撒娇。即便是小小浮苏。
　　“其实撒娇也是”喜欢”里的一门学问，想不想学？”云鹤行眯了眯眼，免得自己目光太过裸露。
　　浮苏想起他看的那些话本，问：“是”好哥哥，奴家够不着你那顶上的桃花枝，你帮帮我”那些吗？”
　　他不说便罢了，这一开口，明明是话本里面缠缠绵绵的腔调，硬是给他念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感。
　　如此反差惹得云鹤行笑得直不起腰，靠在他身上眼泪都要挤出来了。白渊也看不下去，蹦出来给云鹤行就是一爪子：“老夫都看不下去你这丢人徒儿，尽知道占人便宜……”
　　“你这样就很好，别跟着云鹤行学那些花架子玩意儿。”白渊教训完云鹤行，转头语重心长地跟浮苏说道。
　　“这可是行走江湖一门必备学问，好嘛……哪里花架子了……”云鹤行争辩道。然而他也没觉得浮苏真能撒出一个好娇来，他也不过是过过嘴瘾。“你也不必要撒娇，你要是想到什么，别藏在心里，都同我说，我就很感激了。”他轻轻地点了一下浮苏的泪痣，抿嘴笑着。
　　“嗯……我会说的……”浮苏垂下眼帘，低声应着。
　　白渊只想一巴掌把自己拍死，浮苏看来是要被云鹤行吃得死死的啰……
　　一直躲在假山后头总归不是太好，虽然浮苏来过一两次沈宅，却都没有好好逛过。这一回趁着离晚饭还有些时候，云鹤行便牵着浮苏一处一处地介绍起来。
　　沈家自然是没有松岩山房那等气派和精致，但庭院四时都有花盛开也是别有趣味。
　　云鹤行说这些花草都是云老管家的心血，浮苏不由得感叹起来，没有花树生灵也能维持寒冬不凋，可见冯千山玲珑心思。
　　说起妖灵妖灵，浮苏多少有些在意。上一回在云鹤行房内看见的辟邪之物，还有如今整个庭院镇魔布局不谋而合，整个沈家仿佛从彼界之中剥离出来，丝毫没有彼界气息。如若不是白渊还在，他都以为自己又进了一回兆阳。
　　像云鹤行这般本身灵力便纯阳至刚的，一旦没有多接触彼界，他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开天眼。
　　浮苏决定探听他人私事不好，本不想询问。怎料云鹤行一眼便看穿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提醒了他一遍。浮苏只能开口问道：“……你们这处院子，是你出生时便这般布置的么？”
　　“不是啊，是后来爷爷授意冯管家改的。有问题吗？”云鹤行好奇地稔了稔手里的草。
　　浮苏与白渊交换了个眼神。白渊问道：“是不是你家中变故之后？”
　　云鹤行应道：“嗯，本来假山的位置是我爹娘做给我的秋千，后来有段时间夜里总是大风，把秋千自个儿刮起来。
　　爷爷担心会吵到我睡不着觉，就在地里打了两铆钉，让麻绳一直捆到地上。再后来，有一回打雷把架子给噼倒了，整个秋千就给拆了，换成了假山。”
　　“那石头下面，埋了一尊金镶玉的辟邪。”白渊说道。
　　云鹤行愣了一瞬，莞尔道：“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难得你居然不好奇……”白渊奇道。
　　“你别以为我是真傻，我知道爷爷改院子，又改我的书房，都是为了能让我远离彼界。是我当时想当一个普通人，他便成全我，让我当个普通人。”
　　云鹤行垂着眼，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再说了，弄这些之前，我也没开天眼，不怪他的布置。”
　　“那你为什么当时执意要去寻文茎？”浮苏问。
　　“哎，说起这个来，我是真有原因！”云鹤行仿佛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大吐苦水了，神色立刻便变得活泼，“我就是想亲眼看一下，那些传得有鼻子有眼儿的果子长什么样。我爹娘从前说过，寻常人压根儿就不会看到那些妖灵奇物的本来模样。结果江阴那边好像是个人都见过那果子，我想他们八成是被谁骗了，不就好奇去看一下到底是谁造的谣……”
　　云鹤行还在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然而浮苏却觉得，他心里还藏了一个理由，不可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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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新的一年
　　浮苏也有好几年没有正正经经地和大家围坐一块儿，吃一顿年夜饭。
　　师父从来都是一只脚不沾地的鸟儿，也不看重什么逢年过节的习俗，他要是在外头游历，那么多半是不会为了两个徒儿回游意阁过年。
　　往常他和慕颜情也就三菜一汤，捣鼓捣鼓着便是一年。何况新旧全无不同，在浮苏记忆中，过年便和平日过日子相差无几。
　　但云家不同，虽然姓云的如今这家中就剩两人，但是还有一大班家仆和伙计，多少张嘴需要吃饭，多少颗心想着热闹。
　　浮苏跟着他们拜神，拜完财神拜灶神，还有云鹤行的令尊令堂。这些礼俗他都没有经历过，幸好云鹤行在一旁带着。
　　吃年夜饭时，云天飞很是高兴，大约是因为多坐了一人，显得家里更热闹了。
　　比起浮苏从前吃的三菜一汤，面前都快赶上满汉全席的盛宴让他一时不知道朝哪里下筷子。
　　云鹤行却完全不在意似的，以为对方不夹菜是因为够不着，亲自站起身来飞快地把每个菜都夹一块到浮苏碗里，没两下他碗就满了。
　　等饭菜吃得差不多，云天飞满上云鹤行的酒杯，朝他最疼的孙子祝酒：“云鹤行，每年爷爷都祝你平安顺遂。
　　今年也就不变了吧，愿你来年平安顺遂。”他还不等云鹤行应下，仰头将酒干了，又给自己满上，朝浮苏祝道：“浮苏，你也是，平安顺遂。”
　　云鹤行也一声不吭地将酒喝下，他知道平安顺遂还是那个平安顺遂，但和往年的都不一样了。
　　整一顿年夜饭也就两人一鼠吃，想到云青鱼还在长身体的年纪，慕颜情多做了两道菜，顺道把鸡给杀了，煮好了淋一道葱油，特意放到黄鼠狼面前。
　　云青鱼一直在厨房给她打下手，这会儿把碗碟都分好，便将酒瓮上的泥封拍掉。黄鼠狼嚷嚷着要喝女儿红，云青鱼只得给它满上。
　　虽然云青鱼在云家的待遇并不差，但到底是下人，从没上过桌吃饭，如今和慕颜情坐在一块儿，竟然有些坐立不安，仿佛这儿不是他的位置。
　　慕颜情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将一杯酒推到他的面前。
　　“你今天是易游阁的客人，别担心，喝点酒会好一些的。”
　　云青鱼平日里也很少喝酒，更是难得喝到这么香的酒，眼神里头不禁露出迟疑。
　　慕颜情看着这个孩子的反应，心就软了。她筷子快得很，先一步将黄天朗看中的鸡腿夹到云青鱼的碗里。
　　“哎——”黄鼠狼气鼓鼓地夹走剩下的那只鸡腿，心中忿恨为啥鸡就不长八条腿！
　　云青鱼盯着自己碗中的鸡腿，没好意思地偷眼去瞧慕颜情，心里暗暗欣喜。没想到慕颜情竟然看过来，云青鱼着急忙慌地收回自己的目光，完全不自知红晕一点点爬上了他的双颊。
　　“啧啧啧……”黄鼠狼老神在在地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两人，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块鸡腿肉丢进口中。少年心事啊少年心事，虽然如今正值寒冬，春意早就忍不住露出马脚，一目了然。
　　云青鱼想着礼尚往来，既然慕颜情都给他夹鸡腿了，自己也夹了好几筷子素菜到对方碗里。
　　慕颜情见他夹的居然都是自己平日里爱吃的，没想到这小孩儿记性这般好，心里有些感动，便想开口致谢。奈何转头一看，云青鱼就只是胀红了一张脸，夹完菜赶紧埋头苦吃。
　　他吃得快，脑袋上零碎的鬓发像芦苇一样晃着。他只要瞅见慕颜情的菜见底，便又主动给她夹了几份。可他光做这份事儿，却不敢与她对视。
　　他想让慕颜情知道，他总是来游意阁，不是为了学字，也不是为了看病，更不是为了传信，他纯粹是想见她，想对她好。
　　慕颜情暗暗地叹了口气，她不想让云青鱼过来吃饭，正正是担心这样的事情。
　　她并不想云青鱼过分沉溺在她的媚术之中，满心满眼的都是她，而且他还不自知，以为这便是两情相悦中的那份“情”。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今日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如索性提点云青鱼两句。慕颜情下了决心，将筷子放到碗上，清了清嗓子，道：“云青鱼，我想说呀……”
　　“咳咳——”
　　慕颜情还没说两句呢，云青鱼就因为被叫了名儿而自灌了一大杯酒。谁料他喝得太快，烈酒过喉，一下就呛到了。
　　瞧他咳得这么凶，直把眼泪都咳了出来，慕颜情还哪有心思说话，只能替他顺着气。
　　云青鱼带着疑问抬头望向慕颜情，那一双眼珠子红通通的，满是水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哎，你别这么看着我……”慕颜情抬起手，想要捂住对方的双眼。云青鱼却把她的手抓下来，掰开她的手掌想在上头写字。可惜他只会认字，写下来还是有些困难。
　　但慕颜情还是意会到了他的问题。云青鱼在问她怎么了。
　　“……你怎么喝得那么急？平日里云鹤行都不让你喝酒吗？”
　　云青鱼不知哪来的错觉，男子汉被人质疑喝酒吃肉实在羞愧，连连摆手否认，手忙脚乱地翻开他的话本，“说”道：“少爷没有不给，只是担心喝酒误事。”
　　他虽这么说，但还是禁不住酒香的诱惑，又喝了一杯。然而喝完一杯仍旧意犹未尽，抿着唇假装不觉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慕颜情看着他少年心性，若有所思：“……他这么说也没错，喝多了有些东西便会失控……”她看着少年一杯接一杯偷着乐似地喝着酒，酒劲上头蒸得他脸色通红。云青鱼感受到慕颜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弄得他既羞赧又茫然，眼神飘忽得不知要往哪里放。
　　“云青鱼，你既然与彼界接触过，应该也知道游意阁与彼界是有联系的。”慕颜情说道。
　　云青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慕颜情看了他一眼，斟酌道：“……既然我入得了游意阁，你有没有想过，我也许并不是你想象……或是你所见的那般模样？”
　　云青鱼有些呆滞，茫然地张了张嘴，过了许久才理清他脑中的浆煳，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我想了很久，到底要不要与你说。”慕颜情叹了口气，伸出手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瓜子。
　　“但我不能总把你蒙在鼓里……云青鱼，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一个完整的人，我的父亲是狐妖，我是半妖之血。因为狐妖血统，媚术于我，是不可控的。所有人只要望向我，都会中我的媚术，根本不会留意我到底长什么样，只是沉迷于媚术中的那个幻影而已。你明白吗？”
　　她十分认真地看向云青鱼，见他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迷迷瞪瞪的。云青鱼总是这幅样子，让她不知如何应对。慕颜情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酒杯，波光粼粼上映出一道深红的胎记。
　　“你钟情的，并不是真实的我，你何苦执着……”
　　“咚——”
　　慕颜情吓得噤声，回头一看，只见云青鱼一头栽到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这……”
　　对面的黄鼠狼翘着二郎腿，斜眼抿了一口酒：“谁让他喝那么急。你那些话都白讲了，我看他根本就没听进去。”
　　慕颜情望着云青鱼通红的脸，鼻尖随着规律的鼻息而微微冒汗，深深地叹了口气。她从未重视过她的媚术，也没有和普通少年相处过，如今两个难题重叠，毫无办法。
　　浮苏行酒令时输得厉害，自罚了许多酒，还没到子夜就已经昏昏欲睡。
　　作为方才浮苏连输几轮的始作俑者，云鹤行的良心总算回来了些，决定让浮苏先去歇息。冯千山本想给戚公子开一间客房，云鹤行却直接拒绝，让他去他房间躺会儿便好了。
　　云鹤行的理由冠冕堂皇，大年夜的就不要再劳烦冯管家操心这些琐事了。
　　浮苏平日里最多小酌，头一回被灌了这么些酒，一时间脚步都有些飘，要费好大的劲儿才走出一道直线来。
　　等他们走出热闹的前厅，云鹤行见四下没什么人，二话不说，直接就将浮苏整个扛起。
　　浮苏本来就觉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猝不及防就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抓住云鹤行背上的衣服。
　　“……你作什……我自己能走……”
　　云鹤行充耳不闻，一直将人扛回房内，放到床上才罢休。浮苏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云鹤行按回去。
　　因为醉酒缘故，如今浮苏满脑子都是浆煳，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便已经欺身压上来，柔软而温暖的唇瓣贴上他的唇。
　　有别于以往的吻，从前的吻都是一场又一场的掠夺，而这一次的吻温柔又缠绵，不再一如既往的激烈。
　　然而浮苏只感觉心脏如同鼓槌一般勐烈地砸着胸腔，比往常更渴望破胸而出。他良久才觉出别样的目眩神迷，不是醉意，胜似醉意，令他不禁闷哼出声。
　　房门虚掩，屋内的人都没有注意到屋外的人已经站了一会儿，才一言不发地走开。
　　“怎么这么紧张，呵……”云鹤行察觉到浮苏的手有些颤抖，放开了他，轻笑出声。浮苏一双星子氲着水雾，唿吸之间皆是酒香。他反应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来，低声唤着对方的名字：“云鹤行……”
　　明明是他一贯清冷的声线，不知为何却带上一丝求饶的味道，像一只猫爪在云鹤行心尖上轻轻抓过，让人心痒。
　　“你再叫我名字一声。”云鹤行眸色深沉，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的人。
　　“云鹤行……”
　　“再叫一声。”
　　“云鹤行……”浮苏连唤了三次，才反应过来他被云鹤行调戏了，脸就立刻板了起来，“作什么？”
　　“觉得你的声音配上我的名字好听呗。”
　　浮苏望着云鹤行的脸在自己视野中放大，一个吻安慰似地落在他的额头。然而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原本还被酒意冲晕的头脑霎时清醒，下意识地想往床里头陷。
　　云鹤行也立刻意识到不对，低头惊讶的看了一眼，不禁欣喜粲然。
　　他从来都是那个追求者和主动者，哪怕喂血之后，浮苏偶有感情流露，也愿意去接受他的喜欢，他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其实占便宜的成分更多一些。
　　但今日看到浮苏反应，云鹤行才恍然大悟，浮苏对他还是有冲动的。
　　浮苏和他在感情上，好似更靠近了一些。
　　浮苏由着人在他脸侧颈侧胡乱地亲，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唿吸调整过来。
　　他一转过脸，就看见云鹤行一脸餍足地盯着他看。
　　发泄过后连酒劲都渐渐消退，感受到对方诱人的体温，浮苏往云鹤行身上靠了靠，嗅到他们唿吸间浓烈的酒香。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鞭炮声响，噼里啪啦，好生热闹。
　　“新年了……”他喃喃道。
　　云鹤行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新的一年，愿我们平安顺遂。”
　　浮苏抬起脸，看见云鹤行黑如苍穹的眸子中映着自己的模样。这样的场景他从未曾想到，陌生而期待。“新年”这个词语，终于对他而言有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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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挥不去，斩不开
　　“对了……”手碰到有些凉意的亵衣，浮苏忽地紧张起来，抬眸问道，“玉玦还在你身上……”
　　“……”云鹤行也是一僵，连忙去摸了一把腰间。那处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玉玦。他吓得直挺挺地坐起身，慌张地掀起帐子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玉玦已经四平八稳地躺在椅子上了。
　　“……这上面还有屏蔽术……”他拿起玉玦一看，满头黑线。应该是白渊的……看来它也不傻。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云鹤行将门关上，麻熘地又爬上床，抱着浮苏躺回去。
　　而那个自己给自己罩上屏障的犬神大人，已经无知无觉地修炼了好一阵子了。
　　最终他们还是没能爬起来守岁，直接就睡过去了。浮苏本来还有些抱歉，自己不守也就罢了，还把
　　云鹤行也没能遵循风俗习惯，只怕云天飞是要怪罪的。
　　幸好云家老爷子什么都没说，反倒笑眯眯地留他吃了一顿早点。
　　吃过早饭，门外的马车已经备好，云鹤行本还想送浮苏回去，却被云天飞喊住。面对云鹤行的左右为难，浮苏不明所以，主动说道：“我自己回去即可，不必担心。”
　　云鹤行只好放他一人回去，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云家老爷子葫芦里要卖什么药，跟着爷爷回去书房。
　　云天飞让他将房门关上，这才坐下来同他说道：“过年了你就该又长一岁了，眼瞧着年岁不小，要不要正正经经地去铺子里头帮忙？”
　　云鹤行自然愿意，但心里想到之前一路下来的阵法，便又觉得这事放任不管实有不妥。云天飞见云鹤行面有犹豫，心下略略惊讶。
　　云鹤行已经说要跟着云家的商队外出了，要不是他拦着，早几年他就该满世界乱跑。如今说到铺子的事情，他竟没有一口应下，十分意外。
　　云天飞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缄默地等着云鹤行的回答。
　　云鹤行见爷爷面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空气好似有些许胶着，压在两人的胸口上。
　　云鹤行还在考虑要如何开口，云天飞倒是先发话了：“另外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你定一门亲事了。”
　　他这边话音刚落，那头云鹤行蓦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向云天飞。
　　云天飞眉头一皱，问：“怎么？这也不乐意，那也不乐意？！铺子的事情你要是不去，过两年也罢，但这门亲事不要再拖了，你看同你一个岁数的，哪个不是连儿子都生了？！”
　　“我不成亲。”云鹤行说道。
　　云天飞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结：“你胡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现在成亲。”云鹤行也蹙着眉，沉声说道。
　　他说完，爷爷并没有马上接上话，两人一同陷入沉默，仿佛沉默是一种武器，各自叫嚣着各自的不满，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你不想成亲，是因为浮苏吗？”云天飞冷不丁地问。
　　云鹤行勐地抬头，诧异得话都说不熘了：“什……浮苏？”他还想强装镇定，无事发生一般咧开嘴角。然而云天飞下一句便打破了他企图掩盖的幻想。
　　“昨晚我看到……”云天飞极其艰难才将后半句道出，“……你亲了人。”他说得如此清楚明白，这下云鹤行必然再没有什么好抵赖的。
　　可云鹤行的关注点并不在这儿：“爷爷你是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什么时候走的……”云天飞没想到云鹤行半点都没解释，反倒问他看到多少，更生气了，“你在那儿干这样伤风败俗的事儿，我还站在那儿看个不停吗？！”
　　“哦……”云鹤行松了口气，这样说来爷爷只是看到他亲浮苏罢了。
　　“你哦什么哦，你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云天飞气得敲桌子，“我知道外头有人养小倌，但浮苏是清白的孩子，你要玩要闹到外头闹去，你怎么可以趁人醉酒不醒占他的便宜？！”
　　“爷爷，我没占他便宜。”云鹤行眸子里是格外认真的情绪，一分一毫都不作假，“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是认真对待对方的。”
　　云鹤行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打得云天飞措手不及、头昏脑涨。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脑子却组织不到任何词句。
　　缓了良久，云天飞才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舌头，喃喃问道：“可浮苏是个男子，你们……？”
　　他本还不相信，但他的问题还没问完，便看见云鹤行脸上的郑重。他太了解云鹤行了，云鹤行不是在开玩笑，他们来真的。
　　“不可能……浮苏这个孩子我是知道的，陈老提过为了让这个孩子活下去，他失去了感情——”云天飞话及至此，倒吸了一口冷气。即便是他，不过只见过浮苏几面，他都能明显感觉到浮苏的变化。这是因为他的孙子吗？
　　云鹤行接上他的话，点了点头：“他以前是没有，我还觉得这人一天到晚冰块脸的，可讨厌了。可是后来……”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同爷爷说固魂阵的事。“好像慢慢懂一些感情了。”
　　他低头一笑，神色温柔。“爷爷，您一向说我很有自己的主意。这次我也决定了，我不会再娶其他人，我会一直和他在一起。浮苏也一样。”
　　云天飞上下打量着云鹤行，看这个小孙子板起那张英俊的脸，云鹤行的眉眼既像云璞初，也像谢莹莹。
　　方才他低头的笑，这让他不禁出神，想起当初云璞初和他说起谢莹莹时脸上的光，想起谢莹莹嫁入云家那日的张灯结彩，想起儿子和儿媳妇相爱的神色。
　　“你在开玩笑，对吧……”他喃喃道。
　　“我没有在开玩笑，爷爷。”云鹤行说道。
　　云天飞痛苦地闭上眼，艰涩地说：“你知道浮苏他和彼界的关系吗？你知道他们御妖者之间的争斗有多惨烈吗？”
　　“本来我还没计划如何跟您坦白，我在学习御妖的事情。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明明坚持了二十年的事情，竟然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反悔了。爷爷，我知道御妖这条路很危险，但我想要靠我的力量保护浮苏。”
　　云天飞从来没有留意过，云鹤行眼中蕴含着如此坚定的力量。他一方面很是欣慰，一方面却又不能接受：“你这是要断了云家的后啊……我是不会同意的。”
　　云鹤行并不惊讶与爷爷的否定，他从没奢望过爷爷能一下便接受两人的事情。
　　“我猜得到。”云鹤行点了点头，站起身便要告辞，“爷爷，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他并不想在这里跟爷爷多费口舌，即便爷爷喊他“站住”他的脚步都不顿一下。
　　云天飞最气就是云鹤行这种撂下话便跑的样子，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你就知道跑！我同你说，我只要一日不同意，你那些歪心思就别想着成！你同浮苏厮混，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云鹤行听罢，忽然想到什么，停在房门前，蹙着眉回头问道：“那如果当日的你知道我爹和娘亲在一起，他们过不了多少年便会遭遇不测，你还会让他们成亲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木刺，扎进云天飞心肉上，扎得他一时忘记了骂云鹤行，怔怔出神。
　　正月初一外头铺子都关了，原本整个热热闹闹的南淮都顷刻间清冷了许多。云鹤行从云天飞处出来后，不想打扰到底下的人，径直从小门出去，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大清早的街上还是有些人，看着像是去庙里上香拜神，走亲访友拜年的人也渐渐多了些，云鹤行还见到了从前一个书院会逃学出来看曲儿的公子哥儿。
　　云鹤行懒得应付他们，打了个招唿礼数到了就各自散了。横竖他也是为了散心，正好一个人吹下冷风清醒一下。
　　他方才与爷爷对峙，只凭一腔热血，理直气壮地说要和浮苏长长久久。如今冷静下来，又有些踟蹰，不知方才说那样斩钉截铁的话，到底会不会对浮苏有影响。
　　还没有人知道他与浮苏的关系，只怕爷爷要到浮苏师父面前告发他了。那样的话，浮苏要不要受到责罚？
　　“别想那么多了，小子。话都说出口了，还能咽回去不成？”白渊感受到他的懊恼，在玉玦中出声。
　　云鹤行苦笑：“其实我也可以说，都是我喝醉酒干了荒唐事，浮苏早就不省人事，一无所知。”
　　白渊嗤笑道：“少年人当有少年人的风采。再说了，小子，要真那样说，便不是你了。”
　　云鹤行想了想，觉得它说的十分有道理，虽然仍旧是烦恼，但也没那么懊恼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沿着七弯八拐的街道，走到一个熟悉的门前。他看见那门上的辅首衔环时还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易游阁来。
　　这感情啊，莫名的就来了，不是自己想赶走就能走的，爱上了就迷上了，挥不去斩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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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见父母
　　他手还没碰到辅首衔环，游意阁的门便从里头被拉开。云鹤行抬起头来，看见门里站着的人，有一瞬的失神。
　　浮苏看见来者，也是愣了愣，立刻就让开身请对方进来。
　　“我还以为我隔空敲了门呢……”云鹤行没想到如此凑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正月初一的，你这是要出门吗？”
　　“……没有。”浮苏摇了摇头，方才不知从何而来地觉得门外有人，这股感觉挥之不去，扰得他生奇，只得来门外看上一眼。
　　只是没想到门外还竟真的有人。他抬眼看了云鹤行一眼，莫名想起“心有灵犀”这个词。
　　你来这儿作什么？”浮苏问道，“今日不用陪云爷爷去拜年吗？”
　　说到云老爷子，云鹤行就蔫了，但又不想让浮苏察觉，只能搪塞道：“都是别人上门来给他老人家拜年，我懒得应付，就跑出来了。对了，云青鱼呢？”
　　“他一大早的就回去了，昨晚酒喝多了，睡了一宿，早上醒来还怪不好意思的。”
　　“师姐呢？”提及云青鱼，云鹤行难免想到慕颜情，便也顺道问道。
　　浮苏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说：“师姐昨夜倒是和黄天朗一同守了岁，天光将晓时才歇下，只怕得午后才能起。”
　　云鹤行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才发现浮苏不动声色地直盯着他看。见对方脸色有变，浮苏才收回目光，提议说去给云鹤行倒一杯茶。
　　云鹤行摆了摆手，让他不必这么麻烦，一时两人便没有再说话，站在庭院之中吹着凉风。
　　平日里多是云鹤行开的话匣子，浮苏才会应答。这一回云鹤行没了那兴致，两人之间便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出去走走？”
　　云鹤行听到浮苏的提议愣了一瞬，难得他主动邀请，云鹤行连忙应好。
　　云鹤行本来以为浮苏已经想好了去的地方，哪想到出门后他还是在等云鹤行的意思。只是浮苏从来都不催，习惯了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意见。
　　浮苏与世无争的模样落在云鹤行眼中，勾出他心里头的一丝心疼。
　　“你没有想去的地方是吗？”他问浮苏。
　　浮苏摇头。
　　“那我去哪里都好，你也会跟着来吗？”
　　浮苏目光之中除了镇定，还是镇定。云鹤行不知道他有没有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但他仍旧看见他点头。
　　云鹤行熘到自己铺子后头，问守门的下人要了两匹马，带着浮苏往寺庙的方向去。
　　浮苏本以为他也随众人一块儿去寺庙中祈福，没想到离寺庙还有七八里路的地方，他们改道往另一座山丘而去。
　　与通往寺庙的人来人往相比，这一侧的山路显得格外的冷清。云鹤行将马系在路旁，带着浮苏往上走了四五百步的距离，才到一座墓前。
　　云鹤行走到墓前，将两旁凌乱的杂草逐一拔掉，又将墓碑上的落叶扫下。他一边清理，一边跟身后的人说：“昨晚爷爷看到我亲了你，我今天脑子一热，就和他坦白了。我和爷爷说，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爷爷很生气，也不同意。事后我才有些顾虑，担心会影响到你。”
　　他坦白的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在说这并不是什么大事，然而浮苏却察觉到他咬字间妄图掩饰的颤抖。
　　云鹤行没听到后头有任何的回应，本来心还凉了半截，蓦地手边多了一双手，替他将半枯的蒺藜摘掉。
　　“师父常年在外，甚少理会徒弟的私事。师姐……师姐她好像也有自己的烦恼，应当无暇顾及。所以你不必担心我，我的立场也不会因此而改变。”
　　浮苏顿了顿，没看到云鹤行的眸子一亮，“但我也很抱歉，弄得你和云爷爷之间如此不愉快。”
　　云鹤行得了浮苏的承诺，如释重负：“爷爷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才有可能接受，一年不成，那就两年；两年不成，那就五年。浮苏，我不会娶亲的。”
　　他抚去墓碑上的尘土，“今日我想带你来见我爹娘，是因为我娘同我说过，我总会找到一个想要保护的人。既然我也同爷爷说了，那我想爹娘也会想见见你的，见一下我护着的人。”
　　浮苏见他两手空空，冷不丁问道：“你来见令尊令堂，都不用带些祭品吗？”
　　“……你这会儿倒是伶牙俐齿了？！”云鹤行被他说得颇为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今日也是一时兴起，择日不如撞日，哪有空准备嘛……”
　　浮苏“哦”了一声，一脸明白了的样子，连忙恭恭敬敬地朝墓磕了三个头。瞧见他那架势郑重得很，云鹤行忍俊不禁：“你放心好了，虽然今天礼数不到，但是爹娘见了你肯定也是欢喜的。”
　　他把浮苏拉起身来，摘掉他发间挂着的枯叶，取出一个大锦囊来，递到浮苏手上。浮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解开锦囊的带子，里头被丝绸和棉絮保护着的发冠露出来。
　　浮苏将那发冠和取出，拍掉沾在上头的棉絮，一时间也被这发冠上的精巧图样给折服。
　　“昨晚闹得太过了，忘记把它送给你，今日补上。”
　　“是妖市里头的那根珊瑚？”
　　“认出来了？！”云鹤行莞尔一笑，接过珊瑚发冠和单簪，“我帮你戴上。”
　　他让浮苏站在下位，替他换上新的发冠。今日浮苏正巧一身月白，与那新的发冠十分般配。
　　“你这算是当着我爹娘的面收了我的聘礼了呀~”云鹤行如今心情大好，凑到浮苏耳边说道。浮苏不答，但他的耳廓早就被热气扎出一片绯色。
　　等两人磨磨蹭蹭回到易游阁，已经快到午时，慕颜情已经准备将昨夜的剩饭热一下。
　　她真没想到不过是昨日刚见的两人，怎么一大清早地就双双往外跑。难得浮苏这样冷淡的性子，居然还会由着云鹤行拽着他到处去，实乃奇也。
　　慕颜情满腹狐疑地瞅了云鹤行一眼，随即就发现浮苏的发冠似乎有些陌生。
　　云鹤行那边还喊着她慕师姐，让她别浪费好茶来招待他了，他等会儿就走。慕颜情这边却光顾着苦思冥想，没多少工夫搭理他。
　　正当他们热闹着呢，一只秘色灵鸦穿过游意阁的屏障，众目睽睽之下落到浮苏的肩头。
　　慕颜情认出那是师父陈甫林的灵鸦，也连忙凑了上来。灵鸦在浮苏手中化成原本绢帛模样，上头写着：“闵洲疑有阵法，速来洗尘客栈。”
　　云鹤行和浮苏心有灵犀，连商量都没有便异口同声地说：“初四出发。”
　　他们太想要弄明白，到底这一个接一个的阵的有何目的。
　　浮苏这边并没有什么问题，然而云鹤行却遇上了麻烦。云天飞知道他要同浮苏再次出远门，立刻就提出了异议。
