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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小娇娇
作者: 素衫清韵
简介:
小知青温婉刚到陆家咀就出名了，出名的美，出了名的慢，出了名的牙尖嘴利却又软绵绵。
　　知青刚刚到的时候，陆东平看见温婉的第一眼他在想，这么个小东西怎么下地干活挣工分，这分哪个队哪个队倒霉，这带回去就是一祖宗。
　　后来，温婉成了他一个人的小祖宗。

第一章 下乡了
　　火车况且况且的响了一路总算停了，温婉踮着脚将架子上的行礼取下来，两床新弹的被子，厚厚的一大包，还有一个劳动布背包，里面装的是她的衣裳，左手提着个热水壶，右手提着两个布口袋，跟在人群后面慢悠悠的往出口走。
　　下了火车，一脚刚踏上月台，寒气迎面而来，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被围巾帽子遮住的小脸再往里缩了缩，真的就只剩下一双眼睛留在外面看路了。
　　心里有些兴奋，再不复车上那恹恹的神色，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瞅来瞅去，听见不远处的的大喇叭喊着：“甘岭公社的，甘岭公社的，这边这边！”
　　满满两节车厢的人在月台上就直接分开来，温婉是要去甘岭公社的，男男女女年龄不一，有好几十个人。
　　装扮都和她差不多，背着铺盖卷，拿着换洗的衣裳，两手不空。只不过温婉有些夸张，她生的娇小瘦弱，被身上的行礼挤的就剩个脑袋和两条腿了，走路也走不快，慢吞吞的跟只乌龟在爬一样。
　　甘岭公社的拖拉机就在车站外面，来接他们的是公社干事和武装部的人。人和行李，塞的满当当的，温婉坐在自己的铺盖上面，抱着自己的包，两条腿蜷着把热水壶夹中间感觉有点难受，想换个姿势，却又挤不开。
　　火车到站已经是下午的时候，据说县城到下面公社坐拖拉机还得两个小时，到了公社还得到大队，到下面的生产队。
　　温婉在那里瞎琢磨，拖拉机上也不知道谁起的头，突然就唱起歌来：“学习雷锋好榜样
　　，忠于革命忠于党，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
　　后边的拖拉机上的人一唱，前面也不甘示弱的吼起来，刚刚开始乱七八糟的很快就跟上了调。
　　开拖拉机的车把式刘得财嘿嘿笑了几声：“城里这些娃娃，倒是劲大的很，也不嫌累的慌。”
　　他旁边坐的是公社武装部的干事陆东平，穿着军大衣抱着膀子靠在那里抬了一下眼皮道：“希望分到生产队上工之后也有这么大的劲头。”
　　那是不可能的。
　　城里这些年轻人，不是他嫌弃，估计生产队的社员就没有不嫌弃的。说是下乡来支援农村建设，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仗着自己识几个字，那眼睛就直接长在了头顶上。
　　他又不是没见过，他们队上之前就有知青过来，这两年没动静了，他还以为就这样了，谁知道突然又来这么多。
　　甘岭公社下面有六个大队，这么多知青，估计每个大队都能分到，他们队上估计也跑不掉。
　　温婉晕车，火车也晕，好不容易下了火车就喘口气的功夫又上了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的出了县城，然后那个路就一言难尽了，颠簸的把人心肝肺都整出来了。
　　刚开始还放声高歌的知青再也唱不出来了，被颠簸的一脸菜色。
　　温婉缩着脖子抱着口袋趴上面，脑子里想着那些光怪离陆的事情，居然给摇睡着了。等被人喊醒，周围已经全黑了，车上的人下去了一大半，一只大手拍了拍她：“哎！醒醒，下车了！”
　　温婉睁眼，有一瞬间的迷糊，然后甩了甩脑袋清醒过来，借着火把的光亮看着站在拖拉机边上喊她的人道：“同志，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把行李接一下。”
　　陆东平站在那里，舌头顶了顶后槽牙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你递下来。”这小知青看着很小啊，满十六了没有？说话奶声奶气的，这是谁家的奶孩子给弄错了吧？
　　温婉将手里的大背包递下去，然后是铺盖卷，热水壶，然后还有两口袋。
　　陆东平看着手里的东西挑眉，这是家底子很厚的架势啊，整这么多东西。
　　温婉麻溜的手一撑，从拖拉机上跳下来。
　　陆东平微微挑眉，哟呵，小东西还挺利索。
　　等拖拉机上面的知青都下来了，公社里面的干事才捧了个大铁盒子过来：“来来，我们甘岭公社有六个大队，为了公平公正，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抓阄，抓到哪个队就去哪个队。”
　　四十九名知青，他写了五十个纸条，都团成一团，大队也有好有坏，抓到哪个是哪个，凭运气。

第二章 掉队了
　　温婉将东西背在身上站在人后面一点也不着急，反正去哪里都一样，她就不去跟人挤了。
　　等都抓完了，她才上前，盒子里就剩下两个纸团了，她捻了一个在手里，打开，上面写着三个字：“西河”。
　　然后就听见各个大队来的接人的人在吆喝，温婉寻着声音去了西河大队那边。
　　就算抓阄人数也是均等的，西河这边分到八个知青，五个男同志，三个女同志，背着自己的东西站在一起哆嗦着。
　　这边属于西南地区，下午下车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没有首都那边那么冷，但是这会儿到了夜里真的冷的不行，毕竟是冬月里了，打哆嗦什么的太平常了。
　　西河来接人的是其中两个队的生产队长还有大队的会计。
　　本来是不愿意走这趟的，但是人已经来了，不能不接收。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他们来接人，可以先挑一下人，起码挑两个能干活的好伺候的，免得上工干不了火还要他们贴口粮。
　　温婉这种小胳膊小腿的被嫌弃了。
　　她也不恼，西河大队有四个生产队，这边两个不要，不是还有两个，她在哪都行。
　　这下不用坐拖拉机了，得步行，好在西河到公社不是最远的，走路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
　　温婉背着东西跟一座行走的小土包似的，很快就掉队了。
　　等陆东平他们发现人数不对的时候，她已经落下很远了。
　　晚上走路，全靠前面的几个火把，掉在后面哪里还能看得见，可不就是越掉越远？
　　陆东平觉得有些牙疼，这是哪个脑子进水的弄了这么一个玩意儿下来。这走路都走不利索，怎么支援农村，搞屁啊！
　　抬脚往回走，一阵风似的就到了温婉跟前，空出来的手将她手里的两个口袋拿下来，将手里的火把往她手里一塞：“拿着，再跟不上就把你丢半道上喂狼！”说完，顺带的把她身前挎着的大口袋也拎了下来。
　　东西拎在手里才拧眉，又打量了温婉一眼，也不知道整的什么东西，这么沉，怪不得走不快。
　　温婉抿了抿嘴没说话，完全没被陆东平吓到，这种大路上哪里来的狼，当她是三岁小孩子呢？
　　这人生的牛高马壮的，看着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心肠到挺好，帮自己接了行李还帮忙提东西。
　　她拿着火把仰脸看了他一眼道：“谢谢你啊，你叫什么名字啊？”这人个子有点高，她一米五五，说话还得仰着脸，累人。穿着件半新旧的军大衣，三七开的头发，边沿天生微卷，浓眉大眼的倒是一副好样貌，只不过看起来有点黑，顿时就拉低了整体样貌。
　　打量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等陆东平开口就先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温婉，三点水那个温。”
　　陆东平突然开口道：“搪瓷碗那个碗？”
　　“不是呀，女字旁那个，不一样。”
　　陆东平觉得自己有点缺德，收起了打趣的心思：“你还没成年吧？怎么就想起下乡了？你们这些城里的人，有条件不好好读书，脑袋发热往农村跑，农村的日子，可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十六就能下乡了，我都十七了为什么不行？读书，能读的都读了，再往上，不是不能考了吗？反正国家号召，那就响应号召，在哪都一样。”
　　陆东平无话可说，城里吃商品粮能跟农村一样？
　　这小知青脑壳有问题。
　　停下交谈之后他发现了一件事情，原本他是来带温婉企图撵上前面的人的，结果这么一说话越走越慢，他完全是在迁就这小东西的步伐，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越掉越远，前面的火把都看不见了。
　　他看了看边上的小知青叹了口气，这几个人是啥意思，就把这小东西丢给他了？丢给他们队了？
　　明天他大伯要是知道了，得气死。
　　这怎么看也还是个小孩子，怎么下地上工。
　　西河大队有四个生产队，陆东平家算是离公社最近的，属于陆家咀生产队。大队到也不是特别的过分，将温婉丢给他之后又丢了个叫朱峰的男知青给他。

第三章 这是小祖宗吧？
　　陆家咀原先就有四名知青，就在仓库那边搭了两间房子当做知青点，有两个都在陆家咀这边处了对象成了家，知青点就只剩下两个男同志。
　　知道队上要来新知青，知青点那边已经收拾了一间房子出来。
　　陆东平将人送到地方叮咛了几句就走了。
　　温婉从包里面将手电摸了出来打开，照着亮将行李弄进了屋子里面。
　　四名知青，暂时的就她一个女同志，有点小爽。毕竟不用很多人挤在一起睡大通铺，一个人一间屋还是很能行的。
　　房子虽然是茅草房，但是墙却是泥墙，里面之前住过人，靠窗的墙边上用旧报纸糊了一圈。
　　有两个木板子床，一横一竖靠墙放着，上面铺了一层麦草，没有潮气。
　　温婉将包在被子外面的旧床单铺在了麦草上，然后将被子和褥子都铺在上面。
　　半夜三更的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水，热水壶里面到还有一点火车上接来的热水，这会儿已经温乎乎的了，她倒出来简单的洗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里面。
　　被子和褥子都是新弹的，再没有谁比她更奢侈的了，毕竟不管是棉花还是布都极缺的东西。
　　可那个女人装大度，为了让老温觉得她贤惠，愣是左左右右到处凑票给她弄了崭新的两床。
　　温婉也没有拒绝，笑眯眯的接受了。
　　她会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都尽量过得舒坦些。
　　新弹的棉花真的好暖和，哪怕在火车上昏昏沉沉睡了一路，也一样一夜无梦。
　　天才刚刚亮外面就有动静了，温婉麻利的从床上爬起来，套上棉袄，梳了头发，到底没有再用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了，露出了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脸来。
　　外面说话的是陆家咀生产队队长陆明海，陆东平他大伯，五十了，挺严肃的一个人，个头不算高，看着倒是没有那么单薄。
　　上面有知青过来，本来他昨天该去公社接的，但是想着侄子在武装部，要去县里接人，所以他就没去，让陆东平顺带的把人带回来，也不知道分多少来。
　　早上起了个老早，问了陆东平一声，陆东平只说两个，一男一女，然后就跑了。
　　甭管几个，既然到了生产队，那就得安排起来。
　　入冬没有地里面没有多少活干，但是队上要开荒啊，不养闲人的。
　　温婉出门的时候和她一起来的朱峰跟另外两个男知青已经在院子里跟陆明海说上话了。
　　她一出来，几个大男人都是一愣，目光齐齐的看着她。
　　半响，陆明海才开口：“你就是昨天刚到的女知青？”
　　温婉在心里暗戳戳的翻白眼，知青点就自己一个女，女同志，还用问吗？
　　面上却乖巧的不行，咧嘴笑了笑道：“对呀，我昨天半夜过来的，我叫温婉，我十七了。”该介绍的一字不差，省的别人回头还得问，一问一答的多麻烦啊！
　　陆明海深呼吸一口气，不待他开口，一旁的男知青就抢先自我介绍了：“我叫王建茂，今年二十三，这是和我一起的知青，刘常青，这位和你一起来的就不用介绍了，这位是我们生产队的队长，陆明海同志。”
　　朱峰：……他怎么就不用介绍了，他昨晚也没有跟这位女知青，哦，温婉说上话，人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呢！
　　温婉看着陆明海甜甜一笑：“队长好！我们今天要干什么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声音听在几个大老爷们的耳朵里面只觉得还带着点奶腔，听的人心里发软。
　　陆明海抿着嘴绷着脸打量她两眼，心道：这种白白嫩嫩的小女娃儿能干啥，能干啥？简直头疼。他感觉自己说话大声点都能把人吓哭，还干啥？干屁啊！陆东平个小兔崽子，说好的会最先帮忙选能干活不拖后腿的回来，结果呢？这他娘的是选干活的知青吗？这是选美吧？选个祖宗来队上大家一起供着？
　　心里骂爹骂娘把陆东平骂了个底朝天，然后才咳嗽一声道：“冬天地里面没有多少活，我们队上土地不够，入冬就得开荒，开荒知道吗？就是把荒地挖出来，砍树，割草，翻地，搂草，捡石头，年前主要就是干这个。”
　　说完，想了想道：“大致就是这样子，你们刚来，腊月份分口粮不会有你们的，得自己想办法，不管是问队上或者是社员借支都得写条子，不许扯皮。怎么搭伙，具体的你问刘常青他们，行了，我走了，今天第一天来，你们可以在队上转转，需要什么东西去公社买，明天早上一早就一起去上工。”
　　说完，转身就走了。
　　朱峰：……为什么都没有人理他，他也是新来的知青，不应该关心一下嘱咐一下吗？他是空气吗？

第四章 初来乍到第一餐
　　陆明海一走，刘常青就钻进了旁边的棚子里，将昨天剩下的饭倒进锅里，想着又添了两个人，干脆就又加了点水，撒了把玉米面进去搅了搅，煮起来的时候放了一点点盐进去。
　　弄好之后喊了一声：“朱峰，温婉，你们拿碗了没有人饭好了！”
　　温婉听见声音忙不迭的进屋去拿自己的饭盒，她有两个饭盒，里面都装的满满的，这会儿一个都腾不出来，想了想，只能暂时用喝水的茶缸子代替了。
　　看了一眼饭盒里面装的东西，想了想她用勺子刨了一点出来放在缸子里面端了出去。
　　“刘常青同志，王建茂同志，朱峰同志，我走的时候家里给带了点吃的，咱们一人来一点吧！”
　　王建茂笑眯眯的开口道：“什么好吃的？”凑过去看了一眼哟了一声：“好东西。”竟然是肉干，这东西可精贵了。
　　刘常青也看了一眼，想了想才道：“这东西耐放，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农村不比城里，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几回肉，一下子吃完了，再想吃就吃不到了。”
　　温婉道：“我也没拿多少，就是给大家尝尝，我这第一顿饭什么都没有，当我的伙食费？”
　　都这样说了，刘常青也不坚持了，毕竟肉干也是肉做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肉了。
　　至于朱峰，没有人问他的意见，随大流吧！
　　也没多少，就手指节长短的两块，王建茂在嘴里嚼了又嚼，都舍不得往下咽。
　　温婉看着缸子里面的饭确是泛了难。这玩意儿能吃？
　　好在舀的不多，眯着眼睛也能咽下去，满嘴的糊味儿。
　　再看刘常青和王建茂，狼吞虎咽，几下就将碗里的饭刨进嘴里又来了个第二碗，刘常青还在里面喊：“你们谁还要，温婉你还要不要，你吃那一点可撑不到下午去。”
　　温婉抱着缸子忙不迭的摇头：“不要了不要了，我够了，你们多吃一点，你们要上工呢，我今天还不用上工，不需要吃那么多。”
　　刘常青也不跟她客气，锅底直接刮碗里，吃完饭顺手洗了锅碗，然后就去仓库那边领洋镐下地。
　　温婉跟在后面看了一眼，仓库里面居然还有专门看管东西的，是个梳着干部头的年轻女人，身上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列宁装，给刘常青和王建茂取了东西之后转身就拿起竹签子开始织毛衣了。
　　温婉等两个人都走了才凑过去，喊了一声：“这位姐姐，你是专门在这里看仓库的吗？”
　　胡秀娟抬眼看着面前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点头：“你是刚来的知青？”好水灵的小姑娘，不过再怎么水灵也就是这一个冬天的事情，迟早会被农村的生活磋磨的变样。
　　温婉点点头：“我刚来，昨天晚上到这里的。”说完，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道：“这个我也会，我会好多种花样的。”
　　胡秀娟眼睛一亮：“那你教教我！”好多年没有碰过这东西了，她也只能勉强种个平针，有人懂这个跟她说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温婉接过她才刚刚起头的签子两只手飞快：“你想要织成什么样子的，双螺纹加分针还是配色加花样织？”
　　胡秀娟道：“我现在只记得平针了还在摸索。”
　　温婉小嘴吧嗒吧嗒的，先教了她两种织法，然后就停下来：“那你先练着，我还要去公社一趟，还有东西没买，明天就得上工了。回头你要开始了可以来找我，反正我们离的也不远。”
　　胡秀娟点头：“你快去忙吧！”
　　温婉小跑着就去了不远处的知青点。
　　这会儿都去上工了，知青点一下子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朱峰在屋里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拾掇了一下，出门看见她叹了口气喊了一声：“温婉同志，我叫朱峰，首都过来的，今年二十一。”真的是，连个自我介绍的机会都不给他留，愣是从一大早拖到现在，太阳都出来了。
　　温婉笑着点点头：“朱峰同志你好。”
　　说完看了看天道：“那现在还早，我去烧点开水，你们屋里有热水壶的话都拿出来一起灌上，回头他们下工回来了好用。”
　　朱峰点头：“行，那我去剁柴。”总要干点啥，不然感觉都不好意思一起吃饭。

第五章 先走一步行不行
　　男知青住的屋子旁边搭了个不大的棚子，里面有个火坑，还有一个很简陋的灶台，上面放着一个烧的漆黑的瓦罐和一口不太大的铁锅。旁边有一对水桶，里面放着一个葫芦做的木瓢。
　　刘常青和王建茂两个是队上的老知青了，有工分，有口粮，做饭两个人轮流着来，粮食就放在他们住的那屋里。
　　但是这是人家两个人的口粮，朱峰没有权利去动，温婉更不可能跑人屋里去舀粮食，暂时也就只有这水能用。
　　温婉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哪怕后来许如茵不在了，别的女人登堂入室也不敢亏待了她，毕竟许家实力在那里。
　　厨房她都没进过，更别说来烧乡下的土灶。
　　不过她也知道哪些柴火好点哪些不好点，塞了麦草进灶腔，划开火柴，火苗一下子窜上来，出来的青烟呛的她好一阵撕心裂肺的咳。点个火，熏的眼泪婆娑的，朱峰看着哪还忍心让她弄，二话不说喊她出去自己来点火掺水。
　　点着火，拿着瓢将瓦罐添满，然后坐下来慢慢的往灶腔里面续柴火。
　　然后去他们屋把几个人的热水壶都弄了出来，等水开就灌进去，然后再添水，锅底的火用灰埋起来，慢慢温着。
　　温婉站在门外面探头道：“朱峰同志，我要去一下公社那边的供销社，你去吗？”
　　朱峰其实没什么要买的，他来的时候觉得能用的他都带了，但是看着温婉他却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去啊！”大概男人对漂亮的女同志都没啥抵抗力吧，何况温婉还不是一般的漂亮。
　　温婉笑了：“那行，那我去拿口袋，咱们这就走，早去早回。”
　　说着，抬脚去了自己屋里，再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就又多了条围巾，身上挎了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上面还有个红五星，五星下面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大字。
　　陆家咀到公社这条路他们昨天半夜走过了，多少还是有印象的，朱峰一路走一路跟温婉说话。他们都是从首都过来的，也都是上了高中没法继续再上然后下放到农村来的，共同语言还是挺多的，很快就熟稔起来。
　　甘岭公社其实不算大，一条过道贯穿，边上有个岔道，过去是公社的小学和初中，大道边上有供销社，还有甘河公社专门的办事处，一个很大的院子，党委，妇联，武装部都在一处。
　　温婉一路东瞅瞅西看看，原本就是个小矮子，腿短走路慢，这样子就更慢了。朱峰边走边等，等的有些绝望。
　　女同志是不是都这么磨叽啊，他原来班上那些女同学也不这样啊！
　　还是说漂亮的女同志才会这样，毕竟他以前认识的那些女同学都没有温婉漂亮，温婉不只是漂亮，还特遭人疼，你一看见她眼巴巴的瞅着你，心都化了的那种。
　　公社供销社不大，二十来平方的样子，除了卖一些火柴，盐，针线之类的小东西，还会卖碗，盆子，还有热水壶这种稀罕物件，最紧俏的就是各种布。
　　温婉带的东西更全，吃的一大包，除了肉干还有各种糖果饼干，一大口袋，不然行李怎么会那么重呢？用的就更全了，茶缸子，水壶，雪花膏，牙刷……乱七八糟的只要是有的她全部都带着了。
　　现在缺的就是俩盆子，洗脸洗脚总要用的。
　　供销社有印着牡丹花红双喜的搪瓷盆，还有铝铁盆，她买了带花的搪瓷盆，那个好看。一只红花，一只兰花，也好区分。
　　买完了之后她也没打算再多耽搁，正打算往回走呢，回头却找不到朱峰了。
　　供销社就这么大地方，她拿着盆子出门，外面大道上也没有，不知道这人跑什么地方去了。
　　自己先走一步会不会有点不好？

第六章 不是个好东西
　　陆东平刚刚从民兵训练营过来打算去武装部，不经意间一瞟就看着不远处的端着盆子的人，瞅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他本来也没有打算理会的，但是从边上路过的时候却被叫住了：“陆东平！”
　　陆东平的脚步一顿，转脸看着不远处的小姑娘，听着声音他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是，你是昨天刚来的那个小知青温婉？”哦，昨天晚上黑咕隆咚的，小知青把自己裹的就剩下一双眼睛，也没瞅清楚长什么样，怪不得老远看着眼熟，走近完全不认识。
　　不过，这小知青长的可真他娘的好看，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巴掌大的小脸带着一点没长开的婴儿肥，水汪汪的大眼睛，粉嫩粉嫩的……
　　陆东平猛然咳嗽起来，伸手拍了自己一巴掌，让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变的正常一点，觉得自己这会儿有点像臭流氓。
　　温婉哪知道他脑子里一会儿功夫出现这么多废料，点点头道：“对呀，我是温婉，你不记得啦？我们昨天晚上一路来着。陆东平同志，你有没有看见朱峰啊，就昨天跟我们一起的那位男知青。”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道：“没看见，你们今天不上工？怎么跑公社来了？”
　　“队长说让我们今天先熟悉一下，把缺的东西该置办的置办了，明天一早开始上工。我缺俩盆子，跟朱峰一起来买的，一转身他就不见人了。”
　　还熟悉一下，明天上工？他怎么不知道他那亲大伯这么好说话了？
　　不待他回答，朱峰就来了：“温婉，你买好啦！”说完，招呼了陆东平一声：“陆干事。”
　　陆东平点点头，温婉道：“我正找你呢，再不来我要先走了。”
　　“不好意思，我刚刚有点事情，咱们这就回去吧！”人有三急，他出去找厕所没找到，只能找个僻静的地方解决一下。
　　温婉朝着陆东平摆摆手：“陆东平，你先忙，我们回队上啦！”
　　陆东平挥挥手，抬脚就朝武装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目光落在朱峰身上眯了眯眼睛。
　　他记得昨天晚上小知青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时候，这个朱峰一路上屁都没有放一个，今天小知青把小脸蛋露出来了，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往跟前凑了，不是个好东西！
　　回头有时间要跟小知青好好说说，别年纪小小不懂事被这些狗男人骗了。
　　知青点就她一个女同志，还是要注意点才行。
　　温婉端着盆子边走边跟朱峰讲话：“你到公社怎么什么都没买呢？”
　　朱峰挠头：“我瞅了一圈，没看见想买的东西。”说完，顿了一下又问温婉：“哎，你说，咱们要怎么解决口粮的问题啊？”
　　温婉也不知道。
　　要是每年腊月才发口粮的话，那岂不是要到明年腊月份才能领的到粮食？
　　原以为所谓的下放农村支持农村生产建设就是要干活。这活还没有开始干呢，倒是先要为生计发愁了。
　　队长早上说借支，温婉不想那样干，她从来都不喜欢借人的东西，借来是要还的。
　　那不借的话就得买，她也不是买不起。走的时候她就没打算再回去，她妈妈留下的那些东西，钱她都带走了，带不走的她提前都送去了许家让她外婆帮忙收着。
　　那个女人为了表示自己的贤惠，很大方的给了她五十块钱，她也没有拒绝。她那个便宜哥哥，平时冷着脸，走的时候竟然也给了她钱。
　　大概她走了，一家人都觉得轻松了，破财消灾吧！
　　她临走的头一天晚上还去找她爸老温“彻夜长谈”，连哄带骗的把老温的私房钱全都骗了过来，一千多块呢！
　　踏上火车的那一瞬，她只感觉自己彻底解脱了。
　　毕竟那个家，妈妈不是自己的妈妈，哥哥也不是亲哥哥，唯一的爸爸老早就被人分走了。
　　老温那种陈世美，她一点都不想喊爸爸。
　　算起来她挺有钱的，但是财不露白。

第七章 打听
　　回去之后没有一会儿就下工了。
　　刘常青和王建茂都回来了。
　　灶上面温着水，灶台后面是剁好的柴火，朱峰坐在门口还在继续剁柴，看见他们两个人之后才道：“水都是烧好的，就等你们回来了，我们刚来，也没有口粮，也不好随便动你们的东西，所以就没煮饭。”
　　刘常青应了一声，进屋开始添火。
　　朱峰放下手里的柴刀凑到灶房门口问他：“哎，刘常青同志，你和王建茂同志来的早，算是我们的前辈，能不能请教一下，你们刚来的时候是咋弄的？”
　　王建茂从屋里舀了粮食出来道：“刚来那会儿什么都没有，就连这两间房子也没有，住社员家里，吃饭就是得花钱拿粮票。我们算是运气好，陆家咀这边的人虽然说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是总体也算是和善，我听说别的生产队有知青就特别倒霉，拿了钱和票饭还吃不到嘴里去。”
　　刘常青点头：“就是，当时我们是两位男同志两位女同志，分散住在社员家里，后来才修的这两间屋子。在社员家里呆了好几个月吧，刚开始就是自己拿钱和票，按着粮食价格来给。但是这些东西总归有限，谁有那么多钱和票往里面填啊，后来就搬出来，去队上打借条支粮食，然后努力干活挣工分，到年底再还回去。”
　　“我们在家谁下地干过活啊，刚刚来的那会儿真的，感觉生不如死，别说还粮食了，挣的那点工分还不够当下果腹的。社员对我们也特别的不满，两位女同志熬不住，不知道哭了多少回，然后就在队上处了对象和人家搭伙去过日子了，就剩下我们俩。”
　　说完，问了朱峰一句：“温婉同志呢？”
　　朱峰道：“说是要出去转转，熟悉一下。”
　　王建茂和刘常青对视了一眼，叹了一口气：“看着她的样子应该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不知道她能在这边熬多久。”
　　温婉这会儿正在生产队东头的山里面窜。
　　先前没下工的时候半坡上都是人，在开荒，地里面也是人，有半大的孩子在地里面割猪草，她摸了摸出门的时候揣在兜里面的糖提着布口袋凑了过去。
　　“小朋友，我能不能在地里面掐点野菜？”
　　几个浑身脏兮兮，满身补丁，年龄不一的孩子瞅了她一眼，其中一个小姑娘细声细气的开口道：“阔以哦，这都是集体的，里面的猪草野菜大家都能掐，你小心点别踩到庄稼。”
　　这会儿地里面的麦子有一两寸的样子，里面的猪秧秧和荠荠菜倒是比麦苗壮多了。
　　这群孩子基本上都是八九岁十岁左右的样子，下地开荒那是不能，倒是可以在地里面掐点野菜给家里垫一下。
　　温婉笑眯眯的道了谢：“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看了一眼旁边的男孩子，然后才开口道：“我叫三丫，在家排老三。”
　　温婉摸了块糖递了过去：“谢谢三丫，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
　　三丫迟疑了一下，却最终没有抗住糖的诱惑。
　　她还没有吃过糖，但是听别人说，糖块可好吃了，比糖开水还甜。
　　都是差不多年龄的孩子，看见三丫得了糖各个脸上都是一脸的羡慕。
　　温婉将一群孩子的神色尽收眼底，伸手在兜里面掏了掏，掏出一把水果糖来。
　　“喏，都在这里了，我是刚刚来的知青，到队上什么都不懂，问你们点事情啊，知道的回答我了就给糖吃。”
　　一个大小孩带着一群小孩子在一把水果糖的诱惑下很快就混熟了，叽叽喳喳热闹的不行。
　　很快，温婉打听到了自己要打听的，提着的口袋里面野菜也装满了。
　　都是水灵灵的荠菜和野葱，她原本不认识，这回可认识并且记住了，这两样是能吃的。
　　等她回知青点，房子上面已经是炊烟袅袅。
　　刘常青在屋里做饭，王建茂去担水。
　　朱峰看着他拿着扁担挂着木桶觉得很新鲜也要试一试，结果就挂着两空桶都不行，路都不会走了。
　　水井在离麦场不远的水田上边，那里有道小河沟，贯穿整个陆家咀，下去之后就流进了西河里。
　　王建茂带着朱峰去看了水井，告诉他怎么舀水，然后就回去了。
　　以后要住在一起，一起吃喝，挑水是大家的事情，不可能他一个人做。

第八章 伙食费
　　朱峰琢磨着自己可能不太熟，不敢多舀，舀了两个半桶，好歹挑起来了，但是增加了重量的水桶一点都不听话，前后左右的不停乱晃。
　　温婉回来的时候他刚刚挑着水桶到仓库前面的麦场，原本就只有半挑水，一路走一路晃，还撒出去不少，两只脚加裤腿都浇湿了。
　　好的是他好像掌握到了一点方法，起码可以让水桶晃的不那么厉害了。
　　温婉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挑的水，也不多啊，怎么就一副很重的样子，满头大汗。
　　她提着口袋到了门口，看着坐在灶房里面的刘常青和王建茂有些不好意思，把口袋递了过去道：“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跟队上的小孩子一起掐了野菜，他们说这些都是能吃的。”
　　说完又道：“我现在还没有口粮，我这几天先给你们钱和粮票行不行？我会尽快把粮食问题解决了的。”
　　王建茂看着她没法拒绝，毕竟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出门在外，本来就该互帮互助。
　　他看了刘常青一眼：“我没意见，老刘你呢？”
　　刘常青道：“没意见。”说完，有些艰难的开口道：“不过，还有一点，我们这边做饭是轮流的，之前你们没来，我和王建茂轮流着来做的，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就四个人了，除了上工，也得轮流来做饭吧？至于用水，你一个女同志就算了，我们三个人轮流来。我这个人不管干什么都喜欢把话扯开了说，丑话说在前面，省的以后有矛盾。”
　　温婉眉眼弯弯的笑：“这样最好了！”
　　说完，脸上的笑微微的淡了一点，手不自在的相互揪了揪：“就是，就是我可能不太会，我在家里没煮过饭，也没生过火。不过我可以学，我学东西很快的。”
　　刘常青叹气，火都没生过，这真的是来了个祖宗啊！
　　王建茂到觉得无所谓，乐呵呵的开口道：“是吗？也行，那今天老刘做饭，明天我做饭，后天朱峰做饭，我们三个人轮流教你，等大后天我估计就差不多了。”
　　“嗯嗯嗯！”温婉狂点头。
　　西河这边一般都是两顿饭，夏天的时候中午十二点到两点，然后晚饭是傍晚收工擦黑的时候。冬天是一大早煮饭，吃完饭上工，然后一直到太阳落山收工就回来做饭。
　　早上吃的是头天糊锅底子的剩饭，晚上的时候要重新做。
　　刘常青和王建茂两个有口粮，但是玉米占了大头，还有红苕之类的，稻谷和麦子少的可怜，还得去麦场那边的石槽里面舂米，麻烦的很。
　　晚饭依旧是粥，重新煮的，里面加了温婉拿回来的野葱和荠菜，也没有那股子糊味儿，倒是挺好喝。
　　温婉全程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看着刘常青怎么烧火，添了多少水，舀了多少粮。
　　她琢磨着，其实也不是很难嘛！
　　吃完饭，她进屋一趟很快又出来，拿了全国粮票和钱当着王建茂的面把钱和票给了刘常青。
　　“这是一个礼拜的伙食费，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添。我会在这一个礼拜内解决好口粮问题的。”
　　刘常青看了一眼，伸手抽了一张粮票出来：“钱差不多，粮票多了，我们的伙食你看见了，就这样，不会太好，所以不需要这么多粮票。”
　　温婉也没有跟他客气，他说多了那自己就收着，全国粮票不好弄，能省下来最好了。
　　冬天夜长日短，吃完饭很快就黑了下来。
　　没有煤油灯，就只能早早的上床。
　　温婉有些睡不着，拿了手电出来把最沉的那个包打开，两个饭盒已经被她拿出来放在另外一张空床上面，但是口袋里面的东西依旧不少。
　　有一大包饼干，剩下的都是糖。
　　各种水果糖，奶糖。她从小就喜欢吃这东西，只不过许如茵怕她吃坏了牙管的紧。这回离开首都她没忘记各种糖买了一大包，毕竟偏僻的地方拿上钱都买不到这些东西。
　　晚上睡的早第二天就起的早，第二天是王建茂做饭。
　　依旧是玉米糊糊，温婉跃跃欲试，觉得等轮到自己煮饭的时候肯定没有问题了。
　　吃完饭，她和朱峰就跟着刘常青二人去了仓库领农具。
　　挖地她是挖不动的，耙草也轮不到她，她领了个可以挎在脖子上的簸箕去开的地里面捡石头。
　　刚刚把东西拿到手，就听见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呵，小知青，早啊！”

第九章 上工第一天
　　温婉抬眼，就看见一群人到了跟前，陆东平走在最边上。
　　她咧嘴笑着喊了一声：“陆干事也早！”然后又招呼了跟他一起的陆明海：“队长早！”
　　陆明海无力的摆摆手：“东西领了就赶紧去上工吧！”说完，转脸狠狠地瞪了陆东平一眼，靠不住的臭小子！
　　陆东平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一把扯了叨在嘴里的干茅草，又看了从他身边经过的温婉一眼。
　　这能怪他吗？他也是一时大意好不好？
　　温婉前脚刚刚走，后脚陆明海就开始咆哮：“你瞅瞅你干的好事，等会儿你去跟她一组，要是干累了哭鼻子，她的活你都给我干了！”
　　陆东平他爹陆明江不愿意了：“大哥这话说的，怎么东平接个人回来还得连人上工一起包了。这些知青，甭管长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刚来不都得哭鼻子，哭够了，手上的茧子磨出来了，自然就知道怎么干了。”
　　陆东平他娘张红英叹了口气：“看着挺小的，咋就下放到农村来了，长的这么好，跟那半开的花似的，好好的城里人不当，商品粮不吃，跑咱这里来受罪。”
　　陆明江道：“吃饱了撑得呗！”
　　陆东平没吭声，领了洋镐扛在肩膀上就走。
　　到了荒地里面，陆明海不客气的把温婉喊到他后面去了。
　　一家人一溜地方，张红英还是继续昨天的活，在前面将树枝杂草擦着根割掉，陆明江和陆东平爷俩在后面抡起洋镐挖。
　　温婉站在那里没动，先看了看人家怎么干的，然后才将挎着的簸箕放下来，拿了地里面丢的铁耙子耙地。
　　挖出来的树根，草根，都要耙到一起，回头社员想要可以自己背回去当柴火烧。
　　温婉没使过耙子，刚开始还觉得新鲜，她学东西是快，干活也是有模有样的，只不过没一会儿功夫就不行了。
　　手疼，火辣辣的疼。
　　她的手除了写字就是拿个针或者弹个琴，什么时候弄过这些。
　　太阳才刚刚爬上山头，手掌就磨了好大两个泡。
　　干不成了，她丢了耙子干脆蹲地里面捡石头。
　　陆东平歇气的功夫看了她一眼，舌头顶着后槽牙笑了一声，拄着洋镐喊了她一声：“哎，小知青，你捡那么多你抬的出去吗？”
　　温婉看了看不是太大的竹簸箕，有点不能确定：“应该，应该能行吧？”说着，蹲下来两手抓着簸箕的边沿用力往起一提，就垫起来一点点又被那重量给坠下去，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陆东平不客气的笑出了声。
　　把手里的洋镐一丢，抬脚走了过去，俯身将簸箕端了起来，看着轻松的不得了，端着簸箕走了老远，把石头倒了出去。
　　回头将簸箕往她面前一丢：“不行啊你，勤人跑断腿，懒人压断腰，宁愿断腿也不能断腰，少捡一点，多跑几趟知道不？傻了吧唧的。”
　　你才傻了吧唧的。
　　温婉心里哼哼几声，嘴里却什么都没说，她既不想断腿也不想断腰，她不想干了行不行？怎么这么累人啊？
　　磨洋工，真正的磨洋工。哪怕陆明海陆明江早就有心里准备了，可是看着她耙地耙不好，捡石头慢吞吞，依旧气的不行。
　　要是换个人，陆明海直接要开口骂了。
　　火气变成脏话都冒到嘴边了愣是给咽了回去，放软的声音道：“温婉同志，你这个干活的架势可不对，咱们这挖地的是八分工，耙草割草和捡石头的是六分工，你这么个干活的样子，能评个二分就不错了。这样下去你一年能攒多少工分？”最关键的是大队分粮人七劳三，人头粮占了七成，这样磨洋工生产队吃亏，社员也有意见，说不定还会有样学样。
　　这些活不管是队上的妇女还是十五六半大孩子都能干的了，到了这些知青面前就干不了了，差别太大，简直让人头疼。
　　温婉心想，没工分就没工分呗，不行了她就去想办法买粮食。不过这话她就在心里想想，面上还是很乖巧的点点头：“哦，我干快一点，我努力干快一点。”说完，真的加快了速度，心里已经开始暴风哭泣。
　　不想干了，不想干了……

第十章 眼不见心不烦
　　熬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觉得腰都快要断了，两条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别人收工拿着农具往山下走，她却坐在地上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陆明海的媳妇高秀兰喊了一声：“哎，那个小知青，赶紧下山啦！一会儿天就黑了，山上不安全，有狼！”
　　温婉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让狼来把我吃了算了。”
　　这才第一天，以后还有无数天，这日子要怎么过？
　　往起来爬了几次又坐回去，腿疼腿软，起不来。
　　陆东平去上面树林子里面解决了一下，然后出来捡起地里的洋镐挑眉看着她慢吞吞的起来又坐下去，起来又坐下去。
　　跟乌龟没差了。
　　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一把将人拽起来：“没听见我大娘说的，山里有狼，不怕？”
　　温婉吸了吸鼻子，将簸箕捡起来道：“腿疼，腰也疼，走不动了，让狼把我吃了算了。”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破音了。
　　陆东平翻白眼加叹气：“就你这小身板，你以为狼不敢吃你？赶紧的，不然我也走了，你就真的一个人了。”
　　温婉挎着簸箕，拖着沉重的步子往下走，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腿在打颤。
　　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疲惫不堪的时候。
　　还没有走多远，温婉的脚勾在一根蘅在路中间的树根上，一下子就摔了出去，挎着的簸箕一下子扣在了她身上。
　　疼，疼的她半天都没有喘过气，疼的她再也不想忍了。
　　她不想插队了，她想回家，哪怕家里的后妈和便宜哥哥非常讨厌，她也想回去，她想老温了。
　　陆东平走了一截听见动静回头已经来不及了，已经摔了。
　　他将洋镐丢在一边大步走回去将人拉起来：“哎，小知青，你没事吧？摔哪了？怎么走路也能摔跤啊？你这样的你说你在城里呆着多好，为什么要想不开来农村……”
　　说着说着，对上那满是雾气的眸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你别哭啊，我没说你的意思，你摔哪了？我看看？”
　　温婉憋嘴，吸着鼻子，眼泪一下子就滚了下来：“我不想在这里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陆东平抓着她的手看了一眼，两只手手心都是水泡，手掌下边蹭破好大一块。
　　“除了手还有哪？腿摔没有？”
　　温婉哪知道，她就觉得疼，一身都疼，长这么大就没有这么难受过。
　　冬天穿的厚，里面又是秋裤又是毛裤，陆东平又不能把人裤子扒下来看。
　　叹了一口气道：“别哭了别哭了，我背你回去，歇一晚上就没事了，啊？别哭了，祖宗！”他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为什么要跑去县里接人，不去怎么会碰见这么个小东西。
　　说不管吧，又不忍心，怎么说也是他带回来的。
　　说管吧，要怎么管，满打满算才认识第三天，不熟啊，他管个什么鬼？
　　认命的蹲下来将人背起来，手勒着她的腿，还得把洋镐一起拿着，边走边道：“我跟你说，下来插队不是过家家，既然来了想走就不容易了，上面没有指示你家就回不了城，说不定就得在我们这山旮旯里面过一辈子。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怎么就那么积极，那么想不开，跑我们这里来。”
　　温婉继续哭。
　　她为什么想不开，还不是因为老温。
　　她妈许如茵死了好几年了，其实老温要是再找她一点意见都没有。可是老温找的那个女人就是他当年在农村的女人，那个女人跟老温老早就有孩子了比她大十几岁，她得喊哥哥。
　　她觉得老温就是个陈世美，辜负了那个女人，老温就是个骗子，骗了她妈妈十多年。那个女人带着儿子住进军区大院住进温家，她就是多余的了。
　　妈妈不在了，爸爸也成了别人的了，那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所以她就想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去了。
　　刚好上面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插队支援农村，她就报名了，老温支持的很，说她有思想觉悟。
　　她有个屁的思想觉悟，她就想走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第十一章 瞎激动
　　“我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谁知道，谁知道农村干活是这样子的。”
　　哭起来不出声，可是一哭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东平挑眉：“那你以前都干什么呀？什么都不干？”
　　“我，我上学啊，要上课，要跳舞，要弹琴，还要学做衣裳，我也挺忙的。”
　　许如茵是大家闺秀，生的女儿自然也是高标准要求培养的。
　　陆东平咋舌，真是造孽哦，这样的小祖宗竟然跑这里来了，真是够任性的。
　　将人送回知青点，天都黑透了，仓库那边都上锁了，农具也还不成了，只能先拿回去，顺便跟陆明海说一声。
　　刚刚到家还没能去陆明海那边就被张红英给喊住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洋镐没还过去？”
　　“耽搁了一下，仓库锁了，这就去跟大伯说一声，明天让爹直接扛着去山上，下工再还回去。”说完将洋镐放进屋里就去了陆明海那里，少不得再吃一顿排头。
　　不过他从小被陆明海削习惯了，脸皮也厚，混不在意。
　　高秀兰问了一句：“那小知青回去啦？”
　　陆东平点头：“回去啦，路上摔了一跤，摔挺狠，估计明天下不了地。”
　　陆明海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正要再吵吵，被高秀兰扯了一把。
　　陆东平跟他说了一声就回自个家去了。等他走了高秀兰才道：“真是的，你哪里来那么多抱怨的，东平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大伯不是他爹，别一天到晚的心里没数开口就吵，回头老三两口子又要记恨你。”
　　陆明海叹长气：“你当我想吵吵，我这不是被他气的，还当干事呢，这什么眼光。”
　　高秀兰在院子里抱了点柴火往厨房走，边走边道：“什么眼光，我瞅着他眼光好着呢！”十有八九是瞧上那小知青了。那个混不溜球的臭小子，长这么大就没看见他对谁这么有耐心过。就跟天底下的狗都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一样，男人，从穿着开裆裤到老的掉牙都喜欢长的漂亮的。
　　陆东平跟陆明海说完就回了自个儿家，一进门就听见张红英在抱怨：“自己的活都干不走，还要顾那么个软巴巴的知青，脑壳进水了是不是？”
　　陆东平进屋，挑了挑眉道：“以后就是一个生产队的，帮一下怎么了？城里来的人，从来没干过活，第一天不适应不是正常的，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抱怨。”
　　张红英手里的铲子在锅边上敲了一下：“我还说不得你了？一个生产队的咋了？她能给你管饭还是能给你工分？自家都顾不上还去顾别人，回头让队上的人在背后地里嚼舌根子。”
　　陆东平冷哼一声：“爱怎么嚼怎么嚼，别让我听见就行。什么自家人别人，大不了我把小知青变成自家人……”
　　“臭小子你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陆明江一脚刚刚踏进灶房就听见那一句，压了一天的火气噌的一下子就窜了上来：“你天天在公社那边都在干什么？脑壳进水了，成猪脑壳子了？就那么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变什么自家人？你想都不要想！”
　　陆东平愣了一下，说话怎么就没过脑子一下子秃噜嘴了呢？
　　“不是，我就那么一说你至于吗？你瞧你一副看不上人的样子，人家大城市里面来的，有文化，能唱会跳，人家能看上我这么个乡巴佬？瞧把你激动的。”
　　能不激动吗？
　　陆明江三个孩子，陆东平是老大，都二十三了还不愿意处对象。
　　张红英托人在本队，在别的生产队介绍了好几个给他，他一个都看不中。
　　突然对这么个小知青上心。
　　别说秃噜嘴了那种屁话，他一个字都不信。自己的种自己知道，这个狗日的肯定是对人家有想法了。
　　陆明江缓了缓，在桌子边上坐下来道：“反正我把话给你搁这里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找对象了，但是今天那小知青绝对不行。这找对象是要找会过日子的，不是找张脸好看就行的。不能干活，什么都不会，找回来当祖宗啊？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下饭？”
　　陆东平道：“我不知道好看能不能下饭，但是我知道对象难看了那绝对影响食欲。小知青不行那村东头的周二妞能行？我能下得去手嘛我？都不知道是我找对象还是你找对象，瞎激动个什么。”
　　“你个砍脑壳的，你再给老子说一遍？”陆明江一把扯了脚上的鞋就朝陆东平脸上糊。
　　陆东平哪里会老老实实坐那里挨他的臭鞋底子，起身麻溜的就跑了。

第十二章 好看有个屁用
　　正在灶台后面烧火的陆春娥好奇的问张红英：“娘，新来的小知青真的那么好看？”
　　不等张红英回答陆明江就气呼呼的开口：“好看顶个屁用，能吃还是能喝？”
　　温婉闩门坐在床上抹眼泪，饭也没有出去吃，还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下眼泪就更止不住了。王建茂在外面喊她：“温婉，饭熟了。”
　　温婉头都没抬：“我睡了，你们吃吧！”声音里面夹杂着浓浓的鼻音，听的王建茂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刘常青和朱峰已经打好饭出来，问王建茂：“怎么样？”
　　“说已经睡了，不吃了。我听着那声音，应该是在屋里哭呢！”
　　刘常青道：“那我们先吃吧，回头把饭给她留着，不吃饭肯定是不行的，这才第一天，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朱峰抱着碗没说话，实在是累的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就想先吃饭，吃了饭就睡觉。别说温婉，就是他也觉得有些奔溃。
　　外面的动静温婉听的很清楚，但是她没那个精神去理会，窸窸窣窣的将身上的裤子脱下来，就留了一层秋裤，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将秋裤卷起来，露出下面纤细白嫩的腿来。
　　膝盖那里擦掉好大一块皮，往外沁血，两条腿都是，右边的腿更严重一些。
　　打着手电在包里翻出来红药水，弄了一点点抹在上面，嘴里嘶嘶的吸着冷气。涂完了腿又涂手，然后就蜷在被窝里面呜呜的哭，哭着睡过去的。
　　第二天隔壁几个男同志起来做饭，她还睡的正香。
　　轮到朱峰做饭，这又是一个在家没进过灶房的主。刘常青没有那耐心，只能王建茂帮着烧火一起教他，添几瓢水，下多少粮。做饭这个事情是一门学问，哪怕就是最简单的玉米碴子粥也自有讲究，看着挺容易，但是要自己操刀动手，还是挺不容易的。
　　也拿不准温婉起来了没有，走的时候没喊她。
　　温婉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滚了滚，心无旁贷的继续睡，去他的上工。
　　等她饿醒，外面太阳已经老高了。她从被窝里面艰难的爬出来，穿戴整齐，然后倒了点开水泡了饼干嚼了两块肉干这才感觉好一些。
　　肚子里面好受了，可身上就更难受了，动不动都一样疼，感觉整个人都僵硬了，比昨天更难受。
　　瘪瘪嘴到底没有再抹眼泪，剥了颗糖放在嘴里自己哄着自己出门将门锁上，然后挎着簸箕慢吞吞的朝昨天干活的地方走。
　　半山腰的荒地里面依旧干的热火朝天，老远还能听见社员在那里扯着嗓子唱山歌。
　　陆明海的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看见她来了也没吭声，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得骂人。他还以为今天都不来了，没想到半天晌午了人还是来了，也算是还有点觉悟。
　　温婉哪有什么狗屁觉悟，她只是不想搞特殊。她就是一头小犟驴子，从小就犟，认准要做的事情怎么也得做好了。
　　昨天的时候难受的她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呆了，今天醒来的时候她还是这种想法，但是回头又一想，本来也回不去，难不成她要写信去求老温想办法把自己弄回去？那绝对不可能。下乡是她自己自愿来的，才刚刚到这里就要往回跑，那算什么？逃兵啊？回去她得被人耻笑一辈子。
　　自己选的路，再难也得咬牙走。
　　还是跟在陆明江两口子后面，不过今天陆东平不在，两口子身后多了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和一个半大的男孩子。
　　小姑娘就是陆春娥，那个男孩子是陆东平的弟弟陆东临。
　　姐弟两个一个在公社上初中一个在大队念小学三年级，平时这个点不能来上工，但是礼拜天那是肯定要来的。两人一个耙草一个捡石头，一刻都不停，干的有模有样的。
　　温婉看了看，觉得有些惭愧，自己都十七了，过完年都吃十八的饭了竟然还不如个小孩子。一身疼的跟被车轱辘碾过似的，但是她还是坚持着。不过她改变了方法，先捡石头，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然后等腿蹲麻了再往簸箕里面装，少装一点，一趟一趟的往地头运。
　　趁着她去运石头的空挡陆东临跟陆春娥悄悄在那议论：“哎，姐，那是不是就是新来的小知青啊，长的可真好看，怪不得我哥看上了，不过看起来好小啊
　　——”
　　陆春娥瞪了他一眼：“要死了，别胡说八道，小心哥知道了收拾你。”
　　陆东临朝她吐舌头做鬼脸，等温婉从那边过来他就凑了过去，嘴甜的不行：“姐姐，你多大了啊？咋就到我们这里来了？”

第十三章 三年级也是个男人
　　温婉抬头看着面前穿着对襟旧棉袄，头发理的跟狗啃了一样的男孩子笑了笑：“我马上十八了，你呢？”怎么到这里来的？脑子发热呗，她不想再提了。
　　陆东临道：“我十二啦，我哥哥，我们家三个，我哥哥你认识不，陆东平，在公社那边工作，他过完年就二十三了，我姐姐陆春娥，十四。”说完，看着温婉两只泥呼呼的手道：“哎，我跟你说，你不用那么快，你刚来你那么快干什么？我跟你说，干活你得悠着点，磨洋工懂不懂？我估计你也不懂，就是别太实诚，反正干着就行，让我大伯挑不出错来不骂人就行。”
　　温婉愣了一下，还能这样子？
　　话落音张红英就开始骂了：“陆东临你个臭小子你干啥呢？一个礼拜就来上一天工你还在那里磨叽，一说话手就不动弹了是不是，说话要你用手说？你晚上还吃不吃饭了？”
　　陆东临翻白眼，鼻孔朝天直哼哼，到底不敢再跟温婉瞎逼逼了，动作麻利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又忍不住了：“哎，小知青，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温婉看着他笑了笑：“你哥啊，挺好啊！”从下火车到现在，帮了自己几回了，算是到这里来之后最熟悉的人了。
　　陆东临愣了一下，觉得自己眼睛都被小知青的笑容晃花了。怎么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人呢？声音软绵绵的真的好好听。不像家里两个女人，一开口跟大喇叭似的。
　　傍晚下工的时候他跟温婉就很熟了，下山的时候还热情的帮温婉把簸箕一并挎上了，张红英气的，一直到家都没有好脸色。这一个两个的脑壳都进水了吧？吃着自家的饭却围着个小知青转，真的想打人。
　　陆东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明江和张红英两口子臭着张脸，他愣了一下看了陆春娥一眼，悄悄的指了指，无声的问了一句：“咋了这是？”
　　陆春娥跟他使眼色，等饭熟了，兄妹三个人也不在屋里吃，一人抱着个搪瓷碗去了外面檐坎跟前蹲一排，陆春娥道：“在生气呢，陆东临下午不好好干活一直跟新来的那个小知青说话，娘在地里都骂过了。”
　　陆东平挑眉：“小知青今天还去上工了？”昨天哭哭啼啼的一路，他还以为今天肯定不会去了呢！
　　陆春娥点头：“去啦，太阳都老高了才去，大伯那脸耷拉的，可难看了。”
　　陆东临在一边接她的话茬子：“大伯那张老脸不耷拉也难看的不行，不能跟小知青比，小知青多好看啊。”说完喊了陆东平一声：“哥，我今天问小知青了，她过完年就十八了，十八不是就可以办酒结婚了？你赶紧啊！咱们队上，不，咱们大队还没有长的这么好看的姑娘呢，你要是不下手，晚了可就成别人的了。”
　　陆东平闻言伸手一巴掌就拍在他头上：屁大点孩子怎么那么多事情？”
　　“我怎么就多事了？”陆东临被他一巴掌拍的没蹲稳当，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不服气的哼了两声：“我就是年纪太小太吃亏了，我现在要是有十八九我一定把小知青拿下当我媳妇儿，好看的姑娘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陆东平一下子站起来，端着碗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一个三年级的小鬼就开始想媳妇了？你一天在学校里面都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脑壳里面是不是装了豆渣？”
　　陆东临不服气的站起身哼哼：“三年级怎么了？三年级也是个男人，请不要歧视我的年龄。”
　　陆东平懒得搭理他，三两口刨了饭，碗往灶台上面一丢，麻溜的去打水兑水洗脸洗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东临说的那些话的缘故，陆东平竟然做梦了，梦见了温婉，梦见他抱着小知青软乎乎的身子，小知青眼泪婆娑的看着他，让人，忍不住的就想欺负。他低头亲上去，小知青抬手就是一巴掌怒骂：“陆东平你这个流氓！”
　　陆东平下子从梦中惊醒，睡在另外一头的陆东临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床中间，一只脚刚好踢在他脸上，正是梦里被小知青呼了一巴掌的地方。
　　他一下子坐起来，伸手一巴掌就招呼过去。
　　知青点那边，轮到温婉做饭了。
　　但是温婉还没起来。
　　她本来没那么贪睡，但是胳膊疼腿疼浑身都疼，晚上疼醒了好几次，天刚刚亮的这会儿她睡的正香。
　　三个大男人站在外面面面相觑，半响，王建茂才道：“算了，我来吧。”他们几个大男人，难不成非要等一个小姑娘起来做饭？
　　刘常青道：“随你，你就是一直帮她煮我都没意见。”反正他不煮，他有得吃就行。
　　等温婉醒来，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心里哀嚎着才三天，才过去三天，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天，这日子要怎么过？
　　接着她突然就想起来了，已经过了三天了，今天第四天，说好的今天轮到自己做饭，要命了，睡到这会儿，也没有人吱声，来不及了。

第十四章 甘拜下风
　　也不敢再贪恋被窝里面的温暖，匆匆忙忙的穿戴好下地，辫子乱糟糟的连梳都没有梳就跑出去。
　　外面静悄悄的，棚子里面暖烘烘的，锅底下的火亮堂堂的，锅里冒着烟，早饭已经好了。
　　王建茂从屋里出来，看着她乱糟糟还带着一点迷糊的样子微微一愣，笑了笑道：“起来了？今天好点了没有？”
　　温婉忙不迭的点头：“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就是，就是起晚了。是你帮我做的饭吗？”
　　王建茂道：“是啊，我们早起习惯了。想着我们刚来那会儿也是难受的不行就没叫你，顺手的事情。”
　　温婉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衣角，低头道：“谢谢啊！”
　　“不用客气。快去洗漱吧，弄好了赶紧来吃饭，上工不能去晚，再像昨天那样半天晌午去的话队长真的会骂人的。”
　　温婉转身进屋，以自己认为的很利落的速度把辫子打散重新编好绑起来，然后刷牙洗脸，弄好之后王建茂他们已经吃好饭了。
　　“温婉，我们不等你了啊，吃完饭赶紧去仓库拿东西下地知道不知道？”叮咛了一声，王建茂就跟着刘常青和朱峰他们走了。太慢了，实在是没法等了。
　　温婉也不敢再耽搁，赶紧舀饭，然后将水添在锅里。
　　抱着饭盒看着连续几天都一样的玉米碴子粥，她觉得实在是有点难以下咽了，拨了两口就不行了，干脆拿进屋里放着，拿了两块饼干吃了，喝了点开水又拿了两颗奶糖放在兜里面，嚼了块肉干，这才锁门去仓库领农具。
　　饭都没吃，但是到了地里依旧迟到了。
　　这回不等陆明海开口就有社员不愿意了，一个穿着蓝布对劲短袄满身补丁四十来岁的妇女阴阳怪气的哟了一声：“这城里来的知青还怪享福的，太阳都晒屁股了才下地。这是来支持我们生产的？这是来拖后腿当大小姐享福的吧？”
　　温婉皱皱眉，看着不远处说话的女人：“唱大戏呢？要不要给你画个花脸啊？阴阳怪气的说谁呢？我喝你的水还是吃你的粮了，咋这么厉害呢？比大队长还厉害呢？”她就不是个能忍的，从小到大就没忍过谁，长的绵软，可性格一点都不绵软。
　　那妇女把手上的耙子往地上一杵，嗓门越发的大了：“咋地？一天接着一天的来迟到，干活磨洋工你还有理了？还说不得了？你没吃我的粮没喝我的水，你吃的可是整个生产队的粮。磨洋工年底还领口粮，你坑谁呢？要是能这样干，那我们都这样干好了。”
　　温婉笑眯眯：“那你就那样干呗，光说不练那是怂蛋！”比声音高？啊，那比不过，她甘拜下风。
　　说完，走到陆东平后面就开始捡石头。她速度慢力气小，但是她自觉啊。吵架用嘴吵，可不耽搁干活。
　　“小蹄子你说谁是怂蛋？”
　　陆明海手里的洋镐狠狠的扎进了夯实的荒地里，转身道：“王明芳你没完没了是吧？整块地里都是你的声音，干活呢还是唱大戏呢？”
　　叫王明芳的妇女被他吼的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不是，队长你啥意思？她偷懒磨洋工还不能说了，社员互相监督，以前就行现在怎么就不行了？看人长的好，跟个狐狸精似的你就心软了，你可是生产队长，一把年……”
　　“放你娘的狗屁！”高秀兰把手里的耙子往地上一丢：“王明芳你这个烂嘴巴的臭婆娘你会不会说人话，啊？会不会？不会说老娘干脆撕烂你那张破嘴，免得满嘴嚼蛆叫人恶心。你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娘们你跟人家城里来的十几岁的娃儿比，谁不要学不要个适应过程。你咋不说你从你娘肚子里出来就能种地就这么能嚼呢？你还不是适应了十几年，你看不起谁呢？小知青干活慢咋了？干活慢那就是干活慢的待遇，她昨天两分工你几分？跟你换你要不要？”
　　周围的人都不动弹了，都杵在那里看热闹。

第十五章 有点羞耻
　　王明芳实际还不到四十，三十八九的年纪，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儿子，两个闺女，男人是个老实的，她却是出了名的难缠泼辣。要是跟别人闹，那是能压的人屁都放不出来，可惜她没挑对人，去跟陆明海闹，那真的是挑错了对象。
　　不说陆明海是生产队长，他们兄弟俩一大家子人，就算陆明海的婆娘高秀兰，那也是个厉害了半辈子从来不吃亏的，能眼睁睁的让她霍霍自己男人？
　　劈头盖脸的一通有理有据让人跳不出错来，王明芳愣了一下，这下子没话说了。
　　两分工，确实很公平合理，任谁都无话可说。但是被高秀兰这一通连敲带打，王明芳心里那口气啊，怎么也顺不过来，开口就开始骂自己男人陆长发：“你是个死人啊？人家一家子欺负我一个，你连个屁都不知道放一个。”
　　陆长发今年也是四十好几的人了，挺老实的一个庄稼汉子，本来话就不多，哪能跟她一样掐尖要强没事找事。
　　但是话不多不代表就没脾气，听见王明芳在那里叫骂转身瞪了她一眼：“咋就那么多事情，吃饱了不得饿了是不是？干活！”
　　王明芳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脸上一下子就抹不开了，手里的耙子往地上一戳就吵开了：“陆长发你本事没长，脾气跟饭量一起比着长啊？啊？我事多？我咋就事多了？我就看不得那偷奸耍滑的，咋了？张嘴就是留说话的，还能不让人说了？一个个的看着城里来的脸蛋子好看的就转不动眼挪不动腿了，不看老不看少，脸都不要了！”
　　指桑骂槐当谁听不懂呢！
　　高秀兰正要发作，陆长发的老大陆明清就不乐意听了：“你烦不烦？干活就干活 哪那么多话？唱大戏呢？”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一家子，看看猴戏似的，偏偏他娘还无知无觉的。
　　他一开口，倒是比他老子陆长发还有用，王明芳气儿还是不顺，不过到底声音小了，只一个在那里瞎逼逼，左右听不见，烦的也就是他们一家几口子。
　　陆东平拄着洋镐嗤了一声，他以为王明芳这婆娘能唱多精彩的戏呢，陆明清一开口，放屁都得悄悄的放了。扫了一眼四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温婉身上。
　　小丫头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还在那里慢吞吞的捡石头。
　　这城里来的小知青听不懂山里人打嘴仗还是心太大啊？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不符合常理啊！
　　他顿时觉得有些没劲，看着周围还有人杵那里吼了一声：“干活干活，都干活，有什么好看的。看热闹是有工分还是能饱肚子？都赶紧的！”说完，抡起洋镐就挖了下去。
　　温婉蹲在那里竖起耳朵眼巴巴的瞅，两口子竟然没有吵起来，她有点失望。
　　看了看手上的水泡，头天就被弄破结痂了。她想了想站起来拿了耙子开始耙草根，怎么着也干第三天活了，总要有点进步才行。昨天陆东临都六分工，她才两分，总觉得有点羞耻。
　　王明芳那样一闹，地里的人都知道她昨天才得了两分工，都消停了不盯着她了，她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干活干的有点随心所欲，感觉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累人了。
　　不过从早到晚也一直没停，下工之后她跑地头上去找计分员周兰花，眼巴巴的瞅着她：“周兰花同志，我今天几分工啊？”她就来迟了那么一会会儿，干的慢了那么一丢丢，不能跟昨天的半天一样还是两分工吧？
　　周兰花笑了笑道：“你刚来，工分要明海叔说了算，你去问问他？”
　　温婉回头看了朝这边走的陆明海一眼，瘪瘪嘴，还是算了，不问了。虽然这个队长看着人不坏，但是挺凶的，早上又因为自己被那个叫王明芳的女人骂，一天脸色都不见好，她还是远着点。
　　爱给多少给多少吧，她又不指望靠这点工分过日子。
　　拽着棕绳拖着簸箕往下走，今天她煮饭，不能再迟了，不能再忘了。
　　一到下工的时间，山上干活的社员跟脱缰野马似的，扛着农具走的快的要命，温婉再一次远远的落在了后面。
　　山路不好走，她都不知道这些人怎么能走这么快的，不看路吗？不怕摔吗？
　　陆东平扛着洋镐懒洋洋的走在最后，嘴里叨着一根茅草根看着小知青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想笑。
　　十八岁的大姑娘了还跟小孩子似的，走路都不利索，城里来的都是这样子？也不对啊，先前来的两个女知青一开始也是哭天抹泪的不适应，但是也不至于像她这样，下个山紧张的好像随时都是摔死似的。
　　“哎，小知青，走快些哦，你这个速度不等下山天都黑透了，你还吃不吃饭了？”
　　温婉本来就累的不行，下山腿软，之前又摔过一回，怎么也不敢学着队上的社员那样一溜烟的冲下去。
　　“不止要吃饭，还要煮饭，今天轮到我煮饭了，早上的时候我起来晚了，都是别人帮我煮的。你们这里的人好奇怪，种地为什么要种这么远啊？这路这么难走，种近一些不行吗？”

第十六章 欠收拾啊
　　“近一些的地方能种的都种了，能开荒的以前老早都开了，然后就是树林，开荒不合适，可不就得往远一点的地方走了。”
　　陆东平慢悠悠的跟在她后面打量着她，总觉得她走两步差不多自己走一步，自己走两步的速度，她能走一步。
　　要命了！
　　“小知青，你这样子不行啊！现在闲天，开荒这种活就是我们男人累一点，你们女同志都是捡些很轻省的活干。要是到了忙天，抢收抢种的时候，你不得哭死。”
　　温婉抿了抿嘴没说话，离忙天还早呢再说呗！
　　陆东平看的直叹气，上前几步伸手抓着她胳膊拽着她就往山下跑！
　　“啊，陆东平，你干嘛干嘛？”温婉吓的尖叫一声，被他拽着两条腿踉踉跄跄的不停的往前迈，路都不敢看，一口气就从半山腰冲了下去。
　　等到地方，陆东平松手，她吓的腿都软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气。
　　“瞧，这就一口气的功夫，这不就下来了？不用谢我啊，赶紧回去了，不然真要天黑了。”
　　温婉坐在那里没动，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上，身体轻轻颤抖。
　　陆东平正准备走人，步子才刚刚迈开就觉得不对劲，扭头看着温婉坐在地上脑袋埋在腿上像是在哭？
　　不是吧？吓哭了？
　　他转身走过去蹲下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哎！温婉同志，这不是已经下山了吗？我拉着你你也没摔着，你哭什么啊？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话落音，温婉却突然抬头，眼里露出狡黠的笑，伸手狠狠一推：“陆东平你这个坏蛋！”
　　陆东平没提防她竟然回突然的来这么一下，一个屁股蹲蹲坐在了地上。
　　温婉干了坏事自然是赶紧跑路，只留给了陆东平一个背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跑的倒是不慢，和先前慢吞吞的那个人全然不同。
　　陆东平懒懒的坐在地上看着她跑到没影，嘴里“嘶”了一声，舌头顶着后槽牙笑了声：“小东西，欠收拾啊！”
　　陆明海走在最后面，刚刚到山下面就看见陆东平坐在地上傻乐，皱了皱眉头喊了一声：“东平，下工了你还不回去，这么大个人了坐地上，小心你爹看见你又得拿鞋底子呼你。”
　　陆东平一下子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拎着洋镐凑过去伸手勾住陆明海的肩膀道：“大伯，咱们俩一路走，我跟你说点事情。”
　　陆明海嫌弃的拍了他一巴掌：“把你狗爪子拿开，给老子好好走路。”
　　说完，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混进武装部当干事的？没得把人好好的年轻同志都给带坏了。”
　　“老头子，你是亲大伯，亲的，怎么能这么嫌弃我？”
　　陆明海哼了一声：“陆明江还是你亲爹呢，不照样嫌弃你，比我还嫌弃。”
　　陆东平：——
　　“大伯，我不就是 带了个小知青回来吗？这都几天了你还这么别扭，没意思了啊？”
　　陆明海边走边道：“不提还好，提起这茬我就想揍你。你说说，看着平时干什么挺靠谱，怎么这点事情就指望不上你了呢？你说你要是捞两个男同志回来不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弄那么个小丫头回来，啊，能干什么？干不动还得哭鼻子，我装看不见吧社员又有意见。现在还好，才刚刚来，要是一直都这样子，每天挣个二分工到了明年腊月分口粮她还得给队上补粮食，哭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说起口粮，陆东平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小知青刚来，还没口粮，过段时间队上倒是要分粮了，可惜的是，小知青连公分都没有，没指望了。
　　将这事暂且压在了心底，嘴里顺着陆明海的话说道：“大伯你想什么呢？西河大队一共八名知青，有男有女，谁想去伺候娇滴滴的女知青，给你带两个男知青回来，你可真敢想。再说了，男知青就好管了？男人事多起来更麻烦，防不胜防。再说了，那小知青哪里不好了，不就干活慢一点，也没干着就哭鼻子吧，不一直忍着，摔了跤第二天还来上工，比那年来的那两个不是好多了？”
　　陆明海哼哼了几声不想接话：“你刚刚说要跟我说点什么事，什么事？”

第十七章 看上那小知青了
　　陆东平挠了挠头：“我看上那个小知青了。”
　　“啥玩意？”陆明海顿住步子后头看他：“你说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陆东平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手里的洋镐抿了抿嘴，他怀疑他再说下去他这亲大伯会不会把洋镐当鞋底子使，直接给他来那么一下。
　　“再说一遍也是那话啊，我看上新来的那个小知青了，我想追求她，想跟她处对象，想让她做我媳妇儿。”他这两天心里一直不得劲，一闲下来脑子里面就是温婉那小丫头，软乎乎的声音，漂亮的不像话的脸蛋，贼好看。笑起来眼睛里面有星星，哭起来也好看，要命了。
　　陆明海深呼吸一口气，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侄子，不是儿子，不能动手不能揍，半响才缓过来。
　　“你找对象你跟你爹说，你来找我干什么？”
　　陆东平懒懒跟在他后面道：“先前提了一嘴，然后挨了臭鞋底子。所以才来找你啊，你是咱们家老大，你是他哥，你说话比我说话有用多了。”
　　陆明海冷哼一声：“我要是你爹我也得揍你，比他揍的还狠。这找对象是一辈子的大事情，不能看一眼觉得好看就行了。首先要知根知底，你知道她家在哪？家庭条件怎么样？人家家里愿意把姑娘给你？你是我亲侄子我才这样说，温婉那小知青，你看做派，看穿着，那肯定是娇养着长大的，那就是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能随便被你这头猪给拱了？”
　　“不是，大伯，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陆明海道：“行，说好听的。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虽然粮食关系转过来了，也在这里暂时落户了，可难保以后不会回去。再说，取媳妇那是为了过日子，这日子是要过一辈子的。男顾外，女主内。就不说多厉害能跟大老爷们似的什么都能干，能下地挣工分，这起码的，在家洗衣服做饭种个自留地，这些总要能行吧？你看那小知青，抱着个耙子还没有刨两下手都能起泡，上山下地走路都走不利索，这样的搁城里行，搁我们这哪能行？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这说对象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就因为人家长的好看你脑子一发热就想了，回头觉得难伺候了又不想了，咱老陆家可不兴这样的，你要是这样，你就不是我儿子我也得揍你，直接打断你的狗腿！”
　　“再说了，你搁我这儿说看上人家了，想跟人处，那你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你，想不想跟你处？现在婚姻自由，讲究个你情我愿，你这剃头担子一头热，你瞎急个什么啊！”
　　陆东平瘪瘪嘴没再说话，扛着洋镐跟在他后面去仓库还了农具，回头往家走的时候看了一眼炊烟袅袅的知青点伸手挠了挠头。
　　他大伯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要不，先好好追求人家，处一处？
　　反正他是真的喜欢。
　　家里给介绍的，队上的也好，公社的也好，他都看不上，但是小知青他看上了。他就喜欢她慢吞吞软乎乎的，就喜欢她娇气的样子。说他看脸见色起意他也不否认，哪个男人不喜欢好看的，真是。
　　跟着陆明海叽叽咕咕一路，到家天就差不多黑了。
　　陆春娥和陆东临放学回来就先将猪喂了，饭煮上，这会儿灶房里面点了盏煤油灯，离灶台不远的后墙根生了一堆火，一家子人各自端着围着火坐着。
　　陆东平进屋，喊了一声“爹娘”，然后陆春娥喊了一声“哥”。
　　陆东临冲着他挤眼睛直乐：“哥，你咋这个时候才回来啊？”是不是去追求小知青了？这话，他非常想问，但是很明智的没问出口，他可不想被家里大人联合双打。
　　“好好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屁话？眼睛眨了？进虫子了还是抽筋了？”
　　陆东临气个半死，搞不明白自己这么聪明为什么哥哥会这么蠢。然而生气也没有用，除了悄悄翻白眼做鬼脸他什么也干不了。
　　他们家，娘老子只管老大，然后老大管他们姐弟俩，他小他没话语权。
　　陆东平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在鼎锅里面舀了热水洗手，然后乘饭，饭乘好之后噗嗤一下吹了油灯，挤在了火边。
　　吃完饭，屋里黑咕隆咚的，洗把脸洗了脚在火边上烤烤，趁着这热乎劲儿就直接钻进被窝。
　　陆东临那个臭小子睡觉忒不老实，睡在脚底下跟个蛆似的咕咕唧唧，一会儿踢陆东平一下，一会儿再踢一下。
　　陆东平烦的一脚就踹了过去：“陆东临你最近是不是皮痒了？不睡觉你干啥呢？”
　　陆东临见他总算吱声了，一下子从铺盖窝里面爬起来：“哥，你今天有没有去找小知青啊，你跟她说你的意思了吗？”
　　“关你什么事，好好学你的习！”
　　“怎么就不关我的事情了？小知青长的那么好看，脾气那么好，我跟你嗦，咱们队上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她，你不赶紧的，到嘴边的鸭子可说飞就飞了。”
　　“你不赶紧的，我跟你讲，小知青要是被别人拐走了，你不止失去她，你还会失去我，毕竟我不想要你这么蠢的哥哥！嗷！”
　　回应他的是陆东平不客气的一巴掌，然后抓住他的腿直接给扯被窝里面：“就你屁话多，赶紧给老子睡觉！”
　　陆东临乱踢一气：“我要跟爹说，说你给我当老子！”
　　陆东平伸手压着被子假装要捂死他：“闭嘴吧！混账玩意儿！”
　　两人闹够了，被子里面的一点热气也被他们折腾散尽了。

第十八章 学做饭
　　陆东平躺在那里，看着黑漆漆的屋顶脑子里面都是温婉。
　　慢吞吞的温婉，笑眯眯的温婉。
　　心里走进一个人得多长时间？
　　别人陆东平不知道，温婉走近他心里只用了三天。
　　反正，只要小丫头要嫁人，那肯定得是他陆东平。
　　他接她来的陆家咀这就是缘分，他还背她下山，间接的也算是亲密接触了，他傍晚的时候还拉她下山，那小手软巴巴的，他想拉一辈子，冰冷冰冷的，他想给揣自己口袋里面捂一辈子。
　　背都背过了，手也拉过了，再被别人哄了去，那绝对不可能。
　　温婉还不知道自己才来这地方没几天就被惦记上了，下工之后紧赶慢赶的总算没迟，开始煮她人生中的第一顿饭。
　　下工之后刘常青去挑的水，王建茂则帮她把柴火抱进灶房里面，然后帮着她烧火，指挥着她掺几瓢水，下多少粮。要等水开，一只手拿碗往锅里倒粮，一只手拿着勺子搅，这样才不会起灰疙瘩，煮出来那种半生不熟的夹生饭。
　　锅盖周围一冒烟，王建茂说了一声：“好了！”她就伸手去将锅盖掀开，锅底的热气一下子就冲了起来，惊的她本能的抓住锅盖挡在前面。
　　灶台后面的王建茂见状轻轻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挡着了，没直接丢回去。
　　“没事，是我疏忽了，下回要注意，锅里水开了隔着锅盖就能听见咕咚咕咚的声音，掀锅盖的时候不要凑那么近，水汽冲起来烫到人会很疼。好了，可以下粮了，记得我跟你说的，边撒边搅。”
　　温婉忙不迭的点头，将锅盖放下来开始忙活。
　　下粮搅锅这事她倒是做的挺好，只不过这一直搅一直搅，要搅到什么时候才算好。
　　还没问，王建茂却看出来她的想法：“要一直搅，玉米这东西搅的越好越粘稠越好吃。”
　　温婉抿了抿嘴，半响才开口：“队上的口粮只有玉米吗？地里面不是还种了麦子，不分吗？”
　　“麦子也有，水稻也有，但是产量低，交了公粮之后剩不了多少。分公粮的时候也分，但是少，分下来之后各家各户就去麦场上面的大磨上磨面，在石槽里面舂米，弄出来的细粮都是精贵玩意儿有的偷偷拿去卖掉换钱了，也有舍不得卖的放那，逢年过节才会舍得吃一点。”
　　“那什么时候分粮食啊？”
　　“快了，今天都冬月二十二了，腊月，腊月初十之前，等队上会计把帐做出来就能分了。分粮那天就不上工了，分完粮食之后就开始猫冬，要上山砍柴，这个就跟集体没有关系了，各家自己准备自己的。看着二十来天时间不短，但也不是那么充裕，毕竟这二十来天要准备明年一年要烧的柴火。等过完年，过了初五一开工，哪还有时间去砍柴。”
　　说完，看了一眼锅里，提醒了一句：“赶紧搅，糊锅了。”
　　“哦哦！”
　　温婉忙不迭的应声，在王建茂的指导下总算是勉强煮了顿饭。
　　早上的时候不想吃这会儿饿极了不想吃也得吃。破天荒的吃了半茶缸粥，洗漱之后拖着疲惫的脚步进了屋。
　　躺下来之后她在想王建茂说的话，腊月初十之前分口粮，虽然这回分口粮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还是有点小开心，分完口粮队上这些人的粮食就多了，到时候她想买细粮就方便了。最重要的是，分完口粮之后就不用上工了，还需要再坚持半个多月，想想似乎又有了盼头。
　　至于砍柴这种事情，完全被她抛在了脑后。

第十九章 口粮问题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吵醒的。
　　外面在吵架。
　　今天已经是他们来的第五天了，吃的一直是刘常青和王建茂的口粮，她是老早就给了钱和票的，说好一个星期的，但是朱峰却没有给。
　　这年头人人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新来的知青没有粮，你要不就给钱和票，要不就尽快把口粮拿来。然而这一晃都第五天了，朱峰却连半点表示都没有。
　　王建茂是个老好人，刘常青却不是个能吃亏能忍的。
　　早上轮到他做饭，当时就发作了，喊了朱峰道：“第五天了，你口粮什么时候拿来，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
　　朱峰没有想到他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道：“这几天上工才开始适应，我跟队上的人也不熟，能不能过一段时间，等熟悉一点了我再想办法去借支。”
　　刘常青没答应：“这都年底了，我们的口粮真的不多了，自己吃都是紧了又紧，再加上你们两个真的要断顿的。”
　　“那我给钱，我先给钱和票，跟温婉一样。”
　　刘常青摇摇头：“现在拿钱也不好买粮，这会儿家家户户都缺粮。”五天了，要给钱为什么不早给，非要他逼着要。他把朱峰这人看清楚了，不是个办事敞亮的，没法打交道。
　　朱峰气得不行：“不是，刘常青同志你什么意思啊？我们都是知青，都是来支持农村建设的革命战友，你怎么这么不仗义呢？”
　　刘常青不搭理他，兀自进了灶房添柴烧水。
　　朱峰没办法，只能去找王建茂，然而王建茂看着好说话，但是事关口粮问题，比谁都难说话。
　　他可以帮着温婉挑水，帮着温婉烧饭，教她一些东西，不代表他就真的那么大度憨厚。
　　温婉是个女同志，年龄小，长的好，人对这样的总是偏爱几分。何况温婉是个会来事的，这样的帮衬一下完全没有问题。
　　然而朱峰就不一样了，一个大男人还不如个小姑娘会来事。不声不响的贴着他们吃了好几天了，一直不吭声，要不是刘常青把话挑明了，他还不知道得过且过到什么时候。
　　刘常青直接挑明了煮饭不会再煮他的，他倒是跟受了什么委屈了似的不乐意了。
　　温婉站在门后面弄明白了前因后果张张嘴不知道该说啥，索性什么都不说，装没听见好了。
　　等饭熟她才出屋，知道自己吃饭太慢，就舀了一点点，加了一点盐，就这样等人吃完饭她也才差不多吃完，洗缸子的时候灌了口水进嘴里咕噜咕噜的再漱一道口，进屋揣了干粮在身上不等刘常青他们就先跑。
　　她走的慢那肯定得走早一点，可不能再去迟了让人说她一点进步意识都没有。
　　边走边盘算着，今天一定要将口粮的事情给搞定了，说的一个礼拜，那就得说话算话。
　　路上歇了两回才爬到半山腰开了一半的荒地里面，等她到了地里，社员也差不多都到齐开工了。
　　没来迟，她轻轻松了口气，将身上的簸箕拿下来去找陆明海。
　　陆明海在那里吼了一嗓子，到地里还打算闲谝几句的人都陆陆续续动起来。
　　温婉凑过去喊了一声：“队长！”喊完仰脸笑了笑。
　　“啥事？”
　　温婉道：“口粮的事情，想弄个一百斤粮食。”
　　陆明海道：“先干活，干完活下工之后回家我给你写批条，你拿了去找会计刘朝兴，他会给你打条子。”
　　“哎！”就这么妥了，温婉心里的石头落地。这里就是条件艰苦了点，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嘛！
　　到底干了好几天的活了，她也渐渐有点适应了，依旧是让人头疼的慢，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感觉没有前几天那么难过了。当然，变轻松了她也没有打算干快，该耍滑的时候就得耍滑，老实人太吃亏，就这么慢悠悠的先混着再说，等以后大家都知道她干活慢了也就没什么期待了。

第二十章 得有思想觉悟
　　刘常青和王建茂算是老知青了，又是年轻劳力，都在抡着洋镐挖地。
　　耙草这些活虽然轻松，但是工分低，能挣八个工分谁也不愿意去挣那四个六个的。
　　至于朱峰，他和刘常青他们是一样的，倒不是陆明海安排的，而是来上工的第一天他看刘常青他们拿了洋镐跟着就一起拿了洋镐，然后就没法放下来。
　　一个大男人，举不动洋镐挖不了地？学啊，练啊！这种事情都干不了还能干什么，说出来平白让人耻笑。
　　这几天他没比温婉好过多少，尤其是两条胳膊，头两天疼的穿衣服都举不起来，就这，他挖的岔口依旧落后一大截。今天就更恼火了，他早上没吃饭，刘常青是个说的出来就做的到的人，说不给他煮饭就不给煮，别人都是吃了东西来上工，他是空着肚子来的。
　　还没有干多大一阵，肚子就饿得发酸，胳膊渐渐的发酸就使不上劲了。
　　今天没有太阳，阴沉沉的，山上还有寒风刮着，比前面的几天都难熬。
　　熬到下工，温婉也不敢再耽搁，跟着人后面就赶紧往回走，等到磨磨蹭蹭的到了山下，走在最后的陆明海和家里的老二陆东财也扛着农具下山。
　　温婉凑上去打了个招呼：“队长，陆东财同志，我跟你们一起，去拿那个批条。”
　　陆东财第一次被这么好看的姑娘这样正儿八经的称呼为“同志”，不好意思的挠头：“山里人，不兴喊什么同志，你喊我名字就行了。”
　　“好，吧！”喊什么都无所谓啊，不过是有求于人，她不能叫人觉得没礼貌吧？
　　陆明海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身上套了件黑底蓝点的护衣，护衣还是崭新的。队上的人穿的哪个不是补丁上面摞补丁，那没 补丁的衣裳就算是好的不得了的衣裳了，那都得留着压箱底，不是逢年过节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根本就舍不得拿出来穿。像这样上工还穿着新衣裳的，别说他们陆家咀，就是整个甘岭公社估计也找不到。
　　“这都几天了，可能适应了？”
　　温婉跟在他后面点头：“感觉还是累，不过比头两天好多啦！”
　　陆明海点点头：“能适应就行。我听说你跟朱峰都是从首都来的？咋就想到到我们这里来了，大城市多好啊！像你们这种有知识有文化的，在城里随便找个工作那就是铁饭碗，轻省饭不好吃跑我们这山旮旯里面来当农民？”
　　温婉跟在他后面道：“这不是响应号召嘛，光有知识不行，得有思想觉悟啊。城里是好，但是山里也有山里的好。”
　　陆明海觉得好笑，回头看了她一眼：“山里哪好了？”
　　温婉一脸认真的思索，半天才道：“暂时还没发现。”
　　陆明海忍不住大笑，这小女娃儿确实有意思。
　　他倒是有心帮陆东平打听点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合适，毕竟他是队长，年纪在这里了，不能为老不尊。
　　到了陆家院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家里的女人已经开始煮饭了，上学的没上学的孩子也都回来了，陆明海陆明旺陆明江兄弟三个，两大家子就隔着一堵墙，院子里热闹的很。
　　陆东临放学了，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趴在板凳上写作业。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陆明海，喊了一声：“大伯。”然后眼睛一瞪，咧嘴笑：“温婉姐姐，你咋来我们这了？你是来找我哥的吗？你等下，我这就去帮你喊啊！”
　　说完，嗖的一下就冲进屋，温婉都来不及回答他，就听见他在那里大喊：“哥，哥，哥！你在屋里搞啥东西呢？小知青来找你嘞！”
　　陆东平也才从公社那边回来，刚刚到家，进屋就被陆东临给叫魂似的喊了出来。
　　小知青来了？
　　出门，外面人影子都没有。
　　“人呢？”伸手不客气的一巴掌拍陆东临后脑勺上。
　　“叫你磨磨唧唧的，肯定是去大伯家了，我刚刚看见她跟着大伯的，肯定是去那边了，你赶紧的。我跟你说，你要不能把小知青变成我嫂子，你就不是我哥。”
　　陆东平轻笑一声：“我看你最近是皮痒的很了！”

第二十一章 献殷勤
　　陆东临本能的捂屁股跑路，作业都不写了。作业这种折磨人的玩意儿怎么能跟漂亮的小知青比，哼╯^╰
　　陆东平过去的时候温婉在院子里等着陆明海给批条。
　　不等他开口，陆东临那小崽子一下子就窜了过去：“温婉姐姐，你来找我大伯干啥？”
　　“批条，然后去会计那边弄口粮啊。”
　　说着，陆明海就从屋里出来了，拿了批条给她，她还没来得及接就被陆东平伸手截胡了。
　　“一百斤？”陆东平挑眉：“小知青你可以啊，你能扛动一百斤粮食？”
　　温婉：——
　　转身先跟陆明海道了谢，然后才伸手去陆东平那里拿批条：“你管我！批条给我。”她确实，背不动，她忽略了。但是批条拿到了，粮食弄好了，然后再想办法嘛！
　　陆东平不要脸的，也不管有没有长辈在场，直接把手里的条子举的老高，温婉蹦跶了几下都没能成功把批条拿回来。
　　陆明海轻咳一声：“东平，你多大人了还欺负小姑娘？赶紧把批条给她，时候不早了。你要是没事，顺便的带她去一趟刘会计家也行，我估摸着她可能找不到地方。”
　　陆东平勾唇，看看，这才是亲大伯。
　　“行啊，这会儿春娥和我娘在做饭，我没什么事，带她跑一趟。”说完，喊了温婉：“你跟我抢这张纸条干什么？走吧，带你去刘会计那里。”说完，直接把条子给了温婉，抬脚就朝下面路上走去。
　　陆东临嗷的一声：“我也去，哥，等等我。”
　　“东临！”才跑两步就被陆明海给喊住了：“你上哪去？作业写完了没有？”
　　陆东临一个急刹车，翻着白眼转身：“大伯，我得去看着我哥，免得他又犯蠢，我不给他帮忙他什么时候才能把小知青给拐回来。”
　　话落音，陆明海难得的没开口，等陆东临反应过来，他老子陆明江已经站在他后面了，伸手就揪住了他的耳朵：“陆东临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跟老子说一遍？你哥要把谁拐回来？”
　　陆东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带着温婉朝刘朝兴家里走。
　　刘朝兴家离知青点挺近，后面一座小山丘，刘家就在半山上。
　　陆东平迁就着温婉的速度，边走边问她：“哎，小知青，想好了拿到口粮怎么弄回去了没有？”
　　温婉眼睛亮闪闪的，伸手揪他衣裳：“你帮我弄回去行不行？”
　　陆东平扭头看了她一眼：“行啊！”
　　温婉一下子就开心起来，还没有把感谢的话说出口就听见他又在问：“我帮你把粮食弄回去我有什么好处？”
　　温婉鼓了鼓腮帮子：“没好处，不帮忙就算了，我一点点的弄，多跑几趟总能背完的。”
　　陆东平：——小知青怎么这么不好哄。
　　刘朝兴今年四十有二，个子和这里大多数庄稼人一样，不算高，背却驼的有点厉害，是队上他们这一辈唯一一个上完小学的，所以做了生产队会计。
　　温婉在刘家碰到个熟人，看仓库的胡秀娟。
　　陆东平在那里跟刘朝兴说话，她在这边跟胡秀娟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凑过去，喊了一声：“刘会计，我来买点口粮。”
　　陆东平敏感的抓住了那个“买”字，扭头看着她：“买粮？”
　　温婉点点头：“我不想借支，我能干多少活赚多少工分，从现在到明年都得借支粮食的话，明年冬天分口粮我估计还得给队上找补。”
　　说的是大实话，不过，这么大手脚的买粮陆东平还没见过呢。
　　刘朝兴确定了一下：“真的买，不打欠条借支？”
　　温婉回答的斩钉截铁：“买，你放心，我不会赖账，一手交钱一手交粮。”
　　刘朝兴进屋拿了账本往院子外面走。
　　温婉摸不清楚状况。
　　陆东平喊她：“走啊！”
　　“上哪啊？”温婉跟了过去。
　　“去仓库那边给你称粮食。”
　　温婉愣了一下，跟在他后面，心里疯狂叫嚣，陆东平这个骗子，仓库就在知青点边上，一百斤粮食她还能挪不回去？她还以为这粮食是直接从刘会计家里拿呢！
　　陆明海按着她的意思给批了一百斤粮食，她拿了钱，按着粮价，买了一百斤玉米，还有红苕也买了二十多斤。
　　她也没有麻袋之类的东西，只能先借着队上的箩筐用。
　　陆东平跑了两趟，轻轻松松的就把她那点粮食给送了过去，直接放进了屋里。
　　“今天晚了，改天，不，明天，我让我娘弄两个麻袋过来，帮你把玉米弄石磨上去碾了装起来。”
　　他不说，温婉都没有想起来这个整颗的玉米粒得磨碎了才能下锅，忙不迭的点头：“行啊行啊，谢谢你了！”
　　陆东平哼哼笑了两声，往她面前走了两步，俯身看着她：“怎么谢？”
　　温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丢丢道：“你想怎么谢？”她真的就只是随口说说，要不要这么当真啊，脸厚！
　　陆东平站直身子笑了笑：“没想好，等想好了改天告诉你。”
　　说完，目光扫了一圈，只觉得知青点的气氛有些微妙，他也没有多看，略略打量了一眼小知青的屋子就出去了，不好多呆。
　　温婉再次一脸真诚的跟他道了谢。
　　陆东平这回没再逗她摆摆手：“顺手的事情，快去吃饭吧，早点歇着，门窗关好，我看这天，大概是要变了。”
　　温婉点头，站在那里看着他走的没影了这才回屋，看看床边上靠墙放着的玉米笑了笑，自己也是有口粮的人了。
　　晚上饭只有他们三个人，朱峰不知道去哪里了，温婉也没问。
　　吃完饭，她才跟王建茂和刘常青说口粮的事情：“一共一百斤玉米，二十斤红苕，每天要出多少？”
　　王建茂想了想她的饭量：“半斤吧！”说完，看了刘常青一眼：“你觉得呢？”
　　刘常青在那里刷锅，回了一句：“我没意见。”温婉那饭量，一天两顿饭都吃不到一碗，半斤都是多的了，他们占便宜了。
　　洗完锅外面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刘常青才道：“明天你做饭，温婉同志也起来早一点吧，我带你去大磨那里教你推磨，玉米要磨出来才能煮的熟。”
　　温婉应下来，推磨，她还没见过呢！
　　刚刚洗漱了进屋睡下，朱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他手里提了两个口袋，加起来大概四五十斤的样子，是他借支来的口粮。
　　口粮有了，但是因为这个事情，几个人相处起来到底没有那么和谐了。不过这跟温婉没有任何关系，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之后，天才有点亮她就被刘常青给喊了起来。
　　外面阴霜了，但是她感觉比下霜的时候还冷，秋衣，绒衣，毛衣，棉袄，护衣，她把自己全服武装裹得跟只球一样，脚上穿着棉鞋，总算是好过一点了。
　　等她弄好，刘常青才进屋帮她把筐子里的粮食弄出去，用扁担挑去坝子那边的公磨上。
　　“还要去上工，先磨这一半，我弄你看着，我推上几圈了你来试试，保证你一下子就感觉不到冷了。”
　　温婉忙不迭的点头，看着他用木瓢把筐子里的玉米舀上去，石磨上面有个孔，孔里面还插了几根棍子，刘常青跟她解释：“有棍子挡着，下去的慢一点，推出来的东西就细一些。”
　　刘常青跟她说话的时候手上也不闲着，架了磨杠在石磨上面给温婉做示范。磨杠的一边搭在石磨一侧，另外一端则要搭在人腰上，然后使点力气往前走，一圈一圈的走。
　　温婉在边上瞅着他，觉得他干的很轻松的样子，忍不住跃跃欲试：“我来我来，我感觉这个我能行。”
　　刘常青笑了笑，平时不常笑的人眼里露出点笑就显得格外的好看，可惜温婉这会儿注意力都在磨上，并没有注意到。
　　接过刘常青手里的磨杠，她推了一下，没推动，然后再试了试，使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动了。但是她也明白了，哪里就有刘常青那么轻松了，推磨很费劲啊！最重要的是这样转圈圈，她不仅累还晕，转晕了。一会儿脚就开始打飘了。
　　刘常青站在边上看着，看着看着就感觉不对劲了，上前一把拉住她：“你怎么了？”
　　温婉大口的喘着气，还没有说出话来就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不远处想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陆东平看着石磨跟前的两个人气的心肝肺都要炸了。
　　昨天从这边回去被他老子臭骂了一顿，嘴皮子都磨破了，好说歹说才把老两口的话给说通。他半宿没睡，琢磨着怎么追求人呢。要将人哄回来那肯定是要对她好啊，关心她，照顾她，帮助她。他想着，等天明上工要多干点，连温婉那份一起干了算了，然后又想着小知青才刚刚领了粮食，那玉米还是一粒一粒的，总要磨好才能下锅煮，等粮下锅呢，那就宜早不宜迟，早点去帮着她把粮食磨出来。就温婉那小身板，麦场的石磨她也不见得能推的动，所以他大早上起来就往这边跑，刚刚到跟前就看见温婉和那个姓刘的男知青在这边，那个男知青抓着她的肩膀还拉她的手。
　　狗日的，欠收拾！

第二十二章 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刘常青转脸看着他冷冷的站在不远处，眼里跟喷火似的，愣了一下，松开温婉：“不行你就先回去吧，这点粮我帮你磨了就行了。”
　　温婉摆手：“没事没事，你去忙你自己的吧，我慢慢来，就是有点不适应，头晕。”这些活总要学着做的，难能次次麻烦人家。
　　说完，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陆东平，笑了笑：“你这么早啊？”
　　陆东平看着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绷不住了：“不早了，咱们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来帮你磨粮？”
　　说好了？什么时候说好的？温婉一脸懵，看到他手上拿的两个蛇皮口袋才反应过来：“啊对，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你不是要去公社？”据说是武装部干事，要带着民兵一起训练来着。
　　刘常青也愣了一下：“陆干事跟温婉同志关系很好啊！”
　　陆东平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新来的同志，自然是要帮衬一二的。”说完，不客气的从温婉手里把磨杠拿了过去，还顺手拍了拍温婉的头：“去吧，边上去玩，这玩意儿我来弄。”
　　一只大手没怎么用力就将人提溜到一边去了。
　　刘常青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跟温婉招呼了一声就回了知青点。
　　都是成年男人，陆东平想要干什么他太清楚了，因为他也怀着同样不可告人的心思。
　　算起来他来这里已经五年了，当时一起来的女知青孩子都满地跑了，就他和王建茂，既回不了城也没个对象。
　　他不是不想谈对象，而是总觉得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那俩个女知青他当时没瞧上，生产队这边的他就更瞧不上了，也不能瞧上。
　　一旦在这边处对象安家落户，拖家带口的再想回去可就难了。
　　何况，他是个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他不想找个大字不识的代沟那么大的。
　　温婉来的正是时候，他在这里呆几年了，已经融入了这里的生活，没有刚开始那么难了，小姑娘推门而出的那一瞬他就听见自己心里砰的一声，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似的。
　　温婉长的好，有文化，脾气也好，从城里来的，如果能成，那再好不过了，以后不管是他先回城还是温婉先回城，总能想办法把对方带回去。
　　如果，如果一辈子在这里回不去，那找这样一个可心的对象过一辈子也挺好。
　　他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也不过是对温婉有那么点意思才会如此的耐心。
　　不过现在看来，不太容易，王建茂好像也有点意思，这个陆东平很显然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他盘算了一下，只他和陆东平的话，胜负五五之分。
　　对方是本地人，可能眼下比他更方便照顾温婉，但是也只有小学文化，比文盲就强那么一点点。
　　他听说了，从小就混账的不行，上山下河不干正事。就算是现在在公社武装部当了个干事又怎样，粗枝大叶的，现在的女同志可不喜欢这种。
　　有文化的女同志都喜欢有文化底蕴的，喜欢浪漫。
　　粗枝大叶的陆东平同志这会儿正在卖力的帮温婉磨玉米，温婉在一边看着，先前使劲把脸上憋的通红，这会儿红晕都还没有散尽。
　　陆东平边推磨边悄悄打量她，总觉得她这样脸红扑扑的特别惹人怜爱，他心里就跟有只爪子在轻轻挠似的，有点点痒，特别不得劲儿。
　　“小知青，你跟那几个知青处的不错嘛，刘常青那个人，仗着自己有文化，眼睛都长头顶上去了，他竟然会愿意来帮你推磨。可以啊！”
　　温婉蹲在边上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玩，听见他这话抬头道：“哎！我们知青点几个人都挺好的，哪有眼睛长头顶上。”
　　说完又道：“我刚来的第一天就是刘常青同志做的饭，然后该我煮饭的那天我没能起来，是王建茂同志帮的忙。晚上我煮饭的时候，他还教我，还跟我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很热心的人。”
　　陆东平呵呵，他怎么不知道队上的那两个男知青是那样的热心人？
　　明明就是见色起意，狼子野心，不得不防。
　　防，好像也不容易，小知青跟他们挨在一起住，还在一锅吃饭，人家似乎比自己便利多了。
　　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尽快将她拐过来，就算不能直接拐进自己被窝，那确定关系也好，省得被别人惦记。
　　温婉在那里吧啦吧啦的说了半天，陆东平一声不吭，将磨台上面的玉米推完，然后将筐子里面剩下的全部倒了上去。
　　边推磨边跟温婉唠嗑，只觉得那磨好像没有什么分量似的。
　　“干了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农村好还是你们城里好？”
　　温婉低头翻白眼，心道这不是废话么？农村好的话怎么一个个的都打破头的想往城里跑。
　　张嘴却道：“各有各的好呗！农村，风景好。”
　　陆东平嗤笑一声，他可算看出来了，这小东西最会言不由衷，撒谎骗人。
　　“这大冬天的，除了麦地能见点绿，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哪里风景好了？要说风景好，那得等开了春，菜地里的油菜花都开了，队上那些梨啊桃啊的都开花了那才好看，山里更好看，迎春花，连翘什么的一片一片的，到时候带你去看啊！”
　　温婉看着他眼里都在冒星星：“真的啊？那要去要去，我还没有见过那么多花呢！”
　　陆东平心里冒泡泡，小知青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嘛！
　　“我琢磨着你是不是该去找篾匠整点家伙什。你看你这，装粮食的箩筐也没有，过不久分了口粮就开始猫冬，就得上山砍柴，你连个背篓也没有，开春上工的时候可以挖野菜，你连个篮子也没有 啥啥都没有咋整？”
　　“不是仓库里有吗？”
　　“仓库里面的农具那是集体的，只有上工的时候能用，自家要是扯猪草砍柴什么的，都得自己想办法弄农具。队上有石匠，有铁匠，还有篾匠，要用就得提前去打招呼让人给做。”
　　“那得花钱吧？不是说现在不允许私下买卖？”
　　陆东平耐心的跟她解释：“是不允许私下买卖，但是这不是一个生产队，左邻右舍的互相帮忙吗？别人给你帮忙，你总得意思一下，不能让人白忙是不是？家里但凡是个能喘气的一天到晚都有活干，闲的时候少的很，做那些东西可不容易。”
　　“那我们队上的篾匠是谁啊？下午下工我就去找，离你们分口粮可没几天了。”
　　陆东平停下来，将筐子里面剩下的玉米倒了上去道：“就上天那个，说你偷奸耍滑磨洋工的那个王明芳，陆长发家那老头子会这个。”
　　温婉愣了一下：“哦 那他们家住哪里啊？”说完又道：“啊，算了，我等下上工在地里问一下。”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王明芳上天在地里面找事情，你忘了？这样你还敢去问？”
　　“那我不问她男人我问她行不行？我就不信了，送钱给她她还找我事儿。”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舌头顶了一下后槽牙笑了，还挺聪明。
　　“行了，我在这里给你弄，你赶紧的回去该吃饭吃饭该干啥干啥，回头别又整迟到了，到时候队上那些碎嘴的婆娘又叽叽歪歪。”
　　温婉也不跟他客气，站了一会儿就往回走，她琢磨着这都好几回了，回回都找人帮忙，是不是得谢谢人家。
　　回了知青点饭差不多已经好了。
　　王建茂拿着勺子往她碗里舀了半勺粥：“你这也吃的太少了，又没有什么油水，怎么熬的住。我在灶腔下面埋了红苕，你等会儿刨出来拿着，路上边走边吃。这边的苕又面又甜，你应该会喜欢。”
　　说完又问：“口粮磨好了？”
　　温婉抬过瓷缸子拿着勺子边搅边回答他：“快了快了，陆东平在帮我磨了，马上好了。”
　　“陆东平？不是刘常青在给你帮忙吗？”
　　温婉道：“刚开始是刘常青同志在帮忙，后来他走了啊！”说着就朝外走，将瓷缸子连同饭一起拿进自己屋里，然后将饭盒弄开看了看下去了差不多快一半的肉干，想了想又往自己饭盒里面刨了两块，剩下小半盒她盖好抱在怀里出门往石磨那边跑。
　　她都吃饭了，陆东平也该吃饭了，时候不早了，没磨完的改天自己似乎也能行了。
　　那磨她能推动，就是不习惯，转的头晕，多推推，多晕几次大概就好了？毕竟也不能总是麻烦别人不是。
　　她跑道石磨跟前的时候陆东平已经好了，不知道从哪弄的棕刷子，正在扫磨，磨盘上磨沿上被他扫的干干净净，一箩筐的玉米刚好磨了满满一蛇皮口袋。
　　“陆东平你今天要去公社吧？”
　　陆东平点头：“要去，民兵营那边入冬要开荒还得训练，隔天一次。”
　　“这个时候会不会晚啊，你还没吃饭呢！”
　　陆东平将口袋扎住往肩膀上一甩道：“不碍事，给你送屋里就回去吃，吃完饭就过去，我走的快，不会迟到。”其实已经迟了，训练是天一亮就要开始的，他通常都是天不亮就出发，都这个时候了，可不是一点半星的迟。
　　为了追个对象，牺牲大发了，过去肯定得挨批。
　　不知道能不能打个报告请个假，一直在家里开荒，这样的话就能天天见到小知青了。

第二十三章 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心里想归想，可一点都没耽搁脚底下，拎着一小口袋粮食健步如飞，温婉空手都撵不上他。
　　等把粮食放进了她屋里，她才把饭盒递了过去：“谢谢你呀！你这都帮了我好多回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里面有点肉干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拿去吃。”
　　刘常青他们说山里面一年到头都难吃到几回肉，那送他肉干也算是很诚心实意的道谢了吧？饭盒里面的肉干不多，陆东平他们家一家五口，一人也就能吃两块，但这是她的一番心意。
　　陆东平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伸手接过来却又给她放桌上：“行了，多大点事情还要你拿肉来感谢我。留着自个儿慢慢吃，我先走了，明天见啊！”说完，风风火火的就出了屋，也没有吃饭，撒腿就往公社那边跑。
　　温婉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将晾好的饭抬起来就往嘴里灌，然后在灶台下面刨了刨，果然刨了个红苕出来。
　　朱峰气过了，这会儿又回神了，挤眉弄眼的看着王建茂：“哟呵，还是女同志好，特殊照顾啊！”
　　王建茂没吭声，温婉就只当他在放屁。
　　什么特殊照顾，这红苕本来就是她买来的好吧？
　　吃完饭，就着锅里的热水涮了茶缸子，然后拿玉米叶子包着红苕就往仓库走，那边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领农具了，胡秀娟正看着他们拿的东西在一个表格上面打勾勾。
　　温婉刚刚到那里就碰见王明芳一家几口子了。
　　她热情的招呼了一声：“长发叔，明芳婶子，陆明清同志！”
　　陆长发爷俩乐呵呵的回了一声：“温婉小同志今天很早啊！”
　　温婉道：“不早不行，我走路慢，笨鸟先飞。”
　　说完，下意识的看了王明芳一眼，对方看见她跟家里男人说话那脸别提有多难看了。
　　她觉得这女人真的好玩。
　　难不成她们家的男人都是金疙瘩，谁见谁有意啊？
　　这个谁，并不包括她温婉。
　　她一个小姑娘，还没满十八，陆长发个老男人怎么着也有五十了吧？陆明清也二三十了吧？怎么就想起来自己会去勾搭人的。
　　真是的。
　　“明芳婶，你走慢点，我跟你说个事儿！”
　　王明芳不搭理她，她越喊人越走的快。
　　温婉也不撵她，扬声道：“看来明芳婶子对我意见很大啊，话都不想听我讲，可是我真的有事啊，你要不听，那我找陆明清同志说说也成！”
　　王明芳一个急刹车，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这城里来的这些女知青怎么这么讨人厌，一个比一个难缠。
　　“啥事？”
　　温婉笑眯眯的跟了上去道：“我听说你家里老人是篾匠啊，我这不是刚来，啥东西都没有，这几天开荒用的都是集体的东西，那过段时间猫冬的话那上山捡柴，挖野菜什么的不就得自己弄自己的了，我这什么家什都还没有呢。我寻摸着请老人家帮我弄个背篓，不要太大，你给瞅着我能背就行了，再要一对箩筐，今年分不到粮食，那明年总有的吧！竹篮子也要一个，不要太大的。回头多少钱，弄好了我就给你。”
　　听到钱这个字，王明芳面色缓了缓：“箩筐你不着急用就先缓缓，我让明清他爷给你先编个背篓和篮子。这都冬月底了，竹子已经不好砍了，据说容易蛀虫。但是别人问起来你可不能说给钱了，就说一个队的互相帮个忙，那竹子可是集体的，自己用可以，不能换钱。”
　　温婉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知道个屁啊！不给钱，谁信！
　　说着话上山，竟然没感觉多累就快到地方了。
　　到了昨天挖的茬口那里，陆明江和张红英已经在那里了，老两口看着温婉竟然是跟王明芳一起来的，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下午下工之后回家吃饭的时候张红英才道：“今天那个温婉，竟然跟王明芳一路来上工的，你说这城里来的这些姑娘脑子到底咋长的，这王明芳上天把话都说的那么难听了，她竟然还往跟前凑，你说她是不是听不懂啊？”
　　就差没有直接说温婉傻了。
　　陆东平刨了一口饭道：“都是一个队上的，走一路有什么稀奇的。陆长发他老子不是篾匠，温婉去找王明芳是想编点家什。”
　　陆明江抱着碗看了他一眼：“知道的这么清楚，合着这里头又有你的事?”
　　“这话说的，人家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熟悉，咱们本地的人不该照顾一下？”
　　陆明江嗤笑一声：“龟儿子，老子还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陆春娥在一边戳了陆东临一下悄声道：“哎，老三，你有没有发现，大哥最近文化渐长，说话一溜溜的，开口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啊！”
　　陆东临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男人为了喜欢的女人可以改头换面，不顾一切！”说完，一只大手就拍在了他头上。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陆东临气个半死：“我姐先说的，你怎么不打她？”
　　“哼，谁让你最小，谁让你跟我挨一起，打你最顺手。”
　　哥俩你来我往谁也不吃亏，一顿饭吵吵闹闹的就这么结束了。
　　吃完饭，挨个的去鼎锅里面舀了热水洗脸洗脚进屋，陆明江两口子最后，在火坑边上又烤了一阵。
　　张红英把锅碗都收拾了，手上的水擦干，然后才在火边上坐下来：“东平他大伯今儿下工的时候跟你说什么了？”
　　陆明江抄着袖子坐在板凳上道：“说陆东平那兔崽子的事情。”说着，叹了口气：“你说，都二十三的人了，咋就还不懂一点事呢？这两年也不是没托人给他找过对象，他一天这那的屁事一大堆，没有一个能相中的。你说这附近的，知根知底的多好，咋就鬼迷心窍的跟刘朝兴那儿子似的看上这城里来的知青了呢？”
　　张红英愣了一下：“他来真的？”
　　陆明江无奈的点点头。
　　“那可不成，这刚来的这个温婉跟刘朝兴家那个儿媳妇可不能比，你瞅瞅，这都一个礼拜了，干活还不如东临一个孩子，一天才挣三分工，这样的人娶回来那日子要怎么过？”
　　她说的，陆明江也知道，但是知道有什么用，陆东平那狗日的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老子能犟过儿子吗？
　　别的事情上他可能还能试一试，就这找对象上，陆东平合心意的他不答应，家里找的陆东平看不上，要是硬着来，这以后日子鸡飞狗跳的可又得闹腾了。
　　陆明江愁的伸手挠头：“问题是他喜欢，你能怎么弄？”
　　“喜欢能当饭吃？不行，我明天就去找你大哥，让他把那小知青弄去别家后面，可不能再跟着咱们家一起了，这离远一点，说不定慢慢就不惦记了。”
　　陆明江半天才道：“你要是不怕东平回来跟你闹你就去找吧！离远点又有什么用，再远也在一个生产队，也在一块地里面，抬头就能看见。指不定分开了，还越黏糊了。”
　　说完，又叹气：“找对象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只能给建议着，他要是铁了心喜欢，你在中间插一杠子，他得怨你一辈子。”
　　“不是，那就由着他胡来？”张红英这会儿也没了主意。
　　“你现在还能管的住他？”才十几岁的时候就管不了了，何况现在去了公社，翅膀早就硬了。
　　“随他去，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喜欢人家，人家未必就喜欢他。”
　　冬季里没有旁的事情做，家里领了任务猪的就是给猪割点草，没有领任务猪的可以割草给队上养猪场交，换工分，再剩下的就是开荒。
　　女同志能干的活，不，应该说温婉能干的就是耙耙耙草，捡捡石头，干那些陆东临那么大的孩子干的活。
　　陆东临都能挣四分工，她只能两分，等到熬到队上分口粮的时候她的工分终于涨了，能拿三分了。
　　分口粮的前一天晚上，刘常青和王建茂都格外的开心。
　　今年队上的收成还算好，口粮能多分一些不说，队上养猪场里面的猪卖了，算过账之后工分高的还有一点收入。
　　做饭的棚子有点小，围不下四个人，王建茂就在门口土地上堆了一堆柴弄了火堆，四个人围着火烤火闲聊。
　　刘常青在给朱峰和温婉说第二天领口粮的事情：“别的地方我不知道，甘岭公社这边是按户为单位，会计在年底统计了今年的收成和总工分，然后交公粮，留子种，扣除储备粮和提留款之后按着人七劳三的分法来分。”
　　温婉不解的问他：“什么叫人七劳三？”
　　“意思就是人头占七成，工分占三成，家里人口多劳力少的就按人口分，那就很少，跟救济粮似的。那点粮食都不够吃，还得被人戳脊梁骨不说，回头还得给队上找补。家里人口多劳力也多的，不止能多分口粮还能有现金收益。”
　　“你们今年刚刚来，队上不会分口粮给你们，等明年这个时候，你们就能拿到自己的口粮了。生产队的社员为什么不欢迎下放的知青原因就在这里。城市里来的知识分子不会种地，尤其是女同志，肩不能担手不能提，干不了多少活不说还得分一个人的口粮，可不是就不受待见了。”

第二十四章 分口粮啦
　　分口粮跟自己没有关系，温婉早上就不乐意起那么早了，难得休息，自然是要睡个自然醒的。
　　刘常青他们也起的比平时晚了一些，等煮好饭，在外面喊了温婉一声，温婉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不用上工，那自然就不用早起，早饭什么的，吃不吃都行。连续吃了这么久的玉米碴子粥，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行了X﹏X。
　　迷迷糊糊的外面有点吵，很快就没有了动静，这一觉睡的，直接睡到了快十二点。
　　仓库那边热闹的不行，整个生产队的社员都聚集在那里，挑着担子，背着背篓，拿着麻袋，等着分口粮。
　　温婉睡够了，爬起来收拾妥当，用热水壶里面的开水冲了半茶缸麦乳精泡饼干，吃饱喝足才锁门去看热闹。
　　真的很热闹，比上工的时候地里还热闹。
　　温婉才刚刚到跟前就被陆东临那臭小子给揪住了：“哎，温婉姐，这里这里！”
　　光喊还不成，把背篓往边上一丢，麻袋往陆春娥手里一塞就从队伍里面跑出去：“哎，温婉姐，你咋这会儿才来啊？”
　　“我今年也分不到口粮啊，来这么早干嘛？”
　　“来看看啊，学学，等明年你就知道怎么弄了。走走，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姐都在那边排队呢，咱们队上讲究，我大伯立的规矩，排队。”
　　温婉跟着他穿过乱糟糟的人群到了那长长的队伍中间。
　　陆明江和张红英带着陆春娥果真在那里排着队呢，前面就是陆明海家的高秀兰领着儿子媳妇。
　　温婉到跟前招呼了高秀兰又招呼张红英两口子。
　　陆春娥看着她甜甜一笑：“温婉姐，你是来给我们帮忙的吗？”她没有陆东临那么脸厚吃的开，但是也在极力的散发着最大的善意。
　　她知道自家大哥喜欢这个城里来的知青，她想着，要是让这个知青喜欢上他们，喜欢他们家的人，那大哥的愿望可能更容易达成一些。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假装不好意思的挠头：“是啊，毕竟你哥哥帮过我好多回了，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才怪，背粮食啊，她能背多少，十斤还是二十斤？不管是背篓还是担子，她都没有尝试过。
　　说完，迅速转移话题：“你哥哥呢？去公社了吗？今天分口粮他不回来吗？”
　　陆东临指了指队伍最前面：“在呢在呢，他在给大伯和刘会计帮忙。哎呀！这些人真的烦死了，口粮年年都是那么个分法，今年收成好，每户还能多分一点，还叽叽歪歪的，挑肥拣瘦的，腿都要站瘸了。”
　　温婉完全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口粮，还能挑？”
　　陆东临绷着脸点头：“能，咱们这里除了玉米，还有小麦，有大米，洋芋，红苕这些都有，玉米算是主粮，其次是大米小麦。红苕和洋芋南瓜这些算的杂粮，五斤杂粮抵一斤主粮。”
　　温婉似乎明白了。
　　现在缺粮，尤其是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口多劳力少，只能靠着人头粮度命，可不就想粮食越多越好吗？那肯定得打破了头的要杂粮。但是这个杂粮抵主粮队上也有限制的，一来二去可不就有摩擦，扯皮了吗？
　　所以，分口粮的这一天队上的社员基本上是老早就吃早饭，吃了早饭一家老老少少能动弹的都来，拿着家什等着核实家里的人口工分，然后领了粮食运回去。
　　陆明海是生产队长，陆东平又是武装部干事，两个人都是干部，家里人自然是没办法去抢那个第一，年年都掐着时间来的不早不晚的。
　　轮到陆东平他们家已经不早了，温婉跟着陆春娥和陆东临姐弟俩说这说那到也不觉得等待有多难捱。
　　“温婉姐，等分完口粮就开始猫冬了，我们再过一个礼拜也要考试了，考完试我带你去山里逮兔子啊！”
　　温婉一听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一双原本就很漂亮的眼睛这会儿亮闪闪的：“什么样的？这边山上有兔子吗？小白兔吗？能逮到吗？”
　　小白兔？那没见过，小灰兔倒是有：“能能，我大哥以前就弄到过。”
　　陆明江干咳了几声，没好意思出声打断他，心道，那是你哥逮到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的好像你也能似的。
　　陆东临不知道他老子正在吐槽他，好奇的问温婉：“姐，你们城里是不是没有山？你是不是没见过兔子。”不然怎么兴奋成这个样子。
　　“城里，也有山吧？但是我们那里没有。兔子，听说过，课本上面不是画的有嘛！真正的没见过。”
　　陆东临一张微微龟裂的小脸皱巴了一下：“兔子都没有见过，那你们城里都有什么呀？”
　　“城里，城里楼房多，马路宽？”温婉也说不上来。她在家的时候基本就是学校家里两点一线。许如茵在的时候，对她要求非常严格，除了上课，就是学钢琴学跳舞，时间都被安排的满满的。老温倒是慈父，但也是不许她乱跑的，哪怕后来两年许如茵去世，也是如此。平时乐呵呵的，什么都好说，但是该要求的，一点都不放水。
　　所以，首都到底有什么好，她真的不知道，毕竟她只去过天安门看过升国旗。
　　“嘁！”陆东临原本一脸期待变成白眼：“那有什么好的啊，瓦房不也一样住人，而且冬暖夏凉。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想往城里跑啊？”
　　温婉道：“也不是，到了城里有了工作的话就可以拿着粮本去领商品粮，就不用种地了。城里的供应比农村丰富很多，有不少细粮，随时可以吃到白米饭和白面饺子还有肉，不像你们这里，天天玉米碴子粥，我喝的喉咙都要冒烟了。”
　　陆东临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真的啊，随时都能吃到吗？”
　　陆明江实在没忍住冷笑一声：“大白天说什么胡话，你明旺二伯，还记得不？不也是城里人？前几年闹饥荒不还得咱们山里人救济。你看你吃的圆不溜球的，你二伯家的堂姐堂弟你记得不？瘦的跟麻秆似的，那就是没东西吃给饿出来的。”
　　“那你们一天还叨叨着让我读书读书去城里当工人，那饭都吃不饱还当个什么哦！”
　　张红英狠狠的剜了陆明江一眼：“不会说话就悄悄的。你当谁都跟你那个二哥似的，好好的男人，非上赶着去给人倒插门城里？城里就没有好吃懒做的了？那一家子就跟蚂蝗似的吸他一个人，能不遭罪？所以，这男人处对象可的擦亮眼睛，别脑袋一热就往人跟前凑，以后难过那得难过一辈子。”
　　陆明江哼哼两声：“跟我说这干啥？你去前面，去陆东平那兔崽子面前说去。”话题一下子就偏了。
　　陆东临眨了眨眼，又开始把话题掰回来：“我就不信我爹的鬼话，那城里跟城里肯定也是不一样的，那得分大城市和小城市。我二伯那就是小县城，那肯定条件不行，遭罪，姐你家肯定是大城市，那条件肯定好。我以后要么不进城，要么我就去大城市。”
　　陆东临就是个满嘴花花特喜欢胡吹海谝的主，正巧，温婉也有这方面的倾向。不同的是，陆东临那真的是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全凭想象，温婉确实有那么点实货的。
　　两个人臭味相投，从生产队说到学校，从农村说到城市，一个十七八的大姑娘和一个十一二的小娃娃谝的津津有味，陆春娥小姑娘在一边听的一愣一愣的，陆明江老两口也听了一耳朵。
　　然后心里越发的不看好温婉这小姑娘了。
　　自己的崽是个什么德性两口子太清楚了，陆东临这小子除了长了一张哄死人不偿命的嘴，其他简直是一无是处。温婉这小姑娘竟然比陆东临还能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她比这小崽子还不靠谱。
　　这样的人要怎么过一辈子，头疼。
　　两点多快三点，总算轮到陆明海家了，陆明海家两个闺女是一早就嫁人，户口也走了的，大儿子陆东城在部队上，二儿子陆东财头年刚说了媳妇，还没有孩子，小的那个陆东福和陆春娥差不多大，在公社那边上初中。
　　一家子算起来劳力还是不少，总体来讲算是工分比较多的，那粮食分的自然就多了，除了粮食，回头队上扣了提留款之后还能分点钱，一年到头的成果就都在这里了。
　　陆明海在那里给分粮，忙的脚不沾地，家里该分的粮食就只有高秀兰带着儿子媳妇往回运。
　　一趟是背不完的，温婉就站在那里帮着看着。
　　毕竟她来队上之后，陆明海这个生产队长算是很照顾的，就算不照顾她也得巴结一下下，生产队，队长是老大，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人家的。
　　陆东平家里一共五口人，爷俩算是全劳力，张红英算是个半劳力，再加上陆春娥和陆东临姐弟两个放学放假还能干点，工分虽然不是最多的却也不差。
　　据说今年还算是年头好的丰收年，温婉跟在边上瞧着，也才分了七百多斤粮食。
　　陆东平又匀出一百斤主粮换了几百斤洋芋和红苕，这样掺着一起，才能保证每顿每个人能多吃两口。
　　他只顾得跟温婉打了声招呼，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又去忙了。