　　云天飞并不想云鹤行与浮苏有过多的接触，他如今想到唯一的方法，便是不放云鹤行离开。
　　这件事浮苏本来不知，云鹤行也没打算告诉他。可浮苏初三来云家，想和云鹤行商量路途事宜，怎料云天飞当面便告知他，云鹤行这一回不能同往。
　　一切始料未及，浮苏一时不知要如何回应，蓦地想起云鹤行提及过的，只怕是云天飞见他们一块儿膈应得慌，只得应好。
　　幸亏云鹤行回来得早，见浮苏与云老爷子说话，冷汗都出了一身，赶紧跑过来问浮苏缘由。
　　“爷爷，我一定会和浮苏去闵洲，我们在好几个地方都遇到了相似的阵法，只怕背后还有更大的企图！”云鹤行争辩道。
　　云天飞抬眸瞟了自家孙子一眼：“你不过是个半吊子，去了又有什么用？这种事情，有游意阁的人出马便足够了，你少去凑热闹！”
　　浮苏见爷孙俩各持己见，不愿退步，只好从中调解：“无妨，云鹤行，若你不能一同前去，有师父和我应当也没有问题。”
　　云鹤行才不乐意呢：“我的灵力与你正好互补，有什么事情也好相互照应。更何况我都已经二十，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爷爷也不能把我锁在家里。”后面半句虽是对着浮苏，实际上是说给云天飞听的。
　　云天飞白了孙子一眼，问浮苏道：“你方才提及陈甫林，他也在闵洲吗？”
　　“应该在的，师父让我们去洗尘客栈见他。”
　　这样云天飞便有了主意：“云鹤行，你要去闵洲也成，但你们这一趟得加上老头子我。”
　　“爷爷你去闵洲作什么？”云鹤行急了，既想出门又不想云天飞随行。
　　“我去见见我的老朋友。”云天飞从来没有深究浮苏的身世，如今细细想来，云璞初与谢莹莹最后一次出行前，去见过陈甫林，他们谈话的内容云天飞无从得知。
　　而当初他传信给陈甫林，希望游意阁能派一个人来保护云鹤行，陈甫林当时给他回了四个字——不负所托。
　　云天飞一直没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如今看来，陈甫林派浮苏到云鹤行身边，只怕另有深意。
　　今年一定是犯太岁了！云鹤行如是想。
　　自从云天飞随行，云鹤行一路都没能和往常一样自在。在马车上得顾忌爷爷的目光，住店的话爷爷必定是要三间房，他自己的房间恰好会在云鹤行和浮苏房间之间。
　　云鹤行压根儿就没法在不惊动爷爷的前提下，夜晚偷偷去戚柒房内“私会”。
　　这去闵洲的一路上，便只剩云鹤行的长嗟短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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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被爷爷盯得死死的
　　浮苏向来不太在意他人的目光，所以对于云天飞的随行并没有多大的异议。云天飞虽然对他生出成见，但见浮苏一路上也极少主动与云鹤行眉来眼去，稍稍放宽了些心。
　　他们到达闵洲的时候，风雪已经停了。云鹤行掀开帘子，寒冷的空气趁乱侵袭。他听见马蹄深一脚浅一脚的声音，和车轱辘碾在雪地上的动静。
　　云天飞顺着掀起的帘子瞟了一眼外头，感叹道：“闵洲现在都这么冷清了吗……”
　　云鹤行有些疑惑地将帘子放下，回头问道：“不是因为正月吗？”
　　“如今正月十五都过了，摊子早就该开了。”云天飞蹙着眉，终于意识到恐怕有些事情正在发酵。
　　马车停在了洗尘客栈前，云鹤行率先下了马车，伸手去扶一把爷爷。洗尘客栈也不似往常一般热闹，大厅里头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客人，小二正倚着楼梯栏杆无聊地数着抹布上的线头。
　　如今这大冬天的，连只苍蝇都不多，人少的日头就更是无所事事了。
　　所以当他看见有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时，不只是他，连掌柜的都眼睛一亮。
　　掌柜的快步绕过柜台迎上去，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都在笑：“这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云天飞看了一眼浮苏，浮苏自觉地走上前去，同掌柜的说：“我们是游意阁那儿的人，请问陈甫林老先生是否还住在你们客栈中？”
　　掌柜一听名儿，恍然大悟：“对的对的，陈老先生还让我留一间屋子，不过……你们来了三人，可有多开两间的打算？”
　　“这是自然。”云天飞瞥了一提到房间数量就不太高兴的自家孙子，应下道。
　　多开两间房这可是多了两笔收入，掌柜更是眉开眼笑，对待几位丝毫不怠慢：“陈老先生今日出门了，他还特意嘱咐我，要给前来的客人捎一句话。”
　　“什么话？”浮苏问道。
　　掌柜说道：“陈老先生说，白日可去闵洲湾找我。”
　　没想到浮苏和云鹤行完全不想耽搁，立刻便打算去闵洲湾，云鹤行知道爷爷想要休息，主动提出让云天飞先下榻。
　　云天飞望着云鹤行干劲满满的模样，很受触动，立即表示自己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撑下去的，坚持着又上了马车。
　　幸好从洗尘客栈出发，不过两炷香的时间便到了闵洲湾，并在那儿见到了易游阁的主人——陈甫林。
　　陈甫林见到云家爷孙的出现，稍稍有些意外。他与云天飞虽然偶有书信来往，但自从云璞初夫妇身故，云天飞便不再接触御妖事宜，他原本以为云天飞当是永世不再踏入彼界。
　　两人见面难免有些寒暄，陈甫林问：“什么风把云家家主给吹到这天寒地冻的闵洲来了？”
　　云天飞也是许久没与陈甫林见面，被他问及这趟的缘由，忍不住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这道风，硬是把我家独苗苗都给卷过来了。”
　　陈甫林苦笑道：“我还真不知道浮苏这孩子和你家云鹤行关系这么好了，把他都给拉上了。”
　　他不说则已，一说就戳到云天飞的心事。他还没莽到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反驳陈甫林，只能烦躁地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提：“来都来了，赶紧把事情办了吧。我一路看来，闵洲如今是没落到什么地步了，这会儿街上商铺到处门可罗雀……”
　　“最近闵洲有灵出没，大家如惊弓之鸟，自然冷清。”陈甫林解释道。
　　云鹤行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解地插了一句：“百姓还能看到灵吗？”
　　顺着陈甫林的目光，云鹤行他们看见结冰的海面出现的几个硕大的洞，仿佛是有鲸鱼从冰下将冰面撞碎。碎裂的冰块无人清理，零零散散地落在洞口旁边。
　　“这里的渔民说，其实往年多少也会有一些碎冰，只是今年的冰洞特别大，像是有人刻意为之。”陈甫林说。
　　“那儿便是灵出没的地方？”浮苏皱了皱眉。
　　陈甫林看了一眼小徒弟，点了点头，转过头去回答云鹤行的问题：“闵洲百姓这一回是真的看见了，不过他们以为，那些是鬼。这些”鬼”只有在入夜才会出现，太阳一出来它们便消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百闻不如一见，等入夜了，你们自己亲眼见着那些”鬼”，就知道为什么闵洲人这么惊慌了。”
　　“想来你们一路舟车劳顿，他们年轻人没什么，你这把老骨头该要吃不消了。我们还是先回客栈，歇息歇息，别在这儿吃风了。”陈甫林笑着，看了一眼云天飞。
　　云天飞的确很久没有在外头跑了，他见陈甫林那道骨仙风的模样，一点都不把刀子一般凛冽的海风当回事，不由得在心中生出感叹。
　　云鹤行见陈甫林也有意回客栈，便想拉着浮苏到附近转转。他狗尾巴才刚翘起来，话才说了半句，云天飞便已经意会到孙子的主意。
　　他着实有些累了，没工夫也没闲心这个时候还盯着他们不放，只能摆了摆手，让他们爱干嘛干嘛。
　　“我要是知道你也跟着浮苏过来，就不让客栈老板带话了。”陈甫林在外头吹了半天的海风，如今坐进马车里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上一回来闵洲，幸好不是冬天，不然这冷得真是让人受不了。”
　　“说起来，你我也好些年不曾见面了。想当年我们几人嘛，一路从南疆，沿着苍山往北走，那时候叫一个不知好歹啊……现在你倒是嘲笑起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了。”听到对方同自己搭话，云天飞收回瞟向两年轻人的目光，将帘子放下，捻着胡子自嘲道。
　　陈甫林笑着点头：“的确是好些年不见，没想到云鹤行长高了这么多，我第一眼见他都快没认出来。”
　　“你上一回见他，他都还没长个儿呢。”
　　“的确，现在越来越像璞初了。”陈甫林感慨道，“没想到连云鹤行都踏足彼界，我以为他开不了天眼来着。”
　　“他没有开天眼。”云天飞面对陈甫林惊疑的神色点了点头，“但是他身上戴的那个玉玦恐怕有些作用，云鹤行他守口如瓶，只要他没出去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也就懒得问了。而且……”他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对面的老头，“这些事恐怕都是你那个徒弟给带出来的，你最好自己去问问他。”
　　陈甫林被云天飞一提点，略一思忖，忍俊不禁：“是吗……那真是缘分了。”
　　“什么缘分？”云天飞听他一说，蓦地回想起陈甫林的信，连忙问道。
　　然而陈甫林卖了个关子：“等我看看两个小的是如何相处的，我再与你细说。”
　　这话听得云天飞又开始吹胡子了，但转念一想，要是陈甫林知道自己把徒弟亲自送到云鹤行嘴边，估计也是要捶胸顿足一番。如此想来，云天飞心里平衡了许多。
　　云鹤行说是要四处转转，但每年冬季闵洲湾都会结冰，此时正是休渔期，一旁的鱼市也基本闭市。
　　云天飞担心孙子着凉，此次北上特意带了足够的大氅和狐裘。结果云鹤行没用上，衣服全让他给浮苏套上了。
　　云鹤行想着平日浮苏手脚便冰冰凉的，要是到了冬天，只怕是要更难受。他替浮苏拢好裘衣，见有些小孩儿在近海的地方熘着冰，着实有意思。
　　“我还没见过，原来海也会结冰的。”他呵出一口白雾，跃跃欲试地往冰上走。
　　他才刚迈开步子呢，手臂便被浮苏抓住：“当心滑倒。”
　　“哎，那他们是怎么走上去的？还健步如飞……”云鹤行听了浮苏的建议，小心翼翼地抬脚在冰面上擦了擦，立刻就懂那种滑熘熘站不稳的感觉了。他只好回到浮苏身边，羡慕地望着冰上的人：“那边还有人钓鱼……咦，怎么又下雪了？”
　　云雾不知何时聚拢的，遮蔽住了日头，鹅毛般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南淮都的冬天也会下雪，但雪期短且雪薄，几乎是日头一出便会化掉。如此大的雪于云鹤行而言是新奇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仰起头感受着雪花落到脸上的冰凉触感。浮苏没有如此爱好，但他望着云鹤行像个孩子一样，仿佛有羽毛落到他的心瓣上。
　　他想吻他了。
　　浮苏为自己主动生出这样的想法而失神，身体却比心更诚实地往云鹤行靠去。云鹤行看见浮苏上前，心情大好地张开手臂，一脸粲然地问他：“怎么啦？”
　　浮苏还没来得及作答，飘落一旁的雪花忽然改了方向，想被漩涡吸引一般聚到一起。云鹤行吓了一条，拽着浮苏往后一步，火红的灵鸦早已蓄势待发。
　　他手臂刚有动作，便被浮苏按下。那边的雪精显然也被云鹤行的灵力烫到，忙不迭地离他远了些。
　　“寻常雪精而已，不会伤人，不必伤它。”
　　然而浮苏话音刚落，只听见裂空之声划过耳畔，一支冰箭一箭穿心将那雪精钉在地上，对方的灵鸦紧随其后，一口就吞下雪精的内丹。
　　方才聚拢成形的雪花仿佛瞬间失去生命，簌簌落回到地上来。那只吞食了内丹的灵鸦刹那间亮了起来，转瞬便回身飞到主人身边。
　　是另一个御妖者。浮苏眉头紧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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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我会心疼
　　“二十三。”
　　灵鸦的主人捡起冰箭，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两个年轻人，笑容之中带着隐约的挑衅。他瞟了一眼云鹤行的手，感受其它灵鸦的存在。
　　“御妖者？”他挑了挑眉。
　　云鹤行被他盯得十分不适，将浮苏挡在身后，隐隐有些恼了：“你想做什么？”
　　幸亏来者并不想挑事，见激怒了对方，便将挑衅的目光收回，耸了耸肩说道：“没什么，路过罢了。只不过是没想到，你们居然没打算对那只妖灵动手，实在稀奇。”
　　“刚成形的雪精性情温厚，并不会攻击他人。”浮苏冷声问道。“你在狩猎它们？”
　　“难道不是就应该这时将妖灵击杀吗？”那人勾起嘴角，好奇地打量起浮苏来，“你不会真的觉得，这些不通人性的东西，以后不会对人动手吧？！”
　　云鹤行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沉声道：“你这样岂不是滥杀无辜？！”
　　“无辜？！”对方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位小少爷，御妖是什么意思你师父没有教过你吗？御妖御妖，便是驾驭妖灵，为人所用。就是应该在它刚成灵的时候杀掉，不然往后，越长越大，可就不好下手了。到时候，别说是保护旁人了，你恐怕要先自顾不暇了。”御妖者懒得与他们多费口舌，嘲讽地甩了云鹤行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你——”云鹤行被人气得，抡起膀子便想要将对方揍上一顿，幸好浮苏在一旁拦住。
　　“什么嘴脸！”云鹤行忿忿道。
　　“算了，本心已失，你权当是弱肉强食罢了。”白渊目睹了一切，此时才发声劝道。
　　浮苏并不惊讶于那位御妖者对待妖灵的态度，这样的人如今比比皆是，彼界在他们看来始终是低人一等的存在。他也不认同他们的观点，陈甫林教育游意阁下每一位弟子，但凡生灵，不论有形无形，并无贵贱之分。
　　然而白渊却从没与云鹤行探讨过，彼界与人之间的制衡。它见得太多，自然而然就忘记了。
　　雪精存在的痕迹很快就被纷纷扬扬的雪花掩埋，仿佛那只小东西从来都不曾在这世间出现过。云鹤行回头，对上浮苏凝视的目光，虽然对方的目光之中没有什么关切或紧张，但他知道浮苏是在意他的。
　　云鹤行不想害得浮苏过分担心，趁四下无人，握住浮苏冰凉的手。
　　“你不想问什么吗？”浮苏反手去握对方的手。
　　云鹤行愣了一下，没想到浮苏渐渐也学会主动问起，心里空出来的角落难免生出些许安慰，冲淡了方才的不忿。他想，他方才居然还想直接和对方干架，只怕会殃及他人，实在不够稳重。他还对浮苏许下诺言，说要保护他呢，差一点他就自己掀起一场风波。
　　云鹤行深吸了一口气，冷风灌进他的肺里，顺便也洗刷过他的脑子。他睁开眼，缓缓呵出一口白雾来，冷静说道：“这雪看着有变大的意思，我们还是先回客栈，等会儿再慢慢说。”
　　不仅是浮苏愣了愣，就连白渊都没忍住，感叹了一声道：“长了一岁就是不一样啊……”
　　“哼，就你活得久。”云鹤行最受不了白渊的夸奖，老觉得它赞中带酸的。他不理会白渊，倒是突然想到些什么，把浮苏拽到一旁低声问道：“那个御妖者出现之前，你当时是有话要跟我说？”
　　浮苏的认知里压根没有害羞一说，抬起眼就坦白道：“我本想说我想亲你。”
　　大约正正是因为对方太过坦荡，完全没有含煳其辞，倒显得云鹤行别有用心。调戏不成，反倒自己先是红了脸。
　　“你脸红了，很热？”浮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平静的语气恰恰是罪魁祸首。
　　“没有……”云鹤行真是拿这样的浮苏没办法，“你再逗我，回去够你受的！”
　　“我没逗你。”
　　“我知道——”
　　当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海中，夜幕彻底降临。更夫早就缩回到自己的陋居，大门紧闭，直到太阳再次从海底浮起，他都不会再出来敲更。闵洲也随着最后一次更声陷入死寂，每家每户统统将大门闩紧，生怕漏出一丝让人有机可趁的缝隙。
　　云天飞三人早早便随着陈甫林在闵洲湾找了一处隐秘的地方躲起，守着夜的到来。随着阳光的消失，只见一艘船影从远处的冰洞中升起，影影幢幢极不真切，不知桅杆立于何处，也看不清船帆是否升起，整个船身被一团黑雾包裹着。
　　等船完全从冰面升起，一个个细小的黑影穿越浓雾，逐渐向岸边靠来。等它们走近了，露出的本来面目让首次围观的三人大吃一惊。
　　是人。有鼻子有眼，全是上好的衣料模样。
　　有老有少。
　　然而等他们走得更近，走到岸上，云鹤行他们才看清楚了。这些“人”都没有实体，只要稍稍靠近，便能感受到它们身上独有的灵力。
　　“这便是闵洲人看见的鬼，他们都是以前家中死去的亲人的模样，无怪乎他们被吓到。”陈甫林在一旁解释道。
　　“他们入夜就钻回本来的家里？”云天飞望着那些带着生动表情的“鬼魂”，皱起眉头。
　　陈甫林点头道：“虽然如此，但据家人所说，这些”鬼”的行为习惯都和生前大相径庭。”
　　“真是有意思了，白天它们睡在水里，晚上就戴上面具回各自的家活动，简直就是镜像世界。”
　　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伴随着箭簇离弦的声音，在静得吓人的闵洲湾激起一片风浪。云鹤行一看那凛冽的箭光，和随同箭光飞舞的灵鸦，马上就认出来了——就是今早屠戮雪精的御妖者。
　　“不去阻止吗？”云鹤行眼看着对方仿佛杀红了眼似的，任由灵鸦将一个又一个的灵影击散，有些着急。
　　“别轻举妄动，这些灵没有内丹，只是虚影。”云天飞一把把自己孙子压下来。“要是说闹鬼，肯定吸引了不少御妖者过来，恐怕这个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陈甫林应道：“没错，有这种好事，大部分御妖者肯定不愿意错过。”
　　在一旁一直缄默的浮苏忽然说话：“师父，我可以趁着灵影离船，过去查探一下。”
　　陈甫林都还没开口呢，云鹤行那边便先沉不住气了：“我和你一块去！”
　　浮苏拒绝道：“你身上的阳气太重，过于显眼。你留在这儿等我。”
　　云鹤行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一看浮苏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经下定了主意。冷静下来细想了下，他也没法反驳对方，都怪自己这一身的灵力。
　　看见云鹤行听话地应承，一来一往之间，陈甫林也觉出这两个小的相处方式的有趣来。浮苏看了一眼师父，二话不说，借着夜色的遮掩，往鬼船的方向疾走而去。
　　冰封的海面仍旧夜夜淌着刺骨的冷风，浮苏走在漆黑的冰面上，好似又回到原来的梦境之中。幸好只是“好似”，身后还有一双关切的目光为他护航。
　　真正靠近了鬼船，浮苏才发现他们原本所有的猜想都是错了。黑雾之中并没有任何的船体，这一团稠得能拧出墨汁的雾，真正要掩护的，是尚未凝固的海面上漂浮的一块块浮木。
　　浮苏用衣袖捂住口鼻，尽量避免吸入浓雾，朱玉在咒术的加持下替他隔开意图往他身上挤的黑雾。
　　他们白日没靠近过冰洞，只是远远地望了一眼，只觉得即便是从远处望过去，那洞也是大得骇人。如今靠近了才意识到，这压根就不能称为一个洞，观其大小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小小的湖。那些浮木零零散散，却完全不往岸边上靠，全聚在中心海面。
　　即便如此，凭借对灵力的敏锐和敏感，浮苏还是一下便辨认出来，那些浮木上蕴藏着巨大的灵力，而且与灵影身上的如出一辙。
　　他得设法弄过来看看。
　　浮苏这样想着，便毫不犹豫将朱玉含入口中，将裘衣脱下放在岸边，纵身一跃便跳进冰水之中。
　　云天飞几人等在岸上好一会儿，才看见有人影缓缓从黑雾中挣脱出来，步履蹒跚地朝他们走去。因为天色太暗，云天飞和陈甫林都没能一下子确认对方的身份。就在他们按兵不动之时，一旁的云鹤行眸色一亮，箭一般地冲了出去，一直跑到对方跟前。
　　云鹤行本来激动的心情全被浮苏一身落汤鸡模样给吓飞了。浮苏身上只有穿着普通的冬衣，一直披在身上裘衣如今被他提在手里。
　　“你干嘛去了？”
　　浮苏被他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句，本来平静的脸上浮现出迷茫和不安。话甫一出口，云鹤行也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连忙将浮苏手里的裘衣抓过来，想要给他披上，谁料浮苏却有些抗拒。
　　“你这样一身湿透的，早晚要得风寒！”
　　云鹤行当然急了，这大冷天的一身湿衣，再加上这冷风，直接就能把人吹个半死。他正急着，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掌心。浮苏垂着眼帘，睫毛被风吹得微颤：“这样就够了。”
　　浮苏压低了声音，带上寒冷而生的些许颤抖，弄得那句话落到云鹤行耳中，全成了求饶，让他一时不能再朝他发任何的火。云鹤行回想起白渊所教的溢灵之术，二话不说将人揽进怀里，用他那一身灵力温暖着怀中的人。
　　“会湿。”浮苏还想挣扎，然而云鹤行的力气更大，硬是将他箍在双臂之间。
　　“那你为什么不穿狐裘？”
　　“那本来是你的衣服，弄湿了难干……”
　　“可你要是不舒服，我会心疼。”云鹤行叹了口气，惩罚似地咬了咬浮苏的耳垂，害得对方立刻就乖乖地窝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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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你满意吗
　　两个小的在那处你侬我侬，完全不在意俩老还在岸上呢。陈甫林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个年轻人作出过分亲密的举动，更让他惊讶的是浮苏竟然对云鹤行言听计从。
　　一旁的云天飞冷哼了一声，拐杖都快要把地都给戳破了：“如何？这样的相处你满意吗，陈老头？
　　浮苏带回来的木板已经被水泡得半烂，截断面上的木刺一碰就糜掉，木板也有肿胀弯曲，显然是已经在水中泡了一段不长的时间。
　　云天飞捻了一小撮木碎，凑到鼻尖嗅了嗅，十分笃定地说：“这是桂木，而且应该是丹桂。”
　　陈甫林将惊疑不定的目光从两个小的身上移开，蹙了蹙眉：“我印象里，闵洲附近并没有丹桂。”
　　“你仔细想想，这木头是浮苏从海里捞起来的。闵洲人崇尚海葬，这可能是棺材板。”云天飞说着，望向一旁还半湿的浮苏。云鹤行的灵力纵然温暖干燥，却不足以将湿透的衣服完全烘干。云天飞望着浮苏虽然被冻得僵硬，却一言不发，连神色都不变，一时间还是得感叹——这个孩子好生坚强。
　　陈甫林意味深长地看了浮苏一眼，意料之中，浮苏的眼神中一丝慌乱也没有，那双眸子如同深井，安静无声，却远比任何语言都要强大。陈甫林与他相处多年，摸透了他的性子，立刻就明白了浮苏的意思。
　　“云鹤行，你带浮苏先回去，给他换一身干净衣服，我和你爷爷还有些事情要做。”陈甫林叮嘱道。
　　眼瞧着云戚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云天飞才收回目光，一脸狐疑地盯着陈甫林：“说吧，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嗨……”陈甫林苦笑了一声，“怎么就是我打鬼主意呢？我不过是想着，两老伙计许久未见，重温一下当年闯荡的手足之情罢了。”
　　云天飞才不想听他胡扯，朝那片争斗之地眯了眯眼。对方的灵鸦和冰箭再快，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出现的灵影快。那些灵影被灵鸦击碎，很快便又从黑雾之中生出，仍旧是同一张脸，仿佛灵魂的转世，生生不息，杀都杀不尽。
　　海风唿啸之间，一声恼怒的“啧”声分外明显，看来对面的御妖者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了。
　　云天飞动了动鼻子，沉声问道：“你方才有没有留意到，浮苏捞上来的那块浮木，上头沾了点别的味道？”
　　“你发现了？！”陈甫林脸色也没有方才那么放松。
　　“我没猜错吧，是怀梦草的味儿。”
　　“亏你还记得。”这话明明是在开玩笑，却说得异常沉重。“从前几日开始，闵洲好像就有几人一觉睡着醒不过来，大夫去看过了，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猜那些睡不醒的人，一定有家人葬在海里头，而且晚上死去的亲人还回到家中了。”
　　陈甫林点头：“没错。”
　　云天飞敲了敲手里的拐杖，抬起脚往城里头走：“既然这些灵影没有内丹，那就不过是某个人的障眼法。真正的灵体必然藏在它们之中，不知在谋划什么。”他拧开把手处，取出一张符纸。咒术随着灵力缠绕上符纸，眨眼间便折出一只金龟子。那只金龟子羽翼颤动，刹那间腾空而起，往远处振翅飞去。
　　那金龟子身上沾了方才丹桂的木屑，如今便循着丹桂的气味四处搜寻。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连忙跟着金龟子的方向飞去。那金龟子完全没有往闵洲湾上的灵影绕，反而直扑入城中。别看两人年纪已大，但到了关键时候竟还能健步如飞。
　　金龟子在城中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家棺材店的台阶上落下，刹那间符纸燃烬化成了灰。云陈二人停下脚步，毫不意外地抬头望向店前头的牌匾。
　　“如何？你看看怎么把门打开？”方才已经显摆过一招的云天飞朝老友使了个眼色，指了指棺材铺的门。
　　不过是开一扇门罢了，对陈甫林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很快就将铺子的门给开了。那门一开，一阵奇特的味道立刻冲鼻而来。陈甫林原本还走在前头，嗅出不对立刻就往后退了一步。云天飞相对而言隔得远些，也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大约是与那味道相关，陈甫林足下一个踉跄，勉强扶着一旁的门柱才稳住身子。但他显然早有准备，二话不说从袖袋中取出一精致药瓶，倒出三四颗丸子压在舌下，片刻之后便没有那么晕眩了。
　　云天飞扶住老友，顺便抬起一脚将原本只是半开的铺门揣得大敞，冷风立刻嗖嗖地往里头灌，瞬间扑散了浓郁的气味。没有那么直冲脑仁后，云天飞才勉强敢去仔细嗅一嗅店里的味道究竟是什么。
　　那气味说来也是奇怪，一股子草木烧焦的烟火味，其中又有海腥味，还混着惹人恶心的厚重香味，相互交杂，实在让人头脑发胀、头晕目眩。
　　“这怪味是怎么回事？”
　　陈甫林休憩片刻，精神又上来了，说道：“是烧怀梦草的味道……”
　　那烟味还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只是香味很快被压下去，云天飞从陈甫林处取了两枚清心丸压在舌底，随他快步走进铺内。他们循着烟味往店铺后头走，这才发现棺材铺后头连着东西厢房，天井处的花坛被人打碎了，一大块的瓦片被人取来当成火盆，里头正噼里啪啦地烧着几块木料。
　　云天飞本想去找水来浇灭火焰，陈甫林的灵鸦已如离弦之箭，直直闯入更后头的伙房，不知击碎了哪个水缸，掀起一片水雾扑灭了火焰。他见火已被灭，蹲下身去翻看已经烧得半黑的木料。
　　那木料入手还有些潮湿，难怪方才烟雾浓重，火势也不算太大。那木料隐隐还有些海水的潮气，但看纹路样式和浮苏捞上来的那块有些相似。陈甫林尚不确定，便将木块递向给云天飞。
　　云天飞只消看上一眼，立刻笃定地说：“桂木，一模一样。”
　　陈甫林点了点头，将那几块木料丢开，底下根部焦黑的一株花草。失去了烟味熏染，那花草的气味渐渐变淡。但那香气陈云二人都相当熟悉——怀梦草！
　　怀梦草，据传怀之可以梦见自己想梦见之人。如是以之入酒入药，会让人沉入梦中，久久难以醒转。陈甫林捻着那株怀梦草仔细端详，发现那焦黑一端的气味仍是让人作呕不适。
　　“难道怀梦草烧化的功效与平时的不同？”云天飞显然也注意到气味的不同，疑惑问道。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瓶子被撞倒的声音，惊得二人立刻回头。只见一道黑影从房内窜进阴影之中，就着夜色的遮掩直窜入铺子中。陈云二人立刻追上，但那黑影显然比他们快上许多，边跑还边将铺子里头的东西扫乱，发出巨大声响。饶是如此，后院依旧静悄悄的，东西厢房里头的人并没有被惊醒过来。
　　陈云二人绕开地上的障碍，一直追到铺子外头，原本遮蔽着月亮的乌云早已散开，此时的街上多了些许光亮。然而他们举目四望，街上哪里有什么黑影，长街空空荡荡，仿佛刚才并没有人从棺材铺中流窜出去。
　　“跑了。”
　　“跑得真快。”云天飞冷哼一声。“我们居然没留意到，那儿还藏了个东西。”
　　陈甫林眺望了片刻闵洲湾的方向，眸中精光一闪，说道：“日出灵影便会回到海底，那真正的灵体也会随之而去，不如来个瓮中捉鳖。”
　　方才泡了水又吹了风，饶是浮苏再倔强，也还是染上些许风寒的症状。云鹤行替他生了暖炉，连夜把一脸睡意的小二拽起来，硬是要了碗姜茶给浮苏灌下。
　　服下姜茶之后，浮苏感觉身体暖和了不少，云鹤行硬是把人按下，掖好被子，让他早些休息。浮苏倒也担忧云鹤行，临走前特意嘱咐了两遍，让他自己也去喝一碗姜茶祛寒，毕竟他也站在海风中站了大半夜。
　　浮苏会刻意叮嘱，实属罕见，云鹤行心里一暖。他越是如此，云鹤行便越是想要打扰他，可望着他稍显倦意的脸，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安心睡觉。
　　等门关上，云鹤行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对玉玦说道：“我觉得我真是越来越识大体了……嗯？”他还没等到白渊回答，只见小二端着一碗姜茶站在他的房门前。
　　小二看见他，脸上立刻带上笑，说：“方才看公子脸色也不太好，所以想着也给公子端一碗姜汤来。”
　　云鹤行挑了挑眉，有些讶异：“你眼力劲儿倒是好得很嘛。”他接过姜汤一饮而尽，将空碗还给对方。
　　小二没想到云公子如此爽快，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要接碗。他的事情办完了，也不耽搁，点头哈腰地就退了下去。云鹤行没过多在意小二的离开，只觉得困劲缓缓涌上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进屋后将外衣脱下，毫不犹豫地就躺到床上。
　　浮苏在半睡半醒之间惊醒，心有所感，却不知其指向。他在满室温暖之中打了个冷颤，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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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如梦，入梦
　　陈甫林和云天飞没能捕获到桂灵本体，直到东方既白。那艘鬼船和灵影并不如民间传言一般，天亮之时便离开它们游荡的民居，又走回到海里。它们同雾气并无二致，阳光一出，便蒸发不见。他们靠近那个冰洞，海面上干干净净，连鱼的影子都没见着。
　　更别提任何浮木。
　　看来这个桂灵比他们想的还要难搞。
　　忙活了一晚上，再怎么精神的老头子也终归是老头子，更何况是云天飞，两人还是得先回客栈休息。
　　“你们听说了吗？昨天晚上老徐的棺材铺遭贼了……”“东西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门也被踹开了，没想到老徐一家居然一点都不知觉……”“老徐也睡得忒死了吧……”“可不是吗，刚才醒来，怎么搞的……”
　　陈云两人相视一眼，心照不宣。陈甫林抚上自己胸口，那里放着昨晚棺材铺老板沉睡不醒的原因。
　　“还好人没有多大的事。”云天飞低声叹道。
　　他虽这样说，但街上还是听到不少别样的窃窃私语。仔细一听，大多是关于鬼魂的说法。云天飞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仍是留心了他们的话。昨晚对怀梦草的疑虑随同沿途的对话逐渐积攒起来，为什么桂灵要用那样的方式使用怀梦草呢？
　　“对了，你有听说过其余几家睡不醒的人家，家里头有烧过东西的痕迹吗？”
　　陈甫林摇了摇头，不明所以：“没听说过。你是怀疑昨晚它不仅仅是想让那店主一家醒不过来？”
　　“不然呢，我实在想不出为什么要另辟蹊径了。”
　　他们终于回到了洗尘客栈，里头打尖儿的客人多了不少，人多口杂，他们立刻止住了话头。云天飞抬头一看，见浮苏眉头紧皱，正站在栏杆处等着他们。
　　两人上了楼，还没等云天飞开口问话，浮苏率先低声急道：“云鹤行没醒。”
　　这话意思明明白白，他们立刻就会意了，方才的困劲全被吓飞到九霄云外。云天飞一把推开云鹤行的房门，见云鹤行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唿吸均匀，眼皮下的眼珠却在动个不停。
　　“怎么回事？昨晚你们回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云天飞关心则乱，语气中一时带上些许责难。
　　然而浮苏也不能给出多少信息，毕竟他并没有随着云鹤行一同进入他的房间。他一说到自己叮嘱对方喝碗姜汤祛寒时，云天飞立刻就掰开孙儿的嘴，凑上去闻了闻。果不其然，虽然姜味浓重，但怀梦草的味道仍旧孜孜不倦地往他鼻腔里钻。
　　“云鹤行，醒醒，云鹤行！”云天飞拍了拍云鹤行的脸，妄图将他拍醒。然而云鹤行的梦境太强大，压根没有办法从外面将他唤醒。
　　毕竟是怀梦草。云天飞是知道的，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一想到怀梦草，他便气得一拳打到榻上，那可是他的孙子！
　　陈甫林脸色也不太好，但仍旧拍了拍云天飞的肩：“怀梦草的梦境有灵力加持，只有做梦者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中，并且愿意离开梦境，才有可能醒来。”
　　醒转的条件太过苛刻，怀梦草所带出的梦境，都是做梦之人最渴望的场景，即使很多人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在梦中，却仍旧不愿意从美梦中醒来。
　　这意味着，如果云鹤行不愿意，那他将一直留在梦中。
　　“这可如何是好……”云天飞只知道一种进入他人梦境的方法，那便是依靠食梦貘的相助。但一时半会儿的，他们去哪里找这种神出鬼没的妖兽。
　　正在所有人一筹莫展之时，桌上的玉玦忽然亮了起来，一只毛茸茸的狗脑袋从里头探出来。即便只是看到一个虚影，陈甫林眼中立刻闪过一道亮光。
　　浮苏愣了一瞬，没想到白渊会在此刻现身，惊讶地瞪圆了眼。白渊从玉玦中爬出，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蹦到了浮苏的肩头，这才开口说话：“如果只是想要进出梦境，我倒是可以帮你们一把。”
　　“你便是那只窝藏在云鹤行身边的妖灵？”云天飞虽早就知道，云鹤行身旁有灵体存在，但如今头一回见其原型，仍是惊疑不定。
　　白渊否认道：“吾名白渊，为犬神，才不是什么妖灵。”
　　浮苏观察着对面两老的神色，解释道：“白渊是我和云鹤行在江阴阵法中救下的神兽，也是本来那处阵法的阵眼。如今云鹤行便是靠它的灵气，才可接触彼界。”
　　陈甫林见浮苏对白渊颇为信任，细想而来白渊与两个孩子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太短，中间也未曾听说有任何差池，如今只得相信对方的诚意。他闻言问道：“不知您有什么办法唤醒云鹤行？”
　　“我毕竟不是食梦貘，不可肆意进入他人梦境。”白渊顿了顿，抬起爪子指着睡梦之中的云鹤行，“要进入云鹤行的梦境，需要有两个条件。其一，进入梦境之人需与他又血脉亲缘；其二，云鹤行本人愿意让对方进入梦境。”
　　云天飞一听，毫不犹豫地应道：“让我来试试！”
　　白渊点了点头，跳到云鹤行枕边，示意云天飞闭上眼，将手覆在云鹤行眼皮上。陈甫林师徒在一旁看着，只见白渊将自己的爪子按上去，爪上忽地灵力大盛，云天飞闷哼一声，眼皮下的眼珠子也随之剧烈滚动。
　　就在他们以为即将成功之时，云天飞蓦地睁开眼，白渊的灵力瞬间撤去，然而云鹤行却仍旧昏迷不醒。方才企图进入梦境时消耗了大量的精神，然而却仍旧被云鹤行拒之门外，云天飞的视野中还残留这方才梦境里头天旋地转的光怪陆离，一时有些乏力地倚在床柱上，喘了口大气。
　　“云鹤行不让你进去？”白渊沉吟道，爪子拨了拨云鹤行落在枕边的鬓发。
　　“嗯……”云天飞实在难以接受，双手覆在眼上，撑着脑袋深深地叹气。良久，他才深吸了一口气，不适地眨了眨眼，扶着床柱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一瘸一拐地想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
　　“去找楼下后厨看看，可能昨晚送姜汤的是桂灵幻化的。”
　　白渊出声否认：“不可能，昨晚我在旁，并没有感受到对方身上非人的气息。”
　　“……那我就要去问一问，到底那碗姜汤都经过何人之手。”
　　云天飞还没走两步，便被浮苏拦住：“云爷爷，你还是先歇息吧，姜汤的事情我去调查。”
　　然而浮苏话音刚落，那边的白渊却把他给喊住了：“浮苏，兴许你能进到云鹤行的梦中。”
　　白渊的话像是一记惊雷，炸得云天飞抖了两抖。然而这个时候他已经不能再介意什么了，立刻死死地攒紧了浮苏的手：“去，快去……去试着带他回来……”
　　浮苏愣了，此刻的云天飞与当初路途上的云天飞判若两人，他看见老人脸上的颤抖，还有他眼中的乞求。浮苏明白，这是一种托付，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坐到云鹤行身旁，将手覆上对方的眼皮，按照白渊的吩咐，任由灵力将他带往别处。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再睁眼，只见周遭的景色迥然不同。
　　浮苏发现自己呆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之中，身旁早就不见陈甫林等人，就连床上的云鹤行也消失不见。他立刻明白过来，此时的他正身处云鹤行的梦中。
　　浮苏站起身来，推门而出。与浮苏之前遭遇的梦境不同，云鹤行的梦是一片明媚，而且真实。
　　有着六月最刺目的阳光，和最艳丽的荷花。
　　浮苏被室外的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才认出他身在云家宅院之中。原因无他，那处后来改成假山的地方，此刻立着一架秋千。眼下的云家，应当还是十几年前的云家，浮苏扶着秋千那根被染成彩色的麻绳，心里有了主意。
　　云鹤行并不在他房中，浮苏看了一眼房间的布置，书架上头还没有辟邪兽首，书桌偏矮，是孩童便能爬上去的高度。
　　他正翻看桌上的图画，远处忽地传来一声巨响。仔细分辨那声音是从前厅处传来，浮苏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夺门而出。
　　与后院的宁静不同，前院是满是硝烟。一拨接一拨的妖灵蜂拥而来，而迎接它们的，是一个小小身影，可能才刚他的胯部。然而小小男孩何其坚强，丝毫不惧络绎不绝的凶勐妖灵，火红的灵鸦在他身侧张开翅膀，如一柄利刃刺穿冲到面前的妖灵的内丹。
　　不仅如此，他还看见男孩手上提着一柄剑，剑体上包裹着流转的灵力，但凡有任何妖灵想要近身，他都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砍倒。
　　大约是他的攻击过分利落，妖灵终于被剿灭殆尽，留下一地尸体。浮苏见他送了口气，他正想上前喊他，门外忽然有人进来，他只得立刻又藏起来。
　　“爹，娘——”
　　浮苏听见男孩雀跃的声音，探头望去见他毫不忌讳地踏上妖灵的尸体，扑进女子的腿间。
　　“哎呀，就知道撒娇。”女子笑意里都是宠溺，显然疼爱男孩得紧。
　　“娘亲你看！我学会了御妖！”应和着男孩的邀功，灵鸦炫耀似地落在他的头上。“娘亲，过多几日，你和爹爹带我一块儿去吧，我保证不给你们添乱！”
　　女子抬头看了一眼丈夫，低头怜爱地摸了摸男孩的头，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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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我不要你们去冒险
　　然而不管怎么样，梦里的谢莹莹并没有立刻就答应自己的儿子，反而让人将地上的尸体处理一下。她将小云鹤行抱起，随着云璞初进了前厅。
　　云鹤行却不依不饶，抓着母亲的袖子求着，两条腿在半空中又踢又蹬，闹得实在没有办法，谢莹莹抱不住他，只得将他放回到地上。
　　“你闹什么呢？我和你爹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我们是去救人。”谢莹莹有些无奈地扶额，语气中带上一丝嗔怪。
　　云鹤行毕竟还小，还得小跑才能追上谢莹莹：“娘亲刚才没看见吗？我会御妖了！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你们！”
　　谢莹莹哪里想到自家儿子竟然像牛皮糖一般，如此执着地要求同往，不知所措地看向丈夫云璞初。云璞初大约也不解云鹤行突如其来的坚持，蹲下身去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子，问：“云鹤行，我们去办的事，是大人之间的事。哪怕你能力通天，我和你娘都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我也不要你们去冒险，万一……”云鹤行见两人毫不退让，泪水渐渐漫了上来，在眼眶里打着转。
　　“万一什么？旭儿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么？”谢莹莹不解问道。
　　云鹤行凝视着父母的面容，摇了摇头，说：“我是做了噩梦，梦见你们……回不了了……”
　　父亲的手抹过云鹤行的脸颊，将那些似落未落的泪水擦掉。云璞初将儿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他：“我和你娘答应你，一定给你回来过三岁生辰。”说罢，他扶着云鹤行的小身板，让他站直，郑重说道：“云鹤行，看着我。我们知道你如今厉害，所以我和你娘不在的时候，你替我们好好照顾爷爷，能做到吗？”
　　他一直问，直到云鹤行应了下来。
　　浮苏躲在暗处，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明白过来。这个梦境里头，云鹤行回到了三岁之前父母去世前的那段时光。然而和现实相反的，梦里的云鹤行眼看着还不到三岁，却已经分外成熟，而且甚至看到了彼界，学会操控灵鸦。
　　浮苏对云璞初和谢莹莹所知不多，只知道二人其实算是他的师兄师姐，比他早上三十年左右拜入游意阁。两人后来为奸人所害身亡，留下三岁的独子——云鹤行。除却这些，陈甫林对于二人身世并未多说。而浮苏向来也没什么好奇心，也就没问。
　　如今看着梦境，想来这便是云鹤行最希冀的过去与未来，家庭完整和睦，而他也如父母所愿那般，看见了彼界。
　　浮苏忽然不太想此刻去打扰云鹤行，此时他明白过来，为什么有人即便知道这是梦，也情愿继续留在梦中。
　　有太多的事，在现实中无可奈何的，却能在梦里实现。
　　怀梦草本来不就是为了能让人梦到相见之人而诞生的吗？
　　浮苏不动声色，他知道梦境的变化和梦境里头时间的流逝都是飞快的。不如就让云鹤行在梦里达成他的愿望，之后再将他唤醒吧……
　　为了躲避梦中的人，浮苏不敢在前厅多呆，见云璞初夫妇带着云鹤行往他所在的方向过来，连忙往后退去，藏到院子里头。
　　时间如流沙一般从指缝中流走，日月更迭快得让他这个局外人吃惊，他听见云璞初和谢莹莹已经收拾好的行装，准备出发去往别处。无论云鹤行如何纠缠，父母早已下定决心，只觉得他不过是撒娇，既不能为他留下，也不会带他一同前往。
　　浮苏一直留意着，自从父母离开，小小的云鹤行总是在前厅一呆就是一日。而在这段时日里头，他既没看见有任何下人过来劝说，也没见到那些蜂拥而至的妖灵。整个云家安安静静，仿佛一潭死水。
　　然而他耐心的等待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恰恰相反，最后传入云家的，仍旧是云璞初和谢莹莹的死讯。浮苏看见，原本空无一人的云家突然多了仆人，他们来来往往，脸上都是悲伤的颜色，准备着一场白事。所有人都带着泪痕，连过来帮云鹤行穿好孝衣的奶娘都明显刚哭过。
　　唯独云鹤行，面无表情，呆呆地站在前厅，任由奶娘扶着他走到灵前。云天飞在那儿等着他，抱着他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掉。然而云鹤行比所有人认为的都要坚强，他一直抿着嘴，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一滴眼泪都不掉下来。
　　浮苏看见他跪在云璞初夫妇灵前，哪怕白夜褪去，蜡烛照亮了厅堂，那个影子始终一动不动，成了一尊雕像。
　　浮苏从来没见过云鹤行露出那样的表情，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很快天色便又亮了起来，云鹤行随着日出站起身来，身上的孝衣、灵位和蜡烛竟然在刹那间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电光火石间，云家的大门被东西撞开，就连浮苏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小云鹤行却习以为常，提剑就砍了上去。
　　灵鸦飞舞，刀光剑影，血肉翻飞。
　　云鹤行独自一人，面对着无数的妖灵，仿佛要靠自己瘦小的肩膀，扛起保护云家的重任。
　　然而更让浮苏不安的，是之后的情节。妖灵灭尽，云谢归家，一切仿佛是一个轮回。浮苏看见云鹤行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无论怎么劝说，始终无法说服云璞初和谢莹莹，不论是带他去往那个他们经历死亡的终点，抑或是为了他而留下来。
　　生辰之约，终成空谈。
　　浮苏站在阴影之中，目睹着整个无法跳脱的轮回，触目惊心。他难以想象，在云鹤行独自度过的上一个夜晚，他到底经历过了多少次无功而返。
　　他看着小云鹤行再一次披麻戴孝跪在那儿守灵，他忽然觉得胸口好似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锤，那阵钝痛似乎要将他身上的力气都抽走。然而他还是一步一步地往云鹤行身边走去。
　　即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云鹤行置若罔闻，依旧没有回头。浮苏沉默地走到他身后，蹲下身来，缓缓伸出双臂，将人从背后抱住。
　　“哭出来吧。”他说。
　　这句话宛如开关，本来还一直隐忍不发的小孩儿着实忍不住了，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即便他再要紧牙关，也憋不住汹涌的眼泪。
　　“如果……我当时会御妖就好了……”小孩儿带着哭腔。“又如果……我就是死活要他们陪着我……我应该要学会保护他们的……”
　　“直到事情真正发生，我们才能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即便你看得见彼界，你那时候又怎么能猜到，他们会回不来呢……他们明明回来了那么多次……”
　　“难道我那时候学会御妖，就不能帮上他们吗？”云鹤行哭着问。
　　不知是不是因为共情的缘故，浮苏觉得自己鼻子也是堵堵的，眼角酸涩。他并不想说那样残忍的话，可他还是要说的：“无论你会不会御妖，你当时都不可能帮上忙，因为你还太小了。在他们眼中，你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云鹤行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浮苏鬼使神差地将手覆在那双湿漉漉的眼上，感受到湿润的睫毛扇过他掌心。只听见一声“啪嗒”从脑海中响起，浮苏觉得心里的匣子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打开了，里头的思绪涌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缓缓地说着：“云鹤行，你知道我的，我向来不知悲喜，归根结底是一个无情的人。但我还是和你说一声……谢谢。”
　　“你救我两次，一次在南疆，一次在兆阳，性命之恩，我都有记在心里。尤其是你替我承受反噬，我想这世间大约没有人会像你一样，义无反顾地做这种不利己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向来排斥与他人接触，却唯独贪恋你的身体。你很温暖，还能让我心绪不定，告诉我我也是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他从不和人坦诚心事，如今在云鹤行的梦中说出来，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怀里的人不知何时渐渐止住了哭，一动不动地靠在浮苏的手上，安静地听着浮苏的话。然而四周却有微风拂过，吹得火烛摇曳生姿，即便是日头出来了也没有消失。
　　这一次，妖灵没有随着天光渐白而出现，反倒是多了许多人。他们同云鹤行一般披麻戴孝，来来往往，对浮苏的存在视若无睹。云家的大门被人打开，陆续有人前来吊唁。人影绰绰，他还在其中见到了陈甫林。
　　陈甫林来的时候人影已经散去，他走进来燃香跪拜。浮苏望着师父拜完后，竟然回头望向他们。浮苏心里一惊，以为梦境有变，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住了，进退维谷。然而陈甫林却仿佛看不见他的存在，伸出来的手穿过他的身体，轻轻地拍在云鹤行的肩上。
　　浮苏低头一看，怀里的孩子成了虚影，完全不是方才还在哭泣的那个。眼下的小云鹤行仍旧是一脸倔强，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抬起头来，望着陈甫林。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仿佛企图从对方的双眸中找到彼此想要的答案。然而这个半大孩童一脸佯装坚强的神色还他心头一软，浮苏看见师父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云鹤行的脑袋，低声说道：“璞初和莹莹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爹娘祝你……生辰快乐……”
　　“爹娘祝你，生辰快乐。”有一道声音与梦中陈甫林的话音一同响起，浮苏的心立刻便像被人揪紧了一般，痛得他直冒眼泪，浑身发抖。身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怀抱，一直温暖的手从身后绕上来，替他擦去眼角的水渍。
　　“如果不做这个梦，我早就忘记了，虽然假他人之口，但爹娘还是跟我说了，生辰快乐……”云鹤行的声音从他身后幽幽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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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你在怨恨自己？
　　浮苏回过头，看见云鹤行以现在的模样站在他的身后，温和地凝视着他。身旁的陈甫林和小云鹤行说完话，安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云家，留下小云鹤行一人，依旧跪在灵前。
　　“你怎么也哭了？”云鹤行问道。
　　“觉得……心里难受。”浮苏如实作答。他只是分不太清到底这种难受的感觉，是感情在作祟，还是身体的反应。
　　“是吗……”云鹤行淡淡一笑，问他，“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浮苏回头望向跪在灵前的小小云鹤行，心里头竟然生出些许不舍来。也许留小云鹤行一人在前厅不是太好，又可惜以后再见不到云鹤行小时候的模样。如此思虑繁复，着实不像是以往的他。然而他终究是个清醒而理智的人，最后仍旧回过头去，随着云鹤行走出了前厅。
　　沿着熟悉的路径走，秋千出现在视野之中。
　　“玩过吗？”云鹤行指了指秋千，见浮苏摇头，招手让他上前。“来，过来坐着，我推你。”
　　浮苏头一回坐在秋千上，难以想象两根麻绳吊着一块木板能如此结实，坐下去的当下还心存谨慎。幸而云鹤行也不是这么没有分寸的人，他见浮苏小心翼翼，自然也不会让秋千荡得过分厉害，只是让它小幅度地摆动。
　　“出了梦境，就再也见不到这架秋千了。”浮苏听见云鹤行在他身后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明白的，不仅仅是秋千，还有云鹤行的父母，和他童年时光。
　　浮苏眯了眯眼，迎着阳光仰起脸来。他总认为自己不是一个有好奇心的人，但自从进入了梦境，他脑海中总是无法抑制地冒出许多问号来。他想知道云鹤行的身世，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这些渴望源源不断，令他抓心挠腮的痒。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从前不具备的冲动和渴望，正是常人所说的“正常感情”。
　　浮苏放任着自己的冲动，脱口而出问道：“你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云鹤行停下手里的动作，秋千缓缓就止了晃动的节奏，他绕到前头来，让浮苏往边上挪一挪，自己坐在木板的另一侧来。
　　“幸好是在梦里，不然真担心这木板会塌。”说罢，云鹤行倒是先忍俊不禁，揉了揉鼻子，才娓娓道来，“说实话，我也不是太清楚，一睁眼就回到了小的时候。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梦，反倒以为那边的事情才是一场梦。”
　　“你注意到你在不断经历……令尊令堂去世这件事吗？”浮苏斟酌着说辞。
　　云鹤行假装伤心，实际顽皮地把脑袋靠到浮苏肩上，把人给弄的懵了一下：“一开始的确没有注意到，我只是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爹娘肯定回不来。……如果不是你，我应该没法从轮回的事件中清醒过来。”
　　“你……在怨恨自己？”
　　云鹤行闻言便愣了，陷入一段沉默之中。恍惚之间，他感受到浮苏的手一点一点地覆上他的手背，明明梦境之中皆是虚妄，但他仍旧感觉那阵熟悉的冰凉。云鹤行直起身子，低头注视着那只覆上来的手，片刻，反手将那只手握住。
　　“这和你那时候不愿意学御妖有关系吗？”浮苏锲而不舍地问。
　　云鹤行抬起头与浮苏对视，发现浮苏头一回表现出他的好奇与执着，两只眼睛在他的梦中出奇的亮。那一瞬间，之前的郁闷情绪竟被一扫而空，他忍不住伸手去掐了掐浮苏的脸，笑出声来。
　　“难得见你如此表现，我要是什么都不说，岂不是很对不起你的热情来。”云鹤行顿了顿，收起笑容，说，“我其实说不清楚，我可能是恨我自己的，你知道我们家世代御妖，按理说我生下来就应该能目视彼界，我知道爹娘当时为了我这事儿烦恼了不少，可我当时没能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么执着想让我开天眼。”
　　“我知道他们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如果我当时开了天眼、学了御妖，他们就会带我一块儿去？我是不是能帮上他们什么？有段时间，我每天醒过来都会往角落里望，看看我是不是能看到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可是我试了很久，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渐渐变了主意。我想，也许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彼界，爹娘也不是因为彼界而死的，他们只是生病了，又不想我难过，所以才编了这样的理由。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不管当时的我能做到多好，如何博闻强识，都无法阻挡那一刻的到来。”
　　浮苏盯着对方的脸，见苦涩的笑容像肆意蔓延的青苔，漫上云鹤行的脸。他听见云鹤行自嘲地说：“你知道吗，我想我一直拒绝去探究彼界，是因为我一直在逃避……逃避当年那个无法看见彼界的自己，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我能在爹娘离世之前就开了天眼，也算是了却了他们的一桩心事啊……”
　　“既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何执意要去寻那文茎？”浮苏问道。
　　云鹤行叹了口气：“文茎那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但我知道，若真是彼界之物，本就不会让寻常人看见。我执意要去，就是想揭穿这一切，让大家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文茎，也根本没有什么彼界。”
　　说到底，还是在逃避。浮苏自幼便能目视彼界，自然不能感受到自身能力受限的痛苦。但他仍旧可以想象曾经的小小孩童心里经历了多少的风浪，父母身故对他的打击得有多大。
　　“这不是你的错，这世上无法开天眼的人比比皆是，即便是瑶的后裔，也需要饮血续灵。哪怕是你的孩子，也不一定每一个都能继承御妖的血统。”
　　浮苏明明是在安慰他，云鹤行把每个字掰开来解，竟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浮苏疑惑不解。“怎么了？”
　　“你又不是女子，哪里能给我生一个继承御妖血统的孩子？！”
　　浮苏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脸上立刻有些泛红。然而云鹤行却没有因此停下调戏的脚步，继续问道：“还是说其实你真的可以生孩子？”
　　“我不行……”在这方面浮苏完全不是云鹤行的对手，只能硬邦邦地应道，“要生子你还是得……娶妻……”
　　“说什么呢？！”云鹤行见他板着一张脸，忍不住上手去掐了掐他的腮帮子肉，“我早就和爷爷说过，我不会娶妻生子的。所以你方才抱着小时候的我说的话，可是真心的？你贪恋我？”
　　浮苏觉得云鹤行说的“贪恋”二字应当有更多不同的含义，但他此刻也不想去深究了，无论是哪一种“贪恋”，都是对的。他点了点头，眼中星光大盛，充沛的感情宛若银河：“我贪恋你，身体，还有你的感情。”
　　话音刚落，浮苏冰凉的唇瓣贴了上来，云鹤行还在想着，浮苏每次就只会这么蜻蜓点水地来一下，真是怎么都学不会接吻。然而下一刻，对方的舌头便试探性地想要探入他的唇间。
　　云鹤行先是一愣，立马就反应过来，将人紧紧地箍进怀中。即便在梦中，浮苏也能感受到云鹤行炽热的鼻息，唇齿之间的索取和肌肤相触的心动都让他沉醉不已。真好呀，他还能抓紧情绪涌动的片刻，喜欢着一个人。
　　他们亲吻良久，才不情不愿地从对方身上离开。浮苏靠在云鹤行身上，温柔低声问道：“回去吗？”
　　“真是舍不得走了。”云鹤行叹了口气，“但是爷爷应该担心坏了，还是走吧。”
　　云天飞等了一会儿，见云鹤行的眼珠子渐渐平静下来，知道他们必定是在梦中相见。果不其然，连半柱香的时间都没到，只见浮苏先从梦中醒来。白渊见浮苏已然回到现实，便将灵力收回，片刻间云鹤行终于也睁开了眼。
　　见到云鹤行醒来，方才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云天飞只觉眼前一花，差点就栽了下去，吓得刚醒过来的云鹤行连滚带爬就想下床扶他。幸好一旁陈甫林眼疾手快，这才没让人摔到地上。
　　“没事没事，就是有些头晕罢了。”云天飞摆了摆手，还想强撑着看看云鹤行的情况。然而陈甫林这回没敢放任他乱来，让刚醒过来的云鹤行别乱动，合着浮苏的帮助，一把将人架起着回自己房间。
　　直到躺回自己房间，云天飞还想要挣扎一下，却被陈甫林严厉呵住：“你想让云鹤行醒来，不是为了让他看到你卒中的模样吧？！”
　　被他这么一呵，云天飞无话可说，而且不服老着实不行，身体上的疲累卷土重来，然而他仍心有不甘，喊住浮苏：“白渊说须有血脉亲缘放能入梦，为什么你也能进云鹤行的梦中？”
　　这个问题陈甫林也想要知道，自然而然地也一同望向浮苏。浮苏沉吟片刻，正对上云天飞的目光，说：“我猜大约是因为云鹤行当初为了救我，让我饮下他的血。”
　　这个回答，不仅震惊了云天飞，就连陈甫林都讶异不已。可以想象，若目的是为了救下浮苏，那血液的量必定不会少。云天飞未曾料到，两人的关系早已如此亲密，能让云鹤行毫不犹豫地割血救人。
　　老人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无可阻挡也无可挽回，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让他们离开，沉沉说道：“我先歇息个把时辰。浮苏……拜托你替我照顾一下云鹤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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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云璞初和谢莹莹的初相识，是在游意阁中的。陈甫林如今都还记得，谢莹莹一抬头看见意外闯入的云璞初时脸上泛起的红晕。当年郎才女貌，心意相通，结亲可谓众望所归。作为二人的师父，陈甫林对于他们的结合也甚是满意。
　　唯一可惜的，便是儿子云鹤行，并没能继承二人御妖的血统，泯为常人。云璞初总说，孩子平安喜乐便好，若是真的看不见彼界，那就看不见了罢。
　　事已至此，陈甫林虽觉惋惜，倒也十分赞同。不论是他这一辈，还是云璞初这一辈，一直深陷于彼界与御妖的纷争之中，自然知道御妖之间的争斗愈渐凶险，远离彼界做个平常人也未尝不好，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和和睦睦，齐齐整整。
　　所以自从云鹤行出生，为了能让云璞初和谢莹莹多陪一下孩子，游意阁与云天飞达成共识，尽可能少地请二位去处理御妖与彼界的事件。然而不知怎的，云谢二人最后意外遇上了“鬼胎”事件，救起了一对农家夫妇。那对夫妇并没有御妖血脉，却不知为何被奸人所看中，企图对他们腹中的胎儿有所图谋。
　　余下的事情陈甫林所知不多，只察觉到云谢二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关窍。然而云璞初和谢莹莹不知为何，对这起事件三缄其口，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老一辈的知道，直到他们最后一次出行。
　　“云鹤行快要过生辰了，有什么紧要的事情，不如等他生辰之后再去。”陈甫林听二人又来前往陈村县，不禁蹙眉。
　　然而云谢二人却早已定了主意，谢莹莹率先摇头说道：“等不及了，那位女子很快就要生产，到时候必定会有人来杀人夺婴。”
　　“为什么会有人对她动手？你们不是说过，她不过是个普通人吗？”
　　这个问题云谢二人也没法回答，云璞初只好说：“我们不清楚，但上回见那妇人，只觉她阴气极重，只怕生出来的婴孩也会继承母体的特征。”说罢，他略有所指地看了师父一眼。
　　云璞初能想到的，陈甫林自然也想到了。恐怕是有人暗中操纵，让母体沾染上阴毒灵气，这样胎儿一出生，便是纯阴体质。他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一个纯阴体质的孩童能卖到黄金万两也不足为奇，着实可恨。
　　“你们查到了是谁要对那对夫妇动手了？”
　　“没法细查，每次线索都会断掉，感觉不是寻常御妖者。”云璞初略一沉吟，“我们没有想到他们早就对腹中的孩子有所图谋，应该早些将那对夫妇接到南淮都来的。”
　　陈甫林明白，入得了游意阁的门，所有弟子都应恪守的规矩，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对那些被御妖打扰的普通人，他们身为弱者，没有能力阻挡来自彼界或是御妖的攻击，若是游意阁弟子撞见此事，更有责任护佑他们。
　　“师父，我俩也知道此行凶险，所以才特意来拜托您。”谢莹莹略略苦笑，“我和璞初都没有将此事告诉爹知道，一来爹年纪大了，二来云鹤行也需要有人在家里照顾，所以还要麻烦您替我们保守这个秘密。”
　　既是谢莹莹所求，陈甫林也没多问，点头应下。与二人商议之后，陈甫林最终决定，由他先绕道许州，请许州那边的御妖世家的老友一同出手，这样方能稳妥一些，然后再与二人在陈村县会合。
　　“其实我们也是为了云鹤行啊……”临走时，谢莹莹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陈甫林当时没理解谢莹莹的意思，直到他带着人赶到陈村县，看到了那一片惨状。那个场景太惨烈，以至于还常常出现在他的梦里。他的爱徒和那家人的男子一同倒在血泊之中，对方下手狠辣，整个屋子里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隐隐有发泄之意。他们赶到的时候，云璞初已经气绝，谢莹莹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躺在师父的怀里，血污下的脸露出一个凄凉的微笑：“替我……跟旭儿说……爹娘祝……你……生辰……快乐……”