第二十五章 让温婉来家里搭伙
　　在会计那里签字按了手印，把自家的口粮称出来，主粮用蛇皮口袋装着，洋芋红苕陆明江四个人就直接用背篓往家里背。一趟依旧是背不了，只能先跟粮食口袋堆在一起，和陆明海家的挨在一起。
　　有温婉给看着，陆东平也在这边，完全不担心会有人来给顺走。
　　陆明江一家子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才把粮食都弄回去，这天寒地冻的还一脸汗津津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等粮食运完，陆东平还在忙，温婉四处瞅了瞅，并没有看见刘常青他们几个人，干脆回去了。
　　她打算趁着口粮刚刚发下来买点细粮呢，但是队上好些人她还是不熟，得找陆东平帮忙问问。
　　至于为什么不找刘常青或者王建茂，呃，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没有想起过。
　　那既然人忙着，就改天再说吧！
　　找了个口袋去了麦田边上，晃悠了一下午掐了一布口袋野葱和荠菜回来。
　　本来该朱峰做饭，但是朱峰和王建茂他们这会儿也不见人，大概是上山了，知青点就温婉一个人，她就先在自己屋里舀了粮食把晚饭给做了。
　　轮了几次她做饭，现在熬这种大碴子粥她已经很有经验了。
　　锅里添多少水，下多少粮，她都把握的很好。
　　等锅里的饭微微发稠，她就断了灶腔里面的明火，然后将剁碎的野菜一股脑的全部倒锅里，加点盐在里面搅。
　　有野菜和盐，味道就会好很多，味道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神愉悦的。
　　唯一一点让人不舒服的就是洗菜太冻手了……
　　她什么时候做过这个啊，还是大冬天，两只原本白皙细嫩的小爪子因为开荒，手掌起了好几个水泡，水泡好了之后就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她的手，洗过菜之后冻的跟胡萝卜似的，凑在灶腔口上一烤，火辣辣的疼。
　　她又想哭了，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勤快的做饭了。
　　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陆东平来的时候知青点还是温婉一个人，小姑娘蹲在灶台后面，哪怕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袄，蹲在那里看着也是小小的一只，噘着嘴在看自己的手，可怜巴巴的。
　　他站在窄仄的棚子入口轻咳了一声：“怎么就你一个人？”
　　温婉转脸站起来：“他们应该上山了？今天一天都没见着人，你忙完啦？”
　　说着，人已经到了棚子口上，棚子里面太拥挤，她打算去外面跟陆东平说话，但是陆东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就那样杵在入口不动弹。
　　“忙完了，我听春娥说你找我有事？”
　　当然不是陆春娥说的，他是听陆东临那个大嘴巴说温婉中午就过去了，一直跟着他们在排队，还问起自己了。所以，一高兴，忙完连饭都没吃就又跑来了知青点。
　　“啊？”
　　温婉抬眼看了她一眼：“也没有什么大事，不是今天分口粮嘛，我就想着你是队上的人，比较熟，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谁家有要卖细粮的，我想买点。”
　　陆东平垂眸，看着她不停地搓着的手红的跟胡萝卜似的微微蹙眉：“你买到细粮有什么用啊，你们四个人吃一锅饭，你买点细粮怎么煮？自己开小灶？你有那时间吗？煮了一起吃？那得多少东西啊？”
　　温婉傻了一下，这些她都没有想过啊！
　　陆东平叹了口气：“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不去公社，要上山，带你一起？”
　　温婉恹恹的点点头。
　　陆东平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再看看她缩在一起冻的跟胡萝卜一样的手，心疼的要命，却也知道现在心疼也没有用。这会儿他没有把人追到手，没有明确关系，他能做的太少了。
　　“去灶台跟前暖和一些，我回去了，我给你想办法，不要不高兴，嗯？”
　　温婉点点头。
　　乖的让他管不住自己的手，就想rua一下她。
　　手指头掐着手心，转身就走了。
　　回去之后一家子都围着火开始吃饭了，他自己也舀了一碗，在靠后门的地方坐下来道：“娘，我刚刚去了知青点，我琢磨着，让温婉我们家来搭伙吧！”
　　张红英愣了一下，扒进嘴里的饭半天才咽下去：“你疯了？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就让人来家里搭伙，你问过温婉的意思了吗？人家要不同意怎么办？虽然就是多碗水的事情，可要是以后人家瞧不上你，以后你们不能成，还不得叫人笑话死！”
　　陆东平不以为然：“你想的真多，别的队也不是没有知青到社员家里搭伙的。咱们吃啥他们吃啥，按公粮价格给钱给票，有什么问题，这跟成不成能扯上什么关系。”他们家在队上算是中等算是条件比较好的。家里每年要分几百斤粮食，再在山上弄点，自留地里面出点搭配着，他在公社那边每个月还有补贴，家里的日子比大部分人家都好过一些。
　　大鱼大肉那不可能，顿顿白米细面也不现实，但也不至于一天两顿都是碴子粥。
　　温婉刚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他记的清清楚楚，那小脸粉的白里透红，轻轻一碰就能掐出水来一样。这才大半个月，小脸就开始发黄，到没有像队上大多数人那样被山风吹的脸开裂，但是他看着依旧难受的很。尤其是刚才过去不经意间看见她冻的发红的手，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小丫头什么都不懂，从大城市来了农村，可不得遭老多的罪。
　　顿顿玉米碴子粥她吃不习惯，但是眼下都是这样，还有好些人家碴子粥都不能保证一年到头都有得吃。
　　所以，呆在知青点想吃点不一样的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就让她到家里来搭伙好了，自己能照顾的多一些，和她相处的时间也多一些。
　　至于温婉会不会答应，他有把握，会答应的。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天才刚刚见亮没一会儿，外面就亮堂堂的了。
　　外面才见到一点亮陆东平就醒了，踢了陆东临一脚：“起来了！”
　　陆东临哼哼唧唧的从被子里面爬出来：“为什么要上学啊！这天寒地冻的天不见亮就得起来，要命了。”
　　说完，见陆东平没理会他，觉得没有什么意思，穿好棉袄把书口袋提着去了外面。
　　陆春娥也起来了。
　　陆东临去弄了点家里攒的木炭，一部分放口袋里面提着，一部分放进了一个烂的不像样子的搪瓷缸子里。
　　搪瓷缸子上面用铁丝绑着，手可以提着。
　　他弄了点麦草引火，自家捂的木炭容易燃，麦草烧过之后就红了好几块。
　　陆春娥压着声音喊他：“走不走，不走我先走了，要迟到了！”她在公社上学初中，陆东临在大队上小学，要比她近很多。
　　陆东临将书口袋丢给她：“帮我提着，我甩一下火，感觉不太旺。”
　　说着，跟着她一起出门，风风火火的从小路上一下子就冲到了下面大路上。
　　姐弟俩一走，陆东平就爬起来了，去檐沟后面拖了个大树疙瘩进屋，又出去抱了细柴进来引火，把火弄起来，陆明江两口子才起来。
　　陆东平坐在火边上烤了烤道：“爹，你今天上山砍柴？”
　　陆明江将鞋里面垫的棕拿出来烤了烤然后又塞进去，边穿鞋边道：“你去，我这两天就先不去了，趁着年前天好把自留地里面腾腾，地翻了，回头交了任务之后看看还能余下粪再添添，开春好栽洋芋。”
　　陆东平应下来，他也是这么个意思。
　　张红英问了一嘴：“东平，你昨天说的那事是真的？”
　　“啥事？”陆东平往灶台跟前看了一眼。
　　“就是让那小知青过来搭伙的事情。”
　　陆东平点头：“真的，比真金都真，下午饭就给煮上吧，添碗水的事情，我等下吃了早饭去跟她讲。”
　　陆明江看了他一眼：“我可跟你说明白了，这处对象是奔着结婚去的，这结了婚是要过一辈子的，你可得给我琢磨清楚了。你别脑袋一发热，回头又后悔，搅的家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我现在不管你不代表我管不了你。”
　　陆东平道：“知道了，我多大人了，还不知道找对象是一辈子的事情。就因为是一辈子的事情，是大事情，所以我才得找个合心意的，绝对不能就那么将将就就的凑合。”
　　“反正你给老子注意点。”
　　陆东平哼哼两声：“还要说什么？一次性赶紧说完，回头人来了别给人脸色看。”
　　陆明江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起身去了外面。
　　说的肯定人姑娘就愿意来似的。
　　吃了早饭，陆东平就拿着棕绳和柴刀出了门，直接去了知青点。
　　温婉这会儿也才刚刚吃了饭。
　　刘常青他们几个知青准备去山上砍柴，知青点只有一把砍刀，还是刘常青和王建茂一起置办的，棕绳倒是搓了好几根，一人拿一根就准备出门。
　　温婉正在试自己的背篓。
　　陆长发他爹手艺还不错，说要小一点的背篓真的就编了个小的，比队上正常用的背篓足足小了一大圈。
　　就这样，温婉背着也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背上压着个东西腰都挺不直。
　　王建茂在门口问她：“你自己在附近山根转转还是跟我们一起？”

第二十六章 他不占小便宜
　　温婉应了一声：“你们要上山吗？会走很远吗？走很远的话我就不去了，我就近捡点柴火就行了。”陆东平昨天说今天要带她一起上山，她答应了的，那就不能食言。
　　刘常青他们也不勉强她，没道理三个大男人还砍不够明年的柴，非得拉上个女同志。
　　等他们走了，温婉才锁了自己的房门，然后别别扭扭的在门口转悠了半天也没见着陆东平人影。
　　说的今天带自己上山呢，哄人玩呢？
　　还没有走多远就听见有人喊自己：“温婉！”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东平急匆匆的朝她这边撵过来，到跟前道：“你怎么这么早？不上工了不多睡会儿？”
　　“我倒是想睡，刘常青他们起的早啊，起来就煮饭，我总要起来吃饭吧。你今天这么晚啊，我以为你昨天说着玩的呢！”
　　陆东平轻笑一声：“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着玩过，每次都很认真好不好？”说完，伸手就将她背上的背篓给捞了过来：“别别扭扭，我给你拿着。这空的你都背的这么恼火，回头里面再装了东西你怎么背？”
　　温婉一脚把路上的小石头踢出去老远：“我也不知道啊，少背一点呗！不能因为难就不做吧！”
　　陆东平带着她从知青点后面的自留地边上绕了一圈，绕到往他家去的小路上，指了指家后那片水橡林：“虽然都是集体的，但是基本上是哪块离家近就砍哪块，我们这边就我家跟大伯家，还有陆长发兄弟两个，一般砍柴都在后面的橡子林里面。”
　　温婉瞅了一眼后面那蜿蜒起伏的山，郁郁葱葱的树林有些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年年砍还砍不秃啊？”
　　“怎么会秃？”陆东平看她跟看傻子似的：“水橡树和橡子树都是今年砍了开春又长起来的，松树不行，松树砍了根就死了，队上不让随便砍，顶多剔一点下面的树枝。”
　　说着话，两个人就到陆东平他们家跟前，这会儿还早，高秀兰和张红英都还在家里面，陆明江拿着锄头在家边上的自留地里面刨地。
　　温婉人还没有到跟前就先招呼上了：“表婶！”
　　高秀兰端了个筛子看见她就笑了：“温婉呀，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要上山捡柴了。”
　　高秀兰笑着看了陆东平一眼：“哎，那你去，可慢点，回头到家里来玩。”
　　“好啊，肯定来！”
　　温婉跟着陆东平经过陆明海家里到自己家门上，张红英也才刚刚喂了猪，提着桶准备往屋里走。
　　温婉又喊上了：“表婶，你吃了饭了没有？”这是刚刚跟高秀兰学的，学以致用
　　张红英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贴在手背上的猪草，不自在的搓了一下点头：“吃了。这是要上山？”说着，目光就落到了陆东平肩膀上搭着的背篓上。那背篓看起来跟陆东临背的差不多大，就这，还让陆东平背着，张红英看着心里特别的不得劲。
　　温婉点头：“对，上山拾柴火。表婶你先忙着，我们走啦！”说着，人就从家旁边的小路上绕了过去。绕过去就看见在地里面挖地的陆明江。
　　又是一通招呼，然后才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往上面走
　　陆东平边走边给她指：“这下边，挨着我们家根的这一点就是我们家的自留地，上面一点就是我大伯家的，不多，就几分地，还是早些年陆陆续续自己开荒开出来的，里面都是石头碴子，这一连养了好些年，加上这块地方向阳，种点东西倒是长的挺好。”
　　温婉瞅了一眼地头上那些绿油油的菜觉得亲切的不行：“自己有这么一块地多少种一点怎么着都是好的，不像知青点那边，我来了这么久，一点菜都没见过，唯二的两次还是我去田坎上拔的野菜。你说要是知青也能开自留地多好啊！”
　　“不是不能开，而是你们住的那地方就没办法开。边上就是仓库和晒粮食的大坝，前后都是集体的田地。”知青下乡，粮食关系就跟着一起来了，那户也就落到这边了，开点菜地那肯定是可以的，关键是得有那条件才行。
　　后山不高，对于陆东平来说走了跟没走似的，但是对于温婉来说还是高，刚刚走到陆东平家房后面就喘的不行了。
　　陆东平失笑，就这样还捡柴，到时候背点东西能不能走稳都还不知道。
　　站她后面伸手在她袄上戳了戳：“我推着你走？”
　　温婉摇头，指了指上面的松林：“我到上面歇口气，你把背篓给我你去忙，不能耽搁你。”
　　“不耽搁，离家近，砍柴挺快。”陆东平将手里的绳子和柴刀都丢她背篓里面，腾出手拍了她一下，然后托着她往上走。借着他手里的力气，走山路果真轻松不少，一口气就到了上面的松林里面。
　　陆东平将背篓放下来嘱咐她：“你小心一些，别扎到手，地上掉的干柴松果什么的都是很好烧的东西，捡一捡，觉得自己差不多能背得动就行，我去忙了。”
　　“嗯嗯，你去吧！”
　　陆东平拿着镰刀钻进一旁的林子里面。
　　温婉不敢到树林里面去，只能在靠近路边的松林里面呆着，很认真的捡着地上的松果，偶尔见到一两根手指头粗的干柴她就开心的不得了，捡过来堆在一起，觉得堆的多了就坐在松毛上面给折成一段一段的弄的整整齐齐的。
　　装了虚虚晃晃的半背篓，她尝试着把背篓背起来，晃了两下站稳，感觉其实也没有多重，她感觉还是可以再加一点的。背着背篓，战战兢兢的沿着林间还算平坦的小道循着声音稍微往里面走了一点就又停下来。
　　哪怕能清晰的听见砍柴的声音，知道陆东平离自己不远，她还是不敢进林子里面。
　　树冠挡住了太阳，老远看着那边黑沉沉阴森森的，有点可怕。
　　砍柴这种活，陆东平从小到大做习惯了，压根就没觉得是个事。刀是提前磨好的，锋利的很，砰砰砰没有一会儿就撂倒了一大片。估摸着差不多了，他才停下来缓了口气，微微拔高声音喊了一声：“温婉！”
　　温婉听见他的声音忙应了一声：“哎！在呢！你好了？”
　　好了？还早的很呢！
　　陆东平往里面窜了一截，找了几根七里香藤子出来捆柴。
　　横七竖八的那些树枝整理整齐了就是两大捆。这还不够，他又不能天天在家，能多干就多干一些。从小上蹿下跳的皮习惯了，又在民兵营里面操练了这两年，浑身有股子使不完的力气，正适合干这种出力气的活。
　　温婉把背篓丢在一旁，装着胆子往他这边靠了一点，看着他拿着刀跟玩似的在那里利索的剔柴火，惊叹：“砍这么多了啊！”
　　“这还叫多？就腊月里这么一二十天的功夫要存够明年一年烧的，任务艰巨着呢！早晚两顿饭要烧，开水要烧，洗澡水也得烧，入冬得烤火，得煮猪食，都需要柴火。”
　　温婉嘟囔道：“那我每天捡这么一点柴火，那连当天煮饭都不够，还怎么熬得住一年啊！”
　　陆东平在一边边干活边笑：“你愁什么？这本来就是男人干的活，知青点三个男人，还要等着你一个女同志砍柴供他们？”
　　“不是说男女平等嘛！我什么都不行，感觉下乡一点意义都没有。”
　　“平等个屁！”陆东平说了句脏话，扭头悄悄的看了温婉一眼，忙开口道：“怎么可能平等，有几个女人力气能大过男人的？有，那也是少数。女人永远都是弱势群体。在队上，女人的力气再大，哪怕就是跟男人干一样的活，工分也没有男人高。什么平等，就是扯淡。”
　　温婉没有吭声，猫着身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继续捡着松果和干柴。
　　陆东平将两捆柴捆好，坐在上面歇了口气道：“我说真的，你捡柴火就意思意思就行了，没有必要那么认真。我昨天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了，不行你就到我们家来搭伙。你拿口粮来也行，或者直接给钱给粮票也行，一天两顿饭你在我们这边吃算了。我们家虽然不富裕，但是总比知青点好一些，不会顿顿喝碴子粥，也不会连一点菜都见不到。”
　　温婉眼睛一亮，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还能搭伙啊？”她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能啊！一直都能。刘常青他们刚来那会儿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就是分到社员家里跟社员搭伙，他们出钱和票，在社员家里吃。别的队更多，现在还有。只不过问题也有，很多知青都不大瞧的上我们山里人，不是很乐意跟我们一锅吃饭。还有就是有的社员吧，小心眼子特别多，喜欢占便宜。瞅着知青是外来的，有钱又有票，心里就暗戳戳的起歪心眼子想占人便宜，然后就产生了矛盾，然后各个队上才开始想办法弄知青点。”说完，看了温婉一眼：“当然，我就是这么个意见，还得你自己拿主意来不来。你要是担心我们家也会占你小便宜的话，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占小便宜，那有什么搞头，他是要占大便宜的人，是冲着小知青整个人去的

第二十七章 不分亲疏远近
　　小姑娘家到底涉世未深，最经不住的就是激将。
　　温婉原本还要好好考虑一下的，叫他这么一说，当即也不想了，立刻回复他：“哪能呢！从我下火车，接我的是你，帮我拎东西的还是你，到队上帮我好几回了。在地里面干活你也很照顾我，你爸妈也是，还有你妹妹和弟弟，感觉都是很好的人呢！”
　　陆东平看着她：“所以呢？”
　　温婉有些不自在的用脚踢着面前露在外面的树疙瘩：“那，那就要麻烦你们了。你算一下我每天要给多少粮票和钱，我回去就先给你。”
　　说完，想了想道：“两顿饭都去你家里吃的话，那我那边的口粮留着也没有用，回头你有时间你帮我拎你们那去呗！”
　　陆东平求之不得，砍柴就更有劲了。
　　一直到下午太阳快要落山，那一片已经被他砍的差不多了，捆起来的也有五六捆了，还有散的堆在那里没弄的，回头再来。反正就在自己家房后面，柴火这东西满山都是，没有人会那么缺德的去揽人家砍好的柴火。
　　温婉也有收获，半背篓松果，上面架了一大捆被她理的整整齐齐的柴火，陆东平给她捆好装好，然后帮她背到山下面家边上嘱咐她：“慢一点，回去跟知青点的人说一声，然后就到我们家来，从今天下午就开始，过来搭伙吃饭。”
　　温婉小嘴微张，有点吃惊，下，下午就来陆东平家搭伙？
　　陆东平却没有多话，嘱咐完了麻溜的折身上山，他怕自己再不走，会控制不住自己就地耍流氓。
　　一口气爬到房后面的路上，脑子里还是小姑娘那微张的，粉粉嫩嫩的唇，想啃！(￣ε(#￣)Σ
　　到了陆东平家门上，那路就好走很多了。背篓里面装着的松果和柴火并没有多重，但是对于温婉这个背不惯背篓的城里人来说无疑是一种挑战。
　　她总觉得自己的脊梁被背篓压的直不起来了，棕毛做的背系勒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记得陆东平家到知青点不远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走不到啊！
　　累的不行，她决定找个地方把背篓放下来歇歇再说。
　　喘匀了气，她准备继续走的时候她发现了个很严重的问题，她坐在地上背着背篓爬不起来了！！
　　她就跟个乌龟似的在地上挣扎了半天，感觉都出汗了，整个人溜到坎子下面的麦田里，踩了一小片麦苗之后才艰难的站起来，摇晃了两下，背篓里面的柴火好歹没有滚出来。
　　重新上路，温婉再也不敢坐下来喘气了，撑着一口气回了知青点，把背篓往门口的柴火垛子边上一放，整个人在地上瘫了老会儿才爬起来。
　　她掸了掸屁股上的泥进了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饭盒和勺子，然后又数了数跟着一起带来的现钱和粮票。
　　将钱和票揣在棉袄夹层的兜兜里面，正准备出门，外面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王建茂他们砍柴回来了。
　　他们走的可能比较远，中途回来了一趟，所以第二趟就晚了，外面都快黑了。
　　温婉推门出去，把手上的饭盒抱怀里，顺带的锁了门。
　　王建茂把柴火往边上一垛，转脸刚好看见她锁门，愣了一下：“温婉，这个时候了，还要出去？”
　　温婉点点头：“我去明江表叔家里，我今天跟他们说好了，以后早晚都去他们家搭伙，你们以后可以少煮一个人的饭啦！”
　　“去陆明江家搭伙？”刘常青三个听了这话都愣住了。
　　刘常青问她：“怎么突然就想起来去社员家里搭伙了？这搭伙可不是那么好搭的。”
　　温婉道：“我不会煮饭也不想煮饭啊，煮饭还要柴火，我今天弄了一天才弄了一点点，年底这点时间怎么可能存够一年烧的柴火。也不好总是麻烦你们占你们便宜，去社员家里搭伙，他们煮好了饭我过去吃，给钱和票，这样最方便省事不过了。”
　　朱峰道：“你在知青点不煮饭不捡柴也行啊，跟我们搭伙也一样啊！”
　　温婉想了想：“是哦，不过我已经跟人家说好了，让人晚饭给我做上了，不能说话不算话吧！”说完，看了看天：“好啦，不早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煮饭吃了休息，我也赶紧过去，不然一会儿天黑了路不好走。”她还得回去拿个手电，这会儿过去，回来肯定看不见路。
　　还没有来得及转身她就听见刘常青道：“温婉，我跟你说，跟社员搭伙这件事情你还是要考虑清楚。你来的时间短不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我们外来的知青跟这里的社员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搭伙一顿两顿可以，时间长了肯定有矛盾。有的人看着平时客客气气好说话的很，但是牵扯到口粮，钱，粮票这些就不一样了。我们都是知青，我总不会害你……”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道声音不客气的打断：“刘常青，你在这里放什么狗屁！”
　　温婉一愣，就瞧见陆东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人已经站在他们后面的柴火垛子边上了。
　　刘常青转脸瞟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事实。”
　　“哼！”陆东平冷哼一声：“说我们生产队的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你表面上不也是这样。平时把自己弄的，热情的跟在这里土生土长扎根了似的，转身背后地里就强调自己与众不同。别人不好，你就好了？”
　　“我是不好，我也没说我有多好。我说的那些，你难道不知道不清楚？早先我们来的时候谁不是先去社员家里搭伙的，他们怎么对我们的？刚开始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管不到三两个个个都拿我们当傻子，拿着我们的钱拿着我们的票把我们当猪的喂。不，我们还不如养猪场的猪，好歹猪还能吃口干的呢！”
　　刘常青说完还不解恨，直接扯到温婉身上来。
　　“你打的什么主意你当我不知道？你也就是看温婉刚刚从城里来，什么都不懂，这样的好哄，说白了还不是想占便宜？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无利不早起，自己心里存着见不得人的想法还不许人说？”
　　陆东平舌头顶着后槽牙冷笑了两声，突然就到了他跟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裳，狠狠一拽，猝不及防的将他拽的踉跄好几步。
　　“我打什么主意？你倒是说说看我打什么主意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你竟然知道我打什么主意了，你是老子肚子里面的蛔虫还是老子攒肚子里没拉出来的屎啊？”
　　刘常青气的，抬手就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两个人顿时扭打成一团。
　　刘常青虽然一直在干活，力气比早几年上学那会儿大了不少，可惜依旧干不过陆东平。陆东平从小就喜欢上蹿下跳的，然后又跟村里早几年死了的那个老猎户学了那么点，进了武装部又整天跟一一群民兵搞训练，是真有那么两下子的。
　　刘常青一拳砸过去没砸到他脸上，被他抓住了手脖子，脚下面狠狠一勾，直接将人甩在了地上，膝盖一曲，直接压在他胸口，皮笑肉不笑的摁着他：“就这点出息，跟老子耍横？”
　　朱峰冷哼一声伸手就去拽陆东平：“干什么干什么？做贼心虚说到点上恼羞成怒开始打人了？社员欺负知青，欺负我们外来的是不是？”
　　王建茂也上前，企图将两个人分开：“有话好好说，怎么就动手了呢？”
　　陆东平一把甩开朱峰的手，松开刘常青道：“好啊，好好说，老子在这里听着，有什么屁，今天一次性放完了！”
　　温婉站在边上眨了眨眼睛，她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节奏，怎么陆东平这会儿来知青点了呢？怎么没说到两句话就动手了呢？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去劝架怎么就散开了呢？那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想了想，还是去吧！
　　说到底，这事情好像还是因为自己引起的，不去显得不太仗义。
　　她上前扯了陆东平一下：“陆东平，天都黑了，不吵了吧，我饿了！”
　　听着她软巴巴的小奶音，陆东平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
　　另外三个则是愣在了那里。
　　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这样跟陆东平说话，这是处上了？不然怎么能这样撒娇似的说话。
　　陆东平点头：“行，不吵了，回去，不，过去吃饭。我记得你来的时候带热水壶了？还有水没有？没有的话一起提着，回头灌一壶开水过来，省得你为了喝那一口水还得遭罪的捡柴火。”以后知青点这个地方就一个用处，晚上住一下。
　　温婉点点头 去开门拿了手电，然后把热水壶里面剩的一点水倒进洗脸盆里面，再锁门出屋，跟着陆东平走了。
　　朱峰嘶了一声：“不是，她就这么跟人走了？这什么意思？跟咱们三划清界限了？我们才是一路人，那个乡巴佬有什么好？她是不是个傻子，分不清谁远谁近？”
　　陆东平和温婉还没走远，将他的话听了一耳朵。
　　陆东平伸手拍了温婉一下：“你是不是傻？”
　　温婉虚晃的踢了一下他：“你才傻！”
　　”

第二十八章 不能亏待自己
　　陆东平笑道：“说真的，你真的有点傻，你就不怕刘常青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是真的想坑你。”
　　温婉哼了一声：“我上过学，会算账，能那么容易就被你坑了？他们说他们的，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在来这之前，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他们，都是在这里之后认识的，分什么亲疏远近。要真分，我认识你在他们前面呢！”
　　陆东平心里甜丝丝的，手就开始发痒，想摸摸她的头，想rua她一下，但是又忍住了。
　　“以后过来吃饭就把热水壶提着，顺带的提开水去知青点，现在天冷，家里一直有火，吃了饭还能烤烤，然后回去就能直接睡觉。也不用他们那边的柴火，你也就不用上山捡柴火了。”
　　“啊？不用上山，那我干什么？”
　　陆东平问她：“那你会干什么？”
　　温婉想了想，会的还挺多，就是在这边一样也用不上。
　　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门口。
　　院子里黑漆漆的，灶屋里面的光亮就显得格外的亮了。
　　其实也就是一盏煤油灯，然后火坑里面一堆疙瘩火，但是在寒冬入夜时分，就是那么的明亮。
　　张红英还在屋里抱怨着：“这不是都说好了，怎么这会儿还不来，吃个饭还要一请二请的。”
　　锅里的饭已经好了有一会儿了，要是平时，根本不需要等，熟了就吃，没回来的给留锅里就行了。
　　可今天说温婉要过来搭伙，陆东平有带着那样的心思，张红英就讲究了一下。
　　左右她是扭不过陆东平那个犟驴，那就顺毛摸算了。
　　陆东平让晚上煮细粮，她就煮了白面疙瘩。
　　自留地里面扯了大葱蒜苗，用筷子蘸了点猪油抹了锅底，把大葱放里面炒的香喷喷的，然后倒了一盆萝卜白菜进去掺水煮。
　　等萝卜煮的差不多了才舀了点白面出来和好撒进锅里。
　　这白面还是前半年陆东平带回来的，一直都没舍得吃。
　　陆东临早就饿了，要是平时，早就嚷嚷开了，但是今天却规矩的不得了。
　　他琢磨着，怎么也得忍着，不能让温婉这个城里来的笑话他，觉得他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听见外面的咳嗽声，一家子本能的起身，可算是来了。
　　陆东平站在门口差点没敢进去，这都站在那里眼巴巴的瞅着自己是什么意思？怪吓人的。
　　一步垮进屋，陆东临嗷的一声就冲了过来，控诉的看着温婉：“姐，你咋这个时候才来啊，你是不是不愿意上我家来吃饭，非得我哥去拽你啊？”
　　这什么跟什么？
　　陆东平伸手就是一巴掌：“就你屁话多，不饿？盛饭！”
　　温婉笑着招呼了陆明江和张红英：“表叔，表婶，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今天刚刚说好，我想着要给知青点那边的人说一声，就等了他们一会儿，所以来迟了，以后我会早点过来的。”早点过来烧个火什么的还是能行的。
　　她都这么客气了，张红英还能说啥：“没事没事，饭也才刚刚熟。我们山里人吃饭不讲究，粗茶淡饭的你可不要嫌弃。”
　　说着，就开始舀饭。
　　自然是先给温婉舀。
　　温婉不知道队上别人家是什么样的，但是陆东平一家子实在是太实在了。
　　锅里面大半都是萝卜白菜，但是张红英一勺子下去给她舀的都是白面疙瘩。
　　再舀第二勺子被她给喊住了：“表婶，够了够了，我够了。”
　　“猫食呢？这点咋够。”不由分说的又拿勺子去盛。
　　温婉忙道：“那我要白菜和汤，我要那个。”
　　张红英就给她又打了大半勺子，一个铝铁饭盒里面装的满满的。
　　温婉端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
　　陆东平去自己屋里拿了个高脚板凳出来放在她跟前：“我们这吃饭都是端在手里，不到逢年过节的时候一般不会炒菜，所以也不往桌子上面围，你要觉得烫就把饭盒放着上面趴着吃，陆东临他们平时写字的板凳。”
　　温婉也没跟他客气，说了谢谢就把饭盒放了上去。没有直接动勺子，而是等陆春娥抬着碗坐过来往她跟前凑了一点悄悄道：“春娥，我吃不完，还没动，分你一点行不行？”
　　春娥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陆东平，笑了笑道：“我这一碗就够了，你吃不完也没事，给我大哥，他饭量大，要吃第二碗的。”
　　温婉下意识的瞅了陆东平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饭盒她洗的干干净净的，里面的饭刚刚舀的她又没动。
　　眼巴巴的瞅着陆东平。
　　陆东平被她看的饭都没法吃了。
　　“好好吃饭，吃不完剩饭盒里面我吃，我又不嫌弃你吃过的。”
　　温婉想，他不嫌弃自己，但是自己会不好意思啊！
　　算了，吃多少是多少吧，不行就放饭盒里面，明天热一热也行。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总算换口味了。白菜萝卜加了猪油和葱花熬的汤，简直香的不行，再加上白面疙瘩，她感觉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疙瘩。
　　以前在家里吃的精细，隔三差五的吃白米饭，面条，饺子，包子。
　　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因为一碗饭感觉到幸福，幸福的想哭。
　　陆家人吃饭速度都快，尤其是好久都难得吃一回的白面疙瘩，几乎都是狼吞虎咽，抱着碗呼哧呼哧的没有一会儿功夫就完了，然后再去锅里盛。
　　温婉趴在凳子上拿着勺子慢慢的往嘴里舀，等陆东平第二碗饭进肚子，她也差不多了。
　　果然，她对自己的肚子还是很了解的，再怎么好吃的饭，她只能吃那么一点，饭盒里面还剩下差不多一半。
　　她拿出手绢擦了擦嘴正准备把盖子盖上，陆东平伸手过来将饭盒拿了过去：“吃好了？”
　　温婉点点头。
　　陆东平就将她饭盒里面的饭往自己碗里一扣。
　　温婉：……！！
　　怪不好意思的，耳朵突然就烫起来。
　　她有点心虚的偷偷看了一圈。
　　陆明江已经放碗了，没看这边。
　　张红英还在吃饭，也没看这边。
　　她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就看见陆东临在那里挤眉弄眼，她的脸轰的一下就烫了起来。
　　陆东平抿抿嘴，往椅子上面一靠：“陆东临你怎么回事？眼睛抽筋了？”
　　陆东临嘻嘻奸笑：“抽筋了，哥，你等会儿给我吹一吹吧！”
　　还吹一吹，干脆自己浇泡尿洗洗，童子尿，解百毒治百病！
　　话到嘴边，陆东平看了温婉一眼又把这话咽回去。
　　他不能当着小知青的面说这么不文明的话。
　　陆东平吃了温婉的剩饭，算是最后一个吃完的。
　　灶台上面大铁锅里面要大半锅饭吃的干干净净。
　　温婉拿着空饭盒起身打算舀点水把饭盒洗了。
　　陆春娥比她更快，一把将她手里的勺子和饭盒都拿过去：“温婉姐，我来我来，我洗碗，咱能让你洗碗呢！”
　　温婉：……
　　她只是想洗自己的饭盒，并没有想抢着去洗那一锅碗。
　　陆春娥洗碗，把刷锅水倒进一旁的木桶里面留着明天喂猪。
　　温婉坐在板凳上，背脊梁一直挺的笔直，像极了认认真真听课的小学生。
　　她看了陆东平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陆明江身上。
　　“表叔，陆东平跟我说搭伙这个事情了，我也不是太懂这个，这个，饭我也吃了，我们是不是该说说每天的口粮问题了。我是拿口粮过来还是直接给钱和粮票？”
　　陆明江看她的眼神有点复杂，觉得她有点太主动了，好像生怕他们家不说这个口粮问题似的，感觉奇奇怪怪的，跟以前那些知青有点不一样。
　　“这个看你方便，你觉得拿粮方便就拿粮，拿钱方便就给钱。”
　　那当然是给钱方便一些，但是她不能这么说，她不能叫人知道她有钱。
　　她妈妈说了，财不露白，越是有的东西就越该低调，张狂是因为匮乏因为贫穷，然后拥有一点点之后就沾沾自喜，那种通常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脸上有点纠结：“我上次在刘会计那里买了一百斤玉米，吃了半个多月 ，还剩下不少，到时候都拿过来，称一下有多少算多少吧！然后看看能抵多久的口粮，剩下的就给钱和票。”
　　陆明江点头：“也行，那就先拿粮食折，既然是搭伙，我们就把话说的明明白白，免得以后闹矛盾不好看。家里主粮就是玉米，偶尔也吃米面，但是那是少数，菜就是家里腌的咸菜，自留地里面那些菜，有啥吃啥。你饭量小，一天两顿饭，拿粮食抵一天就一斤半粮。要是给钱和票，我们这交公粮玉米是九分四一斤，大米是一毛三四一斤，吃大米和面的时候不多，合起来你一天给一毛钱，然后给二两粮票就行了。”
　　温婉在心里飞快的算着账。
　　她那少说还有八九十斤玉米，这样算差不多能抵两个月。
　　给钱的话一毛钱一天，一个月也才三块钱，这个完全不是问题。
　　粮票她来的时候带了几十斤的全国粮票，也能用好久。
　　最后的结果就是，搭伙果然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能花点钱让自己过的舒服一点那就尽量花钱，不能跟自己过不去。

第二十九章 我想跟你处对象
　　不过她还是假装客气了一下：“表叔，会不会给太少了？你们吃亏不吃亏？”
　　陆东平在一旁嗤了一声：“就你那猫似的饭量，要吃亏也是你吃亏。”
　　说完，被陆明江狠狠地瞪了一眼。
　　陆明江道：“不会吃亏，这个钱叫谁说都说不出错来。东平说的也没差，你就吃那么点东西，你不吃我们是这么个煮法 你吃我们还是这么个煮法，我们不占你个女同志的便宜，但是既然要了口粮和钱背了这个名那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温婉忙不迭的点头：“可以的，那明天等陆东平有空了帮我把粮食弄来看看有多少，除了粮食，不够的我就给钱和票。”
　　陆明江那个算法确实没问她多要，早先刘常青他们来队上在社员家里搭伙，一顿饭就得一毛钱二两粮票，还吃不饱，真的是连猪食都不如。
　　陆明江原本就不是那种喜欢占小便宜的人，何况这是自己儿子中意的。
　　陆东临吃完饭就跑出去没影了，温婉坐在火边上烤着火正跟陆明江说完搭伙的事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张红英往外看了一眼，高秀兰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东临那个臭小子说温婉来家里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啊！”
　　陆春娥招呼了一声：“大娘，来烤火。”
　　张红英也接了一声：“是来家里了，东平说知青点就她一个女娃儿，大城市来的，山路都走不稳，更别说去背柴火了。煮饭也不怎么会，干脆就让她到家里来搭伙，不操心煮饭也不操心柴火的事情了，年底好好休息几天，开年好好干活。”
　　高秀兰笑道：“那要得！”
　　陆东平喊了一声：“大娘！”
　　陆明江扯了椅子过来招呼：“大嫂，坐！”
　　突然多了一个人温婉有些局促，站了起来：“表婶！”招呼了一声之后看了陆东平一眼：“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陆东平却道：“稍微再等一会儿，水开了给你灌好，我送你回去。”
　　“就是就是，还早呢！”高秀兰把话接过去：“咋我一来你就要走呢？我吃人？”
　　温婉笑道：“没有，是不早了。”
　　高秀兰一直乐呵呵的：“这么乖这么俊的闺女，你家里咋舍得你跑这么远到我们山里来的？”
　　温婉道：“响应号召，支援农村建设啊！我们年轻人要有觉悟，要能吃苦耐劳，不怕困难迎难而上。”口号喊的理直气壮。
　　陆东平抿嘴忍着笑，就看着她在那口是心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也不知道在路上哭鼻子要回家的是哪一个。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觉悟有多高，多能吃苦耐劳。
　　高秀兰不知道，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娃儿哦，不受罪不知道馍馍香，不在外面吃点苦，不知道家里有多好。”说完，似无意般问了一句：“你家是哪里的呀？”
　　“首都那边的。”
　　高秀芳感叹道：“那可真的是实打实的大城市了。你这个年纪，应该要上学的吧？毕业了？初中还是高中？”
　　温婉道：“高中，刚刚毕业。”
　　本来一早就打算毕业进文工团的，但是许如茵去世之后她的想法就变了，她不想去文工团，她讨厌一切绿色，橄榄绿也是绿。
　　高秀兰看着她的眼色都变了，高中生，陆家咀这边还没有高中生呢，之前来的知青，那个刘常青据说是上过高中，剩下的几个都是初中文化，还一个个厉害的不行。
　　就那个，刘会计家的儿媳妇，那也是个初中生，那把姓刘的一家嘚瑟的，说是他们家说了个城里来的有文化的儿媳妇。屁股上幸好没长尾巴，不然指不定得翘到天上去。
　　她觉得陆东平这小崽子是真行，介绍了好几个都看不上，这看上一个不止长得好，还是大城市来的，还是个高中生。
　　至于配不配得上，高秀兰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的。
　　陆东平生的又不差，浓眉大眼的，高高大大的，力气大又勤快，是个能顶门立户的男人，怎么就配不上了。
　　大城市来的怎么了，一下乡，粮食关系都转过来了那就是陆家咀的人了。
　　至于能不能打动人家，让人答应处对象，那就得看陆东平的脑瓜子灵光不灵光，脸皮够不够厚了。
　　烈女怕缠郎，只要功夫深，棒槌都能磨成针！
　　说了一阵话，锅里的水开了，陆春娥把热水壶灌上，陆东平起身去屋里取了个崭新的搪瓷缸子出来。
　　雪白的茶缸子上面印了一朵朵，写了“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的大字在上面。
　　他弄开水烫了一下，又出去了一趟，再进来就喊温婉：“好了，我送你回去。”
　　温婉起身道：“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我拿了手电的。”
　　说完跟陆明江他们招呼了一声：“表叔 表婶，我先走了，明天要继续麻烦你们了。高表婶，我回去啦，改天再来找你唠嗑。”
　　高秀兰笑眯眯：“去吧去吧，让东平送你回去，晚上路不好走。”
　　陆东平提着热水壶送她出门，然后把手里的茶缸子塞她手里：“拿着暖手，里面是糖开水，等下回去就差不多不烫嘴，能喝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茶缸子是新的，我刚刚烫过了。”
　　温婉愣了一下，手里多了个茶缸子，手电被陆东平给拿走了。
　　“你走前面，我给你打手电。”
　　“哦！”外面有点冷，温婉缩了缩脖子。
　　外面黑乎乎的，她觉得还是不要跟陆东平客气了，这个时候打手电她也不一定敢走。
　　陆东平东平给她打手电，她走在前面，寒风簌簌的吹，吹的边上的树晃来晃去。
　　温婉走了走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东平，你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还是就对我这么好？”
　　陆东平挑眉：“怎么这么问？”
　　温婉道：“随便问一下，就是觉得你挺好，对我挺好的。”
　　那要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那就说明他本身就是个大好人，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要是只对自己一个人这么好，那就有点麻烦了。
　　陆东平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她：“那你觉得我是那种见谁都这么热情这么好心的人呢还是是那种就对你一个人好的人。”
　　温婉翻白眼：“绕口令呢你？我要知道我还问你？”
　　陆东平的脚步子快了一点，拉近了和她的距离，声音放低了一点：“我在队上，其实早先名声并不怎么好，也就是这两年去了公社武装部才慢慢好一点，不过也就是表面不敢说，背地里还是说我的。小时候我很捣蛋，掰集体的玉米，摸人家的鸡蛋，爬人房顶上去摘李子把人房顶踩烂，啥事都干。我爹打我我也不哭，打疼了我就跑，跑够了跑饿了再回来。”
　　“反正，就是混的很。队上没有人喜欢我，现在看着客客气气的，一方面是看我大伯的面，一方面就是看我在公社。”
　　“别人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向你说的，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那肯定是不存在的。”说着，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猝不及防的在温婉耳边喷了一口热气：“我就对你一个人这么好。”
　　温婉被他吓了一跳，脚底下差点踩空了，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
　　“别激动！”
　　温婉：……谁他妈的激动了？
　　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站那不走了：“为什么要对我好呢？”
　　陆东平身体微俯：“你说呢？”
　　温婉心跳突然开始不规律，转身就跑。
　　说屁啊说，她就不该问的。有人给自己帮忙不好吗？对自己好不好吗？非问那么清楚，欠不欠啊？
　　陆东平低笑一声撵了上去，跑什么？问话都不问清楚吗？亏他刚刚一瞬间还想了那么多。
　　到了小河沟，他就将人抓住了。
　　天太黑，手电的光亮能照到的地方有限，温婉跑也跑不快也跑不远。
　　心里砰砰的乱跳，没由来的不规律不自在。
　　陆东平抓住她，戏谑的笑道：“你跑什么？我会吃人？你能看的见路？”
　　温婉哼哼两声挣脱不开就踢他。
　　他也不动，任由她跟炸毛的猫似的拿着自己撒野。
　　“生气了？不是你要问我的？”陆东平无意识的舔了舔干涸的唇：“本来我没打算这么快跟你说的，但是你问了，那我肯定得告诉你。”
　　温婉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跟捅了马蜂窝了似的，他绝对说不出什么好话，捂住耳朵摇头：“不听不听，你不要说你闭嘴！”
　　陆东平能闭嘴才怪。
　　“对你这还不叫好，以后会对你更好。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无利不早起，不是谁都能让我对她好的。对你好，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想和你处对象，想把你拐回我家里来！”
　　温婉问的时候他在犹豫，要不要先撒个谎搪塞一下，他刚刚以搭伙的名义把人哄家里来吃饭，要是挑破了人不来了怎么办？
　　下一刻他就否了这种想法。
　　他就是喜欢，喜欢就是喜欢，正大光明的，那就不能撒谎，他也不想对温婉撒谎。
　　她问 那自己就说。
　　至于她能不能接受，那无所谓，不接受自己再努力努力呗！
　　捂着耳朵也没有什么卵用，陆东平的话还是一字一句的清晰的传进温婉的耳朵里面，她脑子里面轰的一声，跟炸雷了似的，把她炸的晕乎乎的，脑子一片空白。

第三十章 爪子终于伸出去了
　　她长的好那是军区大院里面以及原来学校里面公认的事实，哪怕是那种娇娇软软特能引起人保护欲的好看，也依旧在这种情感懵懂的年纪引起一大片男生的注意。上高中的时候也有男生跟她表达过爱慕，但那都特别的含蓄婉转，递个小纸条或者写上一首诗来表达爱慕，最多也就是拦住她磕磕绊绊的说一句：“温婉同学，我们能做朋友，进一步了解吗？”被她一拒绝绯红的脸转身就跑。
　　哪像陆东平这样没脸没皮的，张口就是我想跟你处对象，把你拐回家。
　　陆东平说完之后也有点害怕，害怕把人吓跑了，提着心等了半天，然后被狠狠踢了一脚：“陆东平，你这个臭流氓！”温婉长这么大没骂过人，臭流氓这个词已经是她的极限，觉得非常难听的那种了。
　　陆东平没忍住，爪子终于伸了出去，去拉她的手：“怎么就流氓了？上面那位老人家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搞对象那才是耍流氓。我这是真心真意奔着结婚去的，怎么就耍流氓了？再说了，我们这还没处上呢？”
　　刚刚摸到那软乎乎的手就被温婉凶巴巴的甩开然后送了他一巴掌：“你离我远点！”老温啊，你闺女遇到流氓了，还是很会耍无赖的那种，咋办？/(ㄒoㄒ)/~~
　　离远点？那肯定是不能。
　　“婉婉，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想过一辈子的。”
　　温婉才不信：“我们才认识多久，你就喜欢我了？你喜欢我什么呀？喜欢我干活慢还是喜欢我懒？我跟你说陆东平你不能这么肤浅，我拿你当朋友的，不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你说是吧？”
　　陆东平挠头：“喜欢你长的好看行不行？”
　　“陆东平你可真肤浅！”
　　什么玩意？怎么就肤浅了？
　　“我实话实说你又不高兴了，哪个男人不喜欢好看的，那都是第一眼看上了才会想着念着，才会想着更近一点。你是挺慢的，这不是刚来我们这不适应吗？懒？我也没发现你懒啊，就是干活慢一点不也什么都在学着干吗？”
　　温婉气呼呼：“那我要是一直不适应呢？要是一直都学不会呢？”
　　“那我就养着你呗！找对象又不是为了干活的，我自己又不是干不了活。”
　　温婉信他个鬼。
　　一度想把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砸他脸上，满嘴胡说八道的狗男人，脸还厚的要死。她还在想，难得遇到个这么热心能给自己帮忙的，没想到打着这样的主意呢！她是想找个地方过清静日子，可没想过换个地方就把自己给送出去了。
　　温婉不说话了，伸手去他手里拿手电：“给我，不要你送了！”
　　“不给！你不答应就不答应，跟我送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想跟我处对象，那你就假装不知道，之前咋样之后还咋样不就行了。”
　　温婉翻白眼，还能这样？陆东平你真高级。
　　干脆也不理他了，一脚把路上的石头踢飞出去老远，眼看快到知青点了她才道：“陆东平，我不会跟你处对象的。”
　　“什么意思？因为我是山里人，你瞧不上我？”
　　温婉叹气：“不是因为你是山里人没瞧上你，而是因为我没想过要谈对象。”
　　“为啥啊？”陆东平更不明白了。
　　温婉一把从他手里把热水壶拿过来，恨恨开口道：“因为你们这些男的都是猪！”
　　没能靠得住的。
　　老温那会儿跟她妈妈感情多好啊，谁不羡慕，可最后又怎么样呢？老温隐瞒了过去，给她用谎言编织了个美丽的网。
　　以许家的实力，许如茵的样貌，什么样的找不到，找了个一穷二白的老温，然后呢？以为自己捡到宝了，其实根本就是别的女人用过的了。
　　陆东平叹气：“好了，我知道了，我是猪。你不想谈就不谈吧。”总比不想跟他谈来的强。这根本就是还没有开窍呢，没关系，慢慢来，他总能让她开窍的。
　　“明天我去公社，没法陪你去山上，你一个人小心一点，早上早点去我们那吃饭知道不？不要因为这会儿咱们说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不去了，别让我来逮你啊！”
　　温婉没理他，借着手电光进了屋，麻溜的关门。
　　手电她没拿回来，她拿回来了陆东平回去的时候咋弄？
　　但是进了屋她就后悔了，她也看不见，屋里没有灯！
　　摸了半天才摸到下午她倒水的盆子，凑合着洗了洗爬上床然后再摸到从陆东平家端回来的瓷缸子，抿了两口糖开水，甜丝丝的。
　　她坐在那里愣了半天然后才钻进被窝里面。瞌睡一向很多的人难得的失眠了。大概是没见过那样胆大脸厚直接的人，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陆东平那句：“我喜欢你，想跟你处对象。”就连做梦也是那句话。
　　真的是，处对象这种事情，他是怎么做到那么直接就开口的。
　　陆东平关了手电在知青点外面站了好长时间，然后才垂头丧气的往回走。
　　他后悔了，他不该那么老实的跟小知青把话挑明的，这下很有可能朋友都没得做了。
　　小知青脸皮薄，知道自己的想法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早上不等天亮就起了，比上学的陆东临还起的早。
　　一口气跑去了公社，公社那边还没开门呢，然后又跑去民兵营训练场，发泄了一通才又回武装部，请假！
　　被人狠狠取笑了一通之后他如愿以偿的请到了一个礼拜的假，然后风风火火的再回队上。
　　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老高了。
　　张红英正准备锁门去地里面扯猪草，看见他一愣：“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有点事！”陆东平四下瞅了瞅：“你们都吃过饭了？温婉呢？来了没有？”
　　“没有。不知道啥意思，饭煮上的没来吃，就那点，让你爹顺便给解决了。”要不是等温婉过来吃饭 ，他们早出门干活去了，耽搁到现在。
　　陆东平心里有数了，问她要了钥匙，她前脚刚刚走，陆东平后脚就跑去了知青点。
　　知青点两间房，一间是从外面锁上的，一间没有。
　　温婉住的那间屋子没有上锁。
　　他心里顿时就松快了几分。
　　伸手敲了敲门：“温婉！”
　　温婉迷迷糊糊的听见他的声音烦躁的捶床，又做梦了，又梦见陆东平了，要命了！
　　手砰的一下砸在床头，疼的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外面的太阳从门缝和窗户缝里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她看了一下手表，快十点了？(⊙o⊙)
　　没有人喊她，她也没有听见刘常青他们的声音，稀里糊涂的竟然睡到这会儿了？
　　正准备起身，门哐的一下就被推开了。
　　她吓了一跳，陆东平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敲门来着怎么把门直接给推开了？
　　“你晚上睡觉没有闩门？”
　　他忙不迭的把门重新给关上，站在门外面动都不敢动一下。
　　温婉麻溜的把毛衣和毛裤套身上，边穿衣裳边回答他：“闩门的，昨天晚上回来晚了，黑乎乎的我给忘记了。”
　　把棉衣棉裤穿好，穿好鞋子，然后才开门，看到陆东平的一瞬砰的一下又把门关起来，属于昨天晚上的记忆一下子又全部纷涌着挤上来，让她脸烫的跟架在火上面烤似的，半响才稍稍平复一点，磨磨蹭蹭的重新开了门。
　　不敢抬眼跟陆东平对视，低头留给他一个头顶，辫子还是昨天的辫子，都没有打散，不过给她滚的毛乎乎的。
　　“你不是去公社吗？没去？”
　　陆东平才不会告诉他自己请假了。
　　“我要是去公社你打算几点起？早饭不吃了？”
　　温婉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意外，昨天晚上睡晚了，早上睡死过去了，刘常青他们起来我也没听见动静。”
　　说着，借机转身去兑了水洗漱。
　　睡晚了？昨天晚上回来的也不是太晚啊？陆东平眼睛一亮，是因为自己的话失眠了？这是听进去了一些？
　　温婉拿了木梳将辫子打散，一缕一缕仔细的理顺，重新又编起来。
　　陆东平扎在外面，靠在门口看痴了。
　　原来女人梳头也能这么好看的。
　　他想天天都这样，喊她起床，看她梳头，然后再一起出门。
　　他突然有些不敢再看下去不敢再想下去，轻咳一声：“我先回去了，你收拾好了就过来，给你留了饭呢，等你吃了饭好出门。”
　　温婉点点头，然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说不用等了，但是陆东平已经不在门口了。
　　捋着头发的手顿了顿，都这样了还要去搭伙吗？搭伙的话意味着天天都能见面，还是一天几次的那种，有点怪怪的。可是不搭伙，要回知青点这边继续，她觉得她跟刘常青他们开不了口了。
　　坐在那里愣了半天，长吁一口气，拿着陆东平给的茶缸子和热水壶锁门，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不久就吃个饭么，有什么呀，她给了钱的。
　　仰脸看了看天，太阳真的老高了啊，她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还让人等着自己去吃饭，这得耽误人家多少时间，误人多少工啊？
　　陆东平回家之后，抱了柴火进屋，添了水在锅里，去自留地里面砍了颗白菜拔了两根蒜苗。
　　把白菜削了洗了丢进锅里，趴案板下面舀了猪油放水里。
　　然后又跑去堂屋里面舀了大半碗白面，正准备出屋的时候又倒回去，去了张红英屋里，把抽屉弄开，摸了两个鸡蛋出来。
　　趁着锅下面有火，他把面活了，揉好。
　　然后将鸡蛋打进锅里。
　　出门瞅了一眼，看见下面小河沟那边的身影笑了笑进屋，看着锅里的荷包蛋凝结了，他将那块拳头大小的面团擀开，然后一点点的揪成面片丢进锅里面。

第三十一章 喜欢它控制不住啊
　　做饭他是很会做的，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家里一般都是张红英或者陆春娥做饭，轮不到他。因为一家子都觉得他是个败家子，太能霍霍了，一般不让他沾这些。
　　温婉到的时候，他刚刚把手里的面揪完。
　　小丫头在灶房门口探头看他：“陆东平，你还会做饭啊！”
　　“那当然！”陆东平听着她惊讶的语气神奇的不得了：“所以，你不会做饭有什么关系，我会啊！”
　　说完，去洗了个手，回头问她：“在外面晒太阳还是在屋里烤火。”
　　“都行，吃饭就一会儿功夫。”温婉回了一声，悄悄的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神色如常，就像他昨天说的那样，自己答应就处处，不答应了那还和以往一样。
　　倒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奇怪，这人是怎么做到收放自如的，能不能教教她呀！
　　陆东平给她盛饭，知道了她的饭量，今天也没有多盛，两个荷包蛋放在下面，上面半勺面片再加点菜叶子，然后一点点汤。
　　顺手给她放板凳上：“小心点，烫！”
　　温婉那一瞬间觉得他在将就小孩子。
　　拿着勺子一刨，就发现了饭盒里面的不寻常。
　　底子上安安静静的躺着两个荷包蛋。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陆东平一眼，他大概是饿狠了，已经开始吃了。
　　被他这么一盯，饭堵喉咙里，半天才咽下去。
　　“怎么了？”
　　温婉端起滚热的饭盒：“陆东平，我吃不完。”
　　陆东平蹙眉，就那么点饭还吃不完？
　　“那你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放那我吃。”
　　温婉不想让他再吃自己的剩饭，昨天把话挑破，她还拒绝了，再让人吃剩饭就觉得怪怪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把碗里的荷包蛋刨了一只给陆东平。
　　陆东平还没有回过神就听她道：“陆东平，我只是来你们家搭伙的，你这又是白面又是鸡蛋的，一毛钱，你得亏的没边了。”
　　陆东平笑了笑没说话。
　　饭挺香，他却快活不起来。
　　吃完饭，温婉自己洗了自己的饭盒，然后问他：“今天不去公社了吗？还是上山砍柴？”
　　陆东平点头：“上山砍柴，你去不去？”
　　“不去了吧？我没背背篓。”
　　陆东平锁了门道：“家里有，跟你那个差不多大小，还是春娥之前背的，现在陆东临在背。”说着，就从草棚子下面扒拉出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是因为没有背篓没法上山还是不想和我一起上山？”
　　温婉低头，脚在地上勾来勾去：“两样都有。”
　　陆东平点点头：“行了，我知道了，那就不上山吧，我去干活，你，你回知青点吧。下午早点过来就行。”说完，将找出来的背篓放地上，拿着柴刀就走了。
　　“哦！”温婉应了一声，陆东平大概也没听见，他已经走远了。
　　温婉杵在那里没动，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翻。
　　陆明江家的院子挺宽敞，三间正房前身的瓦房，后边小半截加了草和石板，灶房也是石板房，跟陆明海就就隔着一堵墙，灶房背对背。
　　院子另外一边是草棚子，敞着的那种，里面放着柴火。
　　入口的地方是厕所，边上连着处很矮的石板房，里面大概喂了东西，呼哧呼哧的。
　　打量了一圈之后她在原地蹲了下来，蹲在那里在想刚才的事情。
　　陆东平应该是生气了吧？
　　昨天晚上自己拒绝的一点都不客气，刚才又拒绝和他一起上山，要换做她自己，她也生气。
　　她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喜欢陆东平。
　　算起来她来陆家咀插队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一个月整，虽然和陆东平接触的不少，但是时间挺短的，短的不足以让她就这么的对一个男同志产生感情。
　　但是陆东平在她心里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她记得来的那天晚上，那会儿她裹的就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一路的知青看着她大包小包的拿了那么多东西，基本上没有人和她说话。
　　她喊了一声，陆东平就帮她把东西提了下去。
　　一路上没有人管她，没有人注意她背的东西多少，能不能跟的上，是陆东平走了老远又跑回来带她。
　　那会儿他们彼此都不认识，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彼此的样子，连名字都不知道。
　　所以，其实他是个很好的人呢！
　　然后，还没有然后了，走了老半天的陆东平又突然跑了回来，微微喘着气看着她，伸手拽着他顺带的拿了个竹耙子就往山上跑。
　　一句话也不说。
　　温婉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被他大力的拽的踉踉跄跄一口气就窜上了后面的山头，到头天砍柴的地方停下来，陆东平手一松 她腿一软就往下坐。
　　陆东平快的不得了，伸手一带，比她还快的坐在了地上，她一下子坐在了她身上。
　　陆东平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喘着气躺在满是枯叶的坡地上，看着她：“小东西，我这辈子是栽在你这里了。”
　　他那会儿真的是有点难受，比昨天晚上被拒绝了还难受，所以他才急匆匆的走了。
　　走到后面梁上他才发现，温婉没走，在院子口上转圈圈，然后，然后蹲了下来，像是在哭的样子。
　　跟着，他两只脚就不听脑壳使唤了，蹭蹭蹭的跟个神经病似的一口气又跑回去。
　　温婉没哭，倒是他，这会儿哭笑不得。
　　他发现他现在都快不认识自己了，活脱脱就是一个神经病。
　　温婉往他身上一坐，然后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不，没站起来。
　　棉衣被陆东平拿手指头勾住了。
　　她才刚刚起来一点又被拽回去，要不是她反应快手撑在地上，估计直接躺平了。
　　“陆东平你干嘛？松开！”
　　“不松！”他壮着胆子伸手一搂，将她整个人都搂在了怀里。
　　天为被地为床，就抱这么一下，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死了也能闭眼了。
　　温婉要气疯了，两只手捶他，脚踢他：“陆东平你这个无赖，流氓，你松开，松开我！”挣扎不动她就哭了，气的，吓的。
　　刚才她还觉得陆东平挺好呢，这会儿就开始欺负人了。
　　哪里好了？一点都不好！
　　她一哭，陆东平就心疼了，心疼就更舍不得放手了。
　　“婉婉你打我吧，狠狠地打，咬我也行，我不会放手的，我就想这么抱着你，就抱一下。”
　　“我知道你是大城市里来的，你不止长的好，家庭也好，还有文化，喜欢你的大有人在，你可以万里挑一挑一个最最好的，十个我都配不上你。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做梦似的，梦着万一就成了呢？”
　　“我们家不富裕，挺穷的，我什么都没法给你保证，什么都给不了你，还说喜欢你，其实这样很自私很讨厌对不对？可是感情这玩意儿就是这么操蛋，说来就来，我也没办法。”
　　“我昨天晚上本来不想那么快就告诉你的，我想拖着，拖久一点，让你慢慢的依赖我，接受我。可是你问了，我不想跟你撒谎骗你。”
　　“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你去公社买东西那天，软乎乎的喊了我一声，我心里就跟塌方了似的，就放不下了。”
　　“你不答应跟我处，不想跟我处都行，但是咱们能不能翻篇把昨天晚上那岔给忘了？以前怎么样咱以后还怎么样。我不逼你，但是你不要离我那么远行不行？”
　　喜欢它控制不住啊！
　　该说完的说完了，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给温婉轻轻的擦了擦眼睛。
　　这是他离小知青最近的时候，大概也是这辈子唯一最近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摸自己的眼珠子，生怕用点力就碎了。
　　“不哭了，我没想占你便宜，也没想对你耍流氓，我就是，就是想跟你把我心里想说的话说完。”
　　他不说还好，一说温婉就哭的更厉害了。
　　说屁啊说，说话用嘴说就行了，干嘛抱着人不放，还说没有占她便宜，陆东平你是狗吗？
　　陆东平把人弄哭了，哄不住了，心里慌了。
　　“别哭了，要不你打我好了，我保证不动。”
　　温婉往边上挪了一点，拉开和他的距离：“你别跟我说话，不想跟你说话。”
　　陆东平觉得完球了，话都不想跟自己说了，自己这是弄巧成拙，真把人弄恼了。
　　看着温婉哭，他也想哭了。
　　他想了想，还是壮着胆子伸手，这回没抱，而是坐在边上轻轻的拍着温婉的背安抚着。
　　他以前带陆春娥的时候，把人弄哭了就是这样哄的。
　　“陆东平！”温婉喊了他一声，平时糯糯的小奶音这会儿变质了，带着哭腔有点沙哑。
　　“我刚刚在下面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是个好人。”
　　“嗯！”陆东平不敢轻易接话，他琢磨着小丫头接下来的可能不是什么好话。
　　“然后你就不做人了，你怎么这样！怎么能因为你喜欢，你就这样那样，动手动脚的。”
　　“我错了！我发誓，以后除非你同意，我一定不会再那样了，一定跟你保持距离，不产生身体接触！”
　　温婉哼哼两声：“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说了就是说了怎么能当作没说，你真幼稚，哄你自己还是哄我呢！我一看见你我就想着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想处对象的事情，我能当你什么都没有说吗？怎么可能和之前一样。”
　　陆东平坐在那里，收回自己的手抱着脑袋没吭声。
　　他是真的后悔了，不应该那么直接的。

第三十二章 自己写的自己也不认识
　　“我在你家这边吃了两顿饭了，回头我把口粮给你，以后，以后还是不麻烦了吧！我就在知青点……”
　　“不行！”陆东平也顾不得懊恼了：“别的都行，这个不行。说好了搭伙在一起吃饭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知青点怎么吃，你来了快一个月了，不见油不见盐的吃了这么久的玉米碴子粥，你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吗？你刚来的时候脸色不是这样子的，现在都变成什么样了。你看看你的手，白天疼不疼，晚上痒不痒？你以前做过饭还是洗过碗，冻过手？手冻一回，每年入冬就会冻，你就算不跟我处也心疼心疼你自己好不好？”
　　温婉抿着嘴，小脸绷的紧紧的，陆东平这一刻是真的感觉到心慌无力，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自嘲的笑了笑：“好吧，我知道了，我不勉强你。我跟你之间的差距摆在那里，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想了。你不用生气，也不用为难了，我知道了，我以后，这些事情，我不提了，这些话我也不说了。”说完，狠狠地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突的站了起来。
　　真的难受，强扭的瓜，别说吃，就看着都觉得难受。
　　“陆东平！”
　　温婉喊了他一声：“我们认识都还不到一个月。”
　　“我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喜欢一个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不敢应承，万一我答应你跟你处了，结果处来处去还是不喜欢还是觉得不合适，那我……”可就真的太坏太对不起人了。
　　她声音不大，像极了自己在嘟囔着抱怨。
　　但是陆东平却把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大概就是他此刻的心境。
　　他转回来伸手一把拉住温婉：“你的意思是，你有考虑跟我试着处一处？”
　　温婉摇头，不，她没考虑，她只是……
　　陆东平脸上的欢喜完全压不住，眉飞色舞的快要上天了一样：“你考虑了，你考虑了。婉婉，我跟你说，你考虑了就行。如果最后你还是不喜欢我，那是我的问题，是我没做好。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人这双手，它会尽最大努力让你过的舒服，会听你的话，你想怎样就怎样。”
　　温婉瘪瘪嘴：“那我要是想回去呢！”
　　陆东平脱口而出：“那你带着我一起吧，我去给你家倒插门好了。”
　　“你长的不美想的可真美！”
　　说完，想挣开他的手，可没能成功。
　　一张脸滚烫，红扑扑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婉婉，你掐我一下！”
　　陆东平把脸凑过去。
　　温婉往回退了一步：“你干嘛？”
　　陆东平乐呵呵的：“我怀疑我在做梦。”
　　“对，你就是在做梦。”
　　“婉婉，那，我现在能抱你了吗？我想抱抱你。”
　　温婉瞪了他一眼，得寸进尺是不是？
　　陆东平却爱死了她这小模样，拉着她的手轻轻一扯就把人扯了过来。
　　不是抱住，而是直接抱起来在那里转圈圈。
　　温婉吓的本能的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别闹，你放我下来！”
　　陆东平将她放下来，等她的脚才沾地，伸手就将她揉进怀里。
　　平静的外表之下是万马奔腾的激荡不已的内心，他有对象了！！小知青答应跟自己处对象了！
　　他恨不得把温婉再抱起来狠狠地转几个圈圈。
　　温婉被他勒的有点喘不过气，伸手背身后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手背：“松手，你不干活了你！”
　　就她那点力道，陆东平皮厚肉糙的就感觉毛爪子给挠了一下似的，不疼心里还发痒。
　　不过到底知道点分寸，知道让她松口多么难，不敢再得寸进尺，松开她：“你在这边玩，我去砍柴。”
　　还玩？温婉没理会他，拿了竹耙子去了靠近大路边上的地方。
　　陆东平见状又凑过去：“松毛耙一起，回头背回去可以引火，青杠树叶子最不耐烧，容易烂，回头背回去可以倒进猪圈里面沤粪。”
　　温婉前段时间在山上开荒的时候用过耙子，试了两下就上手了。
　　边耙边问他：“你家里还喂猪了啊？”
　　“喂，不喂咋行。稍微勤快点，地里一年到头都不缺草，每天带一点就管够了。不然家里刷锅水都得浪费掉，那锅底铲的再干净它也沾了粮食的，不能浪费是不是。再说了，我们这儿，不管你喂不喂猪，一年一户都有两块钱的毛猪税不喂那更亏。”
　　“啊？”
　　温婉手上的动作停下来：“还有毛猪税啊？喂不喂猪都要缴税的话那还是喂比较划算一点。”
　　陆东平笑了笑：“谈不上划算不划算，喂猪的话，还得交任务，喂一头，交半头，喂两头交一头。我们家入秋的时候有一头够一百五了，我爹就先弄去交了任务，剩下这一头当时还不是太大，又喂了这么几个月，大概也有一百多斤两百斤不到的样子。就这几天就要杀猪啦，你还没有见过杀猪吧？到时候早点过来，特别热闹。”
　　温婉忙不迭的点头，她是真没见过。
　　陆东平见她点头了，开心的咧嘴笑，拿着柴刀就钻进了树林子里面，浑身跟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砰砰砰一会儿就扫下一大片树枝。
　　温婉拿着耙子慢吞吞的耙着树叶子，从上面往下面滚，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堆了好大一堆她才停下来。
　　拿脚推了推，然后在边上坐下来。
　　今天农历腊月初九了，她是冬月十二来的陆家咀。
　　才二十七天，她在陆家咀学会了煮玉米碴子粥，学会了捡柴耙树叶子，认得了野菜，还有了个对象。
　　陆东平跑了两趟把柴火背回去，来的时候又背了个大背篓 把温婉耙的树叶子背了两趟。
　　只要回头能看见温婉，就在那咧嘴傻乐 像是会传染一样，让温婉心里那点不自在也跟着没了，跟着他一起开心起来。
　　谈对象，答应了那就得开开心心的谈，不管是精神还是物质都要比没谈对象的时候好才行，不然谈对象干什么？凑人数？
　　最后一趟，太阳已经落山了，温婉跟着陆东平一起回家。
　　陆春娥和陆东临放学回来了，正在院子里面写作业。
　　陆东临一看见温婉就开始撒欢。
　　“温婉姐，你快来，快来帮我看看这个题，这是小学三年级该做的题吗？为什么我这么聪明都看不懂？”
　　陆东平在边上拍了拍身上的树叶子冷笑一声：“脑壳里面都是浆糊，你能懂才怪了！”
　　陆东临不服气的回嘴：“同为小学生的你不配嘲笑我。”
　　温婉走过去拿了他的本子看了一眼，眉头拧的都能夹苍蝇了：“陆东临，你上三年级了啊？”说真的，她刚刚学写字的时候都比陆东临这个字写的好，起码横是横，竖是竖，就陆东临写的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陆东临的本子是用那种草纸裁了，用线缝出来的，上面用尺子打了格子。
　　纸本身就有点发黄，他写的狗爬似的字就更看不清楚了。
　　“这是个什么字？”温婉指着问他。
　　陆东临瞅了半天，他也不认识。
　　这是第几行来着？别急，他数一下，跟书上对一下。
　　温婉捂脸，完了，这孩子没救了。
　　看着挺机灵的，这学习明显就是个渣啊！
　　陆东平凑过来跟温婉讲：“他整天嫌弃我是个小学文凭，不服管教，刚好，你文凭高，可以帮我好好管管他。”
　　陆东临那胳膊肘捣他：“一边去，别打扰我学习。”然后耳朵被陆东平拧了三百六十度：“你给我好好的，不好好学，等大年三十的时候我一定叫你跪瓦片，你给我等着！”
　　陆东临被他拧的嗷嗷叫：“哥，哥，我耳朵，耳朵掉了，你轻点……”
　　陆东平一松手，他又重新嘚瑟起来：“哥，我跟你说，你不能总这样，毛手毛脚的动不动就动粗，你这样温，你这样会被人嫌弃的。”
　　陆东平懒得搭理他，转身凑到了温婉跟前：“外面冷了，去屋里烤火吧！”
　　温婉戳了戳陆东平的作业本：“我帮他把题讲了就去，你先忙着。”
　　陆东平笑了笑，眼神温柔的都化成水了一样。
　　陆东临傻不愣登的盯着他看，看看他又回头打量温婉，眼珠子咕噜噜乱转。
　　温婉伸手敲了敲他的本子：“不是不会？过来我给你讲。”
　　陆东平进了屋，饭已经差不多快好了，煮的玉米糊糊。
　　虽然都是玉米，这个跟渣子粥又不一样，这个玉米珍珍是玉米磨了之后筛出来的。
　　也就简单的筛了一下，上面最粗的皮弄出来加上一点点麦麸子和米糠当饲料，和猪草拌一起喂猪。
　　当然，平时是没有这么奢侈的 ，这不是年底了，猪也得加点东西坐点膘，肚子里板油才能厚一点，膘也能厚一点，油水足一点。
　　张红英是个会过日子的，陆春娥也勤快，除了自留地里面的菜，案板下面还放了几个粗糙的坛子和瓦罐，里面都是辣酱和咸菜。
　　年初晒的椿芽，抓上一碗出来放点葱花加一点猪油蒸一下，搅在玉米糊糊里面香的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一起吞进肚子里头。

第三十三章 有点苗头了
　　还有辣椒酱，立秋后自留地里面收的辣椒，青的切丝腌渍，红的留一部分晒干，剩下的直接切断，在灶房门外面的手推磨上面碾碎了装进坛子里。
　　旁边还有一坛泡菜和酸菜，自留地里面的菜总不会浪费一点的。
　　山里人有山里人过日子的诀窍，只要勤快，总能把日子过起来，再简单的东西也能琢磨出点花样来。
　　“这么早饭就好了？”
　　张红英道：“早晚都是一吃，天黑吃饭还得浪费煤油，吃完饭该洗洗该睡睡，省点是点。”
　　陆东平点头，很有道理，他无法反驳。
　　他在火坑跟前坐了下来，张红英则往外瞅了一眼，看着温婉在跟陆东临说话，一贯捣蛋的陆东临难得的老实，坐的规规矩矩。
　　看起来似乎很好的样子。
　　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又散了一点。
　　陆东平拨了拨火问道：“爹呢？”
　　“去你大伯家了。这都腊月初九了，一天天快的很，他打算最近几天把猪杀了，然后再去养猪场逮两个小的回来。得跟你大伯商量一下，看看到底哪天杀。”
　　兄弟俩，以前是一家喂一头，合交了任务猪之后一起杀一头。
　　后来就变成了两头，各自杀一头，不过这杀猪还都是一起杀。
　　张红英说着话，麻利的切着洗好的蒜苗芫荽，切碎之后和辣酱拌了拌：“你去喊一声，吃饭了，别一闲谝起来又没完没了的。”
　　陆东平起身去了外面，看了看还在写作业的两个人：“还没写完？”
　　陆春娥道：“快了快了，马上！”
　　陆东临直接把本子往口袋里面一揣：“我完了我完了，我去喊爹吃饭！”
　　温婉被他那句“我完了我完了”逗的乐了，这简直就是个活宝。
　　陆东平喊她：“进屋去烤烤，马上吃饭了了。”
　　温婉起身进屋，他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还悄悄的拉了一下温婉的手，温婉不客气的戳了他一下，喊了张红英一声：“表婶！”喊完就错开目光，脸发烫，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张红英应了一声，脸上带了点笑，喊陆东平：“东平你先给温婉舀饭，她吃的慢。”
　　温婉道：“不着急，表叔还没回来呢！”
　　“不等他，我们这边除非逢年过节，平时不讲究这些，饿了就吃。”
　　温婉拿了饭盒道：“那我自己来。”
　　陆东平脸上带笑，伸手推她：“我给你舀，保证不舀多。”
　　又动手动脚。
　　温婉下意识的看了张红英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刚好碰在了一起。
　　热度，猝不及防的再一次席卷而来。
　　她羞涩的低下头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了跟陆东平的距离。
　　张红英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到陆东平身上，从刚刚进来就是这样，眼睛里面一直带着笑，很不寻常，这么多年她都没见过，觉得有点稀奇。
　　陆东平没有留意到她的眼神，给温婉舀了饭，又问她：“能不能吃辣？”
　　温婉点头：“能，我不挑的。”
　　陆东平到底没敢舀太多辣酱，而是给她拨了咸菜在碗里。
　　刚刚弄好，陆明江就从外面进来了。
　　温婉起身招呼他：“表叔！”
　　陆明江摆手：“你吃饭，吃饭。”
　　温婉这才坐下来。
　　陆东平顺手给他爹舀了一碗饭递他手里。
　　张红英坐在灶台后面问陆明江“春娥跟东临呢？怎么去喊你反到把自己给喊没有了？”
　　陆明江挑了一点菜在火边上坐下来，只一点点，家里的菜看着多，但是也得省着吃，毕竟罐子就那么大，辣椒要吃到明年入秋，咸菜要到清明之后，坛子鸡里面已经不多了。
　　“在外面呢，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东临能干什么，他只是觉得他哥今天有点不大正常。
　　陆春娥被他拽住听他说了这么一句没用的屁话之后没好气的开口道：“你才不正常，还吃饭不吃了？”
　　温婉还没有这样直接用辣椒下过饭，辣椒加盐菜在糊糊里面和了一下，好吃的很，就是有点辣了，嘴里忍不住嘶嘶的吸气。张红英笑道：“辣了？让陆东平再给你添点饭？”
　　温婉摇头：“不了不了，我够了。是有点辣，不过挺好吃。”辣的一身热乎乎的。
　　陆东平站起来把碗放下，去外面堂屋晃了一下热水壶，里面有水，拿着她早上送回来的茶缸子跑去张红英屋里舀了红糖，给她兑了半茶缸子糖开水。
　　“不添饭的话喝点开水漱口。”
　　陆东临眼尖，一眼就看见搪瓷缸子里面的开水：“哇！哥，你好偏心，你竟然给温婉姐兑糖开水，你都不让我喝。”
　　温婉忙不迭的跟他说：“你拿碗，我分你一半。”
　　“分什么分，你好好吃饭，自己喝，不要管他。”陆东平警告的瞅了陆东临一眼：“那玩意儿是女孩子喝的，你是女的？”
　　“你上回说糖开水是小孩子喝的，这会儿温婉姐一来，你又变了。”
　　陆东临到底还小，虽然一天到晚的叨叨着要陆东平去追求温婉，但是对着糖这种东西，心里依旧愤愤不平。这都怪陆东平，偏心，哼(￢︿？？￢☆)！
　　温婉起身，去案板上拿了一只干净的碗，将茶缸子里面的红糖水倒了一半在碗里：“刚刚吃了饭我也喝不了那么多，分你一半。”
　　陆东临不好意思了：“我也不是那么想喝，那玩意甜是甜，但是有一股子药味儿，我上回偷偷尝了一点——”
　　“陆东临，你啥时候又进我屋乱翻了？”张红英突然一下就反应过来。
　　红糖是个稀罕东西，一年到头加上陆东平那边能得个一斤二斤的，她都舍不得吃，攒那里有时候有个人情往来会拿那么一点。
　　陆明江不管这个，家里也就她跟陆东平知道。
　　陆东平又不好吃，好些东西都是他从公社那边带回来的，追求姑娘，一点红糖她不说啥，但是陆东临这小崽子，真的是欠收拾了。
　　张红英一吼，陆东临一下子反应过来了，糟糕了，嘴瓢了，要挨打，抱着碗就跑了。
　　吃完饭，温婉去洗碗，张红英拦着没让：“你赶紧喝点热开水，你看你辣的一脸通红，下回就晓得了，你不咋能吃辣，那就得少放点辣。”
　　温婉道：“在家也吃，就是吃的少。”她妈妈不喜欢重口的，再加上她要唱歌，怕她嗓子出问题，对吃的东西很是细致讲究。
　　陆东平悄悄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果然带着平日不多见的绯红，粉粉的唇这会儿也是绯红的，看着诱人极了。火坑里面的火光映在她的眼中，一闪一闪的，他发现他自己没法挪开目光了。
　　他的目光太灼热，温婉被看的头都没法抬，张红英在一边伸手戳了一下陆明江，陆明江轻咳了一声：“我刚刚过去跟你大伯商量了，他说今年要晚一点杀猪，大概得等十六七的时候，说东城前些天来信了，过年回来，要带对象一起回来。可能是想等他们回来了杀猪，一起热闹一下。你是个什么意思，我们提前杀还是等着一起。”
　　陆东平道：“问我做什么？什么时候杀都一样，不过，太晚了腊肉会不会熏不透？就是十五六也没几天了，养猪场那边有合适的猪儿子了没有，是不是先去看看弄两个小的回来喂着。不然这猪一杀，猪圈就空下来，刷锅水都没地方倒。”
　　陆明江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得空，我们去看看。”
　　“我这几天不去公社，什么时候都行？”
　　陆明江愣了一下：“不用去搞训练了？”
　　“不用。”
　　陆东平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为了追求对象请假了，那叫家里晓得了回头还不得对温婉有意见。
　　温婉喝完了水，起身舀了水涮了茶缸子跟张红英道：“表婶，我先回去了，趁外面还有点亮。”
　　张红英道：“这么大的火，不再烤一阵？”
　　“不烤了，等会儿天黑了不方便。”说完喊了陆东平一声：“你抽个时间过去把我屋里的口粮弄过来？”
　　陆东平跟着她站起身：“要不然这会儿就去？背个背篓一趟就回来了。”
　　“也行。”
　　温婉喊了陆明江一声：“表叔我走啦！春娥！”她冲着春娥眨眼睛，挥挥手。
　　陆春娥也学着她的样子眨眨眼，挥挥手。
　　温婉笑着出了屋，陆东平就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等人都走了，张红英才道：“你有没有发现，好像跟昨天不一样了，有点苗头了？”平时板着个脸，跟别人借了他钱没还似的，今儿那样子，眼里带笑，嘴都咧耳朵根上去了。
　　陆明江愣了一下：“我一个大男人，又不能盯到人家看，哪注意到这些。有点苗头了才好，别整的剃头担子一边热，最后啥都落不到，那才麻烦。”
　　陆春娥笑嘻嘻的接话：“那肯定不能，我哥多好啊，长那么大，他对哪个那么耐心过，又是给舀饭又是给兑水的，只要诚意在，石头都能给捂热了。”
　　说起这个，张红英心里就不是滋味：“你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养儿子就是专门来讨债的，给别人养的奴隶，给我自个儿养的祖宗。”

第三十四章 正追求着呢
　　陆东平伸手捏了捏自己耳朵，火热火热的，不知道谁又在背后地里面嚼他。
　　他朝周围看了看，这会儿天快黑了，各处炊烟袅袅，外面没有人。然后他胆子就大了起来，候着脸伸手去拉温婉的手，温婉警觉的跟兔子似的窜出去老远。平时看着慢吞吞的，这会儿倒是跑的挺快。
　　陆东平还保持着先前走动的速度跟着她，边走边问：“真的要我去背口粮啊？”
　　“我在你家搭伙呢，有口粮你为什么不背？”她又不开火了，那些粮食留着干什么？万一被老鼠给啃了，那可就麻烦了。
　　陆东平轻笑：“咱们现在不是在处对象了吗？你是我对象，怎么吃个饭还要口粮了？”
　　温婉停下来转脸看他：“你少臭美了，怎么就是你对象了，我还没答应呢，得看你表现。现在充其量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温婉傲娇的哼哼两声：“就是你在追求我，而我没有拒绝你，我得好好观察一下你是不是真心实意，是不是表里不一。”她可没那么好骗，两顿饭就把她骗走了那是不可能的。
　　“要处对象没有那么容易，你得经得住考验才行。”
　　陆东平停在那里挑了挑眉，舌头抵了抵后槽牙笑了笑：“行，那你好好考验，你就会知道，我是这世上对你最好最适合你的男人。”
　　温婉一张小脸又迅速染了一层绯色：“脸真厚，比首都的城墙都要厚。”
　　说完，转身继续朝前走。
　　心情很好的样子，嘴里还哼着欢快的调子，陆东平不知道她在唱什么，就觉得很好听，像极了清晨跃然枝头的小鸟儿。
　　今天陆东平家里的饭吃的早，温婉回知青点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黑，刘常青他们三个也才刚刚吃上。刚刚发了口粮，难得的没有再喝碴子粥，吃的洋芋野菜疙瘩汤。
　　温婉一到跟前，王建茂就招呼她：“吃饭了没有？”
　　温婉笑眯眯的点头：“吃了吃了，你赶紧吃。”说完，目光从刘常青脸上扫过。
　　刘常青本来也想招呼她，可是目光落到她身后的陆东平身上，又垂眸吃饭，跟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温婉想了想，既然这样，那大家就当都没有看见好了。
　　她开了门，喊陆东平：“都在这里了，磨过的没磨的都在这里，你一次性能不能背完？”
　　陆东平笑道：“小瞧人是不是，这点东西够我一趟背？你忘了这粮食还是我帮你弄过来的？难不成你吃了几顿还越吃越重了？”说着，进屋将没磨的玉米粒提出来直接倒背篓里面，磨过的就着麻袋直接丢在了上面。
　　“我回去了，你明天早点过来，别又睡过头饭都不吃。晚上一定要记得闩门，万一有野狗窜进来就麻烦了。床跟前放根棍子吧，要真有你就往死里打。”
　　温婉点头：“知道啦，你快回去吧，再墨迹要看不到路了。”这回她是绝对不会再把手电给出去了，没手电太不方便了。
　　陆东平将背篓背起来，看着她站在门口朝自己挥了挥手，咧嘴笑了笑，转身就朝麦场边上的小路走去，来去，都没跟刘常青他们说一句话。
　　温婉站在门口看见他走的都看不见人影了这才转身回屋里，将叠的跟豆腐块似的被子打开，准备洗脸烫个脚，然后就睡觉。
　　刚刚把脚洗好出去倒洗脚水就被朱峰给喊住了：“真跟陆家搭伙了啊？”
　　温婉点头：“真的。”
　　朱峰笑道：“那个陆东平该不会是看上你了吧？我看他整天对着别人绷着个脸，对着你那笑的，一脸荡漾，叫你去搭伙怕不是借口，就是对你有意思，想借机跟你处对象吧？”
　　温婉眨了眨眼睛：“朱峰同志，你怎么跟个女的似的，老喜欢在人背后地说这些，要是好奇，回头你见了陆东平当面问呗！”说着，去远处泼了洗脚水，然后进屋闩门。
　　朱峰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回头看着站在棚子口上的刘常青道：“我琢磨着不止陆东平看上她了，她可能对人家也有那意思。你瞅瞅，回来都没有跟你说话，上天你跟陆东平动手，这是记恨上了吧？她也不想想，你是为了谁好。这年头小姑娘家家的可真够肤浅的，为了吃两顿现成的饭，为了少干点活，什么都能豁出去。”
　　刘常青突然开口：“她说的没错，你话确实挺多。这些话你不该跟我说，你刚才该当着她的面说。”
　　“嘿，你们这都什么意思？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没人理会他。
　　温婉趁着刚刚洗完脚的热气钻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茧子一样，严严实实的，只留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嗯，有对象了！
　　她以为自己会想昨天晚上那样失眠，结果很快就睡着了，连梦都没有做一个，一夜好眠。倒是陆东平，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怎么也睡不着。
　　从知青点背了粮食回去就遭到了张红英的盘问：“你跟温婉，现在是啥情况了？”
　　陆东平将背篓放在堂屋里，进灶房在火边上坐下来道：“啥情况？没啥情况，这不是正在追求着吗？”
　　“那我看你傻乐的，我还以为人家答应乐呢！”
　　陆东平埋头，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还小呢，又是个没吃过苦的，家里条件好，跟我们没法比，总要慢慢哄才是。”明明就是答应了的，小东西耍赖，那就只能由着她了。追求，那就好好追就是了。
　　张红英没好气的开口：“你晓得就好，年龄不说了，说是翻年就十八了，也算是够了。你也晓得人家条件好，没有吃过苦，你当人家跟你一样，脑壳叫门板给夹了，好好的不找城里的，找个你这么个山窝窝里的。”
　　这话陆东平就不爱听了，脸上又恢复了平日淡漠的样子：“说的，好像谁能选择出生似的。山窝窝里面咋了？不愁吃不愁穿好不好，跟了我我能把她当宝一样的揣着，未必就比不上找个城里的。好吃懒做的，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有霍霍干净的那一天。”
　　“不管你，你爱咋咋。”张红英絮絮叨叨的倒了洗脚水直接去了自己屋里。
　　差不多都睡了，陆东平这才起来舀了一瓢水把木头疙瘩给浇灭了，趿拉着布鞋抹黑去了屋里。
　　陆东临原本都已经躺下了，听见他进屋又把头露出来：“哎，哥，你跟温婉姐，那啥？”
　　陆东平脱了衣裳往被子里面一滚，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啥那啥？睡好！”
　　陆东临嗷的一声，往墙根一缩道：“哥，你这样要不得，你现在跟我一个被窝，我是你亲弟弟，你踢两脚我不跟你计较，但是你这个习惯要是养成了就麻烦了，回头你要一不小心踢到温婉姐，我给你讲，到手的媳妇也是会飞的。”
　　回应他的又是陆东平的臭脚，这回不踹他屁股直接踹他脑袋上了：“一天不好好学习，学的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象。”
　　“陆东平！”陆东临吼了他一声：“你踢哪呢？男人的头能随便碰？我那是为你好，你别不识好人心！”
　　“我谢谢你啊！毛都没长齐，一天听人瞎胡扒扯你就记脑子里了，学习怎么不见你脑子那么好使。你能跟温婉比？别说你比不上她一根手指头，指甲盖你都比不上，充其量就是她指甲粪里面不小心碰到的那点狗屎！”
　　陆东临震惊了：“我可是你亲弟弟，有你这样说自己亲弟弟的？”
　　“并不是，春娥才是亲的，你是我娘从大路边上捡回来的。”
　　陆东临气的想扑过去掐住他脖子同归于尽，然而实力过于悬殊，他并不敢。
　　气呼呼的一句话也不想说了。
　　然而陆东平这会儿却突然吭声：“我记得，后天你们就要期末考试了吧？”
　　陆东临哼哼两声，并不想跟他说话。
　　陆东平继续道：“我会提前准备好破瓦片的。”
　　考不及格是要跪瓦片的，他拿这个吓唬过陆东临很多次了，陆东临有两回就没考及格，吓的躲在隔壁不敢回来。
　　“春娥肯定会考的跟以前一样好，今年东城哥要回来，到时候——”
　　“你别门缝里面看人把人看扁了，我也能考好。”陆东临气呼呼的，用被子把头裹住不想再听他说话。
　　他觉得他哥这会儿特别烦人。
　　陆东临不说话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陆东平平躺在那里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温婉那娇俏的小模样，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捏了捏自己的手，他离小丫头又近了一步，还是很大一步呢！
　　早上，陆东临依旧是天不亮就起了床，和陆春娥两个在外面洗漱了，提着火离开半天外面才能见一点亮。
　　陆东临又躺了一阵才起身去弄火。
　　吃了早饭，陆东平没有直接上山，喊了温婉道：“我和我爹去养猪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猪儿子，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温婉点头：“要去要去。”她今天也没打算要上山，难得闲下来，她打算洗点衣裳。
　　棉袄和棉裤得开春暖和了洗，有护衣罩着不碍事，但是里面的秋衣秋裤还有毛衣那不可能穿一冬天不换的。
　　陆东平说要去养猪场，她又来了兴致，她还没有见过养猪场是什么样子呢，得去看看。

第三十五章 打算洗一辈子的
　　陆家咀生产队的养猪场跟牛棚挨在一块，规模不大，里面喂的有毛猪还有母猪，冬里有一窝崽，下了八个，长的都不算好。
　　这年月，人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何况猪。见不到粮食只给喂草，母猪难下奶，喂出来的猪儿子难看的不行，这早都过单月了，还跟个棒槌似的一点大。
　　最大的才二十斤。
　　陆东平趴在猪栏那里看了老半天问陆明江：“爹，怎么弄，逮还是不逮？”
　　陆明江道：“逮吧，瘦子里面挑胖子，总能挑两个的，年年逮猪你都来，又不是不晓得啥情况，开春挑猪儿子也是一样的。冬里下的崽，扛冻，好喂一些。”
　　“行，那就逮！”
　　说完，看了一眼旁边扒着猪栏眼巴巴瞅的温婉道：“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
　　温婉没有反应过来：“问我？”
　　“嗯！”
　　“我哪懂这个，表叔和你都是有经验的，我就看热闹。”
　　陆东平笑了笑，陆明江已经跟养猪场的人说上了。
　　喊了陆东平一声：“看好没，抓哪两个？”
　　陆东平有目标，手在猪栏上面一撑，麻利的翻了过去。
　　捉了猪儿子，温婉跟陆东平走了一截道：“我就不跟你过去了，我回知青点。”
　　陆东平背着背篓扭头看了她一眼：“这会儿回知青点干什么？”
　　“趁着太阳好，我回去洗个衣服。”
　　“洗衣服？”陆东平道：“你能挑水？”
　　温婉：……她不能。
　　“知青点不远就有小河沟，我去小河沟里面洗，不需要挑水。”
　　陆东平把背篓抵在坎子上道：“手不想要了？那小河沟里面的水都是石头缝里沁下来的，这会儿喝嘴里牙都能冻酥了，你还能洗衣裳。”
　　“那，那也得洗啊，太阳这么大，多少会好一点吧？”
　　陆东平叹气：“去拿衣裳，我在这里等你，我回家给你烧水，拿热水洗。”
　　温婉点点头，行吧，有热水可以用，她傻了才要假装硬气的去用冷水。
　　回去把衣裳和肥皂放篮子里提着，锁门去了陆东平家。
　　陆东平回去把猪儿子倒进了猪圈里面，温婉跟在他后面踮脚在那里瞅。
　　石板和木框围起来的猪圈，一分为二，中间隔了一道，一边放着石槽，一边扑着厚厚的树叶子，看着还挺讲究。
　　陆东平看着她好奇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不嫌臭？”
　　温婉皱了一下眉：“还行吧。”
　　“还行那我就放心了。”
　　温婉疑惑的看着他：“什么意思？我跟你说，我可不喂猪。”
　　陆东平拎着背篓去了房檐下面，边走边道：“不是喂猪，我会叫你喂猪？”
　　“那是什么？”
　　陆东平没回答她，进屋兑了热水出来：“洗手！”
　　温婉蹲下来抄着热水搓了搓手。
　　“屋里火坑里面还有火，去把手上的水烤烤。”他琢磨着回头去供销社看看，买两条新毛巾回来，家里的毛巾用的都洗秃了，谁都在用，拿给温婉也不合适。
　　温婉进屋烤手，他就将木桶里面的水全部倒进锅里面，两个大半桶，倒进去也才半锅。
　　往灶腔里面引了火填了一灶腔柴火：“婉婉你会不会烧火，你帮我看着点，我再去挑点水。”
　　温婉点头：“行，烧火我还是会的。”
　　听她这么一说，陆东平勾着木桶就走了。
　　挑水也不算远，就在陆明海家隔壁的竹林里面，有条从山顶上蜿蜒下来的小沟，有山泉水从林间的石头缝里面沁出来。
　　竹林上面是水井，陆明江两家吃水都从这里面挑，下面隔着一条小路，大概五六米远的地方是个大水潭，洗衣服灌溉都从水潭里面取水。
　　陆东平跑了两趟，把锅添满，水缸也装满，最后一趟连木桶一起放在了外面院子里。
　　温婉坐在灶台后面缓缓的往灶台里面填柴火，冬天的水耐烧，陆东平把水挑好了，堂屋的木盆弄出来了，锅里的水才在冒鱼眼花。
　　陆东平看了一眼温婉提过来的篮子，篮子里面装着的脏衣裳都是叠的整整齐齐的。
　　他挠了挠头，琢磨着要真想成，自己可能还得进步一大截才行，这小丫头过的太细致讲究了。
　　陆家洗衣裳用的是一个大木盆，还有一块搓衣板，也是/木头做的，上面打了一条一条的槽子。
　　陆东平把桶里面的水倒进木盆里面，提着空桶去灶房舀热水，温婉拿了小板凳出去，把外面的棉袄脱了，就穿着一身毛线衣，看着好像有点大但是依旧遮不住玲珑有致的身体，还把袖子挽起来，露出奶白的手臂。
　　陆东平转过脸不敢再看，轻咳一声：“你小心感冒了。”
　　“不会，这么大太阳，暖和着呢！”棉袄太厚了，袖子卷不起来，太容易打湿了。
　　陆东平拿了个铁皮盒子过来放在她手边上，在边上蹲下来：“我帮你洗？”
　　温婉皱了皱鼻子：“我自己洗，你不上山了？”
　　陆东平道：“我上山了谁给你提水？”
　　“说的跟没了你我就不吃饭了一样。你忙你的，门锁了就行了，我用热水洗一遍回头去河沟里面涮一下。”说完，看着铁盒子里面的东西不解的问道：“你拿这个给我干什么？”
　　“洗衣裳啊！你不用？”
　　“这什么东西？”
　　陆东平又拿了棒槌过来：“皂角和无患子，我们洗衣服都用这个，放衣服上面，用棒槌砸一砸就能出泡泡。无患子比皂角好用，但是我们这里皂角要多一点。”
　　温婉瞅了一眼摇摇头：“我还是用肥皂，就领口和袖口，搓搓就好了，用不到棒槌。”
　　陆东平看了看她手上那黄色半透明的方块，又看了看她捏着衣服的手。
　　温婉的手跟她人一样，小小的，陆东平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琢磨着，他可以把那只手完全包裹着的。
　　手冻了，手背肿起来了，在热水里面一泡，手指头发红发紫。
　　陆东平抿了抿嘴，厚着脸凑过去，卷起自己的袖子将她手里的毛衣拿过来：“我给你洗吧，你看着，哪里没洗好你说一声就行。”
　　“不用，我自己的衣服怎么能让你洗。”感觉怪怪的。
　　陆东平轻笑：“先适应一下，我这不是在追求你，洗个衣服算什么，你总要给个机会让我表现一下你说是不是？”
　　温婉想了想，还真是。
　　“真给我洗啊？”
　　陆东平将衣服捞出来抓在自己手里：“还能是假的啊？”
　　温婉站起来把小板凳给他，自己蹲在边上：“那你就洗一回，好好表现一下。”
　　陆东平两只大手搓着衣裳：“一回肯定是不可能的，这是打算给你洗一辈子的。”
　　温婉用冰冷的手捂了捂自己滚烫的脸：“油嘴滑舌的哄谁呢！”一辈子，很长很长时间了，人都是会变的。但是这样的话听起来依旧让人心里甜的打着颤儿。
　　陆东平洗着手里衣裳扭头看了她一眼：“锅里还有热水，要不要洗个头？”
　　温婉听他这么一说，伸手扯着自己的辫子看了一眼，点点头：“有水就洗一下，我回去拿洗头膏。”说完，起身就朝院子外面走去
　　她的头发留的好，两条辫子又粗又长，一前一后的搭在身上，好看是特别的好看，但是洗起来也是特别的难洗。
　　生产队里用水不方便，她自己又没有那把力气担水，在知青点呆了二十多天，一共就洗了三次头，这一回又是差不多一个礼拜没洗了。
　　回去之后看了看太阳，顺便的将被子褥子给弄出来，搭在了外面的竹竿上晒着，太阳晒过的被子晚上盖起来会格外的暖和。弄好之后她才拿了洗脸的搪瓷盆，毛巾，和洗发膏，木梳，篦子，慢悠悠的朝陆东平家里走。
　　半道上，有人喊她：“温婉，这是上哪去啊？”
　　温婉抬眼看着离大路不远的地方扯猪草的女人，是嫁到刘会计家的那个知青，胡秀娟。因为她在仓库当保管员，早上领农具要打照面，下午还农具还要打照面，一来二去的也算是温婉在队上最熟的人之一了。
　　温婉停下来道：“扯猪草啊？你家也喂了猪？”没有回答胡秀娟的话，将话题岔开了。
　　胡秀娟道：“是啊，喂了一头，不喂个猪刷锅水都没有地方倒，还得给上毛猪税。”
　　温婉干脆往地边上凑了一点问她：“你那毛衣织好了没有？”
　　“哪能那么快，就是得闲了织几针，能赶上明年冬天穿就不错了。”
　　温婉问她：“那，你那毛线哪弄的啊？公社那边的供销社有没有？”
　　“你想买啊？那东西不好买，公社一般没有，要买得去县城百货大楼，还得碰运气。我那点线是攒了好几年才有那么点的。”
　　“是不是也得票啊？”她的毛衣毛裤不少，线都是家里长辈给带回来的，她自己从来没操心过这些.
　　“那可不，得绒线票，还死贵，一斤两块多。”一斤两块多，这个钱对于队上的人来说那是极难接受的数字，但是她却买来了。语气里满是炫耀的意味，只可惜，温婉压根没听出来。
　　毕竟，两块多她又不是拿不出来。
　　胡秀娟道：“你也想买毛线？”
　　温婉点头：“有点想，先打听一下。你先忙着，等你闲了我去找你玩。”说完，端着盆子就走了。
　　胡秀娟站在那里半天才蹲下去，瞅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陆东平家下面才收回目光。

第三十六章 没有无缘无故的谁对谁好
　　陆东平手上有力气，就那么几件衣服，本来就不是太脏，很快就洗好了。
　　他挑的水多，也不需要去竹林里面，直接在家里涮一涮，然后拧起来晾在院子边上的棕绳上面。
　　温婉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弄好了。
　　“这么快啊！”
　　陆东平甩了甩手上的水：“对，就是这么快，你瞅瞅，有没有没洗干净的。”他就没看见哪里脏了，那第一道水除了肥皂洗出来的一点白，其他什么也没有。
　　正常冬天洗衣裳，哪回不是黑黢黢一盆。
　　温婉还真的去瞅了瞅，没看见有什么地方没洗到位的。
　　“我给你兑水洗头？”
　　温婉坐下来道：“要等一下，我把头发理顺。”说着，看了看越来越高的日头：“陆东平，你不去山上干活啊，我这样是不是耽搁你时间了？”
　　“不耽搁，等你洗完头我就去山上，把前两天没扛完的柴火扛回来。”什么活能有追求对象重要？
　　他这么说温婉就不管了，坐下来把头绳扯开，辫子打散，头发散开搭在她身上，将她大半个人都包住了，那脸就显得越发的小了。
　　陆东平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提着木桶进屋，将锅里剩下的热水都舀出来。
　　温婉把头发弄散，梳顺溜：“我自己来吧，你去忙。对了，今天太阳大，你要不要把被子拿出来晒晒。”
　　陆东平果断摇头：“不用，我娘前几天晒过了。”
　　行吧，她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瓷盆放在椅子上，她舀了大半盆水进去，打湿头发，然后将洗发膏搓在头发上面。
　　毛衣之下那纤细的腰肢弯成一张弓，划出优美的弧线。
　　陆东平不敢再看，原本想凑过去帮着她洗头的想法也打消了：“你洗着，我去后山扛一趟柴火回来。”
　　说完，都没等温婉回答，拿了柴刀大步出了院子。
　　温婉也不管他，桶里面大半桶热水，可以把头发彻彻底底好好的洗一回了。
　　洗完之后泼了水，拧干毛巾搓了几遍，头发搓的不滴水了她才把棉袄套上。
　　头上湿了，哪怕是太阳底下也不敢大意。
　　把毛巾搭太阳下面晒着，才坐在椅子上开始理自己的头发，才梳了没两下，门上就来人了。
　　“咦，温婉？你咋在这里？”
　　温婉扭头看了看院子口上的王明芳：“明芳婶子啊，今天不忙？”
　　王明芳道：“忙，庄稼人哪有不忙的，我来找陆明海有点事情。”
　　说完，又打量了温婉一眼：“你这是，跟陆东平那小子处上了？”不然大白天的怎么在陆家，陆家连门都不关。
　　温婉半天才明白过来：“我在他们家搭伙来着，顺便洗了个头，我不会挑水。”
　　王明芳瞅着她斜眼笑，显然是不信。
　　“那你在这里，我过去看看。”
　　温婉点头：“婶子你忙你的。”不用老盯着自己，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啦！
　　王明芳抬脚就走了。
　　她是来请陆明海和陆明江的，他们家打算明天杀猪。
　　本家的人自然是要请一请的，除了杀猪匠，还需要人帮忙摁猪呢！
　　但是知青就算了，这年头喂个猪不容易，他们家就喂了一头，跟人合交任务猪，回头杀了还得对半分，余不了多少，不会请太多人的。
　　等陆东平跑第二趟，温婉的头发就晒的差不多了，她重新将头发编好，两根红纱头绳挽了一对儿花在辫子上，好看的让人不想移开眼睛。
　　“陆东平，我回去啦！”
　　陆东平道：“你不怕麻烦，吃了饭一遍回去啊！”
　　温婉将盆子抬起来：“不麻烦，我晒了被子，要回去收了，吃了饭就晚了，被子就没热气了。”
　　晒被子要趁还有太阳，被子上面有热乎气就收进去，铺好之后晚上睡着那才暖和。
　　温婉收了被子重新铺好床，拿了扫把屋里屋外的扫了一遍，刚刚收拾妥当，正准备去陆家，刘常青就回来了。
　　看见温婉的门开着愣了一下，在那里站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到了她门口喊了她一声：“温婉！”
　　温婉提着热水壶愣了一下：“回来了啊，今天这么早？”
　　刘常青看着她笑了笑：“你不也挺早？今天没上山？”
　　“没，我看着天好，把被子晒了一下，洗了个衣服洗了个头。”
　　刘常青的脸色微微一变。
　　温婉忙道：“我没用缸里的水，我去陆东平家烧的热水洗的。”不止没用水，柴火她也没用，她挺自觉的，扛不了柴火挑不了水，她不会乱用的。
　　刘常青的脸色却因为她这话更难看了：“为什么不用呢？不过是一点柴火一点水，花力气就能有的，又费不了事又不花钱。温婉，你怎么一去陆家搭伙就跟我们这么生分了，是因为我上天跟陆东平打架？你喜欢他？你在跟他处对象了？”
　　温婉愣了一下，仰脸看着他：“没生分啊，砍柴挑水也是要力气的，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不能做自然就不能用，哪能你们弄好了我光用现成的。”
　　“那陆东平的你为什么就能用？”
　　温婉道：“这个，是我的自由，应该不需要跟你解释吧？”
　　刘常青嗤笑一声：“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跟那些女知青不一样。没想到都是一样的，为了吃点轻松的饭，为了少干点活，什么都能做出来。”
　　温婉蹙眉，这人是有什么病吧？
　　“能轻松一点为什么不轻松一点呢？”
　　刘常青冷眼看着她：“你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了一时的安逸失去的是什么？你从首都过来的，只要能坚持住，迟早有一天还能再回去的。可是你要是在这边处了本地的对象，那就是彻底的落户在这里了，你一辈子就是个乡下人，永远也回不去了。”
　　温婉根本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我也没打算要回去啊，在哪里过不是过。”有钱，哪里都好过，她怎么自在怎么来。她这才刚刚下乡，老温是不可能为了她搞特殊专门去给人打招呼的，所以，想回城，那不定得猴年马月呢！
　　就为了回城她就要委屈自己，那她下乡来干嘛的？
　　刘常青觉得她简直就是昏了头，油盐不进。
　　“陆东平就那么好？你就那么喜欢他？你才来了几天？你知道不知道他在队上是个什么名声？”
　　温婉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冷：“你说的对，我才来几天啊，刘常青，我们认识也没多久，你是不是操心太多关心太过了。”
　　“我是为你好！”
　　温婉点头：“哦，谢谢！麻烦让一下，我要锁门了。”
　　刘常青往外退了两步。
　　温婉锁了门，提着热水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不要说是为了我好，我们认识也不过一个月而已。这个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谁为谁好。”
　　比起那些借口为自己好的，陆东平那样坦坦荡荡的说出来的，倒是让人觉得更难能可贵一些。
　　晚上吃了饭，等温婉回去了陆明江就说起陆长发家杀猪的事情，问陆东平：“明天你去？”家里去一个人就行了，这年月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王明芳那婆娘又小气吧啦的，去一个能帮忙摁猪的就行了。
　　陆东平道：“你去就行了，我去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饭吃了。”
　　陆明江点点头：“那也行。”
　　说完，就看陆东平瞅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傻不楞登的？”
　　陆东平往椅子上面靠了靠：“爹，我跟你说个事情你考虑一下。”
　　陆明江只觉得自己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有点不想听，总觉得他接下来不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惯的什么毛病！”
　　陆东平慢悠悠的开口道：“我琢磨着，是不是把院子里的柴棚子抄了，再起一间房子。”
　　陆明江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张红英就把话接了过去：“脑壳进水了还是疯了？修房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东平道：“不容易也得修啊，春娥大了，必须得自己住了，东临也不小了，现在跟我住一起，以后呢？我说了对象总要另外住吧？”
　　“说对象，八字没一撇呢你就想到房子的事情了？”
　　陆东平叹气：“这不是爹都说了修房子不容易，那可不得早早打算起来，说不定不等房子修好我就成了。”
　　说完挠了挠头：“对了，娘，你那里攒了多少棉花了，遇到弹花匠是不是要弹棉絮了？”
　　张红英捏了捏手里的竹刷把，忍住没有砸过去。
　　“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温婉啥情况了，这人要是对你没意，你就这么掏心挖肺的不是白瞎吗？”
　　陆东平抵着后槽牙笑笑 ：“这才几天啊，不着急，慢慢来。”
　　陆明江“嗯”了一声：“那行，修房这事也不着急，慢慢来！”
　　陆东平挑眉看了看他，老头子现在不得了，会打太极了。
　　等到都睡了，陆明江两口子躺下来了，陆明江才问张红英：“家里有多少钱？”
　　张红英愣了一下：“你想干啥？”
　　陆明江叹了口气道：“修房这个事儿，是要花钱的事情。木头早先是砍好的，改椽子不够的话去大哥家借两根能成。黄泥的话，把那一扇墙打倒重新筑，但是瓦肯定是要买的，找人帮忙旁的不说，总要给管饭，这些都是钱。”
　　“还真修啊？这不是还没成还早着吗？”

第三十七章 想去县城
　　陆明江道：“迟早要修，不管成不成，他年纪到了总是要成家的，不管好坏，总要有间自己的屋子。”
　　“一共也就那么点钱，年底队上领的那点，家里的嚼用都顾不上，也就是这两年东平的工资，攒了那么二百来块钱。”
　　这么一说陆明江心里就有数了，点点头：“那也要不完，主要就是买瓦，起两间的话要点钱的。人我也不打算多找，他要修房那他就自己出力气，回头我跟大哥商量一下，墙打倒泡泥这事我们自己弄，夯墙的时候找人来干几天就行了，这样能省点粮。”
　　这些事情，张红英心里也没数也做不了主：“随你，你自己有数就行了，这一天天的，操心不完，就没有一刻能消停的。”
　　陆明江笑：“人这辈子啊，就是这样，除非哪天倒下鼻子里不出气了就消停了。”
　　第二天，外面依旧是大太阳，吃过早饭，陆东平难得的没有哄着温婉上山。
　　“要不要回知青点休息？不休息的话，我娘去地里面扯猪草，你跟着她去玩？”
　　温婉不解的问他：“你不上山了？”
　　“今天有点事情，不上山了。”
　　温婉道：“那我就跟表婶去地里扯猪草，我上天跟一群孩子就认了两样，荠菜和野葱，可以吃的，我再多出去跑跑，就认的更多了。”
　　陆东平笑：“加油！”
　　等温婉跟着张红英出门，陆东平才去烧水，把自己和陆东临盖的被子都弄出来，被里被面全部拆了，用热水翻来覆去的洗，直到水里面不见一点浑才作罢，拧干之后晾了起来。
　　里面的棉絮也拿出去晒了，想了想，锁门去了公社。
　　公社的供销社里的东西没有那么全，雪花膏没有，只有蛤蜊油，肥皂到是买了一块，还有一对和温婉头上扎的差不多的纱巾头绳。
　　回头又买了富强牙膏和两支牙刷，家里的牙刷用的毛都秃了他都没舍得换。
　　就买了点零碎东西花的钱，他默默在心里算了个账，还有很多都没买的，他跟小知青之间有个鸿沟，名字叫做“钱”！
　　小学考试就一天，下午就一门，结束之后就是大扫除，完了早早的就回家了。
　　家里这会儿锁着门，也没人，也幸好没人，陆东临把书口袋从堂屋门的门缝里面塞进去，然后背着他自己的背篓就跑去了山上。
　　考完试就放假了，这无疑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但是陆东临这会儿完全开心不起来，因为考完试他还有一关得过，那就是考试成绩。
　　他觉得可能要完，因为考试的题他好多都不会……
　　所以，要好好表现，争取不要跪瓦片，等领过通知书熬过那一关，他又是一条好汉！
　　后山上，他以为温婉在那里，结果跑上去之后他才发现，没有漂亮的温婉姐姐，只有他哥陆东平一个人穿着一层秋衣不知道冷似的在那里砍柴。
　　“哥，咋你一个人，温婉姐姐呢？”
　　陆东平没回答他：“考完了？”
　　“这不是废话吗？不考完我能回来？”
　　陆东平手里的柴刀砰的一下下去，手下面酒杯粗的水橡树一下就成了两节。
　　冷笑一声：“说话很有底气的，看来这次考的挺好？”
　　陆东临抿了抿嘴往后退了点：“这个时候别说考的好不好，你这样我会很有压力。”
　　“行，我不说，反正啊，你今年十二了，过完年十三，你要是再留级，到十六岁人家都上初中高中了你还上小学，就算家里愿意一直供你，跟比你矮半截小半截的人坐一个教室，看你觉得丢人不丢人。”
　　陆东临烦躁的挠头：“不是，问你温婉姐姐呢，你咋扯到我小学毕业去了。”
　　陆东平将手里的刀丢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跟娘去地头了，说是要认认哪些是野菜哪些是猪草。”
　　“野菜不也是猪草？猪都能吃，有分别吗？”说着，他将背篓拿下来丢一旁开始耙树叶子。
　　陆东平歇了口气，将柴刀捡起来道：“人吃的猪都吃，但是猪吃的人不一定就能吃，你说有没有区别？书念到狗肚子里面去了，还越活越回去了。”
　　说完，又开始砍柴，边砍边道：“你跟春娥都放假了，砍柴我能行，娘这段时间也不下地挣工分，你给我老实点，别一天不沾家的跑，好好把书看看，不懂的问春娥，也没想让你念个什么样，但是好歹小学得好好上出来，能认字，会算账，以后干什么不叫人蒙了去。”
　　陆东临哼哼几声：“才不问她，我要问温婉姐，她讲的我才能听的懂。”
　　说着，杵着耙子道：“哎！哥，说老实话，你跟温婉姐到底怎么样了？你得直接点，别整的跟队上那些人似的，扭扭捏捏不好意思，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
　　陆东平叹了口长气：“你小孩子懂什么，想太多会长不高的。”
　　他也说不上来，要怎么回答。
　　喜欢，一天比一天喜欢，恨不得立刻就将人拐回自己家里，日日夜夜都能见到。
　　可搭伙之后这几天的相处，让他深深的感觉到了两个人的差距，差距太大了。
　　小丫头娇娇嫩嫩的，被子盖的是最新的，脸上手上早晚都得擦雪花膏。秋衣和毛衣都是新的，穿两天就要洗。洗衣裳要用肥皂，洗头要用洗头膏。
　　她说让自己晒被子，可一想到自己盖的那满是补丁黑黢黢的被子，他就不敢应。
　　她就像一朵娇花，美艳的芬芳的让人忍不住去采摘。可这样的花儿却是需要人精心呵护的，他就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把花儿给弄折了。
　　也没在山上多呆，他没忘记家里还晒着被子，差不多就先扛了一捆回去，将晒的被子用棍子来来回回的敲打了好几遍。
　　被里和被面还是潮的，得再来一个太阳才差不多能干，晚上只能暂时盖着棉絮，不过太阳晒过之后盖着棉絮也是暖和的。
　　刚刚收拾好，陆春娥就回来了，喊了一声：“哥！”将自己的书口袋麻利的放进屋里，出来看看即将落山的太阳道：“不早了，我就不下地了，直接煮饭了。”他们最近下午饭吃的都比较早，说是早点吃饭省煤油，其实她知道，是因为温婉过来搭伙，怕吃饭晚了她回知青点路不好走。
　　陆东平应了一声：“你先弄，我再去梁上一趟，再扛一回柴火回来。”
　　陆春娥应了一声抱着柴火进了灶房。
　　往锅里添上水，张红英就回来了，后面跟着温婉，收拾挎着的篮子里面有大半篮子野菜，这回除了荠菜和小根葱还有清明菜。
　　这东西可以切碎了和面掺一起，搓面疙瘩或者揪面片都能行。
　　温婉一回来就喊陆春娥：“春娥，看，好多野菜，晚上咱们可以吃这个了。”
　　陆春娥笑眯眯的：“姐姐你想怎么吃？”
　　温婉摆摆手：“都行都行，春娥你手艺好，吃什么都行。”她想吃荠菜饺子，要不杂面烙饼卷荠菜也行，但是条件不允许。
　　她琢磨着，就算是搭伙，她也得想法子去弄点细粮来。
　　陆春娥道：“那就煮荠菜糊糊好了，加上小根葱，加点盐也非常好吃。”说完，看了张红英一眼。
　　张红英把背篓靠墙放下站起来道：“随便你们，家里就那些东西。”
　　温婉乐呵呵的进屋去问陆春娥要了个篮子：“我在地里掐野菜的时候就摘好了，趁着有太阳又在河沟里面淘洗干净了，你再冲冲就能行了。”
　　陆春娥道：“温婉姐，我们明天还有一天，考完试就放假了，放假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山了。”
　　“要放假了呀？那好，等你放假了我就有伴了，我们可以一起上山。”
　　陆春娥点头应下来，起身拿了盆子去舀粮。
　　温婉没事情干就坐在了灶台后面边烧火边烤火。
　　听见陆春娥的声音喊“哥”，她扭头，陆东平拍了拍身上粘的树叶子进屋。
　　温婉指了指他：“头上还有。”
　　“哪呢？我看不见，你帮我拿下来。”说着，陆东平就凑了过去。
　　陆春娥在外面站了半天，等他起身才端着盆进屋。
　　陆东平起身也没闲着，把火坑里面拨开的疙瘩重新聚一起，又添了干柴，将火从灶腔里面引了过去。
　　温婉问他：“陆家咀这边去县城走路的话得多长时间啊？”
　　陆东平坐下来看了她一眼：“我走的话得两个小时，你的话，说不定得四个小时。”估计走半路还得哭鼻子，毕竟没有走过远路的人很难经受住一下子走那么远。
　　温婉悄悄的瘪了一下嘴，她想去县城来着，看来不容易。
　　陆东平却在这个时候开口问她：“要去县城？吃了饭我去给你开个介绍信，明天走路去公社，在那边借个自行车带你过去。”
　　温婉眼睛一亮：“能借到自行车啊，那可就太好了！”
　　陆东平点点头：“能！”瞅着她欢喜的样子，不能也能了。
　　灶房里面的话从屋里飘到外面，张红英拿刀的手顿了顿，然后又举起砰砰的剁起来。

第三十八章 小丫头还没断奶啊
　　陆东平开了两张介绍信，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就带着温婉一起走路去了公社。
　　温婉腾了一个背包出来背在身上，她今天没有穿自己的花棉袄，穿了一条黑色灯芯绒裤子，黑色的带毛小皮鞋，上衣是卡其色灯芯绒棉衣，里面厚厚一层毛，里面套了一件高领的大红色毛衣，暖和的很。
　　来的时候那么多行礼，大包小包的，除了装了些吃的，剩下的就都是她喜欢的衣裳。
　　还是梳了两条直溜的辫子，但是头上多了一顶红色的毛线帽子，帽子可以直接连耳朵一起捂上，顶上和两边各缀着一个毛线球球，看着可爱到不行。
　　陆东平今天也收拾了一下，一大早就洗了个头，穿了半新旧的毛线衣，外面套了件军大衣。
　　个头本来就高，这一身倒是更衬他，如同挺拔的苍松一般，满满的精神气。
　　早上在家，他还能勉强克制，这会儿上路，路上就他们两个人，他完全没法再克制自己的目光，不时的往小丫头身上瞟。
　　被人老盯着，温婉浑身不自在，原本走的就慢，这一下那就更慢了，陆东平走一步，她能走两步。
　　陆东平慢的跟散步似的，她累的喘成了狗，好歹到了公社，陆东平喊她：“跟我去办事处转转？”
　　温婉摇头，蹲在路边上：“我一步也不想走了。”
　　陆东平笑着也跟着她蹲了下来：“这么累啊？在家没走过路？”
　　温婉道：“我从下火车到现在，走完了我之前十七年的路。”
　　她出门都有人接送，走路就是从楼上到楼下的距离。
　　陆东平算是又了解了一点点：“那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借车子。”
　　公社里面有几个干部都有自行车，要借车子还是容易的。
　　但是他最近都请假在家里，免不得要被人笑闹一番，都问他：“对象追到手了吗？”
　　陆东平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我的娘嘞，东哥你不行啊，还没搞定。”
　　党支部的小干事开着他的玩笑。
　　陆东平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你搞定你对象要了几天？”
　　小干事愣了一下：“我还没对象！”
　　陆东平推着车子嗤笑一声走了，对象都没有的崽儿嘲笑自己？
　　几颗脑袋悄咪咪的从大门口伸出去朝下面看，果然，十几阶石梯下面有个长辫子的小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离的有点远，看着确实很小，这是还没有到年龄吧？
　　卧槽，陆东平不想做人了，居然老牛吃嫩草。
　　陆东平哪里会不知道他们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偷看，偷看就偷看呗，青天白日的想看个人还偷偷摸摸的。
　　拎着车子下去，长腿一迈，坐在了车座子上问温婉：“会不会跳车？不会的话现在先爬上来。”
　　跳车这种事情，她以前在家里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她偷偷摸摸的干过，这会儿她也不确定能不能行，毕竟任何技术都是需要经常实践的。
　　“你骑起来我试试！”
　　陆东平不放心的瞅了她一眼，脚踩着脚踏子，自行车在大路上跑起来，迁就着她，跑的并不快。
　　温婉很郑重的来了个助跑，完美起跳，落在货架子上，只不过有点太紧张，伸手一把抓住陆东平的衣裳，差点把人从座位上给拽下来。
　　不过他腿够长，往地上一撑，完美的避开摔倒的可能，重新踩上去。
　　“会不会骑自行车？”
　　温婉松手，坐在后座上轻轻的晃了晃腿，惬意的不行：“不会！”
　　陆东平挑了下眉头：“去县城想做什么？”
　　温婉道：“嗯，就想逛逛，买点东西，然后看看有没有澡堂子，我要洗个澡。一个月都没洗澡，她感觉自己都要馊了。”
　　陆东平问：“你在家里的时候，我是说冬天，冬天也要洗澡吗？不会冷吗？”
　　“洗啊！家里有洗澡间，最冷的时候去澡堂子，那边暖和，有时候不忙还可以去泡泡温泉。”
　　陆东平哑声了，他们这没那条件。
　　夏天还好，干完活回来有时间就去大河里，连衣服带人一起往水里面一蹲，没时间就在家里舀几瓢凉水一冲。春秋天就烧点热水擦擦，至于冬天，大冬天的谁会去洗澡，一冬天都不会洗澡，什么时候暖和了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洗澡这个事情。
　　他突然有些烦躁，他喜欢温婉，但是他除了喜欢，什么也没有。
　　县城离公社，走路快一点的话也就两个多小时，骑自行车快一点，也不会快太多，毕竟路是依着山势修成的，上坡下坡的起起伏伏，上坡骑车，还带着人，是很吃力的一件事情。
　　但是带着心尖尖上的人，吃力也是心甘情愿，满心欢愉。听着那软软的小奶音，陆东平甚至觉得这条路还有些短，可能是自己骑的太快了，这就到县城里面了。
　　甘岭公社属于新溪县，山城，横纵交错两条道，一条是国道，一条通往火车站，除了邮电局，医院，县政府就是百货大楼和国营饭店。
　　不远处有两个好大的烟囱，老远就能看见烟囱里面青烟袅袅，那是新溪县的钢厂，陆东平他二伯就在钢厂里面上班，两家现在来往很少，陆东平进城也不会去刻意找他。
　　他带着温婉找到了澡堂子，时间有点早，前半天很少有人来澡堂子里面洗澡，感觉有点冷，但是也有好处，那就是干净。
　　温婉晃了晃手里的票：“你洗吗？”
　　陆东平没进过澡堂子，摇头，但是手上的动作和嘴里的话快了一步，递了两个人的钱过去：“洗！”
　　温婉愣了一下，笑了，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她出票，陆东平出钱，倒是挺好，谁也不占谁便宜。
　　交了钱，温婉才想起来：“你带毛巾和香皂了吗？”
　　陆东平：……
　　“你先进去，我等会儿来。”
　　温婉点点头，背着包包进了早堂子。
　　这边的澡堂和首都那边不一样，是大通间，里面有十来个水龙头，还有一个老大的水泥池子，里面有四个水龙头正在往池子里面注热水。
　　水雾缭绕的，倒是很暖和。 水池子里面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带着孩子在泡澡，孩子闹声和她们唾沫横飞的说话声交织。
　　温婉探头看了一眼，默默地缩回脖子，拿着交钱时给的钥匙，把衣裳脱下来塞进了柜子里。
　　光溜溜的身体一瞬间鸡皮疙瘩乱冒，她恨不得缩成一团，拿着洗发膏和毛巾香皂弓着身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去了里面，找了个比较隐蔽的角落。
　　直到水龙头打开，热水冲下来她才感觉到了一丝丝暖意。
　　洗一次澡太不容易了，她不厌其烦的搓着，娇嫩的身体搓的发红，头发也是洗了两遍才罢休。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脏过，刚才她身上都搓下来小条条了，太吓人了！
　　趁着澡堂子里面的热气，她拧了几遍毛巾去擦头发，然后将东西收拾好出澡堂，刚刚到出口就是一哆嗦，太太太冷了。
　　边抖边穿衣服，等穿戴整齐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
　　头发还是湿哒哒的，她没法编辫子，湿头发编一起据说容易长麂子。
　　只能用梳子捋整齐，长长的垂下来都快到臀的位置。
　　除了澡堂，陆东平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你这么快啊？”
　　陆东平挑眉：“这还快？你知道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
　　温婉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有瞬间的茫然，居然都快十二点了，两个多小时了？
　　“不好意思啊，让你等这么久。”
　　陆东平勾了勾唇：“其实也没等太久，我出去转了转，也才刚刚过来。”
　　说完，就听见温婉阿嚏一声。
　　小丫头手捂着脸，眉头皱了一瞬，抬眼泪眼婆娑的。
　　打喷嚏的样子都那么可爱那么好看，陆东平觉得自己大概是无药可救了。
　　“感冒了？”
　　温婉吸了吸鼻子，还有点痒：“澡堂里面太冷了。”
　　冷吗？
　　陆东平觉得里面挺暖和的。
　　“会不会感冒啊？等回去，我去大队卫生室那边给你找个瓶子，晚上灌一瓶子开水捂着暖和一点，捂一晚上。”
　　两人边说话边往车子跟前走，车子就停在旁边，货架子上这会儿多了两个口袋。
　　“你去买东西了？”
　　陆东平点头：“不知道你多久能出来，所以就在附近转了转。”他是特意趁着温婉洗澡没出来去转的，去了黑市。城里的细粮也是定量的，没有粮本根本弄不到，除非有关系，不然只能去黑市碰运气。
　　他运气还不错，顺利的弄到了十来斤富强粉和十来斤大米。
　　虽然花了点钱，但是不要票，也算是很不错了。
　　“要去百货大楼看看吗？”
　　温婉点点头：“我带的饼干快没有了，奶粉也不多了，我想去看看，有的话要再买一些。”
　　陆东平闻言眉心一跳：“小丫头，你果真还没有断奶啊！”
　　温婉不解的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断奶？”她从小到大就没断过奶，以前在家里是一直煮牛奶喝，每天都喝新鲜的，要离家才准备的奶粉。
　　她妈妈在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即便人不在了也依旧如此。