　　“好……”陈甫林满手都是湿漉漉的感觉，见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禁落下泪来。
　　谢莹莹艰难之下，隐秘地朝他指了指后院：“孩子……以后有……机会……同……旭儿……来往……是我们……心愿……”
　　陈甫林当下并不全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仍旧应下一个“好”字。谢莹莹听到那个“好”字，终于那口强撑着的气舒了出来，再无唿吸。陈甫林放下谢莹莹的身体，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往后面的厨房走。
　　厨房内也有血迹，只是没有那么严重。然而除却血迹，陈甫林没有发现其它的异样。他赶紧走出厨房，快步走到后面的房间。那房间的门大敞着，他一眼就看见一个女人的尸体。他抬头一看，只见里头被褥上还沾了血迹，一盆红水全洒在地上。
　　陈甫林立刻明白过来，将那女人的尸体翻过来——是个年纪有些大的妇女，不是孕妇，应该是稳婆。
　　那如今孩子和母亲都去哪里了？
　　刹那之间，他灵光乍现，立刻想到厨房的血迹。厨房里头没有尸体，何来血迹？必定是有人事后将尸体搬走了。陈甫林继而联想到谢莹莹意有所指，隐隐觉得那孩子应当还没有被带走，肯定被藏在了那儿。
　　厨房早就被人搜过了一遍，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一地蔬菜残骸。陈甫林将锅碗瓢盆一样一样地挪开，一面翻箱倒柜地找寻着孩子，一面设身处地地去思考，一位拼死护子的母亲，会将孩子放在怎么一个地方，才能让他不哭不闹，也不容易被发现呢？
　　终于，他留意到了被人早先打开过的米缸。那里的米明显还是新米，那缸满满当当的，陈甫林眸色一沉，想将米缸推倒。奈何米缸沉甸甸的，纹丝不动，他只好飞快地将米拨到地上。
　　直到半缸米被倒了出来，陈甫林终于将里头压着的婴儿抱了出来。那婴儿才刚刚出生，完全受不住半缸米的重量，完全没了唿吸，身子也是半凉。陈甫林心痛至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用自己的衣服给他裹着，怜悯又可惜地拍了拍他的背。
　　“咳——哇——”
　　出乎意料的，那孩子命居然这样硬，被他一拍倒是将呛进去的米粒咳了出来，气一下喘了过来。听到婴儿啼哭，被他请来的老友赶紧赶了过来，又惊又喜。
　　不管怎么样，这噩梦一样的房子里，总算有一个生命活了下来。
　　陈甫林隐去了其中一些细节，比如莹莹还同他说，璞初的身体里藏了东西，让他等他们尸身化了再去取；又比如那个米缸其实当时已经被拨开过，只是那人搜得不细，浅浅的没见有东西，就没深挖下去了；还有他们如何都找不到浮苏生母的尸身……
　　云天飞头一回听说云璞初他们身故前的事情，一时无言。他们遗体被送回来时，他不是没有问过陈甫林，陈甫林那时候还说自己一无所知，只是收到云璞初的灵鸦传信，前去救人。可惜救人不成，最后只将一个孩子带了回来。云天飞事后调查了好几年，但居然一点东西都查不出来，云璞初没有留下任何的信息，而对方也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只知道，浮苏便是云璞初他们当时想要救下的孩子。只是他不知道，儿子他们救他，并非仅仅路见不平，而是怀有别样的目的。
　　云家人很早就意识到，云鹤行无法目视彼界，必然是因为他至阳灵气，彼界生灵看见了哪里还敢靠近，自幼沾染不到彼界气息使得云鹤行失去开天眼的契机。如果当初真如云谢二人所愿，浮苏与云鹤行朝夕相处，不知云鹤行是否便能被浮苏感染，中和他过分阳刚的灵力？
　　“可惜后来我听说，云鹤行那孩子拒绝御妖，而你又决意让他像一个普通孩子一般长大，我便没有让浮苏去结识他了。”陈甫林说道。
　　云天飞叹了口气：“可是没想到，云鹤行居然后来主动要去寻找文茎。”
　　“没错。”陈甫林点头，“既然当时你来相求，我心中忽有所念，觉得这大约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的缘分，也算是了却璞初他们的心愿。”说到这儿，他不禁想到二人如今相处的模样，又是一阵苦笑，“只是我也没想到，他们二人缘分竟然……这么深……你家云鹤行居然能把浮苏这块小木头给捂出花来。”
　　云天飞瞥了陈甫林一眼，心中腹诽，岂止是捂出花来，要是浮苏能生，早该捂出个娃来了！话虽如此，但要是浮苏真是个女子，那他也不会心有芥蒂了！
　　可他现在能说什么呢？
　　云鹤行早就同他摆明了态度，如今连血都喂了浮苏喝，这对于御妖者而言是何其亲密的一件事，相当于与对方共享自己的灵力。更何况，他们命运的纠缠，如今看来远比他们想象得要久。在浮苏还没出生之时，他们便注定了殊途同归的命运。而这门“亲事”，还是由云璞初夫妇亲自结下。
　　如果这是他们的遗愿，是不是就应该去遵循？
　　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和儿媳。
　　云天飞到底还是妥协了。
　　“算了，和谁结亲家不是结，游意阁和你我倒是都知根知底，云鹤行执意要你家浮苏，连彩礼都省了。”云天飞心里虽然看开，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浮苏要是亏待了我们云鹤行，我第一个就找你算账。”
　　陈甫林笑了笑，应了一声“行”。其实哪里只有云天飞吃惊，他初时见到也是心中大骇，然而惊愕之余，他对云鹤行倒是另眼相待起来。这一回与浮苏见面，他发现小徒弟眼中多了一丝生气，整个人都变得温柔起来。
　　不知璞初和莹莹当初可曾料到，那个决定不仅会改变他们的孩子，也会改变另一个孩子。
　　他正想着呢，外头忽然一阵喧哗。陈云二人对视一眼，陈甫林起身去开门查探。只听见底下有食客大喊：“棺材铺子走水啦——”
　　底下的喧哗声把云鹤行和浮苏也惊扰了出来，他们二人对棺材铺的事一无所知，见师父和爷爷的面色有异，便知道大事不妙。歇息过后的两老如今精神抖擞，赶紧就带人一同前往火灾现场看看。
　　早上还好端端的棺材铺此刻被烧得只剩下房梁柱，听路边的行人说，这把火来得突然，早上还好端端，除了铺子遭人打劫，老板一家还骂骂咧咧地从官府出来。而且那火势也是勐烈，真真是一眨眼的工夫，火就窜到屋顶去了。
　　那人用的原话是，就好像着火之前，有人可以在里头泼了脂油。
　　“那他们一家人呢？”陈甫林问。
　　“这说来也奇怪，老板那一家人从官府出来也没回去，刚刚还在隔两条街的一个小巷子里发现了。好像是被人用了迷药，如今还躺在医馆里睡着呢。”
　　“还躺着？迷药不就一时半会的事儿吗？”云鹤行这会儿觉得奇了。
　　那人显然也觉得奇怪，点头赞同：“对啊，可是就是怎么都弄不醒，活生生看着像之前那些回魂的人家。”
　　两个年轻人不觉，但两老人一听，心里就有数了。桂灵昨晚根本就没有回去，如今还潜藏在闵洲城中。昨晚因为陈云二人的阻挠，它没能将棺材铺一家给熏倒，白天趁着左右无人，反倒是加了一把火。
　　可它为什么如此针对棺材铺一家呢？
　　陈甫林略一沉吟，思及浮苏捞上来的木板，问：“你们这儿是不是只有这么一家棺材铺子？”
　　“自然不是。不过这里卖的棺木都是好木材，听说从前是从南山那处的丹桂林砍的，后来丹桂没了，才改用了楠木。”
　　那路人这么一说，所有人便明白了过来，桂灵必定是记恨这家铺子，将它本体砍掉给人作棺材，这才执意要让这家人连人带铺都给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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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一击得手
　　棺材铺被烧毁之后，闵洲城里的鬼魂并没有变少。桂灵显然发现了御妖者的到来，几乎不在闵洲湾出没。
　　因为这儿闹鬼的事情愈演愈烈，越来越多的御妖者涌入闵洲，参与到夜晚的猎杀行动中。一时间城内更是人心惶惶，怀梦草的出现也让百姓开始恐惧，担心会和对面的邻居一般，一睡不醒。
　　趁着外头御妖横行，这两日都没有在出现新的人误服怀梦草，陈甫林终于得空坐下来，和云鹤行好好聊聊他的梦境。
　　云天飞听说云鹤行一直梦见云璞初身死的那段时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那显然是爷孙俩最糟糕的时候，他没想到会出现在云鹤行的梦里。
　　陈甫林也觉得奇怪，怀梦草本身是可以让人夜怀美梦，尤其是能梦见心中所思之人。可听了云鹤行的故事，这个梦显然并不是什么好的梦，反而是一场周而复始的人心的折磨。
　　莫非这便是桂灵让大家服下怀梦草，或是点燃怀梦草的目的？他能感受到，在整一场事件之中，桂灵对于人的憎恨并不少，那它必然不想让沉睡之人陷入美梦之中，那样便失了惩罚的意义。
　　这时候有人来敲门，浮苏开门一看，原来是小二给他们新送了茶水。浮苏谢过小二，提着茶壶给大家斟上。
　　大家早说了一会儿的话，正觉口干，便端起新茶饮上一口。云天飞才刚将茶碗端到嘴边，一丝特别的香味便钻入他的鼻间。他目色一凛，反应极快，袖子一甩，灵鸦像箭一般打掉了对面云鹤行手里的茶碗，顺道将浮苏的也击碎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茶碗猝不及防摔在地上，溅出一地茶汤色。云鹤行被爷爷的动作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碎片看。
　　“有怀梦草的味道。”云天飞沉声说道。
　　浮苏到底反应更快些，立刻就起身开门，走到走廊上往下一看，底下的食客倒了一片，没倒的早就屁滚尿流地跑了，以为店家要对他们做些什么。掌柜的一脸无辜又惊慌，赶紧让小二去后厨瞅瞅，到底是怎么回事。
　　浮苏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一落地就检查了茶壶。他顺手拿了几个，给走下楼梯的云天飞闻。
　　“是怀梦草。”云天飞盖棺定论，其他人的脸色立刻都不太好看。一旁的掌柜赶紧跑到几人身旁，哆哆嗦嗦地问道：“几位大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中毒了吧？！”
　　“你这么笃定是毒，莫非下毒的是你们的人？”云鹤行听他这么一说，诈道。
　　掌柜连连否认，那手摆得简直就像是扇子似的：“我是真不知道。就算是谋财，我们也不会光天化日下毒啊，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以后还怎么做生意了！”
　　他话音刚落，小二便从后厨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掌柜的不好了！我才刚跟厨子说了一句话呢，他就忽然栽下去了！”
　　“走，我们也去后厨看看！云鹤行浮苏，你们俩留在前面，以防有人进来。”
　　后厨除了地上倒了个厨子以外，其余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陈甫林蹲下身去，探了探厨子的鼻息，回头问小二：“你方才和他说话的时候，可有什么异样？”
　　“没有啊……他还擦汗喝水来着……”
　　陈甫林一听，立刻就打开一旁的蓄水缸，招手让云天飞过来。云天飞就着瓢舀了一勺水，只消稍稍闻一下，便确定了里头怀梦草的味道。
　　“这水里有问题？”掌柜的看他们的神色不对，立刻就问道。
　　“这水是什么时候打上来的？”陈甫林问。
　　掌柜看了看小二，小二反应过来说道：“这一缸是新的，午时才打上来。一打上来我们就煮水泡茶，给各位爷端过去了。”
　　“这水哪来的？”
　　掌柜指了指门外：“就我们这儿的那口井啊！”他刚作答，立刻就明白两位客人的意思，说，“应该不能在井里投毒吧？！这后院就只有我们几个会进来，外人根本不会到这儿来！”
　　若是寻常人自然是不行，但一想到可能是桂灵所为，那要无声无息地熘进后院下药而不被发现，是再简单寻常不过的事儿了。陈甫林不答，直接让小二打一桶新的水上来。果不其然，那桶里还漂着半片叶子，满桶水都是怀梦草汁液的味道。
　　陈云二人面色凝重地盯着那半片叶子，嘱咐掌柜道：“最近别喝这井里的水了。”
　　“果然是有人在我的井里做手脚！”掌柜的忿忿道，“行吧，我先去报官，等会儿去城西那边打一桶水回来使吧。”
　　陈甫林拉住掌柜，问道：“闵洲城里有多少水井，你知道吗？”
　　“哎，我们这儿主要就是两处地下河，我们这儿的井走的城东那条，城西还有一条。你既然说我这井里有问题，我这儿都已经算是大井了，那保不准这边的井都不太能用了，只能去城西那边。”
　　陈云听罢，立刻觉得大事不妙，他们不知道桂灵是从哪儿搜刮到这么多怀梦草的，但既然它敢在井中下药，必然是想要一城的人挨个遭殃。
　　“你带我们去城西的……”
　　陈甫林话还未完，外面突然传来争斗的声音——
　　“那个桂灵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让大家都陷入沉睡？”云鹤行捉摸不透对方的想法，抓起其中一只茶碗，嗅了嗅里头茶渣的味道。如果不仔细闻，的确是很难分辨出被茶香掩盖的奇异香味。
　　浮苏拧着眉，扫了一圈倒在桌上的客人，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桌子上似乎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他转过头去，只见趴在一旁的人动了一下。
　　他没喝到茶水？
　　浮苏心里想着，走过去想将人拍醒。然而他刚一靠近，裂空之声便在他耳边炸开。还来不及让他和云鹤行作出反应，数不胜数的金线从旁边的桌角射出，瞬间将浮苏和云鹤行分隔开来，囚禁浮苏于其中。
　　“浮苏——”云鹤行一把将剑拔出，毫不犹豫地将血抹到剑刃上，浸润了灵力的剑凛冽地挥向金线织成的网。
　　然而那金线却是活的，眼见云鹤行攻来，更多几根金线从旁射出，直插向他的手腕。云鹤行一惊，反手一剑便将袭来的金线砍断，但那金线即便被切断，仍旧没有停下攻击的步伐。
　　“嘶——”云鹤行瞬间吃痛，低头一看右手已经被割出一道口子。那道个口子很细，但割得很深，片刻之后鲜血便渗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多看两眼手上的伤口，金线又发疯似地刺了过来。
　　云鹤行无法，估计到身边都是昏迷的平民，勉力在桌间周旋躲避，尽量用剑身格挡开刺过来的金线。可金线却毫不在意桌边的客人，有好几下直接就将一整个桌角削掉，或是直接割伤枕在一旁的手臂。
　　见云鹤行无法近身，浮苏意识到金线的锋利，不敢轻举妄动。他趁着金线全神贯注地对付云鹤行的当口，不着痕迹地缓缓将手往他身后的短刃探去。然而他刚握住短刀，掌心忽地一痛，一根金线毫不客气地刺穿了他的掌心。
　　浮苏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的瞬间，灵鸦应心而动，倏地从他袖间飞出，割断一侧的金线。仿佛心有灵犀似的，不知何时放出的火红灵鸦也悄然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烧断了另一侧的金线。手掌被瞬间解放出来，浮苏反手拔刀，几下光影，刀刃即可利落地切开牢笼。浮苏在金线又蜂拥而至之前，早一步冲到云鹤行身旁。
　　没能抓住浮苏的金线眼见失去了优势，刹那间便缩回到本体之中，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密密麻麻的金燕从檐上扑下来，像离巢的蝙蝠群，尖叫着扑向二人。云鹤行眼见不对，一把抓住浮苏的手，将他拽出洗尘客栈，避过燕群的攻击。
　　后厨的四人听到声音跑了出来，一看那金燕的数量，掌柜和小二吓得两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他们才刚来得及扶稳一旁的架子，地上忽地一震，原本静悄悄的房梁柱子，甚至是还有桌椅屉柜，但凡是木头所制，居然统统都动了起来！潮湿霉烂的枝丫从中冒出，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一股陈年腥臭扑面而来，引人作呕。
　　眼见剧变突至，陈云二人反倒愈发沉着冷静，一手一个地抓着掌柜和小二，一路拍断疯了似地探过来的霉枝，在枝丫锁死出口之前冲了出来。
　　“小心——”他们刚跑出客栈大门，就听见云鹤行大喊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燕鸣声旋即便到了他们身后。
　　原来方才涌出来的燕子并没有离开，一直伺机而动。掌柜回头一看那乌压压的燕群，吓得一边尖叫一边惊恐地抱着脑袋蹲到地上。电光火石之间，陈甫林拔开随身药瓶的塞子，一把将里头的粉末撒在空中。
　　那粉末落入空中，非但没有簌簌落下，反倒聚成一朵又一朵的小小花瓣。与此同时，灵鸦化去原来的身形，像烟花一般炸成星星点点的碎片，伏在花瓣之上。陈甫林咒诀一捏，灵鸦与花瓣即刻凝成屏障，金燕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被灵力震碎。
　　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极其刺耳，浓烈的朱砂味充斥着整个区域。
　　就在大家以为挡住了金燕的攻击时，聪明的金燕居然就着前面燕群的遮掩，静悄悄地绕过屏障，趁无人注意之时，直袭向后面二人。
　　浮苏刚想动作，眼前蓦地一暗，一个身影已经先行一步挡在他的面前。他只觉剑光在他眼前一闪，一只漏网的金燕立马被切成两半，落到他的面前化成一缕烟。然而云鹤行只来得及杀掉其中一只，另一只不知从何处钻进来的，猝不及防地拿爪子划破了浮苏的脸。
　　一击得手！
　　原本还争相恐后飞蛾扑火似的金燕瞬间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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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利用...
　　金燕逃逸得很快，几乎是转瞬便已经飞出了长街的范围，整条街再次陷入死寂之中，大家这时候才发现，方才剧变之时，整条街早已空无一人，一片死寂，难以想象这竟然出现闵洲城中。
　　云鹤行紧张兮兮地凑上来瞧浮苏的脸，燕爪比想象中的要锋利许多，鲜红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云鹤行咒骂了一句，赶紧掏出干净帕子捂在他的伤口处。
　　“谢谢。”浮苏接过帕子。
　　“这些金燕是冲着你来的……”一想到那些动机不明的金燕，云鹤行眉头更紧了些。“刚才金燕往哪里跑了？”
　　一旁本还瑟缩不已的掌柜听到云鹤行的疑问，这会儿的反应倒是比兔子还机灵，一下就站起身来激动地指着城西的方向：“那边——”
　　“哪边？是城西吗？”
　　“是！是！另一口大井也在那边！”
　　这边正喊着呢，那边还在空中飞舞的花瓣在灵力的牵引下，徐徐飘入原来身处的瓶中。等最后一颗粉末入瓶，陈甫林立刻塞上瓶塞。
　　云天飞已经让掌柜带他往城西走去，陈甫林也马上跟了上去。走在后头的云鹤行和浮苏望着师父的背影，迟疑不定。
　　尤其是云鹤行。
　　“就在前面——！”掌柜眼见马上就要找到大井，气喘吁吁地朝其他人大喊。然而一个拐弯，只见一个模煳的人影站在井旁，正俯身望井口探去。“什么人？！！”
　　那人影显然也是被喊声惊到，抬头一看有人靠近，立刻便往后急急退去。陈甫林有备而来，哪里容得它放肆。那影子才刚退没几尺，两枚金针直插入它脚边的地上，金针上系着丝线，丝线被人瞬间收紧，末端系着的细小铃铛立刻被震得一阵乱响。大约是受了铃铛的影响，那影子动作一滞，整个身影瞬间动弹不得。头上的云层在此刻散去，冬日还算和煦的阳光渐渐盖上那个身影，让它本来面目无处遮掩。
　　那是一个面色苍白的瘦削男子，身量不高，双目深凹，没有一丝生气。然而那一双眼睛肿得吓人，目光阴冷，憎恨地盯着陈甫林，仿佛想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你就是丹桂之灵？”陈甫林往前一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方才是想在井里下怀梦草吗？”
　　那男子听了他的问题，忽地就咧嘴一笑。但他不笑还好，一笑反倒渗人，让人看不出他想表达什么。
　　陈甫林看见他的笑容便明白了，再问：“我明白你烧毁棺材铺的举动，但你为什么执意让闵洲百姓都入梦呢？”
　　“他们不该吗？！”桂灵反问道，“他们难道就没有家人躺在桂木棺材里头吗？！若非他们坚持用桂木，那一片丹桂怎么就能砍没了呢？”
　　它说得并非毫无道理，陈甫林等人一时无话反驳。他捻了捻胡子，长叹了口气：“即便如此，你可知自己已被人利用，用以运转阴阳之阵？”
　　“利用……”桂灵垂下眼帘，缄默不语。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它为自己遭人利用而懊恼之时，桂灵却突然冷笑起来：“原来你们人都是这般自大的……”
　　“什么意思？”
　　“根本没有什么利用。”桂灵收起笑容，那双泡过海水的瞳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目光中尽是不屑和讥讽，“那时候大人正愁没有合适的阵眼，是我主动走到大人面前，请他将我炼成阵眼，让闵洲陷入沉睡的。”
　　这话不单让云鹤行他们吃了一惊，就连陈甫林都微微讶异。
　　云鹤行听到“大人”二字，再也沉不住气，大声问道：“你说的”大人”到底是谁？他意欲何为？”
　　桂灵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年轻人，上上下下地不停打量着。
　　“你看什么呢？”云鹤行被它探究的目光扫得不甚耐烦，吼道。
　　桂灵没有回答，反倒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下一瞬间，原本四散的乌云忽又聚拢，遮蔽住方才一洗阴霾的阳光，仿佛一块密不透风的幕布又将要压在他们身上。陈甫林心中一动，然而仍不及对方的动作，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黝黑箭簇早他一步一把切断了一次的丝线，失去钳制的桂灵瞬间脱身。
　　这一回倒是云鹤行先冲了出去，在陈云两位老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剑砍向剑灵。剑灵侧身一跃，身形之中射出暴雨梨花针般的木刺，一阵混着尸臭和丹桂香的奇异气味扑面而来。
　　针里有毒！
　　云鹤行心下一惊，连忙往地上一滚，将灵鸦甩了出去。灵鸦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动，逆着木刺的方向而上，直啄向桂灵的眼睛。桂灵顾着闪避，木刺的威力立马弱了半分。
　　云鹤行不过是想让桂灵分心，就着方才的力道往旁边一跃，攀住一旁的栏杆足下一蹬，一跃而上一旁的房顶，剑上灵力暴涨，临空一噼——
　　方才还空空如也的房顶突然出现强烈的灵力波动，波动之中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空手抵住云鹤行的剑！
　　那人冷哼一声，手上力道更重，周身灵力如翻涌波涛，瞬间便将云鹤行震出半丈之远。云鹤行连退了两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然而斗篷下的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掌心聚起一团黑气，一个手刀便是噼向云鹤行脖颈。
　　云天飞哪里还站得住，抓起拐杖便要上去迎战，没想到一旁的浮苏早就捏完了咒诀，折扇凌空一挥，一阵带着冰碴子的风刃转瞬便切到那人跟前。那人无法，反手抓起黑气往风刃上一撞，这才化解了来势汹汹的风刃。
　　底下的桂灵并不想让这位大人迎战数人，连连催动自身灵力，催生出带着尸毒的枝丫，如鞭子一般嗖嗖地甩向两位老人，一下便限制住了他们的行动。
　　另一边，几次交手之后，云鹤行很快就察觉到，对方的灵力控制要远胜于己。然而对方却似乎没有全力以赴，仿佛刻意放水在逗小狗似的，和他一来一往。他咬了咬牙，咬破自己的手指，借着浮苏的风刃掩护，飞快地在剑身上画了一道咒术。
　　他指尖刚离开剑身，原本还只是裹了一层薄薄橘纱的剑身突然通体泛红，仿佛再次回到塑造之时，刚被炉火灼烧完的模样。
　　云鹤行望了站在檐下的浮苏一眼，对方立刻会意，扇页立刻翻动，其上的咒符聚了又散，每一次都是不同的纹路。片刻之后，只听一声清亮的鸦啼，雷电从云层处生成，循着灵鸦的位置一击而下，噼向那人的位置。
　　那人显然并不敢与雷电硬碰硬，急忙甩开斗篷作为屏障，身形连连后退。云鹤行早就等在那儿了，剑花如飞溅的岩浆，一下便封住了对方的退路。不过是一瞬的停滞，云鹤行的剑已经抓住了时机，如一头咆哮的虎，一口咬在了对方的胸前。
　　受了一记重创后，那人动作只是一滞，依旧凝气成箭，射向云鹤行面门。他抓住云鹤行应付箭簇的空当，喘了口气，身形已经退到一丈之外。
　　“厉害了……呵……”他捂着胸口，低声笑着。“如此霸道的至阳灵力，才会被它选中吗……”
　　然而他压根就没有给时间云鹤行反应，招式忽然狠辣起来，阴森的灵力聚拢在他十指上，手上几个动作，一掌将自身的灵力注入到脚下的瓦片上。瓦片受不住灵力的翻腾，如海浪般胡乱地跳，显然想将云鹤行掀翻在地。
　　仓皇之间，浮苏已经跳了上来，将浸润了自身灵力的短刃利落地插进瓦片之中。两股灵力两相碰撞，本来应有的爆炸并没有如期出现，反之，浮苏的灵力被对方一点点地吞噬殆尽，黑烟从瓦片下探出头来，瞬间缠上浮苏的双脚。
　　浮苏忽然感觉到手心一凉，一只冰蓝的灵燕从他掌心生了出来。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初时还以为只是幻像，然而那灵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肉身，羽毛渐丰。他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脚下的黑烟，又看了看对方。
　　兜帽下的半张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忽地抬起手来，凭空一抓。浮苏勐地回过头，只见黑烟竟然已经将云鹤行捆个结实，尖锐的末尾饶有兴趣地在他的喉间游走。
　　浮苏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在颤抖，热流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手臂上的每一寸皮肤。他立刻抓紧短刀，双目圆瞪，就要冲到对方身边与他同归于尽。
　　“如果不想那个孩子死，最好谁都不要轻举妄动。”这是他头一回出声，语气不咸不淡，却十分奏效。不单是浮苏不敢动，连底下的两老都不敢轻易动作。
　　“你叫浮苏？”
　　浮苏不答，死死地盯着他看。
　　那人笑了笑，并不在意对方的怒气，反倒瞥了一眼陈甫林：“游意阁的瑶族人啊，本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一味多事，日后便要多担待了。”他望向浮苏，“浮苏，你还没有出生之前，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你身上的灵力便是我给你的，你本应由我来抚养长大，却被他人所藏。”
　　他往前走去，走向浮苏：“既然再见，你得随我走。”
　　“如果我说不呢。”浮苏冷道。
　　“那你的朋友便会被削成一块一块的。”他指了指浮苏身后的人，笑容愈发灿烂。
　　浮苏正犹豫着，身后传来云鹤行的大喊：“浮苏，你别跟他走，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回过头，看见云鹤行被黑烟掐得满脸通红，气息不畅，然而眼中仍是一股倔强。
　　那人显然看出了浮苏的犹豫，收起笑容，手上一挥，后头黑烟一闪，云鹤行的颈侧立刻见红。这一下不止是浮苏，云天飞也急红了眼：“你别乱来，你要是敢动我孙子，我这把老骨头肯定找你拼了！”
　　“早知如此，当年你就该好生教育儿子和你儿媳妇。”他掀开兜帽，露出本来面目，双眸中尽是冷冷寒光。
　　尽管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云天飞面对着有杀子之仇的人的挑衅，面上仍旧不露丝毫。然而檐上却传来云鹤行虚弱而激动的声音：“……你杀了我爹娘？！”
　　他没有理会对方有没有给出答复，使出吃奶的劲儿朝对方吼道：“……我……要杀了你——”
　　“浮苏，你再不答应，他就要死了。”那人回过头来，望向浮苏，微微一笑。
　　浮苏也发现了云鹤行气若游丝，扫了一眼眼下的情况，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他抬起头，冷冷道：“放了他，我跟你走。”
　　云鹤行艰难地扭过脸来，想叫浮苏不要走，然而他一张嘴，黑烟便缠得他更紧，仿佛把他肺里的空气全挤了出来，憋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看见浮苏走到那人身边，回头望向了他。
　　眼神交换间，他意外看到了浮苏目光中的焦躁和担忧。
　　他说不出声来，只能做做口型。浮苏却朝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便被那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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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会保住他性命
　　那人的障眼法着实厉害，凭空之间便隐没了他和浮苏的身影，陈甫林的铃箭扑了个空。黑烟刹那间散去，失去支撑的云鹤行像个沙袋一般摔到凌乱的瓦片上。还好他反应敏捷，力气也没有完全消失，踉踉跄跄地就着完全不稳妥的瓦片滑下来。
　　云天飞连忙迎上去，捧着云鹤行的脸左看右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他周身，确认没怎么伤筋动骨才长舒了一口气。云鹤行摸了一把被割伤的颈侧，摸出一手血来，那边云天飞早就递来沾好的止血粉的帕子，让他捂在伤处：“幸好只是割伤了皮肉，伤口不深。你怎么就喜欢一个劲地往前冲，也不看一看周围呢？”
　　云鹤行“嗯”了一声，没有回答爷爷的问题，反倒问道：“是他杀了爹娘，是吗？”
　　云天飞愣了一瞬，沉重地点了点头。
　　云鹤行这会儿脸上已经没有方才的怒意了，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又问：“他说的事情，你们都是知道的，对吗？”
　　“所有的事情，只有我最清楚，你爹娘当年也并没有告知你爷爷。”陈甫林正在给桂灵上多一道缚仙藤，听到云鹤行的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说罢，他又飞快地用缚仙藤系了个结，确认桂灵完全受控后，才拂去衣摆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和云鹤行遥想对望。
　　云鹤行方才遭遇浮苏被掳、仇家大白，此刻脸色很不好看，对着陈甫林也没了以往的尊敬，目光里多了许多不满、埋怨，和一些恨来。
　　他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说？”
　　“云鹤行，你怎么说话的呢！”云天飞见他态度急转直下，急得拎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揍。然而陈甫林却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入。
　　“你爹娘让我带给你的话，我都带了。其余的，既然你当年无意涉足彼界，我说了，于你也不过徒增烦恼，反倒会害你无端丧命。”陈甫林也叹了口气，“不仅是你，你爷爷也是最近才知道你爹娘全部的事。”
　　“那瑶呢？”云鹤行简明扼要地问，一个字都不打算多说。
　　然而恰恰是这只有三个字的问题，令陈甫林不知从何说起。他的目光在云鹤行脸上逡巡，仿佛想要挖掘出云鹤行最想要知道的事情，好避重就轻。然而云鹤行此刻脸上什么都没写，神色不变，让他琢磨不透，仿佛过去认识的那个年轻人又长了几岁。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甫林收回探究的目光，说道。
　　这回轮到云鹤行打量起陈甫林来，抱着手臂，剑眉微蹙：“浮苏的固魂阵，还有你方才用的法术，应该都是出自瑶吧。”他大约是担心陈甫林仍旧装傻，补充道：“我和浮苏去过南疆的。”
　　陈甫林听罢，苦笑了一声，将目光落回到云鹤行腰间的玉玦上：“瑶的后人，除了南疆一支，其余的早就散布各地，但我不是从南疆而来。而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出身。也许……”他停下话头，意有所指。
　　云鹤行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抓起玉玦若有所思地问道：“陈爷爷你打一开始认出来了吗？”