第三十九章 煮熟的鸭子它会飞
　　陆东平觉得自己得加油赚钱。生产队的那点工分靠不住，武装部的那点工资也不够。
　　他家里算是好说话的，他一个月有十七块五，还有一些补贴，十块钱和那些补贴他都交给他娘，剩下的钱他都自己收着。
　　他也不怎么花钱，这两年攒的加上早几年他在黑市捣鼓的，有点钱。不，在陆家咀或者西河大队，他算是有钱的了。
　　但是这会儿，他喜欢上这么一个，这么一个小东西，这点钱它不够看。
　　自从他进武装部，已经很少往县城跑很少混黑市了，可现在看来，这条路它不能断。
　　温婉根本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跟着他一起去了百货大楼。
　　奶粉那东西，是许家专门托人给她弄的，她是早产儿，身体一直羸弱，许如茵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自己也没奶，出医院的时候许家托人给开了证明，每天可以去取一瓶牛奶，这样把温婉给喂大的。
　　新溪县这样的小县城怎么会有奶粉这种东西，就连麦乳精她也只买到了一罐。
　　完了，她真的要断奶了，就连买到了大白兔奶糖和红虾酥都没能让她缓过来。
　　兴高采烈的进百货商场，出门的时候两手不空，可也没见着多开心。
　　陆东平挑眉看着她，这买买买还不高兴？
　　“累了？”
　　温婉点点头：“好没意思啊，什么都没有。”
　　背包装的鼓鼓的，手上还提了东西，这还叫什么都没有？
　　陆东平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想买什么？”
　　温婉皱了皱鼻子：“买奶粉，这里没有卖的。”
　　奶粉，那是什么玩意儿？
　　“饿了没有？去国营饭店吃个饭？”
　　温婉点点头，跟着他去了马路对面。
　　新溪县这边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都是两顿饭，夏天的时候早上五六点吃饭，然后中午最热的时候三四点吃饭，冬天的时候早上九十点吃饭，傍晚五六点吃饭。
　　除了钢厂和纺织厂的职工，政府部门或者学校，他们都吃食堂，一天不管干稀都有三顿。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饭店里面放了好几张四方的木头桌子，一个人都没有。
　　陆东平把车子放在门口，提着东西走了进去。
　　“想吃什么？”
　　温婉想了想：“我付钱你付钱？”
　　陆东平抵着牙根笑了一声：“我一个男人带自己对象出来吃饭，还要对象花钱？”
　　温婉小脸红扑扑的，找了张桌子坐下来：“那，我吃面条吧！”
　　她其实想请陆东平吃饭来着，如果是她请，她想要条鱼，再弄点别的，但是她觉得论掏钱的速度她可能是比不上陆东平的。
　　所以，她先问一下，果然！
　　所以，就吃面条好了，毕竟在这里，面条也是很珍贵的东西。
　　陆东平要了两碗扯面，肉臊子的，油汪汪的，上面撒了点绿绿的葱花，看着就很香很香。
　　还送了两碗汤，酸汤。
　　温婉看了看面前跟自己脑袋一样大的碗，感觉好有压力。
　　一碗面，她吃了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推给了陆东平。
　　倒是那酸汤她特别喜欢，直接喝的见了底。
　　陆东平吃的多还吃的快，吃着饭注意力却全在她身上，看着她挑着面条一根一根的往嘴里送，小口小口的喝着汤，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觉得这是老天对自己的恩赐，把这么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丫头送到自己身边来，自己要是不把握住好好珍惜会遭天打雷劈的。
　　至于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会努力的去填补。
　　错过了面前的小丫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这辈子还会不会为一个女人这样砰砰的，炽热的跳动。
　　吃完饭他问温婉：“还想去哪里？”
　　温婉凑过去悄悄问他：“你知道县城哪里能买到粮食吗？细粮！”小丫头想要细粮之心不死。
　　陆东平因为她靠近心里狂跳，勉强稳住回答她：“我那会儿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买了，除了那东西，你还想要什么？”
　　温婉摇摇头：“没有什么想要的了。”
　　奶粉买不到，但是她买了麦乳精，还有饼干和糖，还买了一块白色的确良布，羊毛线也买到了，想一想这趟也算没有白来。
　　“那，我们回去？”
　　温婉点头，跟着他出了国营饭店。
　　陆东平把东西能塞的全部塞一起，用一根细细的棕绳揽在货架子一边，这回不让温婉跳车了，他先上去，两只脚撑在地上，温婉揪着他的衣裳借力坐上去之后他直接踩着脚踏子上了路。
　　太阳看起来没有昨天好，一会儿出来一会儿隐蔽，惨白惨白的，感觉不到一点热度。坐在车子上，寒风刮过，大晌午的感觉比早上来的时候还要冷。
　　温婉鼻子痒的，眼泪直往下滚，憋了半天总算出来了，接连就是好几个喷嚏。
　　陆东平脚撑着地把车子停下来，扭头看着她：“冷了？”
　　温婉吸了吸鼻子，掏了手绢出来擦了擦滚下来的眼泪，眼睛微微发红：“没有，不冷，就是忍不住要打喷嚏。”
　　陆东平二话不说就下了车子，伸手把她抱下来，自行车扎在了路边上，伸手脱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
　　“你干嘛？干嘛脱衣服？哎…”
　　陆东平将带着体温的军大衣往她身上一裹，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了里面。
　　“陆东平你疯了，你就穿那么点骑车你想生病了是不是？你想冷死你自个儿啊？”
　　陆东平道：“我一个人大男人会在乎那点冷？上来，我们走了！”
　　温婉气鼓鼓的看着他，站那里一动不动。
　　陆东平笑：“不动啊，那我抱你！”
　　温婉两只手被裹在大衣里面想推他都不能，被他伸手就抱起来，扛麻袋似的放货架子上。
　　刚放上去，两条腿一蹬她就又滑了下来。
　　陆东平磨牙：“乖乖的，别闹，咱们早点回去！”
　　温婉把身上的大衣给扒下来狠狠地往他身上一砸：“你赶紧的，赶紧穿上！”
　　“行！犟不过你。穿上，穿上你坐前面，我裹着你？”
　　温婉看着前面的大杠迟疑了一下，陆东平长腿一迈跨过大杠，两只脚撑在地上，大手一揽，强劲有力的胳膊直接将她圈住往上一提就将人带上了前面的大杠。
　　温婉本能的伸手撑在他的胸口，一张小脸瞬间滚烫，绯红，太近了。
　　陆东平的嘴角疯狂上扬，将身上的大衣往她那边一扯，将人裹住：“这样是不是暖和许多？嗯？”
　　说完还又加了一句：“我洗过澡了，衣裳也是早上刚换的，没有味儿，牙也是刷过的……”
　　温婉狠狠的戳了他一下：“闭嘴，你还走不走了？你换没换衣裳洗没洗澡关我什么事儿？”好羞耻，这种话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陆东平忍不住笑出声，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下面是下坡路，他踩着脚踏子刹车都不捏，就那么一下子冲了下去。
　　温婉吓的伸手揪住他里面穿的毛衣，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陆东平，你慢点，你慢点，注意安全！”
　　软乎乎的声音软乎乎的人让陆东平欢喜的要上天了，，哪还慢的下来。
　　到了公社，陆东平将买的东西都放下来，自己去还了车子。
　　武装部部长林成海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请了这么几天假爽不爽？”
　　陆东平挠头：“还成！”
　　“还成？”林成海浓眉一挑：“你给老子抓紧点，赶紧把个人问题搞定，明后天就滚回来该干啥干啥。”
　　明后天？
　　陆东平想了想：“知道了，明天我就过来！”
　　林成海这下满意了：“什么时候喝喜酒？”
　　陆东平道：“不然我再请一个月假使使劲？”
　　“你给我滚！是不是不想干了？还一个月假，长的不美你想的倒是挺美！”
　　陆东平笑道：“总要想想的，说不定就梦想成真了呢？”
　　林成海坐在那里往后靠了靠叹了一口气：“你说你，眼光那么高做什么？咱们公社这么多个队，也不是没有好姑娘，怎么就没有你合心意的，非得看上个城里来的。城里的姑娘，那是一个赛一个的娇气，要不是上山下乡运动，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来咱们这种地方，。说是好女怕郎缠，你就算真的弄成了，这以后的日子，也是不好说的。”
　　陆东平道：“没什么不好说的，要一个被窝一辈子的，总要挑自己喜欢的，绝对不能将就凑合。至于以后的日子，先说当下吧。能追到人，就能让她心甘情愿的跟我一辈子。”
　　说着跟林成海招呼了一声：“好啦，我走啦，明天我准时过来。”
　　林成海没动，靠在椅子上挥挥手。
　　看着他出门一拐没了人影，一阵恍惚，脑子里不期然的出现了一道背影，垂在脑后的辫子，回眸一笑，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美时至今日竟然也会逐渐模糊。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的人，也这样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人都拐进被窝里了，总能一辈子的。
　　可这一辈子啊，太长了，人心总是会变的。
　　煮熟的鸭子，它有时候也是会飞的。

第四十章 好不好只凭运气
　　有陆东平在，买的那些东西根本就不需要温婉伸手，她只需要背着背上的背包，剩下的东西都让陆东平提着。
　　两手不空还走的飞快，跟手里的东西没重量似的。
　　迁就着温婉的速度，等回到队上已经不早了。
　　老远看去，梯田一台一台的，里面的麦苗绿油油一片，田埂和小路纵横交错
　　山边起起落落的房屋上方炊烟袅袅，伴随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如诗如画。
　　陆东平将人直接送去了知青点。
　　把东西提到她屋里：“走，去家吃饭！”
　　温婉懒洋洋的不想动：“好累，我不饿，不早了，你回去吧！”
　　陆东平伸手去拉她：“怎么能不饿，两点多吃的饭，这会儿都快六点了，不吃夜里又饿了怎么办？哭鼻子？”
　　温婉摇头：“我好累，想睡觉了，真的不想吃饭，你快去吧。”
　　陆东平看她没有一点精神，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伸手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热乎乎的。
　　“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等下我把热水壶给你送过来，你夜里好用。”
　　温婉应了一声，陆东平就出了屋，顺带的把门给关了起来。
　　手里的口袋空了一截，提着看了一眼旁边有火光的窝棚，大步朝家里走去。
　　已经黑的差不多了，临近十五原本月亮该很亮的，可天不好，上面一层一层的乌云，月亮爬上来又被乌云裹进去。也就是从小走到大的路，没有光亮也能知道往哪里下脚。
　　门上也是黑乎乎的，只有灶房里面有微弱的光亮。
　　陆东平提着口袋直接去了灶房。
　　陆明江他们已经吃过饭了，这会儿不在，厨房里面只有张红英和陆春娥在烤火纳鞋底子。
　　他和温婉的饭温在锅里面。
　　一进门张红英就问：“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温婉呢？”
　　陆东平将口袋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径自去锅里盛饭。
　　“去县城澡堂子洗了个澡，我估摸着受凉了，这会儿不想动弹，直接睡下了。吃了饭我再过去一趟，在大队那边的卫生所要了两个吊针瓶子，可以灌开水，拿过去给她捂一下。”
　　张红英坐在火边上，手里是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加粗的行针扎下去，顶针一顶，冒出个针头来，然后用夹子一夹一扯将针拔出来，千针万线，每一针都费劲的不行。
　　陆春娥坐在边上做着同样的事情。
　　纳鞋底子，缝缝补补这种事情，农村的姑娘都是从小都要学的。
　　“这些城里人就是惯的毛病多，这大冷天洗什么澡，脏就脏一点，总比病了的好。这还好是腊月份不需要上工了，要是忙的时候可怎么得了。”
　　陆春娥笑道：“娘，这你就不懂了，习惯成自然。城里的人生活习惯跟我们不一样，要适应过程的。”
　　张红英突然想起来：“去澡堂子洗澡要钱的吧？”
　　陆东平点点头：“要钱，还要票。”
　　张红英咂舌：“不然咋都说城里好过呢！”说着，看着椅子上两个口袋问陆东平：“买啥东西了？”
　　“没买啥，温婉买的，十几斤富强粉，还有一点大米。”
　　张红英愣了一下：“城里能买到这东西?不是不能买卖？你们可小心一点啊，胆子也太大了一些。这得不少钱吧？你上半年拿回来的面还有，可别再糟蹋钱了，你要说对象，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陆东平将饭咽下去道：“不是我买的，温婉买的。”
　　张红英愣了一下：“温婉买的你咋给提家里来啦？上天不是拿了口粮，这才搭伙几天？”家里虽然穷，但是脸面还是要的，这种小便宜她历来不会占。
　　陆东平道起身收碗洗锅手里动着嘴里回着：“就是搭伙啊，她那边什么也没有，拿口粮有什么用，我直接拿回来，想吃什么继续做就是了。”
　　说着，看了陆春娥一眼：“今天考完了什么时候领通知书？”
　　陆春娥道：“二十号，和东临娃一天。”
　　“陆东临人呢？”
　　张红英道：“跟你那不主贵的爹吃了饭就去串门了，屁股跟长了刺似的，一刻也坐不住。”
　　陆东平将洗锅水刮在了猪食桶里面，又重新舀水进去把碗和锅涮了一遍。
　　“陆东临那学习，娘你得操心好好收拾一下，现在难得有条件让他上学了，好歹把小学混毕业，能识字能算账，以后不让人坑了。”
　　张红英听见陆东临的学习脑袋就疼。
　　“实在不是那念书的料干脆回来算了，一学期瞎糟蹋那几毛钱。”
　　陆东临重新添水进锅引火过去：“也没有指望他能考取高中中专进城，但是有那条件，趁着年纪小，多认点字总是好的。”
　　他那会儿，闹饥荒，人都活不了了哪还有精力去念书。
　　如今这日子可算是好过很多了，有那条件自然不能浪费了。
　　张红英道：“我就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指望我不如指望春娥，她好歹上初中，小学她总能教一点的。”
　　陆春娥忙不迭的摇头：“我教不了他！”
　　她跟陆东临，不谈学习还是好姐弟，一谈学习，陆东临总有办法偷奸耍滑捉弄她。
　　她也想好好学习到时候考中专的，没有那么多时间陪陆东临捣蛋。
　　灶房里面静下来，锅里的水一点点冒烟，很快就煮起来。
　　陆东平将家里的和温婉的热水壶都灌满，又将吊针瓶子拿出来灌了水，两个，给了陆春娥一个。
　　陆春娥抱在怀里笑：“哥，我这算不算沾了温婉姐的光？”
　　陆东平点头：“算！”
　　说完，把热水瓶子抱怀里，拎着热水壶出屋。
　　陆春娥将瓶子塞进被窝里面，回头又往锅里添了水，然后才又重新回道火边上。
　　边纳鞋底子边跟张红英说闲话。
　　“我哥是真的喜欢温婉姐，我长这么大就没见他这么耐心脾气这么好过。”
　　张红英叹气：“你还小，不懂。这过日子它不是光喜欢就能行的。温婉是大城市里来的，家庭条件好，眼界也高，跟你哥，难成。就算成了，这以后的日子也难舒心。”
　　“可是我哥喜欢啊，过日子如果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过，那还有什么意思？”
　　张红英笑了：“你们这些孩子，懂什么呀？我们那会儿都是媒人介绍，连面都不见，大人同意就行了，结了婚才知道对方高矮胖瘦，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过来了。”
　　好不好都是看运气。
　　陆春娥有些没法理解，面都没有见过的两个人要怎么生活在一起。
　　“娘，我哥喜欢的话，你也会喜欢的吧？你会对温婉姐好的吧？”
　　张红英问她：“你也喜欢那小丫头？”
　　陆春娥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呢！温婉姐长的好，脾气好，懂的又多。哥喜欢，我也很喜欢她，陆东临也喜欢。”
　　说着，往后靠了一下：“她要真成了我嫂子和我们一家子那就太好了。”
　　“娘，我们家条件虽然不好，但是我们都对她很好的话，你说她会不会就应了哥哥。”
　　会吗？张红英也不知道。
　　陆东平摸黑再去了一趟知青点，这会儿刘常青他们吃了饭已经歇下了。
　　他在温婉门外面敲门喊了几声。
　　温婉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给吵醒，打开手电下了地。
　　陆东平没有进屋，就站门口，将热水壶和瓶子给她：“去床上捂着，捂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就不难受了。”
　　温婉晕乎乎的点点头往里走，又被他喊住：“记得闩门。”
　　温婉应了一声，嘱咐他路上慢点，然后才闩门，抱着滚烫的瓶子重新钻进了被窝。
　　她是凉着了，夜里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的。
　　冷的时候她蜷在一起迷迷糊糊的打哆嗦，热的时候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晾被子外头。
　　外面传来王建茂他们说话她也没听清楚，好像一会儿就没了。
　　直到重新静下来，外面天大亮，光亮从窗户和门缝透进屋里来。
　　她睡的沉沉的，一无所知。
　　陆东平应下来的，打今天起要去公社，走的早，跟陆春娥嘱咐了好几遍：“等下去看看温婉，喊她过来吃饭。”
　　饭还没熟，陆春娥就往知青点跑，天阴恻恻的，夹带着冷风，行走间脸被割的发疼。
　　知青点的人这会儿都不在，大概是上山了，陆春娥看了一眼两扇木门，有一扇挂着锁，有一扇没有，她去了没锁的那屋，伸手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温婉姐！”
　　温婉折腾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舒坦的睡过去，哪能那么容易就醒了。
　　陆春娥拔高声音，敲门变成拍门，半天里面才有动静。
　　温婉胡乱的披上棉衣下地，急匆匆的来开门。
　　“春娥，你怎么来了？进屋进屋，外面冷！”就这么抓眼的功夫她身上的热气就散完了。
　　春娥听着她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忙不迭的把门掩上：“姐，你感冒了啊？”
　　温婉边穿衣裳边点头：“嗯，我估计是洗澡洗的，澡堂子里面挺暖和，外面换衣服的地方太冷了。半夜冷醒了好几次，天亮就睡死了。”
　　陆春娥道：“那等吃了饭，我去挖点姜给你煮一点，喝上一碗发发汗，很快就能好了。”

第四十一章 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温婉麻利的穿戴整齐，然后收拾床，那床单捋的平平整整一点褶子都没有，被子叠的四四方方就跟新切的豆腐一样。
　　陆春娥愣了一下：“好厉害啊，被子还能叠成这样的？”
　　温婉开始拿着梳子梳头，笑了笑道：“我们家里都是这样的。”
　　辫子编好才开始刷牙洗脸，然后将雪花膏一点点的抹在脸上和手上。
　　这才算收拾好了，叠了两块手帕放兜里面拿着空了的热水壶锁门和陆春娥去了陆家。
　　一路接连打喷嚏，眼泪巴巴的往下流。
　　刚刚到院子里，陆东临就从灶房里面窜出来：“姐，姐，温婉姐！我放假啦！我可以带你去山上玩了！”
　　温婉笑了笑，正要开口，鼻子一酸，又是个喷嚏。
　　张红英在屋里喊了一声：“赶紧进来烤烤，饭好了老会儿了，吃点饭热乎一下。今天就别往上山跑了，你捡的那点柴，陆东平手上稍微耙快一点就出来了。”
　　温婉有点不好意思。
　　张红英边舀饭边唠叨：“你在我们家搭伙给了口粮，不需要再给我们家送柴火，知青点那边，你不吃饭也不用水，那也不需要打柴火送过去。年底就这么几天安生日子，等过完年一开春，过了初五那活就上来了，想歇也没时间了。”
　　说到捡柴这个事情，张红英回头想了想，温婉这个小丫头真的是实诚的不能再实诚了。那些知青跟社员搭伙为的不就是不想煮饭不想干活，她到好，口粮拿来了还傻乎乎的往山里跑。虽然干不了多少，但是态度摆那了不是？
　　儿子中意的人，她就是再不看好，那也没办法。陆家咀这边条件差，家里穷，处对象这种事情他们当爹娘的使不上劲儿，只能干看着，别给拖后腿就行了。
　　陆春娥昨天一番话点醒了她。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这不管是城里还是他们山里都是这样的。
　　姑娘大了总要嫁人，嫁个男人知冷知热，家里和和睦睦，这是女人一辈子的幸事。
　　可要是嫁个男人一身臭毛病，家里乱七八糟的，就算家庭条件好，有两个钱有什么用。
　　这男人啊，能挣一块钱愿意给你花一块钱和他能挣十块钱只给你花一块钱，这里头差别大着呢！
　　温婉抱着饭盒吃着热乎乎的咸菜糊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心里暖乎乎的。
　　饭里面她加了咸菜和辣椒酱，有点辣，吃的鼻尖冒汗，堵着的鼻子这一下竟然通了，就是不停地流鼻涕，好烦人。
　　吃完饭张红英要去山上，给陆春娥安排活：“你哥那屋，我昨天瞅着他把被子拆了给洗了，晒也晒的差不多了，这天一阴下来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再见到太阳，浆也浆不成，你等下在外面铺席子给缝了，光盖着棉絮，要不了多久那棉絮就能被他俩给整的没样了。”
　　陆春娥应了一声：“喂了猪我就缝。”
　　张红英道“完了有时间就去自留地里面，看看能弄的菜弄点回来，这说是十五六杀猪，这明天都十五了，东城还没见人影，也不知道杀还是不杀，准备着，淘洗好，免得到时候冻手冻脚的。”
　　说着，人就去了外面，窸窸窣窣响了两声，大概是拿着背篓镰刀什么的走了。
　　温婉拿着火剪蹲在火边上烤火，陆春娥在灶台那里烧水洗锅。
　　洗了锅碗的刷锅水刚好再加点煮熟了的洋芋疙瘩和麦麸什么的喂猪。
　　一年到头，猪也就只有腊月前后要被宰的时候能吃点粮。
　　温婉边擦鼻涕边跟陆春娥讲：“缝被子在哪里缝，我帮你缝好了。”
　　陆春娥迟疑了一下：“温婉姐，你，你会缝被子吗？”
　　温婉笑道：“会呀！针线活我都能做，就是，就是不会纳鞋底子，我手上没劲儿。”他们家也跟少穿布鞋。
　　陆春娥开心的继续忙碌起来：“不会纳鞋底子有什么关系，我跟我娘都会呢！等我手上的那双好了，再糊褙子给你纳一双。”
　　温婉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来的时候冬天夏天的，鞋子都带了，不缺鞋子穿的。”
　　陆春娥没应，有没有是别人的事情，做不做是她的事情。
　　等陆春娥喂了猪，就将家里的竹席子搬去外面房檐下面，然后把陆东平洗好的被里被面床上的棉絮给拿了出去。
　　被面和被里都是布一块一块凑起来的，被里是白色的，但是也有的地方一块一块的发黄，被面那是什么颜色都有了。
　　陆春娥有些不好意思，都不敢去看温婉的脸，和她搭手把被里捋开，又把棉絮放上去，然后加上被面。
　　“布票太少了，拿上钱都不好买，家里的被子都是这样。我大哥拿了两回大红牡丹花的布回来，可好看了，可是我娘一直都没舍得用，说是要留着个我哥说对象的时候弹新被子 用。”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温婉一眼：“早几年，就我哥小时候那会儿，家里更恼火，四个人挤一张床，搭一条被子。我哥那时候学习是真的好，他特别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学都会。去大队上学，一学期大半时间都在家里干活，可是每次都拿第一。他胆子也大，早几年队上有个老猎户，cf不好，长的也吓人，队上的大人孩子看见他就打怵，我哥就不怕，老往他那跑。老猎户可稀罕他了，教了他不少东西。”
　　“后来他就在家里，上工，要不就满山窜，不时的拿点东西回来。要不是靠着这样，我和陆东临都不知道能不能养活，更别说上学了。再回来，他去公社，这日子就越发的好过起来。”
　　说完，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温婉，满是希冀：“温婉姐，我们家会越来越好的。”所以，你不要嫌弃好不好？
　　这话，到底咽了回去没敢说。
　　温婉不知道她的小心思，点点头：“会的，会越来越好的。”手里利索的穿针引线，带着有些不合适的顶针，开始缝被子。
　　“春娥，你不去自留地吗？”
　　陆春娥拿了还没有纳完的鞋底子出来坐在她边上道：“你缝被子，我纳鞋底，等你缝完了，我们一块去。”她总不能把温婉一个人丢在家里面，感觉很不好。
　　温婉点头：“好，我很快的。”
　　“不着急啊，这才刚刚吃完早饭没一阵，还早的很。”
　　温婉又停下来，眼睛眨了眨，半天又打了个喷嚏。
　　“呀！姜汤，我给忘了！”
　　陆春娥将手里的活丢下来，起身去门后面提了小锄头就跑了。
　　就在自留地靠石坎子的地方，有一丛姜，原本初霜的时候就该挖了，但是挖回去又吃不完，就留了一点，竟然没有冻烂。
　　陆春娥挖了巴掌大一块，回去洗干净，切片之后煮了一碗黄橙橙的水递到温婉手里。
　　“要趁热喝，有些辣，但是发汗，驱寒的。”
　　是很辣，闻着都辣，温婉觉得有点不敢下口。
　　陆春娥笑着催促她：“快喝，喝了就不打喷嚏不流鼻涕了。就是辣，闭着眼不要尝一口气灌下去就了事了。”明明才十四五，倒是比温婉更像个大人。
　　温婉吹了吹，稍微晾了一会儿，抿了一口。
　　倒是不烫嘴了但是辣嘴，那股辛辣味儿，当真得一口气灌下去。
　　一碗姜汤下肚，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小脸绯红，粉嫩的唇被辣的通红，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嘴里嘶嘶的吸了半天的凉气才好受一些，后悔早上过来的时候急急忙忙的没有塞两颗糖在嘴里。
　　缓过来之后才又继续缝被子。
　　被里包被面，四边缝了中间还得引上几道线。
　　陆春娥问温婉：“姐，你说我初中毕业，是继续上高中还是下来算了？”
　　温婉道：“能考上还是要继续上的，多读点书总是没错的。”
　　“可是高中上完也不让考了呀，也不像中专那样包分配。”
　　“那就努力考中专呀！”
　　陆春娥叹气：“挺难，要学校前几名才能上。”
　　一根线用完，温婉麻利的打了个结，然后用剪刀将线头剪断又去穿了另外一根。
　　“你才刚刚上初中，还有一年半呢！好好努力就行了，万一考不上，总归是努力过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中专考不上就去上高中，不能考就不能考，有高中毕业的文凭在手里，到哪都能吃口轻省的饭。”
　　陆春娥的心里微微定了一点，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姐，我听我哥说，你也是高中毕业？”
　　温婉抬眼看着她：“陆东平说的？”她没跟陆东平提起过啊！
　　“高中毕业为什么不在城里找工作，要来我们这里呢？”
　　温婉笑了笑：“响应国家政策啊，城里的知识青年都要下下乡学习改造的。”嗯，她其实是个很有觉悟的人。
　　陆春娥道：“下乡也不一定要种地啊，高中毕业，我们这边还没有几个高中毕业的呢，大队小学的老师才初中毕业。”
　　嘀咕了几声，温婉还没有来得及接话就听见有人在喊：“春娥？是春娥吧？”

第四十二章 陆东城回来啦
　　陆东城去部队六年都没回来，走的是个陆春娥还是小小的一只，这会儿长成大姑娘了，再加上和温婉都坐一起，陆东城有点不敢认，生怕喊错了人。
　　陆春娥抬眼看着院子口上穿着军装的男人愣了一下，回神一骨碌爬起来冲了过去：“东城哥！”
　　“哥，你可算回来了！”
　　陆东城严肃惯了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点笑，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和自己穿着同样颜色衣裳的姑娘道：“这是春娥，我三叔的闺女。”
　　陆春娥刚才只顾着高兴了，这会儿才注意到陆东城身边的人。
　　和陆东城一样，穿着绿军装，梳了两条辫子耷拉在肩膀上，长的浓眉大眼的挺好看，站在高高大大的陆东城边上，衬的人娇娇小小的。
　　“哥，这是大堂嫂吧？”
　　那姑娘被她这声“大堂嫂”喊的羞红了李脸，不过眼里却带着欢喜的笑，落落大方的伸手拉了一下她算是握手：“你好，我是你大堂哥的对象，我叫盛夏。”
　　陆春娥对着她笑了笑，继续跟陆东城说话：“大伯家是不是都不在？来来，赶紧进灶房坐，今天没太阳，冷的很。”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站起来又准备坐下去的温婉，踮脚凑过去小声跟陆东城讲：“那是温婉，来这边的知青，我哥，我哥的对象！”
　　陆东城看她这样心里就有数了，对象，怕是还差点，不然陆春娥不会介绍的这么别扭。
　　他主动一点，走到跟前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陆东城，陆东平的堂哥。”
　　温婉刚刚坐下去又站起来，笑着点头：“你好，我是温婉，知青！”
　　那叫盛夏的姑娘也跟过去：“我是盛夏！”
　　温婉弯着眼睛冲着她笑了笑：“跟春娥去屋里烤火吧，今天没太阳，冷呢！”
　　陆春娥喊陆东城：“进屋进屋，我加点柴火，你们吃饭了没有啊？”
　　陆东城进了灶房道：“吃过了。”
　　陆春娥把火坑里面的火弄好招呼了盛夏一声才出屋，温婉还有最后两针，整床被子就引好了。
　　剪了线头翻了个个叠起来。
　　陆东城出来就看见那四四方方的被子，微微挑眉问温婉：“学过？”
　　温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被子。
　　“从小家里就是这样教的。”
　　陆东城了然，家里有在部队的。
　　“春娥，你陪一下盛夏，我去山上走走，看看能不能寻到我爹他们。对了，你哥和陆东临呢？”
　　陆春娥把被子抱进屋又跑出来：“我哥去公社啦！陆东临这会儿不知道又窜去哪片树林了，肯定在坡上。”
　　陆东城点头：“行，我知道了！”说完，抬脚就朝院子外面走去。
　　温婉瞅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脸就对上盛夏那笑盈盈的脸。
　　三个人进了灶房，陆春娥问盛夏：“你跟我堂哥都在部队吗？”她还没有见过女兵，有点稀奇。
　　盛夏细声细气的回答她：“算是吧！我在文工团，不算在一起。”
　　说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又落在了温婉身上，这姑娘长的太让人稀罕了，奶白奶白的，带着点婴儿肥，看着不大的样子，多大年纪啊，就下乡了。
　　“你，家是省城的吗？”
　　温婉回她：“首都那边，你呢？”
　　盛夏笑：“我家不是城里的，也是山区，和这边差不多。”
　　说完，打量了一下陆家的灶房，问温婉：“首都那边应该不是这样子的吧？下乡习惯不习惯？”
　　“时间长了不就习惯了。”温婉跟陆东平陆春娥他们一起话挺多，但是跟盛夏，到底是第一次见，并没有多少话讲，显得并不热络。
　　陆春娥问盛夏：“我要和温婉姐去自留地里面拔菜，你去不去？”
　　盛夏点头：“去去，一起！”
　　陆春娥找了两个篮子，温婉拿了一个，她自己拎了个大一点的。
　　冬天，自留地里面的菜不少，萝卜白菜那是必须的。大葱蒜苗也有，还有菠菜胡萝卜。
　　温婉和盛夏帮忙，三个人没一会儿功夫就扯了两篮子。
　　盛夏问陆春娥：“要一次性扯这么多？”
　　陆春娥点头：“要杀猪了呀，一直等着东城哥呢！他和你回来了，指不定明后天就要杀了，到时候要用。在家反正是闲着，正好把菜弄回去收拾好，到时候就不忙了。”
　　盛夏道：“是两家合伙杀一头吗？”
　　“不是，是一家一头，不过这几年都习惯了，两家一起杀，一起吃泡汤，省事。明天就十五了，眼看着也没多久就要过了，要泡豆子磨豆浆做豆腐腌菜，事情挺多，早杀了，收拾出来就了了一桩事情。”
　　盛夏愣了一下：“你们这边过年要准备这么多啊？”
　　温婉也想问这个。
　　陆春娥拎着菜回家开了门，三个人重新在火边上坐下来。
　　边摘菜边道：“也不是，也就这两年稍微好一点，早两年难着呢！黄豆是门口路边上和自留地边上撒的，一共收了差不多二十斤，我娘一直放着没舍得吃，之前天不好没上工的时候煮了一些豆豉，还剩点，要做豆乳，年三十的时候还能吃顿过年豆腐。”
　　说完又道：“门下面的树林里面有魔芋，等月底挖出来掺点萝卜碎米一起磨了还能煮一大锅灰菜，能一直吃过十五去。”
　　这些，到不是刻意说给盛夏的，而是说给温婉听的。
　　陆春娥手里动着嘴里说着，眼不时的瞄温婉：“姐你吃过灰菜没有？”
　　温婉摇摇头，她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陆春娥笑：“那东西得不停地搅，每年都是我哥做，回头你就能看见了。”
　　温婉听着稀奇，笑的时候眼里都带着光。
　　正说着话，陆东临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姐，我东城哥回来了，你看见了没？看见了没？”
　　没等陆春娥出去他就背着背篓进来了。
　　背篓不大，却被他塞的实实在在，满满一背篓柴火，都是干枯的白桦树，煮两顿饭都不需要再去外面的柴火垛子上抱柴了。
　　背篓放下来，他喊了温婉一声，这才注意到盛夏：“这是？”
　　陆春娥边掏柴火边回答他：“嗯，东城哥对象，大堂嫂！”
　　陆东临咧嘴笑，响亮的喊了盛夏一声：“堂嫂！”
　　盛夏很开心又有点抹不开，说话挺利索的一个人这会儿竟也结巴起来：“还，还不是呢！”两个人处对象老长时间了，陆东城把结婚报告也打了，这回请了一个月假回来就是办事的。
　　要办了酒席拿了证才算。
　　陆东临皮厚肉糙的脸厚的很：“东城哥把你都带回来了，那肯定错不了。大堂嫂，我要提前抱你大腿，回头东城哥要是收拾我你可得站我这边。”
　　盛夏不明白：“陆东城为什么要收拾你啊？”又没犯错，就算犯错，不是亲兄弟，也不能随便收拾吧？
　　陆春娥笑道：“通知书，我哥说了，要是还考不及格，就把他交给东城哥收拾。盛夏姐你不知道，东城哥凶的很，我们这片的孩子都怕他，就我哥，上天入地的到处乱窜，小时候也怕他。”
　　盛夏笑道：“那么凶吗？他就是不爱笑，其实还好啦！”
　　陆东临喘匀了气，陆春娥就喊他：“有作业没？有作业赶紧做作业，没作业就看书背书，表现好一点，说不定还能救救你自己。”
　　一听见写作业看书陆东临脑袋就要炸开似的：“烦不烦呐你，我这气都还没喘过来呢！”
　　说完，人就起身，跟兔子似的窜出去：“我去找东城哥，作业回头再写。”
　　陆春娥哭笑不得：“一提起作业看书就跟要他命似的。”
　　温婉拿着火剪戳了戳火坑里面的疙瘩道：“你让你潇洒几天吧，等一领通知书，这种日子可就没了。”
　　陆春娥大笑：“可不是？”
　　陆东城找到了陆明海，爷俩早早的就回来了，盛夏在这边坐了一阵就被陆东城带回去了，家里又只剩下温婉和陆春娥。
　　“姐，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说着，揉了揉鼻子，一上午没有打喷嚏，这会儿鼻子突然又开始发痒。
　　“那我去舀点面，掺一掺，晚上咱们擀面条吃？”
　　温婉道：“表婶会不会说你啊？”
　　陆春娥拿了盆子：“不会，不用全白面，掺一半白面一半玉米面，揉好发一阵，炒一大盆浆水洋芋丝搭着，也不算浪费。”
　　这还是陆东平教她的。
　　穷了，一点点东西都能做成山珍海味来。
　　“我能帮你干点什么？”
　　陆春娥麻利的舀了面进来就听温婉这样问她。
　　“不用，你好好烤烤，暖和了风寒自然就好了，我就是把面先揉好，煮饭还要一阵，不着急的。”
　　温婉就不动弹了，她也不知道这会儿能做什么，可能烤火的缘故，热乎乎的，她有点困，想回去睡一觉，可是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睡了不一定能起的来。
　　回头还得麻烦陆东平去喊自己。
　　陆东平……
　　“春娥，你哥一般几点从公社那边回来？”
　　陆春娥愣了一下，然后偷笑：“快啦快啦，五六点的时候，回来刚好能赶上下午饭。”

第四十三章 凑什么热闹
　　正说着，陆明江和张红英前后的就回来了，人还没有进门就喊陆春娥：“春娥，我听东临娃说你东城哥回来了？”
　　陆春娥从灶房出去道：“回来了回来了，还带了对象回来的。”
　　张红英笑道：“带对象回来了？早就说在处了 这回回来该不是要直接办酒了吧？”说着，就想起自家儿子，陆东平比陆东城只小一岁半哎！
　　“温婉呢？”
　　春娥道：“在屋里烤火呢！”说着，将张红英拽去了边上悄咪咪跟她讲：“晌午我把我哥的被子弄出来是她给缝的，还和东城哥那对象一起，跟我去自留地拔菜回来摘菜。”
　　刚刚说完，温婉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招呼陆明江和张红英：“表叔，表婶，回来啦！”
　　陆明江“嗯”了一声，问陆春娥：“吃饭还得一会儿吧？我去隔壁看看。”
　　陆春娥道：“刚刚发了面，马上就擀，等我哥回来了就下。”
　　说完，陆明江拍了拍身上已经到了院子口上。
　　陆明海和陆明江这兄弟俩跟别人家的兄弟完全不一样。
　　陆家老头子是抗日的烈士，去的早，老太太也是牺牲了的，家里没有大人了，那长兄为父，陆明海小小年纪就扛起来家庭重任，照顾两个弟弟。
　　陆明江是老小，陆明海操心的就更多一些。
　　后来陆明海结婚有了家，那就是两口子一起操心了。
　　除了两个闺女，陆东城是他们家第一个孩子，男孩子。
　　山里人都有那么点重男轻女的思想，陆家也不例外，只是没有那么严重罢了。
　　陆明海前面两个都是闺女，直到陆东城出声，那会儿兄弟三个都当宝贝疙瘩一样的稀罕。
　　没多久，老二在城里安家，陆明江也说了媳妇。
　　但是一样的稀罕陆东城。
　　直到后来陆东平出生。
　　弟弟稀罕自己的儿子，当哥哥的自然也稀罕弟弟的儿子。
　　除去在钢厂上班给人倒插门的陆老二，陆明海和陆明江这兄弟俩走过人生大半辈子了，没怎么变过。
　　张红英没有跟着去凑热闹，在屋里歇了口气问陆春娥：“揉了面？”
　　陆春娥应了一声，将案板腾好：“一半白面一半玉米面，切了一大盆洋芋丝，掺着吃。”
　　也算是有安排，张红英虽然舍不得细粮，到底也没说她。
　　烤了烤手就去外面剁猪草。
　　五点刚过没多久，陆东平就回来了。
　　人还在下面小路上，就瞧见上面石磨跟前蹲着的陆东临在那乱蹦乱跳：“哥，哥，你搞快些，东城哥回来了！”
　　陆东平挑眉，回来了？不是，回来就回来了，陆东临这小崽子这么激动干什么？回来了还能眨眼又跑了？
　　从小路上来，没有直接去陆明海家，而是先回院子径直去了灶房。
　　看着坐在火边上跟陆春娥说话的温婉，他咧嘴一笑：“我回来了！”
　　温婉抬眼，笑吟吟的看了他一眼。
　　陆东平的心一瞬间就跟要飞起来似的。
　　往案板跟前看了一眼：“擀面条？”
　　陆春娥道：“擀面条。哥，东城哥回来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不去的话就帮我擀面，我烧火炒洋芋丝。”
　　陆东平想跟温婉说话来着。
　　昨天在一起呆了一天，今天他一个人去武装部真的是特别的不习惯，就觉得时间过的太慢太难熬了。
　　陆春娥喊他擀面，他应了一声，也不嫌冷，直接舀了缸里面的水洗手，然后接过春娥的擀面杖。
　　边擀面边扭头看温婉：“早上什么时候来的？”
　　温婉有些不好意思：“老早就过来了！”
　　说完，看着陆东平笑又添了一句：“不信你问春娥！”
　　“信，信！一直在这里？”
　　陆春娥将火从火坑里面引去灶腔里，闻言道：“肯定一直在这里，知青点有什么好呆的，没有太阳，冷的要命，这边有火烤着，多暖和。”
　　说完，用筷子剜了点猪油抹在锅里，放了点葱花，把控过水的浆水菜倒了进去，放上盐，等菜里面的水都出来了，菜焉巴了才把洋芋丝倒进去。
　　加上一瓢浆水，盖上锅盖，等煮起来出锅的时候再撒一把蒜苗进去。
　　满屋子都是酸酸的香味儿。
　　陆东平擀好了面，就着手切了，切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细。
　　加了玉米面擀出来的面很硬，不好消化。
　　当然，对于他们胃口好的人就不存在不好消化这个事儿，但是还有个温婉。
　　陆东平拍了拍手，洗手，然后跟陆春娥讲：“好了，我去大伯家跟陆东城打个招呼，顺便喊爹吃饭！”
　　陆春娥应了一声，他就凑去了温婉边上，蹲在她腿边上烤着手：“跟我去大伯家？”
　　温婉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去！”好端端的她去陆明海家里干什么，怪怪的。
　　陆东平也不失望，原本也没有想过她会应，飞快的抓住她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松开：“我去一下就回来！”
　　说完就站起来，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冒热气的锅盖抬脚朝外面走。
　　陆明海家的火坑坐满了人，陆明海，还有三个儿子，加盛夏，还有陆明江。
　　高秀兰和陆东财媳妇在做饭。
　　陆东平进屋，喊了一声：“大伯，大伯娘！”
　　然后才喊陆东城：“回来了啊！”
　　陆东城应了一声，兄弟俩这就算是见过面打过招呼了。
　　接着陆东城就站了起来，看着比自己还高个头顶的堂弟嘴唇轻轻上扬：“长高了不少嘛！”
　　陆东平得意的扬眉：“比你高一点点！”
　　陆明海和高秀兰先后应了一声招呼
　　“东平回来了，快来坐下来烤火 ，东城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都站着了，招呼人坐啊！”
　　陆东平道：“我来喊东城哥吃饭，就不坐了，吃完饭再过来。”
　　高秀兰道：“今天就不回去吃了，明天杀猪，去你们家吃顿好的。”
　　高东平道：“明天是明天，今天是今天，一码归一码。”
　　陆东城摆手：“真不去了，你赶紧跟三叔去吃饭，自己家里还磨磨唧唧的客气。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他不客气，陆东平也不跟他假客气搞那些虚的了，喊了陆明江一声：“爸，走了，吃完饭回头继续来唠嗑。”
　　陆明江站起来：“行，那就先回去了。”
　　陆东平侧身过去：“找个机会，来一架，让我瞅瞅，练出来的人啥样儿的。”
　　陆东城哼哼两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给你大伯说清楚，别回头被我揍了又去告状，我还得被老头子削。”
　　“谁揍谁还真不好说呢！”
　　吃完饭，外面黑了，温婉没拿手电，陆东平送她过去，快到知青点的时候才跟她讲：“明天家里要杀猪，不睡懒觉行不行？早点过来，晚了你可就看不到了。”
　　那必须行，懒觉还能睡好些天，但是杀猪一年就这一回，必须不能错过了。
　　知青点的人，难得的还没睡。
　　陆东平前脚刚刚走，王建茂后脚就来找温婉。
　　“温婉，陆家是不是要杀猪了？”
　　温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应了一声：“是啊，说是明天杀。”
　　“那你明天要去吃杀猪饭吧？能不能，帮我买点肉回来。”
　　温婉没直接应：“我不知道他们卖不卖啊！”
　　“应该会卖吧，往年他们都会卖的，我去拿钱给你。”
　　说着，转身就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张毛票：“一共要十斤，要肥一些的。”他五斤，刘常青五斤。不过刘常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愿意跟温婉主动开口。
　　这脾气，他也是没办法了。
　　前两年都是他们自己去陆家买肉，今年因为刘常青跟陆东平来了那么一出，他真的是没法山门。
　　温婉迟疑了一下没接：“买肉，光要钱不行吧？票也要的吧？”这点常识她还是有的，别想蒙她。
　　王建茂道：“公社那边肉联厂要票，队上自己喂的猪，比那边贵两分钱，但是不要肉票。”
　　温婉这才接过来：“那我明天去问问，要是卖我就帮你拎回来，不卖我就没办法了。”
　　朱峰从屋里出来：“买肉啊，王建茂你买多少？”
　　“十斤！”
　　朱峰愣了一下：“那，温婉，能不能帮我也买十斤回来。”三个人，三十斤肉，搭伙一起吃，能吃很长时间了。
　　温婉摇头：“不能，我拎不动那么多，你们想买肉还是自己去吧。”说完，干脆连王建茂给的钱一并还了回去。
　　这个忙她不想帮了。
　　万一明天陆东平家里不打算卖肉，她一开口，那到底是卖还是不卖？这不是为难人吗？
　　王建茂愣了一下，门啪的一声响，人已经进屋关门了。
　　他看着被还回来的钱，脸色难得的不好看，忍了半天才忍住没直接给朱峰一脚。
　　朱峰还不自知：“她什么意思啊？怕我给不起钱？不是，攀上陆家了不起了？队长那叫陆明海，不是陆明江也不是陆东平，横什么呀？”
　　王建茂叹气：“你凑什么热闹啊？你知道一头猪除了毛除了内脏能有多少肉？都去一家买，怎么可能买的到？”
　　猪！

第四十四章 有对象了不起啊？
　　温婉幸好没应下来，因为不管是陆明海还是陆明江，今年都没有打算卖猪肉。
　　也没有上秤称，过年猪看起来倒是挺圆润，毕竟进了冬月就陆陆续续给加一些红苕洋芋麦麸皮之类的东西，多少要坐一点膘的，可是看着也不会超过二百斤。
　　往年就不说了，今年，陆东城回来，年底是打算办酒席的，走的时候，陆明海两口子肯定得给带一点，这样下来那就真的剩不了多少了。
　　温婉虽然没接王建茂的钱，不过还是问了陆东平一声：“你们家，今年卖不卖猪肉？”
　　陆东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需要买肉吧？”
　　温婉蹲在那里摇头，手里拿着一截树枝在泥地上面乱戳。
　　“我帮王建茂他们问一下。”
　　“那几个知青啊？”陆东平将手里的猪头全部剔了下来，然后才道：“不卖，都留下来，喂你！”说着，还刻意的往温婉跟前凑了一下，温婉忙不迭的往一边躲，还悄悄回头，看见院子里面帮忙的没有人看她这才松了口气。
　　陆东平站起身，手上沾的都是猪血：“帮我弄点热水，我洗个手？”
　　温婉应了一声：“哪个是洗手的盆子啊？”
　　陆东平指了指不远处的搪瓷盆子：“那里。”
　　温婉进屋，熟门熟路的在灶房找了热水壶提出来。
　　水刚刚倒进盆子里陆东平就将手插了进去。
　　温婉吓了一跳：“你等会儿啊，你急什么？不烫？”
　　陆东平笑嘻嘻：“不烫！这两天的水，倒出来热气就散了。”
　　怎么可能不烫，是皮厚肉糙吧？
　　刘朝兴在不远处坐着理猪大肠，回头刚好瞅到凑在一处的两个人，转身就喊陆明江：“哎，这腊月二十六要喝陆东城那小子的酒了，东平啥时候办啊？”
　　陆明江边收拾院子边道：“那你可得慢慢等了，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就瞎叫唤，东平那孩子是个能耐人，我瞅着吧，不止有一撇，说不定一捺都有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现在新社会了，啥都讲究个自由。”
　　两人声音不大，温婉也没有听见，提了热水壶进屋就被高秀兰给喊住：“温婉，你冷不冷？冷就在屋里烤火，不冷就跟盛夏出门去转转？”
　　说完就看着盛夏笑：“温婉跟你年纪差不多，性情好，你们应该能说的来。东城也不知道上哪去了，你先跟她去转转，回头我见着他了让他来找你。”
　　盛夏有些拘束，点点头起身看着温婉：“那，我们去外面走走？”
　　温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依旧没有太阳，可能是因为杀猪的缘故，大家心里火热她也跟着火热起来了？所以真没感觉到冷。
　　“那就出去转转吧！”
　　陆东临抱了一抱柴火进屋：“温婉姐你要上哪去转？我也要去！”
　　温婉笑道：“去啊，你没事的话我们都去，我都不知道去哪呢！你带路？”
　　“走走，我带你们去玩！”说着，人一溜烟的就跑了。
　　张红英笑骂：“一听见玩跑的比谁都快！”
　　“他这个年纪不就是上蹿下跳正喜欢玩的时候，东城东平小时候哪个不是这样。”
　　张红英没吱声，因为陆东城和陆东平小时候还真不是这样。
　　陆东城稳沉，从小就跟个大人似的，坐是坐站是站，陆东平泼皮，上山下河啥都干，可是一根草也知道往家里耙，陆东财憨厚孝顺，陆东福聪明好学，就陆东临这臭小子，好像把哥儿几个的缺点都凑齐了似的 。
　　陆东临才出门，就撞上正准备进门的陆东平，被一把揪住：“跑什么跑？慌慌张张的！”
　　“我带温婉姐和盛夏姐去玩。”
　　陆东平在他脑袋上胡乱的薅了一把：“玩什么玩，你能不能借着火大在鼎锅里面烧点水把你头上的毛涮涮。你看看你脏的，不行我让杀猪匠拿石头来蹭蹭？”
　　说完，一把就把他刨边上去。
　　看着温婉道：“要出去？”
　　温婉点头：“陪盛夏出去走走。”
　　陆东平伸手扯了一下她的袖子：“你陪我走走好了，人家不用你陪。”说完，温婉顺着他的目光就看见了去公社回来的陆东城。
　　陆东城提了两个布口袋在手上大步到了院子里，招呼了一下人，看了看陆东平又看盛夏：“要出去？”
　　陆东平道：“东西买完了？买完了应该就没事了吧？带你对象到处转转啊，人生地不熟的，让人一直坐冷板凳？”
　　陆东城扫了他一眼：“你要教我怎么处对象？”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擦不干净还管别人？瞎吃萝卜操空心。
　　陆东临在一旁挤眉弄眼小声哔哔：“东城哥，揍他，揍他！”
　　两个大男人都没有理会他，互看一眼，陆东平就冷笑：“关我屁事啊！”别麻烦温婉就行。
　　陆东城也不介意，跟盛夏讲：“我把东西放下，带你去外面走走。”
　　说着就进了屋。
　　边上，陆东平拿了跟麻绳轻轻扯了温婉一下已经朝院子外面去了。
　　温婉有些好奇：“不是说转转吗？还要上山背柴吗？”
　　陆东平甩了甩手里的绳子吓唬她：“不捆柴，把你捆起来，让你再也跑不掉！”
　　温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抬脚就跑，陆东平连跑都不跑，脚下加快速度在后面追着，老远都能听见两个人的笑声。
　　盛夏和陆东城走在后面看着跑远的两道身影愣了一下：“他们，是在谈对象吗？”她跟陆东城也谈了两了，陆东城体贴暖心，对她很好，可是从来，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打闹过。
　　陆东城道：“应该还没处上，陆东平正在追求她，大概仅限于，有好感？”
　　还没处对象就这样？什么时候山里的风气成这样了，这么开放了，还是说就这边这样，和他们那边不一样？
　　都成双成对的走了，留下陆东临一个人在门口干瞪眼，这什么情况啊，还有没有一点义气了，就这么把他给扔了？有对象了不起啊？”
　　温婉和陆东平也没跑远，就到竹林水井边上就停了下来：“我们两家吃水都在这里，下面那里就是洗衣服，灌自留地。”
　　“比知青点吃水近多了。不过再近，我也不会挑水。”
　　陆东平挑眉笑：“我在呢，要你挑什么水。”
　　“陆东平，我想写封信寄回去。”
　　陆东平跟在她后面慢慢走着：“写啊，写了回头我帮你去寄。”
　　温婉停下来转身看着他：“我们，……算了！”
　　她想说要不要写信的时候回去顺便的提一下她跟陆东平现在的事情，转念又觉得，先暂时不提吧，相处一段时间，要是觉得真的合适了，再提不迟。
　　“怎么说着说着又不说了？”
　　温婉蹲下来揪了一根手指宽的草在手里把玩着：“就是写了信你帮我寄一下啊！”
　　“行，帮你寄！”知道她刚刚要说的不是这个，可这会儿她不想说，陆东平也不好问。
　　不远处有几颗茶缸子那么粗的杜仲树，陆东平走过去，拿着麻绳栓在了上面，朝温婉招手：“过来！”
　　“要干嘛？”
　　陆东平指了指拴好的绳子：“上去坐会儿，我推着你。”
　　温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荡秋千啊，这个好，我试试，你绑稳了没有？”
　　“放心，真摔出去，我接着你。”
　　温婉手抓着两边的麻绳坐在了上面，陆东平站她后面轻轻的推她：“以前荡过这玩意儿没有？”
　　温婉点头：“荡过，大院里面有，放学功课完成了就能去玩一会儿。我妈妈管我管的严，整天要学这学那的，小时候还好，过了十岁就很少有机会出去玩，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玩。她说女孩子要有女孩子样，不能跟野小子似的。”
　　陆东平站在她后面，看着她荡回去再荡回来，再往后一点就落到了自己怀里，然后再荡出去。
　　“那可真的是有点可怜，毕竟小时候能跑能跳能玩能闹的时候就那么几年，等长大了，事儿就多了，想玩也没那个心劲了。”
　　温婉觉得深有同感：“就是啊，之前被管着，就深深的渴望着，后来，家里没人管我了，我却再也没有心劲想着去玩了。”
　　许如茵死了，老温忙着工作，她只有空荡荡的房子和照顾她的阿姨，哪有人管她。
　　后来，老温再娶，房子里终于不是她一个人了，但是，却再也不是她的家了。
　　她没家了。
　　陆东平这一瞬间，觉得她和平时有些不同。
　　他总觉得温婉这样娇娇软软的小丫头那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是他想象不出来的那种宠。可是此刻，他却感觉到了，小丫头其实并不快乐。
　　手里的动作一点点加快，温婉越荡越高，除了迎面而来的寒风和那种要飞起来的感觉，还有身边男人循循善诱的声音：“现在感觉，好玩不好玩，开心不开心？”
　　温婉这会儿人都要飞起来，心也跟着人飞起来了，怎么能不开心，她长这么大还没这么野过呢，怎么能不开心！
　　“高一点，陆东平，我要再高一点！”
　　再高一点？陆东平抵了抵后槽牙，那可不行，再高就会飞出去了，差不多高就可以了。

第四十五章 杀猪饭
　　山里说的泡汤又叫杀猪菜，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杀猪这一天可算是油水最多的了，锅边灶台都油叽叽的。
　　今年是在陆明江家里吃的，因为要不了多久，陆明海家里就要办事，陆明江跟张红英商量了，原本就是一边一年，今年该轮到自己家的，就不和往年一样，再让老大家拿肉过来了。
　　但是高秀兰是个会来事不小气的，说好了在三房吃，肉一砍下来就砍了一块四四方方的刀头肉拿了过来，早早的和陆东财媳妇过来帮忙。
　　菜都是自留地里面的菜，再加上早上点的一锅豆浆出来的豆腐，丰盛的很。
　　泡菜炒猪腰，炒猪肝，再切点瘦肉跟白菜梆子炒，然后碎骨头什么的和豆腐胡萝卜焖一锅，再来一盆白菜叶子炖猪血。
　　除了杀猪匠，还有生产队的会计和出纳，陆长发，陆长贵兄弟俩以及陆明海一家子，再加上自己一家子，弄了两桌。
　　人多，火坑那里坐不下，陆明江喊了陆东平去拖了两个树疙瘩和几个棒丢在院子中间架了一堆火，寒风中带着点热气。
　　温婉以前常去许家，逢年过节的热闹的很，人多的场面她见多了，倒是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这样露天在火边上吃饭还挺有意思。
　　盛夏就有些不习惯了，哪怕她在文工团，吃食堂，都是在一块，这样子还是不习惯。
　　她家在山里，是比陆家咀这边还大的山，那边规矩特别多，不管是待客还是平时吃饭，女人都是不能上桌的。
　　陆东城去喝酒，高秀兰就在这边陪着她，她和温婉坐一起，高秀兰和张红英就分别坐她们俩边上。
　　陆春娥，陆东临，还有陆东财媳妇以及陆东福和她们一起围了一桌。
　　高秀兰热情的给盛夏夹肉：“多吃点，这就是自己家里，不要拘束。”
　　盛夏看了一眼碗里的肥肉腼腆的说了声谢谢。
　　一旁的张红英也不甘落后举筷子去给温婉夹肉：“温婉你得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温婉忙不迭的点头：“嗯嗯，多吃点，表婶你也吃。表婶你炖的这个猪血，真的特别香，我觉得我今天能多吃好多。”
　　张红英本来是要给她夹肉来着，都夹筷子上了，听了她这话干脆把肥猪肉放自己碗里，重新去给她夹猪血。
　　“这猪血啊一年到头也就杀猪这两天 能吃到，排脏气呢！喜欢就吃，还留了点，明天还做。”
　　“也不能光吃这个，东财媳妇焖的骨头也香，里面有瘦肉，那个也香。”
　　陆东临戳了戳陆春娥：“姐，温婉姐一来，我们俩就没有人要了，爹嫌娘不爱！”
　　陆春娥笑道：“别扯上我，就你一个人爹嫌娘不爱。哥说你是捡回来的，我琢磨着应该不会假，捡的跟亲生的那是有区别的。”
　　“不可能！”
　　高秀兰也逗他：“怎么不可能，那会儿还是我劝着你娘捡的呢！日子不好过，吃不饱，谁也不想多养一个孩子，结果这碰上了，还是个男娃儿，我倒是想养，我们家已经五个了，养不起了，所以才把你给你现在的爹娘养着。”
　　陆东临任由她们一唱一和不为所动：“别想气着我少吃肉，我才不上你们的鬼当！”
　　温婉边吃边笑，就觉得，这样的气氛真的是太好了。
　　吃了猪血和瘦肉，又喝了点白菜汤，她觉得好撑，饭都吃不下去了。
　　知道她的饭量，张红英也不劝她：“在外面烤火还是去屋里？”真是为了儿子，尽心尽责到了极点。
　　温婉起身：“我就在院子里，表婶你赶紧吃饭，不用招呼我。”
　　高秀兰道：“现在的小姑娘，这饭量也太小太好养活了些。温婉吃那么点，盛夏也是，可不能作假。”
　　说完，看着自家老二媳妇道：“还是要跟英子一样，好好吃饭，旁的不说，身体好。”
　　陆东财的媳妇姓李，叫李来英，也是西河大队的，娘家就在隔壁生产队，头年嫁过来的。样貌算不得丑，但是也绝对不是那种特别好看的，就是干活很利索，身体也好，来了陆家这么久，就从来没有头疼脑热过。
　　至于性格，有高秀兰这么个厉害的压着，暂时还真看不出来个好坏。
　　温婉在院子里慢吞吞的走了两圈，然后才在火边上坐下，盛夏也放下碗过来跟她凑在一处。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她突然问温婉。
　　温婉抬头：“挺好啊！你觉得呢？”
　　盛夏点头：“我也觉得挺好。我家也是山里面的，那里跟这边完全不一样。都是大集体，在队上干活，但是感觉日子特别的苦。干不完的活，一年到头除了饿还是饿，我算是老天爷照顾，队上有知青帮着扫盲，认识几个字，学了几首歌，然后巧合之下被人听见，说我唱歌好听，就把我带去了文工团。在文工团里除了学唱歌学跳舞，我还能继续识字，还有津贴拿，还能不受家里摆布随便找个男人嫁了。”
　　这是盛夏第二次跟她提自己家里的事情，温婉拿着棍子在火里面戳来戳去，她自从来这边开始烤火，就喜欢在火里面戳。
　　听盛夏说完她道：“你是挺幸运的。盛夏，盛夏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对不对？很好听呢！”
　　盛夏浅笑着点头：“进文工团之后取的，原来我在家里排老六，家里喊我六丫，没有正经名字。”
　　说完，看着温婉道：“你看着好小，有没有十六了？怎么就下乡了呢？农村跟城里差别太大了，遭罪。”这么好看的姑娘，比文工团里面的那些都好看，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温婉道：“我十八啦！也没法继续上学了，就来了这里，我觉得还行吧，城里有城里的好，农村有农村的好，各人经历不同，追求的也不一样。城里条件好，衣食住行都很方便，可是比这边少了很多人情味儿，枯燥乏味。”
　　盛夏有些不理解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城里怎么就不好了，有多少人打破头想进城想当工人都去不了。
　　桌子上吆喝：“陆东平你给老子过来，往哪跑？该你了，不许耍狡不许跑！”
　　陆东平道：“不跟你喝了，回头你喝醉了回去撒酒疯，你家表婶又得叉腰骂我！”说着，就跑到火跟前来，在温婉边上的板凳上坐下来，侧脸看着她：“这么快就吃好了？锅里蒸了杂粮干饭，要吃一点，今天开饭早，回头晚上肯定要饿。”
　　“饱了，都吃撑了，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会饿，明天都不会饿。”
　　桌子上又开始喊了，温婉悄悄的戳了他一下：“喊你呢，快去！”
　　陆东平飞快的捏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才起身。
　　陆东城去公社买了散装的包谷酒，一个个吃的满嘴油光喝的红光满面。
　　酒一上头，压根就不分老少，喝酒喝的吵吵嚷嚷的。
　　差不多了，这边桌子上都吃好了，高秀兰和张红英又把两个桌子上的菜凑一起，挨个的给热了一遍。
　　“吃饭吧，不然回头菜又凉了，热来热去可就没意思了，你们边吃边喝。”
　　陆明海点头：“舀饭舀饭！”
　　饭一上桌，陆东城和陆东平就端着碗溜了。
　　酒有什么好喝的，跟一群老男人咋咋呼呼，不如陪对象一起烤烤火说说话。
　　陆长贵就是个混不吝的，不分辈分高低，什么话张嘴就来。
　　看见哥俩溜了就开始嚷嚷：“哎，东城，东平，你们哥俩怎么回事？哪有喝一半就下桌跑路的？”
　　一旁的刘朝兴嘿嘿直笑：“人家不陪自己的对象，要陪你个狗东西！”
　　陆东平假装听不见，进了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饭往边上拨了拨，捂着锅盖又往灶腔里面引了一把火。
　　锅底有锅巴，是难见的好东西，毕竟一年到头也不会舍得吃几顿干饭。
　　等锅巴炕脆了，他整个的全部铲起来，掰了一块叠在一起里面抹了炒肉的豆豉，放在自己碗上面端了出去。
　　陆东临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哥，你又偷偷摸摸的去铲锅底，我也要！”说着，抱着碗就朝屋里面跑。
　　陆东平根本不理他，端着碗径直去了温婉那里，挨着她坐下来，拿着筷子夹起那块锅巴：“还能不能再吃一点，这个嚼着不错。”
　　“但是我饱了。”
　　“饱了也不碍事 ，锅巴，慢慢嚼着，反正坐在这里烤火也是闲着。”
　　温婉看了看自己的手起身去弄水洗了个手才把锅巴接了过去。
　　陆东城在那边低声问盛夏：“你要不要来一点，我去给你拿？”
　　盛夏摇摇头：“饱了，吃不下了。”关键也是不好意思，她总做不到像温婉一样自在。
　　温婉自在的很，她还是第一次坐在火边上用手这样抓着东西吃呢！
　　咔嚓咔嚓的，就跟一只啃松果的松鼠似的。
　　喝完酒，人也没散，三三两两的围着火堆坐着闲聊。
　　王建茂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
　　温婉拒绝了他，但是这个肉还是要买的，毕竟也只有这会儿买肉不要肉票，等翻过年，没有票就别想再见一点肉了。

第四十六章 办酒
　　陆明海乐呵呵的喊他来烤火，王建茂性格好，和队上的人处的还不错，年轻小伙子跟一群老头子也能聊的来。
　　闲聊了几句，就说到了过年的事情。
　　陆明海问他：“今年过年还是要回去的吧？”
　　王建茂点点头：“难得闲下来，总要回去看看。”
　　“刘常青同志是不是也要回去？这一晃眼都十五了，要回去的话你们早做准备，收拾好了来我这打条子。”
　　王建茂笑着应下来：“谢谢叔了！”
　　谢过之后才道：“来回半个月也差不多够了，再扛几天柴，二十边上再说，今天过来就是想看看明海叔和明江叔这边，卖不卖肉，打算买一点。”
　　陆明海吸了吸鼻子还是不舒服，伸手揪了把鼻涕往灰里面一甩，手在泥地上蹭了两下。
　　“我晓得。你这往年都要过来买肉，叔年年也都是割膘最好的地方给你。但是今年是没法卖了，老大回来了，过些天就要办酒，总要有点肉的，他这几年没回来，走的时候总要给带一点。这一来二去的就剩不了多少了，这还有一大家子人呢！”
　　王建茂看了陆东城一眼，心中了然：“我就是来问问，能买到那肯定好，买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说完，看着陆明江，想了想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合适了。
　　陆明江压根不需要他开口，山里人喜欢直来直去的。
　　“我今年也卖不成了，东平那小子打算把柴棚子打了重新起两间房子，这前前后后的都要用，不能卖。”
　　说的是肉的事情，但是他这话一出来，几个老爷们把注意力都放在起房子上面了。
　　“要修房？东平他爹你可以啊！”
　　陆明江挠头苦笑：“可以个啥可以，我啥情况你们还不晓得，回头少不得得麻烦你们。家里就三间房，眼见孩子一个个都大了，住一起也不合适。”
　　这话，之前他就跟陆明海说过了，所以这会儿陆明海一点也不惊讶，他甚至还附和了一声：“就是这样说。这家里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这是好事，趁着我们这把骨头还没散，还能使几分力，旁的不说，总要给孩子造个窝有个落脚的地方。”
　　几个人一下子把话题就扯偏了，王建茂也不好再说，坐了一会儿起身：“那表叔你们先忙，我先回去了。”
　　陆明海起身送了他几步：“这事情整的，实在是对不住。你留意一下，看看队上还有其他社员杀猪的话赶紧能下手买了，别的队我也给你打听一下。”
　　王建茂笑道：“叔，你这么说我就更不好意思了，各家都有各家的事情，没什么，这都不算个事。”
　　说完，朝着陆明海挥挥手，然后喊了温婉一声：“回去不回去？一起走？”
　　陆东平替温婉答了：“还早，她暂时不回去。”
　　王建茂脸上的浅笑不减，点点头就走了。
　　陆明海坐回来道：“这几个知青，也就这个性情好，好相处，听懂事一孩子。”
　　陆东平低头轻嗤了一声，好个屁，笑里藏刀，还不如那个刘常青，起码什么都摆在脸上。
　　陆东临闲不住，碗一扔就来喊温婉：“姐，温婉姐，走，我带你去玩。”
　　“行啊，走！”她一直坐着，也想起来走走了。
　　刚刚起身，张红英就从灶房里面出来喊陆东临：“天眼见都黑了，你又忘哪跑？还把温婉带上。”
　　“就在门边上，转转，不会把你儿媳妇给搞丢的，真的是！”
　　温婉被他这声“儿媳妇”整了个大红脸出来，走出院子才戳他：“小孩家家的，不要乱说。”
　　陆东临扯了根茅草在嘴里嚼着，哼哼两声道：“我才没乱说，你迟早得是我哥的媳妇儿，我娘的儿媳妇。”
　　“呵！我自己的事情我居然还没有你清楚？小鬼！”
　　陆东临笑：“你肯定不清楚，因为你还不清楚我哥有多喜欢你，你错过了他，以后肯定再找不到那么喜欢你的人了。不止我哥喜欢你，我们一家都喜欢你，这样不好吗？”
　　“我哥那人吧，长的还凑合，就是穷了点，但是他干活利索力气大啊，现在还拿工资，肯定饿不到你。”
　　温婉失笑：“你不是，你今年真的只有十二岁吗？你这么点大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啊？”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十二岁咋了？十二岁我也是个男人，是男人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是瓜怂啊！”说着，从边上抠了几根白茅根出来，把上面的泥捋干净，想了想跑出去老远在水沟里面又洗了一道才回来递给温婉：“洗过啦，你嚼着看看，甜丝丝的。”
　　“谢谢啦！”温婉接过还沾着水的茅草根放在嘴里嚼了嚼，果然有股子甜甜的味道。
　　陆家杀了猪，年底的伙食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白菜猪血汤，猪肺萝卜汤，天天都能见到香味儿。
　　在这香味儿中，新年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异地他乡过第一个年的缘故，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山区生活的温婉突然就难过起来。
　　她写了两封信，一封给老温的，报个平安，一封给外婆和舅舅的，也一样是报喜不报忧。
　　信寄出去没多久，王建茂和刘常青请好了假开好了证明带着行李回家了。
　　知青点就剩下她和朱峰两个人。
　　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五，陆家彻底的忙了起来。
　　二十六陆东城要办酒，二十五的时候高秀兰就叫李来英两口子去自留地里面把能吃的菜都挖了回来。
　　条件就这样，也不会多请，本家的，相熟的，意思一下差不多就得了。
　　光吃干饭那是不行的，不能因为办这么一次事把全家的口粮都给搭进去。
　　所以二十四就开始泡面头子发面，二十五就开始蒸馒头。
　　杂面面头，大半的玉米面掺了点白面，张红英王明芳她们都在案板跟前帮忙。
　　陆明海家出嫁的两个姑娘陆春燕和陆春梅也回来了，带着孩子女婿一起，热闹的不行。
　　陆东临这个小舅舅就成了孩子王，带着一群孩子玩打鬼子，跟造反似的。
　　陆明海家的新房是头年盖起来的，就在李来英进门不久。
　　原先哥几个都是住一屋，陆东财结婚，陆东福就搬去了后面放粮仓的小屋子里，那陆东城要是有了对象，可不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一知道陆东城在部队那边处对象了，不管能不能成陆都咬牙起了两间房，一间是陆东城的，一间是留给陆东福的。
　　陆东财是个老实人，对此没有一点意见，但是架不住总有不想让人安稳的人挑事。
　　王明芳在李来英跟前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回了，两个人在案板上忙完就去外面摘菜，边忙活边道：“看这架势，六桌怕是坐不下，你头年进门的时候办了几桌来着？”
　　李来英道：“五桌。”
　　“到底还是看重老大，房子是新的，家具是新的，什么都是新的，这才像个结婚的样子，我们那会儿有啥。别说我了，那都是早几十年的事情了，就说你，这前后错了一年进门，差别就这么大。”
　　李来英低头干活，没人能看得清她的脸色。
　　“修房子的钱是老大寄回来的，除了多打了一张床，其他都是一样的，娘给弹了一床新被子，打了一口大箱子，一对搪瓷盆，一对茶缸子，别的也没什么东西。”就算有，那也是人家自己掏钱，跟她有什么关系。
　　嘴上这样说，脑子里这样想，可心底里到底是不舒服的。
　　盛夏来家都十天了，还跟个客人似的，火都没帮家里烧过一把，自己呢，定下来之后，什么都干着，也就这样子。
　　盛夏这会儿跟温婉在新房里面收拾着呢！
　　因为是直接办酒，所以也不存在从哪出嫁的问题，就是几桌酒席，出面敬个酒，认认人，就算是礼成了。
　　衣服，就穿她来的时候的那身军装。
　　温婉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个猩红色的木头桌子，上面放了个筛子，里面放了红纸，红布，还有温婉拿来的一沓卫生纸以及陆东平帮她捎回来的红墨水。
　　红纸要剪窗花，红双喜，折成拳头大小的红灯笼。窗花剪好了，盛夏拿了浆糊在望窗户上粘。
　　温婉将剩下的纸全部都折成了小灯笼，然后又用卫生纸折成一朵一朵的花，用红墨水一染就成了一朵一朵的小红花。
　　小红花明天陆东城和盛夏一人要在胸口绑一朵，剩下的和红灯笼用针线串一起，挂的满屋子都是，看着到真有那么点意思。
　　一个穿着蓝布对襟棉袄，剪着干部头的中年女人牵着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从外面探了一下头，然后大大咧咧的进了屋子。
　　“哟，这整的挺好啊，这谁弄的啊，怪巧的。这俩姑娘我以前咋没见过，一个赶一个俊俏，哪个是新娘子啊？”
　　盛夏看了看温婉。
　　温婉摇摇头，别看我，窝也不认识。
　　陆东城慢了一步进来，才给两个人介绍：“二婶，这是盛夏，这个是温婉。”
　　然后又跟两个人介绍：“这是我二婶，在县城钢厂上班，回来的少，这是二婶最小的孩子，李春武。”
　　盛夏喊了一声“二婶”，温婉只是笑了笑就算打过招呼了。
　　女人应了一声：“长的可真好，跟东城太般配了。”
　　盛夏笑了笑没接话，陆东城则是完全不理会，而是对盛夏讲：
　　“我二伯在外面，盛夏，我带你去认一下人？”
　　盛夏应了一声：“好啊！”，到桌子跟前跟温婉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陆东城说要带盛夏出去人却站那里没动，喊那女人道：“二婶，这边冷，你还是带孩子去灶房吧，院子里玩也成，有火烤着，暖和一些。”

第四十七章 告状她是很有经验的
　　这女人叫李桂芳，是陆家老二陆明旺的媳妇，家住在县城，跟陆明旺那会儿在钢厂认识的，是个厉害的。
　　年轻的时候把陆明旺勾的，不顾陆明海反对，直接入赘了李家，结婚之后更是将人拿捏的死死的。
　　有三个孩子，大的那个叫李春树，比陆东平小一岁，第二个是个女娃，叫李春花，十八了，前半年就嫁人了，她牵的这个是最小的，李春武，九岁。
　　三十几岁的时候拼了命生下来的，直接当宝贝疙瘩一样的宠。
　　高秀兰和张红英两妯娌都不大待见她，不过摊上喜事，还是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又各忙各的。
　　李桂芳可不会伸手去给她们干这干那，带着孩子瞎溜达，这不一下子就溜达到了新房里面。
　　陆东城走的时候李春武才一点儿大，所以他对这孩子一点都不了解，但是他了解李桂芳，实在是一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人。
　　酒席在明天，在酒席上盛夏会给长辈斟酒认人，这会儿喊盛夏就是个借口，就是不想她跟李桂芳在一起，听那女人满口不三不四的话。
　　李桂芳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钻人新房里面就不出来了。
　　他招呼人去烤火，李桂芳却道：“都是自己人，你不用招呼我，你赶紧去忙吧，我停会儿就出去。”
　　陆东城也不好喊温婉，只能带了盛夏出门：“你去灶房烤火，跟娘说一声，就说二婶过来了，在新房，温婉在屋里呢！”
　　盛夏应了一声，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女人估计很难缠。
　　她以为陆家和他们那边不一样，都是和善大气的，这就冒出来个搅屎棍，还真是，这种人到哪里都不缺。
　　李桂芳之所以没出去是在打量温婉：“你是哪家闺女，我咋没见过你呢？今年多大了？”长的可真好，跟仙女似的，比那个盛夏还好。李桂芳一眼就瞧上了，觉得跟自家老大李春树好配。
　　温婉跟她不熟，也就刚刚知道她是陆东平的二伯娘，跟她没什么话讲。
　　不过她问，不回答似乎有些不太好，温婉应了一声：“我是外地来的。”至于自己多大了，这人跟自己又不熟，又不是生产队长妇女主任，问这个做什么？
　　李桂芳却热心的不得了，凑过去看着她面前的东西：“你拿红布做什么？哟，这屋里这些花啊灯笼啊这些都是你做的？可真是个手巧的姑娘。”
　　温婉礼貌的笑笑：“瞎胡弄的。”
　　李桂芳说话的空档，李春武挣开了她的手，利索的一下子就爬到了新床上伸手去够吊在上面的红花。
　　温婉一下子站起来：“哎，你怎么往床上爬呢？ ”
　　李桂芳扭头就看见李春武伸手去扯串起来的红花。
　　“娘，花，我要花！”
　　“不行！”
　　温婉把手里的剪刀往桌子上一放就冲了过去伸手扯他：“你怎么能乱动别人的东西呢？你怎么能往人床上爬呢？你给我下来！”
　　李春武伸手一把就将卫生纸做的红花给扯下来，当然，他人也不客气的被温婉给扯下来。
　　“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花被扯掉了一朵，床上面铺着的粉色牡丹花床单上面两个泥脚印。
　　偏偏李桂芳还看不见，见儿子一哭，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狠狠地扯了温婉一把：“你这女子什么毛病？你多大人了他多大，你咋能去拽他呢？床那么高摔出个好歹来咋办？”
　　温婉哪见过这样的人，蛮横无理。
　　“你这人怎么这样？他还小？他小你总不小吧？那是新床，人新郎新娘都还没坐一下呢他就爬上去踩？晦气不晦气啊，好好的花被他扯了他还好意思哭？看着也七八岁了吧？你会不会教孩子带孩子啊？这么大了还不懂一点事，听不懂人话？”
　　李春武被惯的在家要什么就得给什么，虽然花扯到了，但是被人从床上扯下来哪能愿意，嚎啕大哭：“娘，打她，她扯我，她是个坏东西！”
　　温婉气的不行：“小东西你说谁坏呢？你不坏你能去扯我粘的花？我从早上弄到现在才弄好你手一伸就完了？”
　　李桂芳将李春武从地上拽起来，伸手就往温婉头上指：“放你娘的狗屁，看着人模狗样的，咋这么不是玩意儿呢……”
　　“你说谁不是玩意呢？”
　　陆东平站在门口，低头进来将温婉拽过去：“二伯娘，赶紧把你的手指头收回去，这不是李家，到陆家门上的可都是贵客，把你收拾我二伯的那一套麻利的收起来。这两天是我大哥的好日子，你要是来祝贺我们大家欢迎，你要是来砸场子……”
　　说着，哼了一声：“我二伯的面子只在我大伯和我爹那有用，搁我这一点都不好使！”
　　说完，目光落到李春武死死的捏在手里的那团红色上，走过去伸手：“给我！”
　　李春武刚刚收住声又哭起来。
　　陆东平冷着脸：“别嚎，麻溜的把手上的东西给我！”
　　“陆东平你这个小崽子你什么意思？你二十老几的人了欺负他一个几岁的孩子？”
　　“东城他二婶，你咋在这里呢？赶紧的，外面找你呢，咋在这里吵吵呢？这两天可是办喜事，可不兴这个啊！”高秀兰围着围裙，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就过来了，这还是来晚了。
　　李桂芳这人就是个惹事精，哪哪都有她的事，要不是陆东城结婚是大事，陆明旺又是亲二叔不好不请，她真的是一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个女人。
　　李桂芳哄着她的心肝脸色别提多难看了，隔着陆东平又去指温婉：“哪来的小蹄子没大没小没家教……”
　　陆东平哪里还能让她再骂温婉，直接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二伯娘怕是忘了，我这个人没老没少犯起浑啥都干的出来的，麻烦你把手收回去，把想说的都咽回去。”
　　温婉从他背后探头抬手学着李桂芳指着她：“你才是没大没小没家教，人家新房新床，新娘都还没上去坐你儿子就爬上去踩两脚，你看见了还当看不见，还由着他去扯东西，你骂谁呢？先把你自己好好骂骂再说。”
　　哼，当她好欺负，论告状，她可是很有经验的。
　　她不说高秀兰还没有注意到，一说，抬眼就看见崭新的床单上两坨泥脚印，脸上本来就是客套的笑，这会儿连那点客套的笑都没有了。
　　“他二婶，要是好好来吃酒那就带着孩子去外面等着，要是对我们一家子有什么意见不来也没关系。牛不喝水我还能强按脖子不成？我这个人什么脾气你也该了解，旁的事情都好说，这孩子的终身大事我是容不下半点不好的。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去喊他二叔来请你？”
　　“可不用麻烦了，就这破地方，我来一趟都嫌脏了自己的脚，哼！”
　　说着，强行的抓住李春武就走。
　　路过门口，陆东平冷冷的伸手，李春武哆嗦了一下，把捏的变了型的小红花丢在了地上。
　　陆东平俯身捡了起来，捏在了手心里面。
　　高秀兰叹了一口气，看着温婉道：“实在是对不住，你看这事闹的，盛夏来跟我说她进屋不出去，我想着她跟你也不熟，顶多废话几句就完事了，哪知道这人，这人见人都能搜点事情出来。”
　　“哪就对不住了，表婶不要跟我客气，快些去忙吧！”
　　“哎！”高秀兰应了一声，上前想去拍床上的印子，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作罢，再看看被李春武扯断的绳子嘴里低声咒骂：“就是个不透气的玩意儿，大人那样，孩子也养成那样，我看他两口子以后能落到什么好！”
　　说着，急匆匆往出走，回头进来手里就多了一个崭新的鬃毛刷子，仔细的把床上的泥扫下去。
　　可粉色的床单上到底留了浅浅的印子。
　　等高秀兰走了，陆东平才长长的吁了口气，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看不出模样的卫生纸然后又去看温婉那被红纸红墨水染的通红的手：“忙完了？我去打点热水给你洗一下手。”
　　温婉道：“你等我一下还差一朵，我再粘一朵，把扯坏的那朵补上。”头花她不打算做了，那么一大块红布，剪下来糟蹋了。
　　她有一条大红色的丝巾，明天可以用那个给盛夏绑头发，算是她送的礼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揣进口袋里面，抱着膀子斜倚在那里，看着温婉灵巧的拿着纸将它变成一朵花，再蘸上红墨水，让颜色均匀的晕染开来，稍微晾了一下，拿了椅子站在床边上重新穿针引线，将那朵花挂到了原先的屋子。
　　“好了！”她回头看着陆东平笑。
　　陆东平也看着她笑，一瞬间他在想，自己以后和小丫头结婚的话会是什么样子，会有新房子，新床，新被子，满屋的红灯笼红花……
　　不，他想要给她更好的。
　　出了门，温婉直接将李桂芳在和陆明旺吵架，边上好几个人劝。
　　陆东平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和温婉一起直接从边上绕过去回自己家拿了搪瓷盆倒了热水，连新买的香皂一起给拿了出来。

第四十八章 管好自己的腿
　　温婉看了一眼刚刚开封的香皂：“新买的？”
　　陆东平点头：“我看你平时老用这个，所以就买了一块，你好好泡泡，然后抹点香皂看看能不能把手上的红水搓掉。”
　　“我二伯娘那个人最不遭人待见了，跟谁她都能整出事情来。看人都不顺眼，她自己干什么都是对的。感觉全世界都是她爹娘，都该惯着她让着她，毛病深的很。”
　　“瞧不起山里人，也不知道我二伯怎么就鬼迷心窍的非她不可了，给人上门就不说了，日子过的鸡飞狗跳的。早几年闹饥荒，队上日子难过的不行，他带着李春树兄妹俩回来，爷仨都没有人形了。那几年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现在还能借支，早几年借支都借支不到，队上根本就没有储备粮拿啥借给社员。就那样，我大伯和我爹还匀了家里的口粮让他带走。李桂芳从头到尾连面都没露，屁都不放一个。”
　　“平时也没有什么往来，除非家里有大事情避不开。她那人，不来大家相安无事，一来准会整的鸡飞狗跳的，还自诩城里人，城里人都她这素质，啧啧！”
　　“反正，你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也不用跟她客气。”
　　温婉搓着自己的手指头：“你也说了她是那种没有大事不登门的人，我能见她几回啊，跟她又不熟，我生什么气？我可不会跟自己过不去。”至于客气？她除了对自己客气，对别人都挺吝啬那玩意儿的。
　　说着，伸出手指头噘嘴：“洗不掉了。”
　　陆东平趁机伸手捏住她的手，软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放在嘴边亲了一下：“没事，多洗几回就掉了。”
　　温婉只觉得脸上陡然间就涌上一股子热气，猛然将手缩回去，像只炸毛的猫儿，一双杏眼瞪的圆溜溜的：“你干嘛？！”
　　陆东平满心意犹未尽，抵着舌根笑了笑，毫无诚意的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停顿了片刻：“就是，没忍住！”
　　温婉气的，恨不得找跟棍子敲死他。
　　还好陆东平跑的快，一溜烟进了屋，再出来手里多了一盒雪花膏。
　　“怎么还买了这个？”
　　陆东平将雪花膏递给她：“给你买的，在这边洗个手什么的，擦一下方便。”
　　但凡温婉在这边用过的家里没有的他都买了，就锁在他屋里那张桌子靠墙的抽屉里头。
　　温婉拿着印着美人头像的友谊牌雪花膏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陆东平！”她喊了一声。
　　“嗯？”陆东平泼了她的洗手水回头看着她。
　　“你不用这样。”
　　“哪样？”他明知故问。
　　温婉斟酌了一下：“就是，就是不用刻意的去给我买这些东西，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给你家里增加负担。”
　　陆东平轻笑了一声，上前从她手里拿走她手上的雪花膏，低头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她：“没有负担，我是个男人，给自己喜欢的姑娘买点东西怎么就叫做负担？家里虽然条件不好，可是我会尽最大努力一点点的让它变好起来，总不能你原来有的跟了我之后反而没有了，那要男人做什么？”
　　说着，打开盒子，剜了雪花膏在手指头上，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的涂抹在温婉手上，专心的，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专心过。
　　温婉心里越发的难受了。
　　她吸了吸鼻子：“陆东平，你别对我这么好，我是知青！”
　　“嗯，知青怎么了？”
　　“知青不会一辈子呆在队上，总有一天要回城的。”哪怕她现在没想回去，哪怕她至少要在这里呆三年，她也是迟早要回去的。
　　陆东平问她：“那你之前说的，要看我表现是真的还是哄我玩的？”
　　温婉轻声回答他：“真的。”
　　是真的，但是要回去也是真的。
　　她说老温是个陈世美，这会儿她觉得自己也是，温家是不是专门出“陈世美”这种玩意儿啊？
　　陆东平笑：“真的不就行了。”
　　他真的，生的很好，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袄穿在他身上也不显颓萎。
　　笑起来带着点不羁的痞，看着温婉的眼里带着星光只有她的身影。
　　“回城，现在也回不了，那是好久以后的事情呢！回城之前你要是愿意跟我结婚，愿意跟我在这里过一辈子，那就结婚，我疼你一辈子。要是回城你都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如果你心里有我，那我就想办法去找你，如果没有……”他笑的有些意味深长。
　　“如果没有你，你会怎么样？”
　　陆东平伸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这个暂时不能告诉你。”
　　要是处那么久，小丫头心里还没有自己，那他陆东平活的也太失败了。
　　温婉抽手，他捏着不放手：“等下，还没抹匀。”
　　温婉哼哼一声：“你抹墙啊，这么半天还没抹匀，你就是拐着弯占我便宜，你羞不羞你？”
　　陆东平嗤了一声：“给你抹个雪花膏，又没亲你，又没抱你，我羞什么呀我羞。”
　　温婉将自己手拽出来，轻轻推了他一下，本能的缩了一下脖子，飞快的跑开了。
　　陆东平拿着雪花膏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傻乐，好软，好小，想一直握着。
　　他觉得自己的这双手要是不用洗就好了。
　　张红英喊了他两声：“陆东平你在那里傻乐什么呢？还不赶紧的，灶房里面都没柴火了，叫你劈柴呢，今天都烧不出去明天咋弄？”
　　劈柴什么的搁平时完全都不叫个事儿，但是这会儿陆东平纯粹就是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刚才抓着那双手的感觉，不止总是瞟自己的手，还控制不住的抬眼四处找那道身影。
　　他觉得自己指不定有点什么毛病，心里痒痒的，有点燥。
　　大冬天的，有点燥？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李桂芳跟陆明旺吵了一架，带着李春武气呼呼的走了，也没有人留也没有人劝，真的是过来一趟热水都没有能喝上一口，也不知道她图个什么。
　　陆明旺和李春树爷俩当天没回去，第二天就是正日子，一来一回的赶不上。
　　晚上，陆明海让高秀兰炒了两个鸡蛋，一盘咸菜，兄弟三个坐在火边上喝酒。
　　喊陆东城陆东城没去，陆东平也溜了。
　　趁着天还没黑，他借着送温婉的明义带着人慢悠悠的往知青点溜达：“那个刘常青和朱峰都回去了？知青点现在就剩那个朱峰一个人了？”
　　“不是还有我？”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就是因为还有她自己才问，不放心啊！
　　“反正也快要过年了，不然，你收拾一下搬来我们家，跟春娥一起住？”
　　“嗯？”温婉停下来，转过身摇头：“我就住知青点。”
　　要是刚刚来的时候有人跟她这么说她指定会应下来，但是现在不行，她跟陆东平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还怎么住他家里去，那成什么了？
　　陆东平伸手扯了扯她的辫子：“小犟驴。住过去多好，不用跑来跑去，我还得……”牵肠挂肚的。
　　“陆东平你别动手动脚的。”
　　陆东平斜眼笑：“这就叫动手动脚了？就扯了一下你的辫子，又没摸你的手摸你的脚。”
　　“臭流氓！”
　　“嗯？你说什么？”
　　温婉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我说，你明天早上过来喊我。”
　　“早上得六点，六点你过来喊我，不然我起不来。”
　　陆东平问她：“你起那么早做什么？早饭估计得九十点了。”
　　“早点起来给盛夏盘个头，结婚这种一辈子一次的大事情，能细致一点就细致一点。”
　　陆东平应下来，将她送到门口。
　　回去的时候陆明海他们哥仨还没散，陆东平就进去瞅了一眼，陆东城和陆东财也在边上坐着烤火，气氛有些微妙。
　　陆东平走过去挨着陆东城坐下来，伸手戳了他一下，悄悄问他：“什么情况，喝高了？大伯娘和我娘呢？”
　　陆东城摇头：“别说话，听着就行。”
　　一屋人都在听，只有陆明旺在说。
　　感觉是真的酒上头，又感觉是在借酒发疯，说话颠三倒四的。
　　“所以说，人不能犯错，年轻的时候没有脑子，没有意志力，做了错事得用一辈子去还，错了就得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啊！东城，是叔对不住你……”
　　陆东平听的一头雾水，什么情况这是？
　　陆东财悄悄跟他讲：“二叔在说他跟二婶的事情呢！说是二婶倒追的他，他刚开始没那种心思，谁知道后来稀里糊涂的被人撞见他们在宿舍，躺在一张床上。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就一张床上躺着了，要是不结婚那就是作风问题了 ，不仅工作得丢，还得被批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他当时害怕的要死，怕丢工作，怕批斗，也不敢跟我爹说，就答应了……”
　　陆东平回头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痛哭流涕的男人抿了抿嘴。
　　千金难买早知道，当时害怕苦，结果却苦了一辈子。
　　陆东城低声道：“知道了吧？引以为戒啊！”
　　陆东平挑眉看着他：“什么意思？”
　　陆东城难得的笑，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股别样的意味：“这你都听不出来啊？意思是，引以为戒，管好管住自己的一二三条腿！”

第四十九章 结婚啦
　　家里要过事情，陆家人起来的特别的早，陆东平起来洗了把脸就往外跑，张红英跟在后面喊他：“天都还没有亮你又往哪跑？”
　　“去知青点，温婉让我今天早点过去喊她，她要帮盛夏盘头打扮。”
　　“讲究还挺多，不过，这也太早了吧？”
　　“不早了，你们不都起来了？要花时间的，总不能人都来了盛夏还没拾掇好吧？”说着，人就出了院子。
　　早上六点，天还没有一点亮，寒风呼呼的刮着脸。
　　陆东平一口气就跑到了知青点，去敲温婉的门，站在外面喊她：“温婉，婉婉！”
　　“起来了，该起了！”
　　温婉睡的迷迷糊糊的，是听见有人喊自己，抬了抬眼皮翻个身蜷成一团又睡了过去。
　　温婉没喊醒，倒是把隔壁的朱峰给喊醒了。
　　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大早上天没亮被吵醒，那个火气，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爬起来摸到门口，也没出去，一脚揣在门上隔着门吼了一声：“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你烦不烦？”
　　陆东平嗤嗤一声：“我还真没觉得烦，隔着门说话有什么劲，来，出来说！”
　　朱峰还真没那胆子出去，上回陆东平跟刘常青打架他又不是没看见，他当时在场啊，刘常青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他和王建茂两个人拉着刘常青都占不到便宜，何况他现在是一个人。
　　低声骂了两句又滚回床上去了。
　　陆东平肆无忌惮的继续敲门，老半天，屋里才有点动静。
　　温婉总算是清醒了那么一点点，记得她今天还有事，披了袄去给陆东平开了门，还有点迷糊：“我醒了我醒了，你回去忙吧，我收拾一下就过来。”
　　陆东平没忍住，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上揉了一下：“没事，这会儿家里不忙，我等你一起过去。”
　　温婉顿时打消了再爬回被窝捂捂的想法，麻溜的套上毛衣穿戴整齐，借着手电光刷牙洗脸，抹好雪花膏，拿着头天就准备好的大红纱巾和小卡子揣在兜里面出了门。
　　外面天微亮，不知道谁家的公鸡扯着嗓子在叫唤，嘹亮的声音传出老远老远。
　　路上白花花的都是霜，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的响。
　　冷的呼吸都能看见嘴里呵出的热气。
　　到了陆家，温婉先去了陆东平家，灶房里面生了火，倒是比外面暖和很多。
　　刚刚到门口张红英就喊她：“赶紧的，天寒地冻的起这么早，赶紧进来烤烤。”
　　温婉搓了搓手在火坑边上的小板凳上坐下来。
　　陆东平给她倒了半茶缸热水：“我先过隔壁去，你烤一阵，那边妥当了我过来喊你。”
　　说完，转身出了灶房，没一会儿陆春娥也来了，喊着温婉：“姐，你这么早啊！”
　　温婉道：“也不早，我答应了盛夏今天要帮她梳头，不能起来太晚了。”
　　陆春娥拿着木梳在她边上坐下来道：“梳头，要梳那种很复杂很麻烦的吗？”
　　“也不是，就是简单的盘一下，绾一朵花带着，新娘子嘛，肯定是要漂漂亮亮的。”
　　陆春娥把头发打散理顺，重新编好用头绳绑了，边收拾边道：“温婉姐你手可真巧，东城哥那新房，弄的好好看。”
　　温婉笑了笑：“就是以前在家里喜欢弄着玩，瞎胡弄的。”
　　正说着话，陆东临缩着鼻子吸溜吸溜的从外面进来了，一脚刚刚迈进门槛，声音就传了过来：“娘，今天天好，应该是个大晴天，我看见外面那霜，跟下雪似的，白花花一层。”
　　说完，眼睛挤了挤，想打喷嚏半天也没能打出来。
　　他伸手揉了揉鼻子凑到温婉边上看坐下：“姐，你今天这么早啊？外面冻死人呢，你怎么过来这么早？”
　　“过来烤火啊，烤火就不冷了。”
　　陆春娥梳好了头发将木梳放回屋里，顺手从外面拿了盆进来，手里的毛巾直接冻的成了一条硬棍棍。
　　“我哥早上刚刚用过的，就这么一会儿竟然又给冻上了。”
　　张红英出去了一趟进来，提着装猪食的木桶，喊陆春娥：“鼎锅里面再掺点水进去，添点柴火烧旺点，水烧开了把猪草烫一下，这一夜，猪草都冻住了，猪都没法下嘴了。”
　　陆春娥拿木瓢从鼎锅里面舀了两瓢热水进洗脸盆，然后又添了水进去，盖上黑乎乎的锅盖蹲回去边拧毛巾边问她：“娘，早饭怎么煮？”
　　“不煮，去你大伯娘那边吃。我这会儿就要过去给帮忙，陆东临你洗了脸也赶紧给我过来，春娥你把猪喂一下，等会儿跟你温婉姐一块来。”
　　交代清楚了，张红英才走。
　　陆东临凑盆子边上胡乱抹了两把，惹的陆春娥忍不住吼他：“陆东临你给脸喝水呢？湿了没有？”
　　“陆东临你会不会洗脸，恶心不恶心，鼻涕往哪里蹭呢？”
　　回应她的是陆东临酝酿了好半天的喷嚏，唾沫星子喷她一脸。
　　陆春娥气的顺手摸了根棍子就要揍他。
　　陆东临把手里的毛巾往盆子里面一丢，一溜烟的就跑掉了。
　　气的陆春娥边吵吵边回头蹲下把毛巾洗了一遍。
　　“简直烦死了，越大越烦人。”
　　泼了盆子里面的水，她来火边上烤了烤，温婉瞧着她的手，手背和手指头都冻了，肿的老高。
　　“手怎么冻成这样了啊？”
　　她前段时间手也冻了，晚上睡觉痒的要命，现在已经好了。陆春娥这手冻，手指头都僵硬了，手背冻的跟包子似的，那得多难受。
　　陆春娥不在意的瞅了瞅：“就这样，上小学的时候就冻了，然后有冻根了，年年天一冷就开始冻，非得开春才能好，我都习惯了。”
　　“痒不痒啊？”
　　“痒，怎么不痒，不过晚上睡觉之前有烤萝卜在上面滚，好很多了。”
　　温婉还是第一次听说：“烤萝卜能止痒？”
　　陆春娥拨了拨火：“烫啊，一烫，哪还能感觉到痒。”
　　“那还是没用嘛！还是要尽量注意一点。”她琢磨着，羊毛线也买了，回头是不是织双手套给陆春娥。
　　小姑娘还没有自己大，一天到晚的忙个不停，要干好多活，能干的不得了。
　　烤了一阵，等陆春娥烫了猪草喂了猪，火坑里面的火撤了一点，就留了个木头疙瘩在那里独自燃烧，上面熏着肉呢，这几天不能断了烟。
　　早饭还要一阵，盛夏已经收拾好了，换上了一身军装，温婉将头天准备好的红花给她用针缝在胸口上。
　　然后把她的头发打散，编起一条条的小辫子，再盘上去用小卡子固定。
　　从兜里拿了丝巾出来，灵巧的双手很快就将丝巾变成了一朵花儿，用卡子固定在她的后脑勺上。
　　盛夏能被选进文工团，本来底子就不差，头上一收拾，jz一穿，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她带了盒胭脂，那是平时表演的时候要用的，轻轻抹了一点在唇上，唇红齿白的，好看的很。
　　给她收拾好，外面太阳就出来了，早饭也好了，陆春娥过来喊温婉去吃早饭。
　　看着盛夏，小丫头“哇”了一声：“大堂嫂，你好好看哦！”
　　盛夏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的笑道：“温婉手巧。”
　　“温婉姐姐手是巧，可堂嫂你长的也好啊！”
　　温婉也跟着附和：“对，盛夏本来就长的好，不然我手再巧也没有用。”
　　“堂嫂，吃饭了，我娘让我过来喊温婉姐吃饭，你是出去和我们一起还是我给你送过来？”
　　盛夏不懂：“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吧？我们这没什么讲究。我娘说今天来的也都是本家，还有队上一些走动比较多的，认一下人。我们这里好像没有什么讲究。”
　　“那，我们一起吧，去灶房吃。”
　　早饭就是他们一大家子。
　　点了豆腐的水，煮了一锅玉米糊糊。
　　芫荽蒜苗腌辣椒，炒咸菜，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灶房靠近火坑那里放了张大桌子，盛夏一进去，就迎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对上陆东城的目光，她脸滚烫，那胭脂没用，此刻脸绯红的就跟用了一样。
　　高秀兰笑的嘴都合不拢了：“哎呀！收拾好了？可真好看，温婉这小丫头，这手巧的，可是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了。”
　　陆春梅也跟着凑热闹：“娘，开心不？娶了这么俊的一个儿媳妇。”
　　高秀兰脸上的褶子因为笑的太狠越发的加深：“高兴高兴，你二弟成家了，大弟今天也成家了，就还剩东福，等他成家，我和你爹这辈子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娘几个说说笑笑热闹的不行，李来英抿了抿唇，系着围裙把锅里的饭一碗一碗的舀出来，陆春梅和陆春燕就帮着往桌子上端。
　　就搭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了菜，围不了这么多人，都各自的端着玩，刨一点菜在上面，火边上，灶台后面随便坐。
　　“外面太阳也出来了，小伙子不嫌冷都去外面吃。”
　　外面院子里，陆东平一大早就生了一堆疙瘩火，虽然不避风，但也算不上多冷。

第五十章 当他们一家是什么都不懂的棒槌
　　刚抬碗没多一会儿就有人陆陆续续的上门，刚开始说准备五桌，后来怕不够，又加了一桌，人不会太多，但是陆明海还是早早的去大队请了大队书记赵平安过来，写礼。
　　所以，赵平安算是来的比较早的，和生产队的会计刘朝兴一起。
　　陆明海放下碗和陆东城一起迎上去招呼人。
　　赵平安看着高高大大一身军装，挺拔如松柏一般的年轻人，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小子，可以啊，这走了几年，一下子大变样，结实了不少，是大人了！”
　　陆东城难得的笑了笑：“这都走了几年了，表叔你还跟以前一样，没老，你这是吃了长生不老药了吧？”
　　“瞧瞧，这嘴，以前就是个闷葫芦，这出去跑几年，回来这人变了嘴也会说了，部队啊，真的是个磨炼人的好地方。”
　　陆东城扯了板凳过来：“来来，坐。”
　　陆明海进屋舀了饭出来：“随便饭，吃一点暖和。”
　　赵平安摆手：“吃过啦，吃了饭就赶紧过来，怕耽搁事儿。”
　　“刘朝兴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吃一点？”
　　刘朝兴道：“我们谁跟谁，跟谁客气也不能跟你客气，我这会儿腾着肚子，等晌午的时候直接吃垮你。”
　　陆明海笑道：“出息，萝卜白菜肯定管饱。”
　　说完又跟赵平安讲：“哪能这么早，再少吃一点，你说都到这了你还跟我客气个啥，别嫌弃。”
　　赵平安道：“我跟你客气个啥，赶紧吃你的。”
　　那陆明海就真的不跟他客气了，捡起自己的碗继续往嘴里刨饭。
　　“陆东平呢？往天就属那小子跑的最快话最多，今儿怎么不见人影了？”
　　话刚刚落音，陆东平的声音就从院子口上传过来：“赵书记，您这是一会儿不见就开始想我啊！”肩膀上挑着一担水，脸不红气不喘，跟玩似的。
　　赵平安乐了：“滚滚滚，好好干你的活，多干点，回头让你哥多跟你灌点酒喝。”
　　陆东平挑水进屋，将桶放下，然后才端了碗出来在陆明江边上坐下来。
　　“表叔，你真不再吃点？别作假啊，晌午饭还早呢！”
　　赵平安呵了一声：“当我是你呢！满肚子花花肠子。”
　　说完，问陆明海：“红纸裁好了吗？”
　　陆明海点头：“都裁好了，也订好了。”
　　“那行，吃完饭你就拿给我，笔我自己带了。”
　　看着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杂碎事情还真不少。
　　陆明海三两下把饭扒进肚子里，捡碗回灶房的时候就问高秀兰：“那个红纸，温婉昨天裁的那个红纸你给放哪里了？”
　　“就在新房那屋的箱子上，等着用的东西我还能收起来不成？”
　　陆明海出去喊陆东城：“去你们那屋，箱子上，赶紧把整好的礼簿拿出来给你表叔。”
　　陆东城应了一声，起身把碗放灶房里，才去屋里将东西拿出来给了赵平安。
　　赵平安接过用红线订的本子眉毛一挑：“哟，整的这还挺讲究啊！”
　　礼簿是用红纸裁的，红线缝的，外面还用钢笔勾了“礼簿”两个大字，字边上还用红墨水勾了一朵牡丹花，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这是温婉的杰作，小姑娘就喜欢这些花花朵朵的东西。
　　“这字谁写的？”
　　陆东临伸头过来：“我温婉姐写的。”
　　温婉？赵平安听着有些耳熟，想了半天愣是没想起来哪个，伸手在陆东临头上薅了一把：“看看，跟人好好学学，你那个字，就跟你这个头似的。”
　　陆东临没反应过来：“啥意思啊？”
　　“狗啃过一样，要多糟心就有多糟心！”
　　陆春燕和陆春梅家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不客气的大笑。
　　陆东临翻白眼哼了一声：“表叔你不懂欣赏，我那字不叫难看，那叫气魄，男人的气魄。这字有什么好看的，娘们唧唧的。”
　　说完，头就被张红英呼了一巴掌：“正事没有你，邪事一大堆，啥你都能掰个里，叭叭叭的。”
　　陆东临捂头：“娘哎，男人不能打头的，打矮了打傻了回头找不到对象你得养老儿子养一辈子。”
　　“滚滚滚，边上玩去，不玩就去写字去。”
　　陆东临一溜烟的跑开了：“那我肯定是要玩的，大好的日子写什么字啊，不吉利！”
　　大人聚在一起就是逗小孩，陆东临这种鬼精灵的那是必逗的对象，惹完笑够才开始干正事。
　　这会儿除了厨房里面忙活，其他人都是在外面围了两堆火，抄着手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
　　赵平安在那里写礼，都是一个生产队的，基本很少有送现钱的，这个几个鸡蛋那个一袋糖，零零碎碎的却都要详细的记下来，回头人家家里有个大小事情这礼都是要还回去的。
　　吃了饭，盛夏去坐新房，温婉没事干又呆不住，跟她说了一声去了外面。
　　虽然都是一个生产队，在一起干了二十几天的活就猫冬了，有些人温婉还认不全。
　　认识的她就看着年龄叔叔婶子嫂子大爷的招呼，不认识的就笑笑，然后去厨房找到了张红英：“表婶，这会儿也没啥事，我回一趟知青点拿点东西。”
　　张红英道：“要回去拿啥？让陆东平陪你一块去。”
　　温婉忙不迭的摆手：“不用不用，我陪盛夏呢，两个人闲着没事干，我上天去县城买了点羊毛线还没缠，拿过来弄一下。”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边就厨房里面忙，我也帮不上忙。”
　　“需要你帮啥忙，去吧！”
　　“哎！”温婉应了一声，正要走，又到回头轻轻拽了她一下：“那个，表婶啊，我，我问一下，我在这边吃酒席，要怎么出礼啊？”她送了丝巾给盛夏，她在想要不要去礼簿上写一下，写温婉送丝巾一条？
　　张红英还不知道她送东西给盛夏了，看了一眼灶台上忙着的几个人，压低声音道：“你小姑娘家家的，出什么礼啊，你不是给盛夏梳头了？梳那么好看，她们哪个有那手艺，你坐席就行了，别想什么出礼不出礼的，你是来帮忙的晓得不？”
　　“嗯嗯！”温婉应了一声出了灶房。
　　那边王明芳就开始打趣张红英：“哎！你跟那小知青在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我听说那小知青在跟你家陆东平处对象，真的假的啊？”
　　张红英扫了她一眼：“什么真的假的，可不能乱说，小姑娘离家这么远不容易，在我们家搭伙，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她是晓得自家儿子心里的小九九，可人温婉心里怎么想的她也不知道。陆东平那个狗崽子嘴边紧的很，怎么问都没有一句实话，也不知道两个人到底处上没处上，搞的她说话也不敢大胆了说，生怕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
　　王明芳嗤笑，显然是不信她这话的：“现在新社会，婚姻自由，处对象多正常的事情啊，你还在这里遮遮掩掩的。上天人都看见了，两个人手拉手的，好的很呢！陆东平那小子，从小就心气高，找对象都比人会找，你还假装不知道，心里就偷着乐吧！”
　　张红英拿着菜刀继续在菜板子上剁的砰砰砰的响，边忙活边道：“这年轻人的事情，我们没法掺和也掺和不了。年轻人干什么毛毛躁躁的都不稳当，但是咱们这一把年纪了不能跟着一起不稳当。处对象这种事情，那要两个人亲口说处了才算，没说那就不能瞎胡说乱传是不是。”
　　说完，就不再理会王明芳，专心忙自己的。
　　这年头虽然比早些年吃大食堂的时候好很多了，但是也不富裕。
　　毕竟现在和以前一样，指着的就每年的那点工分口粮。
　　酒席也没有那么多花样，桌子上就那么几样菜，菠菜魔芋拌一盆，猪肉洋芋加豆腐焖了来一盆，然后就是管饱的白菜萝卜汤和杂面馍馍，这已经是顶好顶好的了。
　　酒也有，一个桌上二斤瓜干酒，都忙着吃喝，也没有几个喝的。
　　桌椅板凳都是从各家借的，原来说只准备六桌，可坐下来自家还不算，竟然坐了满满的九桌人。
　　温婉见识了一下农村的酒席，简直跟抢似的，生怕坐不上。
　　她没去坐，陆东平回家拿了碗提前给她匀了点菜在里面，她也没好意思接，陆春娥和陆东临他们都还饿着呢！
　　但是，在一边看着人家吃饭，这种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她干脆钻进灶房里面坐在那里烤火。
　　外面吃着上了，高秀兰就赶紧喊张红英帮着剁洋芋丝：“我和面，炒个汤，直接切面片，咱们自家今天就先吃这个了，回头再煮了肉大家好好一起吃一顿饭。”
　　张红英麻溜的去捡了用剩下的洋芋砰砰砰的剁起来。
　　高秀兰边揉面跟温婉说话：“饿了吧？等会儿啊，婶给你窝荷包蛋。你之前可能没见过，我们这边坐席都是这样，条件不好，也就哪家有酒席，家里舍得一点的才能见点油水，所以，哪怕就请一个人来，来的时候也是拖家带口一大家子。”她一共也没请几家，都是自己来的，赶酒席的人图的是吃喝，办酒席的人图的是个脸面，但是高秀兰这会儿觉得她已经绷不住了。
　　要不是儿子结婚，是个好日子，吵架不吉利，她非跟陆明海搞一架不可。
　　那些拿着一把蒜苗带着一大家子来吃喝的，还要不要脸了？当他们一家都是棒槌，没有一个长眼没有一个识数的呢！

第五十一章 别着急上火
　　陆东临在门口探头：“哟呵，大伯娘，我听见你要给我们煮荷包蛋吃？”
　　高秀兰笑眯眯的：“对，荷包蛋，今天都有！”怎么说今天也是家里的大好日子，她不能因为旁的事情坏了心情给自己家里人脸色看。
　　等外面吃的差不多，屋里的饭也好了，高秀兰也不知道是气狠了还是高兴坏了，当真煮了一锅荷包蛋，一人碗里来了一个，然后就喊陆东临：“去看看你东城哥敬酒敬完了没有，差不多就得了，盛夏早上都没吃多少东西，这都什么时候了。”
　　说着就开始用捞罩捞面舀汤，李来英起身帮着舀汤，看着每个碗里都有一个鸡蛋愣了一下：“娘，这是煮了多少啊，咋每个人碗里都有。”
　　高秀兰道：“煮的多，大好的日子我这心里高兴，每个人都吃一个。”旁人都吃肉，自己家里吃个荷包蛋咋了？小孩就不说了，大人一年到头也不舍得这样吃，今儿算是破了天大的例了。
　　吃完饭，外面的人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只留下近房帮忙，帮着洗盘子洗碗，然后从哪家借的就送回哪家去。
　　陆春燕陆春梅都是昨天早早的带着孩子回来的，年根了，也不好再呆，说好了正月份再回来带着孩子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下来。
　　盛夏这会儿不需要旁人陪了，温婉就提着口袋和陆春娥跑了。
　　两个人去自留地里面掰萝卜叶子回去喂猪圈里面的猪，然后去鸡窝里面摸鸡蛋。
　　玩的天差不多快黑的时候也没等着让陆东平送，自己提着热水壶和口袋回去了。
　　难得的，天黑了，一大家子还没睡，新房里面点着煤油灯，盛夏在屋里洗了把脸，然后将头上的发卡一根根的往下拿。灶房里面，高秀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从灶房那边传过来，像是在吵架，又不太像。
　　她起身去了外面，站在灶房外面听了一会儿，确实是在吵架，和陆明海在吵架，单方面的吵。
　　陆明海的声音不大，偶尔说一句，高秀兰噼里啪啦的就是一通：“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五桌变六桌，我说啥了？我啥都没说吧？六桌的人变成九桌，陆明海，你自己说说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你让陆东福给你念念，看看礼簿上面都收了些什么玩意儿？”
　　“但凡我家大业大吃喝不愁我也不至于斤斤计较，这还有一家子等着吃喝呢。这已经不是第一回了，去年东财媳妇进门也是这样，怎么着，你当个生产队长当成冤大头了，让队上的人都拿我们当傻子看是不是？”
　　“面子，面子是个屁！都活不下去了我还在乎什么面子……”
　　陆东城叹了一口气：“好了娘，酒席也办过了，你这会儿跟爹吵有什么用。说来说去不还都是为了我，队上的这些人什么品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别自个儿因为这些事情气自个儿。她们喜欢占小便宜，我这辈子的便宜也就只让她们占这一回，不能发财也不能富贵。至于家里，过年还有几天，也不至于年都过不了了，缺钱缺粮你跟我说，我想办法就行了。”
　　高秀兰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你想什么办法，水烧好了赶紧去，盛夏还等着呢！大喜的日子，我也不是想跟谁吵架，我这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气不过。你爹要不是生产队长，我要不是怕得罪了人后面他不好指挥人干活，那些不要脸的我直接大扫把扫出去。哪有捏着一把菜一家五六口都来的，吃大户也不是这么个吃法。这年头哪家不难，太过分了……”
　　声音到底小了下来。
　　陆东城道：“气也没用，都累了两天了，洗洗早点休息。”说着，起身提着热水壶出了灶房门，微微一愣：“夏夏，你站院子里干什么？不冷？要烤烤吗？”
　　偷听被抓包了，盛夏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听见声音，我出来看看。”
　　陆东城拉了她的手一起进屋：“没事，不用理会，不早了，我们歇了吧！”
　　盛夏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陆东城拿了盆又出门打了半盆水进来。
　　盛夏不解的问道：“晚上打水干什么？我都洗好了，你还没有洗吗？”
　　陆东城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在她耳朵边上吐热气：“现在不用，晚上可能要用到。”
　　盛夏不知道晚上为什么要用水，但还是被他这暧昧的意味深长的话弄的脸滚热。
　　男人抱了她的腰将她拎床上压下去：“夏夏，你今天真好看。”头上那朵红色的花衬的她人比花还娇，陆东城觉得自己能记一辈子。
　　“那我往天不好看吗？”
　　“好看，但是今天最好看。”
　　盛夏再想说什么，嘴就被堵上了。
　　外面寒风瑟瑟，屋里激情似火。
　　陆东平闷哼一声一下子睁开了眼睛，被子里有点太暖和了，捂的他头上汗津津的。
　　身体本能的蜷缩在一块，裤裆那块湿漉漉黏糊糊热腾腾的，要了命了。
　　陆东城洞房，他跟着凑什么热闹啊，竟然梦见了温婉那小东西，也没怎么着，就做梦梦见跟她亲了个嘴，小丫头哭唧唧的哄都哄不好，他就一身冒火，跟烧起来了似的，然后就这样了。
　　他一下子翻起来，寒气刺的他哆嗦了一下，摸黑在床头的箱子里扯了根裤子出来换了，弄脏了的裤子被他塞到了床底下。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才蒙蒙亮他就起身跑去了山上。
　　陆东临倒是一晚上睡死了，半夜三更听见动静也只是翻了个身，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跟张红英讲：“娘，我们那屋里好像进老鼠了。”
　　张红英道：“你们俩是不是进来出去的忘记关门了？老鼠咋钻进去了？”
　　陆东平刚好从外面进来：“啥钻进去了？”
　　张红英把火坑的火往锅底引：“说你那屋里进老鼠了。你这一大早上去哪里了？我还当你老早就去公社了。”这一下就把老鼠的事情给岔开了。
　　陆东平在火边上坐下来熏了熏手：“我去山上转了一圈，吃完早饭去公社，年底没那么紧了。”说着，往外瞅了瞅：“温婉还没过来啊？”
　　“这还早呢，天寒地冻的可不得多睡一会儿。”说着，锅底的火也跟着燃起来了。
　　陆明江也从外面进来，怀里带了一抱柴火，顺手丢在了灶台边上。
　　“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跟温婉到底什么情况了？昨天王明芳那婆娘还在说，说是看见你们在路上手拉手，问你，几锤子都敲不出个屁来。”
　　陆东平哼了一声：“王明芳那种满嘴嚼蛆的婆娘说话你也信。我跟温婉，就一早一晚的，大部分就是晚上天黑不好走送她回去一下，她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拉手了？”
　　陆明江拍了拍身上粘的东西在他边上坐下来：“那到底到什么程度了你也吱个声，让我们心里有个数。过完年就二十四的人了，东城才大你多少点，这已经结婚了，东财比你小，这也结了，就你这么一天吊着挎着的，挑三拣四。等你过了二十五你就知道了，现在你挑别人，到那时候就是别人挑你，更不好找。”
　　陆东平想了想：“那我可说了，你们别着急上火。”
　　张红英眼皮狠狠地跳了下，感觉他开口说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前天她跟我说了，说自己是下乡的知青，迟早要回去的。”
　　屋里瞬间一静，就连在那里跟陆春娥嘀嘀咕咕的陆东临也抬头，一家子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陆东平叹了口气，干脆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我也想过了，她家里成分没有问题，可就算是有门路能回城，下放到这里至少也得呆三年，三年内，要是她愿意跟我在这里过一辈子，那最好。要是她愿意跟我却又不想在山里，那我就去城里找她。”
　　“你这说的什么放屁的话？”张红英缓了缓吼了他一声：“三年，三年你多大了？二十七了！就这么耗着，回头她要是不喜欢，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怎么办？你想过没有？她是什么金疙瘩做的，你还非她不可了？白白把自己的青春搭在她身上，还是玄在那里的。陆东平，从小到大你想干什么我和你爹都没管过你，所以现在干什么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了是吧？”
　　陆东平蹙眉：“什么叫想起一出是一出，谈对象这种事情我一直都是很认真的，不喜欢不将就，喜欢了，那肯定是认认真真去搞的。”
　　“你是认真了，那个知青呢？人家一句准话都没给你，你就跟吃多了猪油蒙住了心一样啥都不管不顾了？天底下的姑娘都死绝了，就她温婉一个了？你才认识她几天就非她不可了？我生你养你，跟你爹这一晃大半辈子过去了，还能为你操心几天，你什么时候能想想我们？”
　　陆明江在一边附和的点头：“就是，这事你得听你妈的。温婉那小丫头，我们也不是说不好，但是照你这样说，有些不靠谱。这旁的就不说了，终身大事，不靠谱肯定不行。”

第五十二章 他们说的挺有道理
　　陆东平舔了舔微干的嘴唇：“怎么就不靠谱了？就是因为靠谱她才会把话跟我讲的这么明白。我还就非她不可了，找对象是我找，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你们着什么急啊？”
　　“我们着什么急？我们能陪你一辈子？这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最好的年纪就那么几年，不抓住了，错过了就难了。我们也是想叫你找个好一些合心意一些的。你说你要追求温婉想跟她谈，我们说一个不字了吗？问题是她都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人家家不在这里，迟早要回去的，你们这明摆着就成不了，你还一门心思的要去跟人处，你脑壳里面都装的啥？草？”
　　“哦，你说的倒是轻巧，她回去了你就去找她，你以为现在进个城那么容易？去个县城都得开这个证明那个手续，何况是首都那样的大地方，你一个农村户口，你怎么去大城市找她？你能在那里呆几天？你去那边喝西北风？城要是那么好进，那都去了，谁也不想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辈子受罪！”
　　“你是我生的，哪个当娘的都觉得自己的儿子是最好的。东平，你从小就是个犟驴，匪的不得了，队上这个说你那个说你，我跟你爹都当做没听见。你现在长大了，我们也没能力帮你啥忙，你能靠自己在公社混个干事当着也算是有出息了，真的，娘要求不高，就这样就挺好的。可是说实话，你跟大城市里面的那些知识青年比，你还是差啊！家庭条件差，文化知识差。温婉家里有钱，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温婉高中毕业，你就上了个小学三年级……”
　　“烦不烦啊！别说了行不行？”陆东平气的一下子就呛出了声：“要问的是你，我说了你又这那的。到底是我找对象还是你们找对象？我愿意耽搁，我愿意去争取，别人我不想要，我就要温婉怎么了？我现在是很穷，是没文化，可我也没打算穷一辈子。温婉，不管你们怎么想，她在我这就是金疙瘩，是宝贝，金疙瘩我不要我去要土疙瘩，我脑壳有病！”
　　说完，起身就朝外面走。
　　张红英喊他：“煮饭了，你又往哪去？”
　　“不吃了！”
　　说完，抬眼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的温婉，小姑娘眼巴巴的看着他，脸蛋和鼻子冻的通红，看着他还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陆东平闭眼叹气，大早上的，这搞的叫个什么事儿。
　　三两步到她跟前伸手拉住她袖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傻乎乎的在外面冻着。”
　　“陆东平！”温婉往下一蹲，从他手里挣脱：“我，我 先不进去了吧！”
　　里面刚刚在吵架，还是因为她，她这会儿进去有点太尴尬了。
　　陆东平的脸微沉，舌头顶了顶舌根子蹲下来碰了碰她的辫子，突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腰，一下子把人举了起来。
　　温婉吓的尖叫一声：“啊！陆东平，你干嘛？你放开我，你放我下来！”
　　陆东平哼哼两声，把人扛在肩膀上就往堂屋走，放下来？那完全没可能。
　　灶房里面的陆东临听见声音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跑，让张红英眼疾手快的一把给按住了：“你干啥去？你给我老实点！”
　　“放开，你放开，我听见温婉姐的声音了，我哥是不是在欺负她，我要去看看！”
　　“你个小兔崽子你给我老实点，大人的事情你瞎操个什么心？你哥能欺负温婉？温婉现在就是他祖宗，他能舍得欺负她？你给我消停点，就在这里呆着，哪都不许去！”
　　“春娥你给我看着他！”
　　外面，陆东平将温婉扛在肩膀上，任由她拳打脚踢也不撒手，一路扛进屋进了他跟陆东临住的那屋。
　　把人丢在了床上。
　　陆东临起来没叠被子，卷一坨，跟狗窝似的。
　　要是平时，陆东平打死也不会让温婉看见这个，但是这会儿就这么干了。
　　“你来了多久了？我跟我娘在灶房里面说话你都听见了？”
　　温婉点点头：“都听见了！”
　　陆东平快要气死了。
　　这还不够，温婉坐在床上，微微平复了一下乱跳的心，两只手捏在一起相互的揪了揪道：“陆东平，我觉得，我觉得你娘说的不是没道理，我……”
　　陆东平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闭嘴，你把你要说的话咽回去听见没有？你要敢说，我现在，就在这里，我就亲你了，信不信？”
　　温婉眨巴着眼睛，抬手“啪”的一下就打在了他手上，呜呜两声，等他把手松开一脚就踢了过去：“陆东平你洗手了没有？你讲不讲卫生啊你！”
　　陆东平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脚，往自己跟前一扯，扶着她的腰就压了下去。
　　不止想亲，还想干点别的，这个姿势太勾人太熟悉了，昨天晚上他刚刚梦到过，天一亮就梦想成真了。
　　温婉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被压着动不了，屋里有点暗，可是身上的男人那目光太陌生太吓人了，感觉要吃人一样。
　　她挣扎着，推也推不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陆东平，你干嘛？你起来！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谁让人用手捂我了……”
　　陆东平嘶了一声沉声道：“老实点，别乱动！”
　　温婉愣了一下，认识这么久，陆东平什么时候说话不是笑眯眯的，语气从来没这么重过。
　　原本就发红的眼睛里面的东西一下子就包不住了，顺着眼角就流了下来。
　　陆东平伸手摸到了她鬓角湿漉漉的地方眉头狠狠一拧，低声咒骂：“艹！”怎么就把人弄哭了？
　　伸手想抹一把，伸过去动作又放缓了，怕把她擦疼了：“怎么哭了？怎么就哭了呢？我吓唬你的，没要把你怎么样。”陆东平起身，把人扶起来，让她坐自己膝盖上。
　　温婉吸着鼻子，伸手推他，眼泪越涌越凶：“你不止吓唬我，你还凶我！”
　　“没，我没凶你。”
　　“你就是，你凶我你还不承认。”温婉吸着鼻子从他身上滑下来，坐在昏暗的屋子里，简陋的床上看着他：“陆东平，你们在厨房说的我都听见了，我觉得你家里大人说的挺有道理的，我们确实不合适，他们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们才认识几天。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你没必要把一辈子都压我这里。”
　　陆东平这会儿就觉得，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挣脱不开，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婉婉，他们说是他们说，要处对象的是我们，要过一辈子的也是我们。你要是非要这样，那我这会儿就要把话问明白了。”
　　“你也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我穷，我没文化，我配不上你？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瞧上过我？你觉得我追求你就是个笑话，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是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蠢蛋？”
　　温婉吸了吸鼻子：“我没有那样想，你别胡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说啊？
　　陆东平觉得这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小丫头身上了。
　　小哭包，就是水做的，轻轻戳一下就往外流，疼的他心里跟刀割似的。
　　“我想的我都跟你说过了。”
　　陆东平缓了缓往她跟前凑了一点点：“那是之前，你说不了解我，那现在是不是有点了解了？”
　　温婉在他满是期待的眼神下鬼使神差的点点头然后又飞快的摇头。
　　了解什么呀，有的人在一起过十来年都不了解，她这就了解了？
　　陆东平笑了，气的：“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好好说话。”声音还不敢大了，不然回头又说自己凶了，又得哭。
　　温婉很认真的看着他：“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就这？
　　陆东平咬牙切齿：“老子不想做好人。”说完，凑过去：“就想做你男人！”
　　温婉伸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耳朵：“陆东平你不要胡说八道。”
　　陆东平站直了身体挑眉：“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这是实话实说。”
　　“我说了，我现在是穷，可我会尽最大努力的去对你好，不会让你跟了我过得还不如没跟我的时候。这一辈子还长着呢 ，我就不信了，我还能穷一辈子。”
　　“至于说我没你有文化，我承认，我就上了个三年级，会算个帐，会认点字，其他都不会。但是也没有人规定高中生就必须找高中生处对象吧？没文化咋了？没文化也一样能吃饭能挣钱，需要用到什么我就去学什么，我又不是学不好，那会儿不是条件太恼火没得上吗？我要有现在这条件，准能上个高中出来，不比你们这些知青哪一个混的差了。”
　　温婉吸溜吸溜的吸着鼻子打了个哭嗝悄悄瞅他，被他抓个正着，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戳了一下：“小哭包，我还没怎么呢，就嫌我凶，水做的是不是？稍微声音大一点就震撒了？”
　　温婉又是不客气的一巴掌打他手上：“你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说着还哆嗦着吸了口长气，可想刚才哭的有多伤心了。

第五十三章 还是保持距离
　　“行，不动手动脚的，那你别跟我闹了啊！就当你这会儿刚刚来，什么都没听见。”
　　温婉站起来往外走：“谁跟你闹了？听见了就是听见了。”一出门就遇上了陆东临探头探脑的在大门外，陆春娥到底没能看住他，让他从灶房里面跑了出来。
　　“温婉姐，你眼睛好红啊！我哥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别怕他，我帮你一起收拾他，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说完，鼻孔朝天的冲着陆东平哼哼了两声。
　　陆东平懒得理会他，拉着温婉朝灶房里面走。
　　温婉就觉得，好尴尬啊，招呼张红英和陆明江的时候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刚刚因为她和陆东平吵了几句，张红英这会儿心里也不舒坦，勉强的给了她个小脸点点头算是应了。倒是陆明江，还和以往一样招呼她：“来了就来烤烤，马上就吃饭了。”
　　温婉这顿饭吃的全程没好意思抬头。
　　吃完饭，她自己坚持洗了饭盒，拿在手里对着张红英和陆明江道：“表婶，表叔，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觉得你们说的很有道理。我离家不远千里到这边来，从下火车开始陆东平就在给我帮忙，到队上干活，你们也一直在照顾我。我觉得我长这么大最大最好的运气就是在这里遇到你们。”
　　她就是这个性格，什么事情必须说开讲清楚，不蒙谁不骗谁，决不稀里糊涂的过日子。
　　这会儿她开口她就做了心里准备的，说完之后她再过来搭伙就不合适了。自己尴尬，陆东平家里人也尴尬 她这会儿也知道了，陆东平家里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那就是能成就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要是不能成，她就是耽搁了陆东平的罪人。
　　她来这的时候没想过在这边谈对象，现在她心里也没想过就一定能跟陆东平真正走到最后过一辈子。
　　才认识了几天啊，陆东平现在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都是好的一面，缺点呢？不合的地方呢？这些她不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
　　她怎么保证两个人就能结婚过一辈子。
　　陆东平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跳，喊了一声：“温婉，走了，今天没事我带你去公社玩。”
　　温婉却没理他，而是继续道：“我没有瞧不起陆东平，没有嫌弃他穷，嫌弃他没文化，他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不是哪个人能控制的。可能这边就是一个男同志跟一个女同志相互看对眼了就要结婚了，但是在我这不是。我们家，我所在家里学校接受的所有的教育都不是这样的，婚姻是建立在两个人相爱的基础上的，我爱他，那么不管他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又或者贫穷还是富贵我都愿意跟他过一辈子。要是不爱，那他长的貌比宋玉，家里有金山银山我也不会去将就的。”
　　“我跟陆东平，往多了说认识一共也就差不多两个月，他对我是好感还是喜欢还是爱我不清楚，但是我对绝对没到爱这种地步。你们的顾虑没有问题，我能理解，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两人磨合理解的过程，最后成不成 谁都不能保证。”
　　“我这个人，做什么事情都认死理，都喜欢弄的清清楚楚，不想糊里糊涂。该说的我都说了，陆东平他要是愿意继续那就继续，他要是不愿意继续那也没关系。”
　　说着，弯腰鞠了一躬：“谢谢表叔和表婶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给你们添麻烦了。”说完，紧紧的抱着自己的饭盒，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陆东平跟身就撵了上去。
　　平时的温婉话很少，见人总是没开口就先笑，突然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么一通，直接把张红英给整愣住了：“她，她这什么意思？”
　　陆春娥道：“饭盒都拿走了，是以后都不来咱家吃饭的意思吗？”
　　陆东临沉着脸点头：“肯定是的。”
　　张红英喘了几口气：“这什么意思，不搭伙了？要搭伙的是她，不搭伙的也是她，她把咱们家当什么了？”
　　陆东临嚷嚷道：“肯定是你吵我哥她听见了呗！”
　　“我吵你哥跟她有什么关系？这什么脾气？这还没成呢就这么厉害，这以后要是成了动不动来脾气这日子还怎么过？”
　　陆春娥道：“你还是想想现在怎么过吧！温婉姐好好的不来搭伙了，我哥能愿意才怪！”
　　陆东平是不愿意，温婉前脚走他后脚就跟了出去。
　　温婉长这么大还没跟谁这么，这么“义正言辞”的说过话，也没叽里呱啦的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说完自己心里就开始发怂，怦怦乱跳。
　　她一路都不敢停，她腿软，她怕自己一停就走不回去了。
　　可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干。
　　感情这种东西她没有遇到过，全靠摸索，谁能给谁保证。
　　反正，她长这么大，一家子把她护的好好的，没道理在别人那里去受委屈去吃亏。
　　绷着小脸一口气到了知青点，累的她都忍不住想喘了。
　　陆东平伸手去拉她的袖子，她甩开，陆东平就再去拉。
　　看着平时软绵绵的，见谁都笑眯眯的，性子一上来可是不得了。
　　朱峰也起来了，自个儿在棚子里做饭，听见外面有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嘴欠的开口道：“哟，大清早的小两口这是干什么呢？闹别扭呢？”
　　没有人有心情理会他，温婉进屋关门，陆东平却快的要死，一挤就进了屋。
　　温婉抬脚就踢他：“出去，你给我出去！”
　　陆东平觉得自己这会儿不把话说清楚了，就这么走了，可能这辈子就没什么可能了。
　　就站那里一动不动跟木头似的任由温婉拳打脚踢。
　　温婉喘着气停下来看着他：“陆东平，你不去公社了？你跟着我干什么呀？”
　　陆东平把目光收回来瞅向别处笑了笑：“我去公社干什么？我对象都快没了我去公社干什么？”
　　他都不知道自己大早上的为什么那么嘴欠，他跟温婉的事情就是他们俩的事情，为什么非要说出来，明明知道那个时候温婉差不多就该过来了。
　　“陆东平，我听说你过完年都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你好好想一想你家里人说的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对不对？”
　　“有个屁的道理！”陆东平烦躁的快要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了：“谈对象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结婚就不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而是一大家子的事情。陆东平，我没法保证跟你处一年两年就能真正的爱上你嫁给你，所以确实不能就这样恍恍惚惚的吊着你耽搁你。”
　　“我乐意，我乐意被吊着乐意被你耽搁还不行吗？温婉，你之前说过的，看我表现，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温婉有些不敢去看他执着的眼神，转身，戳了戳手指头半天道：“也没说话不算数，就是觉得自己不能给你承诺，那就顺其自然吧？”
　　陆东平伸手将她拽过来，从伸手抱住她：“什么叫顺其自然，我没文化，你给我解释解释。”
　　温婉去掰他的手，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怎么也掰不动。
　　“你松手！”
　　“不松！”
　　“陆东平！你究竟想怎么样啊？我说了不能给你保证你也答应了的，现在你家里人不同意有意见你别这样拗着了行不行啊？”
　　“不行！温婉，你说过的话你不能说话不算数，早上，早上那就是没事了闲聊，我娘她……”
　　“她挺好的，你们一家都挺好的。我也没说不跟你试着处了，就是彼此保持一点距离，保持一点合适的距离，不然挺尴尬的。”
　　“屁的个距离，我们的距离还不够远？还要保持距离？”陆东平伸手将人掰过来，死死的把人摁在怀里：“你想也不要想。三年时间，我要是还把你拐不到家里来，走不进你心里去，那我陆东平也太失败了，合该这辈子打光棍！”
　　温婉知道自己力气小，这人力大的跟牛似的，掰不动挣不开，索性也不废那力气了。
　　伸手在他身上戳了戳：“陆家咀，不，甘岭这边缺姑娘？”
　　陆东平缓了缓，“不缺，但是我不稀罕，我就稀罕你。我娘说的没错，你就是金疙瘩，我要是不稀罕我傻啊？为了你这块金疙瘩，我搭上一辈子我愿意！”
　　谁不喜欢听好话，听情话。
　　说不通，温婉也不想再跟他继续揪扯了，抿了抿嘴：“不早了，你再不去公社要扣工资了。”
　　察觉出来她态度松动，陆东平得寸进尺：“那下午还是过去吃饭？”
　　“不去！”饭盒都拿回来了，说不去就不去，泼出去的水还能舀回来不成？
　　“听话，你不过去吃饭你在这边怎么弄，口粮都拿去我们家了。你柴火背不动，水担不动，自己还不会做饭，你不去吃饭你在这边怎么弄？”
　　“我不会我可以学，本来下乡就是来学习的，别人能学我也能学。”
　　陆东平把下巴搭在她头顶摩挲着：“学什么，学做碴子粥？能一直吃那个？能吃得惯？现在知青点就你们几个人，刘常青他们或许能多干点活照顾一下你，等开年，再有知青过来，人一多事情跟着就多了，谁也照顾不了你。”
　　温婉愣了一下：“开年还有知青要来？”那她是不是得收拾一下了，到时候就是几个人住一屋了，可没现在这么自在了。
　　陆东平没回答她，而是坚持先前的话：“所以，下午还是去家里吃饭？”

第五十四章 怎么哄对象的
　　温婉没应，伸手继续推他：“反正下午不去，你赶紧去公社，再不去我要生气了。”她早上把饭盒拿回来，下午又把饭盒拿过去，像话吗？
　　陆东平点头：“行，我去，我走了，我下午回来接你过去。”
　　说完，恋恋不舍的撒手，被温婉推着出了门。
　　站在门口，看着陆东平走的没人影了她才收回目光，朱峰抱着碗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都不知道你们这些女同志什么眼光，说起来还是大城市里的，受了高等教育的，啧啧，竟然喜欢山里的这些泥腿子。”
　　温婉绷着小脸看着他：“你不是泥腿子，你高尚，你这会儿不也在山里呆着，住着人家给盖的房，吃着人家种的粮。以为自己多高尚，合着你不吃五谷，喝露水长大的？”
　　说完，扭头就进了屋。
　　朱峰冷哼两声：“哭的时候还在后面。”
　　说完，往嘴里扒了两口饭，觉得外面太阳还是不够大，干脆去了棚子里。
　　天看着有太阳，但是寒风刺骨，阳光惨白惨白的，冷的不行。
　　温婉脱了棉鞋爬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面才感觉舒服一点，然后拿了缠好的毛线开始起头。
　　织毛衣费事，但是织手套还是很快的，灰色夹杂着黑斑的细羊毛线本来就只有几两，原本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别的线搭配，现在也不用想了，就织成手套，陆春娥一双，她自己留一双，剩下的，剩下再说吧。
　　脑子里晃过陆东平的笑脸，她用力的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人晃出去。
　　心不在焉的织着手套，她琢磨着陆东平说的那个年后还会有知青来的话。
　　陆东平既然说了，那肯定就是得到消息了，那陆家咀这边肯定会分到，也不知道这一次又来多少，陆家咀这边又能分到多少。
　　她瞅了瞅边上那架被她放着一些杂物的小床，想了想干脆停下手里的活从床上爬了起来。
　　把放在上面的东西都整理好，又倒了点热水把铺板擦了擦，她瞅了半天，觉得可能还得挪个位置，就靠窗户那个拐角位置正好。
　　床支那边离这边有点距离，床头和另外一边都靠着墙，大大的降低了从床上掉下来的可能。
　　她还没睡过那么窄的床，所以最好提前搞好，然后先适应一下。
　　她不排斥和别人一个屋，但是她不能接受大通铺，和别人一个床。
　　也不知道到时候会来几个人，有没有女知青，有几个，反正早早准备总是没错的。大床让出来，小床，没有人会跟她挤的。
　　陆东平在民兵营里搞训练，一下午都集中不了精神，满脑子都是温婉，笑的温婉，哭的温婉，弄的一帮子民兵都在悄悄的议论他。
　　“陆干事今天啥情况啊？”
　　“哎！听说陆干事谈对象了，是个很漂亮的知识份子。这男人一有了对象，你们懂的，那心思自然就在对象身上啦！”
　　“你又知道，你又知道啦！说的你多懂似的，你有对象啦？”
　　“没有，我才十八，不着急，我娘说了，我们家成分好，根正苗红的家庭，不怕说不到好对象。”
　　说的正热闹，林成海来了，一群人你扯我我扯你，集体闭嘴招呼道：“林部长好！”
　　林成海哼了一声：“我不来你们可能更好，聊的挺起劲啊？不在家干活，来这边搞训练，要搞那就好好搞，跑这里闲谝，在屋里烤着疙瘩火闲谝不安逸？”
　　说完，四下瞅了一眼：“陆东平人呢？”
　　“报告林部长，刚刚还在这里，可能尿急，去蹲茅坑了。”
　　林成海道：“我过来看看你们什么情况，今天二十七了，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明天这个训练就不搞了，但是武装部这边得有人值班，一直到正月初八，每天有一名干事，四名助手，负责公社下面各处的治安问题，不值班的人也配合一点，有那些想趁着过年偷鸡摸狗的，遇到了该整治的还得好好整治，不管啥时候，这个风气要好。”
　　“林部长，今年值班的人都有啥补贴啊？”
　　武装部一共四名干事，一名文书，加上林成海一共六个，算是真正拿津贴的，这些来训练的民兵只有误工补贴，过年这几天，算是补助最丰厚的。
　　林成海道：“补贴肯定有，你们看是自己商量还是让陆东平他们选，去年参加的今年就不要参加了，轮换着来，不行你们就去找陆东平，让他给你们整小纸条，抓阄。”
　　现在日子普遍不好过，虽然说过年了，可是为了能多拿点补助，这个值班名额是打破头的争抢。
　　别的公社更厉害，套近乎的走关系的，干啥都有。
　　甘岭这边好一些，林成海是个硬茬，做事只看心情，软硬不吃，喜欢脑子转的快但是做事守本分的。
　　一点情面不讲的人也不是没有好处，起码名声出去了之后也就没那么多人打那些主意了。
　　陆东平从边上过来喊了一声：“林部长。”
　　“林部长，都快到点了，你咋来了？”
　　林成海扫了他一眼：“我不能来？来查岗！看看你小子有没有磨洋工。”
　　陆东平嗤了一声：“我是那种人吗？”
　　林成海哼哼两声：“不好说，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人说了，说你心不在焉磨洋工。”
　　陆东平眼睛一瞪：“哪个龟儿子说的，给老子站出来！”
　　这会儿都在商量值班的事情，他一喊，一窝蜂的都围上来了。
　　“说啥啊说，说陆干事你厉害呢，找了个又漂亮又有文化的对象。”
　　“就是就是，陆干事，林部长说打明儿就不来了，要找人值班，你看我行不行？”
　　“滚滚滚，你走开，你这麻杆似的，风一吹都倒的值什么班，在家好好过年歇歇不好吗？”
　　谁说女人凑一起就是炸窝的麻雀，男人也不逞多让。
　　陆东平脑袋都要被他们吵炸了，吼了一声：“都给老子安一点，我还没有整明白啥情况呢，就听你们在这叽叽喳喳的，啥情况这是？”
　　一嗓子把人震住，陆东平才问林成海：“林部长，明天就开始放了？那我哪天值班啊？”
　　林成海眼皮子轻轻抬了一下：“明天不搞训练了，你们几个跟往天一样，三十开始放，一直到初七，一人两天，哪两天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说着，林成海摸了摸口袋，拿了张纸给他看：“呐，你们四个人，回头自己商量着搞。”
　　陆东平瞅了一眼：“四个人，部长你呢？”
　　林成海道：“我那一份都补给你们，我买了票带孩子回老家一趟，你给我操点心，稳着点。”
　　行吧！
　　陆东平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面。
　　转身搭着林成海的肩膀往边上走：“哎，林部长，跟你取点经，你以前是怎么哄对象的？”
　　林成海伸手不客气的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下去。
　　“怎么了？跟你小对象吵架了？”
　　陆东平手里揪了根草在嘴里叨着叹了口气：“哪能啊？疼还来不及呢，哪舍得吵，这不是个意外嘛，反正就是感觉生气了，还不太好哄。你说，我长这么大我哄过谁啊，没经验，可不得找你来取取经。”
　　林成海笑了一声：“那你问错人了。你也知道，我现在一个人，一个人带着孩子，我爱人，在部队的时候我们就离婚了。总之，处对象要擦亮眼睛，好好处，结了婚也好好过，多关心她一点，对她好一点总没错，不至于混到我这种地步就成。”说完，抬脚就走。
　　他没追求过对象，传授不了陆东平什么经验。他对象是在部队的时候搞联谊认识的，都有想法共同组建一个家庭，然后就打了报告结婚。
　　那会儿到处不太平，他们是随时都要出任务，一走半个月一个月甚至大半年都有。
　　他家属怀孕的时候他不在，生孩子的时候也不在，老家还一大堆的事情，时间长了，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就多了怨气，缺乏相处和交流，那份怨就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然后对方出轨了。
　　有一次他出任务，差点没能回得来，伤的很重，就是那次，摊牌离婚。
　　她离开文工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林成海自己带着女儿申请了专业，来了甘岭公社这边。
　　所以，哄人这种事情啊，陆东平是问错人了，他要是会哄人，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陆东平挠了挠头，愣是拖了一个多小时，把值班的人定下来才火急火燎的往家里赶。
　　下午饭快熟的时候，陆东临给陆春娥使了个颜色，姐弟俩去了外面蹲在院子口上嘀嘀咕咕。
　　“天都要黑了，温婉姐还没过来，是不是真的不来吃饭了啊？大哥也没回来，他到底行不行啊？能不能把人哄好？”
　　陆春娥抿了抿嘴，低头拿着根棍子拨弄着路边的夜草：“我觉得这不是哄好不哄好的问题，就是早上娘说那些闲话的时候温婉姐听见了把话挑明说开了，不好意思再过来了。”
　　“那，那要怎么办？”

第五十五章  想办法给喊回来
　　陆春娥丢了手里棍子叹气：“我也不知道，哥都搞不定的事情你问我，我哪知道？”说完，站起来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道：“要不，我们俩过去劝劝？温婉姐平时还是很好说话的，她也不是那种有坏心眼的人，我们去说说，把她拉回来，这样她也不会不好意思了。”
　　陆东临眼睛一亮，肯定的点点头：“就这么干！”
　　两个人麻溜的下了坎子，一阵风似的从小路上冲了下去，陆东临一路走一路叭叭叭的说不停：“都怪王明芳那个死婆娘，自己屁股上的屎都擦不干净，一天天的说这个问那个，我问候她八辈子祖宗！”
　　“不要骂人。这是怎么又扯王阿婆身上去了？”
　　陆东临哼哼了一声：“你咋听话的，早上娘开口说的不都是她。她要不在娘面前胡嚼瞎逼逼，娘能问哥和温婉的事情？”
　　陆明江扛着锄头进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让人感觉有点不习惯。
　　灶房门倒是开着，张红英沉着脸坐在灶台后面烧火。
　　陆明江进了屋，在火坑边上坐下来：“东平还没回来？”
　　“谁晓得回来没回来，早上前后脚跟着撵出去，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春娥跟东临呢？这天都要黑了咋也不在屋里？”
　　张红英站起身：“你先过来给我看着火，我贴饼子。”
　　陆明江从火坑边上挪到了灶台后面帮忙烧火，张红英就擦了擦手，开始往锅里贴饼子，边忙活边抱怨。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性子就这么大，说闹就闹，大的也跟着跑，俩小的也跟着跑，这以后要成了，还有我们两口子吃的饭吗？怕是话都不敢大声说了。”
　　“也，也没有那么夸张吧。”陆明江拨了拨锅底的火：“之前你们处的不还是挺好的吗？早上那事整的，其实也没有说什么，但是叫她听见了那肯定是不好的。你说，大清早的你咋就想起那一茬了呢，想起来就管不住嘴了，也不想想那会儿正是快要吃饭的时候，背地里说人叫人听见，总归不好。”
　　张红英看了他一眼：“合着叫你这么一说还都是我的错了。那他都二十四的人了，队上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满地爬了，就他一天挑三拣四的耽搁到现在，看中一个又是不靠谱的，我还不能问了？我不问指望他主动跟我说？那得等到猴年马月？队上的人都知道了我还蒙着，叫人知道不得笑死。”
　　“都知道了？都谁知道了？王明芳那婆娘？我跟你讲，你以后离她远一点，那就是个祸害，谁沾谁倒霉。”
　　张红英“呵呵”两声：“那不是你婶子？抬头不见低头见，辈分还压一头，人家跟我说话我还能装听不见？”
　　也是这么个理，陆明江无话可说了：“已经这样了，陆东临那小子肯定是跑知青点去了，他跟春娥和温婉处的都挺好，回头把人喊来了你可别再沉着个脸，以前咋样以后还是咋样。这要是成了，那就是一家人，只能更好。要是不能成，那也是正常搭伙，没啥。”
　　张红英气不顺的哼了几声：“好的坏的都是你说的，啥都叫你给占完了，轮到我就是一歹毒婆娘。”
　　陆春娥和陆东临两个跑去了知青点的时候，温婉正关着门在冲麦乳精喝，她带来的肉干被她给吃的差不多了，奶粉也没有多少了，麦乳精和饼干是上天去县城买的，肚子饿了垫垫还是能行的。
　　至于明天怎么办，明天再说吧。这会儿想不出办法，等明天肚子饿了就知道要咋办了。
　　麦乳精刚刚兑好还没喝上两口，陆东临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温婉姐，姐！”
　　温婉放下茶缸子开了门：“春娥，这个时候了，你们怎么来了？”
　　陆东临鬼精灵的凑过去：“我娘让我们来喊你过去吃饭。我哥也还没回来，我娘让我们过来迎一下你。”
　　温婉道：“不去了吧，我弄了吃的，晚上就不过去了。”
　　“啊呀！温婉姐，你咋个这么别扭，我娘喊我几遍让我来喊你，你要不去，回头她又得叭叭叭的说我，吃饭都不能让人消停一会儿。”说着，两只爪子就去拽温婉，然后又使唤陆春娥：“姐，你吱个声啊，要喊不回去，到时候可不是我一个人倒霉。”
　　陆春娥脑子还没转过来呢，心里还在想，明明就是他们偷偷摸摸过来的，娘啥时候说让来喊人了。
　　还没有转过来就看见陆东临在那里挤眉弄眼眼睛都快抽筋了，到底是姐弟，还是有点默契的，忙不迭的开口：“就是就是，温婉姐，我帮你拿饭盒锁门啊，赶紧的，天都要黑了。”
　　说着，麻利的进屋提了热水壶拿了饭盒：“姐，钥匙在不在你身上，我锁门了哦！”
　　被两人借着张红英的明义又拉又拽，温婉没法子，进屋拿了钥匙，跟着两个人又去了陆家。
　　饭已经好了，杂面饼子裹辣酱，锅里还煮了一大锅白菜萝卜汤。
　　温婉只觉得臊的头都抬不起来，被陆东临推着进屋，陆明江只当没看见自家那狗儿子，还跟以往一样招呼了一声：“温婉来了啊，来烤火。”
　　有人主动开口，气氛就没那么尴尬了，温婉招呼了一声：“表叔，表婶！”
　　张红英也没再僵着，点点头：“坐下烤一阵，烙了饼煮了菜汤，陆东平也不知道咋回事，这天都渐黑了还每个人影。”
　　陆东临嚷嚷：“我都快要饿死了，能不能不等大哥了。”
　　张红英正想骂人，外面就传来陆东平急促的脚步声。
　　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灶房，看着火边上坐着的人愣了一下，当时就喘着粗气笑了。
　　张红英瞅了他一眼：“正说你呢，咋这个时候才回来？”
　　陆东平缓了一口气，折身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拿回堂屋然后又跑过来在火边上坐下来：“林部长回老家有事情，所以明天开始就不搞训练了，安排人过年的时候值班，所以耽搁了。”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温婉，感觉要黏在人身上了似的。
　　温婉刚刚缓过来一点，被他这么盯着又开始坐不住了。
　　“那你摊啥时候？”
　　张红英再问，陆东平还没来得及回答陆东临就嚎上了：“哎，娘哎，能不能吃饭了？吃了饭再问行不行？你儿子我肠子都要饿断了！”
　　陆明江也饿了，站起来道：“吃饭吃饭。吃了饭再说。”
　　“娘，你弄的啥饭？”
　　“能是啥饭，杂面饼子，白菜汤。”说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陆东临手上：“把你那鬼爪子给老娘洗干净了再来。”
　　陆东临嗷的一声收回了手，嘟嘟囔囔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穷讲究啥呀！”
　　陆东平悄悄碰了温婉一下：“洗手了没有？我给你倒水。”他今天一天心里都不踏实，从公社一路跑回来，到知青点的时候看着门上挂着锁心里就开始不安的狂跳，早上走的时候话都没能说通，小丫头也没答应要过去吃饭，这会儿却锁了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会不会有可能已经去家里了？
　　心里忐忑不安的一口气就到了门口直到看着人坐在屋里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落地。
　　这会儿心里欢喜的都快要溢出来了，起身去屋里拿了并不常用的瓷盆出来倒了热水放在门外面，蹲在那里等温婉也蹲下来，握着她的手一起放进了水里。
　　陆东临在那里挤眉弄眼的做鬼脸，温婉拽了几下都没有能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羞的头都不敢抬了。
　　直到洗好手擦干水，脸上还火辣辣的。
　　陆东平进屋，给她舀好了汤，又拿了饼给她涂辣酱：“少吃一点辣椒，会暖和点。”
　　温婉点点头：“行，我要一半就行了。”
　　陆东平就听话的把一张饼给撕了一半下来。
　　看的张红英坐在灶台后面几次都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这是自家的祖宗在伺候别的祖宗啊，咋看咋恼火。
　　都端着碗坐下来了，陆东平才道：“我排在三十和初五。”
　　张红英愣了一下：“大年三十还要往公社跑！”
　　陆东平喝了口菜汤：“那不然还能怎么着，总得有人看着，万一有个什么大小事情，，我们几个抓阄决定的，这就是运气。”
　　张红英没法说了，转了话头问他：“今年的补贴发了？”
　　陆东平点头：“我刚刚不是拎着，放堂屋去了，票在我这里，明天拿给你。”
　　张红英还想再问今年都有些什么，看了温婉一眼，想了想还是没问。
　　今年和往年一样，五斤富强粉，半斤糖票，二尺布票，这些是队上的人一年到头都难见的好东西。
　　第二天陆东平不用去公社了也就不用起那么早了，难得的睡到外面大天亮，起身洗漱了去水井里面挑了两回水，回来就听见陆东临在那里嚷嚷：“哥，靠墙那抽屉你咋还弄上锁了，你藏啥好东西了？”
　　“小孩子家家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作业写多少了？后天就过年了，我看你是不想好好过年了吧？”

第五十六章 马屁拍的毫不含糊
　　跟陆东临逗了两句嘴，陆东平就没人影了，张红英在屋里喊了几声，陆东临应了：“别吆喝了，跑了，给你接儿媳妇去了。”
　　张红英顺手拿着扫把就往他身上抽：“死孩子，大早上满嘴嚼蛆。”
　　陆东临笑着往屋里跑：“你们这些大人总喜欢口是心非，我哥十八你都在给他念叨找对象了，这都念叨多少年了，现在榆木疙瘩总算是开窍了，你还装模做样上了。”
　　“娘我跟你说你别不知足，温婉姐样貌好，有文化，脾气也好，就我哥那条件，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大的德了。你，就偷着乐吧！”
　　张红英扫完地，把扫把顺手放门背后，没好气的开口：“生了你们两个讨债鬼，我哭起来眼泪都没有了我还乐。你个嘴，一天叭叭叭的说没用的厉害的很，学习咋就没你了？”
　　“哎，你们大人咋都这么烦啊，一大早上起来，天寒地冻的，还能不能说点别的啊？”
　　张红英在火边上烤了烤，然后引火去灶腔里，坐下来问陆东临：“我听你刚刚在嚷嚷，你哥把抽屉给锁了？”
　　陆东平那屋靠窗户跟前的地方有个旧桌子，上面放一些杂物，有三个小抽屉，陆东临会偶尔放一些小玩意儿进去。
　　“锁了，应该是前几天就锁了，我昨天看见的，想问来着，后来给忘了。”
　　张红英耷拉着眼皮靠在后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就没说话了。
　　公社那边吃了早饭过去就行了，陆东平早上没有旁的事情就跑去找温婉。这处对象，别的不说，字面意思都有个“处”字，不多处处哪里来的感情，哪能成。
　　他来的不算早，太阳都露半个头了，外面亮堂堂的，温婉已经收拾妥当，拿了一把扫的快秃了的扫把在扫门口。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勤快的，她房门口那点地方明明啥都没有，也不知道在扫什么。
　　陆东平从边上过去，放轻了脚步，绕到她身后去捂她眼睛。
　　温婉被他吓的差点叫出来：“陆东平，你大清早干嘛呀？”人吓人，要吓死人了。
　　陆东平松手笑道：“我还没出声呢你咋知道是我？”
　　温婉提着扫把就往他腿上抽。
　　陆东平啧啧咋舌：“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这点力气，还不如猫挠呢，打吧，给你打。”
　　温婉把扫把举起来又放下去，然后扫把就被陆东平给拿过去了，刷刷几下把门口掠了一遍：“好啦，走，过去吃饭，在这边干什么。这扫把秃的毛都没有了，回头重新给你扎一个。”
　　温婉看了看表：“还早呢，这会儿就吃饭了？”朱峰才刚刚爬起来，锅里的水估计都还没烧热。
　　“我过来的时候我娘开始烧锅了。”
　　“那应该还要一会儿，正好，你给我帮个忙，帮我把屋里那个小床给我挪挪。”
　　陆东平跟着她进屋，瞅了一眼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板不解的问她：“你收拾小床干什么？要挪哪去？”
　　温婉指了指窗户下面的墙角：“挪那里，这几天不忙我就把床先挪过去，然后铺好，暂时先熟悉一下，等后面来了知青大床给她们睡。”
　　“知青？”陆东平挑眉，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那还早呢，三月份去了。”
　　“那也不早了，这阳历都二月了，三月还远吗？也不知道这回会来几个，有几个女知青。”
　　陆东平大手一挥，根本不需要她搭手，自个儿就把床给挪过去了：“这也太小了吧，你行不行啊？晚上睡觉不会滚地上去吧？回头我去家里给你弄块板子，把边上钉起来挡着。”
　　温婉点头：“那最好了，我倒是没往床底下掉过，但是我也从来没有睡过这种单人床。”
　　陆东平拍了拍手勾了勾唇：“你这么早挪开，万一来的没有女知青或者就来一个女知青，那你不是亏了？”
　　温婉愣了一下，回神道：“那算什么亏，没女知青住进来那我就再搬回去，有女知青，即便是一个，那我也不能自己睡那张大床，万一她要跟我一起怎么办？一个屋倒是没什么，但是我不跟人一个床。”
　　陆东平点头：“咱们不跟旁人一个床，回头我拿点东西来给你收拾一下，收拾妥当了你再铺，走了。”
　　温婉出屋锁门。
　　吃了早饭陆东平就去了公社，温婉本来打算回知青点继续织那双手套的，却被陆春娥给喊住了：“姐，你一会儿给我讲几道题呗！”
　　温婉点点头：“行啊，我看看我会不会。”
　　“你肯定行，我听我哥说的，说你学习可好了，让我和陆东临不会的都来问你。”
　　“又是你哥跟你说的啊，他怎么什么都说，我都不知道我学习有那么好，他怎么知道的？”虽然她学习确实挺好的。
　　陆春娥边刷碗边道：“那是因为姐你确实好呗。再说了，我哥喜欢你，那可不就更好了。”
　　温婉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忙：“你还要喂鸡喂猪，我回知青点一趟，很快就过来。”
　　“也行，我还要一会儿呢！”
　　温婉回知青点将羊毛线拿了过来，刚刚过来就瞧见高秀兰带着新媳妇盛夏在门上和张红英说话。
　　她招呼了一声：“表婶，盛夏姐。”
　　高秀兰朝她招手：“正说你呢，前儿个办酒给我帮了好大的忙，咋还送那么重的礼，你这孩子也太实诚了。”
　　温婉上了坎子进了院子道：“那纱巾很衬盛夏姐，我也没别的东西好送的，那东西我带到这边也用不上，盛夏姐不是刚好用上了。至于帮忙，”
　　“表婶你可别取笑我了，我帮着吃还差不多。”
　　高秀兰指了指她对着张红英道：“瞧瞧这张嘴，叭叭的说的都是理，我是说不过了。盛夏这孩子腼腆，又是头一回来家，东城跟他爹上山了，我就琢磨着她跟温婉能聊得来，带她过来，让她们一起玩。”
　　陆春娥擦了桌子搬出来，听了这话道：“大伯娘，你可是我见过得最好的婆婆了，这满队上可是找不出第二个你这样带着儿媳妇出来给找伴玩的了。”说完看了张红英一眼，当着温婉的面没好意思直接说：“娘，你可得学着点，毕竟以后也是有两个儿媳妇的。”
　　高秀兰道：“那是，家里条件就这样了，我是没法了，但是绝对不做那种压着儿媳妇的恶婆婆。你爷你奶都去的早，我进陆家门就当家作主没受过谁的气，也没十年媳妇熬成婆的经验，我没受过的罪难不成要让儿媳妇替我受一回不成？”
　　张红英道：“这是盛夏和来英的福气。”
　　盛夏点头笑：“对，是我的福气。”也是运气。
　　她家里条件非常不好，她们兄弟姐妹一大堆，真的是印证那句话：“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她夹在中间上不上下不下的，又是个女娃儿，能有口吃的没饿死就不错了，能被文工团那边看上凭的可不就是运气。
　　要是不进文工团，她哪里有机会能认识陆东城。
　　在文工团里面她不是最优秀的，文化水平低，长的又不是特别好看的那种，就声音清亮算是一点优势。陆东城长的好，个高，浓眉大眼的，要不是他生就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样子，不知道得有多少姑娘喜欢，自己哪还会有机会。
　　她看上的是陆东城那个人，来家的时候她心里都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毕竟她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她太清楚不过了，都是山里，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就算有好的，也不一定让她遇上，哪能啥好事都让她给遇上了呢？
　　好不好的就这么一回，过完年就走了，怎样她都能忍。
　　陆家这样的情况真的是意外之喜。
　　陆东城跟她说家里的情况的时候她都不信，咋可能有这么好，来了之后才知道，还真的是挺好的。
　　高秀兰让她去跟温婉说话，自己跟张红英妯娌俩纳鞋底子说话。
　　张红英瞅了瞅她手上的鞋底子：“这是给盛夏的？”
　　“对，千层布底子穿着舒服，以前没回来，也没给她做过，这还是东城上回来信说要回来办酒我才开始弄的，就差这么一截了，底子纳好，鞋帮子上起来就快了，他们过完年就要回部队，我赶一点，走的时候应该能带的上。”
　　张红英点头：“过年这几天闲着，应该没问题。”说着，她下意识的就看了看温婉，这虽然还没成，奈何自家狗儿子热心的不行，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表示一下，给做双鞋子什么的，那样的，看着也不是个能纳鞋底子的。
　　温婉没留意到张红英那边聊着忙着还在看自己，陆春娥把灶房里面吃饭的木头桌子搬出来，跟陆东临两个人一人趴一边写字，温婉就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拿了毛线出来织。
　　盛夏搬了板凳坐在她边上，看着她两只手不停的动，毛线在她手上轻轻的上下来回的动，瞅了半天都没瞅清楚那是怎么绕上去的。
　　“温婉，你好厉害啊，毛线你也会织。”
　　温婉还没来得及说话，陆东临就扭头接话：“那是，温婉姐是最厉害的。”马屁拍的毫不含糊。

第五十七章 作业本
　　温婉伸手戳了戳他：“你好好写字，我们不说话了。”
　　陆东临对作业完全没兴趣，对她手里织的东西倒是十分感兴趣，毕竟他没见过。
　　“姐，姐，你这织的什么呀？毛衣是这样的？这也太小了吧？胳膊都塞不进去。”
　　“不是毛衣，是手套，给春娥织的手套。”
　　一边的陆春娥闻言抬眼，欣喜的看着她：“给我的？”
　　温婉点点头：“对，上天不是说了给你织手套，你看你那手都冻成什么样子了。”大冷天的，又要扯猪草又要剁猪草，还要洗锅洗碗洗衣裳，虽然烧了热水，可这种天气，手从水里拿出来就只剩下寒气了，冻的更快。那手，哪像个小姑娘的手。
　　温婉前些天手有点冻了，晚上睡暖和那个痒，恨不得抓下一层皮来，更别说陆春娥那胡罗卜一样的手了，那得遭多大的罪。
　　陆东临嘴一瘪：“姐，你不公平，你喜欢我姐你不喜欢我。”
　　温婉笑道：“对，我喜欢春娥，春娥听话，学习又认真，我肯定喜欢她。”
　　陆东临继续撇嘴，嘴里还哼哼：“学习认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再认真也没看见她考一百分。”
　　陆春娥不甘示弱的反驳：“那我也是前几名，不像你，回回不及格，你自己数数自己蹲了几级了？我十四上初一，你十二了才三年级，你好意思笑话我？”
　　当着温婉和盛夏的面，陆东平被揭老底臊的恼羞成怒，鼓着眼睛捏拳头：“再说我揍你啊！”
　　温婉伸手扯了他一下：“好啦，逗你玩的，都有，我买了毛线的，你跟春娥还有你哥，都有。”
　　“真的？”陆东临的脸瞬间阴转晴，牛气冲天的冲着陆春娥哼了一声：“听见了吧？我也有，哥也有。”
　　陆春娥懒得搭理他，埋头只顾做题，把自己会的往前做了做，不太明白的勾出来问温婉。
　　盛夏在一边看着越发的羡慕。她觉得温婉真的好优秀，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手又巧，文化程度也高。
　　“温婉，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温婉悄咪咪的指了指灶房外面的张红英妯娌俩：“我不会做鞋。”
　　盛夏悄声道：“我也不会，我针线活差的很，订个扣子都订不好。”
　　温婉又道：“春娥就会，很厉害。生产队的活我也不会干，东临一天都能挣四分工，我才三分，还是后面涨起来的。我感觉我已经尽力了，可连个小孩子都不如。”
　　陆东临又转头过来接嘴：“姐，你已经很厉害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你才见过几个人啊？”温婉说着瞪他：“好好写作业，思想怎么到处乱窜一点都不稳当呢？”
　　陆东临笑嘻嘻的：“写作业哪有听你们说话有意思？”
　　“那我们不在这里说话了，盛夏姐，我们去知青点吧，那边清静，想怎么说话都行。”
　　盛夏点点头，正准备起身，陆东临忙不迭的把两只手举过头顶：“别走别走，我写作业，我好好写作业。你走了我有不会的我问谁去啊？”
　　温婉哼了一声：“那我没来的时候你不会的问谁啊？”
　　“所以老留级呢，没人教。姐，你好好教我，我肯定不会再留级了。”
　　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只要一注意谁说话都能听清楚。
　　高秀兰朝他们这边瞅了一眼道：“东临这个小鬼头，这嘴巴利索的，比东平还要厉害，又会哄人，以后找对象可不用你操心了。”
　　张红英哭笑不得：“就正事没有，邪事一堆，指望他，估计不能比他哥好哪里去。”
　　高秀兰瞅了温婉两眼，压低了声音道：“不挺好？你可别想不开，现在新社会了，不兴那什么门当户对，你也不要老觉得东平高攀了高攀不起，只要孩子互相喜欢怎么都成。两个人感情好，咱们当父母的再照看着点，这日子怎么着也不会差你说是不是？”
　　张红英叹气：“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日子得人过啊。咱们这条件你也清楚，干啥都得使力，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旁的不说，饭都不会煮，你说这日子要咋过。不成，东平心里难过，成了，他以后日子难过。就算我跟他爹照看着，我们又能照看多久，能陪他们一辈子？”
　　“你就是想太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这一结婚，过到跟前了什么不都懂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你瞅瞅，文化不是很好？春娥上初中不会的她都会 ，又遭人喜欢，手还巧的很，多好的姑娘。”
　　说着说着突然愣了一下，一巴掌就拍在大腿上：“你说，她去学校教书怎么样？能教得了春娥自然就能教别人。我听东福说，咱们大队那小学老师都是初中生和小学生，温婉可是实打实的高中生。下地干活拿不起，粉笔头教鞭棍总能拿的起吧？”
　　张红英张了张嘴，半天才出声：“能应该能，不过也不是那么好弄的吧？”
　　高秀兰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特别好：“不好弄就慢慢弄，你回头跟东平说说，他天天往公社跑，跟大队跟公社那边都熟，问问他跟校长熟不熟，成不成问一嘴，万一成了呢？”
　　说完，头又往近了凑了一点：“不过这事你先不要声张，等开了春，过俩月看看他们俩处的啥情况，要是真有苗头了再说。”
　　肥水哪能流外人田。
　　她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张红英就点点头应了下来。
　　温婉没有注意这边两个人低声嘀咕，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给陆东临起了个头。
　　要写生字表上面的生字，一个字一行，注拼音再组词。
　　陆东平贼的不行，每次把本子上面的格子画的老大，还没写几个字一行就满了。
　　陆春娥一见他拿生字本出来就喊温婉：“姐，姐，你给他打一下生字格子，给他起个头，不然他那作业真的没法看。”
　　陆东临也知道自己的本子没法见人，藏着不给。
　　温婉也不抢，就那么看着他，给还是不给吧！
　　陆东临被她“和蔼”的目光盯的发毛，只能妥协。皮厚肉糙的臭小子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不好意思。
　　草纸钉的本子本就经不住糟，他又是个不爱惜的，搓的都是卷卷，简直没法看了。
　　温婉拿过来放在膝盖上，一张一张的给理整齐了，问陆春娥：“家里还有纸吗？”
　　陆春娥点头：“有，我上天裁好的。”
　　“帮我拿点，顺便帮我把针线拿来重新给他缝一下。”
　　陆春娥起身进屋，很快就拿着手指头厚的一沓纸出来了。
　　温婉拿剪子把本子上的线头剪开，抽出来重新穿进去，利索的打了个结，然后将已经写过的烂糟糟的几页拿了下来，前后都加了新纸，还特意折了半张把头上包起来才开始缝。
　　针能扎进去的厚度有限，温婉用的是纳鞋底子的针，还用了顶针都觉得有点吃力，涩的很。
　　“一共几个本子？”她问。
　　陆东临瞅了瞅被她拿出来的几张纸一脸的生无可恋，恹恹的开口：“两个。”这被拿出来了，肯定就不会再缝进去了，那之前写的就等于白写了。
　　这要是别人这样，他非得闹的人不得安宁，但是温婉，他闹不起来。
　　看着那双水汪汪未说先笑的眼睛，他就闹不起来。
　　“把另外一个也给我看看。”
　　陆东临趴那里警惕的看着她：“姐，不用了吧，你还要织手套呢，缝这一本就行了，不能老麻烦你。”
　　温婉头都没抬一下：“这个不费什么事情，你拿来我两下就给你弄好了。给你好好理理。这作业本就跟人的脸一样，首先要保持整体干净整洁，看着才舒服，才有心思去写字。你说是不是？你喜欢脏兮兮的丑八怪还是喜欢干干净净的好看的人？”
　　陆东临张口就道：“我喜欢温婉姐你这样好看的人。”
　　温婉抿嘴笑：“那你得听话才行，我喜欢干净整洁又听话的孩子。”
　　说完，本子已经缝好了，问陆春娥要了钢笔 在第一页竖着写了“生字本”三个大字，然后下面横着写了三年级，陆东临几个字。
　　在上面的包头上横着写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用钢笔勾了几朵小花在上面。
　　陆春娥和陆东临姐弟俩稀罕的看了半天：“姐，本子还能整成这样啊？”
　　“这样怎么了，没那条件，有条件还能做的更好看。好看了才有心情好好写嘛！”说完，伸手看着陆东临：“所以，另外一个本子……”
　　陆东临一脸挣扎纠结：“姐，前面的能不能不拿下来，拿下来我前面不是都白写了？”
　　“那就看你写的好不好，本子保护的好不好了，好的话自然是不用拿下来的。就算拿了，也不能说是白写啊，写过肯定都记在了脑子里，再写一遍加深印象，会记的更牢固。”
　　陆东临无话可说，将本从手底下抽了出来递了过去。
　　数学本不比语文好多少，要说真正好在哪里，那大概就是上面的题，温婉瞄了一眼对的还挺多 ，要是考试也能这样，不至于两门都不及格 。

第五十八章 得配得上这份聪明才行
　　本子缝好，温婉特意问陆东临要了他的课本，果然，课本比起作业本也没能好多少，前后封面已经没有了，目录也没有了，好的是第一课还在，纸张也是打着卷卷翘的老高，上面尽是一些她看不太懂的鬼画符。
　　从第一课《翻身农奴把歌唱》开始，每一课上面都有好些带拼音的生字，这个生字都要抄写到本子上，然后课后的题也得抄，看起来任务挺繁重。
　　温婉问陆春娥要了木头做的尺子给他打了方格，工工整整的给他排了两页的开头。
　　陆东临哭丧着脸抗议：“姐，我没法把字写这么小，你这格子也整的太小了一点。”这得多写多少个字啊！
　　温婉道：“那拿刀把铅笔头稍微刮一下再写，这格子不大，你看一行才几个格子，除了后面的组词一共四个字，前面只需要写八个字每一个字我还帮你写了一个，你就暂时的照着我的写，等你假期作业做完，我检查，写的好了我送礼物给你。”
　　陆东临来了点精神：“什么礼物？”
　　温婉笑眯眯的：“这个暂时保密，你先写字。”
　　陆东临挠头，起来进屋拿了把镰刀，轻轻的将铅笔头磨了磨，然后看了看自己被铅笔灰染的发黑的手，又难得主动的去洗了个手，这才正儿八经的开始写字。
　　瞅着他写字的空挡，温婉拿着尺子开始给数学本打横隔，整整一个本子，她在那里趴了半下午，等陆东临两页生字写完，她都还没打完。
　　所有的格子都是一般大小，整整齐齐，看着爽眼极了。
　　就连本子自己怕是也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自己还能这样的被认真对待。
　　太阳一过去，风就露头了，陆东城从山上回来过来找盛夏，瞅了桌子上几个人一眼，看着陆东临“哟”了一声：“这能写个模样出来的呀，我还以为这字这辈子就这样了，写不好了呢！”
　　陆东临哼哼两声：“别门缝里看人，看扁人行不行，我也是很有上进心的。”
　　陆东城揉了揉他的脑袋：“行，有上进心是好事，加油念书，以后做个知识分子，去城里吃供应粮多好。”
　　高秀兰喊他：“东城，人家在学习呢，你别瞎捣乱。”说完又问：“你爹也回来了？”
　　“在后面，我走的快，回来带盛夏去山上转转。”
　　高秀兰道：“这太阳都没了，山上风大的很，有什么好转的，小心回头脸吹裂了还疼。走了，回去了，差不多也能做饭了。”
　　说着，又跟张红英道：“老头子跟我说几回了，说东城难得回来，三十晚上就在我们那边吃，一大家子在一块热闹一下，我提前跟你说了，回头到跟前了就不要再张罗了啊？”
　　张红英应下来：“行，吃现成的我还能不乐意？”
　　等高秀兰娘几个走了，她也起身，挺了挺趴的有些僵硬的脖子去看还趴在桌子上超级认真的几个人：“没太阳了，冷了啊，春娥抱柴弄火吧。温婉你这是把整个本子都给打格子了？明天再弄也行，他一时半会儿也写不了那么多。”
　　温婉没抬头：“就还有两页了，这边弄完他明天就能写了，明天我再给他打生字本的格子。格子打规范工整了对他写字也有帮助。不管怎么说，字要写好才行。这么聪明的孩子，长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字肯定也能写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儿子被夸，张红英自然是高兴的，又喊她：“那弄完了赶紧进来，外面开始冻手了。”
　　温婉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好，马上就好了。”
　　陆东临在边上拿了本子给她看：“姐，你瞅瞅，我这几个字写的咋样？”
　　温婉停下手里的笔侧脸看了一眼，肯定的点点头：“嗯，不错，比之前好看多了。”说完，陆东临还没有能完全得意的起来就听她又道：“你这几个字，你对比一下我写的，你看看差别在哪里？这是个左右结构，两边要写匀称，你这一边这么小，一边这么大，看上去就跟一个超级瘦小的人和一个特别肥胖的人站在一起一样，是不是特别的不搭？上下结构不像，左右结构也不像，你看看我写的第一个字是不是这样的？写之前先要仔细观察我写出来的每一个笔画是什么样子的，然后再下笔去写，而不是第一个字有点像，第二字有点不像，写到后面完全放飞又跟以前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了。”
　　陆东临看着原本有些满意的字丧气的趴在了那里：“姐，我真的觉得学习这种东西是要靠天分的，我压根就不是那块料，我觉得还不如在家里干活挣工分呢！”
　　温婉继续标记打格子，边忙活边跟他讲：“那你好好想想，你努力了吗？你真的已经努力了尽力了？没法做到更好了？”
　　“这不管是干活挣工分还是上学，都是一件需要认真去对待的事情。挣工分，你不能觉得你自己挣四分工就很厉害，你挣四分工是因为你只出了四分工的力，同样，写字也是一样。”
　　“你很聪明，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子，所以我觉得以你的聪明程度，你的字不应该是这样的，成绩也不该是这样的，至少能配得上你这份聪明才对。”说完，手里的笔画下最后一条线。
　　“好了！”她拿给陆东临看，每一页的行数都是一样的，宽度都是一样的：“看看，要是你自己打格子能不能打出来？”
　　陆东临果断的摇摇头，他哪有那耐心高搞这个？有搞这个，他去跟同学打个仗斗个鸡，多有意思。
　　“所以，我说你不认真，没用心。”
　　差不多了，她将本子交给陆东临：“好好爱惜着，这两个本子写完我检查了，下次给你弄更好看的，保证你们三年级就你一个人有。要是没写好或者再把本子弄卷了，那我就不会再给你弄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给你弄这东西，胳膊酸，脖子也疼，我得起来晃晃。”
　　陆东临狗腿的站起来：“姐，你辛苦了，来，我给你捶捶。”
　　温婉也就由着他，别说，还挺舒服。
　　晚上，泡了一天的面头子也泡开了，吃完饭洗碗灌过开水之后张红英就调了面在瓷盆里，锅里有温水，把装着面的瓷盆放在了锅里面，盖上盖板子，半夜得再起来看一次，以防发过了。
　　温婉抱着滚烫的吊针瓶子，陆东平一手提着热水壶一手打手电送她回知青点。
　　快到跟前的时候温婉才问他：“公社那边能买到肉吗？”
　　“能啊？”陆东平回答完之后又道：“想吃肉了？后天三十，家里肯定会煮肉的。”
　　“没有！”
　　温婉噘了一下嘴：“要过年了呀，我就算要搭伙也要准备点东西意思一下嘛！我想明天去公社，买点肉，看看能不能再买点别的。”
　　陆东平点头：“行，明天吃了早饭和我一起过去。”
　　“会不会耽搁你？”
　　“不会。”大不了早上饭早一点。
　　第二天早饭是挺早，因为张红英发的面起来了，要蒸馒头，这是个挺繁琐的活。
　　一大早陆春娥做饭，张红英就开始往发起来的面里面掺玉米面。
　　纯白面馒头是吃不起的，家里就那么点细粮，虽然加上温婉才六个人，但是除了她，其他人饭量都不小。
　　馒头，至少要掺一半玉米面进去。
　　还有一点面掺的少，那是用来做包子的。
　　陆春娥收拾吃的有一套，家里有炼油的时候装起来的猪油渣，一直没舍得吃，舀了一大勺出来剁碎了，加一点白菜萝卜什么的拌一拌，包成包子。
　　往年张红英是舍不得这样吃的，顶多年三十晚上包点油渣饺子，还都是尝尝，尝个味儿。今年有个温婉，又杀了一整条猪，虽然一百多斤，但是也能过个稍微富足一点的年了。
　　不止要蒸点包子，她还打算初一早上包饺子，都吃那个，敞开了的吃。
　　吃完饭，陆东平问张红英：“娘，家里还需要买什么吗？我顺便的给带回来。”
　　张红英想了想：“带一斤盐，买两盒火柴，要是有便宜的酒了买两瓶，你东城哥过完年可能就走了，下一回回来不知道又是啥时候了。你大伯娘让三十过去那边吃饭大家聚聚，那聚聚就聚聚，我也不打算再请来请去的了，弄俩菜拿过去拼一起，再拿点酒，你们爷几个，兄弟几个喝一点。”
　　陆东平点点头：“行，记下了。”
　　温婉也跟她打了个招呼：“表婶，我也要去一下公社。”
　　陆东临凑热闹：“我也去，我也要去！”
　　张红英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刷子在锅边敲了敲：“去去去，你给我一边去，凑什么热闹你，你老老实实在家给我看火，还吃不吃包子了。”
　　陆东临不服气，窜到门口道：“我陪温婉姐，她去的时候跟我哥一起，回来的时候一个人不安全。”
　　“你少那么多借口，老实的给我呆家里，离了你人还不过日子了？”没眼色的狗儿子，人家出去转转培养一下那啥，感情，小孩家家的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第五十九章 喜欢什么？喜欢你呀
　　陆东平也道：“不用你操心啦，老老实实给我呆家里，作业写了多少了你？我带人出去就会把人好好带回来。多大人了还撵路，你羞不羞？再说了，真不安全，有个什么事，你顶个屁用！”
　　温婉悄悄的冲着陆东平做了个鬼脸，在陆东临不服气的哼哼声中出了门。
　　离开生产队不远陆东平就胆大的将人的手拉住了，温婉红着脸没能抽出来：“你干嘛？”
　　“你手凉，给你暖暖！”
　　大白天的，怎么就这么胆大呢？
　　温婉的手被他握了一路，也不知道是他手太暖和还是温婉太紧张，快到公社的时候手心里都起汗了。
　　“先不去供销社 先陪我去武装部一趟，等会儿我陪你一起去供销社。”
　　温婉想了想：“会不会影响不好？”
　　“那有啥影响不好的，你又不进去，就在院子里等我一下。”
　　“那，那行叭！”
　　甘岭公社的武装部就在公路边上，好高的石梯，温婉来过一回，就是上次去县城陆东平借车那回，她在下面等，并没有上去。
　　这回跟陆东平一起上去才看见是个很大的院子，地势很高，一个石刻的楼牌，上面刻着“甘岭人民公社”几个大字，边上一左一右的，一边是公社的初中，一边是小学。
　　武装部办事处就在大院子里面。
　　陆东平进起办事处，温婉就在院子里瞎逛，东瞅瞅西看看。
　　里面除了武装部，还有党支部，宣传部，妇联，公社卫生院，都在这一个大院子里，热闹的很。
　　正瞅着，就听见有人喊她：“这，这位女同志，你来这里是要办什么事儿吗？”
　　温婉回头瞅了一眼，看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对襟棉袄带着火车头帽子的男同志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显然刚刚就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指了指武装部的方向：“我等人！”
　　陆东平进去的快出来的也快，大概就是进去露了个脸告诉人家他来上班了，然后就跑出去。
　　武装部里面的几个人都悄咪咪的趴在门口上看，小干事压着声道：“哎，看见了看见了，真的好好看，像年画上的小仙女一样。”
　　“陆东平那怂人走的这是什么运 咋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对象呢？”
　　“这话你留着，回头问他，取取经哎！”
　　陆东平知道他们在偷看，也不管，喊了温婉道：“我跟你一块去供销社，我娘让帮着买东西呢，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要买的。”
　　“不会耽搁你上班吗？”
　　“放心，耽搁不了。”
　　公社供销社门口的用白灰写了大大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临近年关，供销社里面的人很多，问价的，聊天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不时有售货员不耐烦的声音传来，显得高高在上极为不耐烦。
　　年底了，供销社里面的东西也稍微比平时多一点，问价的人络绎不绝，售货员就更不耐烦了。
　　说是为人民服务，可拽的二五八万的架势一点也看不出来那五个字。
　　人有点多，温婉挤了半天也没有挤到跟前去，还好陆东平跟着她，个高块头大，干啥都容易些。
　　温婉买了一对儿红头绳，是要给陆春娥的，想给陆东临买点东西，瞅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合适的。
　　她扯了扯陆东平的袖子。
　　陆东平垂眸看她：“怎么了？”
　　“陆东临，平时喜欢什么？”
　　陆东平笑：“他？他喜欢上山逮鸟，下河摸鱼。”说完，轻轻的拉了温婉一下：“给那臭小子买东西？”
　　“没看见合适的。”
　　“不用给他买，回头我有时间重新给他做个弹弓，带他去山上溜一圈，他就能开心的飞起来。”
　　这样啊！
　　温婉看了看脑袋朝后歪了一点：“你喜欢什么？”
　　“啊，不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陆东平道：“今天出来专门来给我们买东西的？”
　　“要过年了嘛，图个热闹开心，也买不起太贵的东西。”
　　陆东平站她后面勾着唇浅笑，趁着人不注意飞快的低头在她耳边凑了一下：“旁的我不喜欢，就喜欢你。”然后又站直，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温婉跟斑鸠似的头都不敢抬，总觉得好像周围的人都看见了他们的小动作。
　　偏偏身后的人会装模作样，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陆东平拿着票和钱买了两斤盐，几盒洋火，两瓶景芝白干。
　　除了这个，他还买了半斤花生，又花了六毛多买了半斤水果糖，还两张红纸。红纸是用来写春联的，早几年买不起这玩意儿，今年是头一回，他瞧着陆东城结婚的时候门口贴的那个百年好合怎么看怎么喜庆，他也打算找人写副门联，过年图个喜庆。
　　今年和往年不一样的，他虽然没结婚，但是温婉会在家里和他们一起吃饭，也算是一起过年了。
　　温婉买了一对红头绳，还有卖布的，但是那块地方挤的人太多了，温婉连卖的啥样的布都没看见。
　　买了一斤肥肉，还有一只猪蹄膀，算是她今年过年买的最厚实的东西了。
　　跟打仗一样，总算是买到了想要的东西。
　　出了供销社已经半天晌午了，陆东平看了看头顶的太阳道：“走，咱们先回去。”
　　“你上班啊，我自己回去。”
　　陆东平道：“我上班又不一定非得在房子里坐着，我们武装部负责治安，要四处巡逻的。”
　　温婉笑：“所以你就一路巡逻到自己家里去了？”
　　陆东平那边跟同事已经说好了，没有任何负担的把温婉送回知青点，也没去家里，东西往她屋里一放就跑了。
　　温婉把东西整理了一下，然后才提着去了陆家。
　　灶房上面的烟囱青烟袅袅，屋里，三层的蒸笼热气腾腾的。
　　陆东临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只有陆春娥自己老老实实的坐在灶台后面烧火，手里还拿着书在看。
　　“春娥！”温婉喊了一声，提着东西进屋：“就你一个人？”
　　陆春娥起身出来，把书夹怀里，然后把她手里的口袋接过去：“我娘去地里扯猪草了，陆东临不知道跑哪去了。”说着，把口袋放在了桌子上：“姐，咋买了这么多东西？”
　　温婉道：“也没有多少东西，你哥买了酒和盐，我买了点肉。”
　　“还买肉，家里杀了猪，过年要煮的。”
　　温婉道：“家里是家里的，这是我买的。”
　　说着，把她买的猪肉和蹄膀拿出来：“我不会做，还得指望你。”
　　陆春娥眼睛瞪的老大：“还有猪髈髈？”
　　温婉点头：“嗯嗯，这个红烧，炖的透透的，特别好吃。”
　　“我哥没送你回来啊？这么多东西，公社到这边老远。”
　　“送了，送到队上他就走了，还要上班呢！”
　　温婉说着，从自己衣裳口袋里面掏出一对粉色的纱巾头绳：“呐，这是送给你的。”
　　陆春娥愣了一下：“还，还给我买了这么好的头绳啊，这个好贵的，我不能要。”
　　她平时扎头发都是用红毛线。
　　温婉道：“这东西就现在这个年纪扎好看，等以后三十四十了，再扎就不合适了，而且能用很久的，还是很划算的。”
　　说着就将头绳塞到她手里头：“大年初一带啊，我给你梳辫子。”
　　陆春娥愣了愣，“哎”的应了一声，末了又添了一句：“姐，谢谢你啊！”
　　拿了自己买的东西，陆东平的口袋她就没动，然后看了看灶台：“这个要蒸多久啊？”
　　陆春娥道：“说是得四十分钟，但是家里也没时间，估计着来，等馒头变大，能闻见香味了就好了。”
　　“你作业还多吗？多的话你写作业吧，我看着火。”
　　“不碍事，我看会儿书，不耽搁。”
　　温婉拿着自己的东西往火边上一坐，开始自己忙自己的。
　　忙忙碌碌的就到了三十这天。
　　一大早，陆东平就把桌子收拾干净了，把红纸裁了跑去找队上的文书写了对联，然后喊陆春娥搅了一点点浆糊，把对联贴起来。
　　大红的纸贴在破旧的木门两边，看着一下子增色不少。
　　陆明江瞅了瞅：“还是要贴春联，这玩意儿一贴感觉一下就有过年的样了。”
　　张红英在灶房里面笑骂：“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还不像过年？”
　　陆明江点点头：“那肯定不能，吃好喝好，天天都是过年。不能生在福中不知福。”
　　早上还是照例的玉米糊糊，太阳出来的早，爷几个也不在屋里烤火了，各自端着碗跑出去。
　　隔壁陆明海家也是，一会儿功夫就在院子外面的石磨边上聊的热火朝天的了。
　　吃完饭，也不去干活了。
　　这边就是这么个讲究，三十初一是绝对不下地的。
　　一年忙到头，实实在在歇气的也就这么两天。
　　温婉没事干就拿着扫把扫地，把灶房，外面的檐坎，院子，扫的干干净净的。
　　张红英看着她道：“这扫的，家里家外的都是土，还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今天扫了，明天就不用扫了。”
　　温婉动了一下，一身都暖和起来，拄着笨重的竹扫把道：“明天我还扫，扫个地，动一下，浑身都是暖和的。”她感觉自己除了扫地，旁的，干啥都碍手碍脚的。
　　张红英道：“那不能，初一不能扫地，一直到初五都不能，不能把家里的“财”扫出去。”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还有这说法？

第六十章 富足到淌油的
　　张红英笑：“你们那没这个说法？”
　　温婉茫然的摇摇头，她没好意思说她在家就没干过这些。
　　陆东平今天要值班，吃了早饭就走了，陆东临今天没人再催着他写字，完全的放飞了，喊了陆东福，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个灰不溜秋的沙包出来在院子里玩。
　　温婉也被拖了过去，加上陆春娥，一共四个人，大孩子小孩子两人一组热闹的很。
　　温婉跟着他们打了一阵沙包，身上暖和的汗滋滋的，哪怕没见太阳也没觉着冷。
　　不过，她还没这么疯玩过，有点吃不消，没一会儿沙包组就散伙了。
　　陆东临和陆东福一起，拿着弹弓跑了。
　　张红英使唤陆春娥，捡了些油渣包子送去隔壁，让她顺便瞟一眼，看看那边都准备了些啥，自己心里才好有个数。
　　陆春娥去了没一会儿就小跑着回来了，脸上还挂着笑，从外面进来，端去的碗回来也没空着，人还没有进屋声音就先进屋了：“娘，我大娘家蒸了糖角，愣是给我装了这一大碗。”
　　陆明海家今年过年也整的富足的很，不止蒸了杂面馒头，还蒸了豆腐杂面包子，还有糖包。
　　甘岭这边的人蒸的糖包和包子不一样，是半圆的，边上捏了褶子，发面，圆鼓鼓的。
　　陆东城在部队，手里的很多票券都是特供的，山里这边不常见。
　　过年不止有红糖，也买了花生什么零嘴儿。
　　高秀兰就剥了，丢锅里炒了一下，用刀剁碎，加着红糖包了点糖角，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
　　张红英道：“你大伯娘那人就是太客气了，跟你大伯娘道谢没有？”
　　陆春娥点点头：“那肯定说了谢谢的。”
　　张红英问她：“那你看了没有，都弄了些啥？”
　　陆春娥一五一十的回答她：“地里面剜了菠菜烫了，和灰菜拌凉菜，腊肉已经煮好了，排骨和萝卜茧子在锅里炖着，肥肉捞出来说等会儿就开始炒了。”说完，又问道：“娘，我们这边给添菜的话，要煮些什么？温婉姐昨天买了肉，还买了蹄髈。”
　　“蹄膀肯定不能，今天不能煮。”不是她小气，那毕竟是温婉买的，算他们这边六个人，老大家七个人，十几口子人，那么一只蹄髈，一人一筷子都没有了。
　　“你温婉姐买的我哪能拿去让一大家子吃，那得留着，明儿就屋里人的时候做了，她能多吃一点。”
　　陆春娥问：“那肉呢？”
　　“那不也是你温婉姐买的，你们不都馋饺子？你哥拿了白面回来，明天早上揉一点，包肉饺子。就这，我们一家子都跟着占大便宜了，哪能拿去那边。”
　　说完，突然又记起来，叮嘱陆春娥：“温婉买肉这事儿，可不能拿出去说，你大伯娘那边也不能说。陆东临知道不知道，你回头给叮咛一声，别让他四处瞎嚷嚷。”
　　陆春娥点头：“我晓得，回头我就会叮咛他。”
　　“娘，那我们晚些弄什么？”
　　张红英道：“家里有的，你大伯娘那边都有，锅里不是也早早的煮了腊肉，萝卜茧子也煮进去了，等会儿切了炒上一盘，还有鸡蛋，平时也没舍得吃，煮上一点切开也是个下酒菜。你哥昨天不是还买了半斤花生，你这会儿要没事去给剥出来，等下锅里面闲了我炒炒，那个下酒更好。”
　　“就这么些就行了，哪一年像今年这样，过年过的淌油。”
　　陆春娥满脸满眼都是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过这样富足的年。
　　张红英把陆春娥带来的糖包倒进篮子里把碗腾出来，回头喊温婉：“这包子还是热乎的，温婉，你别忙活了，洗个手过来趁热吃一个，时候也不早了。”
　　温婉摇头：“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吃饭的时候一起吃。”
　　张红英也不多劝她：“我这个人是个直肠子，不会拐弯抹角不会劝人，喊你吃就是真的喊你吃，可不是做样子。晚饭，今天估计有点晚，这会儿你不吃，等下要饿。”
　　温婉不介意的摆手：“我饿了肯定不客气的，再等一会儿，我就随便吃上一点就行了，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去明海表叔家里了。”过年呢，她在陆东平家搭伙，吃个饭就算了，跑人陆明海家里去算怎么回事。
　　张红英道：“那不能，三十晚上团年饭呢，你一个人吃像个啥。你不要不好意思，这人跟人，谁都有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一回生，二回熟，慢慢就好了，你不要不好意思。”
　　温婉是真的不好意思。
　　张红英麻利的准备晚些的菜，边忙边给温婉说家里的事情：“我跟你说的是真心实意的话。东平他爷和婆去的早，那会儿他大伯也才十五六，剩下两个年纪更小。可怜的，受了多少罪才长大。他大伯是老大，得带着弟弟，三个人想法子一起活下来。后来几个人年纪大一些了，东平他大伯娘进屋，日子才慢慢有了个样子。他大伯娘一个人，得顾着家，顾着兄弟三个。煮饭煮四个人的，洗衣服洗四个人的，就连做鞋子也是一人一双从不偏着谁向着谁。
　　这一晃一晃的几十年都过去了，别的人家里，兄弟各自有了家，难免磕磕绊绊的，我们家却是没那些。”
　　“我来这个家的时候东平他爹就说了，没有他大哥，没有他陆明江，不求以后当爹一样的伺候供养，但是这辈子都要有来有往的，兄弟情分绝对不能断了。”
　　温婉道：“我们家，就我爸，也没有其他叔叔伯伯。嗯，我外婆家里，有三个舅舅，我妈妈是最小的，反正几个舅舅都疼我妈妈，对我也挺好，还有舅舅家的哥哥姐姐，也都挺好。从来没有吵过架，也不打架，对我都特别好。”
　　她难得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张红英就顺势问她：“你家，兄弟姐妹的，几个啊？”
　　“就我一个，听我爸爸说，我出生的时候难产，我妈妈废了好大劲儿才生了我，然后她身体就不好了，我身体也不好。我爸爸说，他本事就那么大，就只能养得起我和我妈妈，多了他养活不了，就不要了。”
　　张红英一连瞅了她好几眼，瘦是瘦了点，但是那小脸粉嘟嘟的，看着还是有点肉的，也不像是身体不好的样子。
　　“就你一个啊，那你爹娘咋舍得让你离家到我们这么偏远的地方来的。”
　　温婉拿着签子的手微微一顿：“国家有号召，知识青年要下乡，我年龄刚好符合要求。我爸，我爸是军人，干什么都觉得应该以身作则，要积极有觉悟，所以我就报名来了。”
　　张红英叹了口气：“我没文化，也不晓得什么大道理，但是这知识青年下乡就是来遭罪的。你说你们城里娃儿，在家干过什么啊，分的清韭菜和麦苗吗？跑来种地，真是。有文化就干文化人的事情，文化人搞种地，咋能搞的好。”
　　温婉没接她这话，笑了笑，手又重新忙碌起来：“不会肯定是不会，不会那就学嘛！能把字认出来，把知识学好，那就能把种地学好，种地跟念书一样，也是一门知识，好好学就行了。”
　　说着话，锅里的肉慢慢的就能闻见香味儿了，陆东临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捏着毛乎乎一团：“姐，温婉姐，你看，好东西！”
　　“毛毛躁躁的，走路能不能有个走路的样子，忙个啥你？”张红英吼了他一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奔温婉面前，手里捧着个拳头大小的灰兔子，毛乎乎的。
　　温婉眼睛一亮：“兔子！你抓的？”
　　“我跟东福哥一起抓的，刚好两只，我们分了，老兔子跑了，没能逮到。”
　　“你真厉害，能抓到兔子。”
　　温婉毛线也不织了，胡乱的往口袋里一塞，将兔子从他手里接过去。
　　陆东临小心翼翼的递给她：“你慢点，感觉这玩意儿满月了，腿上特有劲，蹬人呢！一共好几只，撵的我都快岔气了才抓了这么一只。”
　　温婉哪见过这个啊，稀罕的不得了，抱手里就不撒手了。陆春娥跑屋里找了根筷子那么粗的旧布带子出来把兔子脖子绑了一道，然后又从咯吱窝里绕过去：“这样就绝对跑不了了。”
　　温婉问：“这个好不好养啊？”想养着，毛茸茸的好可爱。
　　“这种野生的东西不好养吧？”
　　张红英道：“养过鸡，养过猪，这兔子不管是家的还是野的到都还没沾过。不过我听说这种野生的东西野性大，可能不好养，起码喂东西它要吃，那才有点可能。”
　　温婉站起来：“那我去试试，我弄点菜叶子给它吃，看看它吃不吃。”
　　说着，跟着陆东平就跑出去了。
　　张红英摇头：“大姑娘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说着，陆明江就从外面回来了。
　　张红英问他：“不是说今天不兴干活，咋吃了早饭就不见你人影？”
　　陆明江在火坑边上坐下来道：“去队上跑了一圈，东平不是要起房子？我上天问了一下大哥，说过了正月十五就得栽洋芋了，那提前得犁地，得背粪，还有几天空闲，过了明天，趁着不忙就先把棚子里面的东西腾出来，墙先推倒，墙土没事的时候挖一挖，然后泡着，等前半年那一茬忙的差不多就可以找时间夯土了。”

第六十一章 咬出血了
　　“吃了吃了！”
　　小兔子在自留地里刚刚啃了口白菜叶子，陆东临就激动的嗷嗷叫，吓的兔子一哆嗦，缩成了团圆球。温婉蹲在那里眸子亮闪闪的看着它，可惜那小兔子再不肯吃一口了。
　　陆春娥拍了陆东临一巴掌：“看你，非要在那里乱叫，刚刚正要吃呢，被你吓的。”
　　陆东临这会儿一心扑在兔子上，这是他逮的第一只兔子，虽然有点小，但是，是真的活生生的兔子啊！自己可真是太厉害了。伸手扯了两片菜叶子喊温婉：“姐，走了走了，天都要黑了，人冷了兔子也冷了，回去烤个火，烤火喂它。”
　　温婉这是第一次见活生生的小兔子，整个人整颗心都扑在了它身上，智商为零，宛如智障。陆东临说什么就是什么，跟着他就跑了回去。
　　刚刚到院子里，陆东平也回来了，温婉老远就喊他：“陆东平，兔子，东临逮了小兔子。”
　　陆东平挑眉，兔子？高兴成这样？
　　看着跑的一脸红扑扑的小姑娘，他的眉眼间也不由自主的沾了笑意，看着温婉递过来的那团毛乎乎的东西，伸手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一只落在她脸上：“喜欢兔子？”早说啊！居然让陆东临那臭小子歪打正着的抢了先。
　　温婉点点头：“嗯嗯，喜欢，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的兔子呢，好可爱。陆东平，我想养着它。”
　　陆东平点头：“行，想养就养着，明天找个地方给它搭个窝。喜欢养，回头去山里再给你逮。”
　　“不不不，我就喜欢这只，这是我得到的第一只兔子，晚上把它带回知青点，不养这边。”
　　带回知青点？开玩笑，那绝对不行，他都还没有混到能去知青点呢，怎么能被一只兔子抢了先。
　　“太小了，你带回去也没地方放，放外面会冻死，放你住的屋里它晚上拉屎怎么办？它又不会说话，也不会叫唤着喊你。”
　　温婉愣了一下，是哦，这东西是会大小便的。
　　陆东平一手捏着兔子一手拉着她：“走了，进去烤火，你这手凉的。”
　　温婉跟着他进屋，悄悄的挣了两下，没挣开，然后狠狠的掐了陆东平一下。
　　陆东平挑眉，故意的在灶房门口的轻轻的挠了一下她的手心，手里的力道一松，温婉一下子就将他的手甩开了。
　　张红英把几个菜都弄好了，看了陆东平道：“回来了，洗洗手烤一下能过去了，你大伯娘刚刚已经来喊了。冬天菜凉的快，都是自家人，回来了就自己过去，可不兴三请四请的。”
　　陆东平把手里的兔子丢灶台边上的松毛里面，然后把绳子拴在了斧头把上。
　　“行，别等我，你跟爹，喊春娥和陆东临先去，我还有点事情。”上回，在县城的时候他买了对红纱头绳一直没送出去，然后他又托人从外面带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回来。
　　年三十还不送什么时候送。
　　张红英喊陆春娥端菜，又喊温婉：“跟我一块过去？不要不好意思。”
　　温婉瞅了陆东平一眼道：“我，我等下，等下跟陆东平一起。”
　　张红英眼里都是笑意，点点头：“行，你和陆东平一起，烤一会儿就来，可别让人再喊了啊！”
　　说着，端着菜趁着外面还有一点亮就和陆春娥就走了。至于陆东临，那是从自留地里回来门都没进，直接跑了。
　　屋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陆东平和温婉了。
　　温婉戳了陆东平一下：“我不想去你大伯家吃饭。”
　　“怎么就不想去了？过年呢，怎么能一个人，热闹点不好？”
　　温婉撅嘴：“就不想去。我在这边是搭伙，跑去队长家算什么。”
　　陆东平伸手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上亲了一下：“对象啊，你是我对象，去我大伯家吃个饭咋了。”
　　“还不是。”
　　“就是！”
　　陆东平伸手，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放在膝盖上：“还不是？”
　　小手拉过了，背过了，也抱过了，这还不算，这是要自己再干点别的啥？
　　温婉伸手推他：“还不是，就不是。”
　　陆东平舌抵着槽牙根笑，头抵着她：“还不是？”这个位置，他再前进一点就能碰到那软软的，粉嫩的唇。他在梦里都梦到了好几遍。
　　温婉不知道他要干嘛，就觉得两个人离的有些太近了，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心跳的好快，快要从嗓子眼上跳出来了一般。
　　“陆东平，陆东平！”心慌意乱的喊了两声，伸手推也推不动。
　　陆东平被她这打颤的声音撩拨的，仅有的自持力都没有了，低头就凑了上去。
　　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再碰一下。
　　温婉的一双杏眸瞪的圆溜溜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反应过来之后，唇已经被男人用力的吮住了。
　　她慌忙间一口就咬了下去。
　　陆东平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嘴里带着点腥味儿，大概是被咬破了出血了。
　　小猫发火了，爪子一下就露出来了。
　　有点疼，但也只是有点，始终敌不过内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痒意，不想松，还想亲，想一直亲。
　　可惜的是，外面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东平！”
　　陆东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陆东平，就差你和温婉了，赶紧的，走走，团年饭，你躲这边干什么呢？你不饿温婉也饿了。”
　　温婉借机推开他，然后从他膝盖上溜下来，心里一慌腿上一软，差点没站稳，陆东平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她才按住板凳在边上坐下来。
　　陆东城也算是过来人了，陆东平这会儿正在处对象，处对象的男人是个什么情况他才刚刚经历过，记忆犹新，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人就走到灶房门口，没进去，站在外面又喊了一声：“赶紧的，等着呢！”
　　陆东平作势起身：“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先动筷，我们马上就来。”
　　陆东城看着他，笑了笑就走了：“赶紧的。”
　　陆东平拉了温婉：“我们过去？”
　　温婉本来就不愿意过去，这会儿羞的更不愿意过去。
　　陆东平也不勉强她：“不愿意过去那就不过去，我去弄点菜，我们在这边吃？”
　　温婉低着头，头都快栽火里面去了：“你去，你不要管我，这边有昨天蒸的包子，火也有，我自己烤一点就行了。”
　　“那哪行，过年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我得陪着你。”说完，陆东平就朝外走，温婉一下子站起来喊住他：“陆，陆东平！”
　　“嗯？”
　　“我，我刚刚，是不是，是不是把你嘴唇给咬破了？”那这样过去会不会被人看见，被人发现他们俩在家里做了坏事情？没脸见人了！
　　陆东平走到门口又转身退回来，到她跟前蹲下来：“不知道破没破，你帮我看看，疼的很。
　　温婉没留意到他眼中的戏谑，真的认认真真的看了看，还真咬破了，这会儿都还在往外沁血。
　　这是完全没法见人的样子。
　　“真，真的破了，怎么办？对不起，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怕人看见多想，又觉得有些内疚，她也没想到自己就那么一下就把人咬这样了。
　　可气的是这人，都咬这样了还不松开，还要亲，有什么好亲的，流氓！
　　陆东平都快忍不住了，趁她不留意又凑过去亲了她一下：“好了，就破了点皮，要不了命。回头人看见了我就说我喝水少了上火了，这样行不行？我再不过去，大家肯定以为我们在屋里干什么坏事情了。”
　　后面几个字，声音拖的老长，磨的温婉心尖都再发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东平这才起身：“乖乖在这烤着知道不？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出了灶房，脸上的笑在朦胧的夜色中不断的放大，心里快活的感觉要飞起来一样。
　　真的又甜又软啊，可爱死了。
　　到了陆明海家，高秀兰就开始数落他：“怎么吃个饭还要三请四请的，咦？温婉呢？咋就你自己一个人过来了？”
　　陆东平道：“她，不好意思过来，过年呢，我拿点吃的过去跟她一块吃了送她回去，然后再来陪大伯和东城哥喝酒。”
　　“这丫头，过年呢，咋这么见外，人多多热闹。”
　　张红英起身道：“小姑娘脸皮薄，你大伯娘晌午送了糖角，家里还有包子，你回去给她慢火烤一点，这边的菜再夹一些过去。”
　　陆明海也道：“对对，喝酒不着急，小姑娘背井离乡来这么远的地方，在这过第一个年，你既然中意，那就好好陪陪。”
　　张红英拿了两个碗把菜夹好了：“要是不够你再过来舀。锅里洗干净的，我添了水的，你撒把柴引点火把水烧开让她带着，啊？”
　　“知道了！”
　　陆东平端着碗就出了陆明海家灶房。
　　他前脚走后脚屋里的人就议论开了。
　　陆东城举杯道：“三叔，我瞅着，你这房子得加紧修了，东平这好事快要近了。”
　　陆明江抿了口酒，皱了皱眉：“还不好说。”
　　“啥不好说啊，东平那小子认准了的事情，那肯定是要成的。我们一起长这么大，还没瞧见他对谁这么耐心过，你瞅瞅那样，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面都带着光。”
　　陆东临笑陆东东城：“就这么盏煤油灯，东城哥就看这么清楚，还冒光？你看我堂嫂是不是也那样？”
　　说完，脑袋上被呼了一巴掌，他大叫：“谁又打我？”

第六十二章 新年礼物
　　陆东平端了饭菜回去，温婉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火边上，手里拿着根棍子，在火上面戳来戳去。
　　陆东平把菜放在灶台上，然后点了煤油灯，把桌子拉到火坑边上。
　　“娘给舀了肉汤，你先吃着，我洗个手，然后给你烤包子。”
　　温婉站起来：“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陆东平在锅里舀了热水在盆子里，伸手去拉她：“洗个手！”
　　“你松开，我自己洗！”
　　陆东平握着她的手不愿意放：“乖，我给你洗。洗完吃饭，这天，冷的很，一会儿就凉了。”
　　洗了手，温婉拿了自己的饭盒，从他端回来的大海碗里面倒了点汤，夹了点炖在里面的萝卜茧子和干菜，一块腊排骨。
　　至于炒的肉，她连碰都没碰。
　　不管是家里的老温还是这边的人都喜欢吃肥肉，她不行，不能见一点。
　　不过，这边的腊肉熏的好，柏树枝熏的，腊肉煮熟了切出来金黄透亮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老温总是怀念的说起以前吃过的肉，说是用树枝熏出来的，透亮透亮的，香的很。
　　她那会儿不懂，肉本来就香啊，有什么不同吗？
　　现在才明白，确实是不同的。
　　今天三十，以前在家的时候，这一天家里的阿姨要回去过年，她妈妈许如茵不会做饭，老温会亲自下桌整一桌子的菜。
　　可是，现在她妈妈不在了，她也不在了。
　　老温可能还会煮很多的菜，可是，她妈妈坐的那把椅子上这会儿可能坐着别的女人，而她坐的那里，或许就坐着她的那个便宜哥哥或者他们一家子的谁谁谁。
　　人家一家团圆了，就她一个人在外面，好像是多余的。
　　大锅炖的排骨很香，可吃在她嘴里却发苦。
　　她不知道这种时候怎么突然就难过起来，就是控制不住的，特别的难过。
　　陆东平拿了火剪刨了炭火，拿了油渣包子和糖角放在上面烤。
　　放好之后就看见温婉背对着火，拿着筷子趴在桌子上，低头一动不动。
　　他挪了板凳在边上坐下来，凑近她：“怎么了这是？”
　　温婉吸了吸鼻子。
　　陆东平的眉头一拧：“这是怎么了这是？”说着，伸手去拉她。
　　温婉被他掰过来，泪眼婆娑的，火光照的脸上，鼻尖上，通红，可怜的不行，眼睛顺着脸颊往下流，跟小河似的。
　　陆东平伸手给她抹眼泪：“怎么了这是？刚刚，吓到你了？弄疼你了？”
　　温婉摇摇头，她就是想哭，心里突然就特别难受。
　　陆东平越给她擦眼泪她眼泪流的越厉害了。
　　祖宗哎，你倒是说句话啊，怎么好端端的就又哭上了。
　　伸手就将人揽过来，伸手给她抹眼泪：“好了，别哭了，要是我做错了你骂我，打我也行，我不还手的。过年呢，要开开心心的，脸被眼泪泡过了要裂了，很疼的。”
　　“陆东平！”温婉趴在他怀里：“你会一辈子这样吗？你也是会变的。”
　　陆东平哭笑不得，下巴在她眼睛上碰了碰，把她的眼泪沾了一下巴：“我肯定会变啊，一年一年的，从小孩变成大人，然后再变成老头子，然后入土，烂在黄泥里，哪有人不变的，又不是妖怪。”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哪个？”
　　温婉不好意思问出口，伸手一把搪了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不跟你说了，我吃饭。”
　　陆东平手快的很，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伸过去就把她的饭盒收走了：“就那么点猫食，早就凉透了，吃了晚上要肚子疼。”
　　说着，俯身伸手将火剪上放着的包子翻了个面：“有什么不高兴的要说出来知道不知道？我不是很聪明，你要我猜你心里想什么我不一定能猜的到，但是只要你说，不管怎样我都尽量想办法让你开心好不好？”
　　“人给你，命也给你好不好？”
　　这一天天的，做梦都想着。
　　现在抱了也亲了，他觉得现在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他一个粗皮糙肉的大老粗，能遇到这么一个娇娇软软的小丫头，还处上了，这辈子都值了。
　　饭菜都凉了，陆东平也不想过去拿菜，去屋里兑了糖开水出来，给温婉泡糖角吃。
　　跟喂孩子似的，掰成一块一块的泡糖开水里面，然后拿勺子舀了喂她。
　　温婉刚开始还不好意思，红着脸不想张口，被他哄着喂了一口就有第二口。
　　陆东平道：“我找人我打听了，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给你弄到你要的奶粉。我们这里偏僻，好些物资外面有的我们这里都没有，估计要等一等。”
　　温婉忙不迭的摆手：“不麻烦了，我不要了，那个不好买。”挺贵的。
　　她自己能买到就罢了，陆东平托人买，又得要人情不说，花了钱自己给他又不一定要。
　　陆东平不接话，就问她：“饱了没有？”
　　温婉点头：“饱了饱了，你自己也吃啊！”
　　“我吃过就回去了，我回去睡了，你赶紧过去吧。”
　　“你等下我，我去拿点东西。”陆东平起身，拿着煤油灯出屋。
　　灶房里面一下子就暗下来，只有火坑里面的火苗跳动。
　　温婉的心也在不规律的跳动。
　　黑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陆东平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个口袋。
　　将煤油灯重新放桌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出来。
　　“上次在县城的时候就买了，摸着挺软和厚实，我琢磨着应该很暖和。”
　　“我也没买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这颜色你喜欢不喜欢，我就想着你带上的样子，肯定很好看。”
　　“年三十了，我再不送出去就又过了一年了。”说着，将围巾套在了温婉脖子上，又掏了头绳给她：“今年就买了这两样，等明年三十，我们肯定还在一起过，我再给你买别的，别人有的，我都给你。”
　　温婉捏着手里的头绳，摸了摸搭在身前的围巾，喃喃道：“可是，我都没有准备好礼物给你。”她才刚刚织好一双手套，还是给陆东临的。陆东平的手大，还带不了。
　　陆东平轻笑：“你已经给了呀！特别好特别贵重的礼物，没有任何东西能比的上的。”
　　不等温婉反应过来他又道：“那，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再给我一次好了。”说完，突然就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一啄。
　　温婉后知后觉的捂嘴：“陆东平，你怎么又这样？”
　　陆东平看着她不哭了，说话时小奶音都急的破了，在那得意的笑。
　　烧了热水该灌好的灌好，将人送了回去，然后才去了陆明海家。
　　温婉烫了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大年三十，第一次没在家里过年，可是有人陪着自己，在黑漆漆的厨房里，他们抱了，还亲了，做了很大胆的事情。这是她长这么大，从没有过的，从没跟哪个男同志那么亲近做那么过份的事情，也从没有受过人家的东西。而这一回，她不仅做了收了还是两份。这个没有家人的新年过的有些不一样，期间有那么一点难过，可这会儿那点难过已经没了，满脑子都是那个吻，被子里面滚热滚热的，暖和的要命。
　　睡过去的时候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陆东平大年初一不用去公社，早上起来就跑的没影了。
　　张红英在家里带着陆春娥在案板跟前忙，就连陆东临也格外的老实，难得没有跑出去。
　　她一到灶房门口张红英就喊她：“温婉来了呀！赶紧过来烤火，我们今天包饺子，用你前天买的肉。”
　　陆春也招呼她：“温婉姐！”
　　陆东临喊她：“姐，你看，我给兔子搭了个窝。”温婉这才想起来昨天一直觉得少点什么却又记不起来的东西，兔子！
　　还好，没冻死！
　　陆东临在灶台边上和火坑之间的角落间用松毛弄了个窝，那只灰扑扑的毛球正蹲在里面，边上两片绿油油的菜叶子啃了几个缺口。
　　对此，温婉毫不吝啬的夸奖：“你可真厉害。”这都想到了，要不是陆东临心细，这天寒地冻的，小兔子离开自己原来的窝说不定就会冻死。
　　陆东临就经不住夸，一夸尾巴就翘天上去了：“那当然。”
　　温婉把昨天织好的手套从口袋里面拿出来给他：“值得表扬，再接再厉，新年快乐！”
　　陆东临愣了一下：“给我的？不是先给我姐织吗？”
　　温婉道：“介于你最近很听话，表现不错，所以先给你织，算是新年礼物。”
　　陆东临看了看自己黑乎乎裂了口子的手，愣是没好意思接，飞快的跑出去拿了盆子进来在鼎锅里面舀了热水把自己的手跑了又泡，泡的手都发白了，才从温婉放在凳子上的口袋上面将手套拿起来，然后套在了手上，看着温婉咧嘴笑：“姐，真的好暖和。”
　　张红英扭头看了他一眼：“知道暖和就好，别不知道孬好的，弄脏了洗一洗就没现在这么暖和了，爱惜着点。”
　　“知道！”陆东临看着手上灰扑扑夹杂着黑点点的手套，眼睛里面亮闪闪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没有挪开。

第六十三章 操心的命
　　温婉在火边上烤了烤手起身道：“开始包了吗？我来帮忙，这个我也会。”
　　张红英把擀好的面叠起来切好摆在盆子里放火边的桌子上道：“冻手，我跟春娥包就行，挺快，你烤你的。”
　　温婉没听她的，舀水洗了手，然后从盆子里面拿了块面片出来：“跟我们家那边包的不一样哎，我们那饺子皮是圆的。”这边这个差不多是方形的，就是一头大一头小。
　　张红英道：“我们这边的饺子就是这样子，我们叫饺子，也有人叫抄手。”说着，手里放慢了速度给温婉看：“包起来也简单，你看。”温婉愿意学，她自然愿意教，不管是什么饭，会做了自然有好处。
　　包起来确实简单，温婉本身就会包饺子，眼巧手也巧，包了一个，第二个就顺了。
　　“温婉姐，你好厉害，我学了好几年才会的。”关键是，家里前些年条件不好，早先那吃饭就跟吊命似的，能吃饱那就太幸福了，哪还敢奢望吃细粮吃肉。
　　这人就是这么回事，有多少罪能受，有多少福也能享。
　　饿肚子的时候就觉得哪天能吃饱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等能吃饱的时候又想着能吃点好的就好了。吃观音土那会儿就觉得麦麸子米糠都是山珍海味，等麦麸掺着玉米碴子能吊命的时候又觉得这饭太稀，顿顿能吃干的就好了。
　　温婉笑了笑：“可能我比较好吃，所以学这个学的快。”
　　“才不是，是你手巧脑袋聪明。”
　　两个人在那里互夸，陆东临带着自己新得的手套一溜烟的就跑出去了。
　　先是跑去了隔壁陆明海家里，顺门就溜进了人家灶房里，笑嘻嘻的喊着大伯大娘的，然后挤到陆东福边上，手抬起来在他眼面前晃悠：“看，我姐送我的新年礼物。”
　　陆东福瞅了一眼：“哟，看不出来啊，春娥还有这手艺。”
　　陆东临哼哼一声：“才不是她，她能有那本事，是温婉姐送我的，新年礼物，我哥都没有。”最后一句是重点。
　　高秀兰过来瞅了一眼：“哟，还真是新手套，新买的羊毛线织的啊？这手艺可没几个人会，而且羊毛线这种东西可不好买。”
　　陆东临愣了一下：“大伯娘，羊毛线是不是很贵？”
　　高秀兰道：“那我不清楚，我又不会织毛线，也没买过那东西，反正公社供销社里面我就没见到过。年前，刘朝兴家儿媳妇不是弄了点在织毛衣，逢人就说毛线不好买，得花好些钱，还得票。我是那会儿才知道的。”
　　陆东临将手套反反复复的看了几遍：“那这玩意儿也太贵重了。”
　　“可不是，可不能带着满队跑着瞎显摆，回头又让人嚼舌根子。你们家你最小，所以温婉才会费事给你织这个，可不能给她惹麻烦。”温婉跟陆东平现在还没成呢，要人知道她给陆家人弄这么稀罕的东西，难保队上那些人不犯红眼病，说三道四。
　　他们到还好，温婉一个姑娘家，，又是外来的，年纪又小，可经不住这个。
　　陆东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不会叫人晓得的。”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收起来好了，反正是送他的，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没得显摆了，陆东临就觉得没劲了，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跟陆东福约着吃了饭上山，然后噔噔噔的就跑了。
　　等他走了，高秀兰才跟陆明海道：“那小丫头到真的是舍得，我瞅着，跟东平怕是八九不离十了。看着倒是挺好，比原先来的那两个好多了。”
　　陆明海笑：“哟，难得你这么夸一个人。”
　　高秀兰靠在灶台后面道：“那是难得碰上这么一个人。就是这家离的太远了些，两家条件差距太大，也不知道人家家里人怎么想的，会不会同意。”
　　陆明海道：“现在说这些还早了些，两个人先处处，然后要是她要是有要在这边落户的意思了，我会让东平去一趟。不管家里条件什么样子，该有的礼数要有，可不兴那什么一套。婚姻自由归自由，也不能稀里糊涂的。你看刘朝兴和陆长贵家，只当是自己捡到了大便宜一样，这以后的事情啊，谁也说不准。”
　　高秀兰道：“你这一辈子就是个操心的命，自个儿闺女儿子操心，侄子侄女还得操心，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陆明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格外的生动，看似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一笑就显得神采奕奕：“我这辈子就是这么个操心的命。弟弟是我养大的，虽然没出息，但是好歹也有一个没长歪的，该照看着就照看着。”
　　陆东临刚刚回去陆东平就从山上回来了，头上粘着树叶子满手的泥，在门外面洗了个手，把身上拍拍才进屋。
　　张红英在屋里抱怨：“天寒地冻的，早上一睁眼就没见你人影了，也不知道你再跑啥。”
　　陆东平道：“就去山上转了转，平时又没时间。”说着，挨着温婉坐下来，瞅着她麻利的包着饺子，葱白一样的手，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张红英简直没眼看了，喊了陆春娥一声：“还剩不多点，你跟温婉包着，我烧锅了。”
　　陆东平自觉的站了起来：“我来烧，你手上一手的面。”
　　说着，去灶台跟前舀了几瓢水掺进锅里面，盖上盖板子，转到灶台后面塞了点松毛进灶腔里，然后起身去火坑边上拿了火剪夹了火过去。
　　把火点燃，然后才问张红英：“我爹呢？”
　　“谁晓得去哪了，一大早起身就没人影了，忙闲都是一天到晚不着家。”
　　煮饺子快，只要锅里煮开，倒进去就行。
　　饺子刚刚下锅，陆明江的脚步声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张红英边拿勺子搅锅边抱怨：“看看，不到吃饭的时候就见不到人影，吃饭是不用喊，掐时掐点的都能回来。”
　　话落音，陆明江就进了屋：“哟，我回来的还挺准时，这是能开饭了？”
　　陆东临吭哧一下笑出声：“能，马上能开饭了。”
　　陆明江在火坑边上坐下来，然后就跟陆东平讲：“过年没事我出去跑了两天，今天再歇半天，明天我们就得开始忙，选个合适的地方把柴火重新垛起来，把那地方腾出来，然后就放墙，找了帮忙的，一天就能干的差不多了，然后就敲土费事一些，连敲带泡，黄泥不够还得去挖了往回背，早干早了。”
　　陆东平点头：“行！”他比谁都着急。
　　张红英舀了一瓢冷水倒进锅里，然后才道：“修房是大事情，可不能急吼吼的，总要弄妥当才行。”
　　“活就是这么些活，早先地基就是下好的，把上面的浮土挖一层就行。其他也没有什么讲究，也不是把整个房子推倒重新建，正房在呢，就是加盖两间。
　　张红英道：“我是不懂这些，你心里有数就行，吃饭！”
　　说着，喊陆东平拿温婉的饭盒，先给她舀了满满一饭盒：“温婉你今天可要多吃一点。这面是你买的，肉是你买的，饺子是你包的，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跟着你沾光。”以前，可从来没有舍得这么吃过。
　　温婉忙不迭的开口道：“吃不完吃不完的，我吃不了这些。”饭盒这么大，满满一饭盒饺子，别说一顿，两顿她吃起来都费劲。
　　“要多吃点，难得吃一回白面，到我们这边来，遭老大的罪了。”
　　再难得也吃不下啊。
　　好在温婉已经有经验了，推脱不掉，转身就拨给了陆东平。
　　张红英看见假装没看见，嘴角翘的老高。
　　吃完饭，陆东平就喊温婉：“去山里不？带你去玩？”
　　温婉还没吭声，陆东临就先嚷嚷上了：“我去我去，哥，我也要去。”
　　张红英坐边上不客气的呼了他一巴掌：“咋哪哪都有你的事情，你给我老实呆家里，吃了饭有事，你得给我帮忙。”
　　陆东临嘴一瘪：“娘，你咋回事啊，咋大年初一就打人，你要害我今年一年都挨打吗？”
　　张红英黑着脸瞪了他一眼：“你进来我跟你说点事。”
　　陆东临不情不愿的，嘱咐温婉：“姐，我跟你一起啊，你等着我。”
　　进屋就被张红英压着声音好一通训：“陆东临你咋回事，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咋这会儿又变成笨蛋了？你哥带温婉出去玩，你跟着去干什么？你多大的人了你还撵路你羞不羞？”
　　陆东临不服气：“我没撵路，我带温婉姐上山去抓兔子，她喜欢那个。她送我手套了，大伯娘说那个不好织，毛线还特别贵特别难买，我没有钱给她买东西，那她喜欢兔子我带她去抓还不行？”
　　“行，行，但是，换个时间不行？你哥难得放假在家里，温婉喜欢什么你哥自己晓得去给弄，你瞎掺和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温婉，想让你哥把人追求回来结婚当你嫂子，你杠在那里，温婉脸皮薄怎么好意思跟你哥好好处？处对象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跟尾巴似的跟着人人还怎么处？”
　　说完，她就出了屋，任由陆东临在屋里撅嘴撅的都能挂油壶了。

第六十四章 睡觉不老实
　　“今天天还行，东平你难得在家，带温婉出去转转也好，去吧。”
　　温婉回头往屋里瞅了一眼：“东临不是说要一起？”
　　“他不去，你们去吧，我下午有点事情要使唤他。”
　　陆东平伸手轻轻扯了她一下：“走了。”
　　温婉应了一声跟着他出了院子，边走边问他：“我们去哪？”
　　陆东平神秘兮兮的：“带你去个好地方，走前面。”
　　“我都不知道路我走前面做什么？”
　　说着话，两个人就从院子旁边的自留地边上上去，温婉爬山是真的不行，刚刚上房后边的山梁上就喘的厉害，陆东平伸手托着她的腰：“别着急，慢慢走。”
　　温婉忙不迭的往前迈开一大步，跟他拉开距离。
　　陆东平忍不住笑出声：“现在跟我保持距离是不是晚了点？”
　　温婉憋着一口气，顺着林间的小路一口气冲上去老远，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屁股坐地上，捡了个松果就往他身上砸：“我们还是回去吧，好好的在家歇着不好来爬什么山？没几天就要开工干活了，你们这里的地都在山上，还能缺了爬山的机会？”
　　陆东平伸手就抓住了她丢过来的松果，挑眉看了看，在手里捏了捏，顺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面，上前两步在她边上坐下来道：“带你爬山尖上去，能看见整个陆家咀和西河大队。”
　　“爬不动！”爬到山尖上去？开什么玩笑，想想腿都开始打颤了。
　　陆东平伸手将她的手抓过来放在手心里轻轻的摩挲：“爬不动我背你上去。”温婉挑眉斜眼瞅着他笑：“你倒是背一个试试？”自己，怎么说也有个八九十斤，背着爬山顶上去？不敢想。
　　说完，陆东平手里微微一用力，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就换了姿势，蹲在了她前面，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拽到自己背上。
　　“陆东平你干嘛呀？放我下来，我说着玩的，我不要你背！”
　　陆东平伸手把她往上托了托，伸手捏了一下她：“老实点，乖乖的，背你去山尖。”分量是有，但是对于他来说并不算重。
　　“不就是背你爬个山，这有什么，我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的。”
　　温婉趴在他背上嘟囔：“我说着玩的。”
　　“我认真的。只要你开口，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做不到的也会想办法去做。”
　　温婉垂眸，犹豫了半响，伸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轻微的动作让陆东平一瞬间跟喝了鸡血似的兴奋，恨不得跑起来，一口气跑到地方。又恨不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这样，就两个人，什么都不管，这样背着慢慢的走，走一辈子才好。
　　“陆东平！”
　　“嗯？”
　　“累的话就放我下来，我能走的。”
　　陆东平轻笑，那肯定不能，对象都背不动还谈什么对象，累死也得背到地方。
　　沿着林间弯弯曲曲的小路一路往上，太阳从树冠中间的空隙里面钻进来，在地上印出斑斑驳驳的光点。
　　陆东平的气息逐渐加重，背上的姑娘往下滑了滑，又被她托了上去。
　　温婉说了几次要下来他都不许，只得乖巧的搂着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 上，心里暗暗后悔，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出了前面的松林，再没有树木阻挡，太阳全部照了下来，照的人浑身暖洋洋的。
　　“陆东平，是不是到了？”
　　“嗯，马上到了。看见前面那块树林没有？上去，就到了。”
　　陆东平这会儿说话都在喘，声音听的温婉心里发胀，却再也说不出来要下来的话，安安静静的趴在他身上，跟着他一起真的就到了陆家咀南边叫做老鸦岭的山尖上。
　　陆东平将她放下来：“瞅瞅，是不是能看的很远很远？这山要是再高一点，都能看见人民公社了。”
　　温婉没吭声，从兜里套了手帕来，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
　　陆东平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毕竟这是第一次，小丫头离自己这么近，这么亲近，是她主动的。
　　回神之后，咧嘴就开始傻笑伸手将温婉手里的手帕拿了过去：“回头我洗了给你。”
　　“没事，我自己洗。”
　　陆东平耍赖不给她：“那这个送我好了，新年礼物。”
　　温婉不跟他抢了：“行，送你。”说着，在山顶那块算得上平坦的地方转了一圈，看着下面一台一台的地：“都是麦子啊？这地都是队上的社员自己开出来的吗？种出来之后，到收获的时候怎么办？”
　　“割下来，背回去啊，山里面都是这样，都是靠力气吃饭。”
　　温婉轻轻的嘶了一声，问陆东平：“那，几月份割麦子啊？”
　　“五六月的时候，这边向阳，每年都会比下面阴凉的地方早那么几天。”说着，看着温婉那白皙的小脸心里有点发愁，一开春就一天比一天暖和，过了清明之后那太阳就越来越毒了，割麦子那前后，直接能把人晒的脱几层皮，小丫头这么嫩的脸，到时候可怎么办。
　　“你，夏天的时候戴不戴帽子？”
　　没头没尾的问话。
　　“带帽子？夏天要戴的，不然会被晒黑。”
　　温婉四处张望，站在山顶看风景，确实非常的不错，下面的麦田，蜿蜒在山岭间的河流，小溪，错落的房屋，胜过一切画家笔下出来的画卷。
　　“陆东平，你们家要修房子啊？”
　　陆东平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揽着她的腰：“修，明天就开始腾地方，要用的木头早先家里就砍的有，就是要用黄泥夯墙费点事。”说着，脑袋微微前倾，凑在她耳边道：“早点修好了才好早点娶你过门。”
　　温婉猛然转身：“你羞不羞？谁要你娶了？”
　　陆东平不和她争论，只是笑。
　　温婉不敢和他对视，低头揪了揪他的衣裳：“会不会太快了些，我，我还没准备好。我们处对象，我家里也还不知道。”
　　陆东平伸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头：“不快，房子修好就后半年了，还要晾一晾，屋里要收拾一下，就到年底了。”年底，知青是可以请假回城的，也不知道温婉会不会回去，如果她要回去，自己就送她回去，一起？
　　大年初一呢，连年底的事情都想到了，想的也真是够长远的了。
　　“那，那我下次写信的时候，先跟家里提一下？”说是这么说，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提。说自己下乡两个月，在这边谈了个对象？
　　感觉怎么就这么怪呢？
　　“嗯，提一下。”
　　陆东平有些紧张。
　　甚至有些害怕。
　　两人在山上转了一圈，陆东平还带温婉去看了他挖的陷阱下的套：“往年没去公社的时候，闲天我基本都在山上，忙的时候，抽空也要往山上跑。我在生产队名声挺臭的，不管闲天还是忙天，不是上山逮鸟就是下河摸鱼，不务正业。但是，他们不知道，早几年他们吃不饱，晚上饿了只能往肚子里灌水的时候我们家情况还是很好的。小的，斑鸠啊竹鸡什么的就带回来填补家里，大一点的兔子野鸡也偶尔往回带，我还弄到过野猪，不过这个事情就我自己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们家其他人都不知道，被我藏着弄去城里给卖了。”
　　温婉好奇的不行：“野猪？你还抓到过野猪啊？陆东平你打猎这么厉害啊？”至于眼下城里能不能卖东西，她根本就没有记起过。陆东平有会不会是在吹牛？她也没想过。上天陆东临抓了一只小兔子她都激动的不行，现在听陆东平说还逮过鸟，野鸡，野猪都有，她觉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陆东平看着她激动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哑然失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就比一般人厉害一点，养你没有问题的。”
　　温婉道：“这套子上面什么时候才能套到东西啊？你下次上来带上我，我要看看。”
　　陆东平蹲下去将扒开的地方恢复原样，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道：“这是我早上一大早来弄的，回头要是碰见了什么小玩意儿就拿回来给你玩。”大的就算了，不合适。
　　转了一圈下山还早，家里这会儿没人，大概是跑出去窜门了。陆东平在棚子下面翻了块两尺来宽的木板子出来跟温婉讲：“今天刚好闲着，我过去把你那张床整一下，不然明天就忙了，回头又忘记了。”
　　温婉又不会弄：“要怎么整？”
　　陆东平把木板子弄出来：“我瞅着这个就合适，我找把锯子，过去量一下长短，然后找点钉子给钉上去。”
　　说完，将木板子丢那里，进了屋里翻箱倒柜的折腾了半天才找了几颗钉子，一手拎着板子一手拿着锤子锯子和温婉去了知青点。
　　朱峰不在，门也是锁上的。
　　温婉开了门，陆东平进去比划了一下心里就大概有了个数，然后拎去了外面用锯子把那块板子给锯成了三节，又用刨子刨了刨，让板子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粗糙，然后才弄进去砰砰砰的给钉了上去。
　　“床头床尾我都给你钉上了，中间留一截你方便一点，这样被子就不会掉下来了。”当然，人也不会掉下来。
　　温婉点头：“还早，我现在就搬过去，晚上就睡这边好了，我觉得这样，被子卷起来不会被我踢散，肯定比睡大床暖和。”
　　陆东平闻言，浓眉轻扬，似笑非笑：“睡觉不老实？看着挺乖啊！”
　　温婉脸上瞬间沾了一层绯，过河拆桥推他出门：“好了，床钉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陆东平由着她把自己推出去再跟着她走进来：“不回去，等你收拾好了一起回去。我给你帮忙。”
　　帮忙啊！那温婉就不客气了。

第六十五章 看上人家闺女了
　　自己把被子放边上，褥子和床单叠起来，指使他：“你帮我铺草。”
　　床下面的麦草是温婉来的时候新弄的，中午还晒了一次，暄和的很，大床上的草挪过到小床上，愣是比原先厚了一倍，然后再加一块旧布，铺好之后才将褥子折好铺在上面，最后才是床单。小是小了些，但是比原来厚实。
　　温婉拿着扫帚将腾出来的床扫了一遍，把洒落在地上的草都弄了出去，瞅了瞅光秃秃的有点发黑的墙：“回头还得去供销社，买几张纸回来贴一下，贴一下干净。”万一她晚上睡着睡着就上了墙了呢！
　　等收拾完，外面的太阳早就下去了，朱峰还没回来，隔壁的门还是锁着的。
　　陆东平提着温婉的热水壶，温婉抱着暖床的那个瓶子一起往家里走。快到竹林下面的时候温婉不经意的瞅了一眼，看着里陆东平家不远的周明清家院子边上站着一个人，看着有点像朱峰。
　　是朱峰吧？
　　他去周家干什么？都这个时候了。
　　“怎么了？”陆东平问了一声。
　　温婉收回目光应了一声：“没事。”继续走自己的路。管他是不是朱峰，反正跟自己也没多大关系。
　　晚上睡觉的时候陆东临钻被窝里喊他：“哥，你能不能给我也整个锁？”
　　陆东平躺下之后问他：“你要锁干什么？”
　　陆东临道：“就跟你一样，把重要的对象放抽屉里面锁起来。”
　　“你有个屁东西。”
　　“怎么就没有了？”陆东临的狗蹄子在被子里面不服气的蹬了他一下：“温婉姐今天送我礼物了，她织的手套，就我一个人有，你和我姐都没有。怎么样？这个重要不重要？”
　　陆东平冷哼一声，一个翻身，长腿一抬，裹走了所有的被子。
　　“哥，你干什么呢！好冷，被子，把被子给我！”
　　——
　　陆明江家要修房子，初二就开始忙开了，陆明海家一大家子给帮忙，热火朝天的，花了一天时间就将柴棚子给腾空了，第二天就来了好些人，七手八脚的拿着洋镐，锤子，钢钎将原本简陋的屋顶给掀了。
　　然后将墙推倒，能砸散的都砸散。
　　一群男人凑一起就开始开陆明江和陆东平的玩笑，闹起来没个大小，还好高秀兰一早就在自家院子里面弄了一堆疙瘩火，喊了温婉过去跟盛夏玩。
　　温婉又把陆东临喊过去，让他跟陆东福一起做作业。
　　没办法，这孩子实在皮的不行，干什么都积极，就是作业不积极。温婉上天给他钉本子的时候瞅了他一天，接着就过年了，然后就叭叭叭的各种借口，几天一个字没动。
　　这一天天的快的很，过完正月十五没两天就开学了。
　　张红英嘱咐了温婉几遍，将陆东临这个刺疙瘩交给她。
　　陆春娥还有陆东福都在写作业，温婉继续织毛线，盛夏也拿了书在看，整个院子里都静悄悄的。
　　陆东临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理他，瘪瘪嘴低头开始在本子背面画小人，照着温婉的样子画的，小小的脸，长长的辫子，额头前面还有几根短头发。
　　温婉的手在他手边上敲了敲，他本能的伸手把本子一挡。
　　“别挡了，我都看见了，画的真丑。”
　　陆东临一脸不高兴：“不可能，我照着你的样子画的。”
　　温婉挑眉：“你的意思是说我长的丑所以你才画的丑？”
　　陆东临忙不迭的摇头。
　　温婉哼哼两声：“没有人生来就能干好一件事情，什么都要学的。画画，不仅仅是要天赋，还要后天努力的学习，刻苦的练习，才能画的好，那可比学写字难多了。赶紧的，你做数学题，不会就问我，生字本拿来我给你起头。”说完，伸手就把陆东临的数学书拿了过来，拿着笔在上面打了勾勾：“我勾过的这些题今天必须认认真真的抄写完我检查，字要写工整，题也不能胡乱做，还有生字，我排好头你照着写。完成不了，那我明天就不来了，吃完饭我就回知青点。”
　　陆东临忙不迭的把本子翻过来：“好好写，我肯定好好写。姐，你少勾一点，咱们慢慢来。”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玩，她要是真的不在这边呆了，自己小命还能保得住？
　　温婉勾了勾唇，没有理会他。
　　这孩子就是得软也得硬，混合着来，不然还真搞不定。
　　你一直好话哄着他，能好一会儿他尾巴就翘天上去了。你要是强行的压着他，他面服心不服，就是这么难搞。
　　被温婉威胁了，陆东临难得老实一会儿了，温婉又去给陆春娥和陆东福讲题，一中午时间消磨的也快。
　　等她把陆东平的手套也给织好，刘常青和王建茂他们回家过年的也回队上来了。
　　没瞧见什么喜色，脸上除了赶路的疲惫还有狼狈。
　　温婉是从陆东平那才知道的，两个人来这边的时候一时疏忽，路上的时候被车站那边的流窜份子给抢了行李。
　　温婉他们来这边的时候是几百个人一起，整个车厢都是那边过来的知青，路上还算是稳妥，所以她根本就想象不出来路上有多乱。尤其是火车到站停下来的那一阵，月台上完全是失控的，外面的人就趁着那一会儿功夫冲上车，抢东西，抢孩子，什么都抢。
　　刘常青和王建茂年年都回去，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一路上小心了又小心，这趟回生产队还是被抢了。从家里带来的一些吃的用的，全都没了。
　　温婉除了唏嘘两声，也没法说旁的什么，很快，正月十五就完了，随着学校开学，队上也忙了起来。
　　牛棚里面的牛全部都下了地，陆明海带着队上七八个耕地的好手开始翻春地，其余的人也开始忙。牛棚那边攒了一冬天的牛粪，养猪场那边攒的猪粪，还有领了任务猪的社员，都开始把沤好的粪用锄头一点点的挖碎，然后往地里面背。
　　每家背上去的粪要在记分员那边登记，周兰花那边忙的热火朝天的。
　　剩下的妇女老人就聚集在仓库外面的坝子上，拿了自家的小板凳和菜刀，在仓库领了篮子筐子，开始切洋芋种。
　　温婉没有菜刀，拿了陆东平家里的，张红英则拿了家里砍猪草的刀，虽然有点笨重，但是足够锋利，切起来也算很快。
　　洋芋这东西产量高，和红苕一样，算是队上的主粮，冬地换茬，那些容易干旱的沙地，石渣子地都种这玩意儿。洋芋种是头年分口粮之前就称出来的，大小都有，特别小的一窝一个，大的就得切开，免得浪费种子，每一块上面只需要有个出芽的口就行，这东西好活。
　　张红英拿着洋芋教温婉怎么切，教了之后才开始动手，王明芳笑她：“哟，这娘俩好的，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亲生的。我瞧着你往年教春娥都没这么耐心。”
　　张红英看了她一眼：“温婉是温婉，春娥是春娥，那哪能一样。”温婉这丫头是什么都不会，但是灵性。出力气的活可能不成，但是手上的活她感兴趣的，一学就会。张红英心里原本的那点意见在相处了这段时间之后已经磨的干干净净了。反正以后要成为一家人，这会儿教会了，以后受益的也是他们家。
　　王明芳道：“那是不一样，一个以后要进门成了一家人，一个以后要送出去，成别人家里的人，可不是不一样。”
　　几个妇女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话匣子拉开了，话里话外都围着温婉和陆东平，还有人直接问温婉：“温知青，你跟陆东平那小子真的处对象了啊？处咋样了？”
　　温婉来了两个多月了，这边的人说话她差不多都能听懂了，听懂她这会儿也假装听不懂，茫然的瞅了问话的那人一眼，满眼都写着“你在说什么？”
　　然后低头继续干活，脸上火烧火燎的。
　　张红英在一旁绷着脸：“你们这些婆娘，一个个的说话不把门，温婉还是个小姑娘呢，你们那些没羞没臊的话少说点，少说话多干活，憋不死自个儿。”
　　“哎哟，这还没进门就先护上了。”几个妇女开玩笑习惯了，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嘴里叭叭叭的说个不停。好在，温婉没吭声，张红英也没再吭声，她知道队上这些妇女的德性，都是越说越来劲的主，不吭声说着说着就没劲了，转身就又能寻着别的话题。
　　然而这个话题还是不离知青点。
　　温婉这才知道初一那天自己没看错人，周明清家院子里站的就是朱峰。
　　朱峰去周家搭伙了。
　　据干活的这几个妇女说的，他看上周明清的闺女了。
　　周明清的闺女周兰花温婉算是比较熟的，记分员嘛，上工那些天天天都能看见。比温婉稍微高一点，挺乖巧的一个姑娘，今年才十七，上了几天学，识字的，所以在队上做了个记分员。
　　朱峰上天还在“苦口婆心”的劝自己，说起陆东平一口一个山里人，泥腿子，满脸的不屑，这怎么一转眼自己倒是处上了。
　　造谣的吧？

第六十六章 最低标准
　　队上的妇女切了一天的洋芋种，第二天就开始正式的栽洋芋了。这一忙起来就不可能睡到大天亮再起来，听见隔壁有动静温婉就赶紧起床，收拾了一下提着篮子和热水壶就去了陆东平家。
　　天才见亮呢，各家各户房顶上就冒起了炊烟，到陆家的时候陆东平正蹲在檐沟那里刷牙。
　　温婉凑过去瞅了他两眼，陆东平差点被嘴里的牙膏给呛住了，灌了好几口水才涮干净，抹了一把嘴笑道：“刷牙也稀奇？”
　　温婉笑眯眯的蹲他边上道：“我今天比你起来的早。”
　　原来是为了这个。
　　陆东平伸出湿漉漉的手在她鼻子上一点：“这是谁家小姑娘呀？这么勤快？”
　　说完，假装打量了一下：“哦，我们家的！”
　　温婉失笑出声，一对杏眸此刻如同一对儿新月，亮闪闪的让人不想移开眼睛。
　　陆东平逗过了她，伸手拉她起来：“赶紧的，去屋里烤火，虽然开了春，但是早晚还冻手。”
　　温婉跟他进屋，招呼了陆明江和张红英一声。
　　已经开学了，陆春娥和陆东临这会儿早就已经在学校了，屋里一下子冷清了一截。
　　陆东平吃完饭要去公社，下半天回来上工。
　　吃完早饭，陆明江去了仓库那边领了锄头，还背了差不多要满一背篓的洋芋种。
　　张红英洗碗顺便的喂猪喂鸡，然后才带着温婉一起往山上走。
　　温婉自己拿了篮子，张红英却没让她提：“我跟你表叔说了，让他去仓库领农具的时候顺便给你领一个，自己的东西省着点用，集体的活这些东西都是去仓库拿，自己的用坏了没人会领情，人家还会笑你傻。”
　　温婉点点头：“那行，我知道了，我明天过来的时候就去仓库领。”
　　“你过来的早的话仓库那边都没人，叫你表叔一起给你拿着，就是占个手，又不费什么事。”
　　说是不费事，也够呛。
　　温婉他们到半坡上遇见了一早就出门的陆明江，他和陆东财陆明海一起，身上都背着背篓，里面是洋芋种，上面还扣着个端粪的撮箕，手里提着锄头，另外一只手还拿着温婉要用的篮子。
　　温婉喊了一声表叔，又招呼了陆明海和陆东财，赶紧去把他手里的篮子接过来，两手不空的歇气都不好歇。
　　张红英也把他手里的锄头拿过来，带着温婉跟他们一起往上走。
　　今年的洋芋地除了先前常种的，还有一块新开出来的黄泥地，挺向阳的，栽一季洋芋养一养，入冬就能撒麦子了。
　　全队的人一起干活，地里面热闹的不行，猫了一个腊月，见面了总要谝几句。
　　陆明海拿了队上的铜锣砰砰砰的一阵敲，吼了一声：“赶紧的，锄头都拿起来，开工，该搞啥的就搞啥。”
　　挖地自有男人来干，张红英年年都是撂粪，主动的去拿了撮箕装了满满一撮箕粪挎在身上。温婉是老早就跟陆明海报备过了，她要仍洋芋种，这会儿拿了篮子去地边上那一溜背篓里面刨了切好的洋芋。
　　半篮子都够她提了。
　　挖地的人多，撂粪的人也不少，但是撂种子的人不多。
　　要是摊上礼拜天，队上的孩子都不去学校，那肯定人多，但是这阵不逢礼拜，干这活的人缺着呢!毕竟，挖地八分工，撂粪还有五分，就撂这个种子才四分工，大概都差不多的活，谁也不想挣这个工分少的。
　　温婉一个人供两把锄头，陆明江和陆东财。
　　窝窝挖好，不是直接把洋芋扔进去，而是要切口朝地，皮朝天，皮上面有发芽的孔，据说这样能保证洋芋好出芽。所以，丢种子倒是块，按这个就慢了点。
　　温婉磨了一阵，终于顺手了，跟着就快了起来。干着活，张红英还跟她说着话：“这洋芋栽下去又能歇几天，不过，这天暖和了也不能呆家里一直闲着，家里有自留地就忙自留地，得闲就去山上扯猪草，往养猪场那边交也是能换工分的。”
　　温婉问道：“要怎么个换法？”
　　张红英道：“就你背的那个背篓，装满能换一个工分，我们背的这种大的，一背篓是两个工分。”
　　“好低啊！”想想都没劲干。
　　张红英手里边动边跟她讲：“低也得干，积少成多，不干年底哪有工分。这工分也有最低标准，达不到最低标准分不到人头粮，分了还得给队上找钱，谁也不想这样。”
　　温婉傻眼了，感情混日子还不行？
　　“那，最低标准是多少啊？”
　　张红英道：“这个不好说，每年都不一样，得到了冬天会计算账，把全队一年的工分都加起来，然后再除去人头数，平均下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温婉觉得压力好大，她一天挣四个工分的话，到了年底也不一定够啊，头疼哦！
　　撂洋芋这活吧，她还能胜任，就是有些冻手，也不是不能忍，要是干别的她就不一定能行了。
　　到了晌午差不多快十二点，地里面干活的人总算是歇了口气，温婉悄咪咪的摸了两块糖出来，想塞一颗给张红英，但是看了看她满手漆黑都是粪，干脆直接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上。相处这么久，温婉还是挺喜欢这个女人的，有时候喜欢唠叨一点，但是完全没有那些小心眼子，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装腔作势，挺好相处的。
　　张红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愣了一下，然后扭过头道：“你自己吃，你们小孩子家喜欢吃这些东西，我不爱吃。”
　　温婉却把糖凑她嘴边上：“吃一颗，这个能止饿。”
　　碰都碰了，那就吃吧。
　　张红英将奶糖咬紧嘴里，一股子她这辈子都没有尝过的带着奶香味儿的甜味瞬间充斥整个嘴巴，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开心的，鼻子却有点发酸。
　　她也是从小姑娘过来的，那个时候尽是苦，这样的甜，她连想象都想想象不出来。
　　后来日子好过些了，她喝过两回糖开水，那是个好东西啊，甜的，甜到了人心坎上。
　　后来有了孩子，这些东西就的卡着紧着，给孩子了，再也舍不得给自己。
　　“你是不是饿了？早上就吃那么点，这会儿半天晌午的，离下工还早呢！”
　　温婉剥了糖含嘴里，说话有点含糊不清：“没事儿，吃颗糖能压饿，能捱到下工。”猫了一个腊月，整天都不怎么动弹，自然吃不多，这干活了，慢慢的，饭量肯定就起来了。
　　歇了口气陆明海又喊开工，温婉早早的把洋芋装好，正准备忙，陆东平跑地里面来了。
　　他年年都是这样，武装部那边有工分补贴，忙的时候他们是能回来一起干活的，平时能轮换着回来半天。队上的人都知道，但是这会儿依旧忍不住逗他：“哟，东平来了，这带了啥？还带了开水来，这越长越孝顺了啊！”
　　陆东平皮笑肉不笑的顶了回去：“对，可不是越长越孝顺了，你都一把年纪了咋还没学会啊？回去让表婶好好教教你。”
　　说完喊了张红英一声：“娘，你喝不喝水？”
　　张红英摆手：“喝什么水，忙了。”那茶缸子一看就是他屋里的新的，专门拿给温婉用的，假惺惺的喊自己喝水？真是的，说什么闺女养大了都是别人的，要她说，养儿子才是给人养的。陆东平长这么大，伺候过谁？
　　陆东平这才喊温婉：“喝点热水，我帮你撂一会儿。”说着，递茶缸子的空挡又塞了鸡蛋到她手里。
　　满地的人都看着，有那嘴长的就又开始笑了：“哟，陆东平，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疼人。”
　　陆东平边干活边跟他们说话，温婉背过人跟做贼似的吃了那个煮鸡蛋，喝了茶缸子里面的糖开水，感觉自己又活了一大截。也不好再耽搁，找了地方把茶缸子放下，然后就赶紧的接了陆东平手里的篮子忙起来。
　　陆东平是带了锄头来的，一看就是要刨地的，加上一个他，温婉直接忙不过来来了，张红英就带着点洋芋种，撂粪的时候有空隙就帮她撂两下。
　　看着不重的活，干到下午太阳落山，温婉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腰疼的都直不起来了。
　　两只手脏兮兮的都看不见颜色了，撒着手指头在那里瞅了半天叹气：“四分工啊，好亏。”
　　陆东平笑道：“没事，我也四分工，和你一样。”刨窝八分工，他干半天可不就是四分工。
　　“你去公社上班怎么还要来上工啊？”
　　陆东平扛着锄头，把她的篮子挂锄头上面一晃一晃的和她一起下山，边走边道：“武装部跟别的地方不一样，相对来说比较自由，平时就是负责治安，解决一些纠纷，干一些跑腿的事情。现在抓生产，忙的时候大家都要一起上工的，像现在这样，我们几个人调换着也能行，谁也不会嫌工分多了不是。”
　　说完又说温婉：“明天我不来，你跟着我爹和东财就行了，别傻乎乎的面前有几把锄头都想顾着，你这个活就是四分工，干再多也不会多给你长一分，两把锄头足够了，谁也挑不出错来。陆长发家那个陆三丫才供一把锄头，偷奸耍滑的也挣四分工。”
　　温婉愣了愣，嘴里吐出一个对于她来说还算比较新鲜的词：“磨洋工。”