　　陈甫林听到他喊他一声“陈爷爷”，想着这小子的气总算是消了一些，稍稍松了口气：“嗯，在书里见过，也听长辈提到过。”
　　“那你们知道那个人要把浮苏带到哪里吗？”
　　他这个“你们”里，除了陈甫林，还意指白渊。白渊这会儿再不能当缩头乌龟了，只能闷哼哼地从玉玦里头探出头来。没想到它刚探出个头，后颈就被云鹤行抓个正着，云鹤行这会儿没给它客气的，直接就把昔日神祗提熘在手里，把人脑袋正对着陈甫林。
　　“刚才那个人你是认识的对不对？”他问白渊。
　　白渊对上云鹤行的气势汹汹，不免有些瑟缩：“我……不认识……”
　　“瑶族的人你没认出来？！”云鹤行不相信。
　　“……他身上的气息，老实说不太像人……”
　　白渊如此说，让陈甫林也不禁陷入深思。的确，方才那人身上的气息似妖非妖，却也绝不是人的气息，即便是拿来与有狐妖血统的慕颜情相比，也是相差甚远。他略一思忖，在桂灵旁蹲下身来，取出它口上的噤声符，问：“你口中的这位大人，是什么来历？”
　　桂灵怨恨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不说话。陈甫林也不着急，低头拨弄了一下缚仙藤下的铃锁，铃锁一动，桂灵立刻被勒得浑身一颤。
　　陈甫林又问：“你知道你的大人会把我徒弟带到哪里吗？”他并不急着要答案，手里一点点地收紧铃锁。
　　桂灵被铃锁勒得连内丹都似乎要被捏碎了，终归还是忍不下那份痛，磕磕巴巴地说：“不知道……但是应该……是个彼界丰盈……的地方……啊——哈……哈……”对方见它就范，松了铃锁，桂灵感觉自己总算活了过来，忍不住大口地喘着气。
　　云鹤行听罢，立刻就问：“会不会是江阴，或者来安？那里两处都有妖市！”
　　“极有可能。”陈甫林点了点头。
　　“那我们马上动身，先去来安看看！”云鹤行等不及了，立刻便要求出发。
　　事关浮苏，陈甫林心里也急，认同地点了点头。然而云鹤行那边拔腿就想往客栈跑，这边陈甫林脚下刚有动作，小腿忽然被人抱住。他低头一看，是方才一同揪过来的客栈掌柜。
　　掌柜听到他们要走，脸上满是惊慌，哀求道：“老爷，求求您先救一救客栈里的人吧……”
　　“这个我们怎么救啊，如果阵法不解，他们肯定很难醒转过来！”云鹤行听了便急了，担心他们一行人在此耽搁，此间浮苏会有不测。
　　陈甫林知他心系浮苏安危，而且云鹤行说得也有道理，要让闵洲城里百姓醒转，即便用白渊的法子，也需要不少时间。也许破坏了“那位大人”的计划，这一切便不破而解呢。掌柜的估计看出对方的犹豫，又连忙求道：“老爷，如今闵洲的百姓就只能靠您了！你若是不愿意帮帮我们，我们连水可能喝不上了！老爷，求求您了，我在这儿给您磕头了……”
　　陈甫林看他说得动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时间真是无法拒绝。他将掌柜扶起，话还未说，只见一只碧色灵鸦从檐上掠下，落到他的手中化作绢条。陈甫林将绢条展开，看过后眉头略微一蹙，望向云鹤行：“云鹤行，浮苏要被带去南疆。”
　　“慕师姐说的？”云鹤行认得出慕颜情的灵鸦，有些诧异，“她怎么会知道？”
　　“有人擅闯游意阁。”陈甫林将绢条收入胸前，“云鹤行，我想青儿大约也会去南疆，她若是遇见了你，会先同你碰头。我能借用一下犬神大人，问一下解梦的方法吗？”
　　“你决定留下来？”云天飞看了看云鹤行，又看了看他的老友。
　　陈甫林看了一旁无措的掌柜，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我只能暂时把浮苏托付给你了，云鹤行。我与你爷爷办完这边的事，两三日后便尽快赶来与你们回合！”
　　云鹤行松开白渊，郑重地点了点头。云天飞见二人已作决定，回头瞥了一眼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桂灵，只得将云鹤行拽到一旁，从怀中掏出一匣子，打开里头有四色药丸各一枚。云天飞将它放到云鹤行手中，嘱咐道：“这药你带上，或许有用得上的时候。我同你说，你一定得记住——姜黄通气回血，救命大用；草灰麻痹神经；青豆屏蔽五感，假死之效；朱砂闭灵，一炷香后失效。记住了吗？”
　　云鹤行默念了一遍爷爷交代的话，点了点头，复又喃喃问道：“爷爷不去吗？”
　　“我信你呀，小子。”云天飞点了点孙子的额头，“我看今日之状，八成半个城的人都喝了怀梦草的水，陈甫林一个人要弄到何时……孩子……一路保重。”
　　云鹤行抬起眸子，应了一声“好”。云天飞看见他的眸子亮得出奇，也静得出奇，完全窥不到半点风浪的痕迹。他愈发像璞初和莹莹了，云天飞有些感慨。云鹤行同陈甫林也作揖告别，招过白渊到他肩头，坚定地转身离开。
　　云天飞收回目光，瞥了一眼地上的桂灵，走到井边将井里的水桶慢慢摇上来。他鞠了一捧井水，仔细嗅了嗅里头的味道，回头朝陈甫林摇了摇头。陈甫林长舒了一口气，架起完全不能动弹的桂灵，拍了拍掌柜的肩：“先回客栈。”掌柜感激得泣不成声，在小二的搀扶下，随着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陈甫林突然幽幽说道：“云鹤行不在，我觉得这事你还是有必要知道……青儿的信里说，他们袭击了游意阁，你们府上的云青鱼意外身亡。”
　　云天飞听了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陈甫林。陈甫林神色凝重：“他们应该是冲着鬼玉去的，便是当时用以改变浮苏生母体质的东西，璞初临死前将它藏了起来。”
　　云天飞听到儿子名字，又想起方才那人不屑的神色，恨得咬牙切齿：“等闵洲城里的事情定了，我定要那人项上人头！”
　　“云鹤行绝对不会放过他们。”陈甫林拍了拍老友的肩，“而且犬神这一回，应当会保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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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你这是借花献佛
　　黄鼠狼在她的篮子里不过打了个转，立刻就被揪了出来。慕颜情嫌它呆在菜篮里头过分重了，想让它下地自己走。可黄鼠狼才不乐意呢，脚刚沾地呢就抓着她的裙摆往上爬，臭不要脸的。
　　“别放我下来啦，到时候那些人还真以为我来城里偷鸡了！”黄鼠狼蹿到慕颜情耳边，两只小眼睛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着，生怕旁边的人提起个鸡笼就往它脑袋上罩。慕颜情瞧它那小样，忍俊不禁。
　　然而他们刚走进游意阁的小巷，慕颜情便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一旁的黄鼠狼还在她耳边唠唠叨叨，慕颜情抬起手来，捂住它的嘴，让它不要说话。黄鼠狼缩了一下，只见游意阁的门竟没有关严实，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慕颜情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门口，仔细检查了一下门上的辅首衔环。那是游意阁的结界，如果没有得到游意阁的邀请，一般人是无法通过其它方式进入游意阁。如今门上一边的衔环已经碎了一角，看来是有人强行从外头破坏了结界。
　　黄鼠狼警惕地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慕颜情，弓起背来。它已经嗅到了入侵者的味道，而且那股味道，让它本能地抗拒和紧张。
　　慕颜情见它如临大敌，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她将黄鼠狼放到地上，安慰似地顺了顺它的毛，低声嘱咐：“我先进去，你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不不不……不行，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对方很危险……”黄鼠狼急得团团转，“没事，你别管我，我会趁机行事的……”
　　慕颜情也不多说，点了点头，将头上的发簪紧紧的握在手里，这才将门缓缓推开。前院里空无一人，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慕颜情放出灵鸦，让其去打探入侵者的位置，自己则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后头走。
　　灵鸦的速度比她想像中的快，然而对方显然也十分防备，几乎在相遇的瞬间就打了起来。慕颜情神色一凛，三步并两步赶到中庭，燕鸣四起吵杂得很，黑乎乎的燕群将那点碧色压制在中间。
　　慕颜情见到此景，心中一念，手里的碧玉簪子瞬间光芒大绽，灵力随心而动地宛如一柄利剑，一下便噼开了密密麻麻的燕群。灵鸦得了空隙，赶紧往主人身旁飞来，慕颜情刚想伸手去接，灵鸦忽地调转势头，绕过慕颜情，急掠向她身后。
　　慕颜情似有所感应，连忙抓回玉簪回身便是一砍，两相夹击之下，这才把身后偷袭之人给推了开去。
　　“你是何人？偷袭我游意阁究竟是为了何物？”慕颜情质问对方。
　　然而她话音刚落，那女子打了个响指，伺机而动的灰沙燕立刻乌压压地扑上来。趁着慕颜情被灰沙燕分心的当口，那女子从腰间抽出软剑，直袭慕颜情背心。慕颜情连忙甩出披帛，借力打力，将那软剑的力道泄到一旁的燕群上。
　　黑衣女子完全不在意燕群的情况，软剑再次朝慕颜情下盘挥去。黑白相间的纹路随着灵力的催动在剑身上蔓延，如一条狠毒的银环蛇，每一口都往对方的弱点上咬。
　　灵鸦伏在玉簪之上，替主人狠狠地啄向毒蛇的眼睛，而披帛已经不知打散了多少次燕群的攻击。慕颜情见灰沙燕们仿佛不知疲倦似的，一拨接一拨地往上扑，让人着实厌烦，也不能过多纠缠。她刚回身挡开黑衣女子的软剑，余光间见一个小影子从檐下急蹿到檐上。
　　不只是她看见了，灰沙燕们也立刻注意到别的东西的加入，叽叽喳喳地分出半波往檐上的小东西蜂拥而去。
　　慕颜情银牙一咬，连忙收回披帛，急急地就要去燕子嘴里将黄鼠狼捞回出来。然而黑衣女子早就看穿了她的动作，对方软剑毫不留情地就绞住她的披帛，披帛霎时便被咬碎。
　　慕颜情心里一凉，也不顾对方的攻势，抓起玉簪便要往檐上扔去。然而黄鼠狼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居然往前凌空一跃，飞蛾扑火似地扑入燕群之间。
　　就在那一刹那，原本还如捕获猎物般兴奋异常的燕群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慕颜情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巨臭便扑面而来，她此刻真真是什么都顾不上了，赶紧抓着一块披帛碎片捂住口鼻屏住唿吸，一个踉跄退到檐下。不仅是她，就连黑衣女子也瞬间僵住，本还想逞强刺杀黄鼠狼的，刚往前走了两步眼睛就被臭气给刺伤。
　　她这个外围的人都难受其害，更何况是方才聚集在中心的灰沙燕。只见大半的燕群瞬间失去力气，重重地砸在地上，有些还勉强能动的，都被臭气熏得四散逃逸。黄鼠狼计谋得逞，蹿到慕颜情身边寻求庇护。
　　就在此刻，一只灰沙燕从前厅飞来，落到女子肩上。女子捂住双眼勉强瞪了黄鼠狼一眼，拔腿就往前厅跑。慕颜情见状觉得不对，赶紧捞起黄鼠狼，紧追不舍。
　　玉竹倚在秀明楼门前，玉葱般的手指绞着帕子，一双水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云家的小厮。云青鱼跟着云鹤行来过好多次秀明楼，以前这小哥儿还挺腼腆的，被她打趣的话还会隐隐的脸红。就是不知怎地，年前好几个月都没再见到云小公子来，而云青鱼年后再来，居然成了个小哑巴。
　　可惜了了。
　　“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呀？”玉竹拿帕子甩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嗤嗤地笑，“你这是借花献佛，你懂吗？”
　　云青鱼这下脸更红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拜她以表感谢。
　　玉竹觉得不会说话的云青鱼就没那么有趣了，调戏了几句之后失了兴趣，挥了挥帕子让他赶紧走。云青鱼如蒙大赦般地又对玉竹拜谢了一番，火急火燎地就往街上跑。
　　“也不知道是送哪个小姑娘的……”玉竹望着云青鱼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揪紧了帕子。
　　不用过分多想，云青鱼拔腿就跑的方向仍旧是游意阁。然而他刚走到门前，竟然看见门半掩着，并没有关紧。云青鱼愣了一下，不由得觉得奇怪，平日里游意阁的门从来都是关严实的。
　　他有些犹豫地走上前去，敲了敲门，这才发现手下的衔环缺了一角。云青鱼警惕地探了半个脑袋进去，发现地上还放着个菜篮子，里头手帕掩着新鲜的瓜果。云青鱼认得那方帕子，愈发觉得一切都不甚对劲，谨慎地从门缝之间侧身挤了过去。
　　前庭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然而后面却传来隐隐的燕雀乱鸣的声音。他耳力甚好，仔细分辨还能分辨出来里头好似有金器击打的声响。
　　进贼了！
　　云青鱼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立刻便担心起慕颜情的安危来。他左右扫了一圈前庭，没看见什么趁手的东西可作武器，心头一动便往厨房里去，翻出一把菜刀来，还刻意在磨刀石上磨了两下。
　　然而他刚提着刀跑回前庭，一个黑影便急掠到他面前，云青鱼是习武的底子，哪里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敏锐地察觉到金器的轨迹，抓起手里的菜刀挡个正着。本来黑子女子还对误闯游意阁的人无甚戒备，没想对方竟是兆阳那时候的小青年，明显也是愣了一下。
　　云青鱼只消看对方的打扮一眼，便知道此人居心不良。他刀法使得一般般，然而两人没拉开距离，云青鱼自然不愿放过这等上好的机会，回手便是一击。他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功力，竟将对击的软剑震了回去。女子一时准备不及，竟被借力打力，软剑劲头一改，反倒伤了主人。
　　云青鱼见一招得手，并不恋战，连忙和她拉开距离。这时候慕颜情也冲了出来，见到云青鱼的瞬间脸色大变。
　　“过来！”
　　云青鱼从来没见过慕颜情如此焦急生气，不由得愣怔了一下，然而四周的情况却不容得他多作思考。背后有剑风袭来，云青鱼回身便是一菜刀，他见对方紧追不舍，心里也是气，又见慕颜情在旁，竟然生了炫技的心。那菜刀舞得光影闪烁，和软剑不分上下，不仅不分上下，甚至还隐隐有压倒对方之势。
　　慕颜情看着那一来一往的刀光剑影，见云青鱼从容不迫，总算放下了一颗高悬的心。他大概是不需要担心了，毕竟真刀真枪的还是他们这些寻常人比较擅长。
　　就在一眨眼的瞬间，一只灰沙燕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宛如一枚利箭，唿啸之间从他心口穿过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慕颜情望着云青鱼的身体在那一瞬僵住了，唿叫声刹那间卡在她的喉间。
　　软剑转瞬袭来，慕颜情空手接住剑刃，灵力在那瞬间爆发出来，碧绿的火焰从慕颜情身上涌出，凝成锋利的尖牙和利爪，她一手便将软剑捏个粉碎。
　　火焰而成的狐落在她的脚边，狐狸压根儿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口便将女子放出的玄色燕灵咬得血肉迸溅。
　　它一步一步地逼近对方，强大的灵力威压压得对方喘不过气来，就在她萌生退意的瞬间，狐狸眼中两团绿火一亮，根本不给她任何的退路，直接飞扑上去，一口就咬住对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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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想清楚了再说
　　慕颜情的手死死地掐着女子的脖子，看着对方的面容因为唿吸不畅而渐渐扭曲，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
　　“丫头快住手——”黄鼠狼见她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却又不能靠近她，忍不住朝她大喊。“你快过来看看小云青鱼啊！”
　　被黄鼠狼这么一喊，慕颜情总算回过些神来，她回头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云青鱼，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双手一个使劲掰得对方双臂脱臼，一个手刀将人拍晕在地。
　　灵力骤散的刹那，慕颜情觉得自己浑身一软，差点就跪到地上。她勉强撑住膝盖，喘了口气，银牙一咬，踉踉跄跄地走到云青鱼身旁。
　　血污顺着云青鱼的脸颊缓缓流到他耳畔，目光渐渐有些涣散。慕颜情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又按了按他的心口，嗓子眼便哽住了。方才那一击击穿了他的心脉，即便是神医再世也无力回天。
　　“云青鱼……”慕颜情酸涩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对不起……”
　　云青鱼缓缓转过眼眸，艰难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满是血污的手里抓着一小小胭脂盒往慕颜情的手里塞。慕颜情低头打开一看，里头的东西像是雪花膏似的。
　　“这是什么？”
　　她话音刚落，那只手便颤巍巍地举起，轻轻地点了点她脸上胎记的位置。慕颜情愣住了，云青鱼却以为她不明白，尽他最大的力气指了指那脂膏，又在她脸上做了个涂抹的动作，忽地粲然地做了个口型：“祛疤膏。”
　　他刚“说”完，身上的力气终于消耗光了，那只抬起的手臂再没有支撑，重重地砸在地上。
　　“你是何时注意到的……”慕颜情将那小盒祛疤膏收入怀中，抱住那个再没有办法给她回答的身体，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枕鸢在黑暗中睁开眼来，一时只觉眼睛刺痛，仿佛黄鼠狼的毒屁还留在她的眼眶之中。枕鸢下意识地想要揉自己双眼，却勐然发现自己双臂竟完全使不上力，一动就疼，双手双脚拷在铁铐里。
　　“别费劲了。”
　　枕鸢抬起头，幽幽烛光之中，一个人的身影渐渐靠近。知道那人站在她面前了，她才勉强看清对方模样。枕鸢恶狠狠地瞪了慕颜情一眼，别过脸去，那神色仿佛看多慕颜情一眼眼睛都会被刺伤。
　　慕颜情全不介意，反倒蹲下身来，伸出手勐地掐住枕鸢的下颌，一把将人脸掰了过来。枕鸢一个吃痛，竟然想要低头咬慕颜情一口。慕颜情连忙松手，反手便赏了对方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的响亮。
　　枕鸢挨了一巴掌，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咬牙切齿地啐了慕颜情一口：“你到底想怎样？”
　　慕颜情拉开枕鸢的领口，将那被她啐过的帕子硬是塞到她胸前，这才慢里斯条地说：“你家主人如何称唿？”
　　“主人便是主人，何来其它称唿。”枕鸢冷冷一笑，仿佛在讥讽慕颜情的愚蠢。
　　慕颜情倒也不恼，接着问道：“那你找的鬼玉是什么模样的？”
　　说到鬼玉，枕鸢立刻便闭口不谈，只做哑巴。
　　“拿到鬼玉之后，你会去哪里与你主人会合呢？”
　　这个问题枕鸢自然也是不会回答的。
　　慕颜情显然料到她不会作答，也不急躁，反倒站起身去，走到一旁。枕鸢的视野并不清晰，她只能看到慕颜情的影子闪烁不定，然而对方的每个动作都是一团雾似的。她以为慕颜情该去拿什么刑具来严刑逼供，不料慕颜情再回来时，手里只捧了一个香炉。
　　她将香炉放到枕鸢连俯身都够不着的位置，在她面前亲自打开，将里头的东西点燃，一缕奇香的青烟便幽幽升起。
　　“你好好想想，我方才问你的那两个问题。如果最后决定好了要说，就记得大声喊人。”慕颜情微微一笑，面上带着一丝怜悯状地拍了拍枕鸢的脸。
　　枕鸢见她居然就这么走了出去，不明所以，尽可能地俯下身去，仔细又谨慎地端详那个香炉。只是她并没有端详出个所以然来，但又笃定慕颜情不怀好意，连忙直起身子，尽可能地远离香炉。
　　这一切慕颜情都看得真真切切，其实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房间，只是她布下了幻术，让枕鸢误认为自己被关在地牢之中。她坐在房间的另一侧，一言不发地看着枕鸢的反应。
　　黄鼠狼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的桌前，直起身瞧了一眼幻术中的枕鸢，回头对慕颜情说：“你打算怎么样让这女人开口？”
　　慕颜情看了它一眼，轻轻地打了个响指。黄鼠狼有些茫然地瞅着她，不知其所以然。
　　然而身处幻术之中的枕鸢渐渐就有了反应。枕鸢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铁铐上爬落，咬开了她指腹的皮肤，使劲往她身体里钻。她惊慌地扭过头去看，却没有看见任何的东西映入视野中，这让她更是慌了，不知究竟是真真没有蛇虫，抑或是周遭太暗她看不见罢了。
　　人最惧的，便是目不能视，方才还倔强的神色立刻便有了松动。然而慕颜情却毫不着急，继续置枕鸢于愈来愈强的疼痛之中。那种被虫蚁啃食的痛痒不仅仅存在于皮肤之上，竟还如水般渗透进肌理中，最后附在筋骨之上。
　　枕鸢痛得浑身颤抖，汗如雨下，衣衫都湿透了，可她就是不愿唿喊，咬紧牙关，把唇都要出血来。黄鼠狼瞧见这般情景，一时不忍：“我看着差不多就该成了，这么下去要疼出人命来的吧……”
　　“还不够。”慕颜情抿了口茶，继续撑着脑袋出神，仿佛在观看一场无关痛痒的表演。“你若是动了恻隐之心，不如出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说了那样的话，黄鼠狼其实也明白，枕鸢不过咎由自取。它不想惹得大家都不快，揪掉自己的胡须上黏着的土：“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同云家说云青鱼的事？”
　　“不急，等我问到了答案再说，不然我没法给云鹤行一个交代。”慕颜情一手捻了捻云青鱼给胭脂盒，一手手指一直在敲桌面。黄鼠狼瞥了她动作一眼，慕颜情感受到目光而回过头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黄鼠狼那根手指愈来愈急地敲着桌面，默默地叹了口气，“真希望快点把这事情了结了。”
　　慕颜情见枕鸢便是要忍着，那便由着她忍。她将黄鼠狼抱起，起身离开房间。
　　“去哪儿呢？”黄鼠狼问。
　　“该做饭了。”慕颜情淡淡道，拧开那祛疤膏，沾了些抹在她的两颊胎记上。那祛疤膏闻起来有些淡淡的花香，明明是让人舒心的东西，然而却像是薄荷汁沾上了眼睛，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慕颜情担心眼泪冲淡了刚涂上去的祛疤膏，抿着唇将眼角的潮湿抹去，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幻境中的枕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出门前特意拨弄了一下窗前的风铃。
　　枕鸢已经记不清身上被毒虫啃噬过多少遍了，只记得疼完一阵子里头的虫子便餍足地偃旗息鼓。每每她缓过一口气来，正以为终于受尽折磨，很快那波骨肉间的难耐痛痒又席卷而来，让她恨不得想要咬断手腕上的铁链。
　　慕颜情到底给她下了什么毒？
　　枕鸢喘着粗气，却听见开门的声响。她仰起脸来，只见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一回这人的模样比之更加模煳，眉眼好像都融在一起似的，脸就像是打翻了砚台后的宣纸。
　　“慕颜情……让你来得？”枕鸢还在受着身上的疼痛，有气无力地问道。
　　然而那人却缄默不语，将一笼燕子放到她的跟前。那些燕子叽叽喳喳地叫着，一次又一次地飞起来，然后撞向笼子，拼命想从这里头出去。那人面对枕鸢的疑惑，干脆盘腿坐到地上，伸手进去将一只燕子抓在手中。
　　“你想……不！！！”枕鸢本还不明所以，但那人在枕鸢出声的瞬间，手里忽然加大了力气，几乎是在刹那之间便将那只燕子捏得眼珠爆出、内脏和鲜血从口中和排泄腔一涌而出。
　　那人歪过脑袋，仿佛在欣赏枕鸢惧恨而憎恶的表情。他将那燕尸举到枕鸢面前，忽地张开五指，燕尸便像不值钱的抹布一般摔到地上。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那人欣赏完枕鸢后，又从笼子中抓出第二只燕子，全然不顾枕鸢的咆哮，如法炮制。一只，又一只。
　　等到她面前摆了五只燕子的尸体时，她终于看到慕颜情的身影。慕颜情站到她身旁，一手搭在她的左臂上，除去虫蚁啃噬的痛痒，那处还生出被火炙烤之痛来。
　　慕颜情的声音从她耳畔传来：“想好了回答我吗？还是说你想我把整个房间都堆满燕子尸体呢？”
　　她语气温柔，仿佛在哄小孩似的，却让枕鸢毛骨悚然。
　　“你……”枕鸢刚一开口，便被慕颜情打断：“想清楚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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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怎么会是你
　　枕鸢转过头，面前那人似乎又开始往笼子里挑燕子了。她咬了咬牙，说：“主人说，要拿到一块鬼山寒玉打出来的玉佩，玉佩不过一个银锭大小……”
　　“什么花纹？”
　　“没有纹路，什么图案都没有……”
　　“拿到之后呢？”
　　枕鸢略有犹豫，惊慌的燕子立刻便被递到眼前。枕鸢被对方唬到，连忙说道：“拿到之后就去南疆，和主人回合！”
　　“很好，你家主人为什么要鬼玉？”
　　“最后的阵法就要成了，有了鬼玉的帮助，阵眼就能更好地与彼界相连。”
　　慕颜情想起浮苏提及的阴阳调转之阵，不禁蹙眉：“你家主人为什么要布这样的阵？”
　　然而这一次，枕鸢咬死牙关不再回答。慕颜情觉得知道的也差不多了，挥了挥手，让幻境中的人离开。她走出枕鸢的幻境，带着黄鼠狼来到自己的药房。
　　“她口中说的主人你认识吗？”她问黄鼠狼。
　　黄鼠狼小脑袋瓜摇了摇，却又疑惑地抠了抠自己的腮帮子：“按理说我是不记得的，不过你也知道来安的妖市，应当是有什么势力的介入，那儿才能发展如此蓬勃。我想我以前应当是认识她说的主人，或者也认识她，不然我不会觉得她身上的味道那么熟悉。”
　　慕颜情听罢，若有所思，良久才说：“你没在她身上嗅到什么其它味道吗？”
　　“什么？！”说起嗅觉，黄鼠狼自问自己还是要比面前的人要灵敏得多，若是连慕颜情都能察觉，那一定是有什么它遗漏或是大意略过的地方。如此想着，它忽地灵光一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又跑去慕颜情身旁嗅了嗅。枕鸢身上的味道初时它没有留心辨认，只以为她与慕颜情一样，身上有彼界血统。然而方才仔细琢磨了一下两者的味道，瞬间恍然大悟——
　　枕鸢压根就不是人，不过是一只妖灵寄居在一具人的肉身上罢了。
　　慕颜情合上书，从梯子上下来。另一边的书堆里，黄鼠狼已经打起了瞌睡。她走到那堆书前，将已经睡熟了的黄鼠狼抱起，放到膝上。黄鼠狼被人搬动，竟没有醒转，只是在慕颜情腿上打了个转，继续唿唿起来。
　　慕颜情取过它方才枕着的书，一页一页地继续翻下去。她看完这本，又接着将黄鼠狼没看完的那些书都过一遍，心里有了主意。她见黄鼠狼还在睡，脱下身上的披帛，拢出一个窝的形状，将它放入其中。
　　慕颜情撤下了幻术，枕鸢早就发现自己不过是被人结结实实地捆在人家的药房中。她如今双眼被一块黑布蒙着，口中又塞了布团，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只听见不远处叮叮当当器皿敲击声，和水沸腾的声响。
　　不知隔了多久，脚步声渐行渐近，她感觉到有人站在了她的面前。口中的布团被人扯出，枕鸢的嘴还没来得及合上，一勺药汤便被塞进喉间。慕颜情压根没有顾忌对方的感受，那勺子直捅进去，药汁全倒到喉咙上，枕鸢呛得差点便要把药咳了出来。
　　“如果你不想等会儿还受虫蚁之苦，便乖乖地喝下去。”慕颜情警告她道。
　　一提及那虫蚁之痛，枕鸢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慕颜情见她完全屈服，将那半碗药汤快速地灌了下去。
　　药效来得很快，身上本还有些残余的虫蚁爬行的感觉被迅速的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酥软无力的感觉。枕鸢心下一惊，气道：“你不是说这个可以解虫蚁之毒吗？！你给我吃了什么？”
　　慕颜情取过一把小刀，回答道：“还魂草。”
　　枕鸢愣了愣，颈上忽地一痛。慕颜情在划开枕鸢的脖子同时，也在自己手心上划开一道口子。
　　“你想干什么？”
　　面对枕鸢的惊恐，慕颜情这一回不再答话，专注于让自己的血液滴到对方的伤口上。那道伤口只是露出肌理，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鲜血涌出。
　　若不是那天她将手搭在对方的手腕上，操控幻境的变化，慕颜情本不能注意到这具身体的异样——虽有温度，却没有脉搏。
　　这具身体，根本不是枕鸢所有。她不过是一只寄居蟹，操纵着这具躯体罢了。初时慕颜情只当是夺舍，然而黄鼠狼却连连摇头——夺舍是一个人的魂魄在另一个身体里存活，不管如何身体都是活的。但如今瞧枕鸢的模样，应当是被人用咒术固定在这具身体之中。这具躯体被附身之时，主人应当刚刚死去，尸体还很新鲜。躯体被枕鸢的灵力日夜地浇灌，才能保持如今不腐不坏，而且所有的触感都与灵体相连。
　　“你到底想……做什……”等她觉得不对劲时已经晚了，枕鸢的意识逐渐模煳。
　　慕颜情的视野也渐渐变暗，在最后清醒的时刻里，勉强抓着刀将枕鸢手上的绳索割开。她只来得及做到这一步，下一刻便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黄鼠狼打了个盹，总算神清气爽过来。它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左右看了看都没找到慕颜情的身影，连忙爬出披帛拢成的小窝，大喊了一声“丫头”。
　　那声“丫头”在藏书阁中荡起一波回响，却不见有人回应。黄鼠狼低头扫过地上摊着的书卷，心里暗道一声坏了，一撒脚丫子就往慕颜情的房间跑。
　　慕颜情的房门没关，只是半掩，黄鼠狼一熘进去，喊了一声：“丫头你……你怎么挣脱的？！”它话才说到一半，只见那个枕鸢拖着昏迷不醒的慕颜情往另一侧去，吓得它魂都没了。
　　听见声响，枕鸢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它。黄鼠狼立刻就浑身炸毛，转身缩回到门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来：“你、你、你……别过来！你过来我、我就放屁啦！”
　　“想什么呢，你过来帮我个忙。”枕鸢喘了口气，朝它招手。
　　“我才不过来！你肯定要杀我的！”
　　枕鸢低头看了一眼手下的人，有气无力道：“你放宽心好了，我就是慕颜情。方才用了夺舍之术，这咒术太阴毒了，我才刚醒，现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你过来，帮我把我抬到床上去。”
　　“你说什么？不、不、不！你等等，我捋捋……你说一件就只有你我知道的事情！快！不然我才不信你呢！”
　　枕鸢有些无奈：“年二十九谁看到买来的鸡兴奋得不行，非要跑到鸡笼里和它睡一宿的……”
　　“停停停！我帮你！”黄鼠狼二话不说，赶紧过来帮她将慕颜情的身体抬到床上。
　　枕鸢，如今是慕颜情了，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喘着大气。黄鼠狼又给她斟茶倒水递帕子，然而慕颜情却统统不要。她把了把手上的脉搏，朝黄鼠狼摆了摆手：“死了太久了，撑不了多久……”
　　“你接下来打算如何？”黄鼠狼问。
　　“枕鸢提及的鬼玉，师父藏在了藏书阁里，我会带着鬼玉去南疆，找那个什么主人。”
　　黄鼠狼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慕颜情，又看了看枕鸢的脸，有些担忧道：“你知道夺舍的后果吗？”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云青鱼丧命，难道我视若无睹吗？”慕颜情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揉了揉对方的小脑瓜子。“你别随我去，你替我看好我的身体。”
　　“哎，丫头，你可别回不来啊……”黄鼠狼从她手下抬起头来，眼神既担忧又忧伤。慕颜情这回没应它，只是一贯地温柔笑笑。
　　***