第六十七章 家里来信了
　　回家之后，陆春娥也才刚刚放学回来，张红英让她写字，自己洗了手去做饭。
　　陆东平去仓库那边还农具，转身就看见知青点那个知青跟队上的计分员周兰花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大概是没有想到会碰到他，朱峰脸上的笑一僵，旁边的周兰花首先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招呼了他一声：“陆干事来还农具啊！”
　　陆东平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落在空着手的周兰花身上：“你也来还农具？”空着手来的？
　　周兰花被他这神情瞅的心发慌，点点头：“嗯，还农具。”她陪朱峰来的。
　　嗯？嗯个屁！
　　周明清这眼神不咋行啊，知青点三个，就这个姓朱的最不是个玩意儿，咋就同意闺女跟他交往了呢？
　　回去他就跟张红英说起这个事情：“刚刚看见周兰花跟姓朱的那个知青走一块有说有笑的，我喊了一声，周兰花还不好意思，什么情况，他们俩处上了？”
　　张红英看了一眼蹲在那里拿着菜叶子逗小兔子的温婉一眼：“处没处上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家那丫头，原先给陆东平说过，但是人嫌陆东平年纪大了，说是大七岁，大太多了，没成。
　　虽说陆东平也没那方面的意思，现在有喜欢的人了，还喜欢的不得了，但是这让温婉知道了总归不好。
　　陆东平拿了板凳在火坑边上坐下来，伸手轻轻的扯了一下温婉身后的辫子道：“肯定跟我没有关系，就是碰见了问一嘴，有点好奇。我记得周明清家里拿那个周兰花当什么宝贝疙瘩似的，怎么同意跟知青处对象的。”
　　张红英嘴里嘟囔了一句，说什么陆东平也没能听清楚：“他倒是想不同意，周兰花自己喜欢他不同意就能行了？被人撞见两个人在——”说着，看着温婉，到底没再说下去。
　　吃完饭，陆东平将温婉送回去之后这个话题才继续。
　　“我不问我这心里不踏实，问了你又不高兴，你跟温婉，到底啥情况了？”
　　提起两个人的关系，陆东平显然跟先前不一样了，眉飞色舞的，让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挺好的，在处着了。我跟她说了，等房子起好了，收拾一下就结婚。”
　　张红英愣了一下，陆明江也坐直了身体和陆春娥姐弟俩支着耳朵在听了。
　　“没答应，但是也没说不答应，说还没跟家里人说我们的事情，这回写信了，要在信里面提一下。”
　　这也算是有大进步了，张红英眉开眼笑的：“那就行那就行。”笑完之后又开始发愁：“你说隔的这么远，我们也没法上门，人家连我们门朝东门朝西都不知道，看那丫头那样子，家里条件肯定好，要是不同意可咋整？”
　　陆东平嘶了一声，拧着眉头看着她：“不同意挺正常啊，不同意那就努力让人同意啊。”
　　“咋让人同意？学那谁，周明清家？”
　　“你不提我还忘了，先前你要说不说的咋回事？”
　　张红英道：“那不是温婉在这里我不好开口，那阵我瞧着周家那闺女模样长的还成，又是个识字的，知根知底的，想托人给你说来着，结果人没瞧上，嫌弃你年纪比人大。”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没瞧上我，我还没瞧上她呢。”
　　“这不是现在你跟温婉在处了，让她知道膈应。那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看上知青点那个姓朱的知青了，她今年十七，那知青也有二十了吧？”
　　陆东平道：“二十好几了。”
　　“就是说，所以这年龄什么的都是托词，就是瞧不上你瞧不上咱们家，好像他们家条件有多好似的。周明清倒是想不答应，可惜闺女不争气，跟那个知青在小河沟抱着叫人给看见了。姑娘家最重要的就是名声脸面，跟一个男同志搂搂抱抱的，处对象就罢了，不处，搞这种事情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她以后还怎么嫁人。”这个抱着是张红英自己美化了的说法，队上传的那些话，她实在没法说给自己儿子听
　　陆东平笑了笑：“这个朱峰还有点能耐啊，这么着就把人拿下了？”
　　张红英呸的啐了一口：“这叫什么狗屎能耐，要真喜欢人闺女，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好歹顾及一下人闺女的名声啊，干的这叫人事吗？现在吃住都在周家了，我听人说了，说下个月可能就要办酒。”
　　“下个月？这么快？”陆东平震惊了。
　　张红英烤了脚套上鞋子道：“能不快吗？说不能肚子里面都揣上了，再不办酒，到时候人都丢尽了。”
　　陆东平：——
　　人不可貌相，他认输！
　　第二天陆东平没法去上工，温婉自备干粮早上走的时候不仅拿了糖还带了点饼干。
　　下午下工回去，陆东平已经回来了，见下工了，赶紧倒了水给温婉洗手。
　　水倒好，这才想起张红英，招呼了她一声：“娘，洗手嘞。”
　　张红英没好气的瞅了他一眼，拿了木盆重新倒了水洗手，进屋就瞧见他蹲在那里跟温婉嘀嘀咕咕，笑的跟二傻子似的，简直没眼看。
　　“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公社那边碰到了两样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温婉从盆子里面抄了水去外面先把手上的泥洗掉，然后才打香皂，手心手背指甲缝都搓了一遍，配合的问他：“什么好东西？”
　　“现在先不告诉你。”
　　温婉抄了一点水浇他：“你这人，真是，太讨厌了。”要说的是他，不说的也是他，怎么这么会招人烦呐？
　　陆东平笑着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雪花膏，温婉接过去拧开抠了点出来又把盒子给他，然后在手上细细的涂抹。
　　回头，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两个包裹：“邮电局那边送来的，刚好都在陆家咀，让我帮你捎过来。”
　　温婉眼睛一亮：“包裹？我家里寄来的包裹！”伸手去接，差点没抱住，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还有些分量。
　　陆东平帮她拿去灶房放桌子上，温婉也不烤火了，抱着包裹在那里傻乐。
　　晚上回了知青点才打了手电慢慢的拆。
　　两个包裹，一个是老温给寄的，还有一个是许大舅妈给寄的。
　　老温寄的是奶粉，四包奶粉，差不多是她半年的量了，还有一双小皮鞋，一把票券和一封信。
　　大舅妈寄的也有奶粉，除了奶粉还有一件大红色袖口衣摆带白边的新毛衣，大红色的新棉袄，雪花膏，还有一张收音机票以及几张磁带，里面带着厚厚的一封信。
　　她没有归置那些东西，先拆了信。
　　大舅妈那边的信很厚，提笔的是许三舅舅，他表示很生气，怎么能不声不响的就响应号召下放了呢！在许家人眼里，温婉就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没吹过风没淋过雨，一大家子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长大的，却突然就离开首都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许家也是老革命出身，老太太也在农村呆过，农村是什么样的，不需要别人跟她说她都知道。
　　温婉这么个从小到大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远路都没有走过的小丫头到那种地方要怎么生活？
　　见天的高兴不起来，眼睛都哭瞎了，三个儿子逮着哪个骂哪个，许家几个舅舅这段时间可算是过的水深火热。温婉从信中看出来他们深深的怨念和浓浓的关心。
　　毛衣是大舅妈给织的，头年就开始织，打算过年送她的，结果她人不在家了。棉袄是二舅妈买的，收音机票是三舅舅给的，连同她在家的时候喜欢听的磁带都寄了过来。信里面说了，她原来用的收音机被三舅舅拿走了，太远了寄起来不方便，所以给她弄了票，知道她是个小富婆，自己用的话去买一台。
　　剩下的一些雪花膏，各种头绳，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都是表姐表哥送的，很有分量的大包裹。
　　信封里面除了三舅舅的信，还有表哥表姐们你一言他一语添进去的，还有大家凑的票，大概是觉得她到了大山里面什么都缺，所以什么都有。小表姐说了，为了她这一年的副食都要戒了。
　　看完了舅舅家的信，她这才动手拆老温的来信，信封上面“温婉收”几个字，是老温那熟悉的字迹。
　　温婉看着这几个字，还没有来得及看信笔尖儿就开始发酸。
　　吸了吸鼻子，将信纸拿出来，这是她收到的第一封家里的信，写了好几页。
　　入眼就是那句：“婉婉，见字如晤，从送你上火车到接到你的来信已经过了近两个月——”
　　“过了年，等你接到爸爸的信你就十八岁了，爸爸的安宝是大姑娘了，所以，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很重要，爸爸算了算，走的时候给你带的奶粉估计快没了，给你寄的这些不必省着，回头买到了再寄来。虽说到农村要朴素，要学会吃苦耐劳，但身体也很重要。能学的就好好学，学不会的咱们也不强求，干不了重的就拣轻的干——记着爸爸以前教你的那些，真诚的去对待别人，可也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受委屈，温婉边哭边嘟囔，除了老温你还有谁能让我受委屈？

第六十八章 想寄点什么回去
　　老温的信，温婉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然后才重新叠好和舅舅写的信放一起，放在背包最下面。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身体也不是非要天天都冲奶粉喝，家里寄来的，外公外婆寄来的，省着点今年一年都能喝出去了。东西有点多，她现在一个人住着还好，回头要来了知青同住，她琢磨着可能有点不安全。队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木匠，回头最好是打一口箱子，把要收的东西都收进去，这样才稳妥。
　　除了奶粉，衣裳倒是好说，她有一个半人高的劳动布背包，里面都是她的衣裳，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就叠起来装进了背包里面，鞋子也试了试，正合脚。
　　剩下的就是几盒雪花膏，还有一大包糖，几对首都那边现在最流行的头绳发卡，她拿了布口袋另外收起来。
　　最后就是那些磁带和两边寄来的各种票了。
　　除了许三舅舅给的收音机票，还有绒线票，布票，糖票，粮票，肉票，一大堆副食票。
　　老温给了不少粮票，还有肉票和布票，她这走了也就两个月，估计这两个月军区那边发放的津贴和过年的补贴都让老温给寄来了，也不知道那个女人闹没有闹。
　　温婉有些担心，但是就担心了那么一会儿就不管了，老温就是自作孽，别人担心也没用。
　　剩下的都是许家那边给的，她走的时候没跟他们讲，这一回寄了好些东西。
　　温婉边整理边想着，是不是也该寄点什么回去。
　　许家虽然不缺钱，却不能缺了那份心意。
　　大概是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的缘故，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睡着了也是一直在做梦，梦见自己还在首都大院里，妈妈也还在，笑吟吟的坐在钢琴边上跟她说：“安宝，你这段弹的不对，你听妈妈是怎么弹的。”
　　刘常青和王建茂在外面说话的声音都没把她吵醒，两个人煮好了饭，出来看她的门还是那样，想了想还是伸手敲了敲她的门。
　　温婉这才从梦里醒过来，困的伸手搓了搓眼睛半天才睁开，屋子里都已经见亮了。这一下顿时清醒了，糟糕了，她起晚了。
　　爬起来，用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快的速度叠好被子，辫子也不梳了，刷牙胡乱的擦了脸，锁上门就跑。
　　刘常青端着碗站在棚子口上笑了笑：“这才多久，又剩下我们两个了。”
　　王建茂刨了口饭在嘴里咽下去道：“正常，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过年回去，家里说了好几遍对象的事情，你说，我们坚持这么几年是不是错误的。”当时陆家咀一共来了四名知青，两名女知青因为家里的cf缘故，再加上吃不了山里的苦，没两个月就跟队上的社员处上了对象，然后搬到了人家里，如今孩子都满地跑了。就他跟王建茂一直坚持，坚信自己能回城，坚决不想在这边安家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是，下来容易回去难，他们家也就是普通的职工家庭，没有关系很难回去。
　　这一年又一年的，过年回去，家里人说，实在不行就在山里先找一个吧，总不能回城回不了，对象也不找，就这么干耗着。男人和女人一样，青春年华就那么短暂的一段时间。
　　过完年来，才刚刚没来几个月的两个知青都在这边谈上了，他心里的坚持一瞬间就坍塌了。
　　王建茂笑了笑：“咋了？你是打算在这边落户了吗？我们都等了这么几年了，再等等也没有什么关系吧？别的不说，这开春也没有天了，我听说过些时候还会有知青过来。要真的打算处对象，尽量还是找知青吧，先不说有没有共同语言，万一以后真的要回去了，麻烦也少一些。”
　　他是暂时不打算处的，他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去处，今年队上会有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这个需要社员投票，队长等人签字举荐，他该活动的都已经活动好了。下放这几年，他一直兢兢业业的没偷过懒，跟人相处也是和和气气的从来没有红过脸，想争取这么个名额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刘常青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这么几年都过了，也不急于这一时。”找对象，不管在哪里找，总要找合适一些的。他原本是对温婉有那么一点点意思，但是人家不是已经在队上跟人谈了，那念头就该打消了。
　　到时候再说吧！
　　温婉一口气就到了陆家，陆明江他们这会儿饭刚刚熟，张红英还在嘀咕，咋这一早上都没见人影，陆东平说去看看，刚刚出灶房门就见她气喘吁吁的上了院子。
　　陆东平笑道：“正说去知青点喊你，是不是昨天太开心了睡过头了，你刚好就来了。”
　　温婉喘着气到了他跟前：“就是睡过头了，要不是刘常青他们在外面敲门喊了我一声，我还不知道睡什么时候去呢！”
　　陆东平看着她微微一愣：“也不用那么着急，不行以后我还是早上去喊你好了。”小丫头今天真的是急了，辫子都没梳，头上毛毛的，怪可爱。就是眼睛——
　　两只眼睛没有往天那么有神采，下面一边一坨青乌，还有点肿。
　　“昨天晚上几点睡的，眼睛怎么肿这样？”
　　温婉没来得及回他就听张红英在屋里喊了：“陆东平你怎么回事？温婉来了你让人进屋啊？外面冷的，有什么话不能进屋里来说？”
　　陆东平挑眉。指了指屋里：“进屋，饭已经好了。”
　　温婉这会儿气也喘匀了，跟着他进屋吃饭，吃完饭还是陆明江先走，张红英要喂猪，温婉借着这个时间把头发收拾了一下。
　　集体干活还是很快的，几天时间，一面坡的洋芋就栽了下去，一共就准备了两处地方，也就是一个礼拜就完工了。
　　洋芋栽完了，头年留的冬地准备点早玉米的地就跟着开始收拾了，这犁地背粪都是男人的活，女人就暂时的闲了下来，跟着就去忙自家的自留地。
　　陆东平家里的自留地一共三分不到，都是早些年自家一点一点用锄头刨出来的，都在家门口，旁边有一块，院子下面有一点。
　　地里面还有大葱蒜苗什么的，暂时能吃的就不管，萝卜什么的就留一点等起苔子开花留种，剩下的全部拔了腾地。
　　陆明江要去上工，自留地也就是一早一晚能刨两下，剩下的都是张红英自己在弄，也不多，种了三十多斤洋芋种下去，温婉帮着她撂洋芋，两天也就收拾完了。
　　忙完刚好就到了礼拜天，头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春娥约温婉第二天和她一起去扯猪草：“我们吃了早饭就出去，河边上麦地里，到处都是草，老下午背篓就满了，就是一个工分，积少成多嘛！”
　　有人作伴，温婉自然是没有意见，她虽然不指望那点工分吃饭，但是也不能到年底的时候给队上倒找钱啊，太丢人了。
　　应下来之后，她犹豫了好半天才喊了张红英一声：“表婶，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
　　看着她这个样子，这个语气，张红英就觉得眼皮跳的有点厉害，瞅了陆东平两眼，看他也一头雾水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那心里就慌的更厉害了：“啥事，你说。”
　　温婉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琢磨了好几天的事情说出了口：“就是，我家里给我寄了好些东西过来，不止我爸爸寄了，我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也都寄了。我琢磨着光拿人家的自己一点表示没有也不好，这边我也想不到能买些什么给他们寄回去。我就，我就想着，你家里熏了肉，我能不能拿钱和肉票换一点腊肉，寄，寄回去。”
　　虽然她没想占谁便宜，可这话说起来总觉得很艰难。
　　张红英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这丫头，我还当啥事呢，吓我一大跳。就是想给家里寄点腊肉，这是什么大事，回头让东平给你收拾收拾，然后寄回去就是了。”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跟温婉家里来往呢，温婉开这个口简直就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家里杀的猪虽然不大，可是连骨头加肉也有那么些在那里，自家少吃一点，紧一紧，把人情做足了，来往拉起来，也是很划算的。
　　温婉忙不迭的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能要的有点多，我拿钱买，肉票我也有，如果可以卖给我，你跟表叔算一下一斤猪肉能熏出来多少腊肉。如果家里匀不了那么多，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谁家愿意卖这个，也，也可以。”
　　以前老温就常念叨山里熏的腊肉有多好吃多好吃，她现在就在山里面，弄一点这个寄回去他肯定会很开心。
　　家里寄了，那许家那边肯定不能少，家里有那么多人呢！
　　张红英瞅了陆东平一眼，陆东平悄悄的朝她点头，她大概明白一点了，回头就应下来：“你这丫头，咋就这么见外了。你非要这样也行，晚些我跟你表叔商量一下，算一算，明天给你个准话。”
　　“哎！谢谢表婶了！”妥了，心头的大石头落地。

第六十九章 承受不起的重量
　　晚些，等她回了知青点，张红英才问陆明江和陆东平爷俩：“这个事咋弄？”
　　陆明江没吭声，看着陆东平，眼神里赤裸裸的写着：你自己看着办！
　　陆东平靠在椅子上，拿着火剪在火坑里面戳了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杀猪的时候砍下来的肉一块有多少，现在熏好了有多少，折下来得多少钱你跟爹商量。这玩意儿算不准，只能是个大概。她要买就买，你给肉她给钱，挺好。你们看看，卖给她多少，留多少，我心里也好有个数，明天我问问她大概需要多少，万一不行再去大伯那弄点。”难得小丫头开口，怎么也得满足她才是。
　　陆明江这才慢吞吞的发表自己的意见：“那就按你说的来，回头她买的算买的，我们送的算是送的，啥都整的明明白白，以后也不起疙瘩。这肉，往年没有肉不也照过。她给钱给票的，有钱有票想吃肉啥时候都能去买。腊肉这东西也就是大城市里面的人吃稀罕，我们这，这是没办法，除了熏腊肉也没法放，不熏，平时没有钱没有票又吃不上那一口，不是个啥稀罕东西。”
　　他都这样说了，那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第二天早上温婉过来，陆东平就问她，打算要多少肉。
　　她心里完全没谱，瞅了瞅火坑上面的横梁上挂的肉在心里算了算，既然寄一回，少了就没意思了，家里至少得两块，那许家那边人多，四块？这样也好分一点，要是少了，那要怎么分，大舅舅有了二舅舅没有，明显的就是制造矛盾。
　　她伸出手指头眼巴巴的看着陆东平。
　　陆东平伸手飞快的捏了一下她的手：“六斤？”
　　“不是，六块！就上面熏的那么大块的，六块，我家里要两块，然后我外公那边人多，要四块。”
　　张红英在灶台后面应了下来：“成，六块，这会儿下面烤火，肉都是热的不能取，吃完饭都出门了熄了火晾一阵，下午回来让陆东平取下来，你挑。”
　　吃完早饭，陆东平不去公社就得下地去干活，温婉和陆春娥陆东临一起背着背篓去扯猪草。
　　也没有走太远，就顺着知青点前面的河沟一直走。
　　河沟两边都是麦地，绿油油的。
　　一个腊月，温婉也跟着张红英和陆春娥去扯过几次猪草，能认得不少了。
　　地头的鹅儿肠，卷耳草，麦地里面的猪秧秧，羊蹄芽清明菜——在春寒料峭的天气里鲜嫩的很。
　　温婉背着背篓，手里提着篮子拿着小铲子，看见了就蹲下来将猪草擦着土铲出来丢篮子里，背上压着个背篓，显得她的动作有些笨拙。陆春娥和陆东临是习惯了，篮子还放在背篓里面，手里扯了猪草，随手一扔抬手就丢进了背篓里面。温婉瞅着他们利落的动作有些羡慕，试了试，也这样往背篓里面丢，就是不太顺手。
　　等背篓里面装了一些，再这样趴着压着背就不合适了。
　　陆春娥把背篓放下来，放在石坎子边上喊温婉：“姐，过来把背篓放这吧，咱们提着篮子进地，方便一些。”篮子满了再提过来倒背篓里面就行了。
　　温婉过去将背篓放下来，看了一眼离这不远的小路：“行不行啊？会不会有人趁我们不注意把背篓背走？”
　　陆东临道：“放心好了，这片地都是队上的，这会儿大都在地里面干活呢，没人来这边。再说，我们也不走远，就在附近地里面，走远了肯定要挪的。”
　　这样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温婉将篮子里面的猪草倒进背篓里面和他们俩一起进了麦地。
　　边扯猪草边闲聊。
　　从家里聊到生产队，再聊到学校。
　　陆春娥现在是初一，下学期就升初二了，她是个很努力的姑娘，学习也很认真，但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天分。
　　“我们老师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可我却怎么也跟不上。我们班上那几个学习好的，学习就跟玩似的，放学回家从来都不拿书拿作业，可老师讲的他们都会。”嘴里说着，手上也没停。
　　“我上小学的时候成绩还是很好的，一直都是前几名，我那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很厉害的，可上了初中之后我就觉得不是我厉害，而是小学就语文数学，只要用心学都能学好。初中就不一样了，初中课程多了，我总觉得时间一下子就不够用了，学了这个顾不上那个。”
　　眼下的初中生要学工学农学军，不仅要学《工农业基础知识》，物理课还要学开手扶拖拉机，化学课要学配杀虫剂，语文课要背诵毛选和马列，还有农基课要到各个生产队参加劳动学习。
　　第二学期才刚刚开始，陆春娥就觉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应付不来。
　　让她背毛选马列，就是把整本书都背下来也行，就是多花一点时间，多背诵，但是那些动手的东西，她实在不行。
　　“我也就是跟你说说，我在家里都不敢说这些，连我哥跟前我都没提起过。”
　　温婉笑笑：“你说给我我也不会说给你哥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跟你哥讲讲你现在的情况，虽然你哥文化水平不高，但是我觉得他挺厉害。”
　　陆春娥笑着说道：“我哥确实是很厉害，说实话，就现在山里这条件，一家两个学生，想都不敢想。虽然上学只要几毛钱的书钱，但是本子铅笔都得钱买。而且，上学就不能下地干活没法挣工分，到了年底队上分人头粮的时候家里的工分要是少了还得给队上找补。所以很多人家的孩子都上不起学，都早早的下地干活挣工分，尤其是姑娘家，能有口吃的饿不死就不错了，毕竟长大了是要嫁人的，养再好都是帮别人家养的。”
　　“要不是他，我哪能上学。我就想着好好学，怎么着也得考取高中，高中毕业可以在城里当工人，不仅不需要再考工分吃饭，还有工资有补贴，可以帮衬家里面。”
　　“你说，我要是考不上高中，那家里供我这么多年不是白供了吗？”
　　温婉按了按已经满了的篮子，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也不能这样说，不管是干活还是学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限度，努力了就行了。有目标是好事情，但是也不能给自己过重的压力。”
　　“你看，我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妈就对我非常的严格，除了学校里面的功课，我每天要练字，要学针线，要弹琴，要练舞。时间排的满满的，从上学开始，我几乎就没出去玩过，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过年的时候，大年三十是不需要学习的，正月初二我就能去外婆家住几天，跟表哥表姐在一块，坐着他们的车子满城的转悠。”
　　“你比我强，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目标，我没有。我妈妈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她说什么我心里再不高兴都不敢反驳。因为她身体不好，是生我的时候身体开始不好的，我们全家都不敢惹她生气。她怎么要求我怎么来，她想让我以后走她的老路子，进文工团从事文艺工作，我也无所谓。可最后，我高中毕业了，却没按她想的来，而是千里迢迢跑到农村来。”
　　“人这一辈子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真正走的是怎样一条路，不是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陆春娥看了看她：“那，你没有进文工团来了我们这里，阿姨是不是很生气？”
　　“生气啊？”温婉看了看天：“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吧！”可惜的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姐，你以前要学那么多东西，你时间怎么安排的呀？能够用吗？”
　　温婉扭头看着她笑：“时间像海绵里面的水，看着好像没有，但是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陆春娥张张嘴，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陆东临就窜过来：“你们俩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看，我篮子都满了。”
　　“嘁，说的好像谁篮子没满似的，我的都快装不下了！”
　　温婉也跟着他们起身，按实在的篮子提起来还挺沉，提着篮子去外面把猪草倒进背篓里面，虚虚晃晃的就感觉要满了似的。
　　“春娥，我再弄点是不是就满了？”
　　陆春娥道：“哪能那么快，你得使劲的往下压压，你提的这个篮子小，我估计还得来三下就差不多了。”
　　说着，陆东临就笑嘻嘻的过来了：“温婉姐，我给你帮忙呀！”
　　帮忙干啥？帮忙压草。
　　陆东临看着年纪不大力气倒是不小，伸手按了几下，背篓里面的猪草就下去一大截。
　　等到太阳偏的差不多了，三个人的背篓也装满了。
　　陆春娥不止装满了背篓，篮子也装满了，背篓里面的猪草送去养猪场，篮子里面的提回家里去喂自己家里的猪。
　　温婉不行，温婉学着他们把背篓压实在，边上该卡的卡结实，然后蹲下来试了试，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压实在了的一背篓猪草还是有些分量的。
　　陆春娥想了想：“姐，不行你就在这边等一阵，我把猪草背去养猪场交了再来背一趟？”

第七十章 嫌臊的慌
　　温婉摇头果断的拒绝：“那不行，那不能以后每次都找你帮忙，我再试试。”她比陆春娥年龄还大呢，背篓背的没有她大就不说了，还背不起来就太丢人了。
　　事事都让人帮忙，那她还学习个什么呀！
　　她坚持，陆春娥也不好再说，喊了陆东临一起帮她把背篓提起来一点让她半蹲着背起来，这样容易站起来一些。
　　本来以前就没背过背篓，背篓还挺有分量，温婉压的差点没站住，晃了好几下才站稳，感觉自己背上背了座山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脚下有些打飘，因为她的两条腿在打颤，看的跟在她身后的陆春娥心惊肉跳的。也不敢让她抵在哪里歇口气，怕她不会，抵不稳当回头再给摔了。
　　温婉不歇气她也不敢歇，没法走快也不敢走慢，好歹坚持到了养猪场，温婉一听陆东临说到地方了，腿一软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吓的陆东临丢了背篓就去拽她：“姐，你咋样？你没事吧？”
　　温婉喘着气，呼吸有些困难，恶心的想呕。
　　摆摆手半天才道：“没事，没事，就，就是从来没背过这么重的东西，我缓缓，缓缓就好了。”又勒又压，一路上都没法喘气，又没法歇一下，一口气到了养猪场，这种感觉，真的是糟糕透了。
　　陆春娥和陆东临交了自己的猪草，又帮她把背上的背篓扯下来抬过去。
　　养猪场的人逗陆东临：“哎，东临娃，那是谁啊？你家亲戚？”
　　陆东临很严肃的看着他：“不是亲戚，那是我姐！”亲戚算什么，那以后是要成一家人的。
　　“哎，你姐啊，你就春娥一个姐，我咋不晓得你啥时候多了一个姐？”
　　陆东临哼哼：“你不晓得的事情还多着呢！”
　　说着，倒了猪草，陆春娥跟人叮嘱：“这一背篓是温婉的，哎，三点水的那个温，女字旁那个婉，对对。”
　　等工分记好了，她这才喊了陆东临，拿了空背篓提着篮子往回走。
　　温婉喘够了终于好受一些了，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将篮子丢背篓里面背在身上慢吞吞的跟在姐弟俩后面。
　　“姐，你好点了没有？”
　　温婉点点头，就是腿发软，一身汗，其他还好，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
　　“一个工分，这个工分我能记一辈子。”
　　陆东临皱巴着眉头：“姐，你咋一点劲都没有啊？还不如我呢，以后可咋整啊？”
　　温婉学着他的话：“啥咋整？”
　　“咱们这里，干啥都靠背，你就背了这么点猪草就不行了，那回头收麦子掰玉米的时候咋办？”
　　温婉突然走不动路了：“你，说的什么意思？”她有点没听懂：“收麦子收玉米的时候我还要背那玩意儿？”
　　那么高的山，山路那么难走，上山喘下山颤，她能背东西？
　　不是瞧不起自己，也不是偷懒，温婉是觉得自己真的不行，想想腿都开始打颤了。
　　陆春娥笑道：“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累肯定累，但是背麦子背玉米那都是劳力的活，那个十分工女同志很少有能干的，以前就是大伯娘干过，现在还没听说谁干过。”
　　温婉干脆一次性打问清楚：“那一般，女同志都干些什么？”
　　“割麦子，捆麦子，割麦子七分工，捆麦子六分，回头弄去麦场打麦子六分，扬草四分。割麦子还早呢，接下来就是点玉米，到时候你肯定还是撂种子，四分工。”
　　温婉轻轻松了一口气，那还成，不然真的要命了。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知青点，温婉把自己的背篓和篮子放进了屋里面，然后才跟他们一起回家。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还早的很。
　　陆春娥和陆东临得写作业，搬了桌子在院子里。温婉在房檐下面拿了两片菜叶子去喂兔子，小兔子长了这一段时间长了不少，天也渐渐暖和了，张红英嫌弃它在屋里拉屎，给关鸡圈里面和鸡一起喂。
　　灶房里面，陆明江和陆东平上工前已经把熏在上面的肉都取了下来，让温婉自己选。
　　杀猪匠是本大队的，杀了好多年的猪，手法利索的很，砍出来的肉也很均匀。
　　早上说过的，温婉也不别别扭扭的矫情，拿着火剪把自己要的夹到一边放下，然后出门去找陆春娥，拿了钱给她：“春娥明天去学校，回来在供销社给我带点草纸。”
　　陆春娥没接：“你让我哥给你带啊，他明天也要去公社。”
　　温婉把钱塞给她：“不让他带，就让你带。”她现在都不敢跟陆东平开口，一开口陆东平什么都能应，给钱死活都不愿意接。
　　傍晚下工回来，张红英问她：“你家那边弄这东西方便不方便，需不需要让陆东平就手一起给烧了？”
　　腊肉熏出来外面肉皮都是黑乎乎的，要煮的时候得用木炭把肉皮烤一次，考好了用刀把外面一层刮掉，里面金黄金黄的，然后才切开用热水洗。
　　温婉：？？？不太懂哎！
　　陆明江道：“也不一定要用炭，有火就行了，肉皮要烤硬了刮一层下来，里面是金黄的，你写信的时候给家里说一声，不然煮出来不香。提前烤也不费事，就是路远，烤过了就不经放了。”
　　“那就不烤，先放着，回头我弄点草纸包一下，外面在用口袋裹起来寄。”
　　陆东平道：“明天去县城？”
　　“不着急，等你有空吧，我信还没写好呢！”其实已经写好了，就是，就是她跟陆东平处对象的事情，她打算跟老温说一下，还不知道怎么下笔。
　　想不出来暂时不想，先顾着眼前的事情：“表婶，你算好了吗？要多少钱和票？”
　　张红英看了陆明江一眼，陆明江不吭声，使眼色让她说。
　　张红英：——
　　想骂人，要这男人有什么用！
　　“温婉啊，你看你这跟东平也相互喜欢，东平是不是也跟你说了，家里要起房子，他爷俩最近都在抽时间往回背黄泥，等差不多了就要开始了。这房子修起来，你们——”张红英边说话边留意着她的脸色。
　　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这个话要怎么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本不该这么客气的，你往家里寄点肉还要你的钱和票，我一想着 我这老脸就臊得慌。”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把她的话细细的理了一遍，然后才慢吞吞的插话：“不是，不是这么个说法，那现在，现在不是还正在处着还没成一家人吗？就是，”她偷偷看了陆东平一眼，声音一下子就变小了：“就是以后成了一家人，那也不能老往自家拿东西不是，自己喂的猪才是自己的，自己花钱买的也是自己的，肯定不能随便的拿人这些。”
　　张红英笑道：“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换做别人，巴不得呢！我昨天也跟你表叔商量过了，要么不收钱，收的话我就不客气直接收够，一斤鲜猪肉熏透大概就是个六七两，你挑的这些一共多少回头让陆东平过个秤，称四块就行了，你要送人你拿钱拿票，另外两块你给自己家里的，那个我是怎么也不会要你钱的。”
　　“那不行！”那两块看起来也好多好重的样子，怎么能白拿。
　　张红英道：“必须行，再不行表婶要生气了啊！咋就这么见外呢？”
　　温婉嘟了嘟嘴：“那，我，我就真的拿了？”
　　张红英眉开眼笑：“当然是真的拿了，还能有假的不成？”
　　行吧，她催促陆东平：“那你去给我过秤，我带了钱和票的，一起给你。”
　　着急巴拉的。
　　陆东平起身，去隔壁陆明海家里拿了杆秤过来给她称了，温婉迅速的把账算好，她去公社买过肉，很清楚一斤肉需要多少钱多少票，然后将钱和票塞给了陆东平。
　　陆东平看了一眼：“你确定你没算错账？”
　　“没有！”温婉肯定的摇头，她就是顺便的估计着把那两块肉也给算进去了。
　　虽然有点阳奉阴违，可是她是真的不能白拿。
　　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山里面来说，对于陆家来说这两块肉很值钱了。
　　陆东平在她额头上一点，成功的留下一个黑印子：“快点啊，自己拿回去，不然我要往脸上抹了。”拿过肉的手，黑黢黢油腻腻的，碰哪黑哪。
　　温婉冲他做鬼脸，然后转身就跑了。
　　拿出去的怎么还能再拿回来呢？那种装模做样的事情她才不会干。
　　陆东平去倒水洗了手，回头就听见陆东临在屋里喊：“姐，你额头上是啥？黑黢黢一块。”
　　温婉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就听见那臭小子在那里叫嚣：“你等着，等会儿我帮你揍他！”
　　陆东平在门外面嗤笑，狗东西，谁揍谁啊？能的。
　　晚些要睡的时候他才把钱给了张红英，张红英数了数：“不对啊，感觉是多给了。”还不止多给了一点点。
　　“是多给了，连那两块肉一起给的，拗不过我就接着了。她不是喜欢吃细粮，我改天想法子再给弄点，再割点鲜肉，回来包饺子。”
　　张红英把自己算的那部分拿出来，剩下的还给他：“你俩的事情我不掺和，剩下的给你，看你怎么弄。她再喜欢吃一顿饭也就吃那么一点，买回来还不是便宜我们一家子。”
　　陆东平看着她笑：“娘，我突然发现你跟队上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哎！”

第七十一章 傻了吧唧的
　　“咋不一样，还突然不一样？”
　　陆东平道：“我发现你现在特别看的开，特别的大方。”
　　张红英愣了一下，哼了一声：“我以前就很爱计较很小气了？”
　　陆东平挑眉没接话，因为以前还真是。这也没什么不对，反正队上的妇女都这样，要过日子，自然得精打细算，不然这日子怎么过下去。
　　张红英往墙上靠了靠：“我没觉得我大方，这还不是因为你，看上个外来的，家庭条件还那么好，想要人留下来总要有让人留下来的理由。不然，人姑娘又不眼瞎脑瘸的，怎么能跟你成的了？再说，这人跟人就是有来有往的，温婉本身就是个大气不爱贪便宜不爱计较的，那我自然能跟她大方一点，要是遇上个爱计较的，我也不能这样，不然的话日子还咋过。”
　　养儿一百岁，操心九十九。儿女啊，都是债！
　　陆东平笑嘻嘻的：“让你跟爹受累了。”
　　张红英愣了一下，然后一脸的不耐烦：“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唱的这是哪一出啊你？”
　　这是不习惯？好人难做啊，以后还是混账一点算了。
　　摸了摸鼻子正准备出灶房，又被张红英给喊住：“哎！我上天给你说那事儿，你问了没有？”
　　陆东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张红英瞅着都睡了，灶房里面就他们娘俩了干脆跟他明说：“榆木脑袋？温婉教书那事，放心上了没有？”
　　“哦，放了放了，我对象的事情我还能不放？上天问了一下，这事我还得抽时间专门跑一趟跟人好好研究研究。”
　　研究研究，那就是既要拿烟还得拿酒，甭管什么时候，求人办事，这些东西总是少不了的，看面子打招呼？面子值几个钱啊，就他这么一个小干事，打个屁的招呼，只有把好处落到实处才能把事情办成。
　　“你心里有数就行，就她那样，要是不想办法给她弄个轻省的活，我都担心能不能熬过五六月。”
　　陆东平挑了挑眉。
　　张红英继续道：“今天跟春娥他们去扯猪草，就她那个背篓，扯了晌午扯了一背篓猪草差点没背到养猪场去。说是一到养猪场直接就坐下去了，坐地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干呕。”
　　陆东平抿着嘴在门口站了一阵：“明天，明天问问她，要是还去扯就让她背家里的大背篓，扯好了等我回来去给她背。”
　　“那看你，我懒得管你们这些闲事。”
　　陆东平笑了笑没说话，人往屋里走，心已经飞到知青点去了。没结婚总归是不方便，这要是结了婚，人在眼跟前，好不好的，一眼就能看见。
　　第二天他起了个老早，起来就没人影了，温婉他们吃饭都吃一半了他才回来。
　　张红英喊他：“你一大早上跑哪去了你？公社不去了？”
　　“去，怎么不去？”陆东平自己舀了饭抬着到温婉面前坐了，低声问她：“今天还要去扯猪草？”
　　温婉点头：“要去。”工分是小事，脸面是大事，偏偏这两样它关系还密切的不行。到了年底工分不达标，领人头粮还得给队上找补，这样的人会被全队社员笑话的。
　　她没想过要当什么先进积极份子，但是也不能垫底啊！
　　“能背动吗？”
　　温婉实话实说：“挺沉的，感觉背篓在身上乱滚，一点都不稳当。”
　　陆东平笑，刨了两口饭下去之后才道：“我娘跟你说没有，今天背我们家的大背篓。”
　　“什么？”温婉怀疑自己听错了，小的都背不了还背大的。
　　陆东平继续跟她讲：“我跟你说，你那个背篓小一些，一个工分其实一点都不划算，吃了饭，你跟我娘一起，背我们家的大背篓，好好扯，装满了放那里，等我从公社回来我去给你背。”
　　“啊？”温婉咬着勺子瞅了瞅他，摇头：“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能背多少是多少吧！”
　　陆东平：——被拒绝了？
　　吃完饭，他又继续试图说服温婉：“你忙一天，累个半死就一个工分，你还不如今天按我说的那样干，明天歇一天都行。你不是还要给家里写信？你一天都在外面，晚上吃了饭回去天都黑了，你哪来的时间写信。礼拜天，我们要去县城的。”
　　“写信多简单的事儿，哪还需要专门挑时候。”
　　好吧，依旧说服不了。
　　那就不管她大还是小了，反正下午自己尽量回来早一点，帮她送猪草。
　　这会儿是不能再耽搁了，他还有别的事情了，从屋里拿了个口袋喊了张红英一声：“娘，我走了！”冲着温婉挥挥手人就出了院子。
　　出院子也没走常走的那条路，而是一溜烟的从旁边去了家后的树林里面，在林子里面耽搁了一阵，从梁上直接溜下去，口袋里面装的鼓鼓囊囊的，还乱动，一看就是弄到了好东西。
　　礼拜六，陆东平开好了介绍信，帮着温婉把腊肉分两下裹好，除了腊肉，张红英还给了点头年晒的竹笋和野菌子，年前霜好的萝卜，年后腌了也入味了，也给装了一大包。
　　装好了，等陆东平带着温婉走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寄信要钱，寄包裹也要钱的吧？”
　　陆明江扛着锄头往外走，听见这话道：“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没给谁过东西。”
　　张红英想想也是，问陆明江还不如去问高秀兰，陆东城在部队，她年年都要寄包裹过去的。
　　这不问还好，一问，知道那玩意儿是按重量来的简直肉疼的不行。那些肉就不说了，她塞了那么多萝卜竹笋的，那玩意儿又不值钱，得浪费多少邮费啊！
　　邮费确实不少，温婉还是第一次寄包裹，认认真真的填了地址，又单独寄了一封挂号信给老温，这才出了邮局。
　　陆东平推着车子在邮电局外面的马路边上等她。
　　等她到跟前才问她：“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吗？百货大楼去不去？”
　　温婉点头：“去，我要去看看有没有收音机！”
　　陆东平：！！
　　“收音机？那东西，不好买吧？”
　　温婉没跟他说舅舅给了票，点点头：“是不好买，我就是看看有没有，怎么卖的。”
　　“行，那就去看看。”两个人穿过街道，陆东平找地方把自行车锁了起来，一起进了百货大楼。
　　平时没有多少人的百货大楼这会儿人特别的多，挤的跟过年那会儿似的，快要打起来的架势。
　　售货员不耐烦的咆哮都压不住他们的声音。
　　“别挤，你挤个啥玩意儿啊？”
　　“排队，排队你知道不知道？”
　　“我日你个龟先人的，哪个狗日的推我？”
　　温婉还没有见过这么粗暴的场面，远远的不敢上前，瞅了半天都不知道什么情况，伸手拉住一个正往里面挤的老太太问：“奶奶，这是在干什么呀？打架吗？”
　　奶声奶气的，长的又好，老年人最喜欢这样的小姑娘了。
　　老太太边往里面挤边操着一口流利浓郁的甘岭腔跟她讲：“哪是打架哎！是抢东西，来了一批次品货，好东西哦，都是不要票的，平时拿上钱都买不到，可不得疯了一样的抢，这样的好事以前可是没有的。”说完，跟在人后面往进挤，一把年纪了弯腰驼背的声音还响的不行：“哎，长眼看着啊，踩着我老太婆了可不能愿意你。”
　　温婉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倚老卖老的成功的挤开一条道，她眼珠子一转，喊了一声：“阿婆，婆婆，你慢点，你等一下我！”是吧，这边老年人是喊婆婆的？她不会记错的。
　　就这么眨眼的功夫，陆东平眼睁睁的看着她尾随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钻进了人群里。
　　温婉未尾随老太太钻进去，跟在她后面一路畅通无阻的就到了柜台边上。
　　砖头砌的柜台挺高，都到温婉胸口了。
　　外面挤的人喘不过气，喊声，骂声，吵的人耳朵里面轰隆隆的，分不清楚到底在说啥。
　　她也懒得听了，反正她已经挤到最前面了，看了看，是真的有，黑色的灯芯绒，还要黑白花的，彩色球球的布，柜台下面堆了一大堆，除了这个，还有搪瓷盆子和搪瓷碗。
　　布是跳线或者染晕了的，搪瓷盆子和碗都是运输过程中磕掉了漆或者瘪了的。
　　温婉捏着钱递过去，用自己最大的声音跟里面的售货员讲话：“姐姐，我要两个盆子六个碗，我还要布，那个军绿色的——”
　　“那个花的也要，对对，都要！”温婉踮着脚，聚精会神的瞅着柜台里面，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手在轻轻的拽她身后的背包。
　　陆东平仗着身高扒拉了半天才挤进去，刚刚到跟前就看见一只手摸进了小丫头的背包里，偏偏那丫头还没察觉到，还在那动来动去嘴里喊着：“别挤呀，别挤我，踩到我了！”
　　陆东平突然觉得牙疼，真的是傻不拉几的，都不知道往后看看吗？什么东西那么要紧，有自己重要？
　　伸手捏住她的背包看着她身后那人，冷笑了一声：“不好好买东西手往哪里摸呢？”

第七十二章 知青到了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要不是怕惹麻烦，陆东平抓的就不是温婉的包了，直接就能将人撂翻在地上拖出去。
　　对方被抓了正着居然不害怕，还理直气壮的反咬他一口：“哎，你干嘛你干嘛？你咋抓人姑娘的包啊？你是想偷还是想抢啊，抢劫啊！”高分贝的声音刺的人耳朵疼。
　　温婉抱着买好的东西转身：“抢劫，哪有人在抢劫？”
　　一圈人把陆东平和她围住，她一脸的莫名其妙，笑眯眯的喊了陆东平一声：“快，快帮我拿着，我听见有人喊抢劫，万一被人抢了就麻烦了。”
　　陆东平差点都绷不住了，从她手里接过东西，那妇女见势不对，趁着这么接手的空挡赶紧溜了。
　　周围围着他准备抓坏人的人这会儿明白过来，哪有人抢劫，人家这是认识啊!
　　陆东平也没客气，直接开口道：“刚刚喊抢劫的那个女同志你们有人认识吗？可要注意了，那是个偷，刚刚手都伸进我对象背包里面了，被我逮住还反咬我一口。”
　　说完，原本就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子就炸开了。
　　“是个偷啊？”
　　“看着挺体面的，敢情作风还有问题。”
　　陆东平懒得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了，抱着东西带着温婉从人群里面挤了出去，出去可比挤进来的时候容易多了。
　　等挤出去，温婉还在好奇他说的那个偷：“刚才有人偷东西啊？”
　　“纠正一下，刚才有人偷你东西！”
　　陆东平把手里的盆子放在地上，有点分量的，盆子里面是碗，上面摞着好几种颜色的布。
　　温婉眼睛瞪的老大，伸手在衣裳口袋里面摸了摸，钱和票都还在。
　　陆东平提醒她：“包，你背包刚刚被人给摸了。”
　　温婉把背包取下来，打开看了一眼又绑住，重新背在了背上：“包里我就装了一块手帕和两个手提的口袋，什么也没有。这个小偷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谁会把值钱的东西往背包里面装啊，又不是傻。”
　　陆东平顶了顶自己的后槽牙，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蹲下来看了看她买的东西，好多布，薄的厚的，好几种颜色。
　　“买这么多布，你要做什么？”
　　“不多呀！ 这布又不要票，拿回去表婶肯定很高兴。”
　　陆东平挑眉看了她一眼：“不是给你自己买的？”
　　温婉摇头：“我暂时不需要布，这是给你家里买的。”她手上有布票，随时都可以买到，但是陆东平家没有，家里的人穿的衣裳，床上盖的被子看起来都有好长时间了，用的不能再用了。
　　布票是很稀缺的东西，山里面一大家子攒个一年到头也顶多能攒一身衣裳的布，一大家子那么多人，给谁不给谁都是个事儿。所以，她就是再没有生活常识也知道，这不要票就能买到的布绝对是好东西。买到手里，送张红英她绝对高兴，万一她不乐意要那就自己用，直接转手给别人也行，自己做了东西也行。
　　陆东平问她：“那盆子和碗，也是给家里买的？”
　　温婉肯定的点点头，她有盆子，来这的时候新买的，碗她有一个就好了，她要那么多干什么。
　　陆东平狠狠的叹了一口气，拿了口袋将东西都装进去提着问她：“不是要去看收音机，在那边。”
　　温婉兴冲冲的就跑过去了。
　　这边卖的不止是收音机，还有两台缝纫机，还有自行车，都是稀罕玩意。
　　那自行车的大杠和轮子都是包了又包，纯粹是当宝贝一样供在那里的。
　　温婉看了一眼放在后面架子上的收音机，喊了售货员一声：“你好，能不能让我看看那个收音机？”
　　售货员是个女的，年轻女人，可不会因为她样貌好声音软而有什么好态度，反之，只会更加的恶劣。
　　“看什么看？有票吗？你拿钱了吗？看坏了你能赔得起吗？”
　　温婉抿着嘴看着她就不高兴了，从口袋里一把将收音机票和钱拿出来气势十足的拍柜台上：“你说我买的起买不起？你这女同志什么态度？外面那几个大字挂着呢，你就是这么为人民服务的？我要去找你们领导反应，你这种素质 的人当售货员简直就是给百货大楼这种地方抹黑！”
　　那售货员看着她拿出来的票和钱伸手就去拿：“带了票的你早说啊！”
　　温婉比她更快，平时干什么磨磨唧唧的人这会儿动作快的让陆东平略微震惊，伸手一把将钱和票抓回来塞进自己口袋里，哼哼两声：“不好意思，本来要买的，就你这态度，还真没心情买了。”说完，无视那售货员的脸上，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边上的缝纫机上面。
　　她还想看看这个，但是吧，想想刚才那售货员那趾高气昂的态度，以后再说吧，毕竟这会儿她还真买不起这玩意儿，没底气的事情还是不要干了。
　　四下瞅了一眼喊陆东平：“你还要买什么吗？”
　　陆东平道：“我没什么要买的，你，还要再看看吗？”他来就是帮着给寄一下包裹，顺便看看小丫头有什么想买的。小丫头，看着迷迷糊糊平时软绵绵的，这一开口不得了，还挺刚。
　　温婉要买东西的兴致已经退下来了，摇摇头：“不买了，我们回去吧，回去你还能干点活。”说完，叹了口气：“带我进个城，十分工又没有了。”
　　陆东平失笑，忍住不去rua她的头，带着她出了百货大楼取了车子，将手里的蛇皮口袋绑后面货架子上，搭一边，然后载着她出城。
　　边骑车边问温婉：“你下乡插个队还带着收音机票？”那玩意儿可不好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随随便便的就把这么难弄的东西让小姑娘给带山里来了。
　　已经拿出来了，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温婉坐在后面，惬意的晃了两条腿道：“我舅舅寄来的，我原来有一台，但是不太好寄过来，他说那台他拿去用了，所以给我一张票，我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买。”
　　陆东平道：“那东西除了票，价格也不便宜。”
　　“嗯，得四五十。”所以她压根就没打算现在买。
　　太扎眼了，也不实用。
　　一天到晚的上工上工，回来累的沾床就想睡，哪有那个闲情逸致去听歌唱歌。
　　有买收音机，她觉得还不如买台缝纫机，那个更实用一些，但是，那玩意儿也得要票，她没有。
　　就算有也不能买，买了往哪里放，她那屋，说不定很快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她一下惊觉起来，伸手扯了扯陆东平的衣角喊了他一声：“陆东平，今天三月十二了哎！”
　　陆东平点头：“是啊，怎么了？”
　　“你说开春还要来知青，那快了吧？”
　　“不是，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情？”他估摸着快了，就这几天的事情。他忙着谈对象，不想给自己揽事情，也没多问。
　　温婉鼓了鼓腮帮子道：“我没跟人一起住过有点紧张。”
　　“陆东平，队上有没有木匠啊？”
　　陆东平扭头看了她一眼，车子一晃又被他扶住，稳稳当当前行：“找木匠干什么？”
　　“我想要口箱子，可以装东西，弄把锁一锁，感觉比较安全。”
　　“行，大箱子，回去我给你找。”
　　温婉瞬间开心了，伸手拉着他的衣摆轻晃：“陆东平你真好！”
　　陆东平笑：“这就好了？这么好哄啊！以后还能更好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好像县城到公社也没有以前那么远了，没多久就到了似的。
　　刚刚到甘岭公社，老远的就看见人民公社下面的路边上乌泱泱的一群人，陆东平眼尖的，好像看见了熟人，他亲大伯，陆明海。
　　陆东平眼皮突然狂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假装没看见，借的车子明天再还好了，这会儿他就先走了。
　　温婉扯了他一下，好奇的瞅着前面问他：“怎么那么多人，干什么的呀？”
　　“嘘!不要说话，假装没看见，我们从路对面过去，先送你回去，晚点再来还车。”
　　主意倒是打的挺好，可惜的是，车子才刚刚掉过头就被看见了，身后传来陆明海的吼声：“陆东平你个兔崽子你往哪跑，给老子回来！”
　　陆东平觉得牙有些疼，叹了口气，认命的再一次调头，蹬了一脚，自行车就滚了过去。
　　乌泱泱的一群人，各个背着大包小包，两手不空，都是十七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来了，又一批知青下来了。
　　“大伯，人到了啊！”
　　温婉从车子上跳下来喊了一声：“明海表叔。”
　　陆明海点点头算是应了，转脸继续跟陆东平说话：“到了，不就是这几天到？这回人数有点多，咱们队上七个——”
　　“这么多，那大伯你好好挑，要挑能干活的好使唤的，我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陆明海觉得手痒痒想打人：“你啥事？你还有啥事？挑屁啊挑，已经弄好了。你还有啥事？没事就一起，那个温婉不是也要回知青点，顺便的，你们两个人把人给我带回去。”
　　陆东平道：“我还要还个车子，公社里面还有点事情。”
　　陆明海抬脚就是虚晃一下：“少跟老子唧唧歪歪的耍心眼子，今天礼拜天你有个屁的事情，赶紧去还车，快点！”

第七十三章 哥哥来了
　　陆东平将空袋解下来放温婉边上：“你等我一下，我去还个车，很快就过来。”
　　温婉点点头，眼睛四处瞟了一圈然后问陆明海：“表叔，咱们队上这回七个啊？”
　　陆明海点头，一脸愁容，一来来七个，要怎么教怎么伺候哦！想想头都大了。
　　“哪七个啊？”
　　陆明海朝着那边吼了一嗓子：“去陆家咀的，到这边来！”
　　七个背着铺盖卷的知青跟训练过的小羊崽似的，乖乖的的拿着自己的东西过来在他边上站好，悄咪咪的四处打量。
　　温婉看着到跟前的人一双杏眼瞪的圆溜溜的，哎呀，居然看见熟人了！
　　不等她喊出口，对方显然也看见她了，手挥的就跟风吹小树苗似的快断了：“安宝，安宝！”
　　“七哥！”
　　温婉的熟人是许三舅舅家的小哥哥许青铭，许家三兄弟各有自己的事业，很少都聚在家里，所以并没有分家，小一辈也是一二三那样排，许青铭在兄弟里面排第七，比温婉大一岁多点，今年十九。两个人因为年纪差不多大，从小就喜欢在一起玩，当然，这可能是温婉单方面的喜欢。因为每次他们俩在一起做错了什么事情，挨揍挨骂的肯定就是许青铭。
　　陆明海挑眉，哟呵，还是熟人？他就说，咋有长的这么俊的小伙子，敢情跟温婉这丫头是一家子，这一家人都咋长的啊？都这么好看。
　　温婉拖着口袋凑过去，在许青铭面前站住：“这位同志，请喊我温婉！”安宝这个名字，自家人喊喊就算了，大庭广众之下，好羞耻啊！
　　她出生的时候不足月，许如茵难产，千辛万苦把她生下来，羸弱的不行。老温起的小名，叫平安，母子平安。平安平安的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安安，然后就成了安宝，然后一大家子非正式场合都这么喊了。
　　许青铭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安宝，我可算找到你了！”
　　温婉：——刚刚她没说话吗？
　　陆明海露出了接到知青后的第一个笑容，看着许青铭和蔼可亲的让许青铭忍不住打哆嗦：“你是温婉的哥哥啊？咋不早说呢？”
　　许青铭笑道：“还没见到婉婉，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您队上，不好随便说。”说完，挑眉看了小丫头一眼，这生产队长这个态度转变的有些大啊，原因很明显，因为他跟安宝认识。
　　小丫头在这边混的不错啊，一家人担心的，感觉担心的有些多余了。
　　陆明海道：“温婉，既然有你认识的，人我可就交给你了，供销社就在这边，问问他们要买什么东西，趁着还早赶紧一并置办了，然后去知青点安顿下来，明儿一早就开工。”
　　温婉：！！！这和你上回讲的不一样！
　　七个知青，四男三女，除了许青铭，男知青有个叫周国平的，还有李洪涛，黄万城，女知青徐文芳，张芸，邓红娟。
　　刚刚到了新地方，初次见面还算是和谐，各自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温婉也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问他们：“要买点东西吗？不然去了队上往这边跑就不方便了。”
　　叫张芸的女知青问她：“从这往生产队去得多长时间啊？”
　　温婉想了一下：“走快一点大半个小时吧！”
　　城里的年轻人对走山路没啥概念，就觉得大半个小时也不是太远。
　　许青铭问她：“那，知青点都有什么呀？你说说看，我们心里也好有个数，好买东西。”
　　温婉看了他一眼：“知青点有一间房，还有个门板支的大通铺。”
　　“就这？”几个人都不敢相信。
　　温婉很认真的点头：“就这！”
　　许青铭将身上背的铺盖卷和包袱往她面前一放：“给我看着啊，我要去买东西。”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把行李都放下来喊她：“温婉同志，帮忙看一下东西，我们很快就来。”
　　陆东平来的时候，温婉还抓着那个蛇皮口袋在那里傻乐，周围堆的都是大包小包铺盖卷，陆明海早就没人影了。
　　小老头，太贼了！
　　“我大伯走了？”
　　温婉点头，眼里闪着亮光：“陆东平，我七哥来了，我以后有伴了！”好开心啊！
　　什么玩意儿？
　　“七哥？你有七个哥哥啊？”
　　温婉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不是不是，我舅舅家的哥哥，七个。我们家就我一个。”
　　“你有几个舅舅？”
　　温婉晃了晃手指头：“三个。”
　　陆东平点头，对，三个，小丫头之前说过。
　　正说着话许青铭就拎着东西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盆，盆子里装了些零碎东西，喊了她一声：“婉婉，我买好了。”
　　说完抬眼看着陆东平，浓眉轻轻一拧，脸上又恢复原本的和煦：“这位是？”刚才他看见了，和他们家安宝一起的。
　　温婉给他介绍：“这是队上的人，在公社武装部这边当干事，陆东平。就，就刚刚生产队长的侄子，他们一家。”
　　许青铭点点头，温婉又跟陆东平介绍：“我七哥，许青铭。”
　　陆东平露出一点笑意跟他打了招呼。
　　其他几个人陆陆续续都过来了，无一例外的，手里都拿着盆子什么的用具，温婉回头看了一眼，别的生产队的知青也进供销社了，她估摸着今天供销社里面的东西得卖脱销。
　　陆东平看着高矮不一的几个城里人，伸手把温婉手里的东西提过来道：“都买好了？买好了我们就走了。”
　　“好了好了！”
　　周国平应了一声，把铺盖卷背起来，背包反过来背前面，手里提着零碎的东西，大致跟温婉那阵来的时候没啥区别。
　　陆东平提着口袋带着他们穿过马路走了一截，然后就上了岔路开始往山里面走。
　　这群知青，嗯，看着精神气都还行，反正再慢也不会比温婉那小丫头更慢了。
　　许青铭一来，陆东平就落单了，沉着脸提着口袋在前面带路。
　　温婉落在后面跟许青铭一路走一路叽叽咕咕的说话。
　　“七哥，你怎么也下乡了啊？”
　　许青铭哼哼两声：“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奇奇怪怪的许青铭。
　　“悄咪咪的，一声不吭的就跑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家里老爷子知道了把你爸喊过去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奶奶更是，一闲就念叨你，就哭，逮着大伯二伯和我爹就骂，怕你冷怕你热，怕你吃不好睡不好。我爸被整烦了，抬手就把我扔过来了。他说了，人已经下去了，那就不能再半途给弄回来，把我弄来跟你同甘共苦，顺便照顾你，为你保驾护航。”当然，不完全是这样，但是对温婉，家里人再三叮咛了，必须这样说。
　　树大招风，许家早就不太平了，年前就在说分家的事情，这样的大事情有长辈在，许青铭没有发言权，也轮不到他操心。他只知道，家里兄弟姐妹那么多，不止他一个人下放的，年纪合适的都陆陆续续下去了。他这边，是使了好大的劲把他送到这边来的，因为温婉在这边。
　　到底是让他来照顾温婉还是说因为温婉在这边以后他们有个伴，这个现在都不好说。
　　温婉哼了一声：“我是来学习的，才不用你照顾呢！到底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都是凭劳动赚工分吃饭，谁能照顾谁呀！
　　“哎，你今天没上工？干嘛去了？”说这话的时候许青铭瞅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陆东平。
　　“我开了介绍信去了一趟县城，给家里寄了点东西，年前我爸给我寄包裹了，舅舅也寄了，这边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寄的，我从社员那里买了点腊肉寄回去了，外公不是老惦记那个，我爸也常提。”
　　许青铭皱了皱眉：“寄东西啊，很贵的吧？家里也不缺吃喝，你手上的钱好好留着，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知道，过年我又没能在家，就是一点心意。”
　　“外公和外婆身体好不好啊？”
　　许青铭道：“好，怎么能不好，骂起人来气都不待喘的。”这个时候，好不好的都得撑着，整个许家都是两个老人撑着，他们要是倒了，那得好一通乱。
　　“你说外公喊我爸爸去训了他一顿，训的厉害不厉害？”
　　许青铭眨眨眼：“厉害，直接拿拐棍敲了。”
　　“骗人，我才不信。”她记得外公最是欣赏老温不过，怎么可能跟老温动手。
　　“哼，骗你做什么，老爷子最疼谁你心里没点数？没把他的宝贝疙瘩看住，不动手才怪了。”
　　温婉叹气，她好像连累老温了：“跟爸爸也没关系，我自己要下放的，他知道的时候名单就已经出来了，也不能出尔反尔吧！再说了，你也看见了，多少知识青年响应号召下放啊，人家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许青铭叹气，这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糊涂蛋。山里没呆过，听总听过，那日子苦的，想都能想到，就这还巴巴跑来。
　　是，响应号召下放的知识青年一大批一大批的，但是好些那都是不得不来啊！

第七十四章 矛盾初现
　　将人带到知青点，王建茂和刘常青去上工了，这会儿也不在，门上面挂着锁，几个男知青把东西先放那里，打算四处溜达着先看看，喊了陆东平道：“陆干事，今天干活的地方再哪啊？我们可以先去看看吗？”
　　“想看看？行啊，那边，看见了没有，沿着小路到山根就能看见路，顺着路上去，那一片，在干活。”他没打算给带路，今天有修堰理水渠的，有翻春地有背粪的，他手指的那里老远就能看见人影，不需要带路。
　　许青铭站在那里没动，黄万城就喊他：“许青铭同志你不去吗？”
　　许青铭不想去，但是刚来，也不能这么的不合群，点点头：“去，一起去。”说完，看了温婉一眼就走了。
　　剩下几个女知青已经进了屋，看着靠墙的大通铺在讨论怎么铺床。
　　陆东平喊了温婉一声：“过去不过去？”
　　温婉这会儿肯定是不能过去，她喊了陆东平：“你等我一下。”
　　说着，进屋，将床头装的满满的大背包扯出来，在里面翻了翻，简单留了点要用的，然后全部都搬了出去：“你帮我先拿你那边去吧，我需要用的话再去拿就行了。”
　　陆东平点点头：“那我先拿回家去放我那边屋里，你收拾好了早点过来。”停了一下：“喊你七哥一起。”
　　温婉应下来。
　　他这才将劳动布大背包背起来，提着原来的蛇皮口袋走了。
　　温婉折身进屋，三个女知青有两个已经开始铺床，温婉想跟她们说去弄点麦草晒晒铺上去会暖和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那个叫邓红娟的女知青就出声了：“那个，温婉，跟你商量个事！”
　　温婉疑惑的看着她，刚刚见面，也不熟啊，这就有事商量了？没应声。
　　邓红娟见她不接话，就只能自顾自的往下说：“你一个人睡那边啊，我们能不能，换一下，我不习惯跟人睡一起。”她们三个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不熟悉，睡一起，虽然盖的不是同一床被子，但是感觉也好奇怪。
　　温婉道：“不好意思，不能，因为我也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她要是习惯，干嘛早早的把大床让出来，现在看来，简直太明智了。
　　邓红娟目的没有达成，有些不高兴还有些不死心：“帮帮忙行不行，我刚来。”
　　“我也就比你早两个月。”
　　说完，想了想道：“不是我不想帮忙，我认床，来了两个月才有点适应，所以真没法换，而且，这个床，这是我对象给弄的，更不可能跟你换的。”
　　这样一说就真的没法说了，邓红娟只能沉着脸开始收拾床。
　　靠墙的大通铺，温婉原先一个人的时候只用了一半，另外一半放口袋什么的都放不满，这会儿三个人三条褥子铺下去倒是正合适。
　　温婉也把自己的床理了理，大包她让陆东平带走了，床头上还放了两个小包，一个放着洗头膏之类的用的东西，一个里面放着拆开的麦乳精和奶粉，还有饼干和糖，至于那些钱和票，她一早就收拾好了，肯定是不能随便乱放的。
　　要不是许青铭来了，她直接去陆家了，屋里多了三个人真的特别不习惯。
　　在床上坐了一阵，张芸和徐文芳把床收拾好了，两个人你戳我我戳你的，最后是看着年纪大一点的张芸先开了口：“温婉同志，你比我们早来俩月，肯定比我们熟悉一点，能不能跟我们大概说说这边的情况。我们这刚来，两眼一抹黑。”
　　温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会儿活不多，队上的男同志都在犁地，修渠，锄粪。女同志，女同志要不就是跟在后面打土块，要不就是去扯猪草往养猪场交换工分，这会儿地里没有什么活，说是要过两天才开始正式的忙。”
　　“我们几点上工？”
　　这个温婉也不知道准头：“现在这个天，要吃了早饭上工，差不多天见亮就起来煮早饭，吃了饭天就大亮了。知青点边上就是仓库，社员干活早上要来仓库领农具，一看就知道。”
　　徐文芳又问：“那，我们住在这里住，吃呢？吃饭是怎么弄的？”
　　“嗯，这个你们得问队长，我是头年农历冬月份来的，他们队上腊月初就分口粮，我刚来就没有口粮，你们这会儿来，不知道有没有，得问问队长。没有就得借支吧。旁边有个棚子，里面是灶房，煮饭之前是轮流煮的，这个等会儿大家都回来了，你们问问刘常青同志和王建茂同志。”
　　“那，你能不能带我们在附近转转？”
　　温婉浅笑着拒绝了：“你们在附近转吧，他们的东西还在外面呢，总要留人才行。”
　　说完，她记起来了，起身去了外面把许青铭的东西拎进来靠自己床放着。
　　邓红娟全程没再吭声，这会儿却扭头看了一眼：“神气什么呀，自甘堕落，跟一个乡巴佬处对象有什么好神气的。”
　　温婉提着东西一脚跨进门，看了她两眼，没吭声。
　　张芸喊邓红娟：“我们想就近转转，你去不去？”
　　邓红娟摇头：“不去了，我想睡一会儿，火车上人挤人的晃了这么久，乏的不行。”
　　“那行，那我们去了啊！”
　　徐文芳和张芸把东西放好打了声招呼出了门。她们也乏，不过到了新地方，好奇心胜过一切，觉得哪哪都新鲜，自然要四处看看。
　　屋子里就剩下温婉和邓红娟了。
　　温婉以为因为换床的事情不太愉快，对方不会再跟自己说话了，她没事干，就将毛线拿了出来，手套织完了，那点灰夹黑的线也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青灰色的线她不能再瞎整了，起码完完整整的织一件毛衣出来了再说。
　　才刚刚起了个头，还没织几针呢，拿上手，两只手就开始不停的动起来。
　　屋里静悄悄的，邓红娟说乏的很，钻进被子里面却又睡不着。可能是火车住久了的缘故，躺下都还觉得自己在车上一样，乱晃。
　　她又爬起来探头看着温婉坐在床上织毛线，坐在那，背脊梁挺的笔直，让人看着都觉得好累。
　　“哎，你不是才来了两三个月，就跟这里的人处上了？”
　　温婉嗯了声，头都没抬。
　　邓红娟嗤了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温婉也没理她，心里却烦的很。
　　这才第一天，她已经烦的不行了，以后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呢！
　　邓红娟没得到回应，一个人又不能自说自话，觉得特别的没劲，在那里打量了温婉几眼撇了撇嘴换了个姿势躺下了。
　　她家庭条件好，难免骄纵了些。在家里她最小，哥哥姐姐也都是让着她，所以她一来就要跟温婉换床，开口的时候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可谁还不是被大人宠着长大的，凭什么要惯着别人。
　　被拒绝，注定了两个人的关系不会融洽。
　　也没有多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刘常青他们回来了，许青铭跟着一起的，大概路上已经互相认识了，几个男同志暂时相处的还算是愉快。
　　刘常青把门打开给他们看：“床上再挤一挤，加两个人没问题，但是肯定不够，你们得去找队长想办法。”
　　周国平和李洪涛就不客气了，拎了铺盖卷不客气的就将地方给占了，许青铭瞅了一圈，外面没有自己的东西，猜着是被温婉给收了，干脆站那里没动。
　　“行，那等下就去问问看要怎么弄。”顺便把口粮问题也一并给解决了。
　　“七哥！”温婉喊了他一声。
　　许青铭转身朝她走过去：“走，带我跟黄万城去找一下队长，想办法把床支起来啊，不然哥哥我晚上往哪里蹲。”
　　温婉点头：“行，趁天亮过去问一声。”说完，抬脚就朝陆家那边走，黄万城跟着许青铭，她本来是想跟许青铭简单的说一下跟陆东平的事情，这会儿多了这么一个人就没法再开口了。
　　就是那么巧，刚刚走到半路就遇到了陆东平。
　　陆东平是专门过来喊人的。
　　喊温婉和许青铭。
　　温婉家里来人了，还是下放到这边的知青，他自然是要跟家里人说一声的。
　　刚好高秀兰也在门上，不等陆明江两口子吭声，一拍大腿让他赶紧的把人喊家里来吃饭。
　　这么大老远的来人了，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好好拉拢一下关系。
　　这成与不成，这个哥哥很关键。
　　陆明江两口子一合计，可不就是这个理，忙催促他早点去知青点，先和温婉通个气，看看两个人的事情要怎么个说法。
　　走到半路就碰见温婉他们三个。
　　“巧了，我正要去喊你。”
　　温婉指了一下许青铭和黄万城：“知青点那边，他们住的那屋床挤不下，我带他们找明海表叔问一下看看怎么弄。”
　　“这会儿仓库开着的吧？”陆东平看了看天，太阳刚刚落山，正是要下工的时候，应该是开着的。
　　温婉点头：“开着，过来的时候瞧见有人在还东西。”
　　“开着就行，我去仓库看看，我记得之前有多余的东西都堆在那里面，去翻一下看看能不能暂时的支个床起来，不能的话那就只有打地铺或者去社员家里凑合一下。”

第七十五章 十八岁处个对象怎么了
　　许青铭点头：“行，那就抓紧的过去看看。”说完又打量了陆东平一眼：“谢谢了啊！”长的还挺精神，感觉好些像比自己个子还高一点，山里面吃都吃不饱，难见长的这么整齐的。
　　“客气了。你们来我们这支援生产，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许青铭挑眉，哟呵，觉悟还挺高啊！
　　到仓库里，陆东平招呼了胡秀娟一声：“今天新来了知青，人数有点多，住的地方挤不下，我大伯也没回来，我记得仓库里有多余的木板和架子，想找找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仓库里的一根线那都是集体的，知青点那边要用，胡秀娟自然也不会阻拦：“行，你翻，不过翻好了要登记一下，不然回头我说不清。”
　　“那是肯定的。”
　　队上的仓库，一部分是用来装储备粮的，有人专门看着，胡秀娟管理的这边就是一些农具杂物。陆东平喊了许青铭和黄万城进去扒了半天，还真的弄出来一个垮的差不多的床架子和几块板子。
　　在胡秀娟那个本子上登记了一下，许青铭和黄万城也签了个字，这才合力把东西弄去了知青点。
　　陆东平当然知道，因为这东西是他弄仓库这边放着的，是属于队上原来那个孤寡猎户的。
　　老猎户脾气不好，队上没人愿意跟他来往，又无儿无女的，也就陆东平，小时候胆大脸又厚，经常往往他那里跑。
　　除了把猎枪，还喂了条骨瘦如柴的猎狗，两间石板房。
　　他是从来不去上工的，到了年底也分不到口粮，吃喝都在山里找，跟野人差不多。就那两间石板房，一个架子床，黄泥垒的灶台，那是陆东平儿时最美的记忆。
　　闹饥荒那几年，那时候陆东平还不大，队上的人都没东西吃，山上的草，树皮，都吃完了，还有吃观音土的，肚子吃的大的跟怀上了似的。那玩意儿吃了拉不出来屎，为了不撑死，为了活命，有的人就用手去硬掏。
　　那会儿日子真的是太难了，他也不大还不到十岁的样子，还没有陆春娥也没有陆东临。
　　他见天的到处跑着去找吃的，最喜欢去的就是那老头那里，那黑黢黢的屋子里，那简陋的灶台上总是冒着热气，里面炖着各样的吃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队上的人要怕那个老头，年幼的他觉得那老头特厉害，都不会生病也不会饿肚子的。
　　可惜啊，老猎户熬过了最艰难的饥荒，大家的日子看着一点点好起来的时候他却死了，死的很突然，等陆东平过去的时候人都硬了。
　　无儿无女的也没有人安葬，陆东平跑回去喊人，陆明海和陆明江帮着在老头家后边挖了个坑，也没有棺材，就那样被埋了。
　　老头死了，那猎狗没多久就死了。
　　属于他的东西，就那杆猎枪最珍贵，陆明海怕惹麻烦，干脆利落的上交了。剩下就那口锅，还有就是屋里算是还比较完好的床，直接搬去丢仓库，算是充公。
　　那年月抓的多紧张，就是一根针，那样的便宜也不敢占，就怕惹祸上身。
　　这床放久了也不行，据说还是上好的檀木做的，也散架了，倒是没朽，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住两个小伙子的重量。
　　“这怎么弄，得钉子钉吧？”
　　陆东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了：“锤子家里有，但是钉子，这边不好找。”
　　他之前收的那点旧钉子，给温婉收拾床的时候全都用了。
　　他没有，那刚来的知青就更找不到了。
　　“先找个扫把扫一下放屋里看看怎么支，回头去找我大伯，让他弄，他不给想办法，你们回头都去他家里住好了。”
　　许青铭笑：“这主意倒是挺好。”
　　几个男同志说说笑笑的倒是挺和谐，隔壁的几个女知青探头看了看走过来找刘常青和王建茂。
　　“你们谁是刘常青同志，谁是王建茂同志啊？我们想问一下吃饭的事情。”
　　王建茂自己介绍了一下：“我是王建茂，这位是刘常青同志，原来我们都是在一起，各出各的口粮，轮流做饭，现在人多了，大家还是商量一下，要怎么弄才好。话讲清楚明白，以后免得产生矛盾。”
　　许青铭悄悄的扯了温婉一把：“安宝，你们轮流做饭啊？可以啊!有出息了，能自己做饭了了！”
　　温婉白了他一眼：“我没跟他们一起，我在陆东平家搭伙。”
　　许青铭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还能搭伙啊，怎么个搭伙法？”
　　“口粮自己弄，直接每天给口粮也行，没有口粮给钱给粮票啊！”
　　许青铭觉得这样很不错，但是他没口粮，他还穷。
　　他又不是温婉，又没工作，以前在家的压岁钱也没存多少，走的时候家里给了钱，但是也不多，哪敢随便乱花啊！
　　“七哥，不行你就先跟我一起去搭伙呀，等这边真的安顿好了你再和他们一起开火好了。我跟你说，自己做饭真的特别的累，早上外面见一点亮就得起来，还得挑水，那个木桶好重，我一只手都够提。最重要的是知青点没有自留地，连菜都没有，除非花钱去跟社员换，不然天天玉米碴子粥，能让你喝到吐。”
　　许青铭“嘶”了一声：“你别吓唬我，我胆小不经吓。”
　　“吓唬你干什么呀！真的，考虑考虑？”
　　许青铭有点意动，然而温婉再开口，他就一点也意动不起来了。
　　“七哥，我得跟你先说点事情。”
　　“什么，什么事情？安宝，你别这样眼巴巴的看着我，你这一看就是做了什么坏事情。”
　　温婉虚晃的踢了他一脚：“什么呀！什么坏事情，我能做什么坏事情。就是陆东平，他说晚上喊你去他们家吃饭。”
　　许青铭眉头一跳，看了抱着膀子站在那里的陆东平一眼，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笑了笑：“不是，非亲非故的，他请我吃什么饭。”这年头，城里日子都紧巴巴的，山里更不要说。
　　温婉心一横，老实交代了：“因为我在跟他处对象啊，你是我哥，你这么远来了，他请你吃顿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什么，什么玩意儿？温婉你再说一遍！”
　　许青铭快要跳起来了，他这是听见什么了，他们家安宝下乡两三个月就跟人处对象了，还是个山里的？我得个娘嘞，要出人命了。这要叫家里老头子老太太知道还不得塌天了。
　　“你别乱叫呀，不就是处个对象你这么大惊小怪干什么？人家十八岁就能结婚了，我十八处个对象怎么了？”
　　许青铭再要说话，那边黄万的声音就传过来：“许青铭同志，来日方长，晚点再叙旧啊，我们先把吃饭的事情解决了，然后去找队长想办法把床弄好啊！”
　　许青铭难得的沉着脸，看了温婉一眼，指了指她：“你给我等着！”说完，抬脚就走。
　　等他走了，陆东平才寻了空隙过来问温婉：“跟你哥说了没有，晚上过去吃饭。”
　　温婉焉巴巴的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脚，脚下一颗小石子，被她一脚踢出去老远。
　　“说了，他可能不会去。”
　　陆东平挑眉：“不愿意去？那我再去喊一声。”
　　温婉飞快的扯了他一把，摇摇头：“别去了，他，我跟他说我们处对象的事情了，他看起来好像很生气。”
　　很生气啊？那太正常了。
　　“行，我知道了，走吧，咱们回去吃饭，这个事情你不要再跟他说了，我来。”
　　温婉担忧的看了陆东平一眼：“你不要跟他打架。”
　　陆东平乐了：“怕我揍他？不会。”就算是表哥那也算是以后的小舅子，巴结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动手。
　　温婉摇摇头：“我是怕他会揍你，你离他 远一点。”许家的男孩子，那都是丢部队里去训过的狼，许青铭看着白白净净的跟个文弱书生一样，年纪还小，可是狠起来一点也不比几个哥哥差。
　　陆东平不知道，这话他也没放在心上，他觉得，为了对象，挨个两下也算不了什么。
　　“走吧，娘做了好吃的，你哥不来，你得多吃点。”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一会儿功夫陆东平就把人哄走了，等许青铭跟人说完事，回头哪还有温婉的人影。陆东平那个狗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家安宝给哄走了。
　　许七要气死了！！
　　到家，陆明江和张红英就出来了，陆明海也在，结果就陆东平和温婉两个人。
　　“温婉，你哥哥，没来？”
　　温婉道：“他刚来，说不好搞特殊，要和其他知青一起。”
　　张红英点点头：“行吧，以后时间长着呢！”
　　只有陆明海，对着陆东平挑了挑眉嗤笑，意思不言而喻，看热闹。
　　陆东平嗤了一声：“大伯，知青点那边，男知青没地方住，你还在这里躲清闲，不赶紧去给解决了，回头闹你家里来了你可别怨我没给你打招呼。”
　　陆明海笑不出来了：“不是叫你看着安排，你这一下午搞啥去了？”
　　“啥也没搞，我就把仓库里面原来收的那个床给挪去了，又拿了几块板子，但是那床放的时间久了，框了，散架了，得用钉子好好整整，那玩意儿我没有，我能有啥办法？”
　　陆明海咂了一下嘴，嘟囔了两句，风风火火的就往回跑，陆明江喊他都没喊住。

第七十六章 吵起来了
　　出了正月就不烤火了，三月份中午的太阳照的人懒洋洋的想打瞌睡，早晚却还是带着寒气。
　　知道温婉哥哥来了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天了，煮腊肉那是来不及了，张红英特意煮了干饭，虽然掺了玉米珍珍，但也是极好的东西了，地里起了苔子的蒜苗掐了一把回来，腊肉拿下来烧了一下煮都没有来得及煮，只洗干净了切成薄片在锅里加着蒜苗炒了，又炒了鸡蛋，加上盐菜和洋芋丝，四个菜，过年都不见得能吃这么好。
　　温婉饭量本来就不大，张红英喜欢给她挑菜，大概也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了，肥肉都没给她夹，就夹了薄薄两片五花肉，肥加瘦的过了油一点也不拿人。
　　还是过年的时候吃了肉，都馋的不行，陆东临更是吃的满嘴油。
　　吃完饭，天还没黑透，温婉也没多呆，提了水准备回去，张红英喊住她问：“女知青来了几个啊？”
　　“三个。”
　　“好不好相处啊？”说完，不等温婉回答她又道：“这人多了是非就多，能处的来就处，处不来就不要理，要真有那过份的跟疯狗似的乱咬的，咱也不能由着欺负知道不知道？”
　　温婉笑的眉眼弯弯：“知道啦，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张红英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兄妹这么久不见了，肯定有话要说，不耽搁你了。”说完，给陆东平使了个眼色，陆东平假装没看见，长腿一迈，跟着温婉就走了，至于白天在县城买的东西，陆东平没记起来说，温婉也忘的没影了。
　　知青点那边这会儿还没吃上饭，就张红英说的，人多事情就多了，原来就刘常青和王建茂两个人，后来再加上朱峰和温婉也才四个人，就这，因为口粮问题刘常青和朱峰还翻了脸，更不用说这一下来了七个人。
　　三个女同志唧唧歪歪的各种病，四个男同志也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手上都没口粮，那会儿陆明海冒了个头，一起张口要借口粮，陆明海觉得头疼的不行，勉强答应下来，指挥着把床整好了赶紧走人。
　　前脚刚走后脚就吵起来了。
　　因为现在暂时没口粮，吃饭的话就得刘常青和王建茂先垫着，　刘常青的意思很简单，饭也就是那样的饭，不记账，要吃几顿，直接给钱给票，两清，干脆利落。
　　邓红娟就有点生气了，说了一句：“山里呆久了吧？小气吧啦的，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至于吗你，谁会赖你账还是怎么着？”
　　说完，李洪涛还跟着附和了一声：“就是，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样就没意思了。”
　　刘常青当时就翻脸了，他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累了一天了，哪有那个精力听这些人唧唧歪歪。
　　当时就变了语气：“对，我就是这么小气吧啦的，山里呆久了，你们也不会在山里呆三天两天，我好歹还呆了好几年呢，我就看着，你们能在这里熬几天！”
　　说完转身就进了棚子。
　　王建茂脾气好，这会儿也有点生气，拿了扁担就去挑水，两个人还和之前一样相互配合，很快就把饭做好了。
　　社员腾自留地，他们弄了些白菜包菜回来，砍进锅里，烧汤拌了点疙瘩汤，就煮了两个人的量。
　　他们吃，剩下七个人就看着。
　　一顿饭还没吃完就闹的不可开交。
　　陆东平和温婉走到半路，就碰见新来的知青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走，两个人步子一顿，温婉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朝这边来的人：“什么情况？”
　　“那是温婉和陆干事吧！”
　　“是他们。”
　　“哎，陆干事，巧了，正要去你们那。”
　　陆东平扫了一眼，目光在许青铭身上顿了一下又挪开：“咋了？”
　　李洪涛道：“我们这初来乍到的，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懂，下午队长也说了，我们粮食关系会转过来，可以先打条子借支，今天就暂时凑合着，跟原来的知青搭伙。”
　　陆东平点头：“对，一直都是这样的。”
　　“问题是人家牛皮的很，不乐意。我们一路倒车，路上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到地方了，连口热水都没有，我们要去找队长问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不是来受欺负的。”
　　陆东平笑了笑，看着那个吧啦吧啦的知青。
　　还没开口，温婉就道：“不会啊，不会不乐意，我跟朱峰同志刚来的时候就是跟他们一起吃的，人挺好的，该给钱给钱，该给票给票，然后做饭大家轮流着来就行了，怎么会不乐意呢？”
　　“不是，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会说话还是不会做事还是没你长的好看，不然人家怎么就愿意你不愿意我们？”
　　温婉看着邓红娟，小脸皱巴着：“不是，你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啊，不然怎么听不懂人话啊？你们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我就不是了？你比我高一等还是怎么着？看把你能的。你那么能你去找队长干什么？你自己解决不就行了？队长吃你的米还是喝你的水了？我看他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分到你这种斗鸡眼似的知青吧？”
　　小嘴叭叭叭，说话跟打仗似的都不带喘气的，跟陆东临那小东西有得一拼了。
　　许青铭有点想笑，但是又觉得不太合适，捏着拳头堵着嘴假装咳嗽。
　　邓红娟下午就攒着气，这会儿更来气，浓眉一挑：“怎么着，仗着自己先来几天跟知青点那两个合伙欺负人是吧？我当然比你高一等，我可不会跟你一样，一来这里就跟人搞对象。我们是来支援农村的，你是来搞对象的，也是支援的一种吗？”
　　温婉气的：“你来支援农村，陆家咀的社员跟队长那可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遇上你这么优秀你这么上进的，一来就跟这个闹跟那个闹，就你还来支援农村建设，还知青，别侮辱知青这两个字行吗？下了车就得有人管你吃管你喝，对你嘘寒问暖，你当整个生产队都是你爹，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这个人，向来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好听的话她有一箩筐，难听的话她也有不少，就是说出来的机会不多而已。毕竟这种逮谁咬谁的疯子不常见。
　　“婉婉！”　许青铭喊了她一声：“这是队长要解决的事情，你别瞎掺和，姑娘家，不要说那些话，不合适，叫人听了会笑话你没素质。”
　　温婉抿了抿嘴就不吭声了。
　　她不吭声了，邓红娟就得意了，完全没听出来许青铭那话也在说她似的，像是打了多大一场胜仗一样。
　　陆东平挑眉，伸手拉了温婉一下：“让他们去找队长。”
　　气势汹汹的几个人步子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擦黑时分，天越来越暗了，脸上的表情看不怎么真切，就觉得那一声轻笑冷飕飕的。
　　等几个知青都走了，许青铭才慢悠悠的跟上去，经过温婉跟前的时候开口道：“别瞎掺和，回去睡觉啊，乖一点，不然长不高。”
　　温婉踢他，这回是实打实的踢：“你当我三岁小孩啊，你才比我大多少？我跟你讲，你少跟他们那群人瞎掺和，吃饱了撑的吧？回头都弄地里去丢大粪，看他们一个个的还有没有力气折腾。”
　　许青铭翻白眼看天，吃饱了撑的？他都还没有吃饭好吧！
　　温婉跟着他折身往回走，边走边叭叭叭：“哎，七哥，你还没吃饭吧？你这个人真是的，三舅舅说的没错，就是一小犟毛驴子。”
　　许青铭嘶了一声，手痒的快忍不住了，想打人了。
　　温婉还在那继续：“叫你去吃饭你不吃，陆家表婶听见你来了，特意炒的肉，蒜苔炒腊肉，炒鸡蛋，炒了一桌子的菜，香的不得了。”
　　许青铭忍无可忍：“到底是谁拿谁当三岁小孩呢？你当我是饿岛里面放出来的，八辈子没吃过饭？”
　　说是这样说，但是他这会儿是真的饿。大清早的那会儿坐车也没胃口，在火车上就没吃饭，等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已经下车了，下火车就跟着队伍出站就上了拖拉机，咔咔咔摇了一路，心肝肺都快摇散开了总算到了，然后一直到现在水都没喝一口，他饿的都感觉不到饿了。偏偏还遇到了猪队友，三言两语几句客气话就能解决的事情被一个两个没脑子的带跑偏了。
　　他原本想打个圆场跟那两个知青说两句好话算了，结果还有人不领情那就只能这么着吧，一起同甘共苦的饿着吧！
　　刚好，他也想看看，所谓的下乡接受再教育支援农村建设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温婉哼哼：“你就嘴硬吧，这会儿想吃，我还能麻烦人一下给你弄口吃的，等会儿，你就真的只能喝西北风了。”
　　许青铭实在手痒的想敲她了，想把她脑袋敲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草啊。陆家为什么要招呼自己吃饭，还不是有企图。这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要是去吃了这个饭，那岂不是就等于默认了，同意温婉跟这个姓陆的交往了？
　　不，那绝对不可能。
　　温许两家精心呵护大的宝贝怎么可以落在这么一个烂泥坑里面。

第七十七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三个人磨磨唧唧的上了陆家院子，那边七嘴八舌的跟麻雀炸窝似的已经闹腾开了，邓红娟那略带尖锐的语气老远就能听见：“有困难找组织，我们来了陆家咀生产队有事情可不就得找你这个队长。我们千里迢迢来支援建设，给你们帮忙的。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吃没吃的，住没住的，我们还怎么搞建设。”
　　高秀兰要开口，陆明海拦着没让，他自个儿慢吞吞的说道：“说好听点，你们是来农村支援我们搞建设，说正规一点你们这叫下乡接受再教育，目的就是掰掰你们身上贪耍好玩享乐主义邪风。到农村来就要有吃苦耐劳的准备，怎么着？这才第一天，这才刚开始就闹了？你们觉得你们人多，我一个山里的，没知识没文化没见识的乡巴佬拿你们没有办法？”
　　“我是生产队长，陆家咀，我说了算。要怎么让你们受教育，也是我说了算！别整的你们高人一等似的，我这会儿一次性把话给你们整明白了，到了陆家咀，是凤你也老老实实的在鸡圈里卧着，是龙你也在粪堆里给我盘着！不管你们里面的人什么家庭成分，来了这里都是一样的，艰苦朴素的劳动人民，别一天唧唧歪歪的给我整些有没有的瞎扯淡！”
　　声音微微拔高，一众知青多少还是带点脑子的，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这儿算上你们，一共来了三批知青，你们这回算是人数最多的，也是事情最多的。第一批四个知青，来了这里之后那才是什么都没有，别说住的地方，一根草都没有，都是自己想办法。你们来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学习吃苦耐劳精神的，不是来当大爷的，这也没有人该伺候你们！谁要不乐意呆，正好，我这就打报告给大队送你们回去，不想呆明天就能卷铺盖滚蛋！”
　　周国平道：“我可不会做那种临阵的逃兵，也没想给队上找麻烦，但是这吃饭的问题肯定要解决啊，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饿着肚子能干啥，啥也不能干啊！”
　　陆明海笑了：“对，吃饭是大事，我在知青点也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你们刚来，口粮没有，队上可以给你们借支，明天自己去找会计申请，至于今天晚上怎么解决，我也说了，要不在知青点，那边有老知青，你们可以商量一下跟他们搭伙，要不就听我安排，暂时的分到各个社员家里跟人搭伙，当然，这个搭伙不能白搭，人家吃啥你们吃啥，有口粮出口粮，没口粮就拿钱拿票，清清楚楚。你们当时，不吭声，没有人愿意不是？”
　　“你们这些年轻人，人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是挺多，我这把岁数，虽然在山沟沟里没见过大世面，你们想什么我还是知道的。刘常青同志和王建茂同志在队上呆了好几年了，跟谁都相处的挺好，上一回来的知青他们也很照顾，怎么到你们这就不行了？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别都拿人当傻子。”
　　“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现在就说解决办法，两个，回去跟刘常青王建茂道歉，该给钱给票的就给，把晚饭和明天一天的饭先解决了。不愿意也成，那我就随便分了，一个知青去一户，还是拿钱拿票，你们去跟社员搭伙。怎么样，你们自己决定？”
　　周国平看了看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道：“这个时候了，再去社员家里不太好吧，我回知青点好了。”
　　徐文芳和张芸也跟着附和：“那我们回知青点，队长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说说，刚刚在那边闹的有点不愉快。”
　　年轻人，傲气是有的，脾气也不小，可到底是到了陌生的地方，人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多少都有些惧意的。
　　他们中间可不全是根正苗红的红五类，还有些家庭情况不好，不得不下乡接受教育的，一旦这边打了报告将他们退回去那真的就麻烦了。
　　山里面这些人他们都不了解，能干出什么事情来谁都不知道。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陆明海没直接应，看着其他几个没开口的：“你们呢？”
　　邓红娟道：“我不在知青点，我要去社员家搭伙。”
　　李洪涛这回学乖了竟然没吭声。
　　许青铭应了一声：“回知青点吧，以后还要在那里呆很久，在社员家里搭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黄万城也跟着附和：“那就回知青点，啥事情都好说好商量。”
　　李洪涛还是没开口，他不想低那个头。
　　陆明海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行，大部分都打算回去，那就少数服从多数，我跑一趟，你们给人道个歉，把话说好了，该咋办咋办，不要耽搁明天上工。”
　　“我不回知青点，我要和社员搭伙，我要去他们家搭伙。”邓红娟手一指，指的正是跟温婉站在一起看热闹的陆东平。
　　这不吭声，也能让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陆东平嗤笑一声：“我拒绝，我们家已经有知青在这边搭伙了，就是分任务也分不到我们家头上来。”陆东临在他边上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轻轻的扯了陆东平一下，陆东平没理会他。
　　陆明海也没吭声，喊了陆东财：“东财，给我搞两个火把！”
　　这黑咕隆咚的，他倒是摸习惯了，这些知青就不行了，摔了碰了的又是一堆事，想想都让人觉得头大。
　　拿了火把，陆东海丢给了陆东平一个：“前头走着！”自己打着火把走最后面。
　　陆东平接了火把低声跟温婉讲：“走前面，我给你照亮。”至于其他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被他拒绝，邓红娟脸上火辣辣的，她觉得自己要被看笑话了，可这会儿谁有那个闲心去看她的笑话，完全都没有人理会她，跟着火把就走了。
　　她直接傻眼了，跺脚气的恨不得一脚把人房子都跺垮了，然后看着渐行渐远的火把，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刘常青和王建茂吃过饭收拾好在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睡了，但是今天吧，心里清楚睡也不可能睡安稳，所以干脆等着，等着看看这群新来的到底要怎么搞。
　　没多大一阵，就看见不远处的田坎上有火把的亮光晃动。
　　“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刘常青道：“什么打算怎么办？知青点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队长怎么安排怎么来。总之，谁也不是傻子，你好我好那自然大家都好，那反之——”
　　他笑了笑没说话，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由着人欺负？都是第一次做人，谁也没有义务让着谁。
　　说话间人就到了跟前，刘常青站起来招呼了一声：“队长，陆干事！”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应了，把火把找地方安置了，剩下的就交给陆明海了。队上的事情，队长处理，他不能越俎代庖。
　　先送温婉进屋，在门口叮嘱她：“早点休息，明天我过来接你，明天我要带人去修堰头，你扯猪草，我们刚好能一起走。”
　　“嗯，不管她们怎么闹腾，只要没惹到你，你就不要理会。”
　　温婉接过他递来的热水瓶问他：“那要是惹到了呢？”
　　陆东平道：“那记得跟我说。”
　　温婉点点头，进了屋，但是也没睡，耳朵直立起来认认真真的听外面的动静，心里琢磨着，等会儿还是给许青铭弄点吃的吧。
　　陆明海跟刘常青和王建茂闲话了几句，周国平就先开口了：“刘常青同志，王建茂同志，下午的时候是我们不对，我们态度有问题，我跟你们道歉，以后大家要在一个屋里住，一个屋檐下生活，还请多多关照。”
　　刘常青道：“这话说的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以后不定还得处多久，彼此关照。”说完看着陆明海：“明海叔，我跟王建茂来队上也好几年了，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性格比较直，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之前，朱峰温婉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初来乍到的，没有口粮，有难处，大家都能理解。当时就是吃几顿给几顿的钱和票。不是说我这个人多么小气多么喜欢斤斤计较，我们一年到头起早贪黑挣的工分换的口粮自己都得省了又省才能把这一年糊弄过去，谁也不宽裕，所以白吃白喝那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王建茂也点头：“我们也没有说什么，和之前一样，就是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后面发生矛盾，然后就有两位同志不太乐意，不乐意也没关系，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按，不是什么大事情。”
　　陆明海听出来了，这必须得那两位“不太乐意”的同志表个态。
　　他点点头：“是这么个理，现在人多了，那肯定得有个章程，不然得乱套。”
　　王建茂就道：“也没什么章程，就是这口粮，吃饭那肯定是要自己出口粮，吃一顿给一顿也行，一天一次也行，现在没有口粮那就拿钱和粮票，几顿饭，一个人也要不了多少。还有就是做饭，得一人一天轮流着来，缸里的水，女同志就不说了，男同志得轮流着挑，这一起搭伙过日子，这些事情不是哪一个人的事情。”

第七十八章 惹不起
　　要挑水，还要自己做饭，一时间，知青点门口鸦雀无声。
　　挑水这种事情许青铭觉得自己还是能成的，做饭？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陆明海扫了一圈：“怎么都不说话了？要吃饭，那就得付出，这里人人平等，你们都是一样的。吃饭的事情都解决不了，你们还知识青年，你们还支援农村建设？”
　　许青铭难得开口：“行吧，那就这样，旁人我不管，我自己，做饭可能不太会，明天还得麻烦你们做一天，我跟着学学。”说完转脸看着陆明海：“队长，明天去打条子就能领到口粮吗？”
　　陆明海点点头：“能。明天去找刘朝兴打条子，领口粮，到年底从你们工分里面扣，工分不够的就得给队上拿钱找补，这个，我们先说好，别到时候又闹，那我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一天天的干不完的活，哪家没有事，谁有闲功夫一天跟着他们耗着。
　　许青铭应下来：“行，那我明天一天暂时要麻烦你们。”说着，爽利的从口袋里拿了一块钱和一斤全国粮票递给了王建茂，也没问。
　　王建茂接过去，进屋翻了半天，出来找零给他。
　　有许青铭带头，周国平紧跟着：“我也是明天一天。”先给钱和票，然后明天口粮拿来了再合计怎么弄。
　　邓红娟问：“明天的，那今天晚上呢？今天晚上怎么办？”
　　依旧没有人理她，自身难保了，谁还顾得上谁，又不熟。
　　再说，也没有傻子，要不是下午她挑头搞事情，这会儿不管好坏起码已经吃上了，至于到这会儿还饿着吗？
　　明天安顿好了谁还管今天晚上怎么办，饿一顿也饿不死人。
　　等外面都散了，温婉才抱着茶缸子跑出去喊许青铭：“七哥，七哥！”
　　许青铭这会儿就想睡觉，睡一觉再说，趁着这会儿饿的都感觉不到饿了赶紧睡觉。这会儿了，黑灯瞎火的，自己又不会煮饭，还能指望谁。
　　刚刚抹黑进屋坐下来就听见小丫头软乎乎的喊着“七哥”，他又站起来出屋。
　　“七哥，过来，赶紧的。”
　　许青铭跟着她走到院子边上，吸了吸鼻子：“干嘛？”
　　温婉把茶缸子递给他：“喝吧，赶紧喝了，我兑的浓，还泡了饼干，饿着肚子怎么睡觉？”里面的奶粉，她用了她喝两次的量。
　　奶粉，许青铭长这么大就没喝过这玩意儿，热乎乎的瓷缸子拿在手里他觉得滚烫。
　　温婉催促他：“赶紧的，喝完了缸子给我，我要去睡觉了。”
　　许青铭抱着茶缸子咕嘟咕嘟的一口气把奶泡饼干灌进了肚子里。
　　喝完，手贱的薅了温婉的脑袋一把：“小丫头，哥哥没白疼你。”
　　温婉不客气的啪一巴掌打掉他的手：“你有没有哥哥样？”
　　“睡觉啦，你也早点休息。”一茶缸子甜丝丝带着点腥味儿的奶下肚，整个人都是暖烘烘的，他觉得今天晚上是可以睡个好觉的。
　　屋里六个人显然有些拥挤了，但是这会儿了，也只能凑合了。
　　温婉进屋涮了茶缸子放回口袋里，然后脱了外面的衣裳裤子缩进了被窝里面。
　　陆东平这会儿却还没能睡，陆明江和张红英两口子一脸忧虑，在跟他说着温婉的事情：“我看这事 ，怕是悬。温婉那个哥哥，明显看不上咱们家。”喊吃饭也没喊过来，上了门，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陆东平道：“看不上不是很正常，咱们家的条件不如人，而且，我这是要把人养了十多年的闺女给拐跑，看不上还是小事，心里怕是恨不得生吃了我。”
　　“这个事情，我觉得，怕是难弄。”陆明江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还叹了口气，养儿子养的不省心了总是让人觉得头大。
　　陆东平站起身：“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睡吧，明天还得上工呢！”
　　说起上工，张红英想起来了：“明天记得把洋火带着，把你的大衣拿着。这天，下水可不得了，别冻出个好歹来。”
　　“知道了！”
　　陆东平抹黑进屋，一早就上床的陆东临听见声音喊了一声：“哥，我失眠了。”
　　陆东平窸窸窣窣的脱衣裳上床，轻嗤了一声：“屁点大的小孩还失眠了，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不睡觉想当小矮子？”
　　陆东临难得没跟他抬杠：“哥，你说那个新来的知青，为啥想要到我们家来搭伙？她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陆东平正要躺下，听见他这话又坐起来：“不是，大晚上的你是不是皮痒想挨揍？看上我了？我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可也不是什么臭狗屎都能往身上沾的。想来我们家搭伙？她脑子有病吧？她以为她谁啊，指哪就得给安排哪？膈应哪个呢？”
　　陆东临装模作样的叹了口长气：“哎！你可不晓得，吓了我一跳，我生怕大伯就点头答应了，那就完球了。”
　　“吓个屁你吓，大伯能当的了我的家还是做的了我的主？他还没老糊涂呢！那新来的女知青一看就是个挑事精。”
　　“哎！温婉姐以后的日子难过咯！哥，你加把劲，赶紧把人给拐回来哦，不然，以后事情可多了去了。”
　　陆东平胳膊枕着头没吭声，他也想快点，但这不是想咋样就咋样的。
　　房子，等忙过了这一季，黄泥也差不多就攒够了，多找几个人要不了几天功夫就能起。这关键还是人啊。
　　他觉得，自己得找机会好好跟那个许青铭接触一下，不管许青铭什么态度，自己的态度得先摆出来。
　　想着，又想到了温婉，想着那软绵绵的声音和那软绵绵的人，嘴角在夜间扬起老高。
　　大床上的三个女知青旁若无人的说着话，温婉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捂着头，没有一会儿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的好像听见有人哭，不过这点声音对她来说完全构不成影响，翻个身继续睡，直到外面见亮，有动静了她也睡醒了。
　　大床上的人睡的还正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温婉听见有人在嘟囔着说梦话咂嘴。
　　她起身将床整理好，兑了水开门去外面洗漱，里面就传来一道烦躁的吼：“搞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温婉假装没听见，睡，睡呗，好好睡，最好睡到半天晌午再起来。
　　知青点边上的棚子上面已经开始冒烟了，王建茂在做饭，许青铭在给帮忙烧火顺便学习一下，周国平和黄万城去挑水，跟原先的朱峰一样，不会使扁担，干脆的一人一头给抬回来也算是个办法。
　　温婉笑眯眯的跟着几个男同志打招呼，黄万城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的问了一句：“她们还没有起来？”
　　温婉点头：“还睡着呢！”火气还大的不得了，惹不起。
　　把自己的地方收拾好，掩上门她提着热水壶朝陆家去。
　　许青铭既然要在知青点搭伙，那就不招呼了，招呼了他也不去，倔的不行。
　　陆东平说的早上要过来接她，不知道怎么弄的这会儿竟然还不见人影。
　　温婉到了陆家，张红英在灶房里面煮饭，陆明江也不见人影。
　　“表婶！”温婉招呼了一声，将热水壶挨墙放下来之后主动的去了灶台后面帮着烧火：“表叔和陆东平都不在吗？”
　　张红英在贴饼子，应了一声：“嗯，一早就去山上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手里拿着一块猪皮，在锅底抹一遍，将掺了点白面的面糊糊舀进去，拿铲子抹开，一会儿就粘一起成型了，翻个面，很快一张饼就出锅了。
　　“早上吃饼吗？”
　　张红英应了一声：“吃饼，炒点盐菜卷着吃，煮了浆水洋芋丝汤。我一次多烙点，晚上也吃这个。”
　　面糊糊里面加了一点点白面，掺了好些玉米面，烙出来的饼热的时候特别的香。煮的汤也多，大半锅，全是洋芋丝，上面零星的飘着一点油花，不过也很香就是了。
　　张红英没有高秀兰那么强悍，也没有她脑袋瓜子转的那么快，但是过日子也很厉害就是了。家里案板下粗劣的坛坛罐罐摆一排，再忙里面都不会少了东西。家里粮食紧张，却也有紧张的做法，不会浪费一点，也尽力的让家里人都吃好。
　　这是一门学问，温婉觉得她估计学不会，挺难的。
　　饭煮熟，陆明江和陆东平也没见回来，张红英喊她：“我们娘俩先吃，不等他们。”
　　烙好的饼被切成一条条的旗花状，一半饼一半洋芋丝，浇上酸汤，让人特别的有胃口。
　　吃完饭，张红英才道：“东平今天要带人去修堰头，你扯猪草也跟着河沟往上走？能不能认识路，下午收工的时候刚好让他给你带回来。”
　　“认识，上回跟春娥去过了。”
　　陆家咀的堰头在老鸦梁和帽儿岭之间，中间是一条小河，随着山势蜿蜒，一直流到西河里。
　　小河两边都是梯田，中间被河水冲的老宽，都是石头，石头缝里各样的草，不缺猪能吃的那些。

第七十九章 发火了
　　温婉背着背篓哼着歌儿，她已经学会了，扯下来的猪草不需要篮子，抬手就能甩到身后的背篓里面，只不过陆东平家的背篓有点大，从后面看着就剩下下面的两截小腿在动，从上面看，就剩下个脑袋尖。
　　小河沟弯来绕去的挺长，温婉走着走着就有些吃力了，背篓里面的草越来越多，干脆的，将背篓靠在一丛麻柳树下面，那块有好多的水芹菜和卷耳草，靠近麦田的坎子上还有好些蒲公英和酸模模。
　　刚把背篓放稳，一颗小石子就从上面飞过来打在她脚尖上，抬眼就看见陆东平蹲在田坎上朝自己在笑。
　　“呀，你吃饭了没有？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已经上工了，你去迟了没关系？”
　　陆东平从田坎上跳下来，伸手一把就把她抱住了，低头就要去亲她。
　　温婉叫他吓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
　　好在，陆东平也不是真的要亲她，就连抱也只是抱了那么一下就赶紧松开了，这是在外面，万一被人看见那可就不好了。虽然心里想的不行，做梦都想，可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除了大年三十那晚上，还有两回是送她去知青点，因为比平时晚，天都黑透了，陆东平也就没那么多顾及了，把人搂怀里亲的小丫头腿软，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挂在自己身上，嘴里嘤咛的声音他都不敢想，一想都觉得热血沸腾，有股子热气上下乱窜。
　　“不晚，现在就去了，我给你弄了好东西，回去看？”
　　温婉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他给钓起来：“什么东西？”
　　“回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帮着她把背篓背起来：“走了，再往前一点离堰头近一点，那边麦地里也有草。”
　　温婉跟着他问他：“新来的知青今天也修堰头吗？”
　　“他们？他们今天去地里面，跟着一起拿着锄头打疙瘩。”刚来的，心思多的很，放在一起，放在眼皮子下面好管理。
　　再说了，修堰头这种事情，那是要下水的，这天，晌午的时候是暖和，可水里面依旧刺骨的凉，那些知青过来除了挡路没有半点用处。
　　所谓的堰头地势都比较高，高过整个陆家咀的田，用石头黄泥筑起来蓄水用的，插秧的季节从水渠里面把水引到田里面去。
　　但是每年七八月的时候是汛期，为了防止稻田被冲垮，水渠的口子会被堵上，河道那边会挖开泄洪，一冲就会很容易冲垮，每年开春这个时候就要抽时间重新修整。
　　就是得等太阳爬高一点暖和一点，队上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去，挖黄泥，填石子，水齐大腿根，冻的浑身僵硬，就这样，十二分工，大半天时间，也有的是人干。
　　陆东平给温婉找了个好地方，特别向阳，地边上还有两棵连翘，已经全开了，黄灿灿的。来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开的如此绚烂的花儿，温婉开心的不行，不等陆东平离开就从麦地爬了上去，勾着枝条折了两根下来。
　　“我去啦，就在上面，转个弯就到了，你扯好了，好了放这就行了。”
　　温婉满口答应他才走。
　　他是想叫温婉好了去喊自己一声的，但是知道小丫头脸皮薄，那边都是男人，还是算了，他掐着时间过来一趟，撒泡尿的功夫就过来了。
　　温婉稀罕够了手里的花，做了个花环套自己头上才又开始扯猪草，在那里拿着小铲子擦地面将猪草铲起来，堆在一起，差不多了才回头抱去背篓里面。
　　背篓满了，她又手脚并用的爬了一次坡，去折了一大把连翘下来，美滋滋的想着回头找个东西插屋里，好看的东西能一眼看得见，想想都让人觉得欢喜。
　　欢喜没有几分钟她又想起来了，她这会儿不是一个人住，只有睡觉的那点地方，花拿回去也没地方放，不过她还是舍不得丢，她可以拿去陆东平家，送给春娥，春娥肯定也会喜欢的。
　　下午回去的还算早，她回知青点看了一眼，早上她走的早没锁门，钥匙也没留，所以门上的锁是挂上的，并没有锁。
　　屋里的大床上乱糟糟的，一看就能想象那几个人起来的有多匆忙，温婉整洁惯了，看着乱糟糟的床和边上乱放的盆子就忍不住想收拾，半天才忍住，干脆重新挂上门眼不见为净。
　　邓红娟她们三个确实起来迟了，昨天晚上饿着肚子半夜都没能睡着，后半夜实在困极了才睡的，早上温婉那会儿起的时候瞌睡正香，刘常青他们把饭做好，去敲门才把人敲起来，起来才知道起晚了，胡乱的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吃了一顿难以下咽的大锅饭，然后才去领农具下地。
　　刘常青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等她们一起迟到的，连同几个男知青也一起早早的跑了。
　　等她们到地里，那太阳已经老高了。
　　温婉是没有去棚子里看，要是去看了就知道了，灶台上面一片狼藉，别说她们自个儿的饭盒没洗，锅里连水都没有掺，就那么干着，反正到了下工又有事情。
　　温婉不在这边吃饭到一点关系都没有，有关系的是许青铭，他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干活吧，就是有点不习惯，捏了一天的锄头，手疼 ，其他还行，但是一到知青点就恼火了。
　　张芸她们这些从城里来的姑娘，就算家庭条件再差也是职工家庭，做饭洗衣服这种事情倒是会，但是下地干活还真的是头一遭。
　　城里哪有地给她们种，就算条件好点的家里有点菜园子，也就能种两垄菜那么点地方，也用不着她们动手。
　　抱着锄头磨洋工，但是也在地里面装模作样的耗了一整天，还被陆明海训了一顿，原本的四分工折半，只有两分，气的几个女知青当场都奔溃了。
　　下午下工个个都累的半死不活的，刘常青一回来看着乱七八糟的灶台和干的铲都铲不动的锅一下子就火了，也不管什么风度不风度，直接堵在女知青的门上，说话那是一点都没客气。
　　张芸脸皮薄，直接被他几句话说着眼泪吧嗒吧嗒掉，拖着酸的都抬不起来的腿去了棚子里把自己的饭盒洗了，又添水进锅里，点了半天才把火点起来把锅里的水烧热，洗了锅，边哭边做，哭的眼睛都肿了。
　　温婉是不知道这边这么精彩，拿着陆东平给的钥匙去了陆家，也没开堂屋门，就开了厨房门。
　　趁着还亮堂，看着房檐下面堆了猪草，拿着去喂了鸡圈里面的兔子，然后又琢磨着自己可以剁猪草。
　　但是吧，猪草刀有点重，她举着觉得好费劲好危险，干脆拿了灶台上切菜的刀坐在小板凳上切猪草。
　　等陆春娥和陆东临放学回来，她已经切了好大一堆了，切的那个碎哦，陆春娥琢磨着，要是用开水烫一下猪都不用嚼的，直接就咽下去了。
　　陆东临回来的也早，太阳才刚刚下去他就背着背篓一晃晃的回来了，一进院子温婉就看见他湿哒哒的裤子。
　　小伙子火力大，刚刚初春就脱了毛裤穿了秋裤和单裤子，这会儿差不多都湿透了。
　　他背着背篓，手里还提了东西，是两根细细的刚刚冒芽的柳条，外面一层皮带着绿芽儿被他捋下去，上面串了两串鱼。一指来长的白条，鲫鱼，还有鲢鱼，泉水里面没有太大的鱼。
　　陆东临嗷的一声冲过去：“鱼鱼，鱼！哥，你又抓到鱼了！堰头那深潭里面的鱼是不是特别的多？”
　　陆东平松手将鱼丢给他：“多不多你不知道？去剖了，晚上烧鱼汤。”
　　陆东临开心的都要跳起来，拎着雨就去找盆子，一溜烟的就跑去了竹林那边。
　　陆东平把背篓放在了房檐下面。
　　温婉喊了他一声：“赶紧去换了吧，都湿了。冷不冷？我去弄点火给你烤烤？”
　　“没事，不冷！”
　　一回来，听见她软乎乎的声音，看着她眼里的关切，还冷什么冷，大男人还怕这点冷？
　　进屋麻利的换了裤子鞋子，腿上总算是有了点温度。
　　屋里还有点光线，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床头箱子上的两个口袋，将湿了的裤子拿出去放盆里，喊了温婉一声：“婉婉，前天去县城买的东西，要不要整理一下？”
　　温婉回头看他，愣愣的，可爱的想直接把人拖过来rua一把：“你还没有拿给表婶啊？”
　　陆东平笑道：“你买的东西，哪些拿来做什么的你懂我又不懂，你看看你需要哪些，给她哪些。”
　　“哦！”温婉跟着他进了屋。
　　上一回来陆东平屋里的时候是早上，不太愉快，压根就没注意到屋子里是什么样子，这会儿倒是差不多看清了。
　　挺简陋的，土墙有些年头了，微微发黑，房顶吊过了，黑乎乎的窗户开着，算是唯一能让光亮透进来的地方。
　　窗台边上是一张黑漆木的桌子，然后就是那架靠着墙的床，一头靠墙，一头支着架子放着一个棕木箱子挡着。
　　她的背包和上天买的东西就放在那箱子上面。
　　陆东平伸手提了下来，将布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最底下就是盆子和碗。
　　“盆子和碗你拿给表婶，家里肯定能用到，布，”
　　温婉伸手翻着：“这个颜色给你做衣裳吧……”
　　话音还未落，人就被抱住了。

第八十章 听墙根
　　“要给我做衣裳？”
　　温婉下意识的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磕磕巴巴的点头：“给，给你做衣裳。”
　　陆东平将头埋在她颈窝里低笑：“婉婉你在抖，你抖什么？我吃人？”
　　温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抖，也，也不是没抱过，但是身体它不听话就是要抖自己也很无奈啊！
　　“陆。陆东平，你快松手，春娥和东临还在外面呢！”窗户开着，门也敞着，外面有人随时会进来——
　　情到浓时，恨不能分分秒秒都黏一起，做一些内心渴望的亲密的事情，陆东平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早回来一次，找到机会哪里舍得松手。
　　低声哄着小姑娘，将她整个人掰过来，手托着她低头亲了上去。
　　陆东临的脑袋冒从门口那里冒出来，眼睛睁的老大。鱼不好破，他回来拿个剪刀，谁晓得竟然看见两个人在屋里悄悄亲嘴，他好难哦，这会儿要是整出点什么响动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他哥在啃温婉姐的嘴巴。
　　张红英和陆明江下工回来，院子里静悄悄的，陆春娥趁亮在院子里写作业。
　　“春娥，东临呢？”
　　陆春娥道：“哦，我哥逮了鱼回来，他去竹林剖鱼了。”
　　张红英将锄头给陆明江，让他帮着一起还回去，然后才往灶房这边走：“你哥回来了？你给他弄热水泡没有？”
　　说完，不等陆春娥开口又问：“温婉呢？在知青点还没过来？”说起知青点她就想起今天在地里面的惨状，新来的那几个知青，男同志还凑合，那三个女的，啧啧，简直没法比。
　　温婉来的第一天是什么样的张红英记的可清楚了，也是不适应，拿着耙子手磨出泡，但是转身丢了耙子就去捡石头，虽然也慢，但是任谁也能看出来她在努力，哪像现在这三个啊，直接一屁股坐地里面不起来了。
　　要不是关系着工分关系着口粮，粮食关系已经转过来了，磨洋工都不一定能挨到下工。
　　陆春娥喊了她一声，压低声音伸手指了指：“跟我哥在屋里呢！”
　　张红英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就在脸上荡开。
　　处对象的两个人在屋里，静悄悄的能干什么？
　　她笑着进灶房。
　　温婉听见张红英的声音的时候就去推陆东平，可惜，她那点力道，根本就不够看的，这会儿整个人的力气像是都被抽走了似的，哪里还能推的开。
　　“陆，陆东平，表婶回来了。”
　　“你，你别这样，你怎么这样？”是不是谈对象都是这样的，也不对，她在大院里面的时候也看见过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谈对象，两个人都很害羞的样子，哪有这样的。
　　陆东平在她耳垂上亲亲咬了一口，喘着气把身体里乱串的火气尽力往下压。
　　他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都没敢好好亲，就那么轻轻碰了几下，就怕弄哭她。
　　“出去了出去了。”说完，屋门口就听见哐当一声。
　　藏在那里进退两难不得不偷看的陆东临听见两个人要出来了赶紧撤，结果转身过猛碰倒了放在门边上墙根前的锄头，一声响，吓的他心都快跳出来了，在屋里的人出来之前撒开腿就跑了。
　　外面传来陆春娥的喊声：“陆东临你跑什么？你不是剖鱼去了咋还在屋里面？”
　　陆东临在外面偷看？
　　温婉恨不得挖个洞就地把自己给埋了。
　　伸手狠狠的揪了陆东平一把：“都怪你！”
　　陆东平站在那里任由她揪扯：“嗯，怪我。没事，回头收拾他，他不会乱说的。”
　　“你，你别打他。”
　　陆东平在她面前不要太好说话，就跟个傻子一样：“嗯，你说不打就不打。”
　　“那，那你以后也不许那样了！”
　　陆东平挑眉：“哪样？”刚才那样？以后不许？那完全没可能，不止以后得那样，还得好好那样。
　　他装傻，温婉也不跟他纠缠了，推开他就跑了出去。
　　陆春娥还在那写字，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温婉做贼心虚，总觉得那笑意味深长，一溜烟的就进了灶房。
　　“表婶！”招呼了一声乖觉的去灶台后面帮忙烧火：“我刚刚，我前天跟陆东平去县城寄东西，然后去百货大楼刚好碰见人处理残次品，不要票，我就买了些布，拿回来放那里没记起来，刚刚进去理了一下。”嗯，对，就是这样。她是去整理东西，没有干什么坏事情。
　　张红英拿着木瓢的手顿了一下：“不要票的布？”说完把手里的水瓢往水桶里面一扔：“我看看我看看，啥样的。”
　　温婉刚刚坐下又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外走。
　　陆东平去洗他换下来的裤子，外面就陆春娥在。
　　“春娥，你写完了就去看一下火啊，早上的汤和饼还有，要再搭点菜热一热，边上添水的，要烧鱼汤。”
　　陆春娥应了一声她就进了屋。
　　屋里光线越发的暗了，张红英看着放在床上的布眼睛都直了，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在自己家里见过这么多的布。
　　“这，这都不要票啊？很贵吧？”
　　“稍微贵了一点点，但是不要票就很划算了，不容易遇到。要不是有限量，我还想再买一点。”
　　“这，这——”张红英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说完又回过神：“你看我这，糊涂了，你要用的你得拿出来，剩下的再给我。”
　　温婉拿着布比划了一下：“那就先不说钱的事情，就先收着，我那边也没地方放，先放陆东平这里，等闲下来了，我想给他裁身衣裳。”
　　张红英笑着点头：“那就放着，放着等你闲了看怎么用。”给她儿子做衣裳她能不高兴吗？高兴的很了。
　　这不管人还是事都怕比较，一比较就能分出好赖来了。有那么三个女知青，她这会儿看温婉是越看越喜欢。什么都不会没关系，小丫头聪明，什么都肯学，还一学就会，脾气也好，是讲究了一点，也也不会过份的挑三拣四。
　　张红英去做饭，心情好的不得了，不止脸上带着笑，嘴里还罕见的哼着她自己都记不得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陆明江从外面进来愣了一下：“哟呵，这是捡到宝贝了？这么高兴？”在一块这么多年了，生活难的，他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婆娘上一次这么高兴是什么时候了。
　　张红英笑道：“可不是捡到宝贝了，所以啊，这心里，真的高兴的不行。”
　　陆明江坐在了灶台后面，给她搭手烧锅顺便歇口气：“啥高兴的事情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张红英往外面看了一眼：“还不是东平跟温婉——”
　　正说着，堂屋里面就传来了陆东临激动的叫喊声：“嗷，鸡，野鸡，哥你逮到野鸡了？你咋那么厉害呢？又逮到。”
　　中午陆东平跟温婉说的好东西，这会儿温婉终于看见了，是一只罩在竹篓下面的野鸡，漂亮的不像话，尾巴老长老长的，浑身颜色层层叠叠鲜艳无比，温婉看的眼睛都直了：“真的好漂亮好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但是对于陆东临来说好看暂时敌不过好吃：“姐，明天可以杀了炖了，这玩意儿炖透了放点洋芋一起，可香了。”不行，光想想他都要流口水了。
　　温婉舍不得，她再一次强调：“可是它好漂亮啊，杀了吃肉好可惜的。”
　　陆春娥也凑过来，她也觉得好看，也舍不得，但是再好看都要败给现实：“姐，这个养不了的，咱们家已经有两只鸡了，再养被人发现了可不得了。而且，这东西野的很，养不活的，跟那只兔子不一样，那兔子捡回来的时候还小，没有什么野性。”
　　那就只能吃了。
　　陆春娥道：“回头让我哥杀的时候把毛拔下来留着好了。”
　　温婉点头，真的好好看。
　　“脖子上面彩色的毛还能做毽子，鸡毛毽子，姐，你会踢吗？”
　　温婉摇摇头。
　　陆春娥眼睛亮闪闪的：“我会，我教你。”
　　确定了没法养，温婉就只能忍痛不想了，强迫自己想鸡肉的味道，她有很久没吃鸡了，那味道想起来确实很香。
　　灶房里面的张红英问陆明江：“你们俩一老早就跑去山里，就那么只鸡？”
　　陆明江朝外面瞅了两眼，看着没人，压低声音道：“哪能，就一只野鸡，他会巴巴回来喊我？是个大家伙，我跟他一块弄下来藏起来了，等一会儿黑透了，人都睡了，就给弄走。”
　　这种事情爷俩也不是头一回干了，张红英也知道一点：“那尽量晚一点，可别让人发现了。”这山里的野物也属于集体的，运气好得的小东西到不算啥，可遇到大东西，那是要上交给集体的。要是不上交，被人知道了，那肯定犯红眼病搞事情。
　　可到手的东西，谁又愿意送出去，陆家咀四面都是山，想弄什么东西各凭本事。
　　他们家这么些年，要不是陆东平胆子大能折腾，隔三岔五的从深山里面往回拖东西，哪有现在这般稳当的光景。也不知道陆东平怎么弄的，他不说，两口子心大的也从来不问。
　　陆明江点头：“我心里有数。”
　　锅里的鱼汤煮的泛白，里面就放了点盐和生姜，飘了点葱花，奶白的鱼汤不多，几个人一人能分大半碗，里面没煮散的小鱼张红英两口子碰都没碰，全分给了温婉和陆东临还有陆春娥。晚饭加了鱼汤，让人觉得这日子过的格外的滋润。她是一个不愿意委屈自己的人，也是一个比较容易满足的人。

第八十一章 好好谈谈
　　吃了饭回去的时候，张红英喊了陆东平一声：“你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陆东平放下手里的热水壶跟温婉说了一声：“你等我一下。”
　　抬脚跟张红英进了屋：“娘，要说啥事？”
　　“你送过去在那边呆一阵，晚点再回来。”
　　陆东平有些明白，又不是太通透：“怎么了？”
　　“白天的时候几个知青在地里面又闹了，那个姓邓的也不知道咋回事，咋就盯住温婉那丫头了，说什么队上做事情不公平，凭什么她们去挖地温婉却偷奸耍滑躲了，我琢磨着晚上回去会不会闹，一对三，她能行？”
　　陆东平不耐烦的咂了一下嘴，这些知青，事情一天天的可真多，年龄不大，心眼子可真不少。
　　“行，我知道了！”地里面现在没什么活，有犁有耙，只需要劳力会使唤牛就行了，剩下的除了往山上背粪就是拿着锄头把耙子耙不到的地方的那些犁起来的土疙瘩敲散打平，到时候掏窝子好掏一点。
　　这些活本就不是什么费劲的活，队上那些妇女都会去干。
　　温婉没使过锄头，也没人喊她，她愿意去扯猪草挣那两分工不忙的时候队上也没哪个说她。
　　没想到倒是被刚来的知青给挑了出来。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步子回头问张红英：“那，那个许青铭就没说什么？”
　　张红英道：“还能没说？要不是对方是个女同志，我瞧着要直接上手了。”
　　陆东平心里有数了，送温婉回知青点。
　　知青点那边依旧不和谐，因为之前锅碗没洗，耽搁了一阵，这会儿才吃上饭。
　　陆东平和温婉从不远处的田坎上过来，男的高大女的娇笑，两个人边走边说着话，脸上带着笑，跟她们的狼狈一比，简直把人一脚踩进了尘埃里。原本就觉得难以下咽的碴子粥这会儿更让人喝不下去，心里发堵。
　　陆东平还没有到跟前，刘朝兴倒是先过来了，喊了一声：“东平，吃过了？”
　　“吃过了，表叔你这会儿来这是？”
　　温婉也跟着招呼了一声，刘朝兴点点头应了才跟陆东平讲
　　“来给这些城里的娃娃称口粮。早上你大伯不是给打了条子，他们也都签了字，这人都来了，总不能让人饿死，孬好要把口粮给预支下去。”他是队上的会计，还有个出纳，是周家老二，周明洪。这回要支的粮有点多，等会儿他也要过来。当天的事情当天毕，第二天还有第二天的事情。
　　两个人说着话往知青点门口走，温婉就慢吞吞的跟在后面。
　　刘常青抱着碗跟刘朝兴打招呼：“表叔！”然后又喊了陆东平一声。
　　其他几个知青也都很热络的招呼他们。
　　刘朝兴道：“别招呼啦，赶紧吃饭，吃了饭我们去按着你们早上按了手印签了字的条子去把你们要借支的粮食称了。”
　　温婉把热水壶接过来喊了陆东平一声：“称了口粮连个家什都没有，拿什么装啊？”旁人她是不管的，但是许青铭她不能不管。
　　陆东平道：“不然你再跑一趟，回去问娘要两个麻袋来先用一下。”
　　“行！”正要走，陆东平喊了她一声：“回来，逗你玩的，我回去拿，我比你快。”
　　温婉也不跟他客气。等他走了，慢吞吞的挪到许青铭跟前，喊了一声：“七哥，碴子粥好吃吗？”搭伙不好吗？非要自己找虐，脑子是不是不正常？
　　许青铭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两口饭扒拉进肚子里，心里碎碎念，稳住，这是妹妹。这要是别人，他能直接拿饭盒拍过去。
　　把饭盒洗好放回屋里他才出来找温婉，两个人站在院子边上说话：“你今天没下地上工？”
　　温婉道：“地里这几天也不忙啊，我去扯猪草了，扯猪草也能换工分的。”
　　“几分工？”
　　温婉竖起手指：“一背篓两分工。”
　　“去地里面打土块四分。”
　　温婉好奇的问他：“你今天四分工都拿到了？”她刚来的时候只有两分，两分了好几天才涨到三分，许青铭也太能了吧？
　　许青铭很想点头，但是没脸，半天才憋出来话：“两分。”当然，按他干活远超其他几个知青的水平来说，哪怕是刚刚山工，也能勉强给全乎给个四分工，但是因为邓红娟在地里面挑事挑到温婉头上，他当时骂人了，陆明海气的，通通两分工，不过这个他不知道，他以为就他那样干活只能算两分。
　　“啊？”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就对了嘛，我来的时候也是两分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厉害。”
　　许青铭疯狂的咳嗽起来，太丢人了。
　　不能再讨论工分这个话题了：“等会儿我要去弄口粮，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安宝和那个陆东平的事情，他觉得拖不得了。
　　温婉嗯嗯点头：“好啊，反正还早。哦，我让陆东平回去给你拿两个麻袋，不然你称了口粮没东西装，放都没地方放。”
　　“你使唤人家使唤的挺顺手啊？”
　　温婉理直气壮的点头：“他是我对象，我为什么不使唤？”对象不能使唤那谈着有什么用？
　　“你！”许青铭觉得自己真的得尽快的跟这个小迷糊蛋好好谈谈，推心置腹的长谈。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就有人喊他：“许青铭同志，走了去称口粮，不然等会儿就看不见了。”
　　“你等着。”
　　温婉点点头，等着就等着，反正这会儿也还早。
　　人呼啦一下都走了，知青点就又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王建茂喊她：“屋里多了三个人，感觉怎么样？”
　　温婉笑道：“挺热闹的。”这是大实话，这几个人，她还不太了解，唯一跟她正面刚过的就邓红娟一个人，可另外两个在昨天她拒绝一起出门之后也没在跟她说过话，三个人抱团排外，有点意思。
　　她也没觉得有多难受，反正就是个睡觉的地方，白天要么上工要么在陆家呆着，有陆东平，还有陆春娥陆东临，她一点都不寂寞，排外就排外呗，长的好就是这么遭人嫉妒，她有什么办法。
　　仓库里面有杆秤，几个人抬着筐子称好了粮，陆东平拿了口袋把许青铭那份都装了起来。还是玉米，队上产这个，洋芋红苕有一点，但是陆东平提前交代过温婉，那玩意儿这个时候出芽了，不能多要，温婉自然不会不告诉许青铭。
　　在其他知青一脸的羡慕中，陆东平帮着许青铭把借支来的五十斤玉米和一点红苕给拎了回去。
　　没法多借支，队上头年留下的储备粮也不是太多，这一年才刚刚开始，可不得紧着点。时下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四口之家一年顶多也就能分个五六百斤粮食，这还得收成好。
　　许青铭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跟陆东平道了一声谢谢，毕竟抛开跟温婉处对象这件事情，人家帮忙本来就该道谢的。
　　粮食弄回来了，许青铭借机喊住了陆东平：“我们谈谈！”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陆东平点头：“好啊！”
　　“七哥！”温婉喊了许青铭一声：“你不是说要跟我说话，怎么又要跟陆东平谈谈了？”
　　“嗯，刚刚决定的，机会难得，咱们住兄妹近，什么时候说话都行。”
　　温婉：——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许七，你悠着点啊，不然我给三舅舅拍电报说你在这边欺负我！”
　　许青铭：——
　　女生向外能到这份上？
　　两个人也没在知青点说话，而是去了麦田边的田坎上，跟吃多了散步帮助消化似的，慢悠悠的，一前一后的，走了半天。
　　差不多了，许青铭才开口：“你知道不知道温婉家庭是什么样的？”
　　陆东平没吭声，静静的听他说：“我姑父，也就是温婉的爸爸，在首都那边军区，我小姑姑，在文工团，温婉从生下来就是喝着牛奶长大的，家里有专门给她洗衣做饭的保姆，出门有人接送。”说完，看着他：“你家里有什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完没了的下地干活挣工分，到了年底分一点点粮还不一定能敞开肚皮的吃。不止得干地里的活，回家还要洗衣做饭，喂猪喂鸡。你忍心让她过那样的日子，跟着你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一辈子？”
　　许家的男孩子，没有几个是简单的，陆东平这两天想了很多，想着许青铭会说哪些难听话，会做些什么阻止他跟温婉相处的事情，想了很多，然而到了跟前却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平时利索的不行的嘴巴这一刻却踌躇起来，半响才道：“那样的日子是挺好，可是没有人的日子是一成不变的。就比如你说的她，条件那么好，不还是下放到我们山里来了？再比如你，许家的条件应该不比温家差吧？依旧要到山里来，和我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日子。不，你们还不如我们，我们山里人，有点文化，考上高中就能去城里当工人而你们城里人，你们这些知识份子却被送到山里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第八十二章 他的好，无人能及
　　陆东平这话说的没有什么火药味儿，但是一点也不客气。
　　“为的就是要好好磨砺你们，磨磨你们这些城里人知识份子高高在上的心态。日子才好过了几年啊，往上数几代，谁没在地里面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过，条件好怎么了条件差又怎么了？那都是父母辈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不了解温婉的家庭，我也没想过去了解，我看上的是她这个人。是，我们家是穷，没有车子能接送她，但是我能接送她，没有保姆给她洗衣做饭我能给她洗衣做饭，她不能下地山工那我就多做点。我知道我看上了个什么样的人，我也没有打算让她跟了我就非得按着我们这块的情况来改变。何况，”他声音缓了缓，再开口越发的坚定不移：“这辈子时间还长着呢，只要不是懒蛋不是傻子，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这话是说给许青铭听的，却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不认命，不认输！
　　许青铭嗤笑一声：“任你巧舌如簧说破了天，不成就是不成。你跟温婉的事情，不管是温家还是许家，都不可能同意。我们两家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小姑娘，凭什么要陪着你受罪跟你一起吃苦耐劳？她长这么大，奶粉没断过，副食没少过，物资就是再紧缺，她也没捡过谁的旧衣裳。跟你，我不是瞧不起你，你能给她什么？我们宠着长大的小姑娘凭什么要给你，让她跟你受罪受委屈？”
　　“陆东平，人要有自知之明，不管是家庭，还是学识，你好好想想，你配吗？”这话算是戳到了陆东平的心窝子里。
　　陆东平抿了抿嘴看着脚下轻笑出声：“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难得你要跟我说，那我就把话一次性说个清楚明白。现在不是以前了，婚姻自由，只要我们相互喜欢，别说你只是表哥，就是亲哥哥也没用。你说的那些，那是以前，你们宠你们的，我疼我的。你们再疼她，她不也是还是照样下放到我们这山旮旯里了吗？下放了，别人要干的她都得干。”
　　“你今天才头一天吧，你感觉怎么样？挺恼火吧？你想想她，被你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你干的这些活她都干过，你现在的情况她都有过，你想想她是怎么熬到现在来的。她来的那会儿队上开荒呢，冻死个人，她拿耙子拿的满手水泡，只能去捡那冷冰冰的带泥巴的石头。上山的时候人家都到地里了她还在路上走，下山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人家都走了她还下不了山，回知青点她还得做饭，一天两顿的碴子粥吃了一个月，整个人都跟被黄鼠狼吸了血似的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了。那会儿，温家，许家，你，在哪呢？就这会儿，你来了，你又能帮的了她什么，又能照顾她多少？”
　　说完，吁了一口气，这么说话还真有点累人还不如去上工。
　　“到了这里，以前怎样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以为是来玩呢，三五天就能回去了？你去问问刘常青和王建茂，问问他们家什么成分，问问他们在这里呆了多久了，问问他们知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在这里过一天，只要我在我就能不让她受委屈，你呢吗？”说完，抬脚走人。
　　他跟许青铭说话也没忘正事，温婉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了，他得去看看，当回听墙根的小人，听听看她有没有被针对被欺负。
　　张红英还真是没料差，几个女知青吃了饭躺床上还真的起了幺蛾子。
　　温婉看着两个人走远了，知道他们说话不想让自己听见也没巴巴跟上去，床底下的盆子里面是她早上倒出来剩下开水，这会儿已经凉了，兑上热水洗洗钻进了被窝里。
　　三月份的天，已经没那么冷了，被窝里还是很舒服的。
　　温婉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就听见一道很柔和的声音响起来：“温婉，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工？”
　　这声音，温婉分辨了一下，是那个叫张芸的女同志的，声音跟人一样柔柔弱弱的。
　　“上工了呀，只不过没去地里，去堰头那边扯猪草了。”
　　“还能去扯草？”徐文芳问了一声。
　　温婉嗯了一声：“忙的时候都下地，不忙就去扯猪草往养猪场交，这样才能攒工分，不然年底工分不够得给队上倒找钱的，尤其是我们还借支了口粮。”她的口粮是买的，当然，她不会挂在嘴上说。
　　“啊？工分不够还得给倒找钱？”
　　温婉翻个身趴在床上认真的点头：“对，不是年底有那个人头粮吗？按人发放的，每个人都有，领了粮，有基本工分都达不到的就得给队上找补。”
　　屋里瞬间静下来。
　　温婉以为完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了，邓红娟又突然开口了：“为什么别人都要在地里干活，你却能去扯猪草？”
　　“别人是谁啊？你说的是你们吗？你们刚刚来，肯定要下地的呀！”
　　邓红娟冷笑：“是吗？我怎么觉得就是不公平呢，攀上那个姓陆的干事特别照顾吧？怎么照顾你你也还得去扯草呢，人家之前的女知青可就只需要在仓库里坐着就行了。”
　　温婉懒洋洋的回了她一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呀，你管的还真宽，我们很熟吗？你不累啊？我累了，睡了！”
　　邓红娟在那冷笑：“心虚了吧？说什么人人一样，这明显就是不公平——”
　　温婉烦的把被子扯了扯，把耳朵捂住，脑子放空，一会儿就睡着了。
　　早睡早起不好吗？这个女知青说不定真的有什么问题，一天到晚的吵吵，事情可真多。
　　陆东平在外面窗户跟前站了一阵，听着里面没动静了才往家里跑，他晚上还有事。把东西处理了，最近，他娘提说的那事情他也得尽快给办妥了才行。
　　他会让许青铭知道，他对小丫头的好，无人能及。
　　安宝啊！他迟早有一天也能这样喊的。
　　第二天，山工的依旧去上工，温婉自己偷了个懒，趁着太阳好，趁着还没彻底的忙起来，把被子拆了，被里被面和脱下来的棉袄棉裤都拿去了陆家那边。
　　陆东平像是没睡好的样子，眼下难得的看着一团青乌：“要洗？那就用热水洗，这两天还冷的很。”
　　温婉凑过去瞅了他一眼：“你昨晚没睡觉？”
　　“睡了，一晚上老做梦，没睡踏实。”他忙活了半夜，回来沾床就睡，踏实的很了。
　　温婉当真了，踌躇的看了他一眼：“我七哥，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从小就特别护我。”那种欺负只能我欺负，别人都不行的护。当然，他也不敢欺负。
　　陆东平笑了笑：“没有，好歹是大地方来的知识份子，哪能说什么难听话，我是真做梦了，就梦见跟你——”凑过去在温婉耳边说了两个字。
　　温婉跟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窜出去老远，脸爆红。
　　满院都能听见陆东平的笑声。
　　笑够了他才朝温婉招手：“我跟你说真的，说件事。”
　　温婉磨磨蹭蹭的又靠了过去，陆东平凑近她，她就往后说，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警告他：“不许再胡说！”
　　“我保证，不胡说，是正事。”
　　好吧~_~，勉强再相信一次。
　　等她凑近，陆东平才道：“上次带你去的那里，掉进去了个大家伙。”
　　温婉眼睛再次瞪的圆溜溜的：“有多大？啊不对，是什么？”
　　“一头野猪，出来啃麦子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我发现的时候还有气，然后昨天晚上我就给弄出去。”
　　温婉紧张的不行：“我听说不能随便买卖的，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啊？”
　　“所以要悄悄的。除了我爹我娘，就只告诉你，春娥和东临都不说的。”
　　“那，那你也别跟我说呀，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陆东平道：“那不行，你是我对象，以后是我媳妇儿，谁不说都不能不给你说。”
　　温婉伸手推他：“说了不乱说你又乱说，谁是你媳妇儿！”
　　陆东平不吭声了 眼里都是笑，赤裸裸的写着一个字：“你！”
　　温婉转身，不敢再跟他说话，这人越来越没羞没臊的没有半点正形。
　　趁着饭没熟，陆东平拿着扁担去水井把水缸挑满，然后把家里洗衣裳的木盆弄了出来，肥皂和皂荚都给她拿了出来。要不是得去公社，他能直接给人把东西一起洗了。
　　温婉也不敢耽搁，趁着太阳早早的先把被里被面和床单洗了晾起来，然后才慢悠悠的洗自己的棉衣棉裤。
　　棉衣棉裤这种东西洗起来特别的费劲，打湿了提都提不动，只能打了肥皂搓搓袖口领口，然后在家里涮了，用棒槌砸一砸再晾起来。哪怕太阳够大，想晒头也得个十天八天的。
　　许青铭跟陆东平没说出个结果，隔天下午下工之后就又找了温婉，像是铁了心要将两个人拆了似的。
　　年纪不大，说话却苦口婆心的跟长辈似的。
　　“安宝，你今年才十八，就是在这里呆满三年你也才二十一，到那时候姑父肯定会想法子将你接回去，回了首都，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你为什么非得在这里找一个？”
　　温婉眨巴眨巴眼瞅着他：“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边找一个？”
　　留的春地不算多，麦地那才是重头，忙的时候还在后面，中间这点时间就是忙里偷闲折腾家里菜坛子的好时候。

第八十三章 处对象要认真一点
　　“七哥，你是觉得陆东平没文化配不上我还是觉得他长的丑配不上我？这年头有文化的都下放了，文化也不是多了不起啊！”
　　许青铭：——
　　“你也跟他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家什么情况你总该知道一点，你觉得那样的家庭，你能在那呆一辈子吗？”
　　这个问题，温婉很认真的想了想：“一辈子有点长，我现在想不出来，我现在就觉得他们家的人都挺好的，我和他们呆一起挺开心的。”人嘛，活在当下，想那么长远干什么，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为还没用发生的事情担心这担心那，是不是傻？
　　许青铭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敲她的头：“安宝，你是不是傻？嗯？是不是？陆东平想把你拐去当他媳妇，他能不对你好？他家里人能不对你好？他一穷二白的，除了对你好他还有什么能打动你的？”
　　温婉点头：“也是哦！可是我也不稀罕别的啊，我又不缺钱花，他穷不穷的对我也没多大影响啊！”
　　许青铭觉得自己有点喘不上来气，跟这小东西说话他得英年早逝。他忘了，自己也就比温婉大那么一丢丢。
　　“温婉同志，我在跟你很严肃的说着很严肃的问题，婚姻是人一辈子的大事情，麻烦你也严肃点好不好？你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的！”
　　温婉不说话了，抿着嘴低头，脚尖在地上蹭一下，再蹭一下。
　　许青铭有点心虚了，开始自我检讨，刚才是不是说话太大声了？语气太严厉了？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份，难得安宝喜欢——不对，他这是什么危险的想法，赶紧刹车！
　　这时候温婉终于吭声了：“我知道我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可是现在是要呆在这里的。七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偷偷的报名响应号召下乡吗？因为我想离开那里，因为那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许青铭微微一愣，张嘴喊了一声：“安宝！那个女人是不是对你不好？”
　　温婉轻轻摇头：“没有，她挺好的，她也不敢对我不好。就是，就是那种感觉，七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那种家的感觉没有了。”
　　“安宝，你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当时你要点头答应让他们领证？你要是不愿意，爷爷也绝对不会允许他去再找一个女人。”
　　温婉轻笑：“你的爷爷，我喊外公啊，他只是老温的老丈人不是亲爹。就算是亲爹，也没办法强行干涉儿子娶不娶吧？再说，我也不能那么自私，妈妈去世三年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他一个人也挺孤单的，找一个人陪他没什么不好。”只是，不该是那样的，那个女人的出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她眼里父母曾经的那些恩爱都是假的，老温他就是个骗子，骗了她妈妈那短暂的一辈子。
　　“七哥，我想要一个家，一个属于自己的家，以后怎样我没去想过，现在好就行了。你要相信，就我这个性格，不管在哪里都会活的很好，都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许青铭叹气，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原本是想说服温婉的，可这会儿怎么感觉自己快要被温婉给说服了一样。
　　温婉的棉袄还没有彻底晒干地里面就忙开了，全队的社员除了小的走路都不利索的，老的上不了山的，全部都下了地，几个女知青再也不闹腾说不公平了，春种夏收算是真正的拉开了序幕。
　　春玉米开始种了，这个跟洋芋的工序差不多，一窝里面三四颗籽，就怕有出不出来苗的。温婉腰上绑着竹篓子，篓子里装着种子，算是比较轻松。
　　她走路慢吞吞他，但是干这些手上的活倒是很麻利，依旧是一个人供两把锄头，跟着茬口往那边撵。
　　这算是最轻松的活了，邓红娟她们再也没那么多意见了，倒是做的挺好。
　　上工时候的气氛难得的和谐。
　　朱峰和周兰花就是在这空隙里面办酒的。
　　这边结婚办酒温婉年根的时候已经见过一回了，这一回是第二回，她和朱峰关系一般，但是好歹也是一起来的知青，所以她去送了两毛钱的礼，然后真正感受了一把农村的酒席。
　　吃饭都是用抢的啊！要不是跟张红英一起，有她照应着，温婉抹不开面子估计得饿着肚子回去。
　　周明清家的酒席比起陆明海家的总归差那么一点，但是也比平时自家在家里吃的好那么一点。这个季节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年前杀了猪有腊肉，算是桌子上的重头戏，洋芋和菜苔子熬腊肉，一桌一大盆，一盆菜里面有那么几片肉，温婉只觉得眼睛一花，盆子就见底了。
　　除了这一盆菜，还有个泡菜炒洋芋丝，一桌一盘老蒜苔炒鸡蛋，这玩意儿一上就没了，张红英手快的帮她夹了一筷子，自己愣是没吃上，温婉看的歉意，有分了一半给她，自己就尝了个味道。
　　旁边的人就惹张红英：“你这倒是好福气，东平那小子眼光也太贼了，找个长的这么俊的对象，长得好还孝顺。”
　　张红英也不谦虚：“那是，温婉这样的，别说方圆左近，整个甘岭也难找到第二个，我可是当亲闺女疼的。不对，得比疼亲闺女更疼。”
　　桌子上的妇女就笑了，这没过门之前这话谁都会说，哪个不是说把儿媳妇当亲闺女来待的，过门之后该咋样咋样，外来的能跟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比？
　　陆明江家，也就是这两年陆东平那小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办法到武装部混了个干事，早几年谁能看得上，陆东平那狗崽子，那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城里来的知识份子脑子也不咋地，看上那么个玩意儿。
　　温婉好奇的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总觉得她们笑的怪怪的。
　　几句话说完，主食就上来了，贴的玉米饼子，巴掌大一个一个的，也没多的，按人头来的，一人一个，这个手再快也不能抢，多拿一个桌子上就有人没有吃的，那也太不像话了。
　　温婉捏着玉米饼，碗里夹了洋芋丝就着吃。
　　张红英低声给她讲：“晚些回去咱们就炒鸡蛋，不用蒜苗，用野葱，那个更香。”
　　“哟，你们娘俩嘀咕什么呢，还说悄悄话，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大好的日子一起乐呵乐呵。”
　　温婉笑眯眯的回她：“都说了是悄悄话了，怎么能说出来给大家听呢？”吃饭就吃饭，嘴里包着饭说话，饭浆喷老远，哪怕就是洋芋丝她也没再去夹第二筷子。
　　吃着饭，看着朱峰穿着衬衫带着周兰花过来招呼人，她瞅了瞅，这婚结的，好像跟平时也没多大区别吧。身上的衣裳不是新的，暗红色微微显老，唯一不同的就是周兰花今天穿了一身两条辫子绑成了一条，用红头绳扎着，脖子上绑了根红色丝巾，绑的好像红领巾。
　　温婉起身跟两个人打了招呼，看着朱峰道：“恭喜啊！”
　　朱峰笑着应下了，想打趣一句她和陆东平，但是想着温婉开口根本不顾面子，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野葱什么的，这个季节是不缺的，陆东平家自留地边上的坎子上就有好几丛，张红英说了回去炒鸡蛋，坐完席从那走的时候就直接给割了下来。
　　温婉倒是没记起来这回事情，等陆春娥放学，两个人就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温婉对今天的酒席发表了一下见解：“跟你大伯家年前的酒席差远了。”
　　陆春娥道：“吃不是吃的很差？”
　　温婉点头：“我都没吃饱。”陆明海家头年过事情，温婉没上桌，但是高秀兰给她们开小灶煮了荷包蛋刀削面，可比来赶酒席的人吃的还要好。
　　陆春娥震惊了，温婉那猫食一样的饭量她还是很清楚的，这样的饭量赶酒席说她没吃饱？
　　“这周明清家看不出来啊，这么抠啊！”
　　“也不是抠吧，关键是我速度太慢，抢不过人家？”温婉实话实说：“还有跟我们坐一桌的人，嘴里满嘴都是饭菜，然后还不停的说，口水什么的都飞盆子里面去了。”她就没法再下筷了。
　　说完，她又道：“我觉得周兰花这个婚结的，总感觉很一般。”
　　陆春娥不懂这个，疑惑的看着她。
　　“结个婚，两条辫子变成一条辫子的区别？朱峰也太抠了吧，连对好看的头绳都舍不得给人买？”这样的对象要了有何用！什么都舍不得，结婚之后周兰花还得把自己的屋子给他住，自己的床给他睡，煮饭的时候还得给他煮一碗，洗碗的时候还得多洗一个他的，也太不划算了。
　　陆春娥认认真真的记下来了，回头就去找陆东平：“哥，你，你有没有给温婉姐送过东西？”
　　陆东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一脸疑惑。
　　陆春娥很认真的看着他：“你跟温婉姐处对象要认真一点，看看她有什么喜欢的有什么想要的，要送她，不然她不会喜欢你的。”
　　陆东平点点头：“我知道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得了了，陆东临是这样，陆春娥也这样，都比自己会？他处对象，还需要教吗？

第八十四章 当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抱着膀子靠在门边上朝灶房那边瞅了瞅，犹豫了好几天这会儿算是下了决心，去了灶房那边喊了温婉一声：“婉婉你来，我跟你说点事情。”
　　温婉正在灶房里面帮张红英烧火，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手又拍了拍身上出了灶房：“什么事啊？”
　　陆东平带着她出了院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看了看她道：“我，我给你找了点事情做。”
　　说着，停下来，在一丛芭蕉树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温婉也在边上坐了，看着他没吱声。
　　陆东平最近几天有些奇怪，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说话吞吞吐吐的，老看着她，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温婉耐心的时候比谁耐心，就歪着头看着他，看看他还能不能想以前那样把话说直溜了。
　　陆东平叹了口气：“快要真正的忙了，就你这样我琢磨着肯定吃不消的，我去找了大队小学的校长，那边老师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你是高中生，去当个老师总是能成的。”
　　“小学老师，工资不高，但是有工分补贴。虽然两个忙季学校都放忙假要回队上一起抢收抢种，可是时间也不长，总比天天都在地里面耗着要好很多。”
　　他早几天就把这个事情弄好了，需要的就是带温婉过去，考个试，看看具体水平。
　　温婉点头：“好事，我应该做些什么？”
　　陆东平道：“趁着麦子还没黄，秧母刚刚下下去，明天我带你去一下，你认认路，顺便过去考个试，看看会安排你教几年级，落实一下过去的时间。”
　　温婉张张嘴半天才道：“陆东平，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掏心挖肺的帮我，万一最后我跟你没结婚，你就亏大了。”
　　想过，怎么没想过，不然也不会放在心里几天，这会儿才跟她说。
　　陆东平转眼看了看她，伸手轻轻的揪了一下她的辫子道：“那，就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来还债的。”
　　温婉伸手，将他的手抓了过来，骨节分明的大手满手都是老茧，陆东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她道：“上辈子欠了我的吗？那这辈子就继续欠着好了，我这人，宁愿别人欠我也不会去欠别人。”
　　陆东平轻笑，晃晃悠悠的心被她这句话弄的，一下子就回了原位。
　　他就是这么没出息，稍微一哄就好了。
　　“明天跟我一块过去，然后，以后就是温老师了。”
　　温婉点点头，站起来伸手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陆东平同学，以后要听温老师的话知道不知道？”
　　陆东平反手去握她的手，她早就防备着呢，撒腿就跑。
　　温婉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可是上床之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除去家里面的人，陆东平还是第一个这样对她，掏心挖肺的好的人，就算是因为是在处对象，她也能感觉的出来他的一片赤诚。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做点什么，来回应他给予的这份好，可思来想去又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做。
　　第二天吃了早饭她就跟陆东平一起去了西河小学。
　　西河大队离公社不算远，大路边上一个泥墙瓦房院子，大队部和卫生室以及教室都在这个院子里。
　　一到五年级，一个年级一个教室，有两间是老师办公室。
　　最大的那一间是校长办公室兼教务处兼会议室，除了挨着窗子放着的办公桌，里面还有几条长板凳，还有两个木头架子，零散的放着一些报纸，教案，粉笔，一把破旧的掉了漆的算盘，还有木头刻的尺子。
　　校长姓王，叫王先念，五十多岁的人了，据说是早先上过初中，算是最早一批队上最有学问的人。
　　早先有知识有文化的人都是有家底有背景的，这样的这几年就难过了，他不同，他家里有烈士，所以在学校里还能全须全尾到底不受半点影响。
　　人略清瘦，但是精神气很足，头发花白，腰板却挺的笔直，带着一副眼镜，满身都是书卷气，完全不像是只念过初中的样子。
　　陆东平和温婉来的时候学生刚刚下课，王先念虽然是校长，却也是这届四年级的班主任。
　　陆东平熟门熟路的到他办公室门口，喊了一声：“王校长！”
　　王先念回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哟，陆干事！这几天没动静，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东平进了办公室道：“哪能，这多好多难得的机会，哪能不来，有点事情耽搁了。”说着，就从兜里面摸了烟出来，抽了一根递了过去。
　　王先念也没跟他客气，伸手接了，招呼他坐，然后才打量温婉。
　　温婉这才有机会，喊了一声：“王校长。”
　　王先念点点头：“温婉，十八岁，高中毕业？”
　　温婉点点头。
　　王先念道：“有陆干事举荐，文凭又这么高，别说在小学，就是去公社教初中也是能行的。但是关系归关系，文凭归文凭，啥事情我们都得把步骤走完。”
　　说完，递了个本子给她：“这上面是一些题，你得做一下给我看看。”
　　说完，像是给她定心一样又道：“题不难，就是走个过场。”毕竟只是教小学。
　　温婉接过本子，接过他递过来的钢笔，扯了凳子趴在那开始做题。
　　王先念扯了两个烟盒子放她边上：“可以在这上面打草稿。”
　　这会儿正是课间十分钟时间，外面热闹的不行，有小女孩三五扎堆踢茧子的，也有男同学女同学混在一起跳沙包打沙包的，还有男孩子抱着腿在那里斗鸡的，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陆东临抱着腿单腿跳着撵班上的学生，一下子就撞了过去，对方被他撞的单腿站不稳，另一条腿迫于无奈落地，他就大声叫嚣着：“你死了，死了！”完全没注意到到学校里面来的温婉和陆东平。
　　温婉要接的是现在的二年级，二年级的老师是个小学毕业初中没上两天的女同志，怀上了，前儿就已经生了没来，二年级这几天的课都是学校的老师轮换着去上的。
　　原先是跟王先念商量，说请一段时间的假，出月子就来。
　　王先念压着一直没答应。
　　五个年级，三个生产队的孩子都在这边上学，一个年级二三十个孩子，只有五个老师，从早到晚都是课。耽误一两天可以，一两个月真的不行，谁也没那精力两个班同时跑同时教。
　　刚好陆东平就来找他，说是要给自己对象在学校找点事情做，问缺不缺人。
　　缺，正缺着呢！缺代课老师。
　　知青？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背景没问题，那什么都不是问题。
　　温婉做题的速度不快，但也不算慢，王先念让她打草稿的地方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没写。
　　原本要她接的是二年级，给她的题又怎么可能会难，很快，她就写好了，把钢笔帽盖上，然后将被子双手递给了王先念：“校长，我写完了。”
　　王先念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看了本子一眼又看了她一眼：“小同志的字写的很不错。”再看题，似乎没有错的。再看一遍，确定没有错的。
　　点点头道：“行，就这么着吧，今天礼拜四，你留一会儿，我把二年级的教科书给你，然后带你去教室里面熟悉一下情况。”
　　温婉愣了一下：“下午就开始了？”她这什么都还没准备，这当老师当的也才仓促容易了一些。
　　王先念点头：“对，二年级的老师有事来不了了，已经上了两天的自习了，学习是大事，不能老耽搁。”
　　“哦哦！”温婉点点头，看了陆东平一眼道：“那你去公社好了，不要迟了。”
　　已经迟了，过去肯定要挨训，不过陆东平完全没放在心上。温婉安排妥当了，挨训就挨训好了。
　　“那你先跟王校长交接一下 ，需要什么东西，我从公社给你带过来，下午放学你跟陆东临一起回去，也有个伴。”
　　温婉应下来，目送他出了办公室。
　　“温婉同志，哦，不对，该喊你温老师啦！你等一下，上节课是一年级的老师帮忙带的，我去把他手里的书拿过来，然后带你去二年级教室。”
　　小学就两门课，语文和算术，别的音乐美术什么的形同虚设，思想品德倒是有，也是副课，老师想起来就上，想不起来就继续语文数学，或者上自习让学生写作业。
　　大队的老师属于公社代课老师，由公社那边统一发放补贴，小学这边的代课老师一个月有十五块钱，还有同等的工分补贴，待遇不比陆东平在公社差。
　　但是能去教书的人却并不多，条条框框的有限制，而且队上真正有文化的人少的可怜。
　　待遇好是好，也得能拿的到才行。
　　等王先念临时交代完毕，课间十分钟早就过去了。
　　知道学校又来了新老师，其他几位老师都各忙各的了，二年级就完全没人管了，闹哄哄的，老远都能听见声音。
　　温婉拿着教科书进了教室，教室里静了一瞬，歪歪斜斜的都趴在桌子上瞅她。
　　这是新来的老师吧？看着好年轻，还好好看呐！
　　温婉这会儿只知道二年级算术学到哪里了，语文学到哪里了，其余的，一概不知。

第八十五章 第一节课
　　她知识是有的，字会写，题也会做，但是她还不知道要怎么教。
　　所以这节已经过了一半的课她不打算直接上课，她还没摸清楚怎么上，暂时的先了解一下再说。
　　互相打量了半分钟，她将手里的书放下来道：“我刚刚来，以后就是你们的老师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温，叫温婉。”说着，拿了粉笔在黑板上把名字写了下来。
　　上学的时候经常帮老师板书，粉笔字还是很过硬的。
　　“你们可以喊我温老师。”
　　一群跟炸了窝一样的小鸡仔这会儿安静的跟鹌鹑似的，都趴那里看她，心里叭叭叭：“新来的老师声音也好好听啊！”
　　温婉介绍完了自己见下面没动静，只能继续道：“呐，老师已经介绍了自己，大家也都知道老师的名字了，但是老师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所以，咱们这会儿还有点时间，从门口第一排第一个开始，做个自我介绍？”
　　“老师，啥叫自我介绍？”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坐那里插了一句。
　　温婉道：“自我介绍就是向刚刚老师那样 自己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班上的孩子犹豫了一下，温婉正准备一个一个叫起来的时候，靠门口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站起来：“我叫刘苦菜。”因为她是在她娘挺着肚子掐苦菜的时候生的，所以就起了这么个名字。
　　就说了名字，小姑娘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蜡黄的脸上没有一点肉，只有一对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措的看着温婉，两只手不安的拧着身上满是补丁的衣裳。
　　温婉微笑着点头：“很好，我们要像刘苦菜同学学习，听老师的话，积极发言。刘苦菜同学，你可以坐下了。下一位同学。”
　　二年级班上一共二十六名同学，最小的八岁，最大的十二岁，男生十九个，女生只有七个人。
　　就这样已经算是甘岭这边情况最好的学校了，毕竟离公社近，比真正在大山里面的那些地方好很多。有个别大队根本就办不起来学校，只有下乡的知青在两头的闲季组织人办扫盲班。
　　等班上的孩子把名字都挨个的报出来，一节课算是混完了。
　　温婉也没出教室，在讲台上的板凳上门坐下来，伸手翻了翻手里的书。
　　这边的教科书都是反复用的，封面都磨的发白了，也不知道用了多久了，里面的内容有用红笔勾勒过重点，看起来倒是很容易。
　　教室里面的小孩子大部分都跑出去玩了，还有那么几个胆子似乎大一些对她很好奇的，凑过来看她。温婉抬头笑眯眯的看了他们一眼问道：“早上还有一节课就放学了，我刚刚来，这节课送给你们，你们想学什么，说说看。”
　　“不知道。”几个孩子看着她怯生生的笑，然后又飞快的跑了出去，隔墙都听见他们嘀嘀咕咕：“老师说让我自己选，想上什么课她就上什么课。”
　　温婉低头继续看教本，直到上课铃声响了，她心里也有个大概了。
　　将书合上，看着陆陆续续在位置上坐好的孩子问道：“咱们班，班长是谁啊？”
　　先前一开始跟她讲话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叫做王二虎的孩子把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抄着一口纯正的甘岭腔吆喝：“温老师，班长在这里！”
　　温婉忍着笑：“之前老师有没有教，上课第一件事情要做什么？”
　　底下的孩子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温婉明白了，这是没教。
　　那，她就从头开始教起好了。
　　“好了，我们这节课，开始正式上课，首先，班长要喊起立！”
　　王二虎就喊了一声：“起立！”
　　温婉：……
　　“跟老师说普通话，起立！”
　　王二虎又喊了一遍。
　　有点别扭，但是有点样子了，温婉点点头继续道：“班长喊了起立之后，大家要怎么做呢？要全部站起来，起立就是要站起来的意思。”
　　下面的孩子还算是配合，跟着就站了起来，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干啥。
　　“好了，现在跟我说，老师好！”
　　七嘴八舌的，甘岭腔，不伦不类的普通话集于一体，唯一可取的是一班孩子对她这个声音好听长的好看的新老师还是很配合的，声音非常的响亮。
　　温婉道：“同学们好！”说完之后手往下挥了挥：“来，坐下，刚才我们表现的非常好，我们再来一次，记着，上课时间说话要跟老师学习，学普通话。来，班长，我们再来一次！”
　　王先念上课的时候给班上的孩子布置了点课堂作业然后自己开个小差出去看了一眼新来的温老师。
　　温婉不知道外面还有人看呢，训了几遍感觉勉强可以了之后让学生都坐下来：“今天这节课，我教你们的就是这个，上课，要跟老师说老师好，下课，要跟老师说老师再见，路上碰见老师，也要说老师好，我们二年级的学生每一个人都要成为最有礼貌的孩子。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温婉满意的点点头，然后道：“好了，刚刚老师许诺了，这节课听你们的安排，现在已经过去一点时间了，这节课，你们想学什么？”
　　王二虎举手：“老师，我们能不能上体育课？”小学的体育课就跟放羊似的，就是孩子自己玩，老师看着孩子玩，一般这种课都会在下午，早上是没有的，一天之计在于晨，早上或者说前半天的时间是最宝贵的，怎么能混日子。
　　温婉不客气的否了：“体育课不行。”
　　王二虎焉巴了，和他一样跃跃欲试的几个男生也焉了。
　　说了让他们做主，他们说了又不允许，这叫啥，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当然，他们只敢在心里叽叽歪歪，并不敢说出来。
　　刘苦菜怯生生的举手喊了一声：“老师，你会唱歌吗？你教我们唱首歌吧！”
　　温婉看了她一眼就笑了，唱歌她当然会，而且太会了。
　　这小丫头真的是太合自己心意了。
　　她看了一下班上的孩子问：“唱歌可以吗？大家会唱歌吗？”
　　正对着她的那一列，第三排的女孩子举手：“老师，我会唱一点点，世上只有妈妈好！”
　　温婉鼓励她：“王秀娟同学是吗，来，会唱就给大家唱一下，老师看看你能唱多少。”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王秀娟会的也就是这么两句，这是她从别人那听来的。
　　温婉拿着粉笔转身就在黑板上写下《世上只有妈妈好》几个字：“这首歌的歌名就是这个，王秀娟同学非常棒，给我起了个好头，这节课剩下的时间我们就来学唱这个，老师先唱一遍，然后再一句一句的教大家好不好？”
　　做起自己擅长的事情，温婉有十足的耐心，这首歌歌词简单，重在情感，教起来不难。
　　到下课铃响，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能哼唧哼唧的哼上好几句了。
　　西河大队分三个生产队，这三个生产队那是各有特色，名字上的特色
　　陆家咀，生产队里大半姓陆，胡家湾，队里好些姓胡的，王家梁，那自然是王姓占了大半。其余的姓氏也有，但那都是少数。
　　像小学校长王先念那就是王家梁的，温婉他们班上也有好几个姓王的，都是那一片的。
　　陆家咀的也有，有两个姓陆的 还有一个姓刘的，刘朝兴家老大面前的，叫刘大财，还姓周的两个，是堂姐弟，女孩子叫周冬梅，出纳周明洪家的，还有一个叫周建民，周家老三周贵财家的。
　　温婉在队上见过他们两回，这俩孩子也知道温婉，毕竟陆东临跟他们差不多大，在一块玩的时候三句话不离温婉姐。
　　这一下成了他们的老师，俩孩子一节课都下了才回过来身，喔，日，陆东临的姐姐成了他们的老师！(⊙x⊙;)
　　姐弟俩相差两岁，却在同一个年级，两个人上学放学都一起，下课铃一响，一群孩子说了老师再见以后迫不及待的冲出了教室朝家里跑去。出了学校就遇到了比他们高一级的陆东平，喊叫着撵上去一起朝家里跑。
　　边跑边跟陆东临显摆：“我们班来新老师了哦，人长的特别特别的好看，说话的声音特别特别的好听，还教我们唱歌了！”
　　陆东临哼哼两声：“有多好看，有我温婉姐好看吗？”
　　周冬梅道：“我们老师也姓温啊，叫温婉，可不就是你温婉姐？”
　　陆东临：……Σ⊙▃⊙川温婉姐啥时候变成二年级的老师了？
　　回去吃饭都是忙叨叨的，温在锅里的饭随便的扒了两口锁门就往学校里面跑。
　　温婉中午没回去，她早上来的晚，在家里吃了饭才来的，中午就没必要再跑那一趟了。趁着放学，班上的孩子都走了，她去那间五个老师公用的办公室看了一下。
　　办公室一样是土胚房，里面和教室一样简单，泥巴地扫的干干净净，屋里靠墙靠窗放了两张桌子，中间还有两张桌子，算是除了校长之外的几位老师办公的地方。
　　桌子下面还放了热水壶 好像是从家里自备的？
　　门后面放着棕叶扎的扫帚。
　　看着有点挤，却收拾的很干净，井井有条。

第八十六章 我们去，领证?
　　她看了看正对着门那张空着的桌子，桌子用的时间应该是比较长了，上面都掉漆了，不过擦的倒是很干净，下面还有三个抽屉，也都收的干干净净的。
　　她这会儿除了手里拿到的连同思想品德一起的三本教科书书，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张纸一只笔都没有。
　　中午吃饭有两个小时，她琢磨着是不是该去公社那边供销社看看，但是她走的时候也没带钱和票。
　　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她讲书放下来，然后出去四下转了转，重新把这个学校打量了一下。
　　大队部边上还有一个石板房，里面竟然有灶台，还堆着柴火，还有人在这里开火？
　　看了一圈，她又重新回了办公室，开始准备正式的准备下午的课。
　　早上连早自习是四节课，下午也有四节课，周六是半天课，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打扫打扫卫生就可以回家了。
　　今天是阳历四月八号，清明节刚刚过，离开学还不到整两个月，课也没上多少，温婉看了看，据说是上完了联系三，也不知道学的怎么样，她准备下午先讲新内容，就练习四的第十二课——《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然后就近找时间出点题，看看前面都学的怎么样了。
　　她将课文读了一遍，看着画了红线的那句话“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脑子里的思绪还没化开，陆东临就跟个炸弹似的一头冲了进来，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温婉姐，还真的是你啊！”
　　温婉合上书看着他：“惊喜不惊喜？”
　　陆东临瞅了一眼，办公室里面没有其他老师在，放开的进来趴在她对面看着她：“你咋成老师了呀？”
　　温婉逗他：“这是个秘密，从今天开始，我们放学就能一块儿回家了，明天早上我们可以一块来学校，开心不开心？”
　　陆东临咧嘴笑：“开心！”
　　温婉道：“以后在学校里面就不许喊姐了，要喊温老师知道不知道？”
　　陆东临——
　　好吧！
　　温婉笑眯眯的：“见了我要招呼老师好，进来的时候要先打报告。来来来，出去，我们来一遍，先练习一下。”
　　陆东临：——所以他连饭都没吃好，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学校是来搞练习的？
　　温婉看着他杵那里不动弹，小脸就皱巴起来：“你看，你都不支持我工作，别的学生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呢？”
　　陆东临心想：好吧，怎么着也得起个带头作用，这谁跟谁呀！
　　等温婉满意了，他这才继续叭叭叭的找温婉唠嗑：“姐，哎不对，温老师，你为什么会是二年级的老师啊，为什么不是三年级的老师？我这学期要是再留级，那下学期是不是就能到你班上让你教我了？”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学习肯定得好好学，哪有整天想留级的？”
　　陆东临道：“那哪能一样，我琢磨着你教我我肯定能学好。”他们三年级的老师，没有温婉好看，没有她说话好听，没有她会唱歌，他放学的时候听见周家姐弟俩边走边唱，羡慕的不得了。
　　“我下午放学回去也能教你啊！再说了，你们班上有学习好的吧？也不可能人人都跟你一样学不进去，那有学习好的就说明不是老师教的不好是你学的不认真。我听你哥说你这已经是第三个三年级了，事不过三，再留级，那整个学校都知道了，学校有个叫陆东临的学生是笨蛋，连三年级的坎都翻不过。然后肯定有人问这笨孩子是谁家的呀？那肯定有人认识，肯定会说，陆家咀的呀，那个陆东平的弟弟。说不定还会有人说，咦，陆东平竟然有这么笨的弟弟，那他本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温婉看着陆东临一愣一愣的继续叭叭叭：“所以，你想想看，你要是再不好好上学再留级，你不止会被人嘲笑，你哥，整个陆家咀的人都会因为你而被人嘲笑。”
　　一气呵成，叭叭叭的不停，说的陆东临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自己成绩不行留个级还这么严重，得连累他哥连累整个陆家咀了！
　　“那，我试着好好学习？”说完就反应过来：“我一直在好好学习啊！学不会我有啥办法？”
　　温婉道：“等我过渡过来，我会找你们老师好好谈谈你的情况的。”
　　陆东临看着她往后退，再见！
　　西河小学春季还是沿用上一年的作息，早上六点二十上早操，六点五十进教室早读，半个小时的早读课之后七点半开始上第一节课，最后一节课结束十点四十直接放学。下午十二点四十上课，加上二十分钟的大扫除，四点准时放学。
　　温婉和陆东临他们一起，很快，一群小孩子就跑远了，就剩下温婉一个人抱着两本书在路上走着。
　　陆东平跟着班上的学生都快跑到陆家咀了又停下来往回跑，他得等温婉姐一路，咋能把人一个人丢路上呢？她今天是第一次去小学，万一回头来找不到路可咋整。
　　他们刚刚到家没一会儿，陆春娥也回来了，她还不知道温婉去小学代课的事情，招呼了温婉一声：“姐，你今天回来的也好早啊！”
　　温婉点头：“今天是挺早。”
　　陆东临接话：“以后都会这么早。”
　　陆春娥没明白过来，把书口袋放下来跟他们趴在一起开始写作业。
　　队上好几个孩子都是二年级，也都在队上见过温婉，小知青温婉去小学当代课老师的事情就由他们在队上宣扬开来。
　　知青点的知青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事情，温婉还是天擦黑的时候才回知青点，手里抱着从学校带回来的教科书，还有陆东平给她买回来的钢笔本子。
　　陆春娥姐弟俩的本子都是买了草纸回来裁了自己缝的，陆东平对温婉倒是格外的舍得，除了英雄牌的钢笔，还有两个塑料皮的笔记本，一个红色的，一个蓝色的。
　　没让人看见，哄了温婉进屋悄悄给她的。
　　温婉接过他给的东西愣了半天：“怎么给我买这个，这个挺贵的。”一只钢笔就得五六块，笔记本也贵，陆东平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钱，这一下的，半个月工资都糟蹋没有了。
　　陆东平摸摸她的头：“是挺贵，但是这个能用很久，算起来也是很合算的。你现在是老师了，老师怎么能没有笔没有本子呢！”
　　温婉不会没有，她本来想好的礼拜天去一趟公社自己买的，陆东平倒是先给买回来了。
　　“等会儿我把钱给你。”
　　陆东平怎么会要她的钱，捞过人趁机亲了一回道：“不要你的钱，要你的人，给吗？”
　　温婉点点头：“给啊，去领证？”
　　这下反而把陆东平给整蒙了：“婉婉，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温婉突然改口：“我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就往出跑，她什么都没说，她后悔了。也太好哄了，就一支钢笔两个本本就把她哄的连领证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陆东平哪里愿意给她改口的机会，一把就将人捞回来，脚一勾将门关上，掐着她纤细的腰身，抵着她的额头，心里砰砰砰的跳的厉害的不行：“婉婉，我听见了，你说要和我去领证，说出来的话就不能不算数了。”
　　温婉装死：“你假装没听见行不行？”
　　那完全是不行的，不止不能装听不见，他还想再听温婉正式的说一遍。
　　温婉叹气：“你说的要修好房子才结婚。”
　　“但是可以先领证。”
　　温婉继续耍赖：“你说的我们慢慢处，这统共都还不到半年。”就这么，这么结婚了？脑子一发热就秃噜嘴了，这叫什么事！
　　“婉婉，好婉婉，半年了，都快要我的命了。”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搁别人那，别说一个媳妇儿，三五个时间都够了。原本也不是不能等，但是小丫头这一开口，他哪还能容忍机会就这么溜走了。
　　“那你也不能说话不算。”
　　陆东平点头:“我说话也算数，我们找个时间去把证领了，就先把证领了，你还住知青点，房子还照修，我们还跟以前一样，等房子修好晾一晾，再打点家具，我们就办酒。”
　　说完，想了想：“我先去跟我爹商量一下，先打家具，先准备着，房子起了家具也就起了。”陆东平这会儿内心火热，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恨不得连夜加班就把房子给搞盖起来，明天就能办酒把人娶回来。
　　温婉看着他，伸手在他胸口戳：“不用那么着急，不是马上就要忙了吗？”
　　她不急，陆东平急啊，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好青年，正常男人，整天看着自己喜欢的姑娘，看得见吃不到，能不急？
　　“再忙也没有这个要紧。”
　　温婉道：“那，那就再等等，我等我爸爸的回信，上回我写信跟他说了，我想等他回信看看怎么说。”
　　陆东平这颗心让她弄的忽上忽下的越发不稳当了，抓着她不撒手：“如果，你爸爸，不答应……”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心悸了。
　　要是离的近，温家不答应他怎么也得努力想办法让答应，但是太远了，他什么劲儿都使不上。

第八十七章 夏收之后
　　原先还想着不行过年和温婉去一趟，问了人才知道，从陆家咀到首都路上要转好几道车，一个礼拜都不一定能到地方。
　　开个介绍信出门最多十五天，都不够打来回的。
　　温婉体会不到他此刻的心情，就觉得，处对象结婚这是大事，远是远了点，但是怎么着也得跟家里说一声，知道老温的态度。听不听是她的事，但是她得知道。
　　她很认真的在跟人处对象，那她能想到的，方方面面都尽量考虑到。
　　人一辈子不可能没有遗憾，她只想尽量的少留点那玩意儿。
　　“不能吧，我爸爸对我挺，就挺纵容的，而且他自己也是从农村出去的，不会那么看中门户问题，我跟他说的很仔细了，我觉得他应该会同意的。”
　　她信里写了陆东平同志的爷爷奶奶是烈士，堂兄在部队，他自己在公社武装部当干事，他是一个很上进很热忱的优秀青年，她愿意和他一起进步。
　　陆东平没有说话，并没有因为她这话而得到一点安慰。
　　什么时候没领证他这心里都悬着。
　　温婉叹了一口气道：“我也就是等着他回信，并不是就要听他的，他同意自然是最好，我希望结婚这种一辈子的大事情能得到长辈的认可和祝福。如果不同意也没关系，总归嫁人的是我，我自己的婚姻自己做主 。”
　　说着，朝他身上靠了靠：“最多收完麦子，嗯？”
　　原本说的是慢慢来，到年底再说，如今温婉这样温婉也算是松了口，实在等不到家里回信就直接去扯证算了。
　　反正，反正她也是喜欢的，嘴一瓢把话说出来了，说话总是要负责的。
　　那个迟早都要领的本本领了就领了。
　　虽然现在离收麦子还有一段时间，但她肯定的应了，陆东平就乐疯了，一把抱住她将她直接扔起来，吓的温婉忍不住喊出声，然后被接住，在暗沉沉的屋里在有限的空间里转圈圈。
　　动静有点大，惹得陆东临扒着窗户在那鬼头鬼脑的偷看。
　　就因为温婉松口说要跟他去领证这个事情，陆东平的心情好的简直没办法，吃个饭嘴角都扬着，惹得一家老小都不时的看他。
　　直到他送温婉回知青点，张红英才问陆春娥：“你哥什么情况？捡钱了？”吃个饭都在那乐呵，跟个傻子一样。
　　陆春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估摸着肯定跟温婉姐有关系，下午他们在屋里说完话出来我哥就是乐呵的。”
　　“我知道我知道！”陆东临插话：“我知道我哥为什么这么高兴了，因为温婉姐从今天开始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了！”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陆春娥问他：“真的假的啊，怎么突然就成老师了？”
　　陆东临趴在椅子背上道：“我还能说假话不成，教二年级，我们这个队上好几个人都在她班上呢！”
　　这个事情，陆明江和张红英还是大概知道一点的，毕竟这个事情是高秀兰给出的主意，张红英跟陆明江商量过之后才跟陆东平讲的。
　　张红英嘀咕了一声：“这就成了？也没见吱个声。”
　　陆东平整个人都沉寂在要领证的喜悦里，温婉去当代课老师这件事情早就排到后面去了，他哪还记得跟家里讲，走田坎上走路都是飘的，好像马上就能办酒洞房了一样。
　　到知青点口上他叮嘱温婉：“晚上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我让春娥和陆东临明天早上过来喊你一起走。嗯，中午就不用来回的跑了，我这边去公社晚，给你带饭过去。”就走路那个斯文样，慢吞吞的，两个小时，除了路上来回剩不了多少时间了。
　　温婉没应：“我早上带点东西随便喝一口就行了，中午和东临一起，不然的话两个小时呢，我在学校里面也没事情干。”
　　陆东平也没坚持：“那你就先和他一起回来吃饭，后面要是不行再看情况调整。”
　　说了一会儿话，看着温婉到了跟前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到家，免不了遭受好一番盘问。
　　陆东平道：“就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学校里面有老师生孩子去不了了，然后就让温婉顶上去了。她文凭在那里，家庭成分好，我给一举荐就没什么问题了。本来今天是带她去落实一下的，谁知道过去才知道二年级已经两天没老师了，考完试直接就让她顶上去了。我这回来一忙，就忘记跟你们讲了。”
　　张红英问他：“那，她这个事情就算是办妥了，她有没有跟你说点啥？”
　　陆东平挑眉：“说啥？说谢谢？我稀罕那些虚的？”
　　张红英抓了门后边的扫帚就要抽他：“你少给我虚来晃去的装糊涂。”
　　陆东平哪会老实的坐那里让她抽这一下子，连人带椅子在原地转个圈躲过去跟陆明江说：“那不虚来晃去的了，爹，我得跟你说点正事，找个木匠先打点家具？”
　　陆明江看了他一眼：“想起一出是一出，这会儿打了家具往哪里放？”
　　“打家具也不能一下就好啊，先做着呗，做好了漆一下晾那里散散味道，房子一好就能直接挪进去了。”说起来还有点时间，但是地里麦子都抽穗了，连续大太阳下来，很快就能抽整齐了，扬花收浆快的很。
　　张红英忍不住插话：“你问过温婉没有，她想打点啥？我们家就这条件，你心里也要有点数，别她开口说什么你就是什么。”这说起来，把人弄到学校去代课就已经很不错了，这又是修房子又是打家具的，这年月哪家说对象这么劳神的。
　　“她说什么？问都没问一声，估计根本没记起来这回事，是我自己计划的，这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那肯定不能比别人差了。床，咱们家本来也没有多的，肯定是要打的，箱子总要有一个，我琢磨着 再弄个写字台和衣柜？”
　　他也不懂，他这是在公社那边打听来的，城里面结婚家里都有这些家具的，他不想委屈了温婉 。
　　陆明江叹了一口气：“木头早前和领子一起准备了，但是要打这些东西，不够。你说的这些，我们这边的木匠也不一定能做出来。”
　　张红英问他：“怎么突然就说起要做家具了，温婉那边给你准话了？”
　　陆东平点头：“她说等夏收完了就去把证领了。”
　　张红英vs陆明江：——
　　“那敢情好，那决定好了日子你记得说一声，那会儿天是热了点，地里也青黄不接的，但是凑凑办酒还是能成的。”
　　陆东平扫了两口子一眼：“这会儿办什么酒席，房子没修家具没打，怎么办酒席？爹先联系木匠，能不能做的让给个话，我抓紧时间背黄泥，等麦收结束闲下来就找人夯土，还是原来说的那样。”
　　张红英抱怨道：“证领了就直接办酒不就行了？到时候让东临先过来跟我们住一阵子，房子慢慢修着又不是不能修。”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我想住新房行不行？不然就暂时先不领证，反正后面总是要领的。”说完，起身就近进了屋。他发誓，以后自己跟温婉的事情再不会跟家里说半个字，怎么就那么多想法的。
　　张红英见他沉脸进屋脸色也不好看了，半天才跟陆明江抱怨：“这还真是，养了个祖宗，回头再娶个祖宗回来。”
　　陆明江嘶了一声：“你悄悄的，之前你不还说人姑娘这好那好，怎么又不对劲了？”
　　“这不是松口领证了？那就赶紧把酒席办了，省得夜长梦多。你听听你那狗儿子，还要写字台，还要衣柜，做不做的出来还不知道，木头倒是自家的，那工钱得多少？”
　　陆明江倒是想的开：“钱都是他挣的，我们有多少钱，结婚是大事，他想花就花，总归房子也好家具也好，弄了都在咱自家，又不会长腿跑别人那去。婆娘家，就是心眼多。我跟你说，这孩子大了，媳妇说进门了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就得出矛盾，让外人看笑话。”
　　张红英张张嘴半天，没好气的呛了他一句：“合着都是我的不是了？就你通情达理？这过日子不精打细算算着过，这日子又不是三天两天就到头了，霍霍完了以后怎么办？”
　　两口子压着声音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才进屋，夜，总算平静下来。
　　温婉回了知青点，天还没黑透，愉快的跟几个人打了招呼又喊了许青铭：“七哥，我跟你说点事情。”
　　许青铭起身过来：“什么事情？好事还是坏事？好事你就别说了，坏事情倒是可以听一下。”他琢磨着，温婉的好事坏事跟他肯定是相反的，他可不想听什么她处对象那些事情，到这会儿都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封信跟家里说一声安宝处对象的事情，说吧，怕原本就乱糟糟的家因此更乱，不说吧，他感觉自己有罪。
　　温婉笑道：“你这什么毛病？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好事，我跟你说。”两个人往边上走了一点温婉才道：“我不用去上工了，我去大队小学当代课老师了！”
　　许青铭抖了一下眉毛：“陆东平给你弄的？”
　　温婉点点头。
　　许青铭也学着她点头：“挺好，恭喜啊！”
　　温婉眯了眯眼睛打量他：“七哥，你这态度不对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去当了代课老师没人跟你同甘共苦了心里特别不高兴？”

第八十八章 被拒绝
　　许青铭就笑了，被气笑的，抬手猝不及防的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既然当了代课老师那就好好当，回头我回找时间去谢谢他的。”
　　“不用不用，我跟你讲就是想让你高兴一下，我自己会谢谢他的。”
　　知道跟她讲不通，许青铭也懒得跟她再讲：“行，那晚上就得早点睡，明天就得起的更早了。对了，来的时候钢笔什么带了没有，我带了一支给你拿去先用着。”
　　“不用不用，陆东平帮我买了。”温婉晃了晃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放下的口袋：“那我去洗漱啦！”挥挥手就朝门口走去。
　　许青铭站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半响都没动弹。
　　真是个傻姑娘啊！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走的时候家里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的看着她照顾她，结果他来了人已经被狼叨走了。
　　女知青的屋子里依旧不是很和谐，一起来的三名女知青特别的团结，唯有温婉早出晚归的感觉十分的不合群，进门看着徐文芳和张芸在看自己，她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床里面，兑水准备洗漱。
　　徐文芳喊住了她：“温婉，你最近都在哪里扯猪草啊，明天我们一起？”
　　现在天气暖和了，也亮的早了，没有人早上起来吃饭再出门，而是天见亮就出门干活，干到太阳到爬到半空才回来做饭，在屋里歇那么一阵，避开一天太阳最毒的时候再出门。
　　清明节才刚刚过，大太阳一个接着一个，正午的太阳毒的很，徐文芳和张芸她们都黑了不少，加上知青点这边伙食就那样，吃的几个人一脸菜色，那脸色就更难看了。
　　看着温婉还白嫩嫩粉嘟嘟的脸，那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儿，心思也就活了起来。
　　毕竟，能好过一点谁都不想这么难过。
　　徐文芳不知道张芸和邓红娟怎么想的，她自己决定对着温婉示好，想想点法子看看能不能过好一些。都是下放的知青，人能过这么滋润，那肯定是有方法的。
　　温婉道：“我明天不去扯猪草，一起不了，不好意思啊！”
　　徐文芳讪讪的，她没想到就这么个提议还是被拒绝了。
　　邓红娟嗤笑连连：“是扯猪草不够累还是竹篓不够压人，非赶上去用自己热脸贴人冷屁股，舒服不？”
　　温婉擦了擦脸看了她一眼：“都在一个屋住着，有话直说，用不着阴阳怪气，你说着不累我听着挺累的。什么意思，你说你的想法我有我的想法，想法有差我还不能拒绝了？”
　　徐文芳忙不迭的打圆场：“没事没事，我就是问问，你不去的话那是没办法一起，我就想着咱们住一起的，一起出门也热闹些。”
　　温婉点头：“是这么个理，等我要再去扯猪草，喊你一起。”不过，暂时是没可能的，她现在去当代课老师，有基本工分补贴，她再也不用担心年底分口粮的时候工分不够给队上找补了，所以她为什么还要去扯猪草。
　　不过，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屋里也看不见了，聊天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倒是徐文芳她们几个，反正每天睡觉都要叽叽咕咕的说上一阵子，温婉已经习惯了，完全不受感染，很快就合上眼睛。
　　因为知道要早起，早上的时候她醒了好几次，摸到手电悄悄的在被窝里看时间，刚刚五点，外面还黢黑她就爬起来，刚刚收拾妥当外面就传来了陆东临的声音：“温婉姐，起来了没有？”
　　哪能没起来，今天才算是正式的上课第一天，肯定不能去迟到，生产队到学校还有一里多二里路，她走路也要时间的。
　　轻手轻脚的将门掩上就去了外面。
　　徐文芳睁了下眼睛，屋里漆黑一片，还没见一点亮，感觉自己可能在做梦，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温婉提着口袋和陆东临陆春娥一起，边走边说话：“你们上学天天都这个时候起啊？好早！”
　　陆春娥笑道：“以后你也要天天这个时候起了，夏天好，起早了凉快，冬天简直冻死人。”
　　陆东临对此很有经验：“那不碍事，现在冬天刚刚过去，离下个冬天还早，烧火的烧火存点炭，等到冷的时候拿个家什到办公室里面，可以烤火。”
　　说说笑笑的，到也很快，到学校的时候天就差不多亮了。
　　有孩子更早的已经开始拿着扫把搞卫生了，陆东临进教室，温婉直接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面这会儿光线还暗着，不过已经有人了，是一年级的老师王红梅，家在王家梁，就在学校后面不远，据说是王先念的侄女。
　　温婉跟她打了招呼：“王老师早上好！”
　　王红梅有点不习惯这种客气的打招呼方式，愣了愣，点点头道：“早上好。”
　　温婉到自己办公桌跟前，掏了块用旧了的手帕把看着什么都没有的桌子又抹了一遍，她琢磨着是不是该拿个盆子过来，洗手洗抹布什么的。
　　然后才将带的东西放下来，教科书，笔记本，还有她昨天拿草纸自己订的本子，钢笔，她原来有一支，陆东平买了一支，刚好一个蘸蓝墨水一个红墨水。
　　墨水学校是有的，校长办公室，她昨天就去领了。
　　东西放好之后她四下的看了看，看见门后面的热水壶，问了王红梅一声：“要自己带热水壶过来吗？”
　　王红梅道：“不用，两个呢，谁都可以用，不过得烧开水，按值日表来。”
　　说着，干脆一次性给她详细的讲了一下：“值日表也没贴，基本就是按着年级来的，我带一年级就是星期一，你带二年级你就是星期二，值日的时候要稍微早点来，边上那个石板房里面有灶台，可以烧开水，水是学校外面大路下面那里水井里打的。然后就是搞一下办公室卫生，带学生上早操，上下课要掐着时间打铃。”
　　温婉点头：“我记住了，谢谢啊！”
　　“客气啥！”
　　温婉就真的不客气了，弄了奶粉倒进拿过来的茶缸子里，然后去倒了开水冲了一点。收拾好放进了抽屉里面。
　　还没有喝完，外面的铃声就响了，这是要上早操了。
　　教二年级的孩子，温婉是没有什么压力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但是温婉也淘气啊，带着一起学也能带着一起玩嘛！做人，何必那么死板呢？
　　星期五一天的课下来，温婉很快就将自己融进老师这个角色里面了。
　　礼拜天依旧是大晴天，明晃晃的太阳。
　　陆东平不用去公社她也不用去学校。
　　麦田里面的麦苗疯长，已经开始出穗了。河边的杨柳垂柳都绿了枝头，门口的香椿树也发芽了，陆东平抽空用竹竿绑了镰刀将树上猩红的嫩芽儿勾下来，摘了之后张红英就开始搓咸菜。
　　陆东临一大早就和陆春娥去扯猪草，顺便的割了柳枝做哨子，声音倒是挺脆，能传出去老远老远。
　　回头来温婉就又得到了小礼物，陆东临用麻柳枝给她做的小哨子，陆春娥给她带回来的野蔷薇。为了试试哨子行不行，她凑到正在掰香椿的陆东平跟前，对着他耳朵吹响了第一声，惹的陆东平假装要收拾她，温婉干了坏事兔子一样就窜进了灶房里面，坐在灶台后面喊陆东临。
　　陆东临在门口探头：“姐，啥事啊？”
　　温婉将锅底的火引起来道：“我烧水，你跟你哥，还有春娥洗个头，不许再跑的没人影了啊！”
　　陆东临垮了脸，这会儿洗什么头啊？
　　张红英在外面和陆春娥一人一个小板凳围着盖子坐着在掐香椿，掰下来的香椿要去见个水，趁太阳大把水汽晒干，然后用手掐一遍，能掐动的才能吃，掐不动的那肯定咬也难咬，只能丢了。
　　张红英喊他：“这会儿才烧水呢，去给你哥帮忙，捡总会捡，这么大人了，一不盯着你就到处溜，对得起你早晚两顿饭吧？”
　　陆东临哼哼唧唧的不情不愿的提着篮子去了院子外面。
　　门口那块地方就按着下去的下路一分为二，左边是陆明江家的，右边是陆明海家的，长着大大小小的香椿树，里面还有魔芋，这会儿也冒出来了，边上头年点的蚕豆和豌豆已经吐苞开花。
　　树上的香椿芽子这会儿刚刚冒出来，猩红的嫩芽儿，这会儿弄下来腌一批，过个几天又能再腌一回。
　　温婉烧好了水先喊了陆春娥，自己坐过去帮着张红英掐椿芽。
　　陆春娥进屋拿了皂角出来，按在木板子上砸了砸，砸碎了之后放木盆里面，然后舀了热水一冲就出来泡泡了。
　　温婉瞅了一眼这才记起来，起身去陆东平那里问他：“我用的那个，洗发膏你放哪了？”
　　陆东平手上一用力，香椿芽连同下面的枝条一起被他给勾了下来。
　　“洗头？我去给你拿。”
　　放下竹竿往院子里走，温婉跟在他后面道：“都洗啊，难得有功夫。陆东平，你的头发是不是长了点，该剪了？”还有陆东临，那头发长的都跟野人一样了。

第八十九章 剪头发
　　陆东平回头看她：“你给我剪？”
　　温婉忙不迭的摇头：“我不会。”她会说，但是不会做。头发跟布料不一样，需要用多少量好尺寸咔嚓一剪刀就搞定。
　　陆东平进屋拿了洗发膏出来，手里多了把张红英常用的剪刀。
　　温婉轻哼了一声只接了洗发膏不理他，喊陆春娥：“春娥你用这个洗头，这个比皂角好。”皂荚洗衣裳还能凑合，洗头，还是算了吧。头发是很重要的，不好好拾掇长虱子了咋办？
　　陆东平家收拾的还算干净，她暂时的还没见过那玩意儿，但是她在班上已经看见好几个头上有那东西的了。当个老师，教学生知识自己还长了一回知识，明明白白的知道虱子和叽子是什么样的。
　　陆春娥应了一声，却没有直接拧开往头上抹，而是下意识的看了张红英一眼，张红英道：“现在真的是要啥有啥了，洗头还有专门的洗头膏了。”温婉洗头回回都用这个，用完陆东平就给收起来了，看着挺精贵，倒是没想到她会拿来给陆春娥用。
　　见她没说什么，陆春娥这才拧开盖子往头上抹了一点。
　　温婉在她边上蹲下来，挽起袖子道：“你这么长的头发，抹这点起什么作用，要洗就好好洗，洗的干干净净的人也舒坦。”说着，从盒子里剜了一坨在手心里面搓开，然后抹在她头上慢慢的给她抠着头皮：“舒服吧？”
　　洗头就跟挠痒痒一样，别人给弄和自己动手那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真的是特别的舒服。
　　陆春娥“嗯”了一声，从她记事起，大概七八岁吧，就学着自己洗头了。这会儿温婉给她洗头，感觉真的特别舒服。
　　张红英在那里笑：“温婉你就整天惯着他们，回头都赖着你让你弄这弄那，烦的时候还在后面。”
　　温婉抓着陆春娥的头发尖道：“才不是惯，我这叫有来有往。他们对我好那我肯定也得对他们好。”说完，对陆春娥讲：“我要抄水了，你眼睛闭上啊！”
　　用毛巾把盆子里面的水蘸出来从头上淋下去，然后又用一盆清水涮了一道。拧干毛巾给她大概的拧了一下水：“多拧几次毛巾多擦擦，头发没干不要绑起来，容易长叽子。”
　　陆东临迟一步将装了椿芽的篮子提回来放檐坎那里，温婉就喊他了：“该你了，过来！”
　　“温婉姐，你帮我洗啊？”
　　温婉看着他的脸，初春的太阳把这孩子晒黑了一层，下巴以下更黑，那是太久没有洗到地方藏的，都起壳了。
　　“嗯，帮你洗，我看你自己洗脸洗头的，生怕把自己给洗疼了，我来帮帮你。”
　　陆东临的待遇跟陆春娥就不一样了，洗发膏用不了多少，香皂却用的不少，下巴脖子那一圈用热水泡过，再打上肥皂，直接搓出来一条一条的灰。
　　温婉“啧啧”几声什么都没说，陆东临却窘迫的眼睛都红了，头都快栽到地上去了。
　　等给他洗碗，陆东平把椿芽也淘洗好了弄回来了。
　　温婉伸手给他看，白嫩的手都泡胀了，起褶子了。
　　陆东平拿了毛巾给她擦手，也不避讳家里人都在：“你洗不洗？我给你洗？”
　　温婉道：“还早，不着急，给你收拾一下？”
　　“那，先给我稍微剪一下，然后再洗？”说着，在耳朵和后颈窝跟前比划了一下：“就稍微剪短一点，你随便弄一下就行。”
　　温婉想了想应了下来，什么事情都有个头一回，没干过的事情心里有点没底，想着却又有一点兴奋。起身过去拿了剪刀，看着他把塑料布一围：“我真没剪过，万一剪坏了咋办？”她拿剪刀裁布的时候倒是挺利索，但是这剪头发，头发它跟布也不一样啊！
　　陆东平道：“不碍事，剪坏了就剪坏了，回头长几天就又起来了。”
　　“那，那行叭！”温婉拿着剪刀瞅了瞅，转身去陆春娥那里拿了木梳，从他脖子后面开始下刀了。
　　有点紧张。
　　陆东平其实真的不在乎这个。山里哪有那么多讲究，头发长了都是家里人互相的给剪剪，剪短就行了，哪在乎什么好看不好看。
　　这会儿温婉在这里了，旁人他就不想让在他头上动来动去了，他就想小丫头给他弄，软乎乎的手在他头上摸来摸去，他从头到脚都是舒坦的。
　　温婉弄的很仔细，用木梳挑着一缕一缕的跟他剪，刚开始有点把握不好，剪的长短不一，她心虚的没吱声，又重新弄了一遍，虽然短，但是好歹看着整齐了。
　　后颈窝那一片，短一点也不碍事。
　　等剪到两鬓的时候就像模像样的了。
　　陆东临在一边喊叫：“姐，我也要剪，你给我剪一下。”他感觉他哥这一剪头发，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了。也不是没见他剪过头发，但是每次剪过之后他都觉得好丑，剪头三天丑这话在他身上表现的格外的充分。
　　陆东临那头发也确实该剪了，小孩子又不知道收拾，就连洗头也得盯住盯着，念个十回八遍的才愿意动弹。
　　温婉想洗个头，这喊人喊的成了专门理发的了。
　　等把陆东临的头发也剪好，她感觉手酸的不行了。
　　张红英瞅瞅陆东平又瞅瞅陆东临：“还别说，这年轻人学什么都快，一上手就有模有样的了，剪的还真好。”温婉这丫头，就是力气小了点，人可精灵了，心灵手巧，手上的活一看就会，还总能比人都做的好。
　　陆东临拿着温婉的小镜子瞅一遍又一遍，美的不行，问张红英：“娘，你瞅瞅我是不是变好看了？”
　　张红英呵呵了一声：“你还知道洗干净了好看啊？丢先人的，一天到晚就差没把嘴吊在你身上了，洗脸就跟脸喝水似的，这么大个人脏成那样，不晓得的还以为陆家咀大旱，咱们家缺水了呢！”
　　说到这个就来气，三个孩子，除了陆春娥这个闺女还算贴心，陆东平和陆东临这哥俩一个比一个驴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小时候还行，不听话就逮着揍，这一长大能跑能跳了，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就这样的，就听温婉的话，这也真的是一物降一物了。
　　那头，陆东平已经兑好了热水帮温婉洗头发。
　　温婉的头发不同于陆春娥的枯黄，又黑又密，两条辫子一打散，泡在水里就是半盆。她又讲究，洗头膏得打两遍，连洗带涮得用好几盆水。
　　洗完了之后她就靠椅子上，陆东平拧了毛巾给她擦头发，她自己弄了雪花膏往手上脸上涂。
　　张红英起身喊了陆春娥一声：“春娥你看着盖子，回头翻一翻，我去地里扯点猪草。”
　　陆春娥应了一声，继续坐那里写作业。
　　温婉把在那里晒头发，晒的自己都打盹了，头一点一点的，陆东临趴在那里瞅了她半天，悄咪咪的起身到她面前一跺脚，嘿了一声，一下子就把她给吓醒了。
　　春困夏乏，真的是昏昏欲睡啊！
　　陆东平却是有劲的很，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秋衣从外面在往家里背土，干的满头大汗。
　　温婉拿着篦子把头发篦了两遍，抹了带花香味儿的头油在头发尖上，然后编了辫子。头发弄好之后她喊陆东平：“上天的布都收哪里了？”趁着还有小半天时间闲着，她理理，看看能做点什么。
　　陆东平歇了口气，进屋给她拿出来：“要收拾吗？”
　　温婉应了一声，陆东平折身就进了屋，把放在粮仓上面的竹席子拿了出来给她铺房檐下面。
　　“别对着太阳晒，这两天的太阳也毒的很了。”
　　温婉应了一声，将口袋里面的布全部倒了出来，陆东临和陆春娥连字都不写了，都凑过来：“姐，这么多布啊？”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布这东西是个精贵玩意儿，不好弄，谁能想到温婉一弄就是这大半口袋。
　　“这得好多钱好多布票的。”
　　温婉笑了笑没应声，将买来的布仔细的分了一下，那尺寸最大的蓝白格子的老土布最多，裁一床被面还有剩，还能再做点别的。
　　还有几块白色的棉麻布，藏青色的涤卡，天青色的一块，的确良！
　　这玩意儿卖的可不多，温婉有件衬衣，红底带白点的，去年夏天买的，就是这个料子，这是紧俏货。这块布也不大，做件衣裳倒是够了，就是上面的颜色染晕了两处，要不然也不可能票都不要就等价卖了。
　　温婉将蓝白格和白棉麻先收起来装进口袋里面，然后等陆东平回来她将人喊过来，用手大概的给量了个尺寸。
　　“要给我做衣裳？”
　　温婉“嗯”了一声：“这两块布料颜色比较适合你，也比较适合这个季节。”
　　陆东平也没推辞，就问她：“你自己有喜欢的布吗？不做吗？”许青铭说过，温婉每一季都添新衣裳，从来不穿人的旧衣裳。她今天就穿了一件白底兰花的衬衫，外面套着一条黑色的背带裤。时下的裤子大多都是大腰裤，有条件的系跟皮带，没条件的就弄根布带子绑着，还有直接搓根草绳子绑的，反正只要裤子不掉下去就行。
　　温婉是带了一根棕色的细皮带的，但是用的时候并不多，带来的几条裤子，不是背带裤就是加了松紧带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裤子衣裳，这个季节，藏了一冬天的好身材尽数的都露了出来。行走坐立腰板都挺的直直的，衣服之下胸脯鼓鼓的，小腰细细的，宽松的衣裳裤子都遮不住，反而更加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温婉道：“暂时不做，不缺衣服穿。”
　　等她量好，陆东平进屋，半天才出来，手里拿的是上回从她这边舀过去的手帕，手帕里面包着东西，直接塞到她手里：“嗯，先不看，回头回知青点了或者方便的时候再看？”

第九十章 夏收之时
　　神神秘秘的，温婉到底没再打开，连同手绢一起塞进了口袋里面。
　　问陆东临要了铅笔画了线，藏青色的涤卡布裁了裤子，那块天青色的的确良，她比划了一下，裁一件衬衫的料还有剩余，她暂时还想不到要拿来干什么。
　　染晕了的那块地方刚好可以放在胸口，然后弄个口袋上去。
　　到了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温婉才想起来陆东平给自己的东西，脱了衣裳钻被窝里面摊开手绢看了一眼，手绢里面包的都是票，糖票，副食票，还有布票，好几张布票，两市尺，伍市尺，拾市尺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别说做一套衣裳了，就是再弄一床被子，被里被面都换了都够了。
　　攒了这么多布票，床上的被子还烂成那样，什么情况啊？没钱吗？这给自己这是什么意思，这东西不应该给他娘吗？
　　何况，不只是票啊，还有钱，她数了一下，五十多，不少了，都是零钱，私房钱呐！
　　温婉原封不动的收了起来，第二天放学回来，找了时间揪着陆东平在屋里嘀咕，将手绢给他：“你给我这些东西干嘛？”
　　陆东平道：“给你做衣裳啊！回头你要看见喜欢的布就买下来，得有钱有票才行。”
　　“不是，你哪来这么多布票啊？你娘知道不知道啊？你给了我，她知道了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她怎么会知道？该给她的我都给了，这是我自个儿攒的，我给你那就是你的了，她知道了那也是你的。”
　　温婉觉得有点烫手，塞他怀里：“我不要！”
　　陆东平又给她塞回去：“怎么就不要了，你给我做衣裳我都要，我给你布票你怎么不要？我们不是在处对象吗？我给你点东西不为过吧？”这些票有他之前攒的，还有最近几个月他跟人换的，公社补贴的那些他自然是给了他娘，这些他肯定是得自己留下的。他娘那个人他是清楚的节俭习惯了，再多的东西到她手里也舍不得用，扣扣搜搜成自然了。
　　好在，给家里的和他自己留的从早年就是分开的，他也不是那种很听爹娘话的人。
　　嗯，这种美德是要继续发扬的，毕竟以后他的就是小丫头的了。
　　温婉噘嘴抗议的看着他，陆东平低头就凑过去。
　　反应过来的温婉不等他碰到折身就跑了出去。
　　布票和钱到底是先收下了。
　　就觉得，嗯，腰包鼓鼓的。
　　在和一群孩子打成一片之后，温婉在小学当代课老师的事情就在生产队彻底的传开了。
　　知青点的几个知青算是生产队上最后一批知道的人，邓红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一起在麦地边上扯猪草的胡秀娟：“你说，温婉去学校当代课老师了？那她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下地干活了？”
　　胡秀娟边忙边道：“那当然，老师有工资，还有工分补贴，还用上什么工。”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也是酸的忍不住冒泡泡。都是知青，也都是在当地谈对象，她这婚结了，孩子都揣上了也就找了那么个看仓库的活，平时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可人温婉呢，还在谈呢，这就给弄学校去当老师了。
　　再想想平时，知青点到陆家就那么几步路，陆东平早上接晚上送，恨不得揣怀里走哪带哪，都是在农村谈对象，差别怎么就那么大。
　　邓红娟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我记得你是初中毕业的吧，那会儿怎么没想着让你男人找人给你弄学校去，那可比在队上好，有工资呢！”
　　邓红娟扶着腰杆站起身道：“那会儿压根没想起来这回事，不然我傻呢！”她有差不多四个月了，有点显怀了，出来扯猪草也不是给养猪场交，家里喂了猪，她得闲出来转转，挎个篮子带点回去，日子比队上旁的女人不知道好了多少。可人就是贪心，最怕比较，不比差的就比好的，这一比较起来哪哪都难受了。
　　邓红娟轻笑一声：“这陆东平倒是厉害，不过，想着就是在处对象就给安排这么稳当，他也不怕人得了好处转身就把他踢了。”
　　“不会吧？我听说准备修房子呢，起了就结婚的。”
　　邓红娟就没再说话了，她突然觉得，在农村处个对象也没什么不好。农村人没见过世面，老实巴交的好哄，不是没有好处的。再差，也就胡秀娟这样，可也比她们这些知青强多了，闲的时候扯点草，忙的时候就坐仓库里给人登记个农具，工分照样拿着，不要太安逸。
　　温婉确实挺安逸，当代课老师除了早上起的早，其余真的没有任何压力。一天八节课都是她的，她想怎么上就怎么上，除了教语文数学书上的知识，班上孩子表现好的话她还教他们唱歌，给讲故事，互相讲，听来的也行，胡编乱造的也行，反正很精彩就是了。
　　但是说完全不干活？那是不存在的。
　　眼下大力抓生产，各处都在配合，学校也不例外。
　　在地里面的玉米都出苗之后，麦子也开始收浆了，一天一个样，五月底六月初，山上向阳的麦地里麦子就见黄了，一年里真正的忙季到了。
　　学校放假半个月，忙假，为的就是抢收抢种。
　　天才麻麻亮，山工的锣声就敲响了，就跟冲锋打仗的号角声一样，容不得人慢一点，沉睡一夜的小山村一下子就苏醒了。
　　温婉洗漱好之后拿了到这里还没有用过一回的军用水壶灌了一水壶的水，糖开水，带了太阳帽，然后才去仓库领农具。
　　这个时候那是真的干活了，再不像栽洋芋点玉米的时候撂撂种子那么轻松了。
　　她领的是镰刀，要下地割麦子的。
　　领完镰刀才五点，天有一点点亮，收麦子的大军就“浩浩荡荡”的朝老鸦岭上面的麦地走。
　　女同志手里拿镰刀，男同志背背夹，小孩子也在里面，拿着篮子和口袋跟在后面拾麦穗。
　　陆东平家是一家子都要山工干活的，陆明江跟他背麦子，张红英要割麦子，陆春娥和陆东临姐弟两个要跟在大人后面捆麦子。
　　这段时间活辛苦，可工分也高，割麦子八分工，捆麦子也有六分，两样看起来好像都不用什么力气，但是，谁干谁知道。
　　全队老老少少加起来，能下地干活的都下地干活了，场面就壮观了。
　　阶梯式的山地，一台一台的，从地头开始打开茬口开始干，谁快谁慢一眼就能看见。
　　温婉她们几个女知青这回和之前一样，都岔开在队员中间。
　　温婉还是和张红英一起，上面是高秀兰和张芸，下面则是陆长发家的简招弟带着儿媳妇陈秀萍。
　　陈秀萍和胡秀娟是同一批来陆家咀的知青，两个人都选择在当地嫁人，一个进了刘家一个进了陆家，家门不同，这日子过的是天差地别。
　　胡秀娟怀孕了，都显怀了，顶多在仓库一早一晚的呆一阵，其余时间就是在家里洗洗衣裳做做饭，陈秀萍却不行她是要下地的。
　　那会儿选择嫁人，是因为她家里的成分原因，她就想着找一个根正苗红的贫农嫁了，觉得那样才安全，挑来选去就挑了队上的贫困户陆长贵家老大。
　　进门两个月就怀上了，头一胎生了个闺女，这会儿已经两岁多了她肚子还不见动静。简招弟，光听听这个名字就能知道内涵了。本身就是个在重男轻女家庭里面长大的，那个思想又能好哪去。知识份子又能怎么样？知识份子不还是照样跟了她儿子。成分不好，儿子也生不出来，怎么可能给她好脸。
　　陈秀萍整天跟忙的跟陀螺似的，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在家里干活，就这么两年，也才二十出头，磋磨的跟三十好几似的，又黑又瘦。
　　她忙，但是她不聋，关于温婉的事情她听了一耳朵。听说她在跟陆家的陆东平谈对象，听说陆东平天天早上去知青点接她晚上又送她，听说陆东平这半年里带她去县城玩过好几次了，听说陆东平为了跟她结婚要修新房还要打家具，听说陆东平托了关系把她弄进小学里面当代课老师了——太多太多了。
　　同样都是下放的知青，人是天上的云，她就是地里面的泥。
　　再看，简招弟就嚷嚷上了：“还傻不愣登的在那里瞅啥？还不赶紧干活？”
　　陈秀萍垂眸弯腰，手里动了起来。
　　上面的温婉也瞅了瞅，见张红英开始动手了，她也赶紧的跟着一起来了。
　　割麦子看着轻松，其实是一件非常恼火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温婉这样的新手，要一直弯腰就不说可，麦芒还锋利的要命，一不注意手上或者脸上就会被划一道。等太阳一出来，脸上身上一出汗，火辣辣的疼，脸上疼，手上也疼。鲜少拿镰刀的手到了中午就起了水泡。原本看着还挺快的，然后那个速度渐渐的就慢下来。
　　热的不行，难受的不行，原本夏天喜欢带的太阳帽这会儿带着感觉捂的气都喘不过来。她伸手去扯帽子，张红英忙喊住她：“哎，可不能拿下来，你那脸没怎么晒过，这种大太阳，没帽子肯定得起泡。”
　　温婉叹气，哭兮兮的：“表婶，我不行了，手疼！”
　　手上起泡了，水泡还磨烂了。
　　张红英也没办法，只能教她：“那你就慢一点，我这边赶赶就出来了，你不是带开水了？喝点水站起来喘口气，然后慢慢割。”疼有什么办法，她也不能代替，这日子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自家的活还好，干不干都行，可这是集体的活，大家都眼睁睁的看着呢。

第九十一章 少一个人
　　温婉去地头拿了水壶喝了点水，放了糖的凉白开，这会儿热很了喝嘴里都黏糊糊的，最重要的是，喝水它也止不了疼啊！喝了之后再干活，汗滋滋的往外冒。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太阳爬到头顶，下工的铜锣声和陆明海的吆喝声响起来，温婉手里的镰刀一扔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张红英要回家做饭，喊温婉：“别坐地上，别坐太阳地里头，小心中暑了。”
　　温婉摆手：“表婶你先走吧，我缓缓再说，我不行了。”感觉腰都快断了，她现在不止想坐，还想直接就那么躺过去。
　　张红英拿她没办法，喊了陆春娥：“赶紧的，过来扶你姐姐一把，这太阳晒的，回头再中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看不远的地方，和高秀兰一起的女知青，已经坐在那里抱着头开始呜呜的哭了。她可没跟高秀兰的儿子谈对象，谁也不会照顾着她，比温婉好不了哪去，满手水泡，手背，脸上，脖子上都被麦芒刮的火辣辣的。
　　高秀兰喊了她一声她也没应，就懒得再喊了，得回去煮饭，一大堆事情呢！
　　陆春娥和陆东临两个一左一右的把温婉架起来：“走了姐，回去给你用竹席搭个地铺，你不仅能坐还能直接躺着。”
　　温婉把镰刀给陆东临，让他帮忙拿着，伸手狠狠的捏了捏自己的腰，缓了几息，这才往地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张芸，走啦，回去歇比在地里歇舒服！”
　　张芸听见她的声音坐起来，伸手擦了把脸，手上的麦灰抹的满脸都是。
　　温婉是顾不上她的，招呼一声那是处于礼貌，谁让两个人离的那么近呢？
　　跟陆春娥她们出了麦地，下山的时候腿一路打颤。
　　边走边问陆春娥：“我怎么没见你二堂嫂啊？她不用山工？”
　　问陆春娥，陆春娥也不知道：“或许是分到下面地里了？我也没看见她。”
　　到家，陆东平他们背麦子的还没回来，温婉舀了水洗了手和脸，沾水，疼的她嘶嘶的吸冷气，手疼，脸上也疼。
　　“春娥，春娥，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破相了？我脸也疼。”
　　陆春娥凑过来看了看道：“姐，我重新给你换点凉水你再用毛巾托托吧，脸上红了一片，感觉像是要起水泡。”这肉皮子也太嫩了，这才头一天，最晒的时候就下工了，这才半天，吃了饭还有半天呢，这一天都熬不过去，后面还有好些天呢！
　　脸上起泡？跟手心一样？
　　温婉一下子就崩溃了，完蛋了，毁容了！
　　憋着一口气，眼睛里面眼泪瞬间开始打转转。
　　陆春娥弄了冰凉的井水给她，叫她用毛巾慢慢托，自己进灶房去帮忙看火。
　　冰凉的毛巾贴在脸上舒服了一点，一拿下来很快就又火辣辣的。
　　眼泪一滚就进了毛巾给上面增添了些许热度。
　　陆东临抹了一把脸，拿扫帚把门口挨墙的地方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然后才把竹席铺了上去，喊她：“姐，弄好了，这里来歇会儿，靠着也行，躺着也行。”
　　温婉应了一声，拧了毛巾把水撒在院子里，按着腿站起来坐了过去。想躺，又觉得在外面在人家里，躺那里不雅观，伸脚勾了木头椅子过来，趴在了上面。
　　陆东平和陆明江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她趴在那里迷迷糊糊的都快睡着了。
　　陆东平舀水洗了手和脸走过去在她边上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她一下，她醒了，侧脸看陆东平，刚刚好一点的眼睛又红了，伸手给陆东平看：“起泡了，还破了。脸也疼，要破相了。”原本说话就软乎乎的，这会儿累狠了，更软，说着说着就破音了，带着哭腔的声音委屈极了。
　　陆东平捏着她的指尖给她吹了吹：“还疼不疼？”
　　温婉吸着鼻子道：“你就吹了一下，那是什么灵丹妙药，一下子就不疼了？”
　　“那我多吹几下。”
　　温婉踢了他一下：“烦人！”
　　陆东平笑着去看了一下她的脸：“不行，下午我跟大伯说一下，你就不去了？”看着是要起泡了，红了好大一片啊！
　　不去了自然好啊，但是温婉还是摇头：“不行不行，最忙的时候，都去上工，我的学生都去上工，我怎么能偷懒呢？”
　　陆东平道：“那手上的水泡都破了，下午拿镰刀会更疼。”
　　起码要疼个三五天，破了的水泡结痂再磨破，反反复复的起一层茧子，然后就不会再疼了。
　　温婉不想跟他说话了，恹恹的又趴了回去。
　　陆东平又道：“我去知青点把你被子给你拿过来，你在这里睡一会儿？”他这边的被子，实在是没法拿出来给温婉盖。等忙完，他得把手上的棉花票都拿去换了，找找弹花匠，先弄一床象样的被子再说。
　　温婉摇头：“我趴一阵就行了，睡的话，我躺下就不想起来了。”
　　吃完饭，她手里多了一只手套，那手套陆东平都不知道啥时候怎么拿回来的，反正就那么一只，薄的很，冷的时候带着也不顶事，这会儿就派上用场了。
　　手指头直接被温婉给剪了，简单的锁个边，她手小小的，手指头露出来倒也能带，好歹使镰刀那手有什么护一下，疼还是疼，总归是好多了。
　　天热的，老鸦岭那块麦地那是对着太阳晒，阳光特别的充足。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能照到，下午太阳什么时候不落山晒到什么时候。
　　大部分人家都没个时间，吃完饭 家里收拾妥当就上山，反正队长没来，开工的锣声没响就没人动弹，都躲在地头的松林里面乘凉。
　　陆东平跟陆明海他们坐在一块闲谝，温婉就跟陆春娥一起，靠在一棵松树上昏昏欲睡。
　　这种热天，这个时候，太适合找凉快的地方睡觉了。
　　妇女扎堆，陆春娥瞅了一圈也没瞅到知青点那几个知青。
　　一直到开工，就来了个徐文芳，张芸和邓红娟都不见人影。
　　温婉问陆春娥：“抢收的时候不来上工没关系吗？”
　　陆春娥道：“除非身体真有什么问题，不然就是消极怠工，等收完之后队上要开会批斗做检讨的，丢人的很哩！”
　　温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再看看后面麦茬地里面一群提着篮子拿着口袋在那拾麦穗的孩子 她狠狠地摇头 把想偷懒的念头压了下去。
　　自己现在是大人了，不能连小孩子都不如。还是代课老师呢，总要给学生起个带头作用。
　　手还是疼，但是磨洋工也得磨着。
　　傍晚下工，陆明海喊了各家各户的劳力在仓库门口临时的开了会。
　　“今年的天好，老天爷赏饭吃，眼看收回来把粮食弄进仓库就算给上半年的辛苦一个交代了，咋能这个时候不攒劲？老天爷让天晴还是让下雨谁说的准，不趁着天好赶紧把麦子割回去晒干打下来入库，万一下雨了糟蹋了粮食都找谁哭去？一个个想着法儿的偷懒，合着都是给我陆明海一个人干的？那我倒美了！”
　　“行了，废话不多说，从明天开始，咱不这么干了，一户六个人一片地方，人数不够的跟人数多的借，最好是两个背的两个割的两个捆的搭配着来，知青点的人也一样。分到哪块地，明天早上上工的时候到刘朝兴那里去抓阄。一个个的都是毛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谁早干完谁早休息，干不完就给我在地里耗着。要是耽搁了好天气，那地里的粮到年底就从工分里面扣！”
　　一个个的偷奸耍滑磨洋工，一个看一个不学好。这才第一天，全队这么多人才干了多少点活，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嫌干慢了，知青点的知青都快崩溃了。
　　都在议论自己会被安排到哪一家。
　　许青铭烦躁一巴掌拍在自己胳膊上，拍死了一只吸血的蚊子，闻着屋里的脚臭味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他将被子往上扯了扯，包住脑袋。
　　但是既隔不了呼噜声还热的不行，难受的跟烙饼似的，也不知道翻腾到什么时候，到底是干了一天的活乏的不行了，睡了过去。
　　天一热，白天就长了，擦黑就睡也不会太早，早上鸡叫三遍外面还见不到亮就要起，割了一天麦子的年轻人这会儿就如同上刑场一样。
　　唯一比昨天强的是今天陆东平抓阄，抓在了半山腰，不用大早上往山顶爬，爬山爬的累的喘的跟狗似的。
　　他们家五个人，加上一个温婉刚好六个，倒是陆明海家，加上陆东福就四个人，从知青点弄了两个人来，也是巧了，刚好就抓到了许青铭和徐文芳。
　　一个是温婉的哥哥，干活什么的在新来的知青里面是最出挑的，另外一个徐文芳，是新来的三个女知青里面唯一一个坚持到昨天下工的。
　　剩下的，说是要插到社员家里，可是队上的社员谁不知道知青干活是个啥样，男的干活跟女的似的，女的干活跟爬蛆似的，这样的根本就带不动，带上就是拖后腿。除了刘常青和王建茂，其他的根本就没有人要。
　　陆明海手一挥：“行吧，都不要那就都别要了，知青点的知青也算作一户，自己负责一片。”
　　索性他也不要了，四个人也不是不能凑合。
　　温婉就觉得奇怪，李来英哪去了？

第九十二章 黑咕隆咚的
　　她正在想呢陆东平就问出了口：“大伯娘家怎么回事，东财他媳妇呢？”
　　张红英朝上面看了一眼道：“怀上了，怀相不太好，做旁的能行，这大热的天出来割麦子怕吃不消。”
　　温婉疑惑的看了看这娘俩，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意思。
　　李来英跟陆东财结婚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没动静，上个月还见红的，谁知道这个月吃啥吐啥，去检查了一下，说有了，有两个月了。
　　她小时候也是个受罪的，底子不好，寒气重，这怀上一个不容易，早晚吐的死去活来的，哪还敢让她下地，就是在家里帮着做一下饭，在自留地里面扯点猪草伺候着家里的两只鸡一头猪。
　　因为是一户负责一片，陆明江爷俩也就不着急往下面背麦子，趁着早上凉快，都领了镰刀，跟着一块儿割麦子，一家子齐上阵，那麦子倒下的速度自然是快的很。
　　等到太阳爬上来，陆春娥才扔了镰刀开始和陆东临一起捆麦子。
　　老鸦梁这块地，是直接从山顶一直开到下面的水沟里的，和帽儿岭直接连在一起，站在山下面一眼看过去都是麦地，站在山上那就更加壮观，麦浪滚滚，这块地方占了生产队大半的坡地。
　　这会儿坡地上都是人，忙忙碌碌的歇气都顾不得，都想一口气把活干完了回去好好歇两天。这几天天气好，万里无云的，人虽然遭罪，但是能把麦子都利索的收回去，也值得了。
　　陆明海顶着一张晒的黝黑的老脸往自己家分的那片走，光是划分地方他昨天晚上就跟刘朝兴周明洪商量了老长时间，早上这事那事的又搞了一早上，耽误了好大的功夫。可这功夫也没白耽搁，这不是都妥当了，各干各的，啥时候干完啥时候回去，干不完就给老子好好干。人三天干完的，你墨迹到五天，也行，五天挣三天的工分，也挺好。
　　陆明海想到这个，心里就舒坦了，舒坦的嘴里哼哼唧唧的都开始哼出调了。
　　然后走到自家婆娘面前就哼哼不起来了。
　　他们家这会儿干活的本来就四个人，他耽搁了一早上，那就剩下三个人，高秀兰和陆东财陆东福都在忙着割麦子，割倒的可一捆都还没有捆起来呢！
　　高秀兰免不了一通抱怨，这个时候陆明海就不吭声了，跟陆东财和陆东福三个大眼瞪小眼。
　　他不接腔，高秀兰抱怨一通也就提不起劲了，跟他商量：“回头你跟东财背麦子回去跟他媳妇说一声，让她煮饭，煮好了晾一阵给送到地里面来，来回跑在路上的时间都够干老些活了。”
　　陆东财道：“不知道她能不能上山。”
　　高秀兰气的：“你直接说连路都不能走了好了！我揣着你的时候大着肚子还在地里面干活呢！我做不来恶婆婆，但是也不会惯人。”
　　陆东财闭嘴了，心里主意却正的很，回头背麦子回去顺道的就往家跑了一趟。
　　李来英在家里也没闲着，刚刚趁凉快去扯了点猪草，坐在房檐下剁猪草。
　　陆东财一进院子她就问：“咋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咋样，早上吃饭没有，还吐没吐？”高秀兰说的是实话，她不是个会惯人的，毕竟性格在那里条件也在那里了，但是她也不是那种磋磨人的婆婆，李来英检查出来怀上了之后家里老母鸡轮换着隔天一个鸡蛋就都给了李来英，早上一爬起来就让她先弄碗糖水鸡蛋喝。没办法，吃啥吐啥，肚子里不装东西，大人吃不消孩子也长不好。
　　李来英摇头：“没吐，好多了，你安心干你的活，我在家里好着呢！”
　　“娘让我回来跟你说一声，不回来吃饭了，你把饭早点煮好晾起来，回头我回来带去地里面吃。”
　　“那行!”李来英应下来：“你也注意点，太阳太大就往阴凉处走，树林里面歇歇也成，可别把自家弄中暑了。”
　　陆东财听着媳妇的嘱咐笑的嘴都咧到耳根子上去了，应了一声就背着背夹跑了。
　　陆明江家打的也是这么个主意，等太阳起来的差不多了就让陆春娥回去做饭，顺便的喂鸡喂猪，他们就不来回跑了，在地里能熬一阵就熬一阵，不行就去阴凉地里歇口气，来回路上的时间都足够他们歇了。
　　晌午太阳太大，不回去地里也扛不住，陆春娥熬了杂粮稀饭，然后贴了饼子，又提了一壶水上山上来。
　　一家子躲在树荫下面吃饭。
　　温婉舀了半碗稀饭，掺了点泡菜洋芋丝吃了一口，饼子干的咬嘴里她都咽不下去。
　　陆东临道：“姐，你喝那点咋行，稀饭根本不扛饿，一泡尿都能撒出去。”
　　“那也吃不下去，我眯一会儿，等下开始了喊我。”
　　这会儿也不讲究了，麦茬子上面铺层树叶子她也能睡着，长这么大就没这么累过。
　　不只是她，其他人也都乏的不行。
　　陆明江伸手遮眼看了看半空那光芒四射的太阳：“这会儿太阳太毒了，先歇一阵，傍晚的时候凉快，多熬一阵。”
　　“也成，这太阳，铁打的都熬不住。”
　　陆东平回头看了一眼，温婉已经睡熟了，蜷在那里，脸压在草上面压出来一道道的红印子。把早上穿的外套拿过来，伸手将人的脑袋托起来，把衣服给她垫在下面。
　　温婉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蜷着睡。
　　陆东平轻笑了一声，眼里都是光点点，就那么靠在边上的坎子上合眼眯着了。
　　太阳一点点的从正空往西边移，树荫下面也照到太阳了，热乎乎的，温婉直接被热醒了。
　　艰难的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现陆东平他们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开工了，满地的人估计就她一个人在那里睡大觉。
　　再也不敢耽搁，爬起来，看着身下垫着的衣裳愣了一下，顺手给收捡起来，拿着镰刀过去跟着一起忙起来。
　　下午快黑的时候，张红英喊她：“婉婉，春娥要先回去煮饭，你跟她一块，先回去。”划分到各户，陆明海也不敲锣打鼓的呦呵上工下工了，想怎么干怎么干吧！
　　“那你们呢？”
　　“我们要再熬一会儿趁着这会儿凉快，多割一点少在地里面遭点罪。”
　　“那我也一起。”心里很想走啊，但是理智告诉她不能，哪能人都在地里面干活她自个儿先跑了。
　　陆东平喊她：“回去，跟春娥一起，烧点水洗洗，不用等我们，我们也就再熬一会儿，晚上黑透了看不到路，我们能行你不行。”
　　这，确实！
　　温婉就先跟陆春娥回去了。
　　累了一天了，做饭也恼火的很，中午的饼还剩的有，晚上继续熬粥，洋芋能吃了，但是还在地里面长着，家里挖回来的也不多，地里面栽的菜也还没到结果能吃的时候，全靠案板下面那几个腌菜坛子吊命。
　　陆春娥得烧饭还得喂猪，一忙起来，猪圈里面的猪也跟着受罪，饿疯了这会儿 听见人的声音哼哧哼哧的叫唤的跟要造反了似的。
　　她添了水在锅里，温婉就帮着看火。
　　两口锅，一口烧饭一口热水，一身的麦灰一身的汗，不洗洗晚上根本没法睡。
　　饭煮好，陆东平他们还没回来，温婉打着手电去知青点拿了身干净的衣裳过来就着热水擦洗了一下然后把脏衣裳泡盆子里面，喊了陆春娥：“春娥，你还行不行，我把手电给你，你去地里面迎一迎，这黑咕隆咚的回来怎么走？”
　　陆春娥应了一声，接过手电就走了。
　　她也累，但是从小干活干习惯了，没有温婉那么恼火。
　　温婉是腰和腿都快硬了，这半个月忙假才过了两天，真的有点熬不住了。
　　陆东平把她弄去学校就是怕她夏收的时候扛不住，可是却忘了还有忙假这一茬。粮食是最重要的，抢收抢种这会儿谁都躲不了。
　　等她摸黑把衣裳洗好，陆东平他们还是没回来，屋里的一盏油灯，豆粒大的火苗散发着一点点光，其余的地方都是黑漆漆的，猪圈里面的猪都睡了，偶尔跟说梦话似的哼唧两声。
　　院子外面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偶尔的叫唤两声，温婉一个人蹲在灶房门口心里突突的跳，害怕的不行。
　　她还从来没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呆过。
　　强迫着自己想这想哪，不要去注意周围，可怎么也没办法忽视。
　　直到院子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还有光亮。
　　陆春娥手里打着手电，陆东临手里还打着火把，不知他们一家，陆明海他们一家子也是这会儿才回来。
　　分出来的地方是三天的量，两天干完还有一天可以拿着工分在家里躺，谁不拼命。
　　几个人进了院子，温婉一下子站起身，喊了一声：“陆东平！”声音里面都打着颤。
　　陆东平应了一声。
　　温婉轻轻松了一口气缓了缓：“这边有水，先洗一下？”
　　“行！”几个人一盆水，先洗了手和脸。
　　“吃饭吃饭，快饿死了！”陆东临也不嫌黑，麻溜的窜进屋里。
　　张红英边舀饭边跟温婉说话：“叫你先回来就是叫你先吃饭早点回去歇着，咋还在这耗着呢？明天能起来吗？”
　　温婉没吱声，这黑咕隆咚的，没说没手电，就是有，她自个儿也不敢走。

第九十三章 被闩在门外面了
　　稀饭这个东西，晾一晾夏天喝着最舒服不过，就是不顶饿。
　　吃了饭，陆东平送她回知青点，张红英没再吱声，老早就让她下山，结果愣是磨叽到这个时候了，想想都来气。
　　陆东平背了一天的麦子，比她们都恼火，还要送来送去。
　　倒是憋着没吭声，她心里还不糊涂，但凡她这会儿一抱怨就得出事。
　　陆东平打着手电送温婉，送到知青点门口，温婉把手电给他：“路上太黑了，注意点。”
　　“我摸黑习惯了，能行，你留着，屋里黑咕隆咚的看不见咋弄。”
　　温婉累的就想回去躺着，不想跟他磨磨叽叽的，手电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陆东平接住手电，站在那里没动，一直打着手电想等她进屋再走。
　　温婉到门口推门，没推动。
　　又用力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门从里面给闩上了。
　　温婉敲了敲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扒着窗户喊了几声，里面的人睡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东平站在那里瞧着不对劲，三两步到了跟前：“怎么了？”
　　“门闩上了。”
　　陆东平伸手砰砰砰的敲了几声，里面依旧没动静。
　　温婉拉了他一把：“算了，回来的太晚了，她们也都累的不行，肯定睡死了，别敲了。”
　　“那你晚上怎么弄？那去我们那，跟春娥凑合一晚上？”
　　温婉摇头 ，转身在门外的檐坎边上坐下来：“你回去吧，我就这么着吧，夏天哪里都能凑合一晚上。”要是没处对象还差不多，处上了她怎么能半夜去陆东平家里住，回头还不得叫人编排死。
　　陆东平气的牙疼：“哪里都能凑合就我们家不能凑合？”
　　温婉没吭声，抱着膝盖坐那里。
　　陆东平点点头，熄了手电在她边上坐下来。
　　温婉转脸看着他：“你不回去睡觉你干嘛？”
　　“你在外面露宿，你叫我回去睡觉？”自己对象没安顿好他怎么睡，睡屁啊睡！
　　温婉吸了一下鼻子抱着膝盖坐那里没说话。
　　外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半响，死寂的屋子里终于有了动静。
　　邓红娟拿开捂着徐文芳的手躺了回去。
　　徐文芳一下子坐起来：“邓红娟你是不是有毛病？温婉在敲门，你不起来就算了你不让我吱声捂我干什么？白天干活的时候装的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这会儿力气倒是大了。你缺德不缺德啊你！”
　　一旁的张芸全程装死，一点动静都没有。
　　邓红娟也坐起来，挑衅的看着她：“那你现在去给她开啊，要去巴结人家你去啊？徐文芳你至于吗？你还有没有一点血性有没有一点脾气，都是知青你至于这么巴结着她吗？我缺德，我就是缺德怎么了？我就看不惯她我就是故意的。都是知青，凭什么她就能去社员家里一起干活我们就不行？”
　　跟那几个男知青在一块干活，累的半死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要是跟社员搭伙干，那得少干多少。
　　这会儿开屁啊开，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估计人都走了。
　　“为什么不行你没点数？要不是你们两个拖后腿会被这里的社员嫌弃？你跟温婉比，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有人家长的好还是有人家文凭高？你一样都不占你瞎嘚瑟什么？自以为高人一等，你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啊？人家温婉是在对象家里，对象照顾一下怎么了？你不服气你眼红你也去谈啊？哦，我忘记了，你城里人嘛，怎么会瞧得上山里这些……”
　　话还没说完，门就发出“哐”的一声响，屋里三个人吓的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徐文芳和邓红娟也不吵了，张芸也不装睡了。
　　邓红娟壮着胆问了一声：“谁呀？”
　　陆东平冷笑着应声：“哟，我以为屋里的人都没气了呢？原来还有喘气的呀！怎么着，是自己来开门还是我帮你们开？”
　　这门，他再来一脚也就差不多了，大不了明天他给修，他挨批，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些女知青，还知识分子呢，这一个个的也太厉害了。
　　知道有人没回来还闩门，醒着假装睡着，实在是太厉害了。
　　旁边的男知青也被这动静吵醒了，打着呵欠坐起来：“什么声音，隔壁什么情况？”
　　“好像有人在踹隔壁的门！”
　　说话间已经有人起身下地往外走了。
　　虽然白天干活很烦几个女知青叽叽歪歪拖后腿，但到底是都是一起来的知青，总该照应着。
　　许青铭套上鞋子打着手电出了屋。
　　外面已经闹起来了。
　　邓红娟尖锐的声音刺的人耳朵发疼：“大半夜的你踹门，你想干什么？耍流氓啊？这知青点还能不能住人了，还有没有人管了？”
　　陆东平顶了顶后槽牙冷笑：“耍流氓，对你呀还是对你们三个？老子对象在边上站着呢，天是黑了点但是也不至于瞎了，拿镜子去照照自个儿，我对你耍流氓？”
　　“怎么回事？”
　　许青铭三两步到了跟前：“陆干事，都这会儿了你怎么来知青点了？”
　　陆东平晃了晃手里的手电，就觉得这玩意儿真的特别好使，回头去县城得弄一个回来，再多买几节电池，这都用了这么久了，万一没电了不亮了可咋整。
　　“趁天黑时候凉快点，在山上熬了一阵，回来晚了，我送温婉过来，谁知道门给闩上了，敲也没反应，喊也没反应，转身里面就叽叽咕咕开始说话了，这可是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做的事情，真的是叫人想不到。”
　　邓红娟这会儿死不承认：“大晚上的你看看什么时候了，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谁给你留门。”
　　“这话说的好笑，这里是知青点，我是知青，我不回来我住哪里？”
　　“哟，你还知道你是知青，你这不是跟人处上了，攀高枝了，队长的侄子，公社的干事，多厉害呀？你是什么知青，今天咱们知青点的人可都在一块地里面忙活呢，可没见着你人影！”
　　温婉嗤了一声：“谁规定的知青就非得跟知青一起干活？我愿意参加劳动，到哪都在劳动都在为生产做贡献。至于你，你倒是想跟我一样，问题是社员的眼睛是雪亮的，人家不乐意，也就是知青点这边没办法，甩不开你不得不拉着一起，但凡有得选，谁愿意跟你在一块，干啥啥不行，挑事第一名。你当你多高级，你是比生产队长都厉害啊！”
　　温婉一般不说人，说人那嘴叭叭叭就不带喘的：“我在哪谈对象那是我的自由，上面有规定知青不允许在农村谈对象？你整天叭叭叭的揪着我不放你什么意思，看我有吃有喝有对象红眼病犯了吧？”
　　邓红娟呸的啐了她一口：“谁眼红你，找个山里的泥腿子当宝，还说我眼红你，可笑死个人了。”
　　“你没犯红眼病你这是干什么？第一天来就要跟我换床，我没答应就得罪你了？拖着另外两个搞小团体孤立我，我不理你你还得劲了？你以为你背后地里面说我的那些坏话我不知道，你不是红眼病你是疯狗啊，发疯你也得找对地方。”
　　“你说谁是疯狗？”
　　“说你呢！听不懂人话啊！”
　　邓红娟张牙舞爪的扑过去就要打人。
　　陆东平一把就将温婉拽到了身后面，邓红娟那一巴掌啪的一下就打在了陆东平肩膀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巴掌要不是陆东平反应快，直接就招呼到了温婉脸上，这是什么仇什么怨啊！
　　许青铭道：“邓红娟同志，你不要搞太过分！”
　　话落音，温婉就甩开陆东平的手冲了出来，邓红娟猝不及防的被她推的后退了几步，也不知道挂谁的脚上了，一个趔趄没站稳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温婉上去就要薅她：“你这个红眼病，神经病，你算老几呀你跟我动手，你打他，你凭什么打他！”
　　“婉婉！”
　　许青铭伸手一把把她拽起来：“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狗咬你一口你再咬回去。”
　　温婉甩他甩不开，气的要命：“七哥你放开，放开我！我非把那一下还回去不可。我对象我还没碰一下呢，她算个屁啊！”一生气，粗话脏话一串串往外蹦。
　　“狗咬了我肯定不咬回去，我弄死她行不行！”
　　邓红娟摔的懵了，反应过来之后竟然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你太欺负人了！”
　　到底特么的谁在欺负谁？
　　“七哥，你松手！”温婉气的乱蹦，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哪挣得过许青铭。
　　“许青铭你给我松手！”
　　“温婉！”许青铭很严肃的喊了她一声：“你累不累？干了两天活你不累？你跟她较什么劲？去洗漱睡觉！别做让人笑话你的举动，说你没素质，你现在是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
　　“婉婉！”陆东平喊了她一声：“听你七哥的话，去睡觉！”
　　说完：“不用担心我。我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不打女人这种坏毛病，除了我老娘我女人，在别人面前我一般没有。”
　　不打女人这种坏毛病？
　　半天都没人反应过来。
　　他像是没感觉到似的，继续说道：“都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吵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
　　王建茂这才吭声：“哪跟哪啊，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都加把劲，早点把庄稼收回来，这才是头等大事。”
　　“说的就是这个理，其他的事情，忙完了慢慢算，日子还长着呢！”说完，朝着邓红娟嗤笑一声：“想唱戏留着后面慢慢唱，忙完了，有好长一段空闲时间呢，也没个啥乐子消遣，到时候可要好好表演。”
　　好好表演，这是拿人当耍猴的呢！
　　没人理，邓红娟在那里哭的自己都觉得掉价，这会儿却又上头了。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谁愿意到这么个破地方来谁来！

第九十四章 老温同志的来信
　　温婉抹黑进屋，那会儿她敲不开门，她真的想哭，大哭一场，这会儿听见别人哭她瞬间就舒坦了，哭不出来了。
　　洗也洗过了，爬床上裹着被子就睡了过去，邓红娟她们几个什么时候进来的，什么时候睡的，她完全不知道。
　　第二天依旧是难熬的一天，晌午歇息的时候，陆东临没睡觉，窜树林里面去了，等温婉休息一阵开工，陆东平从陆春娥带来的背篓里面拿了茶缸子出来喊她：“婉婉，过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温婉刚刚拿起镰刀到茬口上，听见他喊又跑过去：“什么东西？”
　　陆东平拿瓷缸子给她看：“东临给你弄的，泡儿。”当然，也有他弄的，这个季节就是吃泡的时候，可惜忙的很，等忙完，这东西就又过了。
　　温婉揭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红色的她前几天吃过，说是叫栽秧泡，白色的，好像长的也不一样，也是泡儿？她看了一眼乐滋滋的盖上盖子放回背篓里面：“不着急，等晚些拿回去吃。”
　　怎么吃那肯定就随她高兴了。
　　陆东平家早晚的赶活，满打满算要干三天的活愣是两天干的差不多了，还剩下头天晚上割下的麦子，陆东平和陆明江，第二天干了一早上就全给背回去了。
　　能歇大半天，但是这会儿又哪有歇的闲工夫，圈里面还关着两头，得去地里扯猪草攒点猪草。
　　陆明江和陆东平又去帮着陆明海家干了半天，总算是挨着擦黑的时候把地里面都收的差不多了。
　　陆陆续续下工的时候，也有还没完工的，陆明海大概瞅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没收完的继续收，互相监督，谁也别想耍赖。
　　喘口气的功夫，也就是那么一两天麦场上的麦子刚刚晒的差不多能拿着连枷打了，田里面的麦子也能收了。
　　几乎是不喘气的忙了一个多礼拜，总算是把地里该收的都收回去了，紧接着就得往麦田里面引水泡田，年轻力壮的劳力都纷纷挽了裤子下田去耕田，年纪大一点的拿了抹子抹田坎。
　　妇女们就集中在麦场上，趁着太阳把秸秆都晒脆了，举着连枷开始打麦子。
　　温婉不会使连枷，就和陆春娥她们一起跟在后面翻麦子。连枷捶过一遍，她们跟着再翻个个儿，见见太阳继续捶。
　　反反复复的的敲打好几遍之后才开始往外耙麦草，用扬叉连抖带挑的在麦场边上剁麦草垛子。
　　温婉的信就是这会儿到的，邮电局的邮递员推着车子老远就在那吆喝：“温婉，温婉是哪个？有你的信！”
　　温婉丢了手里的麦草就往外面跑，这封信来的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老温同志写这封信的时候心里五味纷杂，犹豫了很久，甚至于差点打报告请假要来这边，可惜一来一回时间太久，他如今的位置根本没办法因为自己的私事去耽搁这么长时间。
　　温婉是他捧在手心里面长大的，什么性格他还能不了解。
　　循规蹈矩了十来年，第一回自己做主就闹出来这么大动静。
　　偷摸着报名下乡，下乡就下乡，偏偏她还挑了离家最远的地方。
　　孩子心中对他是有怨的，他清楚。可是人到他这个年纪，坐到他这个位置，很多事情不是说自己不想就可以不去做的，就没有任性的资格。
　　他出身农村，自然知道农村的日子有多难，虽然知道自家小丫头是个什么性子，走的时候也给足了她东西，但是钱和票也不是万能的。
　　下放下去是要干活的，他自己养大的姑娘他自己还不清楚？放大院里面那是数一数二谁家姑娘也比不上，可是放农村有什么用。
　　钢琴能当衣裳穿还是唱歌能饱肚子？
　　走了几个月他就担心了几个月，再等到来信，小姑娘说，她在那边谈对象了。
　　老温同志实在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入了自家丫头的法眼，他不担心自家姑娘会被人哄了，他就担心小姑娘会吃亏。眼界再宽，脑子再聪明，可到底也只是个娇娇柔柔的姑娘家。
　　没法亲眼过去看看，又不能直接写信说不同意，这封回信真的难住他了。
　　给同在新溪的许青铭拍了个电报，得到许青铭的回信之后他才开始提笔斟酌。
　　信写的非常详尽婉转，温婉瞅着吃饭的空裆看了一遍，长长的一封信，没说他同意也没说他不同意。
　　信中说：“一晃眼，爸爸的安宝都是大姑娘了，有自己喜欢的人了。对于你处对象这件事情，爸爸没打算做过多的干预。爸爸也是农村人，对于农村人并没有什么偏见，不管哪里都有优秀的上进的好青年。你从小就聪明，爸爸希望你在处对象这件事情上也能很聪明，起码谈的时候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时日尚短，了解一个人不容易，爸爸提醒你一句，不要光沉溺于他对你有吸引的地方，能吸引你的，必定是优秀的。你该尝试着去找他的缺点，顺便看看他，能不能为你改变这样的缺点，也顺便问问自己，如果不能改变，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缺点。”
　　“处对象是一件很严肃很庄重的事情，你得为你们的将来，为你们可能组建的家庭，为你们的一生而做好心里准备。你要想清楚，在那边落户，一呆可能就是一辈子。你确定要离爸爸这么远，一辈子都这么远？”
　　“还有他的家庭，你更要去了解清楚，家里的人是否能善待你，是否能包容你偶尔的小脾气。从你出生到现在，爸爸自问没有委屈过你半分，更不会想让别人委屈你——”
　　老温同志写这封信那是十二分的用心，温婉也看的十分的认真。
　　下午干活的时候，她眼都是空的，她在很认真的想信上说的那些。
　　缺点，陆东平的缺点，想了半天，她发现她到现在为止都还没发现陆东平有什么缺点，这就有些不正常了。
　　陆东平家里，平时相处起来，她觉得还挺和睦挺好的，至于能不能包容自己，那得试过才知道，毕竟她是个真的有不少小脾气的人。
　　太阳落山，麦草垛子垛了老高一堆，陆东平将牛弄去牛棚那边，扛着犁头，手里提着个竹篓子，一身的泥回来了。
　　犁头往仓库里面一放，拎着竹篓子就朝麦场走。
　　还没有到跟前，陆东临就看见他了，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叉子往边上一丢就往他面前冲：“哥，哥，是不是有黄鳝？”
　　说完，人就到了跟前，一把就抱住了他手里的竹篓子。
　　篓子里面半篓子黄鳝，大拇指那么粗的有，筷子那么细的也有，纠缠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面不停的蠕动让人看着鸡皮疙瘩能冒一地，但是陆东临却开心的满眼冒星星：“太好了，晚上又有好吃的了。”
　　陆东平嗯了一声：“去剖了，晚上让娘一锅焖了。”
　　“麦场这边还没结束呢，我能先走？”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说的你多重要似的，还能要多大一会儿，你能挑几叉草啊？我帮你弄一会儿。”
　　陆东临应了一声，撒欢似的拎着篓子跑了。
　　陆东平这才一身泥的朝场子上走。
　　一过去，刘朝兴家里的就喊他：“东平啊，下工了？田里还得几天啊？”
　　陆东平拿起陆东临丢那里的扬叉边扬草边道：“都弄好起码再得两天，今天水才刚刚放下来，田里面都还没有完全引到呢，犁是犁的差不多了，不是还得耙，然后还得浆？”
　　说着，目光就落在了一堆干活的人中间的温婉身上。
　　温婉嫌草灰大，弄了块纱巾把头和脸都遮起来了，就留了双眼睛在外面。
　　干活干的有点认真，陆东平来了好一会儿了，她愣是没注意到。
　　陆东平瞅了她一眼，捣了两叉子麦草到垛子跟前，直接爬垛子上面去，朝下面喊：“往这边，往跟前堆一下，我顺手给垛好了。”
　　高秀兰笑道：“那敢情好，你们干这些活总比我们这些女人干的好一些。”
　　刘朝兴媳妇笑：“我们这，算不算是沾光了？”
　　“可不就是沾光了。”陆东平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这么好说话过，自己下工了还跑来给她们帮忙，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陆东平咧嘴笑，目光扫过去，总算逮着温婉了。
　　温婉这会儿可算是注意到他了，悄咪咪的跟他挥挥手。
　　陆东平心里一下就舒坦了，连踩带薅，将草垛子弄的板板正正的。
　　等垛好了，天也快黑了，从草垛子上溜下来。
　　大手一挥：“走咯，回家吃饭！”
　　说着，将温婉手里的耙子接了过来问她：“今天怎么样？累不累？”
　　“还行啊，就是晒了点，比前两天割麦子好多了。”说完，扯了扯脸上的纱巾：“我用东西包着，热是热了点，可不会再晒着脸了，早几天都没想到。”想到的话也不会把脸晒的起水泡了。
　　“哎，我这样包着是不是很丑？”
　　陆东平把手里的叉子和耙子拿进仓库，在胡秀娟那里划了一下，弄完出来跟她往家里走，边走边回答她刚才的话：“不丑，还是那么好看。”