　　云鹤行从闵洲出发，一路策马疾行往南下，累死了两匹马。白渊见他如此焦急，觉得并不妥当，终于在到耒县时拦下了他。
　　“你疯了吗？你这几天睡觉时间加起来统共就三个时辰！”白渊从玉玦中跳出来，整只狗挂在云鹤行的脖子上，“今儿绝对不能夜行赶路了！你这样没等你赶到南疆，自己就该先一脸疲态，还如何和人争斗？！”
　　云鹤行还想开口反驳，没想到旁边一桌的人竟接了话头：“它说得没错，凡事要以自身为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怎么是你？”云鹤行闻声望去，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见了熟人——闵洲湾上射杀雪精的御妖者。他对这位御妖者的印象甚差，下意识地将白渊抱起，藏到桌下。
　　那人自然是瞧见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勾了勾唇，指着白渊问道：“你的这只小妖灵我瞧着可爱，可否借我一看？”
　　“自然是不行。”云鹤行瞧他那轻佻模样便是动气。“你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奉劝你赶紧离我远点，不然……”
　　“不然怎样？”那人不屑地挑了挑眉，“小子，我瞧你如今孤身一人，甚是可怜，才同你好言。你以为你还在闵洲？那两老头还能罩着你不成？”
　　云鹤行眼中怒气一闪而过，手立刻就按向他的佩剑。白渊见他如今情绪不佳，连忙将爪子按在他手背上，告诫道：“此处人多，当心伤及无辜。”
　　云鹤行觉得它说的在理，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掏出几枚铜板便走。御妖者见他无视于他，反倒没沉住气，站起身来不顾他人目光大声嘲讽：“原来游意阁竟出了听命于妖灵之人，实在可耻，传出去只怕游意阁要成御妖间的笑柄！”
　　云鹤行着实忍不住了，停下脚步，目眦尽裂：“你既然知道游意阁的名号，便知道游意阁不齿与尔等为伍。而且我也不是游意阁的弟子，如何待它与游意阁无关！你今日三番五次挑衅，到底意欲何为？”
　　“我跟了你们一路，也是累了，今日便想让你把你那只妖灵让给我罢。”御妖者见云鹤行总算坐不住了，应了自己的挑衅，那抹惹人厌烦的笑容又染上唇边。
　　云鹤行知道，此番定有一战，习惯性地便想要将佩剑拔出。他手上刚有动作，耳畔传来白渊低语：“先别拔剑，等会儿出招全听我的，首先要将他逼进小树林，不然等会打起来怕要波及马和旁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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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你是我最重要的阵眼
　　白渊刚这么说着，对方就已经有了动作。只见那御妖者手上一动，灵鸦倏地飞出，顷刻便化成四支冰箭直射像云鹤行。
　　“后退！出剑，断他的箭！”白渊一声令下，云鹤行往后松开手中的缰绳，一个侧身往远离马和茶馆的方向退去。等到他和马拉开了两个身位，佩剑出鞘，云鹤行回身一剑，灵力与剑风齐舞，瞬间将那四支冰箭拦腰截断。
　　冰箭一断，形态顷刻改变，箭头直插入地上，箭羽勐地炸开，竟碎成无数冰屑，铺天盖地地飞向云鹤行。
　　“往林子跑。”云鹤行得了命令，运起轻功拔腿就跑，趁着冰屑刺过来前冲入林中。这林子不算密，但枝丫和枯叶怎么也能挡着冰屑不少，一时间阻了对方的攻势。“他今日势在必得，肯定会进来的，你等会儿就诱他往林子里头去。他等会说了什么，你只管逞嘴皮子就好。”
　　果不其然，很快他们就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还有对方轻蔑的嘲笑：“原来你就这点能耐，只知道逃窜。”
　　云鹤行躲在暗处，见到对方的衣袂一角在枝叶见一闪而过，朗声嘲道：“彼此彼此。我看你在闵洲湾的时候不也挺威风的，看见游意阁两老来了，不也跑得比兔子还快？！”
　　“谁说我在躲游意阁？！”御妖者听了云鹤行的话，怒发冲冠，挥起一支冰箭便往声音处射。
　　云鹤行连忙闪开，这便露出身形。对方一见到本尊，那冰箭便好像不要钱似地，疯了一般往他身上掷，不仅如此，冰箭好像还长了眼睛似地还能绕开那些阻拦的枝丫。
　　大约是感觉到云鹤行的疑惑，白渊一面扣紧了他的脖子，避免自己被甩了出去，一面喊道：“那不是普通的冰箭，那是他灵鸦的化身——”
　　“现在除了跑还能干嘛？”云鹤行侧身躲过一支冰箭，皱着眉问道。
　　“割点血，看到那边的落叶堆了吗？洒上去！”听罢，云鹤行抓住一旁的粗枝，手上一个用力，顺势划出几道口子来。他就着方才的力道甩开身后的冰箭，将身体荡到落叶堆前，手上用力一挤，血便簌簌地落在枯叶之上。
　　云鹤行听从白渊的意思，一面躲开冰箭，一面将血沾到四处的枯叶上。不仅如此，白渊还让他放出灵鸦，扰乱对方心神。
　　“可以了，结阵！”云鹤行手上一动，金器出鞘，口中咒诀喃喃。咒诀结束的那一刻，灵鸦倏然而至，像一道流星，随着剑身直没入地中的那一刻，点燃了远处沾了血的落叶。
　　顷刻之间，所有沾有他血液的枝叶都燃起熊熊大火，在灵力的支持下，以御妖者为中心，瞬间聚成一座牢笼。那火焰炽烈灼人，又有云鹤行的灵力蕴含其中，熊熊之间把没有沾血的落叶也一并燃起，火墙直逼笼中之人。
　　御妖者本还没将云鹤行放在眼里，眼见火焰转眼便要烧到跟前，急急忙忙地催动灵鸦，想要以灵力聚起冰墙，阻挡火势。
　　可惜五行相克，冰墙还没来得及升起，底下便已经被热浪给融成水雾，反倒把御妖者自己蒸得面色潮红，汗流浃背，竟然开始连声求饶，希望沈大侠饶了他一命。
　　白渊站在云鹤行肩上，下令道：“杀了他。”
　　它话音刚落，云鹤行便已经将手中的佩剑掷了出去。那佩剑透过火墙，只听见一声喊叫，没想到剑上的力道竟然这般大，剑入肉身也没能阻它去势半点，就着灵鸦的冲劲竟将人连人带剑推出火墙，把人直直钉在后头的树上。
　　云鹤行绕过火焰，见对方已经晕了过去，走上前去将钉在他肩胛骨间的佩剑□□。那人失了支点，一下便软在地上。白渊看了一眼他身后被火舌舔舐的焦黑和烧了一半的头发，转头说道：“你现在补刀还来得及。”
　　云鹤行盯着那人看了好一会儿，但手上的剑却没有动作。
　　“你下不了手？”
　　云鹤行咬了咬牙，摇头。
　　“你知道如果他一旦醒过来，必定会继续追踪我们的踪迹。你们人有个词说得好，斩草除根，如今正是时候。”白渊说道。
　　云鹤行犹豫了，他蹲下身，看着对方被泥灰沾污的脸，再联想到对方原本嚣张气焰，白渊说得对，斩草除根才能以绝后患。他如此想着，剑已高悬，云鹤行盯着那张毫无反应的脸半刻，紧紧地闭上双眼。剑风席卷，落叶与尘土高高扬起，剑鸣唿啸，削金断玉之势直没入尘泥之中，那寒光仅仅离对方的喉咙不过一指宽。
　　云鹤行睁开眼，喘着气，一滴汗从他鼻尖渗出，滴答一声滴落在面前的落叶上。他还是下不了手，杀不了人。他将剑从地里□□，用袖子擦拭过它表面的尘土，这才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离开林子。
　　既然他没法对御妖者动手，那只好继续赶路，不让对方追上而有机可乘。
　　“抱歉……”他对白渊说道。
　　白渊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茶馆：“何来道歉？就因为你没能杀掉那个御妖者？”
　　“难道不是吗？”
　　白渊忽地轻笑出声：“云鹤行，你学剑这么多年，是不是连动物都没杀过？”
　　“我杀过，那次在江阴树牢下头，可不就杀了那些怪物吗？！”云鹤行以为它在笑他，不甚服气。
　　白渊摇头：“我不是在笑你，你下不了手杀那人，无非是觉得对方错不至死。但若是这路的终点，是你与敌人不死不休，才能救得了浮苏，你又当如何？”
　　云鹤行沉默良久，等马已经带他们拐过一个山头，他才给出了答案：“他既然要行阴阳调转之阵，有违天道，更何况他与我有杀亲之仇，如今又要伤害浮苏，我一定会杀了他。”
　　他没有朗声回答，语气中却有如磐石不移的坚定。白渊点头道：“云鹤行，你我从未探讨过御妖之道，但我想这一路过来，你多少受游意阁与我的影响。但我希望你今日记得，我当初传授御妖之术予瑶，不是为了让人驾驭彼界。”
　　“那是为了……”
　　“为了自保，为了能在艰难中获得一线生机。”白渊顿了顿，“还有，今日我教你出招，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
　　白渊大约觉得今日的云鹤行特别听教，心情极好：“沈老爷子说得你对啊，你虽然精通剑术，但也不能逞着自己一身灵力便总是一股脑地往上冲。往后若是遇上争斗，还需要观察四周情形，利用地势、环境，方有致胜的可能。你别嫌我啰嗦，方才那个御妖者轻敌，一招便能围困。但你以后面对的那些人，恐怕会更谨慎，实力也更强，你再像以前那般执剑强冲，必定还是会输。”
　　这一回云鹤行便只是应了一声，但白渊知道他听进心里了。山岚猎猎马蹄急，白渊望着蜿蜒而至的山路和两侧迅速后退的风景，竟勾起它从前的记忆。愈是深思陈甫林临行前的猜测，愈是对他们的终点抱有困惑和警惕，它微微侧过脸去，云鹤行愈发深邃的瞳子和他临危不惧的神色映入它的眼帘。白渊蓦地想笑，是在笑自己，竟还不如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开始瞻前顾后。
　　***
　　浮苏被那人带走，没想对方脚力了得，完全不似凡人。而且此人周身黑气环绕，黑气全聚在他的黑袍之下，将他本身的气息全然遮蔽，弄得浮苏也无从探查对方的底细。而且他本也以为自己如今的能力，加上他独特的灵力，一般人奈何不了他。可他如今虽然没有被锁起来，但却如何都逃不出对方的掌控。
　　“你想带我去哪里？”他问道。
　　那人见他这么久了才终于出声，不禁莞尔：“若不是之前曾听你说话，倒是要以为你被游意阁那帮人给养成了个哑巴了。”
　　他顿了顿，又说：“告诉你也无妨，我们这次要去南疆。”
　　“你的金阵布在何处？”
　　“你又怎知南疆无金阵？”
　　浮苏略一思忖，说道：“南疆我曾去过，未见任何金物，也未见任何异常。再加上南疆有圣女坐镇，除非你与圣女本是一党，否则圣女不可能毫无知觉。”
　　说到圣女，那人显然不以为意，反倒在听到浮苏说他与圣女一党时，嗤之以鼻，浮苏立刻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眸中精光闪过，不由得皱紧眉头。
　　那人见他蹙眉，略略莞尔：“江阴到闵洲，你已经在四处留下了灵力。我不想再等你们慢悠悠地去金阵之地了，所以让金燕取了你的血，送了过去。”
　　浮苏想不明白，问：“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眉心便被猝不及防地点了一下，刹那间浓浓的倦意席卷而来，浮苏只觉手脚发软，几乎栽倒在地。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呢喃：“你会知道的，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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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我相信他
　　浮苏从无尽的黑暗中睁开眼，眼前仍旧是一片漆黑。唯一不同的，是四周有如萤火虫般闪烁的荧光。浮苏稍稍动了动手脚，觉得仍旧是乏力无比，仿佛只有他的精神苏醒过来，身体仍旧在梦境之中。
　　他嗅了嗅，发觉室内满是水汽，水汽之余，是一股奇异的莲香。浮苏急中生智，咬破自己舌尖，血腥味瞬间充斥着他的口腔，尝试着帮助他抵御莲香的侵袭。突如其来的疼痛也帮他争取到更多对身体的控制权。
　　浮苏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回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方才只是躺在一个小小的平台上，平台以外都是水，而那阵若有若无的莲香便是从水上的莲盏上散发出来的。莲盏之上，好像盛着一朵虚弱的火苗。浮苏从未见过这种莲花，伸手便想要捞一朵上来端详，却被人出言阻止：“别碰灯蛊。”
　　浮苏吓了一跳，把手缩回，抬头往声源处看，竟发现上面还吊着一个人。朱玉从他手上升起，往那人身上飘去，就着朱玉的光泽，浮苏吃了一惊——圣女被丝线架在上头，一头银丝不知何时被绞了一半。
　　“戚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圣女气息虚弱，半张脸被银发挡着。“灯蛊若是沾染了他人气息，很容易便会死去。”
　　“是他把你绑在上头的？”
　　圣女见浮苏取下折扇，似乎想要引风砍断丝线：“他把我吊在这里，你若是把丝线切断，我一定会摔进水中，到时候一池灯蛊都会死亡。”
　　“灯蛊比你性命重要吗？”浮苏不解。
　　“灯蛊死了，那你也无需救我了。”
　　浮苏见她固执，只得收回手中的扇子：“这里怎么出去？”
　　“出不去的。”她摇了摇头，“如今村子早就被那个人控制了，门上的法术已经被他换过，只有他的人可以进出。戚小公子，你已经在这儿睡了三天了。”
　　浮苏听闻，不由得愣了愣。他隐约还记得昏迷前的事情，但如何也没有想到他居然晕过去了几日之久。
　　“那你可曾与他交过手？”
　　“这个人很强……”圣女想起交手的过程，一时有些失神，“而且他对瑶的蛊术、阵法十分熟悉，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说话之间，上头传来石门轰鸣的声响，浮苏不动声色地将羽扇收入袖中，冷静地转过身来。
　　***
　　慕颜情坐在马上，渐行渐近。泰德村的变动似乎还没有波及到周边零星村落，只是那粉色的花瘴愈发密集，不仅仅只呆在泰德村外头的林中，连山路上都是薄薄的一层。光是这一层花瘴，便足够能阻挡旁人进入。
　　她走到花瘴前，从马上下来，正思考着要如何才能无恙地通过花瘴，面前的花瘴自动自觉地给她让了道。慕颜情面上不显，但心里却多了一份谨慎，因为这意味着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盯在所有人的身上。
　　慕颜情牵着马沿着山路往里头走，不过百丈视野里便出现了泰德村的身影。正门那儿还站着两个侍从，听见有人声靠近，僵硬地将脑袋转过来。慕颜情见到他们瞳仁发青，不禁愣了一下，想起南疆擅蛊，不知这是何种操纵人身体的蛊术。
　　然而对方除了望着她，并没有其它动作，直接就将竹门推开，放慕颜情进来。慕颜情不敢多与对方对视，拽着马匹赶紧往里走。在经过他们的身边，她仿佛听到其中一人口中喃喃几语，极不真切，也是陌生的发音。
　　村子里头，目所能及的地方皆是蛊虫。大约是听到竹门发出声响，她抬头便见临街的窗户上探出半个警惕的脑袋来，窥探者发现慕颜情也在看他，忙不迭地将窗户关上。
　　慕颜情收回目光，抬头便看见有祭司朝她走来。那祭司走到她面前，朝她稍稍鞠躬行礼：“大人在神庙里等着你，请随我来。”
　　慕颜情颔首，由着祭司带她往那个神庙去。她走在祭司身后，仔细打量着对方的动作，除了脚步虚浮以外，并没有特别大的不妥。慕颜情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见的竹门，不禁又确认了一遍藏在袖袋中的玉佩和簪子。
　　神庙比她想象得还要冷清，偶尔来往的祭司或是侍女看见陌生面孔，目光立刻便移开去，仿佛慕颜情是可怕的天花病人，多看一眼他们也会染上这种不治之症。这种压抑的氛围在神庙，甚至是在整个泰德村中挥之不去。
　　慕颜情还来不及深究，人便被带到了所谓的大人面前。那位祭司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朝那个背影行礼，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带回来了？”那人没有转身，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带回来了。”慕颜情答道。
　　那人这才转过身来，略有所思地扫过慕颜情。慕颜情只觉身体一僵，仿佛有千斤之重的棉花从她身上压过，一瞬之间将肺里头的空气都挤了出去。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抓着玉簪，玉簪的尖端刺入她的皮肉之中，这份痛楚才能勉强让她不至于在威压之下瘫软在地。
　　那人瞧了她片刻不到，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慕颜情这才喘上了一口气。玉佩和簪子还在她手中，就等着对方让她呈上的时候尽力给他一击。
　　然而那人却没让她将玉佩递上来，反倒捏了一道咒诀，将身后的石门打开。
　　“随我下来。”他吩咐道。
　　甬道像是一只吞噬光芒的野兽，在慕颜情踏进的一刻，将她视野中的亮光完全吹灭。慕颜情不敢在这样的地方暴露自己的灵力，只得勉强扶着墙才能顺利走下去。
　　这里怎么连一盏灯都没有？慕颜情不可置信地摸索着石墙，果然在石墙上找到一个圆形凹陷。
　　“枕鸢，黑暗能让我们看得更清楚，所以我把夜明珠去掉了。”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中，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动作了如指掌，仿佛背后长了一双眼睛似的。慕颜情手上一顿，不再探究那个被抠开的洞，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再过多轻举妄动了，一言不发地跟在那人身后。
　　“你醒了？”那人问道。
　　浮苏冷冷地望着他，还有藏在他阴影中的另一个人。
　　那人见他缄默，浅浅地笑了，朝后头招了招手：“浮苏，我带了位老朋友来。”
　　原本还想要趁机动手的慕颜情在听到那人口中喊出的名字时，整个人瞬间一僵，她不可置信地从那人的阴影中走出来，望着站在对面的年轻人。
　　师弟？！她差点就脱口而出。然而她总归是忍住了，大人语焉不详，她不知道他的老朋友到底是指代什么。慕颜情感觉自己背心冒汗，一面担心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一面又为浮苏担心。
　　然而浮苏却露出从未有过的惊讶神情：“娘……”
　　慕颜情也惊呆了，她很快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此刻在用枕鸢的身体。她不动声色地将伸出一截的玉簪收了回去，回头望向大人。
　　“将那枚鬼玉给他。”那人吩咐道。
　　慕颜情从袖袋中取出玉佩，望着浮苏有了生动神情的脸，背对着那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缓缓走到浮苏面前，将那枚玉佩放在他的手上。
　　浮苏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手上的玉佩，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枕鸢的脸上。他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可这张脸正式他从前梦里出现过的脸，在他印象之中，将自己抱入米缸前最后所见的人。
　　他没有直接接过她递来的玉佩，反倒抓住了对方的手：“你是不是……我娘亲……”
　　然而他话虽这般问着，但手碰到对方的手腕，仍是一愣。那只手和他一样冰凉，他勐地扣住她的手腕，惊讶地长大了嘴巴。
　　“她就是你娘。”那人说道，“但她在你出生之时便已经死去，我把她的身体留了下来。”
　　“你把她的身体给了别人用，是夺舍？”浮苏冷静下来，松开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玉佩。
　　“如果没有灵力滋养，她现在如何能完好无缺地站在你面前？！虽然魂魄已然消逝，但身体还是留了下来。身体和魂魄，只要有一样能留到现在，总比什么都没有留下要好吧。”
　　他见浮苏没有搭话，又说：“如果云家的小公子死了，你希望我替你留下他的身体，亦或是魂魄呢？”
　　他没有听到浮苏只字片语，却对上对方静得可怕的目光，里头没有恨，也没有怒气，甚至连嘲笑都没有，但却远比一切言语都坚强有力。他总觉得每次这个孩子用这种目光看他，都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又好似对他所有的心思都不屑一顾，只坚守自己心中的想法。
　　他忍不住扑哧一笑，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相信他会来救你？还是说你真的觉得以他的能力，他能从我手中将你救走？”
　　“他会来的。”浮苏回答他。
　　“你怎知他不会食言？”
　　浮苏摇了摇头，抬起眸来对上对方的双眼：“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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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我的目的
　　“是么……”不知浮苏的话中有什么不妥，竟勾起对方的回忆。只见那人惨淡一笑，颇为惋惜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进而命令：“枕鸢，你退下。”
　　慕颜情抬眼看了浮苏一眼，不禁有些踟蹰。也许是因为看出了她的踌躇，那人走上前来，一手直接搭到她的肩上，刹那间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似地，双腿一软便想要跪下去。
　　“枕鸢，你别惹我不快。”他冷冷道。
　　慕颜情咽了口唾沫，感觉到有冷汗从额上渗出，身体几乎是被对方的威压推了开去，勉强在临水平台边站稳了脚跟。她见大人走到浮苏面前，抬手探向对方的脸，慕颜情心里勐地一跳，玉簪便要刺向那人。
　　就在那一瞬间，折扇如锋，一下切向慕颜情。慕颜情动作一滞，那折扇拐了个弯，被浮苏反手一握，利落地割开了对方的手腕。
　　没有预料之中的鲜血迸溅，一直隐藏在袍子下的黑气立马缠上伤口，几乎是在片刻间那一处的皮肤便又合拢，只是留下一道明显的疤痕。
　　浮苏见势不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然而那人的动作更快，一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黑气从他袖中冒出头来，像蜿蜒阴冷的蛇，在他的脸上飞快地聚成一个阵诀。一点黑气钻入他的眉心，浮苏只觉脑仁像被针刺了一般。
　　只听对方低声喝道：“破——”话音刚落，浮苏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色黑白闪烁，万千交替，却全是如浆煳般搅在一起。他张嘴想要唿喊，可刚一张嘴，犹如冰窟寒风与熔浆烈焰搅和在一块的气息蜂拥而来，呛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浮苏勉力挣扎着，想要揪出那缕作乱的黑烟，护主心切的灵鸦瞬间被风暴割成无数的碎片。
　　然而在外人看来，浮苏早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你解开他的固魂阵，他的魂魄就会飞逝……”圣女焦急地咳了起来。
　　“他与你不同，他的魂魄永远不会飞逝。”
　　浮苏再次挣开双眼，耳边是滴答水声，目之所及仍旧是昏暗一片。他侧过脑袋，看见星星点点的萤火如河灯，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来来回回地往他身旁靠近。
　　“你醒了？”圣女幽幽问道，她的声音比之前的还显虚弱。“还觉得冷吗？”
　　四周的莲盏比方才要更亮一些，原本静谧无波的池水缓缓流动，带着莲盏四处漂泊。浮苏摸了摸自己的手背，有些讶异地抬头望向她：“你做了什么？”
　　“你的固魂阵被解开了，我本以为你会魂飞魄散的……没想到他是在打另一个主意……我看你喊冷，只怕是没有固魂阵的保护，你更容易受到彼界影响，我只好略施小计，替你隔绝开彼界气息。”
　　她见浮苏的目光落到灯蛊上：“灯蛊虽是彼界之物，但与人血相容，灵力偏阳，能稍微让你好受一些。你不必担心……”
　　“你受伤了？”浮苏蹙眉。
　　“我如今不能动弹，如果不用血，实在没法使用灵力了……”她勉强笑了笑，“我能坚持得住……那人的灵力太阴毒了，云小公子即使来了，恐怕也是一场苦战……”
　　云鹤行……
　　浮苏心头一跳，敏锐地捕捉到身体中有一缕热流，在他念到这个名字时，从胸口往四肢涌去，一瞬便将方才还想往身体里钻的寒意踢出体外。
　　他兀自相信着，云鹤行必定会依约而来。他原本与那人对峙之时，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妥。然而如今想想，圣女说的也很有道理，对方实力深不可测，云鹤行能有几分胜算？也许一分都没有。
　　浮苏后悔了，他应该让他千万不要来冒险的，他害怕他会为此送了性命。如果终究不过一死，那他宁愿选择让自己受死。可如此一想，他又有那么一丝不甘心。他竟留恋于云鹤行的温暖，和他们共同经历的波折。
　　他不想死，他想活下去。和云鹤行一同活下去。
　　内心翻江倒海之际，浮苏蓦地愣住了。他怎么会有那么多复杂而凌乱的想法？如何会有那么多的不甘勾他瞻前顾后？
　　他是不是……能体会到感情了？
　　他如此想着，也顾不及固魂阵被撤走的坏处，内心涌出许许多多莫名的兴奋与欣喜，心潮起起落落，犹如潮汐。
　　甬道处突然传来轰鸣声响，浮苏与圣女对视了一眼，不由得警惕地往水池边靠了靠。等脚步声传到底下来，枕鸢从甬道的阴影中出现。浮苏见到对方的脸先是一愣，心渐渐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并不能像往常一样，对这张脸的出现心平气和了。浮苏内心没由来的生起一股子烦躁，抿着唇别开脸去。
　　慕颜情将手中的食盒放到地上，蹲下身去将碗筷取出来，瞥了一眼圣女，低声说道：“浮苏，主人让我来给你送吃的。”
　　“你放在这儿即可。”浮苏冷冷说道。
　　慕颜情的手顿了一下，仍旧没有停下她的动作，将碗筷递到浮苏面前：“主人让我盯着你吃完。”
　　浮苏看了一眼枕鸢的脸，又望向那悬在半空的碗：“他在里头下了什么吗？”
　　“只是普通的饭菜而已。”
　　“那你每样都吃一口，试个毒。”
　　慕颜情先是一愣，随即说道：“我不需要吃喝，所以也无法为你试毒。”
　　“戚小公子，我觉得那人应该不会想让你现在死去，他曾说过，后面阵法还有需要你的地方。”圣女劝道，“最后不论如何，我都无法帮上你和云小公子的忙了，你自己可别先倒下了……”
　　见浮苏倒是听圣女的话，慕颜情略一思忖，将一直藏在袖中的玉簪取出，低声向对方表明了身份：“浮苏，我是慕颜情……”
　　浮苏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枕鸢的脸。他认得慕颜情的玉簪，那是慕颜情从不离身的法器：“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缘由我以后再跟你说。我本来是想借这具身体袭击那人的，没想到看到你也被他抓住了……”慕颜情不放心地扫了一圈四周，低下头低声说着，“今夜那人还会去布置阵法，他一离开我就下来带你出去。”
　　浮苏摇头：“不行，我们还不知道他要逆转什么。如今五行逆转的阵已成，无法破坏，我们逃跑只能延缓他的行动，不能彻底阻止。”
　　“可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慕颜情既担忧浮苏安危，又无奈于两方实力的差别。
　　“我们力量虽微，然水滴石穿。更何况云小公子会来，那位大人也会助我们一臂之力。”圣女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插话道。
　　浮苏认同地点了点头，凑到慕颜情耳边：“师姐，我出不去，我想请你替我去办一件事情……”
　　***
　　玉簪在茶汤里头一点，慕颜情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不露痕迹地将玉簪又收回到袖中。她将新热的茶盏端到那人案前，往后退了一步，毕恭毕敬地汇报道：“主人，浮苏并没有想要寻死。”
　　“嗯。”那人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端起新茶，也不吹气，便直接往嘴里送。“这样就好，我还担心固魂阵撤去，他心绪不定，会胡思乱想。”
　　“枕鸢不明白。”
　　“阵法已然布好，明日过后，彼界便再不会受人掣肘。”茶碗已经亮了底，“浮苏会成为连通两界的门，就连没能修出实体的妖灵都能通过他获得肉身。”
　　他话音刚落，枕鸢那边的食案传来一声轻响，像是被指甲划到的声音。慕颜情见对方抬头望过来，连忙垂下眼帘，不敢与之对视。
　　良久，那人的目光总算是挪开了，慕颜情刚想舒一口气，便听到对方问道：“枕鸢，难道你想一直寄人篱下吗？你不想要一具属于自己的躯体吗？你别忘了，我救你的时候，你是如何被人杀死的。”
　　“枕鸢……不敢忘……”慕颜情并不了解枕鸢的过往，但粗略一听也知道那故事必定不甚愉快。
　　“畜生于人而言，不过是工具和食物。妖灵于大多数御妖者而言，也不过是修行的道具。从一开始，人本来就不应该成为凌驾于他物之上的存在，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结束了。”
　　再临南疆，故地重游的熟悉感荡然无存，往日里还算热闹的村落，如今除了黄狗偶尔出来转个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云鹤行凭借记忆，摸索着来到那栋竹屋前，拍了拍门。
　　不知是不是拍门声太大，屋主人还没来开门，身后的屋子里的人倒是将窗子拉开一道缝隙来。云鹤行回头朝对方善意地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唿，没想到缝隙里的那张脸反倒像是受惊了一般，缩回进阴影之中。
　　云鹤行心觉奇怪，但没有多理会，继续敲着门。只是他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有人开门，一时警铃大作，立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他见对面人家的窗还没有严丝合缝地关上，赶紧走过去拍了拍那家人的窗户，朝里头大喊：“打扰了，我是岩香的朋友，想请问一下岩香一口子是不是出远门了？”
　　他喊得好生大声，把另一户人家的黄狗都给惊动了，跑出来警惕地吠他。白渊见那狗凶得很，立刻探出脑袋朝它龇牙咧嘴，吓得人家缩着尾巴只剩呜咽。
　　“我只是想问一下情况而已，不会打扰你们多少时间。”云鹤行朝屋里喊道。
　　“别喊了……”他忽然听到养黄狗的那家的窗户被人推开，里头的人探出头来，“他们家是不会理你的……”
　　云鹤行不甘心地收回手，回过头来神色凝重地问那位好心的阿婆：“年前来的时候，这儿还挺热闹的，如今为何变成这般模样？”
　　“泰德村来了一位大人，已经征过一轮壮丁进村，玉应那孩子也被抓进去了，就没出来过，岩香吓坏了跑到隔壁村娘家那儿了。”
　　“抓了多少人？”云鹤行问。
　　“……十来……”那阿婆还没有说完，就被里头的年轻人拽了进去，一边拽还一边骂骂咧咧的：“你别出去乱说，等会儿那位大人知道我们家里有人，找上门来可了不得了！”
　　云鹤行与白渊相视一眼，彼此都能从对方眼中读出凝重和担忧。他们如今肯定不能像是之前那样，装神弄鬼地进泰德村，得另辟蹊径。云鹤行觉得马也很难带上山里，只能继续将马松了缰绳，拍它屁股由着它往山里头自个儿跑。
　　白渊从玉玦中出来，爬上云鹤行的肩头，云鹤行避开已经辟开的山路，往山里头走去。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粉雾，云鹤行认得这是圣女的花瘴。只是这花瘴如今看来虚弱破败，云鹤行都还没有靠近便已经四下散开，躲到枝叶后头。
　　“花瘴相当于圣女的眼睛，你说她会不会知道我们已经来了？”云鹤行爬上一棵相对高大的树上，拨开枝叶往泰德村的方向眺望。他是看不见什么的，毕竟目力有限，但白渊可以。
　　“这里的花瘴弱得仿佛宿主濒死一般，即便是知道，她也不能做些什么。”白渊顺着风嗅了嗅其中的味道，“我好像看到有阵的存在，而且还有点血的味道。”它说罢，转过头来，“布个破魔阵吧。”
　　云鹤行不解：“破魔阵有用吗？”
　　“阵法这种东西，本身就万变不离其宗。你如今看到千奇百怪的咒诀和阵法，都是后来的人自己东改西改弄出来的。我当初并没有教他们这么多反复的阵法。”白渊拍了拍云鹤行的脸。“不是让你去买了点朱砂吗？”
　　云鹤行点头，他如今大概能明白白渊为何不太想让他以血画阵。血中的灵气固然强大，但失血难免使人虚弱。若是单以灵力布阵不够持久，而手头也没有其它东西可以画阵时，他才能考虑血。这是白渊的教诲。
　　他指尖沾了一抹朱砂，笔走龙蛇三五两下便将烂熟于心的破魔阵描于剑上。白渊见云鹤行如今画阵法愈来愈熟练，一笔一划都完整圆润，没有一处破绽，不由赞叹。
　　“原本属于花瘴看管的地方如今守卫薄弱，我们去那儿瞅瞅。”云鹤行收起剑，提议道。
　　他从树上下来，一路想着往上走。上一回他们还能跟着花瘴化成的蝴蝶去到神庙后头，如今花瘴虚弱，妖灵没有了花瘴的阻挠，在林中肆意横行。只是它们多少还是畏惧云鹤行的灵力，全都隔得远远的，不敢将身影暴露出来。
　　白渊动了动鼻子，闻到愈发浓烈的血腥味来。云鹤行往它所指的方向走去，也渐渐察觉到土壤之中散发的异味。
　　“好像就是这儿。”他们大约走了百丈，白渊从云鹤行肩上一跃而下，在一处空地上打了两个转。云鹤行蹲下身来，只见这儿的泥土皆有翻动的痕迹，草根凌乱而外露。白渊往前跑了两三丈远，低头仔细嗅了嗅脚下的泥土，笃定地说：“这下面也有。”
　　云鹤行折了一根韧性较好的树枝，在白渊方才站过的位置，催动周身灵力注入到树枝上头，麻利地拨出一道深沟来。他再往下拨了两拨，便感觉到戳到硬物，只得上手把两旁堆出来的土给扒拉开来。
　　底下埋着的东西终于露出惨白的脸来。
　　“果然是尸体。”白渊匆忙回到他的身旁。
　　云鹤行从来没见过人的尸体，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把他给吓到了：“这……旁边是不是还有……”
　　白渊盯着那具率先露出来的尸体：“肯定还有。而且看上去这人血都快被放个干净了。”它朝村子的方向望去，神色凝重，“这儿的血量足够布下一个大阵，远比当初囚禁我的那个还要大。”
　　云鹤行想到什么，蓦地大骇：“那浮苏会不会已经……”
　　白渊摇头：“不，我想我知道那个人为何需要浮苏了。云鹤行，你给我一滴血，抹在我额处。”
　　它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亮起一道血光，顷刻间便将整个泰德村笼罩起来。他们只觉脚下的土地发出剧烈的颤抖，仿佛下一刻便是山崩地裂，天地倾覆。先是有一声尖叫响起，那声尖叫仿佛成了开启所有心中惶恐的钥匙，无措而又绝望的哭喊声如浪涛般涌来。
　　“快！给我一滴血！”白渊厉声喝道。
　　云鹤行再不迟疑，赶紧咬破指尖，将那点殷红抹到白渊额间。
　　***
　　浮苏听到声响睁开眼，见到那人又站在自己面前。他强迫自己放空思想，避免没由来的心绪波动。
　　自从固魂阵被解开，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没有云鹤行的日子，原本那些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始终寻不着一个出口的梦境再次莅临。如今变本加厉，即使是在没有梦境的时间里，心中的那股子无处安定的彷徨感像是沾了血水的长渊藤，窝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顽固极了。
　　——勿要多思，平心静气有助于魂魄安定。
　　圣女有提醒过他，幸好这对于浮苏来说不是难事，毕竟他早已平心静气地活过了十七年。
　　如今对方又站在自己面前，想来是时辰差不多了。浮苏打量了一下对方的面容，没有看出什么异样，这才收回目光。
　　有时候，他总觉的这人的眼睛里没多少狠辣，偶尔看向他还隐隐有惋惜之意，甚是奇怪。
　　“你这会儿倒是什么都不问吗？”那人挑了挑眉。
　　浮苏摇头，口吻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总会说的。你曾说过，你会告诉我你的目的。”
　　“很好。阵已经布置好了，浮苏，该你上场了。”
　　那人走了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有如约跟上来，背着手饶有兴趣地转过身来望向他。浮苏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衰弱得稍稍失去意识的圣女，问道：“她对你来说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你能否将她放了？”
　　“你以为我只是想借用她的花瘴而已吗？”
　　“你有别的意思？”浮苏剑眉微蹙。如今恢复感情的他比从前更能领会到对方语气中没有表明的态度。
　　那人瞥了一眼圣女，问浮苏：“无法动弹，无法反抗，任由宰割，唯一能做的便是祈祷和等待，看看有没有人能略施援手。你觉得这样的处境是不是很无力？”
　　他见浮苏没有答话，自顾自地说：“我经历过，所以作为回报，我也要让崇明的后人好好享受。而且救与不救有何区别？她心中所坚持的，是保护这一池灯蛊为重。等阵法动了，她就会将自己的肉身奉献给它们，梦有所成，岂不美哉。”
　　“最后那句如何解？”
　　“你随我来便知道了。”他朝浮苏招了招手，这一回也不等对方是否有跟上，径自往上走去。浮苏最后回头凝望圣女，也许是她灵力的衰竭，就连灯蛊也随之虚弱。
　　……力量虽微，然水滴石穿。
　　他望着那张脸，脑海中响起她说过的话。
　　浮苏知道，他别无选择，于是快步跟了上去。
　　甬道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长，三步并两步仿佛就走到了头。从石门后头走出去，好几日不见的阳光瞬间夺去他的视觉。浮苏扶住一旁的石壁，抬手挡住眼前大半的日光。
　　“这边。”
　　他半眯着眼，循着对方的声音往前走。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恍若是要阴霾、污浊都一扫而光。可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日头下，地上已经干透了的深褐血阵却被映出了殷红，触目惊心。
　　“浮苏，我现在来告诉你我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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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我不过是想要转换阴阳。只要术法完成，人的肉身会消逝，而彼界所有的生灵都会获得实体。彼界将成为如今的人间，而人间则会成为所谓的彼界。浮苏，你不是也觉得如今的御妖太过放肆了吗？”
　　浮苏觉得此人大约是疯了：“既是御妖者的错，便该由御妖者去承担。如今你擅自转换阴阳，连无辜的百姓都被囊括，与那些御妖者有何区别。”
　　对方受到反驳，却也不以为意：“这些人的先祖，难道就没有受到所谓御妖的庇护？！其中一部分人，甚至还借妖灵之力，助己族事业、财运。人心贪得无厌，若是知道彼界之力，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他说的话，浮苏并不是全然反对，但他深知，如今他一句赞同都不可以说出来，以免长了对方威风。
　　那人见浮苏不接话，了然一笑：“五行之阵，已然经年累月，直到最近我知大阵将成，才开始物色此阵阵眼。若你不在江阴留下血气，我可能未必能找到你的所在，引导你将灵力留于各阵。如今五阵皆有你的灵力，你将会成为连接阴阳的那扇门，为彼界生灵重塑肉身。”他说罢，拍了拍浮苏的肩膀，将他推了出去。
　　浮苏稍稍趔趄，回头只见对方胸有成竹的神色，暗示他要进入阵中。是了，他对于他的想法其实并不在意，不论浮苏是否愿意成为阵眼，为他所用，他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在对方看来，他逃不掉的。
　　如今他要做的，便是让对方放松警惕，露出破绽来。
　　就在他踏向最后一级台阶，那人忽然听到一阵咒诀声传来。他神色一凛，惊觉不妙，下意识地召出黑气，企图卷向浮苏。然而浮苏早有防备，就在黑气近身的一刻，折扇倏然打开，上头早已画好的风符咒凌空而起。随着扇页一甩，疾风骤起，四面八方而至，将那探出头的黑气削个粉碎。
　　“冰河龙卷，以吾血气为媒，皆聚与此——”
　　咒诀一出，天上地下眨眼之间生出八条猎猎风龙，顺着浮苏折扇所指的方向，扑向对方所在。那人神情戒备，黑袍被飓风刮得作响，底下潜藏的黑气似蛇一般探出头来露出深不可见的吻。
　　风龙固然强劲，但对方并不太放在眼里。他凌空画咒，眨眼间便划出了一道屏障之咒出来。浮苏眼见风龙悉数撞上屏障，那屏障在如此强劲的撞击下居然纹丝不动。他也丝毫不敢怠慢，见时机差不多了，立刻咬破舌尖，含住那口舌血，屏息凝神。
　　血液里头久经不绝的灵力终于收到了主人的唿唤，一瞬间欢喜雀跃，犹如从初春中苏醒的鹿群，看见肥美的鲜草又冒出了可爱的脑袋，熙熙攘攘地往林深跑去。
　　那人本想合掌聚灵，以屏障直接震碎前赴后继的风龙，他刚抬掌，身体里原本通畅的灵力蓦地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灵力，非他原本所有，在他经脉间发疯似地四处游走。
　　屏障失去灵力支持，瞬间崩塌。那人只来得及将黑袍抓起，风龙便已经扑到眼前，一举绞碎那恼人的黑袍，横冲直撞地将人撞飞到后头的月母像上。石像应声而断，那人捂着胸口从瓦砾堆中爬起身来，嘴角还噙着血。他目光阴冷地盯着浮苏，里头显而易见的怒意毫不遮掩地摊在对方的面前。
　　他抬起手来，将身上仅剩的褴褛甩掉，原本还遮遮掩掩不得见光的黑气相互扭打，卷成一条半人粗的黑蛇。那黑蛇吐着玄青的信子，只眯了眯眼打量了一遍周遭的环境，二话不说便暴风疾雨般撞向翻腾的风龙。
　　两道黑白不同的颜色宛若天雷地火，一触即发。顷刻间，彼此都撞得粉身碎骨，只剩只缕片影。浮苏被那波撞击而生的巨风掀翻在地，滚落进已经画好的阵中。
　　对方尖刺，再不迟疑，立刻吟唱起冗长的咒语。阵在咒语的催动之下，竟有如活了过来，殷红的咒文脱离地面，悬空而起，亮起微弱的红光。浮苏身处阵中，只来得及站起身来，巨大的压力便紧紧地贴附于他周身，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那人望着阵中的浮苏，像是一只手足无措的幼鹿，被阵法压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脆弱至极。血光映在对方有些发白得甚至半透明的脸上，宛若一张从地狱归来的血盆大口，在大快朵颐之前玩弄般舔舐着对方颤抖的皮肤。
　　他心中正是狂喜，忽然背心一凉，一箭穿心的剧痛从背嵴一直透到胸前。那人眼珠一转，目光缓缓往下滑去，只见胸前透出一道如玉尺般的碧绿光芒。
　　他转过头来，睚眦尽裂。枕鸢站在他身后，正扶着墙喘气。慕颜情与他对上视线，浑身一颤，但理智告诉她，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慕颜情银牙一咬，使尽浑身力气以灵力拔出玉簪，再次对准对方心脏的位置，狠狠地刺了进去——
　　玉簪还没完全刺入心脏，慕颜情只觉一股难以抵御的灵力像沼泽一般，陷在中间进退维谷。
　　“岂有此理——你果然不是枕鸢！你是谁？”
　　慕颜情承受着他的怒吼，玉簪进不了再多的一寸。她抬起头，投以恶狠狠的目光：“青鱼……是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而他却因你而死……”
　　她话音刚落，双目再次睁开时，黑瞳已变成深邃的翡翠。那人毫无防备，只消一眼，便坠入她的幻术之中。然而慕颜情因为寄居在枕鸢身体的缘故，此刻灵力基本耗尽，幻术最多只能伤到对方精神，难以长久维持。
　　慕颜情撑着一口气，拔出浮苏留给她的短刃，在幻术弥留的间隙刺向对方的胸口。
　　“雕虫小技。”
　　刀尖还没有碰到对方的身体，慕颜情忽觉眉心一疼，心里喊叫了一声不好，但已经来不及退回去了。对方完全无视幻术的折磨，一举释放出自己所有灵力，灵力宛如勐虎出匣，一下便将近身的慕颜情撞飞出去。
　　肉身的疼痛还是轻微，已经死去的身体连血都流不出一滴。然而幻术被破，精神上的刺痛更为致命。枕鸢的身体被甩了出去，只是稍微抽动了一下，便没再动弹。
　　“师姐——唔！”
　　“与其关心他人，不如好好看看你如今的模样……”那人从几次攻击中缓过劲来，冷声喝道。他一面说着，原本停顿下来的阵法再次运转，红光大盛，不止映红了浮苏的脸，甚至将他整个身体都笼罩在其中。
　　浮苏觉得胸口仿佛有大石压着，唿吸都是桎梏。而他看见自己的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愈来愈透明。蛊虫和妖灵从四面八方涌来，横冲直撞争先恐后地涌入浮苏的体内。浮苏感受到数不尽的噬痛出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仿佛那些妖灵在啃噬他的血肉。
　　原本没有实体的妖灵从他身体离开，都变成有血有肉的动物。那本是他的血肉！浮苏咬牙切齿。
　　疼痛让他想要唿救，魂魄却随着阵的运转而逐渐游离，他感觉到自己意识渐渐模煳，视野也从双眼中抽离。一点一点，每一次的眨眼，他的视线都比上一回的要高，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魂魄真的要抛弃这具肉身。
　　是不是他会变成像兆阳的兕那样，他便是阵，阵便是他……
　　若是阵当真完成，他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云鹤行？云鹤行的肉身若是消逝，他又会游离于哪一处呢？
　　浮苏如弥留之际的人，陷于胡思乱想之中。而阵外的人听见村内苟活的村民唿喊尖叫，又见阵法吸引众多妖灵。那枚浮苏一直放在胸前的鬼玉隔着衣衫发出荧荧幽光，引导着这个与它失散十多年的孩子，不自知地一步一步地往阵心走去。每走一步，浮苏的身体便淡了几分。他的终点，不是阵心，更像是彼界。
　　笑容渐渐染上他的唇角。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他还没能笑多久，只听见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一个身影打破了阵法，一剑切入其中阵符的一端。整个阵原本是浑圆的一个圆，如今剑入阵中，整个圆上立马缺了一角，原本循环往复的灵力顷刻外泄，大阵像是失去一角支柱，往缺口处坍塌。
　　是可恶的破魔阵！他立刻就想到了，但阵心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他的灵力，令他一时半会分不出一丝一毫去照顾那个破裂的缺口。
　　“浮苏——”云鹤行大喊一声，见破魔阵小有成效，迅速拔剑而起，想往浮苏边上靠去。
　　然而浮苏神识早已游离，听到有人唤他名字，仅是一愣，茫然地站在原地，没有转身。
　　“快点阻止他，再往前走他就会彻底变成彼界之物了！”白渊在他神识中提醒。
　　云鹤行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臂，然而伸手一捞，他的手竟穿过浮苏的身体，抓了个空。
　　“没有用的……这个孩子本就为了这个阴阳转换之阵诞生，很快他便要和阵融为一体……云鹤行，你破坏了阵，就等于伤害他。你下得手吗？”
　　云鹤行对他侧目而视，却也投鼠忌器。他站在浮苏身后，灵力像温暖的火焰，替浮苏挡开一切企图靠近的妖灵。
　　“浮苏，对不起，我来晚了，也没能一如我的承诺保护你，没能像你师父一般强大。”云鹤行再不企图去抓住对方的身形，只是朝浮苏摊开双手，“但你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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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结束这一切
　　浮苏身子微微一颤，混沌之间他仿佛听到了云鹤行在他身后说话。云鹤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缓慢、模煳。浮苏闭上眼，努力将他每个字拼凑在一起，一点点揣摩云鹤行的意思。
　　寒风从他耳边刮过，视野中让人迷茫的雪花仿佛被什么东西融化。他觉得自己好似站在一簇火堆旁，温暖的火焰驱逐了他身上漫无止境的噬痛。
　　他回味着云鹤行的话，他好似听到他说对不起，求他不要离开他。灵力的鞭子再一次抽到他的腿上，催促他赶紧往前方走去。他好不想迈开腿，却禁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催促。他不知道路的尽头到底有什么，但那儿的东西对他的魂魄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让他既难受又慌张。
　　云鹤行……你再说点什么……浮苏心里默念着。
　　云鹤行见他身形一顿，继而又隐隐有想要往前走的意思。只是那具身体显然还留恋着他给带来的温暖，踌躇不前。
　　“浮苏，你给我回来！你再往前，你就不能再为人了！”云鹤行在他耳边大声说道，“一旦阵法完成，没有人能幸免于难。你听，村子里那些挣扎的哭喊，你不要成为他满足私欲的棋子。”
　　那人咳了两声，语气中隐隐有些虚弱，冷笑道：“他听不到你的声音的……”
　　云鹤行见他说得再多，浮苏的脸上依旧是如寒夜风雪般的茫然，他心中痛苦万分，难道真如对方所说，一切都太晚了吗？！
　　他不信……可他偏不信！
　　云鹤行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两只手臂垂下来。他和他只隔了一个身位，中间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我知道我一点也不强大，每次出事就知道往前冲，也不老成。如今的我说要保护他人，终究是夸夸其谈。”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愿望，本来就是想着过了年，接手爷爷的生意，像普通人一般娶妻生子。可我又遇见了你，又看见了彼界，觉得一切都好有意思，又好生痛苦。爹娘已逝，除了手刃仇人，我就想要和你在一起，游山玩水也好，经商御妖也好，哪样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
　　他说得很慢，浮苏听得一点儿也不累。浮苏感觉到声音由远及近，从山海之际，一路响至耳畔，最后落到他的心里。他听见云鹤行问道：“浮苏，我就站在你的身后，你转过身来，看我一眼吧……”
　　看我一眼吧……
　　心潮涌来，伴着声声海浪，像是有鲛人在还的对岸唱动人的歌谣。浮苏的魂魄随着心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纵使路的尽头不自觉地吸引着他，但如今连魂魄都不愿意再往前走。
　　我也想要陪着你，走遍千山万水……浮苏听见他的心底有这样的声音说道。
　　头一回，他遵循着内心的感情，抗拒着那股强大的吸力，缓缓转过身来。眨眼之间，风雪停歇，心里头的人真真站在了面前。
　　云鹤行脸上既惊讶又动容，为了确认似的又唤了一声浮苏的名字。浮苏抬起头来，朝他眨了眨眼，神情认真而严肃：“云鹤行……”
　　“嗯？”云鹤行见他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伴随着肉身的回归。他知道自从固魂阵被解，浮苏就像是一片行走的彼界沃土，他的存在会让所有彼界生灵趋之若鹜，想从他灵力里分一杯羹。他掏出爷爷给的丹药，捻出朱砂那枚。
　　浮苏一路走过来，身边的风景变幻比云鹤行所见的要更丰富多彩，而这短短的几步，却像是跨过了四季与时空。等他走到云鹤行跟前，他的身体已然恢复。他低头打量了一下云鹤行手里的丹药，不解地看向云鹤行。
　　“闭灵。”
　　当然，即便他要喂他毒药，浮苏此刻也愿意咽下去。丹药下肚，不过眨眼的工夫便发挥的效力，浮苏灵力骤失，原本强撑的精神也衰弱下去。云鹤行见他困意袭来，不知原来这药还有这般功效，也是吓了一跳，立马将人抱进怀中。
　　在睡意完全夺去意识之前，浮苏缩在对方怀里，声音闷在对方的胸前：“云鹤行，说好了，要在一起……”
　　云鹤行愣了愣，指尖抚过对方瘦削的脸颊，安慰着他：“睡一会儿吧。”
　　他将浮苏胸口还亮着的玉佩摘掉，上面的阴寒灵力令他心惊胆战，云鹤行连忙在上头画下一道重重的屏蔽符咒，将它的灵力隔绝在咒术之中。失去的浮苏的存在，大阵失去阵眼，原本还围绕着浮苏而运转的灵力失去圆心，一时变得紊乱不堪。那人连忙撤去灵力，大阵砰然而落，重重地摔回到地上。
　　就在那一刻，烈烈离火从高处落下，灵火贪婪地吞噬着血色的阵符。一切猝不及防，那人前一刻还准备迎战云鹤行，下一刻惊慌失措地目睹了辛苦画下的阵符被灵火焚烧殆尽。
　　“不！谁放的灵火？！”
　　巨大的雪白身影从灵火中走出，犬神借助云鹤行的灵力恢复原本的姿态。那一瞬间，原本勃然大怒的人整张脸都僵住了，怒火从他的脸上融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怅然。
　　“白渊……”他喊着它。
　　身形巨大的犬神直接一爪将人按到在地，却没有认出对方来：“你果然是瑶族人，可是你究竟是谁？”火焰从它的唿吸之间泄露，白渊凶狠地在他的脸侧露出獠牙。
　　“两千多年过去，你终究是忘记了我。”他自嘲地笑了笑。“是你活了太久，还是我苟延残喘了太久？”
　　白渊将脑袋抬起，疑惑地打量着爪下之人。两千多年，那时候正是群神并起的时代，部落城邦在逐渐建立，社会制度也在完善之中。它那时候去过好些部落，但见过它真身的人寥寥无几，唯有部落里头的大祭司，真正有可能与神对话。
　　然而眼前的这张面孔，和它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哪一张脸都对不上号。更不要提他身上的灵力，白渊若是当真见过他，它不可能会忘记对方身上的气味。
　　那人见白渊始终没法将他记起，也不恼火，更多的是无奈：“我是瑶赤……”
　　名字甫一出口，白渊双眼立刻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它低头仔细嗅了嗅赤身上的味道，有些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人是活不了这么久的，你是如何——！！”
　　赤对上白渊的眼神，难免苦笑：“你没猜错，我夺舍了。”
　　“你不是死了吗……崇明说你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相信了崇明说的话，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崇明造成的？！”说起从前的事情，赤的神色渐渐沉下去，“在你最后一次离开后，大君身体每况愈下，二少主终于不愿意等下去了。二少主不是神之所愿，我必然不会同意。崇明便带着效忠于他的祭司闯入神殿，要将我置于死地。”
　　“崇明带来的人里不仅有祭司，还是族中效忠于二少主的战士们。那一夜死了好些祭司，血都染上了神像。我最后退到了供奉着你的神殿里，摇响了你留下的铃。我摇了很久，可一点回音都没有收到……”赤脸上满是自嘲与不甘，“你还记得你当初留下铜铃时说过的话吗？”
　　白渊沉默了。它记得。
　　赤见它缄默，说道：“你说，不论你在哪里，只要听到铃声，你必然会赶回来营救。”
　　“……我那时候在浮岳，被青虺绊住了。等我赶回来时，已经看见你的尸体。崇明当时同我说，你最钟爱的圣女拂夏叛变，因为你深信拂夏，所以不防暗箭。他们也没能活捉拂夏，拂夏见无法逃出瑶，便自尽于神殿。”
　　“拂夏吗……我从你处所学的御妖之术，尽数教予拂夏。拂夏如何会叛变？”
　　“拂夏与吕阳世子暗通款曲，此事也是崇明所说。”
　　赤冷笑了一声：“崇明所说，崇明所说！你若有心，当日蹊跷怎能瞒过你的眼睛！你不过是终究觉得，人如蟪蛄而不知春秋，这样短暂的生命，生死不过眨眼，不足为题。”
　　白渊一直都自认是位爱民的神，然而赤的指责却无可指摘。它当时为何没有生疑，连它自己都不记得了。白渊沉吟道：“也许你说得没错，即便我与你甚是交好，你也不过是我生命中转瞬而逝的过客，我并没有太过在意单个人的命途和力量。若非我轻视，也不会陷入瑶的陷阱，被囚如此些年。后来的五行逆转之阵，可是你布下的？”
　　赤嗤笑道：“自然不是我布的，我那时候正巧又一次夺舍，力量未全，如何能布下那样的阵。倒是此阵给我灵感，让我决心行阴阳逆转……我只是知道了却没去救你罢了。”
　　若不是赤布下的阵，那只怕是崇明的后人。也许他们始终担心犬神会变心，从石像中脱困而出之后，会寻他们的后人复仇，不如索性让它彻底消失。
　　“阴阳……逆转吗……”白渊喃喃道。
　　“一开始我为了活下来，孤掷一注夺舍于一只临近的壁虎身上，此后躲避鸟兽捕食、御妖杀戮，艰难存活而渐渐化灵。后来因为夺舍的次数有限，妖灵生命远长于凡人，此后我要么用已有修为的妖灵身体，或是带有妖灵血脉的人的身体。正因如此，我才能深深体会得到，御妖对于彼界的压榨。在御妖者甚至普通人眼里，彼界惹人生厌，却又让人垂涎欲滴。他们失却了当初的敬畏之心，一心掠夺和屠戮。即便如我，也逃不过被御妖者追杀的命运。反倒是彼界对我颇为友好，若非曾经庇护，我也不一定能活到今天。”
　　“我后来也杀过不少瑶的后人，但都是杯水车薪。我渐渐便明白过来，这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向你求的御妖之法，又是我将御妖之法传给崇明等人，长了他们的邪气。若不是我，今日彼界也不会受此压迫，人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既是因我而起，那我便要以我的方法，来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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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完结（上）
　　白渊往前踏出一步，用威胁似的口吻说道：“我是不会允许做这样的事情。”
　　然而赤却全然不惧：“那是，比起彼界，你更爱人，不然如何又收了一位人族弟子。只是如今我瞧你也是强弩之末，你今日是阻拦不了我的。即便你烧掉阵法，总有一日我也还是会颠覆这阴阳！”
　　他猜得没错，白渊本身早就不具备释放灵焰的灵力，它方才那一下，还是借助了云鹤行的灵力和玉玦上的阳气，动用了禁咒才能坚持如此长的时间。
　　“白渊或许不可，但我还可以一战。”
　　金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凤鸣，赤抬起眸子，看见年轻人提剑朝他走来。有那么一瞬间，赤竟然生出一丝恍惚，仿佛看见了刚向白渊学习御妖时的自己。然而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冷笑道：“我道是谁能拦我，白渊你也不知道阻拦，免得你心爱的弟子今日丧命于此。”
　　白渊看了云鹤行一眼，它是知道云鹤行心情的，新仇旧恨，如今当然要一并清算。它摇了摇头：“我不会阻拦，而且我觉得他也不一定会输。”
　　云鹤行听到白渊肯定的话语，抬眸与它对视，倏而莞尔：“白渊呀，你教了这么久，我还是喜欢提剑就往前冲呢，气不气人？！”话音刚落，他一声长啸，画满了破魔阵的剑便顺着主人的心意，席卷猎猎剑风，直噼向瑶赤。
　　赤并不把这些小伎俩放在眼中，他方才与白渊说了那么些时候的话，本也有为自己争取时间恢复的意思。如今他周身黑气虽然比之之前要单薄许多，但对付云鹤行这样半道出家的半吊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赤面对剑气，也不躲闪，气定神闲地指挥黑气聚拢在身前，像一个盾牌一般将剑气挡了回去。
　　“区区剑术，奈何得——”
　　赤本还想嗤笑一番云鹤行，然而话都还没说完，一只弹丸大小的红珠直透黑盾，一瞬间射入他的腹中。这还只是前招，那红珠刚贴上他的腹部，倏然炸开，灵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举将他掀翻在地。
　　灵鸦得势，立刻回笼到主人身边。云鹤行提剑而上，压根儿没有留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赤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剑花就已经蹿到自己喉边。他连忙聚起黑气，黑色的匕首堪堪将剑锋格挡开来。
　　赤的体术并不是很好，如此能勉强接下云鹤行的剑全赖他对于灵力的控制。但连着几剑接下来，那匕首被破魔阵沾染，裂口越来越多，眼看着也不能再用。他将匕首一扔，匕首立刻化成黑烟，又沾上他的黑衣上。
　　赤见那剑芒如影随形，目光一凛，再不敢过多轻视，即刻咬破舌尖。他念咒的速度极快，混着血液的咒术让他周身黑气暴涨，眨眼间黑气就聚成了半边燕翅，一巴掌似地扇向云鹤行。
　　一炷香刚过，那头浮苏就醒转过来，结果一睁眼就看见云鹤行被扇，二话不说立刻又召唤慕颜情替他留存在对方身体里头的那一丝丝血气。
　　燕翅扇到半路，赤骤然觉得身体里的灵力又是一滞，失去方才雄厚的灵力支持，燕翅的力道顷刻便弱了半分。饶是如此，云鹤行还是被猝不及防地摔了出去，后背撞上石壁，撞出一口血来。
　　赤恶狠狠地回过头，只见浮苏颤巍巍地已经站起了身。他短时间内无法将浮苏留在身体中的那点血气排掉，虽然如今于他而言误伤大碍，但总是被那缕血气偶尔干扰的感觉却很差。
　　就像是身边养了一只跳蚤，被咬多了两下，就生出了恨不得捏死它的心。
　　云鹤行见瑶赤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放到浮苏身上，心头一紧，也不顾及口中的血气，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纸。他用符纸擦过自己唇边的血，灵鸦立刻叼着符纸往赤面前丢去。云鹤行咒诀一捏，离火一触即燃，高过半人的火焰瞬间挡住瑶赤的步伐。
　　眼见云鹤行又与赤缠斗在了一起，浮苏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折扇，底下坠着的朱玉莹莹而亮。符文随着灵力在洁白的扇页上凝聚蜿蜒，只听一声雷动，自浮苏为心，一条远比之前的都要粗壮的风龙从他脚底升起。风龙聚成，伺机而动，浮苏扇页一阖，风龙立刻往浮苏所指的方向游去。
　　风龙穿过云鹤行布下的离火之壁，离火立刻染上它周身的鳞角。云鹤行听到身后声响，心有灵犀地挽起两道剑花，一左一右封住瑶赤退路。退路一封，云鹤行立刻侧身一让，身后的龙早已张开大颚，撕碎那螳臂当车的黑气，将腹中离火尽数喷在赤的身上。
　　那离火是白渊所授，虽然云鹤行用出来只得五分，但接连受伤的赤而言已是巨大的伤害。瑶赤被离火所灼，又被风龙一尾巴击倒，无论是骨头还是血肉俱是一疼。然而他仍是不服输，黑气受他操控，全数聚于他胸前。
　　“献吾骨血，贿为饮食而召饕餮，吞四方，咽五象——”
　　咒诀音落，那聚于胸前的黑气飞快地旋转起来，眨眼之间，竟辟出一张真不见底的黑洞来。那黑烟缭绕，仿佛是那张饕餮大口的獠牙。随着黑气的飞转，原本还在他身上燃烧的离火被吸了进去，不单如此，那黑洞随着赤的唿吸，竟连地上的离火都被拽了过去！
　　那张饕餮大口不知盈厌，仿佛那条风龙和离火都不能满足它的贪欲，便又是长大嘴巴，用力一吸，整个神殿瞬间刮起一阵旋风，有的没的全都被卷起来，尽数往那黑洞中跑。
　　白渊此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威风，灵力耗尽，缩小得比往常还要小，这下连站都站不稳了，身子一歪就被吸了起来。
　　幸好云鹤行眼疾手快，半空中将那只小灵体扑倒，赶紧塞进自己的玉玦之中。他匍匐在地，以免被误吸进去，只觉得头顶轰隆隆的好多彼界生灵都被误卷入其中。他将玉玦压在身下，摸索着爷爷给的药匣，摸出一颗来高举过头顶，一把就将它捏碎。粉末混在风里，一点不剩地全被那张口给吃了进去。
　　云鹤行这招，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饕餮吃了一堆蛊虫，勉强合上了口。瑶赤扫了一眼几具倒在地下的身体，见他们对附身于他身上的饕餮之洞颇为忌惮，不由得得意几分：“云鹤行，你方才不是说你还可以一战吗？怎么如今倒是要拜倒在我脚下了？”
　　云鹤行起身，抹去脸上的灰，警惕地看着对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浮苏见他危险，灵鸦如箭一般直射向赤，可赤却毫不在意，响指一弹那张饕餮大嘴又是一张，瞬间便将他的灵鸦吞入腹中。
　　云鹤行往后一退，想要退到浮苏身边。赤又怎么会给他逃跑的机会，黑烟立刻附于他五指之间，宛若爪刃，凶狠地朝云鹤行袭来。
　　云鹤行刚回身提剑一挡，那第二爪还没来到面前，便看见对方身形一滞。赤勐地觉得头晕目眩，手脚竟然不听使唤，脚下一软竟栽倒在地。
　　这一切来得突然，不只是赤有些失措，就连浮苏都不明所以。赤张了张嘴，想要说话，舌头却成了一块木头躺在口中，又胀又麻，抬都抬不起来。
　　云鹤行没想到那枚麻痹神经的药丸居然真的起效，又担心对方缓过劲来，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匆忙捏一道破魔阵诀，剑光一闪，干净利落地一剑就截断了对方的喉咙和颈骨。
　　他下手的时候完全没有其它想法，然而等到对方断气的刹那，云鹤行终于感受到手脚的脱力，心里想到对方对他和身边的人做过的种种，竟没有一丝如释重负。
　　云鹤行将剑从对方脖颈上拔出，鲜血喷涌溅到他的脸上。血液还有温度，云鹤行的思绪飘得老远，不知为何竟在想：爹娘死之前流了多少的血呢？
　　“云鹤行，你还好吗？”
　　云鹤行听到浮苏在与他说话，转过身来对上对方的目光。浮苏想上前来抓他的手，那一刹那，云鹤行手上一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你不是浮苏！”云鹤行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就是啊！”浮苏一脸不明所以，坚持道。