第九十五章 好好谈谈
　　温婉轻哼一声：“就会花言巧语的哄人。”
　　“陆东平，我要是变丑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陆东平问她：“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当然是真话，不许哄我。”
　　陆东平低笑：“好，不哄。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要是往前几个月你问我，那肯定是不能，因为这人啊，无论男女都一样，都喜欢好看的事物，只有好看才会吸引人的目光，才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去靠近。现在的话，”他停下来，在知青点门口站住：“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慢慢变老的，我陪着你一起老一起丑，不会变的。”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温婉一眼，从她脸上似乎看不出来对自己的这个回答满意不满意。
　　走了一段温婉才又问：“陆东平，你，你有什么缺点吗？”
　　老温说的对，时间太短真的不足以了解一个人，起码她到现在还是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了解陆东平，就觉得他特别特别的好，就没觉得他哪里不好。
　　陆东平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这样问？”
　　“就是想知道，想更了解一下。”
　　想深入了解一下啊！那是好事。
　　陆东平很仔细的想了一下：“我很穷！”
　　“我性格挺刚，不太好，没文化。”
　　温婉瞅了他一眼：“你上天伸手就给了我好些票还有五十多块钱，你确定你自己很穷？”
　　陆东平点头：“在陆家咀这边可能我算是情况好一点的，但是跟大地方比，我还是很穷。”
　　说完，想了想：“我脾气挺不好，性子挺倔，但是我不会朝你发脾气的。”
　　“至于文化，我这个年级了，好像再上学也来不及了，不然，你得闲了教教我？”
　　温婉没应，扭头看着他：“不会朝我发脾气啊，但是我会朝你发脾气的。”一个自己都觉得自己脾气不好的人说不会对自己发脾气？可信度高吗？脾气上来了，这玩意儿能忍？
　　陆东平拉了她一下：“你？你会怎么跟我发脾气？冲我吼还是揍我？来，试一下！”
　　“哎呀！你这人，我跟你说正经的呢，我发现我脾气还是很大的，性子也烈，不能吃一点亏受一点委屈的。”
　　陆东平点头：“嗯，我也很认真很正经的。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不让你吃亏不让你受委屈的。”
　　“那，你看，我也不会做饭，力气也就这样，也干不了多少活，现在谈对象没在一块过日子你肯定觉得哪哪都好。等以后时间长了，我给你帮不了忙，还得处处给你拖后腿，肯定不行。”
　　陆东平的眉头微微蹙：“婉婉，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温婉伸手揪了路边的一根草捏在手里搓着玩，扬眉看着他道：“哪里不对劲了？”
　　哪里都透露着不对劲，好像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样。
　　这么一想，陆东平就觉得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伸手捋了一下她的辫子：“没事，逗你玩呢！走，回家吃饭，今天在田里捉了泥鳅，晚上炖黄鳝，你肯定喜欢。”
　　“黄鳝？什么样的，我还没见过呢？”
　　“嗯，就跟蛇差不多了，靠近水沟的地方，在泥坎子上面钻个洞蹲里面，一耕田一下子就带出来了，看见了就顺手给抓了，不然回头糊好的田坎又给钻出窟窿来，漏水。”
　　说着话，人就到了院子下面。
　　进了院子，温婉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张红英做这个东西已经算是有经验了，也不需要多少油，就拿筷子在坛子里剜上一点抹个锅，然后抓一把头年晒好的干辣椒和花椒叶丢锅里慢慢炒，炒出来香味儿之后再扔上一把蒜瓣进去，那味道就更足了。
　　除了盐也不需要再有旁的东西，切好的鳝段倒进去煮就是了。大火烧的锅里翻滚沸腾，香味儿就从盖板缝里悄无声息的溢出来。
　　温婉皱了皱鼻子进屋道：“呀！好香啊！”
　　好吃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大人小孩都不例外，张红英在灶台后面添着柴火道：“香就好，香的话等会儿就多吃一点，这玩意儿一年到头不常见，你们城里怕是没有这东西。”
　　温婉应了一声：“那我肯定不会客气。”说完，陆东平已经舀好了水喊她：“婉婉，过来洗手！”
　　温婉进屋又退出去，跟陆东平面对面的蹲着，抹了香皂慢慢的搓着。
　　陆东平的手伸在水里都不老实，悄咪咪的把她手握住看了一眼。
　　因为上工，手变得不再有往日那般细嫩，手心里面前段时间磨出来的水泡结痂掉了，露出和旁边不一样的颜色。
　　温婉挣了一下没挣脱，做贼心虚的四下瞅了瞅，没人注意他们俩，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你干嘛呀？”
　　陆东平捏了捏：“我看看。”说罢，松了手，想问信的事情，又觉得现在马上要吃饭了，问这个不合适。
　　说到底，心里还是少那份底气。
　　洗好了之后，陆东平又弄了一盆水抬去陆春娥住的那屋里，温婉拿着衣裳进屋闩门在里面简单的擦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才出来。
　　心里面又默默地添了一样，洗澡不方便。
　　炖鳝段，张红英难得奢侈的又煮了一回杂粮干饭，里面掺了一半从自留地里面刨回来的新洋芋，浇着鳝段汤吃，好吃的不得了。
　　吃完饭，虽然不着急回去睡觉，但是陆东平提出来，说要走一走。
　　从忙起来，接连好几天两个人都没怎么好好说说话了。
　　这会儿各家各户都在忙着做饭吃饭，喧嚣了一天的田地里面这会儿静悄悄的好像也睡着了一般。
　　两个人从路上过去，到田坎边上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来，陆东平伸手将人揽过去。
　　“我听说，今天你收到信了？”
　　“嗯！”温婉简单的应了一声。
　　听不出什么语气，分辨不出她的心情，陆东平的心就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是，是你，家里长辈来的信吗？有没有提说我们的事情？”
　　“提了。”通篇都在说这个事情，她这一天干活都在琢磨那封信。
　　她虽然心里有坎，但是她相信，如果说这个世上只会有一个人掏心挖肺的对自己好，那个人定然是老温无疑了。
　　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温婉都会放在心里，好好斟酌。
　　“那，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没不同意，但是也没说同意。”
　　陆东平艰难的抿了抿嘴等着她的下文。
　　温婉觉得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直接说了：“他不会干涉我谈对象，但是说要我跟你好好了解一下。毕竟人无完人，你有你的好我也有我的不好，好好了解一下再好好想想，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好与不好是不是能互相包容，毕竟要是结了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们认识了半年，其实时间也不算长，时间太短真的不足以了解一个人。”
　　“就比如我对你，我就觉得你特别好，你对别人怎么样我不管我也看不见，我就觉得你对我特别耐心，特别的细心，特别的好。可是这样的耐心和细心能坚持多久，能一辈子吗？”
　　陆东平正要开口，软乎乎的小手就捂住了他的嘴：“你先不要说，你听我说完。”
　　陆东平无奈的点点头。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喜欢上我想追求我跟我处对象的，我今天回想了一下，认真的想了想自己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无非就是觉得我长的还有那么一丢丢行？”
　　陆东平笑着亲她的手心又去啃：“可不是有一丢丢行，是太行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看到了你，哪里还能看得见别人。”
　　“可是再好看，人都会有老的那一天。何况除了这张脸，我有很多很多的毛病。我看着脾气像是很好的样子，可是从来不吃亏，热了不行冷了不行累了也不行特别难伺候难将就。”
　　陆东平点头：“嗯，看出来了！”
　　温婉：……
　　请不要说这种大实话。
　　陆东平轻轻的叹了口气：“这些，我能看的出来，你七哥，许青铭也跟我说过。我们家条件不好，我也不能说我们家里的人有多么多么好，我只知道喜欢你，和你谈对象我是很认真的。我今年二十四了，不是那种十七八头脑一热就能干点什么的毛头小伙子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以后会面对什么。”
　　“婉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托关系把你弄学校去当代课老师吗？不是说因为在跟你处对象想悦取你想打动你松口早点跟我领证办酒结婚。我眼下就这么点本事，只能尽最大本事让你过的好一点。我说话算数，你要觉得今年时间太短，不足以跟我了解透彻，那还是那样说，三年，你在这边至少呆三年，三年的时间够不够你去考虑留下来，跟我过一辈子，嗯？”
　　温婉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你是这样想的，可是你家里呢，这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我要真的拖你三年，不管最后会不会成，你家里都不会答应的。”

第九十六章 写个保证书
　　陆东平道：“我的事情，我自己说了算，我爹娘管不到的。他们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他们陪不了我一辈子，只有你能。”
　　哄小姑娘这种事情是男人与生俱来的技能，完全不用后天学习的。
　　温婉拨开他的手认真严肃的看着他：“陆东平你不要脑子发热，要想清楚。虽然我现在在当代课老师，你也在武装部有事情干，但是我们俩要成了那是要过日子的。我大冬天不会天不亮就爬起来给你生火做饭，大太阳的事情我不会想出门下地，洗衣服可能都得你帮忙。你爹娘要是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们好，可是他们要是对我不好我也是会生气会发脾气的。”
　　说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对他们发脾气还会跟你发脾气。”
　　陆东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嗯，有脾气就对我发好了。”
　　温婉挠挠头，感觉有点难，陆东平太难搞了。自己无理取闹的说了这么多，这样那样的要求，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我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我答应了等忙过就去领证的就不会食言的，但是陆东平你得给我写个东西。”
　　陆东平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被她这话弄的懵了一下：“写什么东西。”
　　“保证书，或者协议。”
　　陆东平一脑子的疑惑，保证书他听说过，那是人犯了错先检讨之后才要写的东西，自己为什么要写，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温婉给他解释了一下：“就是你刚刚说的，你要写下来，保证说话算数，然后，如果你说话不算数以后对我不好，欺负我，惹我生气，我们就离婚。”
　　陆东平听的一愣一愣的，半一声，凑过去在她耳垂上咬了一口：“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就想着离婚了？”
　　温婉脖子一缩，伸手捂着耳朵：“我那是以防万一，什么话都摆在明面上，免得以后难过。我来你们家这么远，这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个子没你高，力气没你大，如今倒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日子长了免不了产生摩擦，若是到了那一步，两看相厌，再纠缠在一起就没什么意思了。”
　　反正，她现在是喜欢陆东平的，也做不出来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情，那就为以后打算，增加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万一有一天过不下去了就干脆利索的离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东平却不是那么想的：“怎么会两看相厌，我有多稀罕你你肯定还不知道，这辈子都稀罕，我不会欺负你的，就哄着你疼着你，让你欺负我好不好？”
　　“好啊，那也得写，那要是像你说的这样，也没有影响，那你加油，要一直哄着我让着我，疼我，那写了放那里就是一张废纸，就是让我跟你跟的安心一点，对你也没多大损失不是。”
　　陆东平哭笑不得，掰过她要亲她，她两只手都用上了，躺他腿上捂住他的嘴不撒手：“写不写？不写就不要亲，也别想去领证，反正我说话算数，你不写就是你自己不想。什么时候写好了我觉得可以了咱们就去。写好了誊三份，我也把我的名字挂上去，你拿一份我拿一份，我七哥那里也留一份。你觉得我无理取闹过分也无所谓，反正我就是要这么干！”
　　不仅写还得誊三份？
　　陆东平狠狠的rua了一把她的脑袋，“被逼无奈”的点头：“好，写，我写！”就领证这一条就把他拿捏的死死的。只有领了证，那才是两口子，她才是自己的。别说写保证书，割肉都能行。
　　温婉满意了，笑了。
　　哪怕天已经黑了，看不见她的脸，依旧能感受到她开心的气息和眼中的光亮。
　　陆东平伸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难分难舍。
　　他嘴上说的不着急，其实心里早就急的不行了。
　　他是贪婪的，他想让怀里的小姑娘彻底变成自己的，除了亲吻他们还能做好些别的事情，他不想每天吃完饭就送她回知青点，他想让她离自己很近，近的随时随地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她明媚的笑脸。
　　温婉气喘吁吁的窝在他怀里，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胸口，背心就那么薄薄一层，呼吸的热气灼的她整个人都要燃起来一样。
　　这是什么小东西，这就是个小妖精，勾的他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拆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探进衣裳里面的大手吓的温婉喊出声：“陆东平！”
　　陆东平的理智因为她这打着颤的声音喊了这么一声差点断弦了，脑子里面全是刚刚没忍住，手触碰到的那片软嫩。
　　温婉哪这样过，又羞又恼，浑身软巴巴的推他又推不开：“你起开，我要回去休息了。”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软巴巴的，跟小奶猫似的，不自觉的撒娇，陆东平抿了抿嘴，只觉得那个什么保证书得早点写，抓紧写了。
　　“嗯嗯，回去，我送你回去，忙完这两天，我就写那个。”他扶着温婉站起身，温婉的脚踩在土疙瘩上面一歪差点栽过去。
　　“陆东平，走不动怎么办？”她这会儿腿发软。
　　陆东平蹲下来：“你打手电，我背你。”
　　温婉也不跟他客气，趴在他背上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陆东平把她往上托了托，步子稳健的朝知青点走，温婉腾出一只揪着他的耳朵，开心的骑大马：“驾！”
　　“嘶，又开始捣蛋了是不是？”陆东平伸手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温婉不敢乱动了，瞬间老实极了。
　　第二天，太阳没了，暗沉沉的，好在麦场上面已经弄了两天，该敲打的都敲打了，剩下的就是用漏筛把打下来的，扬叉挑不起来的麦穗筛一遍。漏筛上面的麦穗堆在一边，下面筛下去的麦粒和麦壳要倒进风车里面，再出来麦壳就被吹了出去，然后麦子就分了出来。
　　刘朝兴拿了队上的大秤，和周明洪两个人操心，再叫上队上的小伙子搭手把要上交的公粮先称了出来。
　　这天久晴必有雨，趁着还没下下来，该上交的上交，反正迟早的事情，上交完了该入库的入库，粮食装进粮仓里这心里就踏实安稳了。
　　陆东平跑了一趟公社，去公社的借了拖拉机，然后队上的劳力就一趟一趟的把粮食从麦场往拖拉机跟前扛，这路不通，拖拉机到不了跟前是件特别恼火的事情。就这，拖拉机跑了两趟才把称出来的公粮给拉到粮站去。
　　大头入库，剩下的还有一大堆麦穗没有捶透，还得要个大太阳晒晒再敲打一次，可惜天公不作美i，到了夜里，那雨就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一下雨天就凉了下来，温婉晚上提被子，然后给冷醒了，早上到点睁开眼，听见外面的雨声又缩进被子里面睡过去。
　　睡的同屋的三个女知青都起来了她还没动静，倒是破天荒的头一回，稀奇的很。
　　外面的雨没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架势，太大的话田里面也是没法去的，忙里偷闲的能暂时歇口气。
　　知青点上面的烟囱冒着烟，陆东平披着塑料纸给温婉送饭过来了。
　　上回在知青点踹过一次门，这梁子就结下了，邓红娟看见他就鼻孔朝天的，丝毫不掩盖对他的厌恶。至于张芸，老远看见他就跑，就跟他会吃人一样。也就徐文芳正常点，还站在房檐下跟他打了个招呼：“陆干事过来啦，温婉还没起来呢！”
　　陆东平点点头，也不好进去，就在窗户边上敲了敲：“婉婉，还没起？”
　　温婉是睡醒了，就是有点凉了，加上这段时间实在是累狠了，一听见外面的雨声知道不用上工整个人就彻底的松散下来。
　　听见陆东平的声音，她从被窝里面爬起来，晚上睡觉就穿了个花布小背心，这会儿要套件长袖下床，出门就是接连两个喷嚏。
　　陆东平站在门口，身上的塑料纸湿漉漉的，头发尖遮不住的地方在往下滴着水。
　　“受凉了？”
　　温婉点点头，一脸倦色，掩嘴打了个呵欠。
　　“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陆东平把她昨天晚上没提的热水壶和装着饭的饭盒给她：“雨太大，你过去不方便，我把饭送过来，今天是没法上工，但是雨小一点就要下田插秧了，瞅着这机会好好休息一下，下午雨不停的话我还给你送过来。”
　　温婉将饭盒接过来问他：“那你吃了吗？“
　　“给你送来这就回去吃了。”
　　温婉点头：“那你赶紧回去吧，雨这么大，你慢一点。”
　　陆东平朝她挥挥手就下了檐坎冲进了雨幕里。
　　早上他和陆春娥煮的饭，在自留地里面捡能吃的菜弄了点，洋芋为主，放了点猪油煮了大半锅汤，然后揉了点面切了进去，香的很。
　　温婉简单的洗漱了一下，然后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吃饭，手里的筷子还没拨两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再拨两下，碗底就露出个荷包蛋来。

第九十七章 成泥猴了
　　吃完饭她下床倒了水把饭盒涮了，洗碗水直接泼在了院子里。正要进屋，许青铭就抬着碗从棚子里面出来了，他们人多，想改善一下生活是真的不容易，最多的也就是拌点面疙瘩汤，想换着花样，那是挺有难度的。
　　“陆东平给你送饭了？”
　　温婉点头：“嗯！”她也不劝了，人各有志，许青铭愿意在知青点搅一起，那就随他。
　　兄妹两个一个抱着饭盒一个拿着饭盒靠墙站着：“小姑父来信了？”
　　“来信了！”
　　“你怎么想的？”
　　温婉看着唰唰下流的房檐水道：“我想好了，我打算跟他领证。”
　　许青铭被她这话震的，张张嘴半天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安宝，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们才认识半年多，你就这么着急着领证？是不是他催你了？这么短的时间你能了解他吗？万一他现在都是装的，你以后可怎么办？”
　　温婉叹气：“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跟着心走吧！半年看不清，那再过半年就能看清了吗？未必吧！”
　　“我跟他说了，领证前给我写个保证书，以后要是对我不好日子过不下去就离婚，我觉得这样挺好。”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起码现在开心，先开心了再说。老想那么远的事情，挺累的。
　　许青铭差点被她呛到了：“什么意思？婚前保证书？还能这样来？不是，安宝，这玩意写了有什么用，说反悔一样可以反悔。”
　　温婉道：“写三份，他留一份，我留一份，另外一份给你，你帮我收着。就是未雨绸缪，既然要领证那肯定就是想好好过日子的，轻易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许青铭无言的给她竖了一下大拇指，行，你行！他就没见过比温婉这丫头更清醒更直白的人。这脑瓜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反正干什么事情，只有你不敢想的就没她不敢干的。
　　温婉瞅了他一眼：“吃饭吧你，操心操心自己，就大我一岁，跟个小老头似的。你别忘了自己在家什么样，就是一熊孩子！”
　　许青铭扬手：“是不是欠揍？”
　　温婉撒腿就跑。
　　雨不停，不上工也出不了门，都窝在屋里。之前给陆东平裁好的衣裳裤子缝的差不多了，就剩下锁边，一忙起来就放下了，放陆家那边她也不方便去拿，只能捡了丢下好久的毛线继续织。
　　六月的天，孩儿的面，说变就变。
　　雨在夜里来势汹汹，噼里啪啦的下了一夜又接着下了大半天，到下午的时候天就放晴了。
　　太阳从云朵里面挣扎着爬了出来，屋里呆了一天的人就都跑了出去。
　　温婉从被子里面爬出来，把辫子打散收拾了一下，然后换上塑料凉鞋出了门。
　　天晴了自然就不需要陆东平再过来，她过去就行了。
　　泥路不是太好走，等上了路家院子，脚上的凉鞋和两只脚丫子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颜色了。
　　陆东临难得安静的坐在屋檐下写字，看见她招呼了一声：“姐，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路滑呢！”
　　温婉跺脚，将鞋底上沾的泥跺掉，陆东临起身去拿盆给她倒水：“那不顶事，到这边来用水冲一下，就是有点凉。”
　　“不碍事，我拿了袜子，冲干净把袜子穿上，回头往回去的时候脱了就行了。”
　　说完，看了他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呢？”
　　“我哥和我爹下田了啊，我娘和我姐去扯猪草了，我本来也想去的，但是这作业一个字还没动呢！你说放忙假就是为了让我们回来干活，干活了哪还有什么时间，还布置这么多作业，这老师都是咋想的。”
　　温婉冲好了脚上了檐坎，拿着绳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一下手道：“老师能咋想，半个月呢，老师就怕你们原本没学到多少，过这半个月把脑子里仅有的东西又还回去。”
　　说着，看了一眼他的写字本：“哎，不错啊 老远看比以往整齐多了。”
　　陆东临一下子来神了：“那仔细看呢？”
　　“仔细看还得努力。”说完想了一下又道：“上天你们老师跟我说起你了，说你挺聪明，这学期有点努力了，要是再加油一点，下学期升四年级完全没有问题。”
　　陆东临苦恼的挠头：“姐，我说真的，我想留级给你当学生。”
　　温婉坐在一边的门墩上往脚上套袜子，听了他这话哼哼两声：“你别跟我说，这话你去跟你哥说。”
　　陆东临：——他敢才怪了。
　　“知道我上天的东西你哥给收哪里了吗？”
　　“什么东西？”
　　“就是上天我做了一半的衣裳。”
　　陆东临站起来：“知道，要继续缝吗？我哥当什么宝贝疙瘩似的在那里供着呢！”说着人就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布口袋，里面装的就是她没做完的针线活。
　　温婉在门背后拿了个干净筛子过去跟陆东平坐在了一起，把口袋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筛子里，然后才坐下来穿针引线。
　　裤子其实已经做好了，就是裤腰那块还有点细致活。衣裳也都差不多了，领子还没锁边，锁好缝上去，然后用瓷缸子装点开水往平整了烫一烫就成了。
　　温婉在锁衬衫领子，陆东临也不写字了，就趴那里眼巴巴的看着她。
　　温婉低头久了脖子有点酸，抬眼就看见他在盯着自己瞅，眉头拧了一下道：“不好好写字，你干嘛呢？”
　　陆东临叹气：“哎！我就是在想，我娘为什么要把我生的这么晚。”
　　温婉：？
　　这孩子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生的早了，那还是你吗？”
　　倒也是，可是：“要是我早个那么三五年还有我哥什么事。”
　　嘀嘀咕咕的温婉没听清楚，手下一顿，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陆东临道：“我哥上辈子不知道烧了什么香，这辈子才会遇到你！”有对象给做新衣裳啊，好羡慕。
　　温婉笑道：“你小孩家懂什么？赶紧好好学习。考上高中，以后能去城里当工人吃商品粮，会看见更多更优秀的人。”
　　陆东平哼哼：“你就是我见过的最好最优秀的人。我哥小学都没毕业就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可见这跟文凭有什么关系，就是运气。”
　　温婉不搭理他了，这孩子好是好，聪明又懂事，就是这个学习，可太叫人头疼了。
　　没人说话，陆东自个儿就没劲了，趴下继续写字，跟要睡着了似的。
　　这一场雨下的，所有的田里面都续上了水，陆东平他们狠狠的忙了终于把水田都给浆的差不多了，然后就可以下田扯秧苗了。
　　扯秧苗这种活依旧是妇女要干的，男人们会把秧苗搬出秧田挑到要栽的秧田里去。
　　下田这种事情温婉又是第一回，田里面都是好些年的淤泥了，倒是不硌脚，但是一脚踩下去就到腿弯了，半天都拔不出来。
　　温婉跟陆春娥在一块，从田坎边上开始扯，挪动的时候有陆春娥扶着她，就是艰难些，还不至于挪不了步。张芸就惨了，一脚踩下去拔不出来，喊了邓红娟一声：“不行啊，我们一起走吧，一起拉着扶着可能还好一点，不然根本就挪不了步。”
　　邓红娟也是，面前的秧苗都拔完了，总要往前挪一点的。
　　她左边是徐文芳，右边是张芸。徐文芳从上回吵过架之后就再不搭理她，她也不想去拿自己的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虽然她挺看不上张芸那种唯唯诺诺假兮兮的德行，但是有人说话总比一个人过哑巴日子要强的多
　　。
　　张芸喊她，正合她的意思，应了一声就伸手抓住了张芸的手，她腿没拔出来，张芸倒是拔出来了，踩下去道：“使点劲，我拽你一把！”话音一落倒霉催的小腿上突然疼了一下，一哆嗦脚下就打了滑，两个人摇摇晃晃的都站不住了，尖叫着踉跄着坐在了泥田里面。刚刚坐下去，邓红娟就以压倒性的姿势倒了过来砸在了她身上，直接将人压在了秧田里面。
　　原本在一边看热闹的妇女这才上前将两个人拽起来，两个人身上都跟泥猴似的，尤其是张芸，被邓红娟压在下面，整个人都窝进了淤泥里面，头发上面是你，耳朵鼻子嘴巴都灌进了淤泥。
　　这会儿她也顾不得是自己先张口要一起的，边哭边去撕扯邓红娟，要不是邓红娟那一扑，她就算是摔了也不会狼狈成这样子。
　　乖乖，看起来平时柔柔弱弱的说话都不敢大声，跟个小兔子一样的女同志发狠了跟人撕扯起来还真的是有点厉害哦！旁边的几个妇女废了好大劲才拉扯开，高秀兰气的不行扯起喉咙就是一声吼：“都这副样子了还闹，还不赶紧去洗洗收拾收拾。你们想叫人看笑话没人能管得了，别耽搁大家上工。”
　　这回可别说谁欺负谁了，自己找的。
　　真是的，她现在看见知青点这几个女知青就觉得头疼的不行，三天两头的搞事情，这都来了几个月了，愣是没法真正的消停下来。

第九十八章 傻子
　　张芸手脚并用的爬上田坎，直接去下面的河沟里面，抄着水从头到脚的洗了又洗，耳朵里面轰隆隆的，眼睛里面疼的完全睁不开，嘴里一股子泥腥味儿怎么也漱不干净。她长这么大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边洗边哭，等腿上的泥清洗干净她才发现还有东西贴在自己腿上，软乎乎的还在蠕动，看着恶心到了极致。
　　她奔溃的尖叫了一声，放声嚎啕大哭，哭够了，这才找了片树叶捏在手里闭着眼睛把腿上那恶心人的玩意给扯了下来。
　　夏天的衣裳本来就单薄，这一湿就完全的贴在了身上，少女那玲珑的曲线再也遮挡不住，她抱着膀子瑟瑟发抖，也不敢往路上跑，只沿着河沟往知青点方向跑。
　　到了知青点一头扎进屋里，然后将衣裳剥下来换了一身。
　　虽然已经是夏天，可是大清早的水里还是冷的，山泉水透心凉。
　　换了衣裳，用毛巾把头裹起来，湿衣裳都没有收拾就把自己卷在了被子里面，哆嗦了好久才稍微好了一点点。
　　有了温度，脑子里也想不起来什么上工不上工的了，蜷在被子里面就睡了过去，完全没有留意到邓红娟还没有回来。
　　邓红娟没有她那么狼狈，但是也够呛，离开秧田的时间比她早走的是上工的那条路，可走了没多远就遇到了回来挑秧苗的人。
　　她怕人看见自己这狼狈的样子会笑话她，远远的就从坎子上面溜了下去。
　　下面河边上一大丛过路黄，人在里面能遮住大半截，等上面的人说话声远去她原本打算爬上去的，结果坎子有点高，下来的时候没留意倒是很轻松的就下来了，上去的时候试了几次都不行。
　　她干脆直接下了小河，在河沟里面涮了涮脚上的泥洗了把脸。等到快到知青点的时候，她才去知青点前面，往陆家走的那边的那条小河沟里。
　　水就是从陆家边上的竹林流下来的，随着山势倾泻而下，就碗口那么大一股水，从高处下来在坎子下面聚了好大一个水潭然后再往下面小河里面流。平时这一片的人洗衣裳什么的都在这边，这会儿都去上工了，也不会有人到这种偏僻的地方来。
　　她琢磨着，不会遇到人，打湿了也不尴尬。
　　山泉水凉的扎骨头，洗着洗着她心里的火气就压不住，手里抓着个石头狠狠的砸下去，怒骂道：“贱女人！”既是在骂害她这么狼狈的张芸，也是在骂那些一旁看笑话的当地妇女，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落音，身后就传来一声嬉笑，学着她喊了一声：“贱女人！”
　　邓红娟被这突然传来的声音惊了一跳，吓的猛然转身就看见身后站着个胡子拉碴看着有四五十岁样子的男人。那人头发又长又脏，一身破破烂烂，不知道穿了多少层，这样也还有部分地方遮盖不住
　　，像极了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野人。
　　她气呼呼的光在那洗在那发泄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的。
　　这会儿冷不防看见了，还离的这么近，她心里咯噔一声。
　　等她站起来准备跑，那人就已经到了他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她胸口因为衣裳湿了而显露出来的两团。
　　夏天穿的不多，身上湿漉漉的，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满是诱人的风景。
　　邓红娟被他那骇人的目光给吓住了，想跑，两条腿却不听使唤，只听那人嘿嘿笑着满嘴污言秽语，手就摸了过去。
　　她虽然性格辣一些，但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姑娘家，被人纵着娇宠着长大，哪遇到过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
　　吓懵在那之后连哭都忘记了，半天回过神来猛然伸手猛然一推将那人推了个踉跄，刚刚脱身以为自己能跑，转身就被人薅住了头发一扯，掀翻在地上。
　　脚下全部都是散碎的石头，她的腿磕在上面火辣辣的疼，男女的力量总归是悬殊的，那人坐在她身上撕扯她的衣裳，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捏，甚至低头去啃。
　　邓红娟哭喊着救命，可这会儿这边哪有什么人。
　　绝望而又慌乱的时候，她手在身边摸了块石头，狠狠的朝趴在她胸口的那个脑袋砸了下去——
　　有人摔在了泥田里面，温婉就更小心了。她扯秧苗的速度不慢，但是挪步那是特别的慢，就跟只乌龟似的。
　　反正她是抱着重在参与的想法来的，要是觉得她干活慢那就扣点工分好了，总比摔田里面啃泥要强。
　　邓红娟和张芸这一回去就没再来，温婉也没有注意，早上扯秧苗被蚂蝗给咬了两口，下午她下田栽秧的时候就恼火了，心一直悬着，老觉得有东西再咬自己似的。本来就是刚刚学栽秧，状态又不在线，陆明海也没跟她客气，直接扣了她两个工分。
　　上半天扯秧苗，下半天就开始栽秧，这会儿就是男女都在一起干活了。陆明海尝到分片的甜头，栽秧又搞出割麦子那会儿的那一套来，几个人负责一块地方，啥时候干完啥时候收工，亩数都差不多，写字条抓阄。
　　家里男人是不管这些事的，抓阄的大多数都是女人。其实划分下来的地方大小都差不多，吃亏也吃不到哪里去，但是有的地方太阳晒的久一点，有的晒的时间短一些。反正，婆娘家就是穷计较事情多，你抓阄不管抓到哪里她都得唧唧歪歪的抱怨一通，那这种事情就直接交给她们去干好了。
　　吃完中午饭，一群女人顶着太阳凑在一块七嘴八舌的热闹的不行，周兰花拿着记工分的本子在边上站着看着高秀兰和张红英她们妯娌从田坎上过来招呼了一声：“秀兰表婶，红英表婶，你们来啦！”
　　高秀兰和张红英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四下看了看问周兰花：“兰花子，你晓得不晓得你幺大上哪去了？早上拔秧苗都不见他人，这会儿也不见，你爹也真是的，几十岁的人了，就算是脑瓜子不合适，那怎么也得想办法指挥着忙的时候该干啥的就干点啥，是个喘气的他就得吃喝啊！”
　　周兰花摇摇头：“我也不晓得，一天到晚不着家。”
　　高秀兰说的周兰花幺大叫周明虎，周明清家也是兄弟三个，周明清是老大，周明洪老二，周明虎是老三。小时候还挺机灵的一个人，就是闹饥荒那几年，没吃没喝的饿出了毛病，然后高烧烧坏了脑子。
　　队上的人都喊他周傻子。
　　周傻子那是真的傻，不知冷不知热，倒是知道饿，可是大人和小孩子不一样，饭量在那里了，这年头哪家日子都不好过，能干活挣工分还行，不干活整天瞎晃荡，哪有余粮一天供养着他。
　　周明清和周明洪都有自己一大家子人，早些年还能看在一个娘生养的份上给他点吃的吊着命，现在两家都不大管了。
　　队上好些人都知道，因为那傻子饿极了会去地面拔草吃，庄稼有时候还没熟就被他霍霍了，被陆明清发现逮着收拾了两回倒是老实了一点，使唤着干点简单出力气的活也能成了，这一个年过的，闲了一段时间又闲出问题了。
　　上回弄去让他跟人一起往家背麦子，背了大半天累了，半路上将背夹扔了就跑的没人影了。
　　周明清气的是赌咒发誓的不打算再管了，饿死拉倒，死了大家都解脱了。
　　高秀兰也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架不住家里有个喜欢管闲事的男人，之所以问，是因为陆明海晌午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句，说好些天没看见了，也不知道死哪边上了。都是一个生产队的，他又是队长，虽然说不能管到每一个吃喝，但是偶尔还是要问那么两句的。
　　高秀兰问了一嘴就那么个意思，周兰花说不知道，那不知道就不知道，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插秧不是什么力气活，温婉觉得没割麦子那么恼火，同样是弯着腰，拿着秧苗把握好距离往泥里面按就行。腿跑在水里面还挺凉快。恼火的就是水里面有蚂蟥，一天下来腿上被咬了好几口，等到下工的时候手和脚丫子在水里泡久了泡胀了，都起皱皱了。
　　挽起的裤腿上面也都是泥，陆春梅拉着她一起从田里面退出去，光着脚提着鞋子去了下面小河里。
　　温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光脚踩在地上走。
　　有点硌脚，又有点新奇。
　　慢吞吞的下去之后和陆春娥一起坐在石头上，脚丫子和手放在水里面搓着。
　　“姐，你的脚好小好白啊！”放在清澈见底的水潭里面让人有点挪不开眼。陆春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发现整天淌汗，臭烘烘的脚也能长这么好看的。
　　温婉瞅了她的 脚一眼：“你的脚也不大啊！”
　　陆春娥皱皱鼻子：“但是，丑！”她的脚小时候没鞋子穿，受了罪，勒的，大拇指边上的骨头一个大疙瘩，难看不说还废鞋，每次穿鞋旁人都是鞋底子废，她是大拇指根外面那块，老是磨破鞋面。
　　温婉笑道：“丑什么丑，看人看脸谁会去看脚，再好看的脚不也成天塞鞋子里面。”
　　陆春娥想想觉得是这么回事。
　　泡了一天的水了，这会儿洗洗就行了，也不想在水里多呆，洗干净就穿上鞋子起身往家里走。
　　“姐你还要回知青点还是直接去家里？”
　　温婉想着早上邓红娟和张芸闹的那一出回了一句：“我直接去你们那边吧，去知青点也没什么用。”知青点现在对于她来说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第九十九章 太可怕了
　　刚刚过知青点，在田坎上老远就看见离陆东平家不远的路上站着好些人，看着都是刚刚从田坝里面下工往回走的，住这边的没住这边的都在那边，好像在看什么不得了的热闹。
　　“她们在干什么？”
　　陆春娥哪知道：“去看看。”反正那是回家的必经之路。
　　先走一步的张红英也在那里，看见陆春娥和温婉过来道：“这边过不了，从那边田坎上绕过去，先跟你温婉姐回去，不早了，做饭。”
　　温婉好奇的问：“这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红英道：“等下我回去跟你说，你先跟春娥回去。”
　　温婉应了一声，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张红英都这么说了，还让她跟陆春娥绕路，明显就是不想叫她们看见，那还是暂时的不要去好奇了。
　　张红英之所以不让她跟陆春娥过去就是看着她们年纪小，又是个姑娘家，这路下面的河沟里面死了人，光听着就觉得渗的晃，哪能让她们再去看。
　　死的是周家那个傻子，不是饿死的，怎么死的不好说，满头都是血，说是从路上栽下去摔死的看着也不太像。
　　好端端的突然就出了人命，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情，陆东平已经赶去公社找人了，这边陆明海陆明江还有周明清兄弟两个暂时守着，就原来那样，不许人动。
　　一个傻子，其实死了就死了，没那么重要。可他这个情况有点吓人，不是饿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满头的血，像是摔的更像是被砸的，这样就可怕了。有谁会跟这么个傻子过不去，下这样的毒手，势必是要揪出来的，不然这队上有这样的危险份子在，那也太可怕了一些。
　　温婉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帮着陆春娥烧火，陆春娥剁猪草喂猪喂鸡，饭快熟的时候张红英才回来，陆明江和陆东平却没有人影，就连整天喊饿的陆东临都没人影子。
　　张红英一到家，陆春娥就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她：“娘，我爹和我哥呢，咋还没回来，小河沟那里咋了？”
　　张红英进了灶房才道：“周家那个傻子死了，死哪不行，死那地方。来来回回都要从那过路，虽然现在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但是心里还是膈应的很。”
　　陆春娥愣了一下：“咋突然就死了？是不是饿死的？他那样的，死了倒是解脱了，周明清表叔他们兄弟两个倒是解脱了。”
　　这年头，就是亲爹养老儿也不能养一辈子，何况是哥哥，周明清都是抱孙子的人了，还要拖着这么个累赘，管吧，一大家子怎么管她这么个拖累，不管吧，总有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指指点点的说风凉话。
　　总归是难做。
　　这一死，倒是真的能让他松一口气了。
　　温婉没吭声，竖着耳朵在那里听她们娘俩说话。
　　张红英脸色有些难看，嘱咐陆春娥：“上学的时候早上跟陆东临一起，最好多等几个人一起走，放学的时候也约个伴，万一不行就跟你哥一起，可千万不敢一个人。”说完，又看了温婉一眼：“你也是，早上一定等着她们姐弟俩一起，下午和东临一块，不行就在学校里面多呆一会儿让东平来接你。”她一想起周傻子那样子背脊骨上面就冒冷汗，这要是被人砸死的那就太可怕了，队上有这样的人在，怎么都觉得不安全。
　　“娘，你这是咋了？”
　　张红英道：“周傻子不是饿死的也不是病死的，有人说是饿的眼花了踩空了从路上栽下去的，但是我瞅着有点不像。”
　　陆春娥再问她就不愿意细说了。
　　“那我爹和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不等他们，饭好了我们先吃。”
　　饭刚刚抬手上，陆东临跑的一头汗的回来了。
　　张红英问他：“你哥来了没有？”
　　“哪那么快，公社离这老远呢，估计还要一会儿。”陆东临喊了温婉一声，进屋舀了饭出来才跟她讲：“姐，不行你晚上跟我姐睡这边吧，吃完饭也不早了，我哥不定啥时候能回来，知青点你还是别回去了。”
　　温婉摆手：“没事，我有手电呢！”
　　陆东临看着她欲言又止，路边上有死人哎，她难道都不害怕吗？
　　张红英也劝她：“也不知道你怕不怕那些，虽然你有手电，下面路上这会儿也都是人，可到底怎么回事还是没弄清楚，你就是去了那边住我们这心里也不放心。春娥是单独睡一屋的，她也不是那种不爱干净的人。你跟她住，就是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这么一说，温婉再拒绝就有些过了。
　　她想了想，反正已经决定要领证了，住这边好了。
　　“行，那晚上我就跟春娥住一起。”
　　张红英目的达成，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吃完饭天渐黑，陆春娥就点了油灯，等温婉洗漱好去了自己屋里面。
　　她睡的那间屋子跟陆东平他们的屋就隔了一堵墙，简单的很，一张床和一个桌子就占了房间大半的空间，前面也没法开窗户，就后墙上留了个小窗户通风透气。
　　床上的被子温婉是知道的，跟陆东平的差不多，都是盖了好多年的棉絮，缩的又小又薄，外面的被罩旧的几乎都朽了，补丁上摞着补丁。
　　不过陆春娥是个勤快的姑娘，被子是隔三岔五的都要弄出去晒，所以没什么味道。就是屋子里一直没有光线，比前面凉很多。
　　两个人都躺下了，才隐隐听见陆东平的声音传过来。
　　是在跟张红英说话：“婉婉回去了？”
　　“没，要回去我给留下了，那一屋子的女知青没一个省心的，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你又没回来，咋叫人放心。”
　　陆东平可是记得上回被闩门外面的时候，小丫头犟的宁愿在外面坐一晚上都不愿意过来住的，今儿这是转性了？该不会是听说路边上有死人吓着了吧？
　　他抬脚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喊了温婉一声：“婉婉？你睡了？”
　　温婉应了一声：“刚刚睡，你回来了呀？事情弄完了吗？”说着就爬起来，摸索着下地打算出去。
　　刚刚天黑而已，其实也还早，就是没事干，嫌废煤油，那就只能早早的睡了。
　　第一回在这里住，还有点不熟，下床就撞在了桌子上，她轻呼一声，陆春娥坐了起来：“姐，你要起来吗？你等会儿，我把灯点上。”
　　“不用，陆东平，我手电还在你屋里。”吃完饭屋里黑乎乎的她就没进去取。
　　陆东平进屋在门口那里伸手拉住她：“睡了怎么又起来了？被子能不能盖住，不行我就去知青点先把你的被子给拿过来。”
　　温婉点头：“能行，先将就一晚上，这会儿她们肯定都睡了，你去也不好进屋。”
　　说着回头看了陆春娥一眼道：“春娥你先睡，我要等会儿，还不困。”
　　陆春娥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趁着屋里黑咕隆咚的看不见，陆东平直接揽着她的腰将人搂了出去，到外面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温婉往后一缩，就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困，睡不着？确定不是想我想的？”
　　温婉伸手戳了他一下：“美的你，你吃饭了没有，还不赶紧去？”
　　陆东平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舀饭。”说完，转身就去了灶房，感觉晚上他也能看见一样，黑乎乎的也能不受影响。
　　灶房里面点着一盏油灯，陆明江在吃饭，陆东平舀了碗饭端在手里往外面走，被他给喊住了：“吃饭都不消停，能不能三两下在这里吃了好熄灯。”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说完，人就没入夜色里面。
　　堂屋外面的檐坎上一条板凳，陆东平抬碗跟温婉一人坐一边。
　　“吃好没有？要不要再吃一点，我喂你？”
　　温婉摇头：“你好好吃饭，别跟我说话。”
　　天好，夜空种都是星星，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从来了这里哪天都疲惫的早早睡还没这么悠闲的看过星星呢！
　　陆东平啃了两块饼，刨了一碗稀饭，三两下将碗收拾了洗漱。
　　张红英准备进屋了，看了他一眼想问他周傻子的事情啥情况了，想了想又没问，儿子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想知道什么还是进屋问自家男人吧！
　　老两口一进屋，陆东临也睡了，外面就剩下陆东平和温婉两个人。
　　温婉这才问他：“周傻子是谁啊？”
　　陆东平道：“就那个，周兰花她三叔，脑壳不好，有些怕人，不是在家里窝就就是在林子里面寻摸东西填肚子，轻易不到下面来，你没见过。”
　　“表婶下午嘱咐了我和春娥一通，听起来挺吓人的，他死的很蹊跷吗？”
　　这种事情陆东平也没有哄她的必要，点点头：“头上被砸到了，应该就是在河沟那里被砸的，大白天死的，不可能在别处被砸死了再挪那里去。现在麻烦的就是要找出是谁砸的他，一个傻子，跟人无仇无怨的，谁这么歹毒。不管怎么说都要想办法把人给揪出来，不然队上任谁都觉得不安心。”

第一百章 心虚了
　　“好不好查？”
　　陆东平叹气：“难！那会儿我们都在田里上工，就连陆东临和三丫那样大的都下田了，家里留下的都是年纪特别大或者特别小的，谁有那本事跑这边河沟里来把人砸死。周傻子虽然脑壳不好使，但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哪能随便的被人给砸到。”
　　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所以，暂时先住这边行不行？你一个人在知青点我不放心。”
　　“我七哥在呢！”
　　“你七哥也是知青，他也是要上工的，这边有东临和春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能做个伴。”
　　说完，凑在她耳边上道：“你放心，没有结婚之前我不会坏了你名声的。”
　　温婉没直接答应：“我考虑一下。”
　　陆东平轻笑：“行，你考虑。我去给你拿手电，你要不要，要不要去方便一下，不然晚上起来你喊春娥和你一起也行？”
　　温婉推他：“不要你管，你去拿手电。”
　　真的是，上厕所这种事情怎么能跟他一起，那肯定是要和春娥一起，实在不行憋着！
　　一直不见太阳的屋子挺凉的，温婉一直一个人睡习惯了，睡相很不好，迷迷糊糊一冷就扯被子，被子扯来之后就本能的把自己胡乱的一裹，蜷成一坨，陆春娥冷了扯被子怎么也扯不动，困极了便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外面有动静她坐起身，喉咙里面毛乎乎的，鼻子痒兮兮的，憋了半天，接连一串喷嚏。
　　温婉迷迷糊糊的睁眼：“春娥，你感冒了？”
　　陆春娥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好像有点。”她一晚上都没感觉到热乎气，肯定凉着了。
　　温婉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叹气：“哎！两个人睡觉果然不行，我晚上还是回知青点睡吧！”
　　陆春娥：——
　　洗漱好，外面才刚刚有一点亮，陆明海过来找陆东平问周傻子那事：“林部长怎么说？”昨天发现的晚了，等陆东平把林成海喊过来天都差不多要黑了，现场陆东平也看过，林成海打了手电也反复的看了一遍，没有跌下去的痕迹。没有看见可疑的凶器，但是也不排除凶器就在那里。头上那伤用石头也能砸出来，但是那石头可不好找，边上就是水潭，丢进水潭里面，上面沾的东西早就被水冲走了。
　　这好端端的，安宁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桩这样的事情，人人心里都打怵。
　　“今天还要过来，不是都要去秧田里面拔苗？一个一个问，看看昨天下工之前到底有谁离开过。”
　　陆明海眉头皱着，额头上的褶子深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大伯，周贵财老娘那里，到时候估计还得让大伯娘和我们一起走一趟，女同志到底比男同志方便很多。”周贵财她老娘是最先发现周傻子死那的，老太太带着小孙子到河沟里面洗衣裳，衣裳没洗成，看见个死人，吓的不轻。
　　昨天林成海和陆东平去了一趟，老太太一个劲的说死了，周家傻子死了，其余的什么也说不上来。倒不是怀疑她，那么大岁数了，走路全靠拐棍撑，也没那可能，就是想问问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可看见什么可疑的人了。
　　也没报太大希望，但是过场总是要走的。
　　陆明海点点头：“都在田里，要去的时候你吆喝一声就行。”
　　说完了，张红英也收拾好了，鸡食猪食也都倒进去了，锁门之后一家子人去了田坝里面。
　　还是重复昨天的活，早上要下秧母田拔秧苗，田里面的水凉的，一脚踩下去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因为昨天的事情，以往凑在一起喜欢说笑的妇女今天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空的地方丢了几大堆的秧苗，劳力打算往担子上装往别的水田里面运的时候，林成海推着自行车来了，除了西河大队书记赵平安带了一个人，喊了陆东平给他介绍：“这是县里面派过来协助调查的黄公安。”
　　陆东平跟来人握了下手：“黄公安好！”
　　黄公安点点头：“陆干事！”显然，来的路上林成海跟他已经提说过陆东平了。
　　陆明海顾不得手上和脚上的泥，光着脚也到跟前，跟几个人打了个招呼之后问陆东平：“现在怎么弄？”
　　陆东平道：“林部长和黄公安来的早，这会儿队上能上工的人都在这一片地方，让大家互相监督一下，看看昨天都有谁，下午上工的时候离开过田坝。”
　　陆明海点头，站在田坎上扯着喉咙喊了一声，冲着田里面的人招手：“停下，都先停下，上来，到路上来集合！”
　　也不要多费事，都知道怎么回事。队上出事，上面来人搞调查了，得积极配合。这可是关乎人命的大事，必须积极必须配合，不积极那就是有问题的。
　　没一会儿功夫，田坎上男男女女就挤满了。
　　陆东平手一挥：“开始吧，自己证明自己，哪怕就是去屙屎撒尿也要交代清楚，用了多长时间，去了哪里，都有谁看见的。”
　　安安静静的人群一下子就闹哄哄的了。
　　屙屎撒尿那是不存在的，这些东西可都是肥料，精贵的很，谁不是憋着等下工跑回去拉自家茅坑里。
　　那一天到晚的要吃几碗饭，屎都攒不到一泡，那还不如喂个猪了。
　　扯来扯去，都表示昨天下午都没离地方，温婉抿了抿嘴和陆春娥陆东临站在一起，眼睛不时的往知青点瞄。
　　她知道的，昨天有人离地方了，邓红娟和张芸，两个人在田里面摔的一身泥，然后就回去了。邓红娟是吃了晌午饭才来上工的，而张芸，昨天一天都没露面。
　　她想到的，陆东临也想到了。正要开口，温婉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他的嘴：“悄悄的，不要吱声。”
　　当时看见的可不止他们，在一块的妇女还去拉架了，不管这两个人有没有问题，她都不想被陆东临说出来。
　　“呜呜，姐——”陆东临眨了眨眼睛，看着她，乖巧的不行。
　　温婉还没来得及跟他解释就听见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要说昨天有人提前回去，那还真有。昨天知青点两位女同志头一次下田，我听说摔了，摔泥田里面了，然后就回去换衣裳，一个去了一上午，一个去了一整天。”
　　说话的不是昨天任何一个在场拔秧苗的，而是挑秧苗的朱峰。
　　也无怪乎他会开口，他现在可是周家的女婿，按辈分，周傻子他也得喊一声幺大。傻不傻的，那一笔也不能写出两个周字来。
　　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有妇女附和：“对呀！昨天邓红娟和张芸可是回去了的，还回去了老长时间。”
　　邓红娟不等她说完就闹起来了：“什么意思？我摔的一身泥我还不能回去换一身衣裳？那个什么周傻子还是李傻子的我一个外来的听都没听说过，也没见过，我疯了我去把人弄死？他一个男人我一个女人，我能把他杀了？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说话的时候两只手互相握着放在身前，脸上一脸的愤怒，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多慌，指甲互相的嵌进肉里面也没法压制住内心的慌乱。
　　她没想到她那一石头会把人砸死，她就砸了那一下，那人喊了一声停下那恶心的动作，她趁机将人推翻就跑了，她没想到那样就把人砸死了。
　　虽然内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那么恶心的坏东西，欺负她，死了才好。
　　但是她真的没想杀人，不敢杀人。
　　要是叫人知道那个姓周的傻子是被自己砸死的，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毁在一个傻子手上，那跟自己昨天没反抗有什么区别。
　　不远处的张芸还没开口眼睛就红了：“我，我也没那么大力气能杀人。我昨天摔田里，去下面河沟里冲了一下就回去了，冷的不行我就捂了一阵，下午头晕乎乎的起热了，我就没能来上工。邓红娟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可不能把这帽子往我们头上扣，欺负我们是外来的。”
　　周明清媳妇看见她那副较弱样儿就觉得头疼，冷哼一声开口道：“那除了你们还有谁，别人都没离过田，就你们俩跑回去那么长时间。别说欺负你们外来的，就因为是外来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们想干什么，装模作样的跟风一吹就能飞似的，谁知道内里是个什么东西。不是你们，难不成大白天的他撞鬼了？”
　　邓红娟趁着这空隙缓了口气，让自己尽量的不要那么慌，冷眼看着周明清媳妇攀扯张芸，她甚至在想，要是把张芸给攀扯进去了就好了，就再也没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喊她：“那位女同志，你来一下！”
　　邓红娟这会儿做贼心虚草木皆兵，听见别人一喊猛然抬脸，眼里的惊慌来不及掩盖就听站在不远处的林成海道：“对，就是你，你过来一下，我和黄公安有话要问问你。”
　　林成海说这话的时候，跟姓黄的公安以及陆东平一直注意着她。
　　看着她无处安放的手，就这么几步路抬起来又垂下去，手死死的捏在一起，心里就有了点谱。

第一百零一章 放线，钓鱼
　　队上的社员都没有半途回去，就这两个女知青因为意外回去了，两个女同志，又是外来的，就如同她们所说，她们连周傻子见都没有见过，根本没有杀人动机。从表面看，也不具备杀人的能力。周傻子的尸体林成海看过，是被硬物砸死的。后脑勺和头顶被砸得血肉模糊，看着明显不止被砸一下。
　　周围却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这点让人很费解了。
　　傻子再怎么傻，他也知道饿知道冷知道疼，被人砸一下疼了难道不知道反抗吗？
　　林成海和黄公安都是从部队上转业下来的，做事情都很认真。不管有没有动机有没有可能，被人点名出来的人总归是有让人怀疑的地方的，自然会十分的注意。
　　这一注意还真的发现了问题。
　　这位名叫邓红娟的女知青在紧张害怕，她说话的时候身体是紧绷着的，目光躲闪，带着明显的惊慌。那位叫张芸的女同志虽然也在害怕，但是目光不一样。
　　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除非对方是个为非作歹的惯犯善于隐藏。
　　所以，林成海故意喊了她一声，这一喊那就更明显了，她走这么几步跟上刑场一样，虽然在尽力的保持镇定，但是依旧止不住在颤抖。
　　不过也算是有点胆识，都这样了到林成海跟前还硬扛着问：“什么意思？你们这些干部也怀疑是我？”
　　林成海笑了笑：“别紧张，不是怀疑。”是肯定。
　　“听社员说你和那位女同志昨天单独离开过，就问问详细情况，这是我们的工作，还请你配合。问完了你，自然还要问她，没有确着的证据，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昨天你大概什么时候回去的？不着急，想清楚，慢慢说。”
　　许是他的态度过于和蔼，邓红娟竟然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昨天在田里面摔了一身的泥，一身湿透了，那会儿刚刚下田没多久，我们第一次下田扯秧苗，面前的秧苗扯完了要挪地方，脚陷在里面拔不出来，我跟张芸两个打算相互拉一把，结果她没站稳坐了下去，扯的我也没站稳，一起摔了。”
　　“一身的泥水，没法干了，我就打算先回去，好歹换一身干净衣裳。走了没多远，我看见有挑秧苗的男同志过来了，觉得有些不好，打算避一避。”她指了指田坎不远处：“大概就那个位置，我从那边的坎子上话3下去，打算等他们过去了我再走，结果人过去了我却爬不上去了。没办法，我就只能沿着小河沟往回走，在水潭边上洗了洗，回去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脏衣裳，想继续回来上工，但是一早上时间已经过去了，来了也干不了一会儿，就干脆在知青点煮了饭，吃完饭和他们一块下田。”
　　林成海点点头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张芸就惊呼出声：“不对，泥撒谎，你怎么可能是从河沟回去的？我摔的那么狠，浑身都是泥，就在下面的水潭里面洗了老半天才起身往回走，我也是从小河沟走的，我根本没看见泥，可你却比我回去的晚好长时间。”
　　邓红娟气的转身就去挠她：“张芸你贱不贱？你什么意思？要不是你我能摔吗？我至于早早的下工跑回去吗？工分没有了不说还被人怀疑，你现在还来污蔑我，我今天非撕烂你这张嘴不可！”
　　张芸吓的忙往人后缩。
　　在场那么多女同志，哪能让她们俩真的当着上面的干部的面打起来，转身高秀兰就把她拉住了：“邓红娟同志，我们有理说理，可不能动手。这要是一动手，那有理也可能变成没理。”
　　邓红娟大口的喘气，咬牙看着张芸，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贱人！看着平时倒是会装腔作势，咬起人来比谁都毒，要不是她，自己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她有预感，她被怀疑了，纸怎么能包的住火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会坐牢，说不定还会被枪毙抵命，她不想坐牢，她不想死。
　　正当她以为林成海要顺着张芸的话继续盘问的时候，林成海却问了张芸：“她已经交代过了，那你呢？说说你。”
　　张芸也没什么好说的，将先前说的拼拼凑凑又说了一遍。
　　林成海跟黄公安对视了一眼：“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提前下工回去过，没有证人证明你们从离开这里之后半途去过别处。”
　　张芸忙道：“林部长，我没有杀人，这事儿跟我真的没关系，我胆子本来就不大，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林成海点头：“行，暂时先这样，不耽搁大伙儿上工，陆干事，咱们现在到社员家里去再问问，拿证据说话，什么事情都要调查个清楚明白。”
　　陆东平应了一声，跟陆明海交代了两句，任何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离开那块地方，陆东平才问林成海：“部长，接下来要怎么弄？”那个邓红娟有问题，再走访，似乎就没有什么必要了。
　　林成海道：“放长线，钓鱼！”
　　陆东平这一去就是一上午，等下工回去，倒是在家把饭都给做好了。
　　一到家张红英就问他：“你啥时候回来的？调查完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嗯，调查完了。”他们从田里面回去之后把周明清周明洪和周贵财家都跑了一遍，从几个孩子嘴里倒是听到点有意思的事情，据说周明清经常的打周傻子，打的嗷嗷叫，所以周傻子才不敢在队上晃悠，大部分时间都躲在山上，只有饿极了的时候才会跑下来。
　　周傻子又傻又懒，周明清使唤不动的时候确实会动手，这在队上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从周家几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嘴里说出来，陆东平总觉得怪怪的。
　　周明清的大孙子悄悄跟他学话，说他爷跟傻子说了，要不是杀人犯法，早就把你弄死了。
　　如今可算是死了，周明清这是达成愿望了？
　　吃完饭，，趁还有时间，他挎了背篓去自留地里面打算刨点洋芋。
　　温婉就跟尾巴似的跟着他。
　　“不累？”
　　温婉摇头：“不累！”这会儿心里好奇着，累也不想歇着。
　　行，不累就跟着。
　　到地里，陆东平拿镰刀把洋芋叶苗往前割了一截，然后才拿着锄头开始刨地，温婉就跟在他后面帮着捡洋芋。
　　忙活没一会儿她就忍不住了：“陆东平！”
　　“嗯！”
　　“你说，邓红娟和张芸真的有问题吗？她们比我来的还晚哎，都不知道队上还有这么一个人，往日无仇近日无怨的，怎么会杀人。”
　　“我也不知道呢，不过等等就会知道了。”
　　下午还是照常上工，下工的时候陆东平顺道去了知青点，帮温婉把床上的东西都收拾了。
　　许青铭挡在两个人面前脸色难看的要命，看着温婉：“领证了？”
　　温婉摇头：“没呢，忙完这几天就去。”
　　“没领证你把铺盖卷都拎人家家里去了？”这成了还好，万一以后出什么变故没成，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在外面路上，就他们三个人，陆东平也没那么多避讳：“她过去跟春娥一起住，住这边我不放心。”
　　许青铭秒懂他的意思，队上出了人命，知青点有两个女知青都有嫌疑，安宝住在里面确实不合适，但是住陆东平家一样不合适。
　　陆东平这狗东西绝对是故意的，真的是处心积虑的任何时候都不忘哄他们家这个傻姑娘。
　　“我在隔壁呢，我又不是死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陆东平懒得跟他废话：“真有什么事情你提裤子冲出去还能来得及？”
　　许青铭：——
　　山里人怎么这么难搞，尤其是自家妹子还缺心眼偏心眼，他就更搞不定了。
　　眼睁睁的看着陆东平把人拐跑了。
　　因为白天的事情，知青点的气氛格外的诡异。
　　该吃饭还是正常吃饭，可默契的没一个人说话，个个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邓红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还不得不强迫自己往嘴里送。
　　吃完饭，她打水进屋擦了擦，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早早的缩进了被子里面。
　　徐文芳进屋，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温婉留下来的那个空荡荡的床板，趁着还有点亮干脆把自己的被子给搬了过去。
　　明晃晃的嫌弃，不想再挨着邓红娟。
　　要是以往，被人这样嫌弃，邓红娟不闹起来才怪，可今天她实在没那精力，换衣裳的时候她就偷偷的装好了钱和票，其他什么东西她都不打算要了，她就想尽快的离开这里，想办法回去，只要回去，爸妈和哥哥一定会有办法帮她的。
　　心里装着事情早早的上床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天彻底黑下来，好不容易熬到屋里两个人的呼吸变的平稳，她轻轻掀开被子起身摸索着下地，套上鞋子之后拉开门。
　　怀里揣着手电却不敢开，一脚深一脚浅的沿着当时来的路朝公社那边跑去。
　　边跑边回头看，月影下面那些黑森森的草垛子和树木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像有人在后面跟着她一样。
　　她害怕极了，却不敢回头也没法回头。

第一百零二章 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前面两个黑乎乎的影子立在那里，她一路心慌慌的根本没注意，等到了跟前吓的胆都裂了，捏着拳头不由自主的后退，然后就听见陆东平的声音：“邓红娟同志，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你这是要去哪呀？”
　　邓红娟这会儿心都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不说话，说不出来话，对峙半响，陆东平没什么耐心的时候她突然腿一屈，跪了下来：“陆干事，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陆东平站在那里没动，顶了顶后槽牙，帮？他要怎么帮？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鸡叫三遍屋子里面就有动静了，温婉在枕头边上摸来摸去摸了半天才摸到手电，打开看了一眼手表，马上五点了。旁边的陆春娥也行了，问了一声：“姐，是不是该起了？”
　　温婉生无可恋的“嗯”了一声，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被窝里面艰难的爬出来，去外面洗了脸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
　　忙假结束，今天要开始上课了，她和陆春娥陆东临不用再去上工了，但是比上工的人起的还早，洗漱之后各自挎着自己的口袋出了门。
　　出了院子，从小路下去走不远就是小河沟，周傻子死的那地方。陆东临跟没事的人似的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倒是温婉，从那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内心底里作祟总觉得经过那的一瞬浑身都凉了一下。
　　等走过那里走的远远的了，陆东临才轻轻的嘘了一口气，边走边问温婉：“姐，你说，那个邓红娟和张芸到底有没有问题？我哥他们什么时候能把人揪出来啊。”
　　温婉摇头：“我也不知道。”说着，远远的朝知青点那边瞅了一眼，虽然她跟邓红娟合不来，但是她不觉得邓红娟有杀那个傻子的理由。人是泼辣了些，可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种程度。
　　放了半个月的假，学校里面的学生在家里统一晒黑了一层，最糟糕的是，放假前布置的作业没有几个人能完成的，讲台上零星的放着几个作业本，温婉看的狠狠的吐了口浊气。
　　下了早读课，她拿着收上来的为数不多的作业本回了办公室，王先念手里抱着个茶缸子也在办公室里面，她招呼了一声：“王校长。”
　　王先念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到她抱着的本子上面道：“交上来的都是把作业做完了的？”
　　温婉点点头：“我大概的翻了一下，交上来的都是写完了的。其实一共也没布置多少作业，大概每两天写一篇绳子，数学这学期学的，书上那些题也是有选择性的抄一遍，定下心来两天时间足够了。”
　　王先念道：“正常，别说是放忙假有干不完的活，就算是寒暑假，也有大批的学生完成不了作业。情况最好的可能就是一二年级了，但凡送来上学的，大人都是想让孩子识几个字，会算一下账。等到三年级，年龄普片大一些了，在家要干的活就更多了，大人管的也就更少了。”很多孩子上到五年级就到头了，该回去下地挣工分了。
　　温婉摇摇头，坐下来认认真真的开始检查交上来的作业。
　　还没看多少点，王红梅就凑了过来趴桌子一头压着声音问她：“温老师，我听说你们队上死人了啊？”
　　温婉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着她：“你听谁说的啊？”
　　“好多人都在说啊，说是被人杀死的，真的假的啊？我们这旮旯里还有这么可怕的人，杀人啊！”
　　温婉：“这我就不太清楚的，谣传吧！前两天是死了个人，脑子不太正常的那种，说是从坎子上摔下去摔死的，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上工都快把人累死了，哪有精力去关心那些。”这话风倒是传的很快，这么快就传到王家梁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陆家咀现在就没有不知道的，队上不止跟别的队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还有不少孩子在学校，小孩子嘴里是最藏不住话的，有事情可不得叭叭叭的说出来。
　　也不知道陆东平那边有结果了没有，这搞不好不止西河大队传开，整个甘岭公社估计都会传开。
　　陆东平一晚上没睡，这会儿人在县公安局。
　　邓红娟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但是和真实情况多少有些出入。
　　比如她说那个人会说话，陆东平不记得周傻子到底会不会说话，反正就没见他开过口，见人就只知道嘿嘿笑，挨打就会哇哇哭。
　　邓红娟说那个人满嘴污言秽语，对她动手动脚意图侵犯她，陆东平就觉得更加的匪夷所思了。感觉邓红娟说的根本就不是周傻子，周傻子是个什么样的，就那样还会去占女同志便宜想弄人家？他想象不出来。
　　邓红娟又说自己挣扎的时候太害怕了所以捡了石头砸了一下，是很用力，但是就砸了一下，她得了机会就挣脱跑了。
　　但是他们看见的周傻子的尸体，头上被砸得血肉模糊，那绝对不只是一下两下可以造成的。
　　看似找到了凶手，可是细想却依旧疑点重重。
　　邓红娟到底有没有说谎。
　　他细想，邓红娟根本就没说谎的理由。
　　将自己的想法跟林成海讲了一遍，剩下的事情就得由林成海这个武装部部长跟县公安局的人交涉了，他就可以回去了。
　　知青点这边，早上一起来几个知青就发现邓红娟不见了，黄万城有些唏嘘：“怎么不见了，跑了吗？还真的是，她还真的是有问题？”
　　“那我们要不要赶紧的去找一下队长跟他反应一下？”
　　“要吧？就算是一起来的知青，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能包庇姑息。”
　　吵吵嚷嚷的说着矛头就对准了徐文芳和张芸：“你们住一起的，你们知道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徐文芳看了一眼问这话的李洪涛道：“你问我我问哪个？白天干活累的要死，晚上谁不想睡觉，谁一天没事干盯着她？”
　　张芸也点头：“晚上瞌睡都香，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来的。”
　　确实是这样，也不好再多说，李洪涛他们几个男知青义愤填膺的去了仓库那里，陆明海一露面他们就嚷嚷开了：“队长，邓红娟不见了。”
　　陆明海愣了一下：“有没有人知道她去哪里了？大家分头去找找！”
　　王明芳道：“找什么找啊？说不定就是她杀了周家那傻子，自己害怕半夜三更跑了，这会儿上哪去找。”
　　陆明海呵斥了一声：“大清早瞎说什么呢？没证据的事情少在那给我乱嚼。找，在附近找找喊喊，没有了再说没有的话。”
　　他吼了一嗓子，队上的社员和知青点的知青陆陆续续就分散开一边走一边喊的去找人了。
　　许青铭却没动，陆明海瞅了他一眼：“你咋回事？”
　　许青铭道：“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先去田里面了。”
　　“嘿！”什么情况。
　　陆明海背着手跟了上去：“都去找人了你不去？趁机还能偷会儿懒你不去？”
　　许青铭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您可是生产队长，就这么直接的教社员偷懒会不会不太好？”
　　陆明海哼哼两声：“别跟老子说那些有没有的，你是不是知道那个邓红娟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她要去哪？我半夜出去小解看见她出去了，走的是往公社那边的大路，这会儿不是上了火车就是去武装部喝茶了，在队上找什么找？”
　　陆明海气的不行：“你咋不早说？”
　　许青铭愣了一下：“我以为你也知道，让大家出去找就是为了做个样子？”陆东平，不是你侄子，怎么着也得有点内部消息吧？
　　“做个屁的样子，都不要干活了？秧田还有好大一片没再下去呢！”看着挺聪明一个小伙子，咋就成了个棒槌了？
　　昨天上面来人调查，今天邓红娟就不见了，到底是自己走的还是被带走的都不好说，不管前者还是后者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个邓红娟与周傻子的死有关系。
　　邓红娟不在了，可知青点的知青还有老些呢，一时间干活的社员都不由自主的跟知青划开了一道线。
　　被孤立了！
　　许青铭倒是无所谓，反正平时他除了陆明海陆明江他们，还有队上的会计出纳，很少再和别的人打交道。
　　下午陆东平从公社回来直接去了田里面找陆明海，爷俩蹲在田坎上，陆东平把自己知道的详细的跟陆明海说了一遍：“大伯，我总觉得不对劲。”
　　“啥不对劲？”
　　陆东平道：“如果邓红娟没撒谎的，周家那个傻子显然有问题，压根就不是我们平时知道的那样，这个，周明清和周明洪到底知道不知道？还有，邓红娟在被那傻子摁到侵犯的时候处于自保砸了对方一石头，可是你当时也看见了，尸体上那哪是一石头能砸出来的？我在想，会不会除了邓红娟，还有第二个人动了手？”
　　陆明海半天才道：“这些话你给林部长说了吗？”
　　“说了。”
　　陆明海叹了口气道：“说了就行了，人既然被县里的人带走，跟你就没什么关系了，你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栽完秧不是要修房子，你抓紧点，黄泥攒够了没有你？”

第一百零三章 娶个金疙瘩
　　黄泥，他得闲就在往家里背，陆明江下工的时候但凡顺路也从来不打空手，看样子倒是差不多了。
　　修房这件事情他比谁都着急，哪还需要陆明海嘱咐。
　　但是陆明海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他该做的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上面处理了。即便是有疑点要追究，那也是周明清兄弟俩的事情，与他有什么关系。
　　周傻子的事情，点到为止，多了，那绝对的吃力不讨好。
　　有那精力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情
　　秧一栽完，还有秋玉米要点，等忙完，春玉米眼看又能锄草了。
　　陆明江找了陆明海，就瞅着中间几天歇气的空，在队上找了劳力扎扎实实的干了几天把土墙给筑起来了。
　　陆东平找了公社的车把式刘大财开着拖拉机跑了两趟才把要用的瓦给拉回来。
　　路不通，拖拉机只能开到西河口，然后人用背篓一趟一趟的往陆家院子里面背。
　　大热天的顶着太阳，男人门都是光着膀子一身的汗，眼都睁不开了。
　　六月真的是个让人汗流不止的季节，忙忙碌碌的就到了底，陆明江家的两间房子终于起了。
　　修房有多恼火，谁修谁知道，哪怕就天天晌午只做一顿饭，张红英也忙的脚不沾地的，这还不算来了这么多人回头人家里有事这些欠的活都得一家一家的还回去。
　　最要命的是年前分的口粮就那么些，虽然就一个礼拜，一天一顿饭，但是多了十好几个人，还都是劳力，那口粮噌噌的往下少啊！
　　高秀兰就在一边安慰她：“这是大事，可不得消耗，我们之前修房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不管咋说，好坏那一顿饭总要叫人吃饱，不然这么大热的天谁愿意来帮这个忙。”
　　张红英也知道这个理：“也就跟大嫂你才敢这么一说，别人我哪会说这些。东平这狗儿子，从小就主意大，也就你和他大伯说的他能听两句。要我说，这修房子不能着急，都是力气活，入冬闲下来凉快的时候干多好，非火急火燎的这会儿动弹。”
　　高秀兰笑的不行：“二十四了哎，自个儿着急了呗！这房子不修好，怎么让媳妇过门。”
　　“那人家没新房的就不结婚了？队上跟他年岁差不多的有几个结婚修房子的，顶多给打口箱子弹床棉絮，了不得再给扯一身衣裳的布就顶天了。”
　　高秀兰道：“可不能这样想，你要这样想我这个当嫂子的就得说你两句了。这房子也好家具也好，制起来都在你家里，多个房子多一堆家具然后再添一口人，这是天大的喜事儿。东平主意是大，可也不是没在正点上，是个能干的娃儿。你也说了，小时候不听话不让你管，这会儿你就更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左右是大人了，日子他自己过呢！”
　　“再说，你看看温婉，模样性情家世，样样没得挑那样的打着灯笼都难找。只要两个人领了证结了婚了，你就拿当自己闺女一样疼就行了，她家里离那么远，这边又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你对她好了她还能不贴着你？回头小两口感情好了，过个一年半载的怀一个，家里就又多一口人了。这日子，就得往开了想往开了过，咋过都是过想那么多干什么。”
　　张红笑了笑：“跟春娥一样疼？那哪能一样。自己闺女，骂也成打也成，儿媳妇可不行。”说完，再不等高秀兰开口画风又是一转：“来英咋样了？还是吐的厉害？”
　　“还行，一天比一天见好了，脸色也好一些了。”
　　张红英点头：“那就行，这总要能吃进去东西才不愁人，大人长好了孩子才能长的好。要是吐不厉害了，你也叫她多走动走动，有点精神气，回头生的时候也利索些。从过年到现在，这就隔着一堵墙，我不过去就愣是见不到她人。”
　　“性子是腼腆了些，回头我跟她说说。”
　　太阳东起西落，在一群劳力汗津津的辛苦劳动下陆家的房子终于起了，陆东平心里一下就舒坦了，大事情搞定，剩下的门窗什么的就等木匠那边做好给送来，他自己找人搭把手就能给安上去。
　　现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他答应的那个保证书。
　　嘴里说是一回事，写又是一回事，陆公平趴在武装部里面的办公桌上，拿着笔在那很认真的写写画画。
　　遇到不会写的字他就跑去找林成海：“部长，惹怎么写？”
　　林成海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最近有些奇奇怪怪的：“什么惹？”最近几天这小子也不知道在干啥，突然变得好学了，回回看见他他就在那里写什么东西，还老问这个字怎么写那个字怎么写。
　　“就是惹人生气的惹。”
　　林成海疑惑的看着他：“惹人生气？你惹谁生气了？你老子还是你那小对象？”
　　“什么惹谁生气了，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个字，不会写。来来，部长，给指导一下。”说着，陆东平就把钢笔塞到他的手心里，然后拿了块纸烟外皮。
　　林成海一笔一划的把字给他写上去，他拿起来瞅了好几遍：“惹？惹是这样写的吗？看起来不咋像啊？”
　　林成海道：“不信我？不信我回头再有不会写的那就不要来问我了，回去问你对象。”
　　那必定不能问，他得打好草稿，然后好好的誊写下来，然后再给小丫头看，这样才有诚意。
　　他这边忙，家里也忙，地里开始除草，一早一晚的都得上工，不管哪个生产队，哪家都是这样，但是因为陆东平要求的早，陆明江照着他的意思早早的去找了木匠，门窗家具该做的就早早的做起来了。
　　本来离的也不远，做好了之后瞅了晌午闲的时候就找了人帮忙给送过来了。
　　下午放学刚刚到院子里，屋都没来得及进就听见陆东临激动的在那吆喝：“姐，姐，我哥打的家具好了，已经送过来了。”
　　温婉把身上的口袋拿下来放下才过去，一进门那间屋里堆的满当当的，显然是刚刚送来，还没来得及收拾。
　　等陆明江下工回来就喊了她跟她讲：“这些都是东平的主意，除了床还有箱子，他还要写字台，还要衣柜，这玩意儿我们山里不时兴这个，不过人也厉害，还是给做出来了。木头咱这不缺，就是手上现成的没有，得八月后才能砍，木匠就先用自己家现成的木料做了，回头秋后得闲这边再砍了给人还回去。”除了这些，还新打了一张八仙桌，配了几把椅子。
　　晌午来送东西的时候抬了一长串，好家伙，好些人都顶着大太阳来看热闹。这刚刚修好了房，又整这么多家具，整个西河大队都没有这样舍得的。
　　这陆东平这是打算娶个金疙瘩进门吧？
　　当然，这些都是在背后议论，谁也不会没脑子拿到陆家人面前去说。毕竟陆东平那个人，看着好说话，但是性格在那，说翻脸就翻脸的事情他又不是没干过。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还有人满心迷茫。
　　抬家具来的时候，陈秀萍顶着大太阳刚刚在河沟里洗了一大篮子衣裳上来，亲眼看见那一路人抬着东西上了陆家院子。
　　她在那站了半天才拖着两条腿往回走。
　　二十多岁的人，看着像是三十多四十一样，一个忙月，她比之前更瘦了，脸上没有二两肉，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突兀，麻秆似的，感觉一阵风就能给吹走。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都是外来的，人就是被人捧在手里的宝贝疙瘩，而自己就跟大路边的烂草一样。
　　怪谁要怪就怪自己脑子不行，眼瞎！
　　木匠只是帮着把东西做好，这些家具送过来之后还得上漆，这个得自个儿弄，要刷成啥样的陆明江交给了温婉，让她自己决定，反正是她和陆东平以后要用的。
　　温婉应下来。
　　她没注意过这些，不过她家里的家具都是木本色的，上面好像是刷了东西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管是房子和家具，都是关乎结婚的大事情，陆东平可比她积极多了，不等她开口提这茬，陆东平就找她：“星期天去一趟县城？”
　　“好啊，说起来好久没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上回那运气，再去捡一回漏，要是能碰见那可就太好了，新房子起来了，免不了要收拾一番，布是必不可少的。最重要的是她又想去澡堂子里面洗澡了，这几个月都是烧点热水擦擦，根本就没那种洗过澡的舒服的感觉。
　　“要去看看油漆，上回我问过了，有红色绿色，门窗肯定都要刷，家具也得刷，你喜欢什么颜色？”
　　温婉去过公社去过县城，自然知道他说的绿是哪样的绿红是哪样的红。想了想道：“门窗，门窗倒是能刷成红色，但是家具，家具本色我觉得好看红红绿绿的反而不耐看，感觉特别俗气。”
　　陆东平懂了：“那我去弄点桐油，就想现在这个颜色，刷一层桐油，据说那东西防腐，而且发亮。”
　　温婉倒是没听说过：“我也不懂，你看着弄呗！”
　　陆东平转身瞅了瞅，这会儿都不在，从兜里面把下午弄了一下午的纸掏了出来。

第一百零四章 不怕人翻脸
　　不知道他从哪里弄的，白色的纸红色的横格，有温婉用的那个笔记本纸张两个凑起来那么大。
　　怕温婉看不清楚，又跑回屋拿了手电出来给她，凑在她边上道：“你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两个人靠墙坐在板凳上，温婉拿了手电照了照，上面第一行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写着“保证书”三个大字，微微一愣，转脸看了陆东平一眼抿嘴笑了。
　　这么久了都没提这个事情，温婉都忘了这个婚前保证协议书了，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给弄了。
　　看字就能看出来他写的有多认真。温婉知道他小学都没读完，但是字却写的非常的工整，完全都是按着书上的字形来的。
　　罗列的也非常清晰，温婉开口念着：“第一条，工资除了家用不得私藏全部交给温婉保管。第二条，不能对温婉——”
　　陆东平在边上嘶了一声，伸手把纸从她手里拿过来。
　　“你干嘛？我还没看完呢！”温婉去他手里抢，却没抢过来。
　　“那你只看，不要念，不要念出来。”
　　写的时候他是尽可能的把自己想到的都写出来的，也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但是这会儿被温婉拿手上这么一念，他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二十几岁的大男人，自己把自己整的羞耻的不行。
　　温婉噗嗤一声笑出声，乐的不行：“好好，我不念我不念，不是你要拿给我看的吗？我还没看完呢你又拿回去，那我怎么知道你写的行不行。”
　　陆东平写的非常的详细，条条框框的罗列了十几条。
　　说起来可以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得对温婉好得听她的话，得让她过的开心。
　　最后一段陆东平写的纠结的要死。
　　就是，如果他做不到上面写的那些，温婉可以提出离婚要求，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虽然他自己跟自己说那是不可能的，他娶媳妇就是用来疼的，这张纸就是为了让小丫头安心，但是写到这里他还是特别的难受。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他不会给温婉这样的机会了。
　　进了他家的门就是他家的人，这辈子都是！
　　温婉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脸歪头看着陆东平，眼睛亮闪闪的。
　　“那，我明天也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你送一份去我七哥那里？”
　　“真的要送啊！”
　　温婉肯定的点头：“送，送了我们就去领证。”
　　陆东平一下就乐飞了。领证最重要，其他都是次要的。
　　第二天倒是没送，而是把许青铭正式的请到家里来了。
　　吃过晌午饭，张红英就娶了块腊肉下来，烧了洗了，丢进锅里。煮的差不多了拿小火慢慢温着才去上工。
　　等下工，就开始忙着拾掇开了。
　　腊肉里面煮了干菜，又煮了萝卜茧子，肉捞出来切好跟豆豉一起炒了，刚刚装进坛子里面没多久，晒的半干的竹笋弄一点炒了也是个菜。
　　陆东平踩着点进的院子，身后跟着请了几回都请不来的许青铭。
　　温婉在房檐下坐着正在批改带回来的作业，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来人眼睛顿时一亮：“七哥！”说着，把手里的钢笔盖上站起来迎了上去，呦呵一声：“可真是不容易总算把你请来了！”
　　许青铭看了她一眼没吭声，跟着陆东平到了灶房门口，招呼了陆明江两口子一声：“表叔，表婶。”
　　陆明江站起来：“哎，东平给青铭拿板凳，在房檐下坐一会儿，饭马上就好。”
　　陆青铭笑了笑：“不急，还早着呢！”
　　陆东平拿了板凳给他：“你坐，我去隔壁一下，马上就过来。”
　　那张纸他给了许青铭，所以许青铭才愿意到家里来吃饭。
　　他倒是不在乎许青铭来不来，只不过他觉得，许青铭要是来的话温婉肯定会很高兴的。
　　就算不是温婉的亲哥哥，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娘家人，第一次上门，自然得请陆明海这个大伯来一起坐坐，陪着聊一聊。
　　许青铭将板凳挪到桌子跟前看温婉在那里批改作业，手插在裤兜里捏了捏那张已经被他暖的有些温度的纸。
　　陆东临喊了他一声：“许，”转脸看了温婉一眼问：“姐，我是不是也得喊哥？”
　　温婉点头：“对，我哥哥，也是你和春娥的哥哥。”
　　陆东临就不客气了，喊了许青铭一声：“哥！”
　　许青铭笑了笑：“来的急，口袋里面没装糖，回头补给你。”
　　“小孩子吃的东西我不要，我已经是大人了。”糖那玩意儿谁不想吃，但是吧不能说，不能让人城里人觉得他们家穷的跟啥都没吃过一样。
　　温婉伸手戳了戳他的本子：“嗯，你是大人了，麻烦你写字也能写出个大人样来。”
　　陆东临一把捂住自己的本子。
　　陆春娥也喊了一声：“青铭哥！”
　　许青铭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了温婉身上：“陪我在附近转一转？”
　　“行！”温婉稍微收拾了一下起身，带他去新房看了看，然后出院子去了自留地那边。
　　许青铭从裤兜里面拿了那张纸出来：“陆东平给我的，所以我过来了。我最后一次问你，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温婉转身看着他：“做什么选择什么都先担心以后会不会后悔，那不做不选择顺其自然难道就能保证不后悔吗？不管以后怎样，起码眼下我是愿意的，是开心快乐的。就算以后过日子有什么摩擦磕碰，我也不是那种易碎的瓷器。我愿意，自然会在这里，我不愿意，谁也留不住我。”
　　“行，最后一次，以后再不会问你这话了。这东西我会留着，你爸那边还有我家里那边我都不会给讲的，至于你愿意不愿意跟他们讲，那是你的事情。”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怎么着也该给家里去个信，可许青铭有些不敢。依着老太太护犊子的劲儿，要知道她从小宠大的宝贝到了这么一个地方找了这么个山里人，怕是真的会气出个好歹来。
　　但是现在不说的话，迟早有一天会知道，那他就完蛋了。
　　做人好难，做温婉的哥哥更难。
　　时时刻刻都得背锅挨揍。
　　温婉垂眸看着脚底下，将一个土疙瘩踢过来又刨过去：“暂时，暂时不说吧！回头我找时间先写信跟我爸爸说一声。”说完抬眼抿嘴笑了笑：“七哥，你别沉着一张脸行不行，我要结婚了，这是好事，我有家了，我自己的家。”
　　许青铭点头，嘴角扯了扯：“行，笑，确实是好事，安宝是大姑娘了，都要嫁人了。”
　　温婉往他跟前凑了凑：“房子还没晾干，家具还没漆，弄了还要散散味道。七哥，你是不是要给我准备一下嫁妆了？”
　　许青铭手痒的想打人，这臭丫头这辈子性子难改了，时时刻刻的除了想坑他就是想坑他。
　　“你羞不羞，自己张口要嫁妆。”
　　温婉哼哼：“跟别人我肯定不这样，但是跟你，我是不会客气的。”
　　许青铭气的翻白眼，哥哥的谱还没摆起来就让温婉一棍子给戳破了。
　　有陆东海作陪，一顿饭吃的很轻松，几个人还喝了点酒。陆东平全程没吭声，由着陆明海和许青铭扯，哪怕不是一个辈分，两个人依旧很能聊的来。
　　喝了几杯之后，陆明海把话扯到了正题上：“温婉和东平啊，也处了这么长时间了，相互也都喜欢，差距，那不用说，那肯定是这臭小子高攀了，高攀狠了。但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两个人相互喜欢很重要。你来这也有段时间了，我们这啥情况你也晓得，我也就不拉裤子盖脸的吹了。穷，跟城里没法比，但是温婉到家里来，我们肯定得尽最大努力让她过的好。房子起来了，她也在这，我们也不去讲那些旧风俗，要怎么弄，以后她和东平住的地方她喜欢怎么来就怎么来。”
　　“我们这边娶嫁大致是个什么样子的你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东平这小子为了温婉这丫头，那是下了功夫的，不是说为了把人娶进门花这些心思，那就是以后那也是不能叫人这么远到这个家里受委屈的，谁要让丫头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
　　许青铭笑了笑：“明海叔你这话说的实在漂亮。说实话，温婉能愿意在这里安家，我挺意外的，她从小没吃过苦，不知道苦日子啥样，她自己愿意，旁人同意不同意的都没用。她奔的，也就是陆东平对她的好和你们一大家子对她的好。但是这个东西吧，它看不见摸不着的最容易变最不靠谱的。”
　　“我虽然不是她亲哥哥，可和亲哥哥没差别，她是我们兄弟几个看着宠着长大的。她喜欢，我没意见。她要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只有支持的。但是日后，哪一天她不喜欢了，伤心了，我是绝对要接她回去的。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那她还有很多比这好百倍千倍的去处。”
　　该客气的话他说了，不客气的他也说了。他才不怕陆家人翻脸，要是这点话都受不了，那现在翻脸挺好的。

第一百零五章 红艳艳的结婚证
　　张红英也不知道是真没听出来他话里面的意思还是听出来了却假装没听出来，继续热情的招呼他吃菜，一旁的温婉也没被冷落。
　　招呼完了才道：“我自己的儿子啥样的人自己知道，他这是拿温婉当宝一样的疼呢！这过日子或许有磕磕碰碰，话我不能光捡好的说，咱们实话实说。温婉这么远到咱们家来，好好待她那是应该的，我是拿她当春娥一样待的，该关心关心，该教的教，该说的我也在说。有什么意见，有什么不合适的，温婉你直接跟我说。我们这一家子人都简单直接，不兴那些弯弯绕绕的。东平比温婉大，男人本来就该让着女人，照顾着女人，何况还大好几岁，总要有大几岁的用处。以后要是对温婉不好，我是宁愿要温婉也不能要那样的糟心儿子。”
　　温婉瞅瞅这个在瞅瞅那个不吭声。
　　日子是她跟陆东平在过，旁人，好了就近一点，不好就远一点，她也不是泥，随人想咋捏就咋捏。
　　一顿饭老下午就开始吃，一直吃到晚上黑灯瞎火的路都看不到了。
　　陆东平点了火把送许青铭回去。
　　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路都没说什么话，到了知青点跟前许青铭才道：“陆东平，你，你要记得，对安宝好一点。你除了对她好，再没有别的东西能留的住她。”
　　陆东平点头：“我知道！”他比谁都清楚。
　　许青铭再不多话，摆摆手：“回去吧！”
　　陆东平也没多留，看着他到了门口，拿着火把转身就朝回走。
　　领证，嗯，明天就是个好日子。
　　晌午放学的空挡，他借了自行车将温婉带去了公社那边。
　　到了公社大办公室不需要温婉操半点心，全程跟着陆东平走就是了，没一会儿功夫，写着领导人语录，印着红双喜和一对儿红花的结婚证就出炉了。
　　除了语录，下面就是两个人的名字。“陆东平，男，二十四岁，温婉，女，十八岁，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xxx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
　　——一九七二年四月
　　”二十八”。
　　上面再盖上革命委员会和人民公社的印章。
　　结婚证出炉，红艳艳的跟火一样的颜色彰显了陆东平这会儿的心情，像是有火在燃着，整个人，看温婉的眼都带着灼热。
　　公社里的人和他都熟，免不了要打趣他几句，不过当着温婉的面还算是有分寸，只问他什么时候办酒，要上门喝喜酒。
　　陆东平道：“入秋吧，家里夏收完了准备起房子，到时候都去给我帮忙啊！”
　　办公室里的人都指他：“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陆东平笑嘻嘻的回回去：“咱们这么熟了，谁跟谁呀，客气什么？”
　　“这脸厚的，比原来更厉害了。”
　　陆东平笑道：“那是，不更厚一点咋追求对象。”说完，看了一眼在门外面等着的小姑娘就懒得再跟里面这一群男人缠了，挥挥手：“走啦走啦，回头再谝。”
　　浑身都带着兴奋劲儿，得意极了。就差条尾巴了，要是有，不定得翘到天上去。
　　出了公社，下了那条水泥路，他就飘起来了，伸手抓着新出炉的媳妇儿捏了又捏。
　　脚一蹬，自行车车轱辘一下子就滑出去老远：“婉婉，后天就去县城了，想要置办的东西是不是该一起置办了？”
　　“不是还没收拾好，买回来要往哪里放呢？紧着要用的东西先买了，回头再说。”
　　“行！”媳妇儿的话要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下午回去，温婉也没着急着弄作业，而是让陆东临帮忙烧了开水，她自己将缝
　　做好的衣裳裤子过了个水拧干，然后在擦洗过的桌子上摊平，用装着开水滚烫的茶缸子在上面反复的压。
　　陆东临在一边看着好奇的不行：“姐，你这是在弄什么？”
　　温婉边手上边忙活边回答他：“熨衣服啊，没熨斗，那就只能用这东西代替了，烫一下衣服就会变的平整好看。但是也不能烫太厉害，会把布烫坏，所以要先打湿，然后来回的动，均匀受热。”
　　“姐，你懂的好多哦！”
　　温婉也不谦虚：“那是，学的多嘛！不懂没关系，学着就懂了。”
　　说话间，衬衫和裤子都被她弄的平平整整一条线，她这才停下，将衣裳抖了抖搭在了房檐下面的绳子上。
　　张红英下工一到家就看见房檐下的衣裳：“哟，这是已经做好了？”
　　温婉坐那里没起身，继续翻看手底下的作业本，应了一声：“好了，晾一下就能上身了。”
　　张红英好些年没做过新衣裳了，身上的衣裳都是补丁上面摞着补丁，看见挂着的新衣裳稀罕的不行。
　　温婉阵线活好，衣裳做的精细，又烫了一次，板板正正的，张红英想仔细看看，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怕给摸脏了。
　　“礼拜天是要去县里吧？”
　　温婉“嗯”的应了一声。
　　张红英就从旁边去了屋里，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多了个旧的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手绢，手绢包一起，她给打开：“这里面是我这两年攒的布票和棉花票，一少部分是队上拿工分换的，还有一些都是东平给的，我给攒那里的。这一天到晚的都要上工，一年到头也没那个闲功夫进城，城里的东西肯定比公社这边全乎，你拿着，遇到了就买回来，回头我去找弹花匠把被子弹了。”
　　原本她是没打算给的，她看温婉带来的那被子完全还是新的，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还是陆明江提醒了她：“房子修了，家具打了，大头都去了还抠搜着棉花和布有什么意思。置办好了是东平的面子，也是我们两口子的面子，总归在自家屋里，跑不到旁人家里去。”
　　这会儿她看见温婉给陆东平做的衣裳想想也是，左右她手里攒的布票棉花票本来就是打算给陆东平说对象的时候用的，何必抠搜着让人说闲话。
　　所以除了布票棉花票她又给了十块钱，比起一般人家来说真的已经很多了。何况，她知道陆东平手上有钱，不说私底下倒腾那些东西弄的，就是工资也都是一个月拿回来十块，剩下的自己收着的。
　　这以后过日子还不是他们小两口的。
　　温婉也没跟她客气，她给就直接接了：“谢谢表婶，我回头看看有合适的就买回来。”陆东平说被子他已经找人弹了，找时间去取就行了，所以现在她手里拽着的棉花票就可以先不用了。到底是再做被子还是留着冬天的时候做棉衣，这个可以慢慢考虑。倒是布，遇到合适的了是可以买回来的，她不缺衣裳但是看着家里都缺。长辈大方的给，那她也是可以大方一点的，抽时间给做个衣裳也是可以的。
　　上回弄回来的布，张红英说要，说过就撂开了，再没开口，她也没再问，一共也就给陆东平做了这么一身衣裳，剩下的有时间倒是可以裁开做些什么了。
　　该给的给了，张红英觉得自己心里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了。
　　剩下的想咋折腾自己折腾去吧。
　　她前脚刚刚进灶房，后脚陆东平就回来了。
　　因为领了证的缘故，他今天一天都是乐呵的，这会儿看见房檐下的温婉，整个人都洋溢着与往天不一样的气息，眉飞色舞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正常时间，他应该是在下工之前回来的。
　　陆东平上檐坎，扯了条板凳坐下来：“嗯，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
　　刚刚说完，张红英就从屋里出来了：“回来啦？可别坐了，趁着还能看见亮，去给你爹帮忙，把匀的苗子栽上去。”
　　温婉抬头：“匀的苗子？什么苗子？”
　　张红英道：“玉米苗子。地里锄草顺便匀苗，一窝里面留两根，多的要拔掉，扔了也是浪费，就捡回来栽自家自留地里面，勤快点多挑水灌几回，很容易活，收点是点。”
　　话说完，陆东平已经出了院子。
　　陆东临胡乱的把本子铅笔往口袋里面一塞：“哥，等等我，我也去！”
　　温婉嘶了一声：“自留地才多远啊，你着急什么？本子弄平整装整齐。”
　　陆东临：——唉声叹气的扯出来捋了捋才又重新装进去。
　　温婉趁亮把下午收上来的作业改完，然后把明天要上的内容大致看了一遍就已经不早了。她收拾了一下，把作业和书本放口袋里面装好才去的灶房。
　　陆春娥在烧火，锅里似乎也不需要看，索性她也去了自留地里面。
　　二月初栽的洋芋早晚挖一点已经挖完了，空出来的地就把玉米苗子栽进去。
　　趁亮，陆明江挖窝子，陆东临帮着下苗子，陆东平则拿了扁担去挑水。
　　栽下去灌一下，晚上容易起露气，苗会更容易扎根更容易活。
　　陆明江看见温婉过来喊她：“回去问问你表婶，家里留的南瓜种和黄瓜种在哪，拿过来一起种进去，省的回头又忘了。”
　　早先清明那会儿就已经种了一茬下去了，这阵南瓜黄瓜都赶趟儿似的开花了，还有的已经结果了一天一个样，瞧着没几天就可以吃了。现在再种一茬，可以一直吃到十一后面去。

第一百零六章 不是能盯着的事
　　地里面除了这个还有扁豆，西红柿，豇豆，一片辣椒，都竞相开花，热闹的很。
　　温婉噔噔噔跑回去很快又跑来，手里拿了两个纸包，一包南瓜种，一小包黄瓜种，陆东临接过去道：“给我，我来。”
　　温婉把纸包给他，蹲在地边上拔草玩，扭头看着陆东平又挑了一挑水过来道：“马上要看不到了。”感觉活干不完的样子。
　　陆东平道：“没事，等下看不见了弄俩火把，要不了多大一阵，要栽就一次性栽下去，就这天气这么大，放明天就没用了。”
　　白天要上工，自留地里面的活都是抽时间干，打火把干活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熬了一阵吃完饭就晚了，陆东平没跟陆明江两口子说领证的事情，温婉也忘了跟他说张红英给了东西的事情。
　　礼拜六只有半天的课，最后一节课快要下的时候温婉布置好作业，然后下课守着班上的学生大扫除之后才回办公室整理东西。
　　陆东临跟人皮的一脑门的汗，挎着口袋在外面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温婉把钢笔里面吸好墨水，东西装好，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收拾妥当才出去：“你干嘛呢？怎么不进去？”
　　陆东临回头瞅了瞅：“我们老师在呢！”
　　“呦呵，你居然还害怕你们老师啊？你不好好完成作业他会不会抽你？”可难得看见这孩子怕谁了。在家也就陆东平发火能镇住他，转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嬉皮笑脸的继续顶嘴。
　　“怎么可能，这学期我们老师表扬我几回了，说我进步很大，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温婉不客气的笑出声：“呵，你还会不好意思啊？怎么样，陆东临同学，请你发表一下你的感受，被老师表扬有什么感觉？”
　　“感觉就是舒坦，要飘起来的感觉。”
　　“你还要飘起来，你可悠着点，稳稳的，继续努力，争取更多的表扬，争取让自己心里更舒坦，也让我跟着你光荣一把。”
　　努力这种话题，陆东临一点都不想继续，眼睛骨碌碌一转问温婉：“姐，这还老早呢，吃了饭你干啥？”
　　温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不干啥，我洗洗衣裳，然后批改作业，看书，今天要把事情全部做完，明天要去县城。”
　　进城啊！陆东临心里深深的渴望着，他长这么大一次都还没去过呢！
　　“姐，县城好不好玩啊？”
　　“玩？”温婉想了想：“也没什么好玩的，就特别的远，我来的时候坐的拖拉机，哐哐哐的把人颠的头晕眼花的。”
　　就这样，陆东临还是特别的向往，小孩子对未知的东西总是带着好奇和渴望。
　　“我听说县城有火车桥，站在大路上能看见上面的绿皮车，老长老长。”
　　“那我还真没注意，要不回去问问你哥明天是借人自行车还是坐拖拉机，要是坐拖拉机，带着你一起？”她又不是傻，怎么能看不见陆东临眼中的渴望和克制。
　　陆东临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算了，我还是不去了，你们去是有事情要办，我去给你们添麻烦。”
　　“你这么大人了能给我添什么麻烦，难不成走不动路还得我背着？你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给我帮忙呢，回去记得问你哥就行。”
　　陆东临闻言欢呼一声，一下子冲出去老远。
　　到家地里的人正好下工，张红英在灶房里面烧饭，陆明江坐在柱头边上的小墩子上剁猪草。
　　陆东临人才刚刚上院子声音就传出去了：“我回来啦！”
　　陆明江看了他一眼：“晓得你回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跟个大喇叭似的。”
　　温婉喊了一声：“表叔！”
　　喊完，将口袋拿下来放堂屋桌子上，折身去了灶房：“表婶，我帮你烧火。”
　　还没走到灶台后面就被张红英喊住了：“不用不用，里面搁了硬柴，夏天这个火不好烧，烤死人。”
　　说完，揭开锅盖拿勺子在锅里搅了搅，然后又到案板跟前去忙。
　　晌午煮的杂粮稀饭，说是稀饭也不是那么稀，下午还要上工，太稀了也不顶饿。一点点碎米掺着玉米珍珍，里面还煮了好些新挖回来不久的洋芋。
　　捞了泡菜切了拿辣椒稍微拌了一下，又炒了一大碗盐菜。
　　陆东临嫌热，舀了大半盆凉水，把碗坐里面，顺带的把温婉的碗也放里面晾着。
　　等凉水变烫，碗里的饭就温了，夹点菜搅进去吃起来正好。
　　陆东临狼吞虎咽的刨饭，吃了饭碗一推就跟陆明江讲：“爹，我去扯猪草了啊！”完全不等陆明江应声就背着背篓跑了。
　　下午上工还要一阵子，还有两个人还没吃饭，锅也洗不了。张红英用头天的刷锅水拌了些猪草倒进猪圈的石槽里面，又去鸡窝里面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也没有，满眼失望：“这天一热，人难受，畜生也不舒坦，凉快的时候一天一个蛋就没停过，这天一热，说不下蛋两只都不下了。”
　　陆明江得闲，坐在板凳上靠着墙歇口气，听见她抱怨道：“这话说的，人都还有要歇气的时候呢，畜生也一样。再说，那两只鸡这都下了两年的蛋了，渐渐的估计也不会和以前一样勤了，今年再喂个半年，开春看看有抱鸡儿子的，再去换两只来。”
　　“开春再说开春的话。”张红英叹了口气，在堂屋跟前的门墩上坐了下来。
　　温婉去屋里将头天换下来的衣裳装自己的篮子里面提着出门。
　　跟张红英说了一声：“表婶，我去竹林了。”
　　张红英应了一声，想了想喊住她：“你把钥匙带上。”家里没人的话，堂屋门是要锁上的，他们在家也呆不了多久，歇口气等太阳稍微过去一点就又得下地了。
　　温婉回头将钥匙拿了这才出了院子。
　　家里就剩下陆明江两口子。
　　张红英就问陆明江：“上回他火急火燎的说让你找人打家具，说温婉答应了的，麦子收完就去领证，这麦子收了，秧也栽了，玉米苗子都长老高了，这咋没动静了，你没问一下？”
　　“哎呀！”陆明江皱了皱眉头：“你这个婆娘，一会儿脑壳不转就难受，你想那么多干啥。领证不领证的，陆东平二十好几的人了他心里能没点数？他要是这点数都没有，当个猪脑壳，那也不是我跟你一天能盯着的事情。”
　　说完，趁着张红英还没发出来火他又道：“温婉那女娃儿聪明的很，能答应搬家里来住，我估摸着证肯定已经领了，不然你当她能愿意？她能愿意许青铭也不能愿意。”
　　“那，那证领过了，她这啥意思，该置办的也都置办了，该给的我也按跟你商量的给了，她这咋还不改口，一口一个表叔表婶的喊呢？”
　　“你这个人！”
　　陆明江直叹气：“你说你急什么？那不是迟早的事情？早喊晚喊迟早得喊，早喊你两天你能多长一坨肉还是咋地？陆东平不开口跟我们讲，难不成她自己开口跟我们讲，说哎，我跟你儿子领证了，以后你就是我爹你就是我娘了？这不还得看陆东平怎么安排的？”
　　张红英气的：“行行行，你有理，就你最有道理，当我一天吃饱了撑的乐意操心，你们爱咋地咋地。”
　　陆明江就不搭理她了。
　　过了这些年了，谁还不知道谁啥秉性。
　　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少，想的多管的宽。好了就觉得人天上地下第一好，稍微不好一点就觉得人差劲的不行。
　　你跟她争，输了赢了都没劲。
　　温婉可不知道自己前脚出门，后脚人家就聊上自己了，路过陆明海家的时候连续的打了几个喷嚏，顿步的时候就看见李来英坐在房檐下面做针线。
　　她招呼了一声：“来英姐！”
　　李来英抬眼看着她脸上顿时就染上一层笑：“哎，温婉哎，洗衣服？”
　　温婉点头应了一声：“对呀，刚好礼拜六，下午闲着。”
　　“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一摊子收拾了我也去。”
　　“行呀，我等你，不着急，你慢一些。”
　　收麦子那会儿还不明显，这一到六月份说显怀就显怀了。
　　李来英本来就瘦，这会儿一显怀感觉所有的肉都长在了肚子上一样。脸蜡黄蜡黄的，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精神。
　　她要洗衣裳，那肯定就是自己的还有陆东财的，里里外外可不少。
　　温婉看了一眼她挎着的篮子问她：“你行不行啊？我们俩换一下？”
　　李来英笑了笑：“这点算个啥，我还扯猪草呢，这个还能有那个重？”
　　说着，跟在她后面往竹林跟前走，边走边道：“我这已经算是享福了，队上好多妇女怀孩子，肚子老大了还在地里面跟着上工，都要生了还在上工，我听说有人在地里面发作了，发作的快的直接在地里面就生了。”
　　温婉听的一愣一愣的：“不是，那多危险啊？肚子大了还要上工，在地里面生孩子？”
　　原本就在家边上，不远，说着话的功夫就到了。

第一百零七章 全部家当
　　李来英将篮子放下来，微微拙笨的在石头上坐下来。
　　“山里啊，都是男娃金贵女娃不值钱，在自己家里就不受待见还指望到人家家里受待见？我说了你别不信，我就是我娘在地里面生下来的。要不是陆东财托人说了我来这个家里，我估计得被卖给人换口粮。”
　　“你说说，这世道，这地方，就是这样。我看着盛夏，看着你，我就觉得咋样活人才能活出你们这样的人来。像你们这样，人一辈子才不算是白活，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已经算很好了。”
　　温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把拿来的衣裳打湿，抹了香皂在领口和袖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李来英手里拿着的男人的衣裳，抿了抿嘴再没吭声。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
　　李来英不是温婉，温婉也不是李来英。
　　她跟陆东平从头年处到现在，陆东平帮她洗过被里被面，帮她洗过棉衣棉裤，她还从来没给陆东平洗过衣裳。
　　哦，不对，昨天那身新衣裳她洗了，也算是洗过了。
　　夫妻俩这些事情互相帮着来。如果，温婉想着，如果自己以后也跟李来英一样，怀了孩子弯腰都吃力的时候陆东平还要她洗衣裳的话，这个男人她觉得可以不要了。
　　她就一条裤子两件衣裳，还有里面穿的，穿衣裳换的勤快，也没多脏，抹上肥皂搓均匀了泡一会儿，再揉一揉然后涮干净就行了。
　　李来英洗他们两口子的，皂荚在水里泡了泡，拿棒槌砸了砸，然后搓洗，往水里一扔，立刻浑浊一片。
　　庄稼人的衣裳不讲究那些，只需要把汗气洗掉，水洗清就行。
　　李来英大把的揉着衣裳，三两下就搞定一件，利索的不行。
　　等她都洗好，温婉和她一起离开水潭。
　　路过门口的时候招呼她：“要是不出门也别在家里一个人闷着，有时间过来坐坐。”
　　李来英笑着点点头，各回各家。
　　陆春娥回来了，正端着碗坐在堂屋门口吃饭，喊了她一声问道：“陆东临回来就跑了？”
　　温婉拿着抹布把房檐下的竹竿擦了又擦，边擦边回答她：“背了背篓，应该是扯猪草去了。”说着，将衣裳抖开，弄平整，然后才搭上去。
　　“你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饭要舀起来吗？”
　　陆春娥道：“舀起来吧，礼拜六，他不定啥时候能回来，有事情的话说不定得天黑时候。”
　　温婉将打湿的篮子放太阳地里晒着，陆春娥已经吃好饭去灶台边上收拾了。
　　温婉在外面把门口的桌子擦了擦，然后将口袋里面的作业和书本都掏了出来。
　　陆春娥把灶台收拾干净了也出来掏出作业跟她趴一块。
　　太阳大的时候她一般都是在家学习，要到四五点的时候她就出门了，去地里面给猪准备猪草。
　　这个季节满地草，麻叶小飞蓬和熟草满地窜，出门两三个小时就是一背篓。
　　傍晚的时候，陆东平在家做饭，温婉刚好逮着机会跟他说明天去县城的事情。
　　“我们明天是骑车还是坐拖拉机？”
　　陆东平问她：“你想坐自行车还是想坐拖拉机？”
　　“自行车肯定比坐拖拉机舒服，但是老借人家的车子肯定不好，要是方便坐拖拉机去县城也行，刚好可以把东临带上。”
　　就是，如果坐拖拉机的话，回来的时间就没那么方便了，她想洗澡就不一定能洗的成了。但是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反悔。
　　陆东平边剁洋芋丝边瞅她：“带他干什么？”
　　温婉道：“带他去看看啊，小孩子要多带出去走走，多见见人见见世面眼界才会宽阔，又不是不能去。”
　　“行，听你的。”
　　剁好土豆丝，加上酸菜炒了一大盆。
　　调好面糊，温婉就自觉的帮忙烧火：“你看着啊，大了小了的跟我讲一下。”
　　“昨天忘了跟你说了，表婶给了棉花票和布票，四人份的，能弹好厚一床被子。布票扯被面的话我估计还能有剩，还给了十块钱。”
　　陆东平拿着锅铲子麻利的把舀进锅里面的面糊往开了摊，忙活的同时还笑着抬眼看了她两眼：“给你你就拿着，如果离的近，这些该我们给你准备好的。”
　　“那你上回说弹棉絮，你弹好了没有？”
　　陆东平道：“弹好了，本来打算明天去取的，但是要带上陆东临那小子，那就取不成了，改天我找时间跑一趟。”
　　“那你都弹好了，那这棉花票就暂时先留着好了，回头不管是做棉衣还是弹被子都行。布票我就先拿上了，明天要是遇到合适的那就再买一点。上回买的布够做被面的了，剩下的我得闲了可以给春娥和东临做件衣裳。”
　　陆东平想了想道：“要是真有多余的布，给春娥做身就行，姑娘家都喜欢那个，陆东临那臭小子就算了，他穿什么都不讲究，再好的衣裳到他身上都跟麻袋差不多，滚的跟泥猴似的。”
　　证说着呢，陆东临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我回来啦！”
　　说完，哎哟一声：“我的娘嘞，累死个人了！”
　　整个人摊在门墩上，动都不想动一下。
　　温婉在屋里坐了半天也没见他进灶房，等陆东平把饼烙好，就着锅烧了点开水把晌午剩下来的饭倒进去煮起来，锅底不需要再添柴火了她才出去，然后就看见陆东临那个头发，一缕一缕的，身上的衣裳也是湿漉漉的贴在身上。
　　“你这是怎么回事？掉河里了？”
　　陆东临坐起来道：“没有，我这么大了还能掉河里？我就是太热，洗了个澡，顺带的把衣裳也洗了洗，回来就省事了，脱下来直接可以晾了。”
　　陆东平从屋里出来呦呵了一声：“我是不是还得表扬你啊？”
　　“表扬就算了，哥，你明天去县城缺提口袋的吗？”
　　陆东平坐下来剁猪草，看了他一眼，不客气的回他：“不缺！”
　　陆东临的小脸瞬间垮拉下来了。垮了一瞬，转眼就眼巴巴的瞅着温婉：“姐，你肯定缺。”
　　温婉道：“能先把衣裳换了再说话吗？”
　　“天都要黑了，这会儿还换什么衣服啊，一会儿就干了。”等吃完饭，衣裳一脱，光溜的往被子里面一钻，要多省事就有多省事。
　　温婉也不接话，扫了他一眼。
　　陆东临就怵了，悄悄的做了个鬼脸溜进了屋里，没一会儿就换了干净衣裳出来，然后自觉的去缸里面舀了水，顺手把湿衣裳涮了涮晾起来。
　　吃完饭温婉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陆东平从屋里出来喊了她一声：“婉婉！”
　　温婉转身，他就已经到了跟前，往她手里塞了个薄薄的小本本。
　　“什么东西呀？”
　　“你猜？”
　　温婉摸了摸，心里大概知道是什么了嘴里却道：“猜不到。”
　　陆东平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那是他的信用社存折，里面放着他这么多年来攒下的全部家当，对于温婉来说几百块钱不算多，但是对于他对于陆家咀这样的山村来讲，这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张红英和陆明江都知道他身上攒的有钱，却不知道他到底攒了多少。那些零零散散的票，除了粮票其他的之前他都给了温婉，就剩下存在信用社里面的钱。已经领证了，虽然还没那啥，但他们已经是真正的两口子了。那不管是钱还是票，肯定都得让媳妇儿管着，这样才像两口子。
　　温婉也有存折，还有两个，一个是定期，首都那边人民银行存的，一个是活期，是她走的时候弄的，她想着下乡之后肯定要用钱，但是她身上也不敢带太多钱，就只能弄个活期存折。
　　两个存折都赶不上这一个重，害的一贯瞌睡多的她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起床起的好艰难，洗脸都没彻底洗清醒，走路走到公社，然后搭上去县城的拖拉机天才真正大亮，冒着黑烟的拖拉机一跑起来，她又开始打瞌睡。
　　一路摇晃到县城，她一路睡到县城，等陆东平喊醒她，拖拉机上面就剩下他们两个了，陆东临都已经跳下去了。
　　从拖拉机上下去，温婉晃了晃，悄悄的打了个呵欠，问陆东平：“有没有问一下大概几点往回走？”
　　陆东平道：“早呢，下午四五点，太阳快过去的时候。”公社的拖拉机一般也不会往县城来，来的话那就是有事，也不全都是为了拉人。大热天的，除非有要紧的事情，否则谁会往县城跑。开介绍信麻烦不说，到县城干啥？钱多烧得慌？所以，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太着急。
　　温婉道：“早的话，那我想先去澡堂子。”
　　陆东临不解的问：“去澡堂干啥？”
　　“洗澡啊！”
　　“不是，这么大热的天，谁还去澡堂子里面洗澡啊，晌午的时候直接往河里一蹲，哪哪洗不到啊？”
　　温婉摇头：“不行，要再热一点还差不多，现在不行，水冷，受凉了可就不划算了。”
　　可惜的是，就像陆东临说的那样，天热起来了，谁还会花那个钱那个票来澡堂子里面洗澡。没人来，那锅炉里面整天烧着就不合适了，澡堂门开着，但是不营业！
　　温婉：——

第一百零八章 我是山里人
　　不能洗澡，那就直接去百货大楼。
　　陆东临跟着两个人这瞅瞅那瞅瞅见什么都稀奇。
　　他长这么大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县城可比公社看着气派多了，公路宽不说，还有楼呢！怪不得二伯陆明旺进城就不想回去了。
　　温婉和陆东平往前走了一截，突然反应过来：“东临呢？没跟上来？”回头看，落下好远，眼睛不知道在往哪瞅呢！
　　陆东平大步走过去，伸手拍了他一巴掌：“看什么呢？跟着我啊，城里有人贩子的，专门背小孩子，可不是吓唬你的。”陆东临吓了一跳，本能的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要是平时，陆东临肯定不信，但是到了陌生的地方，除了他哥和温婉，这儿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他还是有些害怕的。
　　在队上的时候他也听过说外面有人贩子，专门把小孩偷了抢了弄去换粮食的。
　　陆东平伸手安抚的揉了揉他的脑袋：“可别再到处乱瞟了，我们要去百货大楼买东西，一定得记着跟紧一点。除了房子就是马路，路上的人也没见长个三只眼出来，有什么好看的。”
　　陆东临哼哼：“这里的房子比队上的高比队上的好看，路也比队上的宽，比队上平整，咋就不好看了？”
　　“好看？好看就好好学习，考上高中就能来城里，天天看，看个够。”
　　陆东临瘪嘴：“你们大人真烦人，三句话离不开学习。”
　　陆东平懒得理他，就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欠收拾。
　　温婉等他两人过来才道：“我差点给弄忘了，陆东平，这边县城有没有废品站啊？我想先去废品站看看。”
　　“废品站倒是有，你去那干什么？”
　　温婉道：“去看看里面有没有旧书旧报纸找一点。”原来在家的时候，她跟许青铭偷偷溜到废品站去过，那个地方对于少年时候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宝库，里面有各种有意思的故事书，还有各种好玩的东西。
　　当然，这会儿她去她没想说找什么宝贝，她就是想去找点旧报纸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书。
　　“这会儿咱们空着手方便，等会儿买了东西可就不方便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行，那咱们先去废品站。”
　　新溪县的废品站坐落在钢厂后面，一个房屋低矮破旧的大院子，陈旧的大门，看大门的小老头正在边上的小屋子门口煮饭。
　　温婉喊了一声：“大爷！”
　　小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大概是上了岁数眼神不太好使，眨巴了好几下才吭声：“喊我？”
　　温婉笑眯眯的点头：“我想进去找几本书，能成吗？回头出来你按斤头算就行了，有多少算多少。”
　　小老头点点头：“注意点啊，不要在里面耽搁太久。”
　　他在这看大门有些年头了，里面那些东西都是早几年psj和闹革命闹的最厉害的时候抄出来的东西，什么玩意儿都有，能用的不少，但是这会儿这么个风头，也没几个人胆子那么大的敢去用。时间长了，旁的没有，灰落了厚厚一层，老鼠倒是一窝一窝的。
　　温婉应了一声，将破旧的大门往开了推了一点，溜了进去。
　　几间连脊的屋子堆的满当当的，箱子，柜子床，还有一些夜壶花瓶之类的瓷器。
　　这些很多都是大户人家收藏的或者祖上传下来的宝贝，生不逢时就这样被送来了这里埋没在了灰尘里面。
　　温婉是奔着书和报纸来的，里面有是有，但是不太好挑，一进去满鼻子都是霉味儿，老鼠吓的吱吱到处乱窜。那些当作垃圾一样满地堆放的书本直接被它们当作了窝和食物，啃的乱七八糟，老鼠屎一堆一堆的。
　　温婉捂着鼻子皱眉迟迟没法下手。
　　陆东临道：“姐，你要找啥样的书和报纸，我给你找。”
　　“就找纸张好一点新一点的就行了，回去糊墙用的，看看，不要那种被老鼠爬过的。”
　　有陆东临和陆东平在，完全不需要她动手，就挤在中间的那些就很好，没被老鼠啃过爬过，也没沾上老鼠尿，有点霉味，回去晒晒就能用。
　　不止能糊墙，糊鞋面鞋垫的时候也能用，还能裁了放茅坑里面，总归比玉米壳子好的多。
　　弄了厚厚一大摞，温婉想找书也没找到，这里面的东西被破坏的太狠了。
　　倒是找到了一喇叭口的浅绿带着墨绿的瓶子，看着挺好，温婉打算拿回去洗洗插个花。
　　几个人在里面转悠了一圈，没耽搁多大功夫就出去了。
　　看大门的老爷子已经吃上了饭，看着三个人从里面出来眼睛又一连眨了好几下大概才看清楚他们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大一小拿了两摞报纸，小女娃手里拿了个绿油油的瓶子。
　　“大爷，来过个秤？”
　　老大爷伸手：“不过秤，麻烦，我这正吃饭呢，瓶子给我两毛钱，报纸送你们了。”
　　他不识货，但是他知道里面堆的都是老物件，搁合适的年代那是老值钱的东西，搁现在，那就是废品了，别说两毛，两分都不一定有人舍得去买。
　　温婉干脆利落的掏钱给他，陆东平这才把手里的东西塞进麻袋里面。
　　他看了看温婉手里的瓶子道：“拿来给我吧，拿个布口袋装着提手里，抱手上不方便。”
　　温婉把瓶子给了他，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刚刚忘了，该跟那位大爷讨点水洗个手的，我们三个人的手可都不干净了。”毕竟都是在老鼠窝里面吧过的。
　　“不用，我带你去洗。”
　　城里人也是要吃水的，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压井的，也有住在偏一点的地方，离河坝近一点的打着水井几家共用。
　　往外走了一段，离路不远的地方就是河坝，下河好好洗了洗然后才又重新往县城中间走。
　　三个人一起进了百货大楼，找到了卖油漆的地方，种类并不多，一种是要工业券的合成漆，一种就是土漆，颜色就是那两种，暗沉红和蓝绿色。
　　陆东平买了桐油，又买了红色的土漆，装在口袋里面沉甸甸的。
　　弄完了之后才陪着温婉朝卖布匹的地方去。
　　好运气不是回回都有的，几个月进一次城，捡漏这种事情不可能回回都碰的到。
　　没有碰到不要票不要券的东西，但是温婉也不会少买，陆东临上回给的布票和张红英这回给的，那可是足足的。
　　扯了一床全棉大红色印着丰收图案的被面，余下的买了老些碎花的，白色的，灰色的的确良，还有格子的深色的平棉布，还买了好大一卷面纱，不止把陆东平和张红英给的布票全用了，连她自己的也添进去了不少。
　　反正现在买了也是给新房里面弄，为了结婚办酒做准备，再抠抠搜搜的还有什么意思。
　　来县城的目的就是买买买，不买东西大热天的来城里做什么？
　　别说陆东平和陆东临被她这买东西的架势弄的震在原地，就是售货员也震惊的不行。这姑娘是打哪里来的呀，怎么聚这么多布票的？这年头一年到头的布票都不见得能攒够一身衣裳的，怎么到她这里，稀罕的布票就一点都不稀罕了呢？
　　趾高气昂的售货员看着她在那里数票态度一下子就好了起来：“这位同志，你是县城里面的人吗？”看着穿着倒是挺像。
　　温婉道：“不是啊，我是山里人，进城一趟可不容易了，左邻右舍的知道我要来，这个凑那个凑，凑了这么多票让我给带东西回去呢！同志，山里人不容易啊，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是不是能有什么优惠，比如搭头什么的？”
　　售货员：——
　　“我们这里的东西都是有规定的，买多买少都是这样的。”
　　温婉才不信。
　　把票数好了之后看着后面架子上摆放着的盒子道：“那，针线纽扣什么的能不能搭一点？”
　　当然不能。
　　“那布已经买了，线可以不要票了吧？那东西一卷就能用好久，也不常买。该多少钱给多少钱，票就不要了吧？”
　　这个还是可以的。
　　“你看看你要几架？”
　　那，不要票温婉要的可就多了，麻线棉线黑白蓝红都要，还有比较少见的彩色丝线也要。
　　两个售货员看着她这架势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一样，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钱算好放在柜台上，东西塞进了口袋里面。
　　麻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这位同志，你这拿这么多线做什么？这线也是要布票的。”
　　“温婉趴柜台上道：“你刚刚说的线只要钱不要票的。我其实也没拿多少，队上家数多，回去你分一点他分一点，我自己都不一定有剩的。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好人，山里人多不容易呀，一年到头都置不了一身衣裳，身上的衣裳缝了又缝，要是布票富裕哪能那样，帮帮忙啦！”说话利索的都不带停顿喘气的，完全不给人开的机会：“放心啦，肯定不会让你们犯错误的，就当今天卖了很多很多顾客，钱我肯定不会少给一分的。好啦，我要赶路这就走啦，下次进城再来看你们。”
　　”

第一百零九章 一直记着呢
　　说完，看着边上又有人过来看布，自觉的往边上一战站：“我给你们腾地方啊，你们慢慢买，慢慢买！”
　　口袋有陆东平拎着完全不需要她伸手，她乐滋滋的跟在后面离开了卖布的那块。
　　快到门口的时候陆东平才停下来问她：“还要再买别的什么东西吗？”
　　温婉用力的点头：“要！”
　　“还买啊？姐，你钱够吗？”
　　陆东临虽然只上个三年级，但是票和钱他还是都认识的。刚刚买布花了好多钱和票啊，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那么多票，布票。
　　温婉笑眯眯的看着他道：“谁知道呢，反正我今天来就是为了买买买，等会儿钱不够的话就把你抵这里，等你哥发工资了再来赎你。”
　　陆东临愣了一下：“我还有这用处？有没有人要啊？”
　　这回轮到温婉傻眼了，她看着陆东平道：“他怎么不害怕啊？小孩子听到这个不是都会哭鼻子吗？”尤其是第一次来县城的小孩子，人生地不熟的。
　　陆东临一下子反应过来她在逗自己，小胸脯一挺，哼哼两声：“我是一般的小孩子吗？我不是。我马上十三了，是大人了，你还想吓唬住我？没可能！”
　　温婉瞧着他那样子乐不可支。
　　她要买鞋子，年初的时候张红英给她做了一双单布鞋，鞋面是红底带碎花的灯芯绒，轻巧又好看，她平时都穿那个，这会儿天热了，她就换上了从家里带过来的黑色凉皮鞋。
　　鞋这东西，总是要两双换着来的，紧着一双穿，不仅脚不舒服，鞋子损耗的也非常快。
　　她也没想买多好的，因为她在百货大楼这边也没看见她想要的那种鞋子。
　　就一种黑色的猪皮鞋，味道特别的重，价格还不便宜，干脆的就给自己和陆春娥选了白力士和白回力，然后给陆东平兄弟俩和陆明江两口子买了解放鞋。
　　陆东临悄悄的扯了扯陆东平的袖子喊了他一声：“哥，你得抓紧挣钱啊，你这个对象可太会花钱了。”
　　陆东平嗤了一声：“会花钱那也是一种本事，不会花钱那是傻子。你要觉得花钱花的多了，跟你温婉姐说一声，让她把你那双给退了？”
　　陆东临眼睛瞪的老大：“凭什么？”
　　陆东平拍拍他：“别激动。”
　　温婉付完钱提着口袋到两个人跟前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怎么了这是？”
　　一大一小齐齐摇头：“没事！”
　　温婉把手里的布口袋往陆东平提着的麻袋里面一塞：“好了该买的都买了，本来是想给你买双皮鞋的，一脚蹬的那种，但是没有合适的，那就买解放鞋，这个耐穿，平时都能穿，你也不会舍不得。表婶年初还给我做了布鞋，我又不会做鞋子，一直想给她买双鞋，今天刚好买了。那我们都有新鞋了，表叔和春娥不能没有，干脆都买了。”
　　陆东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这些的意思，是在跟自己解释？害怕自己觉得她花钱多？
　　那完全没可能，五双鞋，只有一双是她的，其余都是自家屋里穿的，钱都花这边了。
　　“买了就买了，你说的有道理，这种鞋子不贵还耐穿，挺好的。就是，钱还够吗？你不给自己买点什么？”他可是记得那回来县城，这丫头饼干糖果买了一大包，因为没买到奶粉一路都无精打采的。
　　温婉想了想：“本来打算不买的，但是，但是还是买一点吧，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关键是带着陆东临这么个小孩子，她有些不好意思。
　　陆东平喊了陆东临帮着提东西在离零副食品不远的地方等着她，她买了饼干，奶糖，麦乳精，还有厚厚一沓卫生纸。
　　反正都装在一个口袋里面，也不知道她买了什么。
　　出百货大楼的门，她就剥了颗奶糖给了陆东临。
　　上天信誓旦旦跟许青铭说自己不喜欢吃糖的陆东临这会儿甜的眼睛都快眯到了一起。
　　出门的时候也没想买这么多东西，带来的两个麻袋差不多都满了。
　　到县城边上约好的地方，拖拉机在那里，车把式没见人影，估摸着还要等一会儿，陆东平把东西放上去跟温婉说了一声：“我有点事情，很快就回来，你跟东临在这边等我一下。”
　　温婉点头应下来，早上一下拖拉机就到处跑，这会儿腿跟面条似的，脚也疼，走不动了。
　　陆东平拨了拨麻袋，将装鞋子的那个布口袋腾出来拿着走了。
　　陆东平走了，陆东临跟温婉坐在拖拉机上面的沿子上才问：“姐，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我们家穿的鞋子都是自己做，还从来都没买过呢！”
　　温婉腿搭在车帮子外面乱晃：“我要跟你哥结婚了呀，肯定要给大家买点东西的，就这一回，又不是经常买。你哥为了结婚，又是修房子又是打家具的，我就买几双鞋子，不算个什么。”买布，她是紧着张红英给的钱买的，不够的也是从陆东平给的钱里面添进去的。也就这几双鞋子算是她自己掏钱买的，看起来多，不过是买布买的多。棉纱她是要弄回去做蚊帐的，不管别人用不用，她是必须要的，山里面蚊子太多了，门缝又大，天快黑和天快亮的时候那个蚊子烦人的，简直太糟心了。
　　至于布，陆东平他娘给了多少布的票她心里有数，剩下的这些包括陆东平给的那都是她的。看见合适的都买回去，她有空想怎么弄都行。反正结婚是大事情，就算是在山里结婚她也想在有限的条件里面弄的好一些。
　　陆东临又开始叹气了，他觉得他哥这个挑对象的眼光实在太好了，咋就那么会挑呢？
　　他不说话温婉也不说了，坐在那里琢磨手里现有的布能做成什么东西，除了衣裳和蚊帐，她还想要个窗帘来着，但是她又觉得不太合时宜，家里穿衣裳的布都没有多的，她还拿布去做窗帘？可别招恨了。
　　正琢磨着呢就有几个提着麻袋背着背包的人过来问：“这拖拉机去下面公社吗？”
　　温婉思绪被打断，抬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问：“你们要去哪个公社？”
　　“小妹妹你是哪个公社的？”
　　不答反问的人就讨厌了，还小妹妹，谁是你小妹妹，毛病！
　　温婉闭嘴不理会他们了，几个男人相视着笑起来。小丫头长的可真好，就是吧，这脾气也是真烈。
　　温婉转过身，留给几个人一个后脑勺，懒得搭理他们。
　　大白天的，边上还停着两辆拖拉机，倒是不需要害怕。
　　陆东临则警惕的看着那几个人，浑身寒毛都立起来了。
　　直到那几个人去了不远处另外一辆拖拉机跟前，大概是找对了地方，将行李放了上去，他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姐，你说我哥干啥去了，咋还没回来啊？开车的那个车把式也没见人影。”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到了生地方第一次感觉到心里发虚，特别的不安全。
　　温婉看了看时间，他们早上九点多到这里的，这会儿已经快四点了，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车把式也没见来，到底干什么去了？
　　人经不住惦记，一念叨就给念叨来了，陆东平竟然和那个开拖拉机的一起过来的。
　　温婉跟刘大财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道：“这就回去了吧？”她跟刘大财也算是认识了，下乡来的那一回就是人开拖拉机去县城接他们的，然后这回又顺带的把她给捎县城来。
　　四十多岁的人，黑乎乎的，窜脸胡，敦实憨厚的汉子。
　　“回去了回去了，不早了，路上还得走老久。”说完，看了一眼拖拉机里面笑着跟陆东平道：“哟，可以呀，满满两口袋，今天大出血，狠狠的花了钱了吧？”
　　陆东平道：“准备结婚哪能不花钱？”
　　刘大财虚晃的给了他一拳：“你小子，又在这里跟我得瑟。”到底还是顾及着温婉在场，没说那些荤素不忌的混账话。
　　陆东平手抓着前面的架子利索的翻上车道：“你这人吧，跟你说假话你不信，说实话你又不爱听，太难伺候了。”
　　刘大财呵呵两声：“你小子嘴里什么时候有过实话？一天到晚徐徐晃晃的，骗人小姑娘差不多，我这种过来人还能叫你给哄了？”
　　说着话，拖拉机也叫他给摇起来了，吐吐的冒着烟，他坐上去，握着手柄跑了起来。
　　温婉这才悄咪咪的问陆东平：“你刚刚干什么去了？
　　陆东平道：“难得来一趟，去了一趟肉联厂，家里有些日子没吃肉了。”
　　温婉看着他提过来的口袋道：“买这么多吗？肉票不紧张了？”
　　陆东平道：“那边有熟人，割了刀五花肉收了票的，还有两根剔过的棒子骨送的，你不是喜欢喝汤？”
　　棒子骨在锅里大火烧了，奶白的汤比什么肉都香。骨头上贴着的肉也别有滋味，骨头中间的骨髓更是香的不得了。过年杀猪的是时候炖过一次，陆东平不是没瞧见她喝的一脸满足的模样，一直记着呢！