　　“不，你是……你是赤！你给我从浮苏的身体里滚出去！”
　　顶着浮苏模样的瑶赤望着那柄直指向自己剑，上头还有上一个身体的血渍，挑了挑眉：“是我哪里露馅了吗？”
　　云鹤行冷下脸来：“浮苏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是吗？”赤想抬手去摸了摸浮苏的脸，可他才抬到一半便再不能往上了。想来是刚刚夺舍，对新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掌控。“这孩子想用血来影响我灵力运转，没想到他留在我原本身体里的那点血，居然成了我夺舍他身体的媒介。阴差阳错，果然天不负我，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然而笑了没几声，声音便卡在喉间出不来了。不仅如此，身体还强迫他将头慢慢垂下。
　　“可……恶！”赤恨恨道。
　　不仅仅是赤，便连云鹤行都立刻明了，虽然赤强行夺舍，但浮苏的魂魄却没有被挤出身体，并且一直在同赤的魂魄作斗争。
　　但那毕竟是浮苏的身体，云鹤行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连揪着对方衣领让他滚出浮苏身体这样泄愤的动作都不敢有，生怕因而伤到浮苏。
　　“浮苏，你听得见我说话吗？你想我如何做？”
　　“……”浮苏的脸几度变幻神色，最后还是虚弱地应了一句：“我们要在他……还在我身体里时……杀掉……”
　　“那要怎么做？”
　　浮苏的神色再次变幻，目露凶光：“我与浮苏早已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身体里有你的血……”这一回真正的浮苏再次获得了身体的主动权，“破魔阵点于我眉心，唤醒你血液中的灵力，将他魂魄烧尽。”
　　“不可以——”赤窜出来警告云鹤行：“如此作为，连他的魂魄也被灼烧，到时候谁生谁死可就说不定了。”
　　赤的警告果然让云鹤行迟疑了。
　　然而浮苏再度出现，这一回他的眼神明亮，语气比往前的还要坚定：“我能受得了，而且那是你的血。”
　　他意有所指，云鹤行与他心意相通，一下便明白他的意思。云鹤行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他的，浮苏深信不疑。
　　这一回，浮苏坚持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将赤的魂魄挤到一旁，一点都不让他有一点机会支配这具身体。他必须看着云鹤行，支持着云鹤行做之后的事情。
　　云鹤行点了点头，明白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他以灵鸦为笔，凌空画出一道破魔阵。阵符已成，他心中默念：既然是我的灵力，请你破除邪魔，但一定不要伤害浮苏的魂魄……他在心中念完，与浮苏四目相对，那一瞬间，无数的情感在彼此的视线之间交汇流转。云鹤行忽地微微一笑，灵力在他指尖亮起，他轻轻地点了一下浮苏的眉心，将那等待已久的破魔阵印于其上。
　　一直潜藏在浮苏身体之中的云鹤行的血液被唤醒，浮苏觉得有灵火从他心脏处燃起，穿透他的五脏六腑，最后在他的眉间汇聚，犹如原上野火。
　　那破魔阵一动，云鹤行便看见浮苏痛得难以自持，几乎要栽倒在他身上。身体被两个不同地魂魄相互争夺着，瑶赤大约是不甘心，几次压制住浮苏的魂魄，控制了浮苏的身体。然而他的魂魄被破魔阵炙烤着，魂魄上的疼痛令他喊叫出声来。
　　云鹤行看见浮苏的眼角噙着泪花，满头大汗，面上神情几度变幻。云鹤行的血虽然有意庇护浮苏的魂魄，然而两者同居于一具躯体之中，浮苏仍旧难免要承受一部分的灼痛。云鹤行见他一时痛得大喊，一时又咬紧牙关，来来回回，有时候实在无法分清，到底眼下的浮苏是哪一个浮苏。
　　火是他点燃的，阵是他注入的，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对方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手，以求得一点安慰。
　　灵火一直烧了有一炷香的工夫，云鹤行眼见着赤愈来愈少地出现，直到火焰熄灭、阵法消退，当浮苏疲惫地挣开双眼，云鹤行才从他的目光中确认，瑶赤是真的魂飞魄散了。
　　“云鹤行……”浮苏缩在对方怀里，有气无力地喊着他的名字。他仰起脸来，看见云鹤行脸上瑶赤的血还没擦掉，溅在皮肤上宛如一朵妖冶的海棠。浮苏抬起手，替云鹤行抹去脸上血渍，手腕却被云鹤行一把抓住，一个吻温柔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在那个吻离开之后，浮苏不自觉地拿手背继续蹭了蹭云鹤行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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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完结（下）
　　灾劫过后的泰德村变得安静了许多，半数的蛊虫都没能逃过饕餮的血盆大口。村民虽从劫难中脱离，但人心未定，许多人仍旧对当时之事心有余悸，更别提附近被征过壮丁的村落。
　　神庙中也冷清了不少，好些祭司在赤控制泰德村前便与圣女一同迎战，半数牺牲。之前叛变事件中没来得及处置的祭司全倒向赤的一方，事后总算被好好清算。圣女这一回没有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直接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灯蛊入药，一来要了他们性命，二来也将制出来的药分给了受到影响的村民。
　　只是慕颜情一直没有醒来。
　　探魂蛊从枕鸢鼻腔中艰难地爬出来，抖了抖翅膀，跳到圣女指头。那羽蛊沾到圣女的皮肤，前面的两片羽触闪了闪，在饲主的指尖转了半圈。圣女点了点头，将羽蛊收回到蛊袋之中，这才站起身来，将能稳定神魂的药香燃起，走出门来。
　　云鹤行一见圣女出来，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
　　圣女一边掩上门，一边回答道：“如今还留在这具身体内的那部分魂魄，被术法反噬而损伤，一时半会清醒不了不说，恐怕很难继续停留在这具身体之中。” 
　　“何为部分魂魄？”云鹤行问道。“她不是也用了夺舍之法？”
　　圣女顿了顿，用帕子捂住口鼻，咳了两声，“这姑娘如今这般并不能叫做完全的夺舍，若我没猜错，她应当是留了一丝魂魄在原本的身体中，不至于让身体腐败。但是若不早日救治，只怕这部分魂魄也要烟消云散。”
　　“连魂灯都延续不了她性命吗？”
　　圣女摇了摇头：“这具身体早已经死了，血脉停歇，灯蛊是不吃死去的血肉的。唯一能试一下的，便是让魂魄离她的身体近一些，看看能否回到原来的身体当中。”
　　“好，我猜她的身体应该还在南淮都，我即日启程，送她回去。”云鹤行蹙着的眉微微舒展。只要知道还有一丝生机便好。
　　然而圣女却阻止道：“不，你不能走。戚公子的固魂阵如今彻底消散，又遭对方夺舍，魂魄不稳。唯有你能长久地保护他的魂魄不被彼界侵扰。”
　　云鹤行愣了一瞬，心领神会地沉默了。
　　“云公子请放心，你们救我族两次，这份恩情此生不忘。慕姑娘的事，还请让我们尽一份力。我会请祭司护送她回到南淮都，你可等戚公子恢复之后再启程。”
　　云鹤行觉得这不失为是个好方法，朝圣女抱拳道：“那就有劳圣女了，我也会给陈爷爷修书一份，请易游阁接应。”
　　“不过小事，何足挂齿。我这就去准备，越早出发越好。”圣女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云公子，之前我便提过，精血内含阳气最盛，可帮助戚公子抵御彼界吸引。不过总是放血对你身体也有损伤，我想来应当还是夫妻之事最为妥当。”
　　云鹤行没想到圣女还想到这一茬，虽然对方至少可以当自己祖奶奶了，饶是如此，和圣女谈论这事还是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本来没想应这一茬的，谁料到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可把他给吓了一跳：“你们在聊什么呢？”
　　他刚转过身去，想把浮苏的耳朵捂上，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被圣女给抢先了：“让云公子渡精血给你，压制你体内至阴灵力，以免再误入彼界。”
　　云鹤行见浮苏还想开口应圣女的话，赶紧打了个哈哈：“浮苏，圣女还特意给你点了安魂香呢，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一声不响地跑出来了？”
　　浮苏被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地朝他眨了眨眼。
　　圣女显然看穿了云鹤行那点小心思，抿嘴一笑，宽慰道：“云公子且放心，再好的安魂香，都没有云公子的灵力好。若是不介意，二位也可四处走走，容我先去操办慕姑娘之事了。”
　　慕颜情的事情自然是拖不得的，云鹤行又朝圣女道了谢，牵起浮苏的手，往神庙外走去。
　　浮苏没有拒绝，又担忧地回头往圣女离开的方向望去，回过头来低声问云鹤行道：“师姐怎么样了？”
　　“圣女说会派人送她的身体回易游阁，希望一切平安就好。”
　　“圣女自己也受了重伤，如今竟然凡事都要依赖于她，不知她身体如何……”
　　云鹤行若有所思地看了浮苏一眼，浮苏方才的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平淡之中又有一丝波动。若是放在往常，浮苏极少将他的担忧放到嘴边。可如今不同了，没了固魂阵的浮苏，不再是缺乏感情的木头，他成了人，与他一样，同思同忧。
　　三月的南淮都是繁华而浪漫的，且不说隔岸的杨柳似少女般婀娜，玉来湖畔的玉兰和桃花争相爬上枝头，香气盈盈熏得游人沉醉不归。入春天气渐暖，玉江上的画舫又渐渐多了起来，各舫的歌姬和琴师各展本事，引来一波又一波的文人墨客和商旅一睹芳华。
　　仿佛之前各地那阵短暂的地震压根儿就不存在一般，一切其乐融融。他们自然不知，到底曾经可能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亦或是他们也不在意。
　　有曲儿听，有美酒饮，便已足够。
　　来往的客商倒是给云家铺子带来了不少消息，有说兆阳的那尊金像还是那么灵，道观分出来的药果真能祛毒退烧，包治百病；也有说闵洲那边之前得了怪病的人倒是醒了不少，城里闹鬼的传闻好像不是很多了；或说江阴好像又传出文茎的故事，但有了上回吃了以后疯掉的教训，这会儿猎户进山都不敢碰那些长得像栗子的果子了……
　　云鹤行听了也就笑笑，全当作新鲜事物来听。
　　清明，云鹤行独自一人提着酒和食盒出城上山，给云璞初和谢莹莹扫墓。
　　入春之后，墓前又变回青草幽幽的模样，云鹤行只是简单地拔掉长得过分高的那些，剩下的倒也留着，显得生机勃勃。
　　他想爹娘应当会喜欢的。
　　他将食盒里头的几碟肉菜端出来摆到墓前，又将竹叶青倾满两个瓷杯中。
　　“往年看爷爷准备的菜肴，想来是爹娘爱吃的菜，今日我也就照葫芦画瓢。”云鹤行用火石点燃香，跪在地上给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地将三根香插入泥中。祭拜完了，他拍了拍膝上的土，将那青草压弯，坐到墓前。
　　“爹、娘，我终于为你们报了仇。”云鹤行注视着石碑上的名字，“我原以为，我下刀的时候，心里一定诸多想法，没想到我却什么都来不及想。我杀他时，心里竟没有想到你们，我是不是很不孝？”
　　云鹤行长长地叹了口气，从南疆回来，他常常会想，若比嫉恶如仇，他也不输他人，为何当时手刃瑶赤，心里却半点快感都没有？
　　山岚轻响，不知是不是代替墓里的人在回答他，又或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罢。林间潮湿的水汽落在墓前人的皮肤上，像安慰的亲吻，请他不要难过。
　　“爷爷与陈爷爷去了阜阳，铺子的生意这十几日全让我来打理。听陈爷爷说，爷爷以前年轻的时候，特别爱走南闯北。他放在书房里的游记有好几大册子，可见一斑。这些年为了我，也是委屈他了。”
　　他边说着，边将父母名字里的灰一点点擦掉。
　　“其实我心里明白，虽然我是替你们报了仇，但以我的能力，单凭我一人之力，是无法杀死瑶赤的。我也总是在浮苏面前说，我要保护他。可我知道，我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才足够让自己强大得能保护身边的人。”
　　“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从一而终地走下去。爹、娘，总有一日，我要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
　　酒杯在他手中倾斜，馥郁的酒水洒落在墓前，醉倒一片草色。
　　云鹤行再次跪在墓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将菜肴逐一放回到食盒中。
　　“下一回再来看你们，儿子今日先告辞了。”他走了几步，又回头望向墓的方向，常人眼中的远处林间是一片薄雾，然而兴许是木灵躲在盘根错节之间吐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可惜云鹤行如今什么都看不见，与常人无异，因为玉玦和白渊都暂时寄宿在浮苏那儿。
　　云鹤行收回目光，一步一脚印地往山下走。等绕过林子下到山道上，一抬眸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正站在他的马侧，牵着自己的马等他。
　　浮苏大约是感受到了对方灼灼的目光，又或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心有所感似地抬起头来。
　　他没等云鹤行问话，先开口说道：“祭拜完我娘后，我去云家找过你，他们说你出门了，铺子里也没人，我猜想你可以过来看令尊令堂了。”
　　“刚来？”云鹤行将食盒系到马臀前，问道。
　　浮苏摇了摇头，但见云鹤行没转过头来，又补充道：“不，来了有一阵儿。”
　　“那怎么不上来？”
　　“我想有些事情你会希望单独和他们谈谈。”
　　云鹤行感激他不作追问，微微一笑，问：“你不会想要知道我和爹娘他们都说些什么吗？会不会是在说你的事儿？”
　　浮苏与他一块儿牵着马走着，被他这般问道，忍不住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将目光又转向了他：“会想的。你会与他们说什么关于我的事情吗？”
　　云鹤行见他脸上虽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但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对他的回答抱有期待。浮苏毕竟带着固魂阵生活了十七年多，如今饶是固魂阵被解，许多习惯早已养成，比如他仍旧比较冷静自持；脸上的神情也不丰富；倘若无人追问，压根就不会滔滔不绝地说出内心的想法。
　　幸好云鹤行与别个不同，浮苏在他的面前，多少更柔软一些。也幸好只有他知道这独一份的殊荣，不然他在浮苏面前可就不是最特别的了！
　　浮苏不知道云鹤行心里已经走马灯了，见他老久没有开口，不明所以地伸手去勾了勾对方的掌心。他不惹云鹤行还好，这如今都送到嘴边了，岂能让他一无所获地走？！云鹤行在对方把手抽回之际，一把将对方的手握住。
　　“我跟爹娘他们交代，自从你固魂阵解了，变得更善解人意了，平日里连易游阁的事情也不忙活，倒乐意为我操碎了那颗玲珑心，着实是我云家的贤内助。我也是苦恼，还问了爹娘，不知千金做聘礼好呢，还是西海来的幽珠好。”
　　“男子不嫁人。”浮苏瞥了他一眼，心知他不过是开个玩笑，也不气恼。“但易游阁不介意多养一个你。”
　　云鹤行大笑：“那可不成，我要是入赘易游阁，黄鼠狼该每天都被我气得掉头发了！”他一面笑着，一面却将浮苏的手抓得更紧。
　　这山道上一个旁人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人，一条路又长又短，幸与相伴。
　　墓前的香才刚燃尽，新的香又被插进泥土之中。墓前好似还有酒香，地上烧完的纸钱沾上了露水，有些飘远了，但大部分的都还留在墓前，想来拜祭之人前脚刚走。一壶茶被放到青鱼的墓碑前，壶盖被掀开一小角，好让茶香更好地透出来。
　　那是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是春分刚摘的新茶。
　　来祭拜的人给自己沏上一杯茶，把剩下的都留给他。慕颜情一言不发，站在青鱼墓前，一口一口地抿着茶。
　　那墓碑是她请人刻的，刻的时候她才惊觉，青鱼姓什么，本名叫什么，她都一概不知。他也许就叫青鱼，也许还有别的名字。
　　但这好似也没有那么重要，在她心里，他便是青鱼，青鱼便是他。再不会有第二个青鱼了。
　　慕颜情因夺舍而受到反噬，她知道她的灵魂和枕鸢的身体一同被快马加鞭地送回易游阁，黄鼠狼差点都以为她要死了。她本来也以为她会死的，会去看看青鱼去往的地方。谁料到她仍旧还活着，只是魂魄受了伤，寿数自然也不会长，夜里总是容易梦魇。
　　每每梦魇，回到青鱼死去的那一刻，她总忍不住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容的？
　　可她真正想要问的，是——你为何不早早告诉我呢？
　　她见到太多被媚术蛊惑的常人，对于那些迷恋的目光总是不堪其扰。她曾经有想过，除却师父和师弟，可还有另外一人长了心，不被那些媚术所蒙蔽，看到真正的她？她终究是找到那么一个人，可她却没能对这个孩子再好一点。
　　哪怕他们之间其实没有可能，她也愿意对他更宠溺一些，更赞赏一些。
　　慕颜情看见远处田埂上有农妇给丈夫送午饭，他们二人一相识便忍不住发笑，惹得她眼角有些发酸。可她不想哭了，担心眼泪会将那祛疤膏冲掉。那祛疤膏只有一小盒，很快就要用完的。
　　茶杯见了底，她蹲下身来，将那壶还温热着的碧螺春尽数浇到青鱼坟前。
　　“今日我就不带酒了，你酒量不好，还是喝点热茶舒服。”她低声喃喃道。“易游阁接了委托，戚师弟走不开，这回只能我去了。那委托在兆阳，那地方你随云鹤行他们也曾去过，一来一回大概个把月吧。”
　　她将倒干净的茶壶收好，站起身来，在青鱼的墓碑上放上一朵开得正盛的玉兰：“回来我再来看你。”
　　清风袭来，香气还是漫了开去，与燃香的味道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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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春雷划过深邃的夜空，轰鸣声大得仿佛要震醒九重天上的隐没的神明。闪电将乌云撕出一道口子来，原本还淅淅沥沥的微雨顷刻便被倒豆子般大的雨珠代替。那倾盆大雨打在庭院的石阶上、飞檐上、芭蕉上，倒是组成了一曲乐声。
　　虫鸣间歇，莺声睡去，天地间唯余雨声。
　　若是耳力好上百倍的，也许还能辨别出隐藏在其中的喘息。
　　浮苏听到了外头噼里啪啦下雨的声音，带着潮意的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间熘了进来，轻轻地吹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苏打了个冷颤，原本早已染上桃色的后背微微一颤，一个结实的胸膛便识趣地靠了上来。
　　“还冷吗？”对方的唇贴在自己的后颈，想给那片还没染上殷红的肌肤印上几朵桃花。
　　……
　　浮苏完全不记得，夜里这场雨是什么时候停的。等他醒来，雨已经停了，床边人已经离开了。浮苏披了件外衫出来，一打开门，便看见墙角跟里蹲着一只小草精。
　　云鹤行把云宅的辟邪阵给撤掉了，如今大大小小的妖灵都能自由出入。
　　当然有些房间还是去不了的，而且以云鹤行的体质，但凡他呆过的地方，多半是野火刚烧尽，春风吹几轮才能生。但浮苏的情况却迥然不同，他倒是因为没有固魂阵的束缚，至阴灵力再无他物阻止，许许多多的妖灵都慕名而来。
　　那小草精想必也是被浮苏的灵力吸引，冒出头来。可浮苏刚站出来，小草精立刻就瑟瑟发抖，立刻躲进草丛之间，有些不可置信地从草叶间探出头来疑惑地盯着这个传闻中的人。
　　怎么这个人竟然身上带着强烈的阳气？总觉得稍稍靠近都会被烧成灰烬。
　　浮苏被它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地拢了拢外衫，脸上竟有些烧起来。
　　“怎么就穿那么一点往风口里站啊？”
　　浮苏抬起头，看见云鹤行火急火燎地疾步而来，连连将他往屋里推。“下完雨好像有些倒春寒了，你可当心着点吧。”云鹤行无奈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缩在草里头只露出半个脑袋的草精。
　　消息在彼界传得总是很快的，他们才刚回到易游阁，那边黄鼠狼便立刻凑上来，惊叹地打量起了浮苏的灵力和身体。
　　可它们不知道的是，一旦浮苏过多接触彼界，身体又会渐渐变得有些透明，仿佛半只脚踏回了彼界。诚如圣女所言，如今的他，到底是离不开云鹤行的照拂，魂魄方能安定在人间。
　　云鹤行坐在桌前，撑着脑袋看浮苏穿衣服：“过两日爷爷回来了，要不我们往南疆跑一趟吧。昨日收到了圣女来信，春前的药材都给我采好了。”
　　浮苏正低头系好腰带，听到圣女二字，脸上神色有些松动：“她可还好？”
　　云鹤行摇了摇头，收回原来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襟危坐：“上回她连自己的灯蛊都入药了，大概还是会受到影响。”
　　“我随你去。趁我今日……”浮苏的眼神有一丝闪烁，“我去妖市买点补给。”
　　云鹤行眉眼立刻就弯成两道海湾，促狭地问：“你今日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我今日没怎么了……”浮苏见他往前凑，整个人都快要贴上来了，声音都尴尬地抖了两抖。
　　“你今日补、够、了、阳、呀~”云鹤行偏生不饶他，还一字一顿地在他耳边着重说道。待他见浮苏两只耳朵都红了起来，觉得调戏够了，这才稍稍离了一步，让人有喘口气的空间。“你带上白渊和黄鼠狼吧，以防万一。”
　　“嗯……”浮苏可还没缓过劲来，垂着头避过云鹤行的目光，应着。
　　别看南淮都是大城，其中的妖市规模却不及来安的二分之一。幸好浮苏也算是里头的熟客了，知道哪些老板那儿还可能私藏着好东西，才不至于转了一圈也颗粒无收。
　　白渊素来不太喜欢和彼界的小妖灵们打交道，如今藏在玉玦之中，权当是护卫。黄鼠狼倒是头一回被带过来，它一整只鼠伪装得似一件貂皮围脖，圈在浮苏颈间。但那围脖一段的两颗黑豆子倒是滴熘熘地转得飞快，一眼就分辨出摊位上哪些是好东西。
　　自从南疆的事情传了出来，浮苏如今走到哪儿都被人注目。虽然不少妖灵有心靠近一探究竟，奈何如今他身上阳气太盛，小家伙们纷纷从趋之若鹜变成避之不及。
　　幸亏如此，浮苏也算是松了口气。若是放在以往，一群妖灵围着自己打转，他自然什么都不会感受到，对此也不会有任何厌烦或高兴。可如今不一样了，要是真被它们团团围住，恐怕他连妖市都不会再来了。
　　“哎呀，这不是戚公子吗？今日是吹了哪里的风，倒把戚公子给吹来了？”桃云，一只桃花化作的妖灵，看着眼前的老顾客喜笑颜开。她化灵已有四百多年，早已不太惧怕至阳的灵力。“是不是还是老方子呀？”
　　浮苏点了点头：“有别的吗？”
　　桃云莞尔，将她珍藏依旧的那鎏金琉璃鼎给抬了出来：“你自个儿在里头挑挑呗。”说罢，她又朝他挤眉弄眼，“不过你也知道的，再好的东西都没有你的那个玉佩好，外圈阳玦，内里阴佩，阴阳相衡。”
　　浮苏低头翻动了一下云鹤行借给他的玉佩，自从拿到了鬼玉，白渊便提议将二者结合，来平衡一下云鹤行身上过分霸道的灵力。
　　“的确，机缘巧合所得。”
　　“哟，”桃云挑眉道，“这机缘巧合要是没人心在里头促成，还是挺难的。”
　　黄鼠狼懒得听他们在那边打哑谜，一看那金闪闪的琉璃鼎，立刻就两眼放光，飞快地从浮苏身上熘了下去，扒在鼎边往里头探脑袋。桃云见它没大没小地挂在琉璃鼎上，生怕黄鼠狼的爪子划坏了鼎壁，又是一声“哎哟”。
　　浮苏知道黄鼠狼有分寸，虽然道行在来安时被散掉，但眼力劲还是有的。他连忙跟桃云解释：“这位是来安妖市的大人，它舍不得伤你的宝贝的。”他虽这么说着，也伸手过去，将黄鼠狼抓起来放到自己手臂上，让它不至于吊在鼎边又能好打量里头的物件。
　　既然浮苏都这么说了，桃云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去给他拾掇拾掇“老方子”。
　　浮苏望着黄鼠狼拿起一件，又拿起一件，举棋不定。他忽然开口问道：“这里头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觉得可以送人用的？”
　　黄鼠狼瞥了他一眼，两颗黑豆子都挤到了一起：“你是想送云鹤行吧？”
　　“……”浮苏被人戳穿了心思，噎了一下，“他年后赠过我一枚发冠，我总是要想着如何回礼的。”
　　黄鼠狼的语气倒是满不在乎：“你都把自己送给他了，还要送什么礼啊。”它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毕竟浮苏平日里都不会欺负它，这般刻薄不是太好。它只得清了清嗓子，说：“老夫帮你掌掌眼吧。”
　　它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也知道，云鹤行对如此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并没有太大的热爱。它取了一件，摇了摇头，放下再翻出另一件，还是摇头。最后那鎏金琉璃鼎都给它翻了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合眼缘的。
　　桃云已经收拾好了浮苏要的东西，有些奇怪地见黄鼠狼在一旁长吁短叹的：“你们在找什么呢？”
　　“这小子想要送礼，没找着好的。”黄鼠狼头也不回，径直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到鼎中。
　　桃云好奇道：“送礼？要送给什么人呢？”
　　浮苏还没开口呢，黄鼠狼就忙不迭地应了：“姘头。”这词用来形容云鹤行，浮苏一时间都忍不住扶额。
　　桃云却抿嘴一笑：“那若是送给心上人，里头的东西自然是用不上了。不过我这儿有更合适的，不知能不能入戚公子青眼？”
　　黄鼠狼一听还有更好的，两只眼睛都放光了，呲熘一下抱着浮苏的手臂，把脑袋探了过去，活脱脱成了一条黄鼠蛇，还要大声嚷嚷：“要送男子的啊！”好像生怕对方会掏出胭脂水粉。它嚷得实在太大声了，脑门换来了浮苏的一个弹指，疼得它尾巴都直了。
　　桃云早就听十里八乡的小妖灵说了，更何况浮苏顶着一身纯阳灵力而来，她怎么会这么没有眼力劲儿呢。她抿嘴一笑，将那物什给二位过目，见黄鼠狼甚是满意，直接就将其塞进布袋之中，合着浮苏点名要的东西一块儿递给他。
　　“赤，犬神大人是不是回来了？”拂夏倒挂在栏杆上，仰着脸回头看向大祭司瑶赤。
　　赤穿着一身玄色的祭司袍子，不满地朝拂夏皱了皱眉。拂夏似乎习惯了赤责备的目光，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咧着嘴嘻嘻地笑。赤走到她边上来，替她将长得垂到地上的头发挽起，扶起她的脑袋：“下来，成何体统，若是被大人看见了……”
　　他住了嘴，拂夏抿了抿唇，乖乖地从栏杆上下来。拂夏抻平了衣服上的褶子，仰起脸问赤：“大人不是平易近人的吗？它当真会生气？”
　　“这里是白渊大人的神庙。”赤提醒道。
　　拂夏点了点头，看着底下的村落炊烟袅袅，小不点一般的人头来来往往，轻声说道：“既然是大人的神庙，为什么大人要任由壁蟒横行，伤人性命呢？”
　　“不只是我族信奉犬神，大人不可能总是庇佑一城，大人也需要去往其它部落，回应他们的请求。”赤抚摸着拂夏的脑袋，解释道。“如今白渊大人来到我族，壁蟒便不敢再来冒犯。拂夏，即便你心思活络，但不可对神明不敬，明白吗？”
　　受了赤的敲打，拂夏只好点头应下，赤便让她自己玩去。
　　趴在神庙上方的白渊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脑袋往拂夏离开的方向望去，淡淡问道：“那便是你所属的未来圣女？”
　　“拂夏年纪还小，有时口出狂言，但本心不坏，求大人见谅。”赤朝白渊鞠了一躬。
　　白渊从神庙顶上一跃而下，落到赤的身旁。它为了能进入神庙，与赤交谈，身形特意变小了些，如今只比赤要高半个脑袋。白渊抖擞着身上的如绸缎般光滑的毛发，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赤一眼，问：“壁蟒已被我除去，往后若是山中长虫都会收敛几分。”
　　“多谢大人援手。”
　　白渊见他欲言又止，问：“你还有事情想说？想说便说，若有冲撞，我不会责怪。”
　　赤迟疑片刻，说道：“那壁蟒虽然可恶，但修得灵力实属不易。它虽伤我村民，但归其根源也为果腹。若不是我族中有人上山捕蛇烤食，它不至于发如此大怒。”
　　“你是想说，是瑶先错了？”
　　赤愣了愣，却又摇头：“族人也不能说错，弱肉强食本就是生存之法。”
　　“依你所见呢？”
　　“我会告诫族人切勿随意捕杀野兽，食物以家禽为主。”赤回答道，“吾等仍要对世间万物抱有敬畏之心。只是……”
　　白渊望向他，等他将话说完。
　　赤望向白渊，眉峰微蹙：“与彼界相比，人过分软弱。壁蟒袭来，我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他说罢，转过脸去，望向底下的村落。
　　山岚温柔地拂过白渊和瑶赤，白渊眨了眨眼，它能从赤的眼中清晰地看见，他所侍奉的那片土地，和土地上劳作的人们。
　　白渊站在云鹤行的肩头，望向一旁的刻画。泰德村的神庙里，因为之前的战斗，原来的月母像碎得不成样子，原本墙上的刻画也被撞出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刚好横亘在它和瑶赤之间，恍如决裂。
　　云鹤行顺着它的目光望过去，目光在赤身上逡巡片刻：“老实说，如果没有后面的叛变，瑶赤会是一个很好的祭司。若不是他，御妖不会在人间流传。”
　　白渊点头道：“没错，当初若是旁人来问，我不一定愿意将御妖之法教授予人。那时候，我每每望向赤的双眼，都能从他眼中看到很多东西。”
　　云鹤行听它如此说来，不禁好奇：“你都从他眼中看到过什么？”
　　“坚定，勇敢，和爱。”白渊停顿了片刻，反倒转过头来，直视云鹤行的眼睛，“你也一样。”
　　被白渊这么一夸，云鹤行原本还想打个哈哈，竟也装不出来，意识过来自己羞赧，反倒闹了个大红脸：“我自个儿知道我几斤几两啦……”他把白渊从肩上揪起来，一把将狗塞回进玉玦之中，白渊才不会放过他呢，笑声绵延不绝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云鹤行顶着半张微红的脸往外走，与浮苏在神庙前回合。浮苏闻声转过头，见对方一脸又气又羞的模样，不明所以。云鹤行实在不好意思告诉对方白渊又夸奖自己了，只好岔开话题：“你手里的拿的是什么呢？”
　　“灯蛊的幼虫。”浮苏眉头微微下垂，略微伤感：“圣女告知于我，这两只灯蛊是给你我用的，每月以鲜血喂之，未来也许可替你我延长寿命，或作他用。”
　　云鹤行想起当时他们苦求灯蛊而不得，如今圣女竟然如此轻易便送他们两枚，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他叹了口气，问：“新的圣女已经选好了吗？”
　　浮苏点着头道“已经有眉目了。圣女让我转达于你，她求仁得仁，也算完满，日后若有需要，请我们多为照拂。”说罢，他将装有幼蛊的盒子递到云鹤行手中，继而亲自动手，在云鹤行不解的目光中，摘下他的玉佩。
　　浮苏抓着云鹤行的手，让他把盒子当成架子，熟练地将原本玉佩上的绦子解下来，飞快地换上新的绦子和穗子。新的绦子是如深海般的蓝，放在阳光下竟有粼粼光泽闪烁，像海上荡漾的波光，又像黑夜中星影，与原本就光洁的玉佩形成巨大的反差。
　　“妖市的桃灵送我的鲛丝，绦子是师姐教我打的，权当发冠的回礼。”浮苏俯下身去为云鹤行系好玉佩，低声说道。
　　云鹤行莞尔，目光在浮苏身上逡巡：“我倒以为，回礼早就收到了。”
　　浮苏自然明白他说的意思，面上冷冷清清不似动情，可那微红的耳尖仍是出卖了他。他也懒得搭理云鹤行，径自往马车处走去。
　　“哎，你等等我嘛。”云鹤行见人落荒而逃，觉得甚是有趣，立刻装出几分撒娇来。
　　怎奈浮苏不为所动：“自己有腿，走快点儿便跟上了。”
　　“你现在倒是会不饶人了~你方才说慕师姐教你打的绦子，慕师姐没戏弄你么？”
　　“师姐没你这么爱戏弄人。”
　　“是吗？说起来你名字还是慕师姐起的呢，你知道其中含义吗？”
　　“我是师父的第七个弟子，所以名柒。”
　　“慕师姐说的？”
　　“不是，师父说的，怎么了？”
　　浮苏疑惑地转过头来，却只得到了云鹤行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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