第一百一十章 挨打了
　　被人记挂着心里总归是舒坦的，哪怕只是一根棒子骨。
　　县城到公社，快慢也得两三个钟头，温婉晃着晃着就给晃睡着了。
　　陆东平靠在那里，两条腿，左边是弟弟，右边是媳妇，等到到地方的时候腿给压的麻的半天都转不过来。
　　忽略刘大财那幸灾乐祸的笑，陆东平伸手薅了陆东临一把：“起来了，再不起来就把你丢下了。”
　　陆东临的脸垫着他的腿，睡的哈喇子流的老长，听见他的声音一下子坐直，眼睛睁的老大。
　　伸手搓了搓眼睛看了看周围，哦，到了，都快到他们队上了。
　　喊了他陆东平才喊温婉，那喊人的方式可是完全不同，温柔的眼神里都沁水了。温婉坐正，脑子还有些迷糊，搓了搓眼睛才算彻底清醒，帮着把口袋给递下去，陆东平在下面接着。
　　两个麻袋，还挺有分量。
　　东西拿下来，陆东平从口袋里面摸了盒“金鱼”出来，递了一根给刘大财。
　　刘大财也没客气，伸手接过来放在鼻子跟前嗅了一下：“还是这玩意儿好，就是贵了点，抽不起，叶子烟太呛了。”
　　陆东平笑道：“那肯定不一样，烟叶子种两垄，一分钱不花够你抽一年，这玩意儿瘾大可供不起。”
　　刘大财嘿嘿笑，又嗅了嗅，到底没舍得划根火柴抽了，将烟卡在耳朵后面，跟陆东临招手：“那就给你送到这，我回去啦！”也只能送到这里，再往前，拖拉机也过不去。
　　“谢了！闲了到家里来玩。”
　　刘大财把拖拉机摇起来道：“那肯定，旁的不说，你办酒席少不了要来喝酒的。”
　　“成！”
　　陆东平站在那里，等着拖拉机走远了才提着口袋往回走。
　　两个颇有分量的麻袋提在他手里看着轻飘飘的，感觉一点都不重似的。
　　“我跟陆东临两个抬一个吧，挺沉，勒手。”
　　陆东临道：“姐，你走就行了，这点东西哪需要你来。”说着，自觉的从陆东平手里将装的少一点的口袋提了过来，里面是他们在废品站弄的旧报纸和温婉最后买的副食。
　　温婉也是两手不空，提着一个带着橙色塑料圈的手提袋，里面是那只宝贝瓶子，另外一只手提着陆东平买的肉，真的是两手不空。
　　这会儿太阳才刚刚落山，夕阳没入山后，光芒染红了半边天。
　　还要一会儿才下工，一路上只在西河边上碰见几个摸鱼的小孩子，倒是清静。
　　院子里静悄悄的，陆东平把口袋靠墙放下来，陆东临问他：“哥，晚上炖骨头还是吃饺子？”
　　“这会儿了，炖骨头是来不及了，你去地里面拔葱，多拔点，晚上吃饺子。”
　　有饺子吃，拔葱算个什么事？陆东临气都不带喘的就跑了。
　　“棒子骨晚上吃完饭放锅里慢慢熬，到明天早上就透了，就能喝了。”
　　温婉点头：“那就这样。”
　　看着也不早了，陆东平也不耽搁了，开了堂屋门道：“辛苦一下你，先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屋里整理一下？”
　　“那你帮我把盖子拿下来放堂屋里面，你那屋里这会儿黑乎乎的，不敢去。”堂屋好歹还亮堂着。
　　陆东平二话不说就将挂在堂区东墙上的盖子拿下来放窖上面：“我去做饭了！”
　　“嗯！”
　　温婉应了一声，伸手抹了一下盖子，手上没灰，这才把口袋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面掏。
　　趁着亮，将自己买的卫生纸什么的先提到后面屋子里放背包里面，然后才将买的布弄出来。
　　虽然她从小到大都不缺钱花，但是衣食住行都有人给她弄好，就算是偶尔做个衣裳，也有长辈早早的挑好她喜欢的布。这还是她第一次大手笔的购置这些东西，有一股难言的兴奋感。
　　边整理布脑子里边盘算着要做哪些东西。
　　不止是布，还有好些线，得找时间给缠起来，还有带颜色的丝线，如果家里要是再糊鞋底子，她想糊点褙子绣两双鞋垫。
　　把扯的被面留好，剩下的重新叠起来，连同棉纱一起拿进屋跟上回的布放在一起。线还没来得及收拾，张红英和陆春娥就下工回来了。
　　温婉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去外面招呼了一声：“表婶！”
　　张红英“嗯”的应了一声，表情淡淡的，看着好像有点不高兴。
　　温婉疑惑的瞅了她一眼，再看陆春娥，陆春娥跟她挤了挤眼睛，无声的开口：“等下说。”
　　没等两个人凑一旁去咬耳朵，张红英就问温婉：“被面买了？”
　　温婉拿出来给她看：“买了，有印牡丹花的，不过我买了丰收图的，看着热闹喜庆。”
　　女人对布有一中天生的喜爱之情，看见温婉扯的红艳艳的印花被面，张红英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
　　“被面有了，被里我那还有点白棉布，我记得上回你也买了，回头凑一下应该就够了。”
　　温婉道：“你那里的就留着吧，我手上的足够了。结婚是大事，哪能光等着你和陆东平拿票拿钱的。上回我家里也给寄了票，我七哥又给我拿了点，我都用了，买了不少。回头有时间了就慢慢做起来。”
　　张红英看了看她，眼神有些复杂。她弄不清楚温婉这丫头是家里条件太好不在乎那丁点的东西还是有点傻。正常人，结婚的时候不都特别计较婆家给了多少吗？怎么到她这就不一样了？
　　“怎么了？”温婉看着她脸色怪怪的，自己这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张红英忙不迭的摇头：“没有没有，没事，我就是今天太阳晒着了，可能有点中暑，头晕乎乎的。”
　　正说着，陆春娥去灶房扫了一圈，端了个灶台上使的盆子出来：“娘，我哥买了肉，说晚上吃饺子，我要和面了！”
　　张红英叹气：“去和，反正就那么点细粮，折腾完了你们就不惦记了。”
　　陆春娥吐了一下舌头进了屋。
　　张红英又问：“去挖葱了没有，第Liam葱不多，不行就割点韭菜掺里面。”
　　“东临去了。”
　　温婉的话刚刚落音，陆东临就拎着篮子和锄头到院子里了。
　　看见张红英笑嘻嘻的喊了一声：“娘！我哥买了肉，晚上吃饺子哦！”
　　“嗯，吃饺子！你来，我问你点事情。”
　　陆东临看着她沉着的脸心里咯噔一声，当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她并不敢上前，反而绕着她过去把篮子和锄头都放在了灶房 门口：“娘，问啥呀？你问，我听着呢！”
　　张红英突然起身，顺手摸到扫把就冲了过去，抬手就朝他身上砸过去。
　　温婉吓了一跳，喊了一声：“陆东平！”
　　怎么突然就动手打人了呢？
　　陆东临也没想到没挨骂没怎么的突然就挨打了，没来得及跑，一扫把就被砸身上。
　　疼到不是特别疼，就是特别懵：“你干嘛？”
　　张红英气的，觉得扫把根本打不疼他自己不解气，转身就摸了根棍子在手里：“我干嘛？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小畜生！”
　　陆东临拔腿就跑。
　　张红英撵出院子就没人影了。
　　“小畜生，你跑，你跑了你就别回来，回来老娘就打断你的狗腿！”
　　温婉喊了一声，陆东平扔下菜刀拔腿就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陆春娥刚刚舀了面出来道：“还不是简招弟和周贵财他媳妇，一上工找爹娘的麻烦，说陆东临昨天打了他们家那个陆明洪和周贵财，把人摁泥地打，一身糟蹋的没样子了。哥你没在你不知道，骂的可难听了。简招娣那女人还说——”
　　“还说什么？”
　　陆春娥看了温婉一眼，犹豫了一下到底把有些话撇过了：“他不是昨天放学就背着背篓跑了，去扯猪草了嘛！结果也没直接下地，跑去人家里了，说什么这也少了那也少了。”
　　话说的含含糊糊的，温婉愣是没听明白。
　　她想着陆东临昨天回来的时候那一声湿漉漉的样子，打架了？
　　陆东平倒是听明白了，但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这会儿也没打算跟温婉细说，喊温婉：“你忙你的，不用管他，就是欠收拾。”
　　温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春娥，陆春娥道：“温婉姐你不用管，他又不是头一回挨打，娘跟那两个女人吵了一上午憋了一下午，不收拾他一顿出气伤身体。”
　　行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反正东西都在堂屋里面，也不忙着收拾。
　　“我来剥葱摘韭菜吧！”
　　陆东平拿了篮子出来道：“摘韭菜吧，葱我来剥，那个辣眼睛。”
　　温婉没多话，接了篮子坐在灶房外面的木头墩子上开始摘菜。
　　张红英显然是没撵上人，站在院子口上扯着嗓子骂，看着好像该是在骂  陆东临，细听又不像。
　　温婉还是第一次见这样骂人的呢，就觉得难听是难听了点，还挺有意思。
　　张红英骂够了，心里稍微舒坦一点了，这才回院子剁猪草喂猪。
　　猪草才刚刚拌好还没来得及倒猪圈里面呢，就听见陆东临鬼哭狼嚎的回来了。
　　后面不远跟着一脸铁青的陆明江，手里还拿了根竹棍子，显然是被逮到了，被抽了，挨不清。温婉认识他这么久还没见他哭过，哭的歇斯底里的哭成这样。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实心眼
　　她张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明江平时慢吞吞的，跟陆东平他们几个也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这回显然是气狠了，揍过人还不解恨，进院子骂道：“怎么就不长记性？你今年三岁半还是咋地？不晓得他们两家人啥德行？一天累死累活的，你吃饱了劲没处使了你往地里使，往哪野呢？你觉得不服气，你有啥好不服气的？翅膀还没硬呢就想上天，你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
　　“我没不服气，就是你干嘛信别人不信我？我们在一块玩哪回不是，哪回不是这样？我也被他们打了，弄我一身的一脸的泥，眼睛都差点瞎了。我，我洗干净，洗干净才回来的，我也没跟你们告状让，让你们去找他们麻烦。我知道他们跟家里告状了那以后肯定不会再一起玩了，都说不玩了你还打我？你那么厉害，你咋不去揍我哥？你就是，你就是以大欺小！”
　　温婉：——
　　就不能暂时乖乖闭嘴骂？这是继续找揍啊！
　　果然，陆明江本来看着温婉在外面不打算再骂人的，被他一句以大欺小给气的，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噌的又窜起来了，举了棍子就又往陆东临身上抽：“老子就是大欺小，咋了？你这混账玩意儿，三天不打你就能上房揭瓦。老子还能动弹呢，不打你还能留着你？”
　　陆东临到底还是怕他的，尤其是这种动真格挨揍的时候。张红英揍他他敢跑，陆明江揍他他动也不敢动，也不是没跑，刚刚也跑来着，结果没跑过，被逮住好一顿痛揍。
　　张红英瞟了一眼又收回目光，看见跟没看见一样。
　　陆明江一棍子抽下去陆东临疼的蹦的老高，哭的声音都破了。
　　温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起身喊了一声：“表叔！他知道疼了，打疼了就教训过了，，他肯定知道错了，你别打了！”
　　那一棍子没打到她身上，但是她光看着就觉得好疼。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陆东临就哭的更大声了。
　　她想着反正已经开口已经站起来，干脆就唱红脸唱到底。
　　去了院子中间把陆东临往檐坎上拉。
　　陆东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跟着她到了堂屋门口。
　　夏天穿的单薄，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上面全是被竹棍子抽过的印子，红肿青紫，一道接着一道。
　　“别哭了，可记得了，以后不要跟人打架了，打架有什么好，打输了你得疼，打赢了你还得疼。”
　　“姐，没，没真打架。就是玩，玩bl抓g子。我们平时都这样玩，谁知道他们居然还去告状，告状精，我以后再也不找他们玩了。”
　　本来今天是特别高兴的一天，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去县城，还有一双新鞋子了，晚上还能吃大肉饺子，谁知道这饺子还没到嘴里，竹笋炒人肉先安排上了。
　　张红英忙完了将灶房门口温婉没剥完的葱剥了，听见他的话道：“你倒是再跟他们玩试试？下次你信不信我真让你老子打断你的腿？家里这么大地方搁不下你？背个背篓扯猪草还能扯人家家里去？你钻人家里去干啥？家里缺你吃还是少你喝了？简招弟那个贼婆娘今天指着我鼻子骂，说你到人家家里去是做贼的，满地的人都听着看着，那贼名是那么好背的，这一大家子因为你以后都不出门都不抬头做人了？”
　　温婉愣了一下，敢情还不只是打架，还有这一茬？
　　弄了点红药水朝他挨的比较重的地方抹了抹：“好了，别哭了，晚上吃饺子，等下洗手，咱们都去包，都这会儿了，我都饿的不行了。”
　　陆东临显然是疼狠了，坐在小板凳上膀子圈着膝盖一抽一抽的哭。
　　温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不能随着张红英他们说一样的话，让他长记性以后不要窜门不要跟人玩了？
　　这事情还不定什么情况呢！
　　她看着陆东临止不住的抽泣，进屋拿了糖出来剥了喂他：“好了，不哭了，疼过了，过一夜，明天又是一条好！嗯？”
　　陆东临想笑，咧咧嘴却没能笑出来。
　　温婉哄了他一会儿，起身去舀水让他洗脸洗手，然后都去了灶房里面围着桌子包饺子。
　　猪肉韭菜饺子，里面除了葱就是一点盐，还没煮就能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儿。
　　陆东临挨了顿打，然后被饺子给治愈了。
　　吃完饭温婉才跟陆东平讲：“回头我问问周建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小孩子在一起打闹，互相窜个门恨正常，怎么就找上麻烦了，害的东临被揍成那样，这打，可不能就这样白挨了。”
　　陆东平道：“这事你不要管，我心里有数。陆东临那臭小子就是欠揍，揍一顿才长记性。周贵财家就不说了，简招弟本来就跟我们家不对付，虽然往上数几辈还是一个陆家，但是好些年没来往了。那个碎嘴的婆娘最不是个玩意，没有哪一年一年到头能安安分分不挑事的。只不过这回陆东临倒霉罢了，他是欠收拾，可我也不会叫他白挨打的。”
　　贼名可不好背，他也不会去背，他最近两年可能太安分了，所以让队上的人忘了他是个啥脾气了。
　　温婉琢磨着，他心里有数那就再好不过了。
　　吃完饭，张红英和陆明江还没睡，陆东平拿回来的大骨头剁了一下放开水里面抄了一下，然后掺了大半锅水加了盐煮开，添了硬柴慢慢的炖着。
　　温婉跟陆春娥在堂屋里面借着手电的光把下午弄出来的线整理了一下。
　　将彩色的丝线另外装了起来，然后才让陆春娥去喊张红英。
　　“娘，温婉姐弄了好些棉线麻线回来，下午耽搁了没收拾出来，这会儿在收拾呢，她让你去看看，看看需要就拿点，剩下的她再收了。”
　　张红英起来擦了擦手去了堂屋。
　　盖子里面的布温婉已经收起来了，线，一大堆，她还没弄。
　　见张红英过来她就开口：“表婶，我顺便的买了点线，你看看有用的收一些起来。”
　　张红英借着手电光看的愣了一下：“怎么买这么多线，有布票你多扯点布，线这东西耐用，有一两架就得用好久。”
　　“这不是我扯布扯的多，有优惠，所以才多带了点，我想着反正要用，今年得做好些东西，线也得要不少呢！”
　　张红英要了一架黑线，一架红线：“红色这个我拿着，回头东平把弹好的棉絮拿回来了给你引被子，结婚用的，红线最好。”
　　温婉点头：“那就要麻烦表婶了。”
　　“你这孩子，这事儿你还跟我客气，这结婚，婆家人给缝被子，走哪都兴这个。”
　　温婉把买的鞋从麻袋里面掏出来：“我听说结婚要给婆家人做鞋子，但是我也不会纳鞋底子，所以今天顺道一起给你和表叔一人买了双鞋。就解放鞋，虽然不贵，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红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陆春娥道：“娘，姐还给我和陆东临都买了，我那双鞋子可好看了。”
　　张红英反复的捏着手里解放鞋，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说话：“你这孩子，咋这么实心眼。说是说，可现在就这条件，别说买鞋，就算是做鞋也没那可能，讲究的能给做双鞋垫就算很好了。”
　　温婉道：“鞋垫也做，表婶你回头得闲，家里有没法穿的旧衣裳糊点褙子呗，我今天跟陆东平去了废品站，弄了好多报纸回来，糊的时候可以用，然后糊的时候外面包一层白布，我想做鞋垫。”
　　“做鞋垫还糊白布？那不是不耐脏？”
　　温婉将剩下的线收起来道：“平时穿的肯定不糊白布，但是我要几双白的，是，是结婚的时候用的，要往上面绣花的。”说完，伸手搓了一下微微发烫的脸道：“就，你跟表叔，还有陆东平，按着尺码来就行了。”
　　张红英惊讶的看着她：“你还会绣花呀？”
　　“我外婆会，我妈妈也会，我不太会，就会扎个鞋垫。”
　　“那也是很厉害了。”
　　温婉乐呵呵的，她也觉得自己挺厉害，除力气不行干活不行，别的她都能做一点。
　　油漆买回来了，第二天从公社回来，陆东平就将棉絮给弄回来了，还拿了几个合页和一点钉子。
　　新房的门窗要安起来，安起来再刷油漆也是一样，有了门窗，里面就能放东西了，床也能支起来，就床头还要刷一下。
　　陆东临和陆明江都在那里给他搭手扶门，乒乒乓乓的倒是很快，把门框用钉子跟墙壁砸一处，然后用合页把门板和门框一边连起来就行了。
　　熬了一阵，愣是把窗框也订上去了才吃饭。
　　天热黑的晚，都八点了，天还不是太黑，一家人各自手抬碗在房檐下面随意的坐着吃饭。
　　蚊子嗡嗡嗡的到处乱飞，打破头的来凑热闹。
　　张红英一巴掌打下去道：“夏天，就这玩意儿最烦人，走哪盯哪。”尤其是晚上黑咕隆咚人看不见的时候，蚊子却是一点都不受影响，跟长了夜眼一样。
　　温婉道：“我昨天买了好些棉纱，打算做蚊帐的，也忘了算一算看看能做几个，有那东西，至少睡觉能睡的踏实点。”
　　“蚊帐？”张红英愣了一下，她倒是听说过，但是并没有见过。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癞蛤蟆要吃到天鹅肉了
　　“对对，就是那种棉纱，很薄很透气的那种，做起来也快，我这个礼拜就能弄出来，到时候你就能知道是啥样的了。”说着，她就看见院子里半空中上上下下的亮点点，愣了一下，欣喜的喊出声：“陆东平，你看，萤火虫哎！”
　　陆东平“嗯”了一声：“一到夏天这个时候就有，喜欢这个？”嘴里问着，手一挥，一把就捉住一只，放在手心里面。
　　张红英问她：“你们那没有这东西？”
　　温婉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见过一回，特别的少。”说着她凑过去看陆东平的手，还伸手戳了一下，萤火虫大概是受到惊吓，突然它就不亮了。
　　“咦？还是放了吧！”
　　张红英摇摇头，起身进屋，不打扰他们两个。
　　温婉见没人了才找陆东平说起陆东临的事情：“周建民不是在我班上吗？我问了，说不是他告状的，就是在一块捏着土疙瘩打仗完来着，那肯定就是满身满脑袋的泥巴，东临那孩子脑子转的快，知道回来之前得善后，跑去河里洗了。另外两个跟泥猴似的跑回去，可不就得挨削，然后一挨打拖泥带水的就给扯出来了。至于简招娣家里，他说他们几个根本就没进人屋，就是为了等陆明洪，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说完，忍不住嘀咕：“这两家什么情况啊？是不是跟你们有仇？”
　　陆东平轻轻的扯了一下她的辫子：“怎么是你们，得改口了，我们，我们家知道不？”
　　温婉伸手把他手拍掉：“跟你说正经的呢！”
　　“还有比这更正经的事情？”
　　说到正经事，温婉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还没跟家里说我们领证的事情？”
　　“没有！”陆东平看着她，目光深邃：“你想现在跟他们说？”
　　“啊？怎么是我想，说不说都行啊！”她是想问要不要改口来着，实际上就是叫表婶跟叫妈也没什么区别，她感觉都行，只要陆东平自己不在意就行。
　　陆东平低笑出声：“那我要是跟他们讲了的话，你可就要改口了，然后还得跟我住一块。我打算等入冬，小麦种下去，闲一点了就办酒，那会儿再让你一起改口。”虽然房子也起了，家具也打了，该置办的都置办了，但是这不是还没收拾好吗？
　　扯证这个事情上回他提了一嘴，家里就激动的不行，各种想法嗖嗖往外冒，所以，暂时还是这么着吧！有利于家庭和睦。
　　本来是说简招娣和周贵财家的事情，被陆东平这么一打岔直接岔的没影了。
　　两个人在院子里喂了一阵蚊子，陆东平去打水，温婉刷牙洗脸，顺便监督陆东平也一起。
　　反正从她住过来之后早晚都是这样，别人她不管，陆东平那是一定要跟自己一样的。
　　她不嫌弃人穷，但是她会嫌弃人脏。
　　陆东平在这块已经算是很讲究的了，温婉更讲究，从小养成的习惯，早晚都要刷牙洗脸，吃了饭还得漱口，不止自己弄，还喊着陆东平一起，连陆春娥和陆东临都不放过。陆东临可以应付差事，陆东平却不能。
　　大热天的，洗脸还要用温水，说冷水洗了对脸不好，还要泡脚，喝水一定要开水凉下来。
　　陆东平哪在意过这些，渴的时候水缸里面随便舀一瓢凉水就灌进了肚子里，冬天有点咂牙，夏天这样不要太舒服。
　　冬天不洗澡，夏天的时候下工就往河里跑，一头扎进去从头洗到脚。没时间去河里，在家弄盆凉水一冲。
　　温婉从小就被照顾的细致，生活上一些旁支末节的早就成了习惯根深蒂固。
　　她不觉得因为来了山里就要改变，有些习惯，该保持就要保持，总归是有用的。
　　要求陆东平跟着她自己弄这弄那的结果就是洗漱完也进不了屋，被人摁在柱头上亲，亲的站都站不稳了。就差床还没支起来，要是支起来了，陆东平觉得自己根本就忍不到入冬，现在就能把人给办了。
　　要不然就不等那么久了吧？家具什么的赶紧上漆，等到秋收前味道就散的差不多能住了。
　　对，那会儿时候也好，虽然热了点，但是地里面的菜也多啊！
　　亲的温婉软巴巴的趴在他怀里他才哑着音喊她：“婉婉，不想等入冬了，等我把家具漆好，味道散一散我们就办酒，然后搬进去。”
　　温婉道：“我都行啊！”
　　反正证都领了，迟早要住一块的。
　　“那，办酒的话我要准备什么？上次给你做的那身衣裳那天穿行不行？你要不要问问表婶。”
　　陆东平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悄悄的将她身上的衬衣衣摆掀开钻了进去，那细嫩的触感让他完全忍不住了，不止想摸，还想咬。
　　男人就是这么的永远没个满足的时候。
　　刚刚喜欢的时候总是想拉个手，手拉上了就想抱一抱，抱过了还想亲个嘴儿，亲一次之后就想亲的更久，然后就不止是嘴了，哪哪都想。
　　土漆这东西有点危险，好些人过敏，别说碰，离近一点都能起一身红疙瘩。
　　陆东平刷的时候很小心，再三嘱咐了陆东临和陆春娥不要靠近新房那边。
　　至于温婉，不用嘱咐，那个刺鼻的味道就能让她主动的离的远远的了。
　　满院子的漆味儿，坐在堂屋门口都不行。刷了门窗，到礼拜六就腾出时间来刷床头家具了。
　　这回用的是桐油，比起土漆，这个可是好多了。
　　陆东平刷的细致，废了点功夫。
　　刷过桐油的家具比原来的颜色稍微深一点，但是还能清晰的看见木头的纹路，上面跟抛光了似的有一层亮光。
　　张红英实在没法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思想：“这要是刷成和门窗一样的颜色多好看，这样看着太素净了些。”
　　温婉道：“素净了才耐看啊，不会过时。这些东西都说不好，就跟那布一样，今年时兴红，明年时兴绿。”
　　高秀兰也难得的抽了时间过来看热闹，屋里面，陆东平已经在那里支床了。
　　就床头床尾，上面留了孔，打好的木条对上去就行了。
　　妯娌俩在门口瞧了瞧就去外面唠上了：“现在这日子是真的好了，这些小年轻有福了，我们那会儿有啥，能有件衣裳遮着不光脚光屁股就不错了。”
　　张红英摇摇头叹气：“就想着折腾，远了不说，你看咱门队上，哪家结婚是这样的。你们家东城还在部队上呢，有职位呢！盛夏又有正式工作，你们不也就起了间屋子，打了架床做了口箱子，你看我们这。”心里觉得体面归心里觉得，嘴上在人前该抱怨的一句都不带少。
　　高秀兰笑道：“盛夏是好，但是温婉也好啊，人家家里本来就体面，到家里来了肯定也得尽量的体面。我昨儿个听他大伯说，说东平去找他商量，九月前想把酒席办了？这臭小子也算是有出息的，不说置办了这一堆，当初看上温婉的时候就没几个人看好，背后不晓得多少人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东平自然不是那什么癞蛤蟆，但是这天鹅肉啊，眼见是能吃到了哦！”
　　张红英失笑：“你这当大伯娘，可不能笑话他。”
　　“嘿，我笑话他干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结婚好啊，结了婚就是大人了，都能少操点心了。”闲话到这里就止住了：“他大伯让我过来问问你，看看这个日子怎么订。”
　　张红英朝屋里看了一眼道：“早几年都不讲究这个了，我的意思是就阳历八月底，挑一个阴历阳历都是双数的，成双成对的也吉利。”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这，我们说了也不算，回头还得他们兄弟两个合计。”
　　“那请客的事情？”
　　张红英道：“这个得看东平他们爷俩的意思，本家要请，有来往的也要请，队上公社那边我估计着也得请，左右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总能商量好。”
　　高秀兰点头称是，然后喊了温婉：“婉婉，你来，我跟你说点事情。”
　　温婉从屋里出来：“秀兰表婶，什么事呀？”
　　高秀兰从衣裳兜里面摸了半天摸了两张票出来，伸手拉着她往她手里塞。
　　温婉吓了一跳，忙拽着往后退，却挣脱不了：“表婶，你这是干嘛呀？”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她塞布票？
　　张红英也愣了一下：“大嫂你这是干啥？布票她有，我攒的都给她了被面什么的都买回来了。”李来英眼见要生了，大人就不说了，孩子总不能少了布的。
　　“你给的是你给的，我的是我的。”
　　“东城结婚那会儿，她给盛夏了一条丝巾，我听东城说了，那个老贵了。家里这会儿也没什么旁的好东西，我就想着要不就给闺女两张布票，回头去城里瞅瞅有好看的布料再凑一凑就能做身衣裳。”
　　温婉道：“真不用，我买了好些布的，这个留着给来英姐，她不是要生孩子了，买点软和一点的布，给孩子做两身贴身的衣裳。”
　　“你不要管，我心里有数，快拿着，再推来推去我可就生气了啊！知道你不缺，但是这是我一点心意。”

第一百一十三章 脸皮厚吃个够
　　温婉下意识的回头看陆东平求助，她还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呢！要怎么处理，救急啊！
　　陆东平从屋里出来道：“大伯娘给你，你就拿着，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太客气！”
　　高秀兰笑道：“就是，你得跟东平好好学学，脸皮都赶上墙厚了，这样走哪才不吃亏，脸皮厚吃个够嘛！”
　　温婉小脸微红，终于不再跟她推来推去的了，将票捏在手里跟高秀兰道谢：“谢谢秀兰表婶。”
　　高秀兰笑道：“谢啥谢，要不然别喊表婶了，早点喊声大伯娘让我听听？”
　　这话一听就是在逗温婉，人家连爹娘都还没喊呢，哪能先喊她这个伯娘。
　　温婉道：“迟早要喊的。”
　　说完，问张红英：“表婶，我忘记问你了，办酒的话，这边穿衣裳有没有什么讲究？”
　　她想起陆东城结婚时盛夏穿军装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有气势，她也有一身那样的，但是她没带。
　　张红英道：“你看看你自己喜欢什么穿什么就行了，我们这边没讲究，穿啥都行。”温饱都没有保障，哪还有什么讲究。有的姑娘结婚的时候连件不带补丁的衣裳都没有。
　　喜欢什么穿什么呀？
　　温婉眼睛一亮：“我有一件红色的布拉吉，我到时候穿那个。”那条荷叶袖掐腰的裙子，她就穿过一回，是她三舅妈从羊城那边给她带回来的。她走的时候想了想还是带着了，不过在这边要干活，总觉得穿着不方便，所以一直放在包袱的最下面。
　　“不拉吉？啥东西呀？”
　　山里面，谁听过这种洋玩意啊？
　　温婉看着张红英和高秀兰都很好奇的样子，开口道：“等下啊，我拿来给你们看。”说完，兴冲冲的就跑进了屋里，将背包弄床上，把里面的东西都掏出来，翻了个底朝天，拿着裙子出了屋。
　　“的确良的，本来不会皱的，但是放口袋最下面，压的有点皱了。”抖了抖给两人看。
　　裙子齐小腿，中间是松紧带掐腰的，领子那里做了一颗很精致的盘扣，颜色夺目耀眼。
　　张红英和高秀兰哪见过这样的衣裳稀奇的不行：“这城里人这脑袋瓜子咋长的，这样也能想出来，衣裳裤子直接连一块了。”
　　温婉笑道：“外面的女同志天热的时候都这样穿。不过这边穿这个就不行了，要干活，上山下河的，不方便。我就带了这么一条，还当再没机会穿了呢，刚好，那天还能穿一回。”
　　张红英道：“那行，那回头就穿这一身，好看。”
　　新房子，新家具，儿子儿媳结婚也是一身新，怎么想怎么觉得长脸。
　　陆东平把床支起来，温婉说要用报纸糊墙呢，想了想又没糊。
　　趁着太阳大先晒了点麦草当铺草。
　　刚刚晒完，天就暗了下来。
　　半夜的时候雨劈里啪啦的就落了下来。
　　第二天起来雨也没停，陆东平跟陆东临一块起来的，拿了塑料纸给温婉披上，又拿了自己平时用的斗笠给她戴上。
　　“你都给我了，你怎么去公社？”
　　陆东平道：“我去公社还要一阵，说不定就不下了，下的话家里有蓑衣，我爹的斗笠我也能用，下雨天，他们不上工。”
　　下雨天，暗的很，往天这会儿已经见亮了，今天却暗沉沉的，陆东平将人送到下面路上道：“袜子带了没有？到学校里面了还是不要光脚穿凉鞋，寒从脚起。”山里的天就这样，哪怕是三伏天，一下雨，早晚还是凉。
　　“知道啦知道啦！”
　　陆春娥在一边偷笑：“我哥还从来没这么啰嗦过。”
　　陆东临也在一边冲着陆东平做鬼脸，陆东平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忙转身：“走咯走咯，再不走要迟到了！”
　　等三个人走远了，陆东平才回去，头上就带了个斗笠，身上湿了大半。
　　也懒得换衣裳，干脆就这样提着篮子去了自留地里面，顺手薅了点草，然后摘了半篮子蚕豆和黄瓜。
　　辣椒也开始结了，就是还差点时间，薅好几垄辣椒他才摘了一把能吃的下来。
　　雨下个不停，笼子里面的鸡放出来老是往房檐下跑着躲雨。
　　陆东平丢了点草给兔子，站在那里瞅了瞅，喂了几个月，天天草不离，也没见什么粮食，这东西长的倒是挺壮，感觉可以宰了。反正就一只，留着也生不出个崽来。
　　给兔子添完草又去剁猪草，刀刚刚拿手上陆明江也起来了。
　　看着他一头水坐那里愣了一下：“大早上的咋淋成这样了？还不赶紧去换了？”
　　“不碍事，去菜地里了一趟，顺便剁了猪草把猪喂了，省的回头还得披蓑衣伺候它们。”
　　陆明江在堂屋门口的门墩上坐下来：“也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像头年一样，秋收完就把任务猪给交上去，我咋看着两个长的都没有去年那俩快。”
　　陆东平边剁草边接话：“急什么？秋收还有两个月呢，两个月总要长一点，回头实在不行，地里面的南瓜什么的捡一些剁了喂，总能添点膘。”
　　陆明江瞟了他一眼：“可不能乱说，南瓜那是人吃的东西，人都不富裕，还有多的拿去喂猪？”
　　陆东平没来得及吭声张红英就披头散发拿着木梳出来了。跟陆明江两口子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的坐在堂屋两侧，边梳头边跟陆东平讲：“刚好今天下雨得闲，可以把被子给缝了。”
　　陆东平问：“地里面头道草锄的差不多了吧？”
　　“头道草前天就完了，这回头又是第二道了，你又不是不晓得，先锄过的地方挖断的草根埋在土里面窜的快的很，跟庄稼抢着长，前面锄走后面跟来。这第二道草锄完估计也就到七月下旬了，就能歇口气了。”
　　“那也快了！”这不都七月初了，十天半个月的事情。不止地里快要忙完了，学校也快要放假了，这个礼拜完，再有一礼拜就考期末试了。
　　陆东平起身，将剁好的猪草揽到装着刷锅水的猪食桶里面拌了拌，提着下了檐坎给猪倒进石槽里面。
　　然后又去灶房拿了扁担挑了两趟水，把水缸装满，又放了盆在房檐下檐沟里面接着房檐水。
　　张红英催促他：“赶紧去换衣裳，受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东临进屋换了身衣裳，然后顺手的把换下来的衣裳涮了涮晾起来。
　　早上是碴子粥，烙饼，扁豆和辣椒切了加点盐炒一下就着吃。
　　碴子粥陆东平没往饭盒里面舀，就装了好几张饼，然后拨了些菜在里面，装了满满一饭盒：“下雨，来回也不方便，我去公社顺路，给他们俩把饭送过去。”
　　张红英道：“那光吃那个哪成。”
　　“能行，办公室那边有开水，煮的有点稀，不太好拿。”弄好之后装进口袋里面去了外面，把挂在墙上的蓑衣拿了下来披在身上，带上斗笠提着口袋下了檐坎。
　　雨变小了，看着像是要停又停不了。
　　他穿着草鞋，裤腿挽到膝盖上面，踩着满地稀泥大步流星的朝学校那边走。
　　到了学校，正在上课，校园里面静悄悄的，教室里面传来阵阵的读书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直接推门进去，连同口袋一起放在了办公桌上面。
　　掩上门，他去了二年级教室门口看了一眼，温婉正站在讲台上往黑板上写字，根本就没注意到他，倒是班上的孩子左顾右盼的注意到了，喊了一声：“老师，外面有人找！”
　　温婉转脸。微微一愣，将手上的教科书放在讲桌上出了教室：“这么大的雨怎么到学校来了？”
　　“顺路，给你把饭带过来了，回头你喊一声陆东临，晌午也别回去了，将就吃一点，烙的饼，粥太稀了不好拿我就没给你带，喝点开水吧，放点糖。”
　　温婉点头：“我知道了，你路上慢点啊！”顺路，大队和公很不顺路好吧？从陆家咀过去有岔路，左边过来约莫一里是大队，右边直走才是公社。
　　陆东平挥挥手转身就走了。
　　教室里叽叽咕咕的，周冬梅和周建明他们都是陆家咀的，认得陆东平，趴那里小声跟前后桌交头接耳：“那是温老师她对象，我们队上的，就三年级那个陆东临他哥，凶的不得了。”
　　“陆东临他哥是是温老师对象啊！”
　　——
　　一群连对象是什么都搞不大清楚的孩子在那里自发讨论的热火朝天。
　　温婉走进教室里面，声音瞬间静止。
　　“讨论的挺热烈呀！”说着，她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早读课结束，占用一下大家的时间说几句，我们还有一个星期就考期末试了，课也上完了，最近都是复习，不管是数学课还是语文课，我都会往黑板上抄题，大家要抄在本子上，根据老师在黑板上的提示留出合适的地方回头好答题。期末考试的题我会从这段时间出的题目中间挑选，希望复习的这段时间大家能认真努力，争取考个好成绩，过一个舒适的假期。”

第一百一十四章 采蘑菇
　　铃声一响，教室里面的孩子纷涌着往教室外面跑，看着雨地遗憾的叹气，有速度快的把房檐下的地方占下来，画线跳沙包，还有把教室后面都挪出来的，讲台上也画线的，反正为了可以玩，任何地方都能利用起来。
　　温婉抱着书去了办公室，静寂的办公室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变的很热闹。
　　跟几位老师相互打了个招呼，一眼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口袋。
　　她走过去坐下来，将抽屉打开，把带着热度的饭盒放进了抽屉里面。
　　王红梅喊了她一声：“温老师，还有一个礼拜就考期末试了，你把题准备好了没有？”
　　温婉举起厚厚的本子：“都在这里了，这几天复习呢，回头浓缩一下，好不好就看他们平时学的怎么样，这几天复习认真不认真了。”
　　语文就是背课文，课文背熟了，生字都会写都会读了那就完全没有什么问题了。
　　无非就是看拼音写汉字，组词，原文填空，造句再加上一道写话。
　　数学就更简单了，基本的加减乘除，混合运算，和一些简单的应用题。
　　反复就是那些内容，熟练，只要够仔细，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等到放学，陆东临照例还是来办公室找她。
　　“姐，雨停了，回去的时候就不用带斗笠了。”
　　温婉进办公室：“停了也不用回去，你哥把饭送来了，我去棚子里面弄点水，蒸热就能吃了。”
　　陆东临眼睛一亮：“那不用来回跑了呀！姐，我这算不算是沾你的光了？”
　　温婉失笑，将抽屉里面的饭盒拿出来掩上门往棚子跟前走，边走边道：“你哥以前没给你送过饭？”
　　陆东临跟在后面挠头：“送过，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我上一年级，我姐也还在小学，夏天的时候雨要是太大就给送饭。后来我姐考去了初中，这样的待遇就没了。”应该说是从他开始留级就再没送过了，陆东平的原话是：“有个留级的弟弟，太丢人了！”送饭？想都别想！
　　陆东临主动的帮忙烧火，温婉先烧了一锅开水，把办公室里面的热水壶都灌满，然后又舀了一茶缸子起来。陆东临给她掰了几根长短差不多的几根棍子支在锅底：“这样免得水煮起来翻进饭盒里面了。”
　　温婉是第一次见这样弄的，带着疑惑把两个铝铁饭盒放了进去。
　　“火别太大了，小火慢慢蒸着就行了吧？煮太厉害水会翻起来。”
　　陆东临嗯嗯应了。
　　“那你看着火，外面没下了，我再去打点水。”办公室里面有个铝铁皮子的桶，比木桶轻便多了，那个打水她还是能行的。
　　陆东临站起来：“我去我去，弄你一脚泥，我多跑几趟把水缸弄满，反正中午不回去，这么长时间也没啥事。”
　　温婉也没跟他客气：“行，你慢点，一趟少提点。”没事，那怎么可能，吃完饭就有事了。
　　眼看着考试了，怎么也得好好复习，三年级升四年级，怎么着也不能再留级了。
　　她小心的看着火，听着锅盖下面的水咕嘟咕嘟的煮着，等着陆东临跑了三个来回，她将火埋起来，掀开锅盖，敞了一下锅里的热气，拿了灶台上的抹布把饭盒给拿了出来。
　　两个饭盒里面各放了两张饼，也不大，就大人巴掌那么大。上面堆着青辣椒炒的扁豆丝。口袋里面还装了几个嫩黄瓜，温婉拿去洗了洗。
　　“东临你洗手了没有？”
　　“洗了！”陆东临伸手给她看。
　　饼卷菜，两个人一边吃饼一边啃黄瓜，辣的嘴里吸溜吸溜的。
　　温婉桌子里面有糖，兑了一茶缸子糖开水，她喝了一点，剩下的全部进了陆东临肚子里。
　　知道她讲究，喝完还去舀水涮了才给她拿过来。
　　“吃饱了没有？”
　　“饱了！”两个饼，还吃了温婉半个，大半缸子糖开水，他有点想打嗝。
　　温婉笑眯眯的开口：“饱了的话，就去把作业拿过来，在这边写？”
　　陆东临——他想去学校下面的河边上玩。
　　“没，我们没作业！”
　　温婉站在那里晃了晃，踢了踢腿道：“那拿本子和书过来，我给你出复习题！”
　　陆东临——无法呼吸了，大好时光，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过不去，非要做题。
　　满脸不情愿，温婉假装没看见，晃了晃之后靠着桌子站了一会儿，身体绷直的就跟绿竹一样。
　　陆东临不情不愿的去教室，磨磨蹭蹭的拿着书和本子过来了。复习阶段，怎么可能没作业，作业比之前上新课都多。
　　温婉见她过来了，拿了个板凳过来放在桌子的一侧：“就趴这里写，不会的话记得问我。”
　　说完，自己也坐了下来，拿着钢笔翻着课本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继续摘录知识点，回头上课好帮着班上的学生复习，还要把合适的题目勾画出来，回头再加以改动，那就是期末的测试题了。
　　下午，太阳冲破云层吭哧吭哧的爬了出来，原本还有一点凉意的天一下子就热乎乎的了，湿热的气息将人包裹，让人反而觉得难受的不行，教室里面的学生做题做的昏昏欲睡。下课铃一响，东倒西歪的身体一个个的全部本能的就坐直了。
　　家庭作业布置好，温婉看了一眼值日的几个同学，嘱咐了一声去了办公室。
　　等教室都打扫好了，她才挎包提着口袋和陆东临一起往回走。
　　太阳是个好东西，稍微照那么两个小时路面就没那么烂了。
　　“姐，我们下午上山，你去不去啊？”
　　温婉快速摇头：“下午还热着呢，上山干什么？这个季节据说山上很不安全，有蛇，还有马蜂。”
　　“去捡野菌子呀，这个季节，一场太阳一场雨，青钢树林里面菌子长的可快了，还有地耳，都是好东西。”
　　这两样温婉都吃过了，都是陆家头年晒的干货，家里偶尔会抓一把泡开炒一下下饭。
　　“那，那要是不走远的话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吃过了，但是新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还没见过呢！
　　陆东临欢呼一声冲出去，跟路上的同学勾肩搭背的约在了一起。
　　到家，门依旧是锁上的，陆明江跟陆明海去了田里面看水顺便糊田坎，张红英出门去给猪寻摸吃的草。
　　家里喂了这种张口货，天晴下雨都不能少它一口。猪见不到粮食跟人见不到油一样，肚子里面没油饿的特别快，一天三顿的喂，比人喂自个儿顿数还多，晚一点就嗷嗷叫，跟要飞出来了似的。
　　两个人放下书包，拎了篮子锁门上山。
　　到了后面梁上，陆东临带着温婉在靠近大路的林子里转了一圈：“看到没有，这种红色的，红菌子就可以吃，还有这样的，牛肝菌，颜色有点丑，但是好吃啊。”
　　温婉仔细的瞅了瞅，一样要了一朵放篮子里面，回头要是拿不准还能对比一下。
　　陆东临又喊她：“姐，看这个看这个，这叫黄屎菌，这个最好吃。”
　　温婉瞅了一眼，蹲下来刨了一朵出来：“这个是吗？”
　　“嗯嗯，是的是的。”陆东临点头，下一刻又喊她：“等下等下，那个不行，那个是黄屎菌，但是那玩意儿长在马桑树下面的，那就不能吃。”
　　“马桑树？”温婉抬眼看了看面前的灌木：“这东西有毒啊？”
　　“对，特别的毒，根，叶子都有毒，菌子长在这种树下面说是也会有毒，可不敢开玩笑。”
　　温婉长见识了。
　　刚刚溜达没一会儿，刘大安几个来了，还有陆长发家的三丫头，一群好几个人，老远就喊“温老师！”
　　温婉跟他们打个招呼，陆东临就呆不住了：“姐，走了！”
　　“还去哪里啊？”
　　“往树林里面走啊，林子深菌子才多，外面有啥？”
　　温婉摆手：“你们自己去吧，小心一点，早点出来，我在这边转转就回去了。”这边也能看见不少，为什么要往林子深处钻呢？不能理解这些小孩子。
　　陆东临他们一走，就剩下她一个人了，这地方离下面院子也不远，一个人倒也不害怕，她四处转悠了一圈，也还是有点收获的，等太阳差不多落山她就不再久留，提着篮子慢吞吞的下了山。
　　陆春娥和陆东平都回来了，陆东平在剁猪草，陆春娥抱柴火进灶房准备做饭。
　　温婉提着篮子到了院子里，人还没到跟前陆东平手上的动作就停下来了，望着她笑：“去梁上捡菌子了？”
　　“嗯！”温婉把篮子放檐坎上：“跟东临认了两种，然后捡了一点，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陆东临瞅了一眼：“倒都是能吃的，没捡马桑树下面的就行。”
　　“没，东临特意教了我的。”
　　陆春娥从堂屋舀了粮出来喊陆东平：“哥，家里的粮没多少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等下吃了饭凉快了去磨上磨。”
　　院子外面就有石磨，没有麦场那边的大，那是早年陆明海置的，两家都在用，虽然小，但是不用背粮食去麦场还是挺省事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日子定下来
　　正说着话，张红英背着背篓回来了，手里的篮子罕见的没有装草，温婉起身喊了一声“表婶”伸手去接她篮子，手触碰到篮子系上面才注意到篮子里那纠缠在一块蠕动着的东西，吓的手一抖，尖叫一声，篮子还没接到手里就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猝不及防的，把张红英都吓住了，背篓还压在身上愣是半天都忘记放下来。
　　陆春娥从灶房里冲出来问：“怎么了怎么了？”
　　陆东平起身快速将温婉扶起来，朝张红英手里的篮子里面看了一眼，伸手给她顺气：“吓着了？不是长虫，是黄鳝，不要害怕，你上回还吃过的，看着怪吓人的，但是给它弄死了剁成一节一节的也怪好吃的。”
　　温婉哆哆嗦嗦的不敢往那边看：“太像蛇了。”还那么多条绞在一起，可怕又恶心，吓得她寒毛都立起来了。
　　见她缓过来，张红英才松了口气，将背篓放在檐坎台阶上，篮子丢一边道：“这玩意是像长虫，看着有点吓人，我也不敢招这东西，东平他爹跟他大伯他们在稻田里面糊田坎，这玩意儿老在田里面打洞，弄得的田里面大窟窿小眼睛的完全存不住水，所以糊着就抓着，分了些让晚些回来烧，我这一路也是硬着头皮没敢看才给提回来的。”她也不知道刚刚到院子里温婉会迎上来。
　　温婉反正是不敢再往跟前凑了。
　　陆东平帮着张红英扶着背篓，等她把背系脱下来，提着就挨着墙根把猪草倒了出来。
　　进屋拿了剪子道：“那我去杀了，春娥已经在做饭了。”
　　“要做什么饭？”
　　陆春娥道：“磨好的玉米不够了，我舀了点玉米面掺了点白面，打算拌面疙瘩，摘了好多豇豆和黄瓜，一起煮。”
　　张红英点头：“那行，就那样煮吧！”
　　按理说，烧黄鳝的话最好的就是蒸干饭，拌饭吃，但是家里年前就分了那么点粮食，加上温婉当时带过来的口粮一共还不到一千斤，修房的那段时间就下去不少，这八月底还得办酒席，不计划着吃，别说吃到腊月，冬月都难搞。
　　到时候说不定就得找队上借支，毕竟现在就是买粮也不是那么好买的，粮票就不说了，那玩意精贵，它还得花钱啊，钱也不是什么富裕的玩意儿。
　　陆东平去杀了黄鳝，弄完又跑了一趟地里去摘辣椒。
　　这东西要不就放点酱油焖着，要不就放蒜瓣辣椒干炒，反正是要味道重一点好吃。
　　什么都用不到自己，温婉就去忙她的事情了，新房那边的床已经收拾好，她上面的麦草理了理，把从家里带来的褥子铺在了上面，突然就想起来一件事情，床单也得抓紧准备了。
　　被子，张红英倒是已经给缝好了，用的是她打算做衬衫的白棉布，还差一截，张红英自己给补了一截，算是里里外外都是新的了。
　　床单，她倒是有扯一块，粉色印大红牡丹花的，就还是毛边，还得锁一遍。床理好了，外面传来陆明江的声音，她出去打了个招呼，顺带的舀了一盆水来把各样东西又擦了一遍，还是有漆的味道，得继续散散味道，要是像春天那样，有很多的野花采一些回来在屋里放放就好了。
　　陆东平从外面进来，伸手拉了一下她：“吃饭了！”
　　“东临还没回来？”
　　眼见都天黑了，林子里估计早都黑黢黢的了。
　　“应该是跑远了，天黑肯定回来。”
　　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了陆东临那大喇叭一样的声音：“我回来了！”
　　陆东平挑眉：“这不是回来了？”两人先后一起出屋，就听见张红英开始骂人：“天啥时候不黑你就不晓得家在哪是不是？人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不晓得后山有狼前山有野猪，要是遇见了你哭都来不及，骨头渣子都不带剩下的。”
　　陆东临道：“你别老用这一套吓唬人行不行？我们又没走远，就在前山，我们那么多人呢！那树林一年到头的都被窜成大马路了，哪头野猪想不开跑出来找死啊！”
　　张春娥见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完全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气的就要抄扫帚打人。
　　陆东临兔子一样窜温婉身后躲着嚷嚷：“娘你这可就过分了啊，我啥也没干你也打人，还不能自由说话了还是咋的？我捡了一篮子野菌子你咋不表扬我一下呢，有我这么勤快的儿子你还动不动就揍，揍傻了你就惨了，你得养老儿了。”
　　温婉看着张红英要发飙，顺势把话岔开：“一篮子啊？你怎么这么厉害？我瞅瞅，是不是下午你教我的那两样。”
　　“真的哎！你是不是跑了好些地方这一篮子就是晒干也好多呢！”
　　陆东平道：“先别弄这些了，先吃饭，面疙瘩泡久了就不好吃了。”
　　温婉想着他说的吃完饭还要推磨，不敢再耽搁进了灶房。
　　黄瓜和豇豆一起，不需要放油，就加一点盐煮出来的汤也特别的香，黄鳝放了蒜瓣和青椒炒了，有点碎，但是不影响味道。
　　实在是有滋有味的一顿饭。
　　吃完饭，陆东平就从屋里提了半麻袋玉米去了院子外面的石墨那里，点了个火把，跟陆明江道：“明天回来把粮食从窖里面再弄出来一些，我明天回来早点推磨，稍微多推一些出来。”
　　陆明江点头应下来，伸手啪的一巴掌下去，蚊子就死在了他的手心里面。
　　隔壁陆明海家也还没睡，在院子里歇凉，看见石磨跟前有火光，都凑过来，高秀兰拉着张红英说话，陆明海跟陆东财和陆明江爷俩在那唠嗑，至于陆东临则跟耍猴似的拉了陆东福在院子里面显摆他学会的新技能，翻跟头，一连能翻好几个不停的那种。
　　陆明海这会儿得闲，在问陆东平办酒席的日子。也没旁人在场，陆明海说话到底放开了一些：“虽然说早些年就不兴这个，但是我还是找人看了一下黄历，八月份好日子不多，最好的就是八月三十，阴历二十二，是结婚娶嫁的好日子。反正你本来就是打算年底办的，日子这也算是提前了一大截了，旁的不说，求个心安，挑个好日子，图个好彩头，以后和温婉两个和和美美顺顺利利的。”
　　陆东平问陆明江：“爹，你说呢？”
　　陆明江能怎么说，这本来就是他该操心的事情，有自己大哥帮着操心了，自然好。
　　“你的事情我说什么说，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
　　那到也是！
　　陆东平点头：“成，那就三十。”
　　“那，这算起来也没多少日子了，反正酒席什么的咱们这就那样，你们该弄什么的趁早商量着弄。”
　　这个就不需要旁人嘱咐了，陆东平心里门清。
　　这会儿天擦黑，正是蚊子张狂的时候，屋里又有些热，睡觉哪有外面舒坦，丝丝夜风吹在身上别提多惬意了。
　　半袋玉米推起来也要不了多大一会儿，陆东平弄完扫了磨堂，将粮食提去了屋里，弄完，拿了条板凳挨着温婉坐了跟她说话：“刚刚大伯跟我说，找人看了黄历，日子订在了阳历八月三十号。”这日子也真的是，办完酒歇一天就开学了。
　　温婉哪懂这个，点头：“你说行就行。”
　　乖的陆东平总是忍不住想将人摁在怀里好好rua一顿。
　　“不过，我可能还得去一趟县城。”
　　“还有东西没买？”
　　“嗯！”温婉点头：“我小舅舅那回给我寄了一张收音机票来，磁带也给我寄了不少，要结婚了，我想把收音机买下来，算是我的陪嫁了。”
　　陆东平修房子买瓦，打家具的工钱和油漆钱都抵不上台收音机的钱，那玩意儿没有个百八十块钱还真拿不下来，不是光有票就能解决的事情。
　　“要给自己办嫁妆呀？那有那张收音机票就行了，钱从那个折子里取吧！”
　　温婉摇头，她也不分辨陆东平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只是说说哄她高兴，她不会答应就是了：“都说了是嫁妆，哪能一边拿票一边掏钱。买收音机的钱我还是有的，就是结了婚我肯定就穷了，要靠着你吃喝了。”
　　陆东平失笑：“要男人不就是给你倚靠的，那结婚了还要分那么清楚，那还结婚做什么？”且不说该不该的问题，她在学校当代课老师，每个月都有十五块钱，还有工分补贴，这要是一般过日子，怎么过都要不完，哪还需要倚靠谁呀！
　　陆东平全当她在撒娇了，爱死了她这样软乎乎跟自己悄悄说话撒娇的样子。
　　说了一阵话，时间也确实不早了，院子外面人还没散，陆东平也不敢放肆，舀水两个人一起洗漱，温婉就上床躺下了。
　　合眼睡过去的时候她脑子飞快的闪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事情被她给忘记了，这会儿再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最终敌不过困倦，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早上和陆东临一起往学校里面走的时候，她终于记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要实事求是
　　“陆东临你昨天回来是不是没写家庭作业？”
　　下午放学回去就跑去山上了，回来天都黑了，连书口袋都没看见他掏。
　　陆东临愣了一下，随即便开口道：“写什么家庭作业，昨天老师布置作业布置的早，我在学校里面就完成了。”
　　温婉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话完全没法相信：“可不能撒谎啊，我回头看见你们老师要问的。忘记做作业不是什么大事情，要是撒谎你可就小心点。”
　　“真没有，姐，你咋不相信人呢！”
　　温婉点头：“行，我信，就信你这一回。”
　　话的热气刚刚散，早读课，三年级教室外面就站了一排，全部都趴在墙上在补作业，其中就有陆东临。
　　温婉瞅了他一眼，并没有到跟前去。
　　陆东临却紧张的要死，这会儿他有点后悔，早上被问起的时候就应该老实交代，干啥要嘴硬呢？
　　补作业他也不能安心补，注意力老是往二年级那边瞅，总觉得温婉会生气。
　　温婉到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孩子而生气，但是她觉得陆东临这孩子真的是欠管教，必须得管教了。
　　作业还是小事情，关键是他这个态度。今天能因为不想写作业而撒谎，明天就会因为别的事情撒谎。
　　温婉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中午放学陆东临壮着胆子继续到办公室门口来等她，心里琢磨着，要是等会儿被批评，一定要态度非常良好的认个错。
　　可惜的是温婉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把东西收拾好跟另外几位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出了门往回走，一路上看见班上的学生和别的班的学生依旧笑吟吟的打招呼，和周冬梅她们几个女生一起说说笑笑的。看起来和往天没有一点区别，但是陆东临心里门清这区别可大了，温婉，温老师她不理人了，不跟他说话了，是真的生气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温婉依旧还是那样，跟旁的任何人都有说有笑的，就是不跟陆东临说话。
　　放学一回家就开始批改作业，陆东临也难得的老老实实的的跟她趴在一张桌子上写字，时不时的偷瞄她。
　　温婉哪能感觉不到，感觉到了也假装没感觉到。
　　利索的把作业批改完收拾好，一头扎进新房，按着她画好的图纸和量好的尺寸开始缝蚊帐。
　　这个下好料做起来简单，就是合缝的地方加白布条，这样缝起来会结实一些。
　　等陆春娥回来，帐顶她已经缝了一半了。
　　陆春娥将书口袋拿下来放桌子上，看了陆东临一眼，笑他：“哟，今天太阳从西边个出来了，你不出去跑了，竟然老老少少在家写作业了！”
　　陆东临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无声的指了指新房。
　　陆春娥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咋了？”
　　陆东临恹恹的趴那里小声道：“姐她生气了，今天一天都不跟我说话了。”
　　“你干啥坏事情了？”陆春娥一下子就笑不起来了。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是了解温婉的脾气了，软绵绵的，性格好的不行，跟谁都不红脸，说话笑眯眯的，就没有见过她有不高兴的时候。
　　陆东临无精打采的趴那，下巴挂在桌子上上：“就是作业没写完。”
　　“作业没写完？”陆春娥一下子想起来早上上学的时候温婉问陆东临的话。
　　“你说的是昨天的家庭作业？你没写就不说了，人家早上问你你还说你头天在学校里面写完了呢！你不按时完成作业不说你还撒谎，怪不得姐不想理你了，你这是，真的是越活越到回头去了。你等着被收拾吧！”
　　陆东临听了这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珠子骨碌碌乱转。
　　陆春娥把作业掏出来也没直接就开始做，而是去了新房找温婉，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姐！”
　　温婉应了一声：“进来！”
　　陆春娥推了虚掩的门进去：“姐，你开始缝蚊帐了呀？”
　　“对，缝了，再不做夏天都要过去了。”
　　陆春娥瞅了一眼她手里的不是太白的棉纱道：“这个要怎么用？”
　　温婉手里的动作并没有因为说话而停下来，麻利的飞针走线：“我把缝隙合好，顺便的你看，四边我都用布条卷了，回头让你哥砍上几根竹子，从里面穿过去，往天花板上面一架就成了。”
　　“我能给你帮什么忙吗？”她针线活做的粗糙，没温婉那么灵巧精细。
　　温婉道：“现在暂时不用，作业多不多，多的话趁着还早赶紧去写作业，不然太晚了光线不好对眼睛也不好。”
　　陆春娥应了一声出了屋。
　　一直到晚上睡觉，温婉都没跟陆东临说一句话，跟家里其他人倒是和往天没有分别，所以谁也没留意到他们俩的情况。
　　等到晚上睡床上了，陆东临实在憋不住了，在床上滚来滚去睡不着，犯的陆东平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巴掌：“你咋回事？背上长刺了？躺不踏实滚外面睡地上去！”
　　陆东临瘪嘴：“哥，你今天就没发现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你现在就很不对劲！”
　　陆东临干脆坐起来：“我惹温婉姐生气了，她今天一天都没理我！”
　　陆东平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是不是皮痒欠收拾了？你惹她生气，还惹的她一天都没跟你说话，你干啥了？”
　　陆东临难得实诚：“我昨天下午回来没写家庭作业，她问我的时候我哄她说在学校里面写完了。然后今天被老师弄外面罚站补作业让她给看见了。”
　　陆东平一下子就明白了温婉为什么生气了。合着不仅不好好学，还学会撒谎了呀！
　　他冷笑一声：“你这会儿跟我说是什么意思？”
　　陆东临道：“那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写作业，也不该不实事求是。”
　　“你去跟她说。”
　　陆东临摇头：“不行，我不敢，她还生气呢！”
　　回应他的就是陆东平的一顿好揍。
　　屋里几个人刚躺下，迷迷糊糊才有点睡意就听见陆东临那震天响的哭声。
　　“咋回事这是？”张红英刚刚躺下又爬起来：“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这是弄啥呢？陆东平这多大的人了，马上要说媳妇的人了，咋还跟小孩子咕咕叽叽。”
　　陆明江拽了她一把：“睡觉吧你，瞎吃萝卜淡操心，他二十多的人了这点分寸还能没有？能上手揍人，谁晓得陆东临那狗日的又干了啥事情了。你也别老是觉得他还小，可不小了，十三整了，往年十六都顶门立户了。往年说起来远了往近一点说，东平十三的时候在干啥，他现在又在干啥？这学期要是再留级，干脆下学期就别去了，就不是那块念书的料，可别瞎糟蹋钱浪费时间了。”
　　两口子在这边屋里议论，温婉和陆春娥在那边也在议论陆东临。
　　听见陆东临哭的时候温婉还是没忍住爬起来，正准备下去看看的时候被陆春娥喊住了：“姐，你快睡吧，这会儿爹娘都睡了，指不定就是我哥在修理他呢！我看他就是皮痒欠收拾，越来越混账了。我哥一般轻易不揍他的，不知道又干什么坏事情了。这揍孩子吧，我听人说了，可不能一边揍一边护，不然揍了也不起效果，他有倚靠根本就不怕人。就他那个狗胆包天的样儿，要是你护着他，家里都把他搁不住。”
　　说的，倒是很有道理，温婉本意也是想给陆东临一个教训，怎么说撒谎都是不好的，她又躺了回去，问陆春娥：“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啊？我瞧着他干别的都特别的聪明，怎么一到学习上面就那么难呢？”
　　陆春娥道：“我不知道哎，不过我看他学的确实很费劲，这大半年你一直看着他，长进倒是有点，可照样的瞅着空隙就偷奸耍滑。我琢磨着，这学期他要是再留级，我爹保准不会再叫他去念书了。”
　　温婉沉默了片刻：“我就想着，能念书还是尽量念，识字多一点，不管任何时候走到哪里都是有用处的。现在趁着年纪不大，吃喝有家里负担着能上学尽量得上啊！再过几年，别说得自己负责自己需要成家需要养家糊口的时候再想学就晚了。”
　　“哎！”陆春娥叹气：“这不是旁人想的事情，这得他自己明白。他觉得学习不如在家上工来的自在，又怎么能学进去。”
　　温婉没再吱声。
　　她之所以操心这些，一个是因为已经成了这家里的一份子，再有就是她挺喜欢陆东临这孩子的。
　　可要是真的不行，那真的，牛不喝水强按头也没用。
　　不过撒谎这个毛病，不管上学还是干啥那都是不行的，尤其是对自己家里人。
　　陆东临的苦肉计没能奏效，成功的惹火了陆东平被揍一顿，屁股都肿了，依旧没见温婉起来看一眼跟他说一句话，第二天走路都不太协调。
　　出了院子他就开始喊温婉：“姐，我知道错了，你别跟我生气了行不行，我保证以后什么都跟你说，老老实实的学习，再不撒谎了，我要是再撒谎，让我以后打光棍，一辈子说不到媳妇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提高要求
　　温婉：——
　　“我跟你讲，陆东临，不思进取且满口谎话的人不会有姑娘看的上的。不止没对象还不会有朋友，没人会喜欢你！”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我一定好好学习，一定实事求是，我昨天也跟我哥保证过了，请大家一起来监督我！”现在的女同志怎么都这样啊，太难哄了，看着平时好说话的很，一生气怎么着都不行。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都被揍这样了，也赌咒发誓做保证要改了，咋还不高兴呢！
　　他以后真的再不撒谎了，这个太煎熬了，代价也太大了一些。
　　温婉哼哼两声：“现在说再好没用，期末考试我看成绩，两门都在八十分以上这件事情就揭过，考不到的话，那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再管你了。反正老师的话你都不听，你爹娘哥哥说话你也不听，我算什么呀！”
　　陆东临：——
　　不是，说好的两门考及格不留级就行了，咋又把要求提高了呢？
　　那自然是要提高要求的，毕竟是他做错在先，总要叫他知道做错事情是要付出代价的，毕竟他也意识不到这会儿对他的要求是为了他好。
　　温婉提过要求之后也开始忙了起来，一个礼拜的时间真没多少，二年级的孩子被她鞭策着天天背诵抄题，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
　　有点激动。
　　虽然只考两门课，但还是用了一整天时间，因为考试的题目要板书在黑板上，老师在上面写，学生在下面写，题抄完之后才进行答题。
　　二年级的题，题量不大，但是这段时间复习一直在板书，温婉得摘录知识点到本子上，再把本子上的知识抄到黑板上，考完试，别说班上的学生松了一口气，就是她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下午考完试，刘苦菜问她：“老师，我们暑假有作业吗？”
　　温婉道：“作业肯定是有的，但是要等领通知书再布置，让你们这几天轻松一下，好好玩几天，等我把题都改完了，成绩都出来了咱们再布置作业。考的不好放假就别玩了，在家使劲做作业，考的好那就少做一点。”
　　话是这么说，假期除了给布置一点写字任务作业量不可能太多，毕竟是二年级的学生，平均年龄还小，温婉还特意打问了别的老师，都不会有太多作业。哪怕是小孩子，只要在家都要干活的，作业多了就是负担了。
　　要放假了，温婉把办公室，属于自己的地盘好好的收拾了一下，教科书暂时还得带回去，她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假期作业。还有厚厚两沓本子，也得带着。抽屉里面属于她个人的东西也得装着。
　　陆东临在班上打扫完卫生就跑办公室来，殷勤的帮她提口袋，三年级的老师胡高全还没走，看见他难得的逗他：“哎，陆东临，怎么在我班上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勤快积极？一到温老师这里你就变个人似的。”
　　陆东临道：“老师你这话说的，在班上的时候我干啥也都很积极的好吧？”
　　干啥都积极，除了学习。
　　胡高全又问他：“感觉咋样啊？这次能跟班走了吧？”
　　陆东临下意识的看了温婉一眼，挠挠头道：“应该能吧？”那些题他第一次觉得不是那么难，好像都会做的样子，反正这回他是把空都填满了的。
　　但是，这回他的任务挺重，要求不只是不留级，两门还都得到八十分啊！那么高的分数，他想都没想过，现在却要考了，能不玄吗？
　　温婉没加入他们的话题，收拾好东西跟办公室里面的同事招呼了一声：“王老师，胡老师我先走啦！下星期再见！”五位老师，三位姓王，招呼起来好省事。
　　“下星期再见！”
　　温婉提着口袋带着陆东临出了办公室，陆东临还回头跟胡高全笑着摆手：“老师再见！”把胡高全整的愣在那半天。
　　回过神来之后才跟王学义讲：“嘿！陆东临那臭小子现在这么一礼貌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王学义笑道：“这就叫近朱者赤，温老师素质高有礼貌，别说陆东临，我觉得我现在都跟着变得客气有礼了。”
　　王红梅也跟着凑趣：“可不是，我以前都不怎么爱和人打招呼，现在见了人不打招呼不问个好我都觉得自己没素质，不像个老师。”
　　几个人在办公室说笑着各自整理自己的东西，温婉和陆东临已经走出去老远。
　　边走也边在说成绩的事情。
　　被温婉一问，陆东临本能的小胸脯一挺：“那肯定——”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又本能的咽了回去：“反正我把空都填满了，我还很认真的检查了，我最近复习很认真很认真了。”
　　温婉点头：“检验你花了多少功夫的时刻到了，下礼拜领通知书就知道了！”
　　“姐，你下午干什么呀？要一起上山吗？”
　　“我就不去了，屋里晾的 都差不多了，我回去收拾收拾。”
　　新房里面的床都铺好了，蚊帐也支起来了，今天算是真正得闲了，她打算把自己的和新弄的那些东西都放进去。
　　衣裳整整齐齐的叠在衣柜里面，还有布，都先放箱子里，各种小零碎都放抽屉里。原本看着她带了很多东西似的，这么一收拾也没多少。
　　不止小学考试，公社的初中县里的高中，从昨天都开始了，今天也是最后一天，考完就放了，只等一个星期之后领通知书。
　　吃饭的时候张红英就开始问陆春娥：“考咋样？”
　　陆春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还行吧？应该比上学期有进步，现在有不会的到家来可以问我姐，也不会瞎抓。”
　　陆明江慢吞吞的开口：“有进步是好事，也没指望你能直接考上中专，能考上高中也行，以后考去了县城上完高中，我听说也是包分配的，可以在县城落户吃商品粮了。那样以后日子就好过了，怎么着也比我们在队上指望着那点工分苦巴巴的过日子强。”
　　“我晓得！”
　　陆春娥应了一声，陆明江才把目光对准陆东临：“至于你，我也不强求了，今年要是再留级，那就回来吧，回来多少能挣点工分，反正你也是觉得上学不如挣工分。”一连几年留级，丢先人哩，还是别上了吧！倒不是出不起一学期那几毛钱的课本费，问题是上不出来个成绩，那就是瞎糟蹋时间。
　　陆东临抱着碗愣了一下，他一直念叨不想念书想回来上工，家里大人就是不松口。越不松口他就越不想念。这会儿终于松口了，按理说他应该很高兴才对，但是这会儿他却没感觉到多高兴。尤其是陆明江跟陆春娥说的那番话再对比对比自己的。
　　好歹也是十三的人了，也不是那种真正不懂事听不懂话的傻子，他还是能感觉到大人对他的失望的。
　　他张口，想像以前那样笑着皮一下，说自己也去考个高中，以后争取吃商品粮，可张张嘴，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放假了，温婉就不想再起那么早了，但是陆春娥却依旧起的老早。
　　外面天才刚刚有一点亮，屋里还是黑漆漆的，她习惯早起就睡不着了，爬起来打算跟大人一起下地上工。
　　她一下地，温婉在床上翻了个身跟着也睡不着了就坐起来。
　　“姐，我吵到你了？”
　　“没，我也起了，睡不着了。”
　　陆春娥套上鞋子问她：“你要和我们一起下地吗？”
　　温婉“嗯”了一声问她：“现在下地要干些什么活？”
　　“也就锄草和扯猪草吧？我昨天听娘说干不了几天就算是彻底的闲下来了。”一年到头冬夏都会清闲一阵子，各家各户的男人依旧在外面跑着，女人就开始收拾自己家里面。
　　收拾好去了外面，张红英他们也才刚刚起来，看着温婉问她：“咋起来这么早？”今天不是不去学校了？
　　陆春娥说：“姐说要跟我们一起下地。”
　　张红英想了想道：“算了，你还是别去了，就抱着锄头锄草，也干不到两天了，别跟着去遭罪了。”反正干这些活累的惨兮兮的，回回还得被扣工分，张红英是一点也不指望了。
　　学校代课老师有工分补贴，年底核算的时候能达到生产队的工分基准就行了，别的她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温婉张了张嘴，行吧：“那我，我喂鸡，喂猪，煮饭？”
　　喂鸡倒是能行，就那么两只，喂猪，煮饭，哪样张红英都不放心。
　　陆东临道：“姐，你跟我上山呀，我们去树林里面继续捡菌子，再过段时间这东西可就没有了，就现在最多，弄回来晒了啥时候都是一道菜。”
　　张红英点头：“对对，你跟他去吧，慢着点，鸡和猪东平走之前会喂，不说了，再说天都大亮了，我们得赶紧走了。”
　　张红英他们三个一走，屋里就剩下温婉和陆东临了，她四下瞅了瞅：“你哥呢？还没起来？”
　　陆东临道：“早就起来了，我都不知道他几点起来的，我听见外面有动静醒来就没见他人了。”
　　温婉四下瞅了瞅，起来那么早，外面黑咕隆咚的看都看不到，这人干什么去了？奇奇怪怪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们现在上山吗？要不要锁门？”
　　陆东临道：“新房门和堂屋门锁上吧，灶房门不用锁，挂上就行。”
　　弄好，两个人挎着篮子出了门。
　　张红英和陆春娥也背着背篓正往半山坡上的玉米地里走。正是上工的时候，山道上三三两两隔一段就有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热闹的很。
　　陆春娥看见了刘朝兴家里的刘春燕，老远的喊了一声：“燕子！”
　　刘春燕也是跟家里人一起的，背着背篓，回头等下工的时候带猪草回去。她比陆春娥大一岁，陆春娥今年下半年满十五，她已经十六了，上完小学就没上了，在家里帮着干活。
　　和陆春娥玩的很好。
　　就是年纪渐渐大了，陆春娥去了公社上初中，除了放假，在一块的时间并不多。
　　听见陆春娥喊，刘春燕往下面瞅了一眼，远远的就跟她招手：“快些，我等你一起！”
　　陆春娥那肯定就快了，把张红英两口子扔后面了。到跟前，招呼了刘朝兴两口子一声，又招呼了刘大全，然后才跟刘春燕说话。
　　“娥子，你放假了呀！”
　　陆春娥道：“对呀，放假了，我们俩可以一块上山了。”
　　“嘻嘻，那是，有伴上山才有意思。陆东临呢？捡菌子去了？”
　　“对呀，你咋知道？”
　　刘春燕道：“安娃子一早也跑了，我还能不知道，咱们以前不也是那样，一到这个季节早晚都在树林子里面。”她没好说的是，陆东临可都十三了，这样还不下地，还拿自己跟小孩一样，整天不着调的到处乱窜呢！别回头又跟陆东平一样，名声臭满队。
　　陆春娥笑，可不就是那样。
　　刘春燕又问她：“你温婉姐也放假了吧？咋没见跟你一起上山，她不打算上工了吗？”不止温婉，陆东平也没见人影，今天是礼拜天，还要去公社？这有工作可不得了，礼拜天都不想上工了。
　　陆春娥道：“放假也还没完，刚考完试，题还没改，成绩还没弄出来呢！她忙着呢！再说，下地也就是扯猪草，地里面的活也没多少了。”
　　她们在这边边走边嘀嘀咕咕，张红英跟刘朝兴媳妇周美英也聊上了，说的也是温婉和陆东平。
　　说的不是上工不上工，而是办酒席的事情。周美英一问，张红英就是一脸喜色：“定下来了，八月三十，说那天是个好日子，刚好到八月尾巴上，过了那两天就又开始忙起来了。”
　　周美英笑道：“那可得先说一声恭喜了。你这命，真的是好的没得说，温婉那姑娘模样生的好，性格又好，现在又有工作，东平又在公社办事，你这是熬到头了，日子越来越好，等两个人结了婚可就穷等享福了。”好话谁不会说，就算以前再看不上陆东平，觉得他好吃懒做不务正业不着调，也盖不住人家现在在公社当干部的事实。这找个对象还是个高中生，又给找关系弄去小学当了代课老师，这一家子可是两个拿工资的，这日子能不好？
　　不管当面怎么说队上这些人背后地里哪个不眼红。
　　张红英晓得队上这些人都是当面一套背地里一套，但是当面和气，她也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当时脸上笑的比周美英还灿烂：“你这是说我还是说你自个儿呢，你们家大全媳妇，秀娟不也是样样都出挑，模样好，有文化哪样都不缺。现在又怀上了，就等入秋孩子落地，你可就是有孙子的人了。”
　　提到这个，周美英脸上的笑突然就淡了：“哎！我们也别在这相互吹捧了，啥情况旁人不知道咱们自己还能不知道？这按时间算，差不多九月中旬生，现在就开始跟大全吹枕边风说要到时间要上县医院去。咱们这祖祖辈辈哪个生孩子往医院跑过，那不都是在家里找个接生婆就完事了从怀上害喜到现在就没下过地，没进过灶房，现在就连她自个儿的衣裳都还要大全给洗，整个就是一个活祖宗，就跟只有她会生孩子，别的女人都不会生似的。咋就这么懒的你说。”
　　张红英说？张红英咋说，那是人刘家的儿媳妇，打破头都是一家人，她一个外人，能怎么说，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双身子的人精神都是不太好，孩子生了就好了。城里来的女娃儿总归是娇气一些，怎么着只要小两口感情好，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要求那么高是不是？”
　　周美英道：“可不是，咱们山里的姑娘可没这么懒的，什么都不干还这看不惯那看不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们家那个是这样，你们家，你们家温婉我怕以后也是这样，都是祖宗。”
　　“那人和人可不能一样，温婉还没过门呢，我也不能这会儿就拿人当儿媳妇使唤呀！就是过了门，这大老远的到我们这里落户，也得好好待人家，我这当年进门就没有婆婆，难不成等到自己当了婆婆还要去当那种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娘？”
　　周美英：——难道自己就是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娘了？
　　再说，人就已经到了地里面了，各家按着各家昨天的茬口开始干活，都各自分散开来。
　　张红英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她倒是不怕得罪谁，队上这些人都是面子上过得去就行，那要是旁人非要过不去，那她也不是啥软蛋，就是不乐意再跟周美英说下去了。
　　林子里叽叽喳喳的可热闹了，好些小孩子一放假都往山里面跑，这个季节不是太忙不需要他们下地，那就往林子里面钻，能吃的都往回划拉，好歹也能填补一下。
　　温婉大概是这一群中年级最大的“孩子”了，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自己在偷懒，不务正业。
　　不过收获也是很可观的，比起上回来山上，她又多认识了好几种野蘑菇。除了黄屎菌，大红菌，牛肝菌，还有青苔菌，鸡枞菌，松树菌——
　　这个季节果然是采蘑菇的季节，太阳刚刚爬上来不久，带出来的篮子就差不多了。
　　陆东临嚷嚷着要回去：“走了走了，篮子都满了，下午再来。”大早上的树叶子上面都是露水，两个人衣裳湿了，头发都是湿哒哒的。
　　到家，陆东临就把家里卷在那里的竹席弄出来丢在院子中间，把篮子里面的菌子地耳都倒了上去：“姐，太阳才出来，我再去一趟啊，你自己在家里，不忙的话把菌子上面的松毛剥一下，没时间不剥也行，回头晒干自己就掉了。”
　　所以，到底是剥还是不剥？
　　陆东临已经跑了。
　　温婉看了一下时间，快九点了，堂屋门还是锁着的，灶房门还是开着的，陆东平还是没回来的样子。
　　礼拜天哎，还要去公社吗？
　　她也没管竹席上面的菌子，而是提着篮子趁着身上一身露水去了自留地里面，比对着平时陆春娥摘回来的菜，挑了些觉得能吃的各样弄了一些。
　　家里的猪还没人喂，听见动静叫唤的撕心裂肺的。
　　她干脆的抱了两回猪草直接丢在圈里面由着它们自己去嚼，安抚好了几张嘴，她这才进屋去把衣裳换了。
　　做饭，她碴子粥还是会煮的，之前在知青点煮过四个人的饭，现在家里六个人，那就多加一瓢水再多下点粮就行了。
　　然后，然后烙饼，这个活她不太会，她不会和面，下次还是要好好学学的，做饭这个事情是真的得好好学一下。
　　菜，她也不知道该弄什么菜才好。趁着锅还没开，粮食还没下下去，她捡了点洋芋洗干净切碎倒进锅里，然后又去外面捡了点菌子洗好剁了倒进去，豇豆切了似乎也能掺和在一起？
　　想到就是干，然后锅里就有了好几种颜色的碎末末。
　　等都煮开了，她才开始拿着勺子，一手搅锅一手下粮，这还是王建茂教她的，说是这样不会起疙瘩，饭不会夹生。
　　粮食下下去，锅里的火就得顶起来，还得不停的搅锅，免得粘锅底糊了。
　　等彻底的煮起来，锅里咕咚咕咚的冒泡泡，她去坛子里面剜了点猪油放粥里面，再放点盐，味道一下子就出来了。
　　闻着味道她还是有点满意的，洋芋豇豆的香味，蘑菇的香味儿，再综合猪油和盐，挺好。
　　等锅里的粥变得粘稠起来，她就停下来，锅里也不再添柴火了，用火剪把火刨开，慢慢的烤着。
　　煮个饭满脸汗，她兑了点热水去外面洗了把脸。
　　太阳一出来就照在堂屋半墙上，这会儿已经开始往后退了，退到柱头跟前就差不多到了下工时候了。
　　拿了扫帚屋里屋外的扫了扫，把放在门口的桌子弄去了阴凉处。
　　然后回屋继续去折腾那些布。
　　碎花的的确良布，裁下来做的衣裳这个季节穿起来正合适。就是一针一线的缝起来要费一些事。
　　陆东平满头大汗的进院子，院子里静悄悄的，也就猪圈和鸡圈里偶尔有点动静。
　　他看了一眼灶房门进去灶房里面热腾腾的，锅里散着淡淡的饭香味儿。
　　出门舀水刷牙洗脸，喊了一声：“婉婉？”
　　温婉在屋里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到没听到，把手上几针缝完才出去，出去就看见他光着上身站在檐坎那里，头插在洗脸盆里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工农兵名额
　　温婉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给他焯水：“冷水啊，这会儿你就用冷水洗头，还脱的这么光，小心受凉。”
　　陆东平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太阳都到头顶了，不会受凉，从小都习惯了，比现在冷的时候都洗冷水。”
　　“你上哪去了？我听东临说你老早就起来了，都没看见你人，公社里面有事情？”
　　“没事！”陆东平伸手拧了毛巾擦了擦：“我上山了，井里面掉了东西，我趁天没亮给弄出去了。”说着，从裤兜里面掏了一卷东西给她。
　　温婉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住，又是钱又是票的：“会不会有危险啊！”现在不是不许私下买卖？据说抓的还挺严。
　　“不会，我直接给人，一手给东西一手拿钱，我又不自个儿去黑市卖，就是便宜点，问题不大。”
　　“你，你别这样光溜溜的了，赶紧去穿衣裳。”
　　陆东平应了一声，顺手把毛巾搭绳子上晾着，水泼院子外面去。
　　进屋，温婉站在门口道：“我的东西都整理好了，你的呢，衣裳什么的，要现在拿过去吗？”
　　衣裳，陆东平除了冬天有一件半新旧的军大衣就是一件毛衣还算能看，其他的衣服都是补了又补缝了又缝。
　　就这两件，连同温婉给做的那一身暂时弄了过去。还有就是他锁在抽屉里面那些，之前给温婉买的香皂雪花膏之类的东西，拿给温婉自己收着。这会儿自己有屋子里，家具什么的也都全乎，两个人证也领了，这些东西他不用收起来了。
　　温婉边收拾边嘀咕：“这衣裳也太少了，换洗都不够。”
　　“哎，陆东平，你这个军大衣，要不要趁现在太阳好弄去洗一洗，两个太阳就能晒透了。”
　　陆东平在外面应了一声：“那个你先放一边，回头我拿去河里洗。”
　　那温婉肯定就不管了，她连自己的棉衣都搞不定何况这件军大衣了。一见水那个重量，真的是提都提不动。
　　说着话，上工的人就回来了。
　　早上背上去的背篓这会儿是陆明江背回来的，陆春娥帮他扛着锄头，脸上晒的黑红黑红的。
　　陆东临也和她们走到了一起，带出去的篮子又是满满的。
　　陆明江放下背篓起身扯着衣裳擦了把脸上的汗问他：“今儿礼拜天，公社还有事情？”
　　陆东平嗯了一声。
　　“煮饭了没有？”
　　陆东平道：“我刚刚回来，婉婉煮了粥，没烙饼。”
　　温婉从屋里出来喊了陆明江和张红英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不知道怎么弄菜，也不会烙饼，就煮了碴子粥。我去自留地里面摘了菜，都洗好了。”
　　张红英放下锄头缓了口气道：“没事，拌菜快的很，两下就弄好了。”饭做好了已经很好了。至于什么饭，她没问，能做就行，煮熟就行。
　　陆春娥进了灶房掀了锅盖道：“好香啊！姐，你还说不会煮饭，煮这么好呢！我感觉下饭菜都省了，饼也补不用烙了，我光喝这个就行了，能喝两大碗。”
　　温婉就更不好意思了：“就是不会弄，就大杂烩，什么都剁碎了放了一点。”
　　陆东平夸赞道：“好的很，家里天天熬碴子粥，可没想到这样的熬法。”
　　“那会儿在知青点，一天两顿天天都是碴子粥，也没菜，那就只能弄了野菜野葱什么的一锅煮了，我也就只会弄这个了。”
　　张红英拿刀砰砰砰的剁了黄瓜和辣椒碎，放盐和醋拌了拌。
　　饭在锅里久了就稠了，是真的不需要再烙饼了。
　　省了做饭的时间，猪也有陆东平给喂好了，吃完饭陆明江两口子就进屋去眯觉了。
　　陆春娥倒是没觉得困，拿了作业出来开始写。
　　陆东临本来打算跑去河坝里面玩的，看着她，突然又不太想去河坝里面了，也掏了写字本出来开始写字。
　　“你今天不去小河沟摸鱼了？”
　　陆东难得的坐的笔直：“摸什么鱼呀！那是无聊的小孩子的把戏，我这么大个人了，干那事做什么。”
　　陆春娥瞅了他好几眼，有点好奇，想知道他这装的正儿八经的能装多久。
　　“爹说了，要是再留级你开学就不用去了，恭喜呀，美梦终于成真了。”
　　陆东临哼哼两声：“谁说我会留级，我一定会成功的升入四年级，别瞧不起人。”
　　“没瞧不起你，我说的是事实，是你自己不好好学，一天到晚的嚷嚷不想念了的。”
　　陆东临不吭声了，这是事实。
　　姐弟俩嘀嘀咕咕的温婉也没去跟他们凑那个热闹，这边屋里有写字台，正对窗户，亮堂的很，屋里还凉快。她拿了凳子坐在那里，先把自己出的题自己做了一遍，算是写出来正确答案，然后才开始一本一本的批改。
　　陆东平也没打扰她，去自个儿屋里睡觉，他半夜三更的爬起来的，这会儿到了最热的时候，也困的不行。
　　歇了两个钟头，时间就差不多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然后那声音就到了门口。许青铭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婉婉！”
　　温婉起身，晃了晃趴的有些僵硬的脖子往外面走：“七哥！”
　　都在一个生产队，温婉却有大半个月没见许青铭了，好像比上回又黑了一圈。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许青铭站在门口往里面瞅了一眼没进去：“我过来看看，前两天碰见陆东平，他说你们时间定下来了，下个月底就要办酒，我想着该过来看看的。”
　　就扫了一眼，在当地来说，确实算非常不错了，陆东平也算是花了心思了。
　　都是男人，哪怕他没处过对象他也知道，能让自己花心思的人那必定是很喜欢很在乎的人。
　　这会儿他已经不会再去说那些什么配不上配得上的那些话了。
　　配不配得上有时候不是主要的，主要是在有限的条件里面愿意不愿意花心思。
　　陆东平的心思他看到了，他没话说。
　　至于家里边会怎么样，他琢磨着，即便是知道温婉在这边嫁人了怕是也顾不上了。
　　家里除了许家二老和在军部任职的许大舅，其他人，这会儿该下放的都下放了。
　　他从兜里面掏了张票出来：“现在写信回去说你要结婚的事情也来不及了，这要是在首都，你要嫁人，家里一定会好好给你置办一份嫁妆，但是现在，情况不允许。我这也没别的东西给你，就想着你以前就喜欢做这做那，这有张缝纫机票，我记得你上回说我爸给过你一张收音机票，要是手头上宽裕，就去买了。陆东平家修了房子置办了家具，你置办这两样当嫁妆，也算是没占他们家便宜，也算是风风光光的嫁他们家的。”
　　“七哥！”
　　温婉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她跟许青铭年岁相仿，从小一起玩到大，打打闹闹的感情甚笃，一晃眼，他们都是大人了。
　　许青铭失笑：“怎么了？这就感动的要哭鼻子了？”
　　“谁哭鼻子了，你怎么这么讨人厌你！”
　　许青铭笑的更肆意了：“行行行，我讨人厌，女生向外，我走了，回头闲了再来找你。”
　　温婉跟着出去喊他：“哎，你等一下，我问你，你给家里写信没有？上回我寄东西回去，也写了信，都半年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青铭好像没听见似的，转身就跟张红英他们打招呼，然后跟鬼撵似的出了院子。
　　温婉嘀咕了一声：“这人这是什么毛病呀！”
　　她看了看手里的票，缝纫机票可不好弄，许青铭从哪里弄来的，还送来的这么吉时。
　　下午，陆东平也跟着下了地，温婉依旧没去，在屋里歇了一会儿，趁着凉快，去竹林把衣裳洗了，回头下工就看见了王建茂难得的跟着陆明海一起到了陆家院子里。
　　她简单的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等人过去她才又看了两眼，问陆东平：“久不见知青点的人往这边来，今天怎么来了，没口粮了？”除了这个，她还真想不到王建茂这会儿来陆家干什么。
　　陆东平洗了把脸道：“不是口粮的事情，他要回城了！”
　　“回城？”温婉愣住了！
　　陆东平看着她，有些懊恼，不该跟她说这个的。
　　温婉回过神：“现在可以回城了？”
　　“不能！”这是实话，陆东平也没想过这方面哄她：“是一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今年落到我们生产队了。王建茂也不知道打哪里来的消息，过年前就开始各处走动，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他来队上今年五年了，人缘还不错，又有点关系，我大伯这边不会卡他，过几天忙完再开个会，民众表决也应该没有问题，然后开个介绍信和推荐信去大队公社一盖章就算成了，然后粮食关系就算是转回去了。”
　　温婉点点头。
　　“那应该没问题，他倒是挺厉害的。”
　　那个刘常青据说是跟他一起下放的，在这边也呆了五年了，依旧回不去呀！
　　刘常青脾气直，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不说有关系没关系，就民众表决这一关他都得输给王建茂。
　　工农兵大学名额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情，陆明海一个人说了不算。
　　地里面才刚刚忙完，第二天傍晚，就通知各家各户去麦场那边开表决大会。

第一百二十章 扬眉吐气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极难得，陆家咀前两年都没有，也就今年才有这么一个名额，这样重要的东西自然得开会民众表决。
　　也有不少人听见这个消息的，但是队上年龄合适的人，能把小学上完的都没几个，怎么去争取这个名额，所以王建茂还是很有信心的。
　　开会，陆明海把大概意思说了一下，然后让大家讨论，再提名。
　　提出来的名额再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他提的自然是王建茂。
　　陆东福年纪不够，这个名额他没法争取，那就只能做个顺水人情结个善缘。
　　让人意外的是，周明清家居然提了朱峰。
　　且不说朱峰年前才下乡，在这里连一年时间都没有，就说朱峰已经跟周兰花结婚这么久了，周兰花这会儿肚子里面都装了一坨了，周明清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竟然要帮着朱峰让他回城去念大学？
　　他就不怕朱峰一回城这边就彻底扔下了，毕竟周兰花的户口是没办法跟过去的。
　　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了朱峰那绝对的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周明清挺聪明的一个人，这是叫猪油蒙了心了吧？
　　剩余的，像陆明江，陆长发他们这些，自家也没合适的人选，那就没必要去争，既然要表决，那自然是要跟着陆明海走的。生产队长提的人，他们总不能跟着唱反调。
　　陆家户间，也就陆长贵个脑子不清楚的被简招娣戳着将表决的那一票给了朱峰。
　　不过影响不大。
　　温婉也跟着去凑了回热闹，见识了一下所谓的表决大会。
　　末了，名额毫无疑问的落在了王建茂身上，她过去跟王建茂打了个招呼：“恭喜呀！”在这边呆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去了。
　　王建茂这会儿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喜悦之气，笑着点头：“谢谢！”终于要离开了。
　　难得聚在一块，会开完了，队上的人也没那么快就散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说着闲话。
　　张红英也没走，跟着高秀兰一起被几个妇女围着在打听陆东平和温婉的事情。
　　日子也定了，也就没必要遮着掩着，张红英直接落落大方的开口：“就定下月三十号，二十九可得来帮忙。”
　　“那肯定得来，咱们这谁跟谁。你家新房子起这么久我还没去瞧过呢，回头去了，新房子，新娘子，可都得好好看看。”
　　张红英笑道：“新房子有啥好看的，都是一个房顶四面墙，你想啥时候看都成，这会儿看都成。”
　　“可不止新房子，不是还打了新家具？你们这说媳妇弄的这阵仗十里八村的可都难找下一家，送家具那天我瞧着那队伍这头都快到你们家下了，那头还在麦场这边呢！”
　　这话夸张的叫人都没法接了。
　　高秀兰直接不客气的笑出声：“可不是，娶新媳妇得有住的地方，不仅得有房还得有张床，那床头床尾床架子，再加上板子可不是得好些人拿。就是再穷，也不能干出新媳妇进门打地铺的事情来，那是丢人现眼，八辈子祖宗都丢尽了。”
　　她连说带笑，倒是不好叫人黑脸。
　　随即，就有人又接了话过去：“这又是新房，又是新床，东平这是能耐了，到底是在公社当干事的人，干啥都讲究起来，要搁我们，想都不敢想。”
　　张红英道：“那有啥不敢想的，自己儿子一辈子就办这么一回大事情，他能挣多少我就能给他花多少，左右这什么置办了都是在自己家里。再说了，这不也得分人，我们家温婉家庭条件好，个人条件也不差，别说这西河大队，就是整个公社也难找第二个那样的。那可不得尽心尽力，尽量的不让人受委屈。”
　　起房子要的是人是力气，木头满山都是，打个报告拿个条去砍就行。黄泥巴自己去背，也就是上面的瓦要点钱，盖不起瓦房草房石板房还盖不起来？
　　个个都会捻酸叫穷，吆喝着别人的就能撑自己的还是咋了？
　　说完她又笑着跟高秀兰道：“你说说看，东平那犟驴子，从小主意就大，十七八的时候就在操心他的对象，这方圆左近的我也托人找了不少，早些年家里日子难过，人就没有一个能看上他的，后来倒是有愿意的，他自己又不乐意，就这么拖拖拉拉的，我还当要一辈子打光棍了，谁晓得缘分在这里。”
　　高秀兰又是好一通夸：“那可不是，所以说这个人的姻缘这都是注定的。温婉那孩子模样好性情又好，就是从小家里条件好，地里面的活不会做，但是这不是去当代课老师了，一年到头又能在地里面呆多久，更别说那一手针线活，我还没见过比她更好的呢!我上天可瞅见她给东平做的那衣裳了，那比县百货大楼卖的还板正还好看。”
　　“我可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百货大楼卖的衣裳是啥样我是没见过，但是温婉给东平做的那一身衣裳穿着真的是特别的精神，我这个手艺那是做不来的，我也没那脑子。”
　　旁边就有人酸上了：“哟，这还没过门呢，这就给做上衣裳了？”
　　张红英道：“这跟过门没过门有啥关系，这都是人心换人心，东平拿她她当眼珠子一样稀罕，她自然也会对东平好。不仅是对东平对我们一家老少那都没得说，上天去县城买棉花扯布，回头还给我们买了解放鞋，一人买了一双，我这辈子儿子的福还没享到，先享了儿媳妇的福。”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震惊了：“真的假的呀？这温婉这丫头可真是大手笔呀，看来家里条件确实不错，这么舍得。”
　　“那孩子可是个实心眼的，让我回来说了一顿，这身上有俩钱也不能这样花，以后日子还长着呢！结果人说这要结婚了，我们忙着给准备这准备那的，她家里离的远，也没什么陪嫁，这是她的一点心意。”
　　狠狠的炫耀了一把，把生产队那些婆娘酸的牙都倒了，倒是狠狠的扬眉吐气了一回。
　　陆东平从小就喜欢到处跑，还老跟原先那个奇奇怪怪的鳏寡猎户呆一起，队上这些人表面上说说笑笑和气的很，背后地里面舌根子都嚼烂了。
　　后来陆东平一天天的大了，除了两头特别忙的时候会下地上工，其他时间不下地，不是在林子里乱钻就是在河坝里乱窜，队上的人就更嫌弃了，好些当着他们两口子的面都在那说风凉话。字里行间都是那个意思，惯儿不孝，惯狗上灶，他们两口子不会教儿子，跟没见过儿子一样，把儿子一天当祖宗的养。
　　也就他们自己家里人清楚，陆东平上山下河的隔三岔五的都能带点东西回来填补家里，今天带只野鸡明天带只兔子，要不就能拎窜小鱼回来。
　　山里的那些野生的东西他比谁都认得的多，但凡能吃的他都往家里划拉，那是从老猎户那里学到的吃饭的本事。
　　名声是重要，可是那两年日子难过，名声它不能填饱肚子，不能让一家子老小活下来。
　　但是他们知道旁人不知道，也不能让旁人知道。这队上的地，树林，都是集体的，虽然大家都在心照不宣的各凭本事往家里弄东西填补，可保不住有那犯红眼病的，要是去举报了，那就得挨批，说不定还得进去蹲，那一辈子就毁了。
　　后来陆东平年纪差不多了，她就托人给说亲，托这个托那个都不成，名声不好，没人愿意把姑娘嫁过来，生怕占不了便宜吃了亏。
　　后来陆东平自己跟公社那边搭上线开始给跑腿，最后进去混了个干事，一下子有工资有补贴了，风向一下子就转了，这个也夸那个也夸，还有人托媒人倒过来打听的。
　　什么意思张红英还能不清楚，无非就是瞧见陆东平去公社当干事了，有工资了，出息了。
　　那会儿她心里也是，一下子就舒坦了，走路腰杆都比以前挺的直。
　　想着要好好挑挑，一挑个模样周正会过日子的。
　　可挑来挑去，陆东平自己又出幺蛾子了，这个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
　　她觉得大嫂高秀兰说的没错，这就是缘分。
　　别看陆家咀落后，可这三姑六婆八大姨的凑一起互相闲谝的话转头就能传遍四面八方。
　　开了个表决大会，知青王建茂拿到工农兵名额的事情还没传开，陆明江家说了个条件特别好的儿媳妇的事一下子就传遍了。
　　还没过门就又是衣裳又是鞋，这陆明江两口子上辈子是烧了棒槌那么粗的香了，咋有这么好的运气的。
　　温婉还不知道因为张红英和高秀兰妯娌俩自己在生产队出了一回名，这名声都传到别的生产队去了。
　　她开始忙了。
　　地里面忙完了，张红英和陆春娥就不用去上工了，娘俩在家里找了缝补的不能再缝补的旧衣裳拆了，用温婉拿回来的报纸，用玉米面搅了浆糊开始糊褙子。
　　糊好了之后趁着太阳好直接放太阳下面晒着，回头按着鞋样大小剪下来，一层一层的再糊一起，千针万线的纳一起就是千层布鞋底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得对得起一天两碗饭
　　应温婉的要求弄了二尺白布另外糊了一块。
　　温婉自己也没闲着，将买来的碎花的的确良和灰色的都裁了，打算做两件当季穿的衣裳。
　　夏天的衣裳不占地方，她带了几件，换洗倒是没问题，但是新衣裳总是想要的。
　　的确良做的衬衫，款式又和时下的不一样，领是比正常衣裳领大一点的圆领，边上还用白布缩了手指头宽的花边，肩膀那里是泡泡袖，好看的很。
　　做完又给陆东平弄了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这个用不着留，做好了见个水直接就让他穿了。
　　张红英的针线活一般，也就仅限于缝缝补补，做的衣裳比麻袋也就多两只袖子，也没有宽裕的布，很久没做衣裳了，陆东平身上算是家里穿的最好的，也就来回那么两件，上面都带着补丁。
　　至于张红英和陆明江老两口和陆春娥姐弟俩，那更是恼火，身上的衣裳都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温婉想过要不要一人给做一身，但是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外公喜欢给她讲故事，小时候跟她讲过升米恩斗米仇的典故。
　　她记得很清楚。
　　日子还长着，她到陆家来是来过日子的，跟陆东平过日子的，而不是来搞救济的。
　　就算是跟陆东平，也要对方愿意付出，她才会给予，而不是一味的付出，没有底线的给予，时间长了被人当作理所应当。
　　她手上不缺钱不缺票，买回来的布还有很多，但是之前给家里人都买了鞋子，那么布她就不会再给了。
　　日子，还长着呢，不能惯出不好的毛病来。
　　所以当她穿上做好的新衣裳看着陆春娥那羡慕的眼神时，她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懂，一片坦然。
　　刚刚把糊好的褙子晒透，就到了领通知书的时间。
　　她带二年级也大半学期了，班上孩子的成绩在她来说不算特别理想，但是比起之前的成绩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二十六名同学，平均分不及格的只有两个，平均分九十以上的有八个，语文没满分，但是数学有两个是满分。
　　平均分不及格自然是要留级的，这也就意味着等九月一开学，她的班上很可能就只有二十四名同学了。
　　不及格的两个，周家那个周建民就是其中一个。但是周冬梅的却是两门成绩的平均分上了九十，数学还考了一百分的好成绩。
　　布置完作业，二年级的学生就彻底放飞了。
　　陆东临挎着口袋站在办公室门口头伸出去又缩回来。
　　他不用留级了，但是并不代表他就考好了，数学还是不错，他考了八十九分，在班上还算是名列前茅，但是语文。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一点就及格了他没及格，五十九分。
　　平均分及格了，不用留级了，这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他这会儿有点不敢看见温婉，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温婉跟他说过，得两门都上八十才行，他没有。
　　班主任胡高全还在跟温婉表扬陆东临：“是个挺聪明的孩子，就是学不进去，上课铃一响，马上焉了，下课铃一响，马上来劲了。前半学期也有进步，表现在作业上，字迹各方面起码不会应付差事了，态度逐渐认真。最后一个礼拜明显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但是态度端正的时间太短了，能考出这个成绩，说明他还是能学好的。假期，温老师可以帮他好好的把三年级的知识再巩固一下，下学期可能还是我带他，我也希望能看见他有更大的进步。”
　　温婉回以真诚的笑意：“行，我知道了，假期肯定好好教他，谢谢胡老师了！这孩子是聪明，就是聪明没用在学习上，让你费心了。”
　　“嗨，这话说的，我是老师，干的就是教书育人的事情，干一行就得务一行不是，说谢谢就太客气了。”
　　温婉就没再跟他客气，客气这种事情也是需要点到为止的。
　　学生都走了，老师还不能走，毕竟是期末考试，要做汇总和期末总结，将这些都交给王先念了之后，温婉才出办公室，陆东平挎着书口袋无精打采的站在校门口，靠着土院墙，脚底下勾着一块鸡蛋大的石头，心不在焉的勾来勾去。
　　“陆东临！”温婉喊了他一声：“怎么还没回去？”
　　陆东临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姐，我能升四年级了！”
　　温婉应了一声：“恩，刚刚听你们老师说了。”
　　陆东临心里更虚了：“但是我还是没考好，语文没考及格。”
　　温婉伸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去了，这太阳火辣辣的有什么好晒的？”
　　陆东临跟着她走了一截才听她道：“你们胡老师刚才在办公室跟我表扬你了。”
　　陆东临闻言眼睛一亮，有点不敢相信：“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他说你之前上课都不专心，没听进去多少，最后都快考试了才知道用功，就这样，数学还考了八十九，算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不好好读的话真的可惜了。”
　　“但是我语文还是没及格。”
　　温婉道：“语文那东西靠的是熟练，熟读熟记，要积累，短短时间那肯定是不能奏效的。不如数学，数学你只要掌握规律和解题方法，认真仔细一些那怎么着成绩也会上去的，语文就得更加的花功夫了。”
　　陆东临没吱声。
　　温婉问他：“上回表叔说的话你也听见了的，你是怎么想的，到底是想继续念还是想回去上工。你十三了，你应该回去多问问人，你哥哥十三的时候在干什么。因为你哥哥进了公社，家里爹娘在上工，所以你不仅没饿过肚子还有学上，甚至留级一回又一回还有学上，因为你姐姐在家包揽了大部分的家务，所以你到现在可能连饭都还不会做。虽然在我眼里你比同龄的孩子都要聪明懂事，但是这不是你不努力的理由。不努力就会落后，落后就会挨打。也许你现在不能理解，但是我觉得上学和种地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需要努力的，上学起码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总比上工要好的多。你现在或许理解不到，等以后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家庭和负担了，或许会因为如今的不努力而后悔。”
　　一直是她在说，陆东临难得没有往天那么活跃，一直都没有插话。
　　温婉把自己觉得该说的都说了，末了才道：“你到底想上学还是就这么回去上工，你要好好想想，想好了再告诉我。不管是哪一样，选了就得好好做，不能半途而废。”
　　要是还打算上学，那假期就要抓起来，不打算上了的话那她就不管了，不是她能管的事情，她又不会种地，上工她还不如陆东临呢！
　　不管怎么说，都该有个明确的目标，不能稀里糊涂的。
　　下午，陆春娥也领了通知书回来了，她农基课比上学期成绩有明显的提升，显然是已经适应了，总成绩进了年级前十，算是很大的进步，很不错的成绩。
　　陆明江那微微浑浊的眼里带着难见的光亮，浅浅的笑让这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的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有进步就好，有进步就说明知道努力了。好好努力，还有一年，就要验收成绩了。”
　　陆春娥点头：“嗯，我晓得。”
　　“东福那孩子考的怎么样？”
　　陆春娥道：“也还行，我总分这回比他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两个人都是初一，九月一开学升初二，不过不在一个班。陆东福是个很踏实的孩子，学习成绩一直很稳，虽然不拔尖，也算是很不错。陆春娥这是下了苦功夫的，所以书本知识倒是比他高了些。
　　问完陆春娥和陆东福，陆东临在那里坐如针毡的这会儿再也不敢动了。
　　陆明江问他：“上回我跟你说的话你还记得不？”
　　“记得！”
　　“那到底怎么弄的，到底是继续上还是回来？”
　　陆东临低着头，抿着嘴，半天才道：“我考上四年级了，我想继续上，我下学期成绩一定会比这学期好的。”
　　陆明江点头：“行，这是你自己说的，你这也满十三吃十四岁饭的人了，不小了，干啥心里都要有个谱。你们小的时候，你娘又要带你又要照看春娥，家里就我一个劳力，分的粮食顿顿熬汤都喝不到年底，要不是你哥一天跳弹着往家划拉，你们都不一定能够养大。后来他去公社了，有工资补贴了，大部分也都交给你娘补贴家用。这一年到头的开销，都是他的工资，年底的工分能有几个钱，还不够一年到头吃的盐钱。现在你也看见了，你哥都二十四了，这也马上就要结婚办酒了。结了婚，他就等于有自己的小家了，不可能和以前一样什么都紧着咱们了。我和你娘生他养他，他养着是应该的，但是弟弟妹妹他不能养一辈子。”
　　“你们上学的钱还是他挣的，我不说那些虚的，说什么以后出息了报答他，那些是以后的事情，你们各凭良心，我跟你娘管不了。我就说现在，咱要上就好好上，得对得起你哥给出的钱，也得对得起那一天几碗饭，是不是？”
　　这话他还是第一次说，陆春娥从小懂事，他不担心，他担心的就是陆东临这小崽子，太让人淘神了，但愿多少能听进去点，没完全对牛弹琴。
　　陆东临看着像是真听进去了，第二天早上一早还是早早的进山，中午回来就开始写作业很认真的样子。

第一百二十二章 置办嫁妆
　　一到领通知书，成绩那都是大人们必谈的话题，不管懂不懂，识字不识字，都知道要学好就会考一百分，学不好就不及格，得留级。
　　陆家咀在小学上学的孩子不算多，但是几个年级加起来也不少，温婉她们班上的在这边就有三个，三个孩子，周冬梅考的最好，刘大安中等，最差的就是周建民了。
　　不及格，要留级，周贵财两口子差点气死，丢先人哩，小学二年级都要留级，那跟陆明江家那个混不拉的二傻子陆东临有啥区别。
　　周建民被骂的狗血淋头，鼻涕眼泪一起往外冒，然后就听见他老娘问他：“陆东临呢？是不是还是留级？”
　　周建民边哭边道：“没，他没留，他要上四年级了。”
　　啥？
　　周贵财媳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明江家那个混账玩意儿都能升级了，自家孩子留级？这是还不如人陆东临？
　　不，她一直人前人后的瞧不上陆东临，闲话一兜一兜的，自己的儿子怎么还能连人家都不如，这不是举起巴掌扇自己的脸吗？
　　气的轮着竹条子狠狠收拾了周建民一顿。
　　回头两口子歇下了之后，她就跟周贵财嘀咕：“陆东临都能考上四年级了，我听说是温婉给辅导的，咋地我们周建民就给留级了。这还是她班上的学生呢，光去教陆东临了，自己班上的学生就不管了？”
　　周贵财道：“也不能那样说，自家有老师，那肯定有好处，也不能说人家教孩子不尽心，刘朝兴家那个安娃子不是考的不错？还有周明洪家冬梅，我听说还考了一百分。”
　　他媳妇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我们周建民上学期都考及格了咋这学期就不及格了，脑子还能来回变着长？”
　　“你咋不说他这学期没好好学不用功的？你们这些婆娘脑子里面都装的是啥？一个班二十几个学生，那有考一百分的那人老师肯定把该讲的都讲了，学不好就管严一点好好学，咋往人老师身上赖。学不好就给我好好抽，黄金条下出人才，打不成才那就趁早的别念了，回来还能挣几个工分，在学校里面一天到晚的混日子，瞎浪费时间。”
　　周贵财媳妇不吱声了，可心里却越发的不服气了。儿子都是自己的好，没学好那是老师没教好。就是这样，绝对没错！
　　不提她在队上怎么背后地里面嚼舌根的，陆东临既然打算好好学了，温婉自然就要帮他的。
　　“暑假布置的作业多不多？”
　　陆东临想说不多，但是想着之前直接发誓的不能撒谎，犹豫了一下还是根据自己的感受老实的回答了。
　　“有点多。”
　　课本后面的生字都要抄写，组词，还有一些课文也得摘抄，谁让他没考及格呢！
　　他是个坐不住的，最怕的就是一遍一遍的抄写，这作业简直是要命了。
　　温婉边做着针线活边问他：“那你做个计划，看看认真写的话什么时候能把这些作业写完。”
　　陆东临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这是要干嘛？他有不好的预感。
　　“作业写完了，根据剩下的时间再给你做一份学习计划，给你稳固一下基础，争取四年级顺顺利利的过去。”
　　陆东临趴在桌子上点点头，眼睛一直瞅着她手里雪白带花的鞋垫：“姐，这是啥东西？”
　　“鞋垫。”
　　陆东临又瞅了两眼，实在想不出来这是干嘛用的。
　　看着像鞋底子，但是又很薄很好看。
　　反正他是没见过。
　　家里人穿的都是千层布，夏天穿草鞋，鞋垫这东西，他没听说过，也没见谁用过。
　　温婉看了他一眼道：“你老瞅着我手上干嘛？赶紧好好写作业。”
　　“姐，鞋垫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往鞋子里面垫的。”
　　陆东临愣了一下，好家伙，鞋子里面垫的？臭脚丫子下面踩着这么好看的东西还舍得舍不得走路了？温婉手里的鞋垫已经差不多快成了，鞋垫的前面用十字架填充的红双喜，后跟上也是一样，中间则认认真真的绣着一簇并蒂莲。
　　彩色的丝线映衬着雪白的鞋垫，别说陆东临这么一个小孩子，就是大人，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做法。也就老一辈，家里原先条件好的过的讲究细致的见过这个。
　　等下傍晚，一只就成了，张红英拿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笑道：“早先就想着一年能有两双布鞋换着穿，脚趾头别出来，脚底板别沾地就阿弥陀佛了，可没想过如今这脚也能这么享福。”
　　哪怕这不是给她做的她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温婉道：“我不会做鞋，就只能做这个，回头要再去县城，看看有合适的鞋子给他再买一双，然后就垫这个，办酒的时候好穿。”
　　这真的是讲究的，张红英真的不知道说啥好了。啥也说不出来，这玩意儿怎么着也是要给自己儿子穿脚上的。
　　她在心里转了几圈才开口：“上回你不是给他买鞋了？结婚的时候穿就挺好了，新鞋子，还是打县城百货大楼买的又有新衣裳，很体面了。”
　　温婉也没把她这话放心上，从她手里将鞋垫接过去道：“我也就是那么一想，到时候再说，不过县城还是要去一趟，我嫁一回人，总不能什么都没有。房子你们给修了，家具也打了，我总要添置一两样的。我走的时候家里长辈给了收音机票，七哥前几天又给我送了缝纫机票来，我爸给我寄了点钱，我打算去趟县城把钱取了顺便看看有合适的就买回来。”
　　收音机？缝纫机？
　　张红英听的一愣一愣的，这两样可是老金贵的东西，收音机她是没见过，就听人说是能放出各样的声音来，就不大的一坨铁疙瘩，装电池的，想啥时候听就啥时候听。缝纫机她见过，大队书记赵平安家里说儿媳妇的时候她去了一回，就有一台缝纫机，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说是贵的不得了。
　　“你会使收音机和缝纫机呀？”东西倒是好东西，那要是不会使，买回来那也就是个摆设呀！
　　温婉点头：“会，有缝纫机，缝补衣裳做什么都方便的很，脚一踩就是一溜，哪还需要针一针一针的缝。至于收音机，我从小就用的。”
　　张红英听的一脸复杂，回头就去找高秀兰商量。
　　一方面是她知道家里马上要添很贵重的物件可，心里有些激动，必须找个人说说，不说的话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另外一方面她是想问问高秀兰知道不知道那两样东西到底多少钱。她光听人说贵贵贵到底有多贵，她这心里也好有个底。
　　高秀兰听她这么一说也是愣了半天：“温婉这丫头还真是，这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现在城里结婚，时兴那个什么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四十八条腿就是床，衣柜，饭桌，椅子这些家具。光是这样说，这一套置办下来可不简单，城里住房多紧张你不是不知道，一家子十口八口的挤一起，还不如我们山里宽敞自在。这住的地方都没有，那还有条件去安顿那四十八条腿，能安顿下人的两条腿就不错了。”
　　“更不肖说这个三转一响，我听说就那个缝纫机就得一百多块钱。我瞧着温婉有一块手表是不是？东城结婚的时候给盛夏也买了一块，还是托人帮忙带回来的，据说也花了八十多块。”
　　“那，那，大嫂你说这，手表她自己有，我们也不懂，东平也没给她买。她这又买缝纫机又买收音机，这得花多少钱啊？我们修房子打家具，怕是连一样也抵不上。”
　　原本她还觉得自家为了取这么个媳妇进门又是修房又是打家具的，方圆左近的都是头一份了，温婉条件再好，自家也把该做的都做了，她也没啥好挑剔的了。
　　可这会儿她突然心里就没底了。
　　“大嫂，你说我这心里咋突突乱跳呢？你不是说这搁城里都是男方给女方置办的吗？她咋自己给置办上了呢？”
　　这花这么多钱，回头要是有个什么不好，那别说陆东平，他们一家子都说不起来话。
　　高秀兰笑她：“咋就突突乱跳了？激动的？”这可真的是娶回来个金疙瘩了。
　　“你说，我要不要跟东平说一声，问问他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高秀兰没弄明白。
　　“温婉说家里大人给寄了钱，你说这，我这是不是也该给添点钱，不然我这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总感觉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心里发慌。
　　高秀兰失笑：“你说你，都是要说儿媳妇的人了，咋还跟原来一样，这么实心眼，心里一点事都搁不住。”
　　张红英道：“那还不是大嫂你人好，啥事情都想着我们，什么到你这总能有主意，就是没主意，跟你说说话，我这心里也踏实些。那我回头就跟他爷俩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弄，有多没少的总归是我们的心意。”
　　高秀兰点头：“也成，这过日子就这样，她舍得一块，你就不能去抠搜那八分，啥东西都整的妥妥的才好。”
　　张红英是个心里搁不下事情的，晚上就跟陆明江说了这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要生了
　　外面，陆东平也没睡，跟温婉洗漱了并排坐在板凳上看着星星看萤火虫顺便喂蚊子。
　　这个季节蚊子实在太毒，穿着长袖长裤都挡不住。
　　陆东平靠在柱头上，温婉靠在他身上跟他说许青铭送来缝纫机票的事情。
　　“那要是买这样的大件，还得坐拖拉机去，明天我去问问，看看最近公社的拖拉机去不去县城，也不是非要等礼拜天才能去。要是拖拉机去县里我们就跟着去，回头礼拜天再补班就行了。”
　　“我还给我爸和外公外婆他们写了信，要一起寄回去。还是年初给寄的信，我爸还回信了呢！舅舅他们那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上回逮着我七哥问，也问不出个什么名堂来，外公跟外婆年纪都大了，也不知道身体好不好。”
　　“陆东平！”
　　“嗯？”
　　陆东平伸手把她往上托了托，就听她道：“我离家好远啊，跟你结了婚，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能回，再远都能回，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
　　“我家里没有这么多的蚊子，我们家有电，晚上屋里也是亮堂堂的。两层的楼房，我住楼上，我自己有两间屋子，一件放着床和衣柜，另外一间是书房，我在里面写作业，练字，弹钢琴。我妈妈身体不太好，家里的家务她是从来都不做的，平时都是照顾我的阿姨做，有时候是我爸爸做。”
　　——
　　要结婚了，温婉也不介意把自家的情况捡一些简单能说的跟陆东平说一说。
　　陆东平听的很仔细，脑子里大概浮现了一个轮廓。
　　“你来我们这不算早，早几年，刚刚经历了大饥荒，日子过的难的，山上的草和树叶子都没多的。好些老年人和孩子都没熬过去。没熬过去的，这会儿都死了，熬下来的，慢慢也都好起来了。这两年天气好，除了交公粮，勤快一些，工分换的口粮不说能让所有人吃饱喝足，但是起码不会再饿死人了。”
　　“你看，只要努力，日子总归会一点点好起来的，眼下我们这没有楼上楼下，但是我也能给你两间屋子对不对？等明年开春，我去山里挖点花回来种门口，你一定会很喜欢。会越来越好的。”人，总归都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他知道小丫头想家了，但是他说不出任何那种“想办法送你回去”的话来。
　　他们领证了，是两口子了，就是要绑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他会竭尽所能的对她好的。
　　两个人絮絮叨叨的在夜风里面说话，陆东平也舍不得回屋，温婉就那么靠他怀里睡了。
　　陆东平将人抱起来直接去了新房里面，没送温婉回屋，他自己也没回屋，就那么搂一块儿睡了一夜。
　　第二天起来陆东临就扒着他问：“哥，你昨天晚上跟温婉姐说话说那么晚，早上咋还起这么早啊，我都不知道你几点睡的，也不知道你几点起的。”
　　陆东平哼了一声：“就你那瞌睡，睡着了把你丢河坝里去你也不知道。”酒席还没办呢，可不能传出去他们睡一起的话来。虽然说证早就领了，但是他也没跟谁说，队上那些闲嘴的婆娘说这些话那可是什么都说的出来的。
　　张红英在那边喊他：“东平，你过来，我跟你讲点事情。”
　　陆东平抬脚去了灶房边上：“啥事？”
　　张红娟把一卷纸币给他。
　　陆东平愣了一下：“你给我钱干啥？”
　　“这不是——”张红英四下看了一眼没看见温婉，应该是还没起来：“我昨儿听她说还要买什么缝纫机收音机，我听说那两样东西都老贵了。咱们这又修房又打家具的，加起来一共都抵不了其中的一样，我跟你爹商量了一下，再给添点钱。”
　　陆东平没接：“没事不要想这想那的乱捣腾，钱你好好收着，春娥明年上高中了，陆东临那臭小子也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们操心好他们俩就行了，我们你就别管了。她要置办嫁妆，你给了她也不会要的，有给钱，不如以后再包容一些，毕竟她家离的远。”
　　“嘿，你这个混账玩意儿，张口就是浑话，我什么时候不包容了，我是那种会刁难人的人吗？”
　　陆东平：“我就是那么一说，我知道你好，跟队上那些喜欢在儿媳妇面前耍威风的婆婆不一样。我就是觉得你可以再好一点，毕竟你跟队上那些人不一样，你儿媳妇啥样的队上还能找到第二个不？队上那些人这会儿指不定多眼红你呢，你可得稳着点。她们越眼红咱们就越得稳，和和睦睦的把日子过起来，让她们眼红死，酸死。可不能回头听见人说个什么回来又这又那的，心里得有数才成。”温婉给家里几个人买鞋子的事情传的满大队都知道了，稍微一打听他就知道了，是上天开表决大会之后他娘跟大伯娘在麦场唠嗑说出去的。
　　自家的事情自家人不说出去，旁人又怎么会知道。
　　自己的娘什么秉性他比谁都清楚，心眼不坏，但是想法特别多，想法一多那个事情就多了。
　　自己的娘怎么着自己都能成，但是温婉不行，他没想过让温婉迁就谁。
　　张红英张张嘴，半天才憋出话来：“有数？有个啥数？我倒是问问你，这日子都定了，你打算啥时候带她去扯证？”
　　陆东平挠了一下头：“最近就去，办酒席那天肯定会有那玩意儿就行了。”
　　“你别一天五不着六的，干什么自己心里有点数，虽然这结了婚就是两口子了，但是干啥心里也得有点数，温婉年纪小，你不想让我说道你就自个儿教。手上的钱也不是说不给她花，自己得有个计划，回头要是有了孩子，没钱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孩子？
　　这才哪能哪啊，怎么就扯到孩子身上了。
　　温婉他都还没稀罕够呢，暂时没要孩子的那种想法。
　　不过这个自己知道就行，说出来肯定又不得安宁。
　　张红英折腾半天钱没花出去，还被儿子暗戳戳的数落一通，心里别提有多不得劲了，但是再不得劲温婉也不知道，知道也不会理会。
　　等陆东平联系好了拖拉机就去了县城，这一回是真的要把该买的东西全部都买齐全了。
　　收音机什么的放麻袋里面，许青铭帮着给送去了陆家，倒是没人看见，但是那台缝纫机是半道上套了绳子一路上抬回去的，这种不忙的时候路上难免碰见人，一个人看见那么很快整个生产队就会都知道，陆明江家买了缝纫机。
　　这可是个了不得的大件。
　　陆东平是管不了别人怎么说，有人问他就实话实说，这是温婉自个儿买的。
　　那些家里娶了媳妇的，正打算娶的，一个个都酸的不行，陆明江家这到底是什么狗屎运，怎么就说到了这么大方有钱的儿媳妇，缝纫机县里的工人都不一定能用得起的东西，人家温婉说买就买了。
　　简招娣跳的最厉害，原本看陈秀萍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连带的，陈秀萍生下来的陆大丫她也不喜欢，就觉得女娃儿都是替人家养的，天生就是赔钱货，一天到晚的只要见着陈秀萍喘口气就开始闹腾。
　　听人说温婉给陆明江一大家子个个都买了新鞋子，她心里那个火啊，熊熊燃烧。
　　都是城里来的，都是知青，人家怎么就能捡到个金疙瘩，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到个石头疙瘩。
　　再听人说温婉还陪嫁了一台缝纫机，可不就是更不得了了，天一睁眼就听见她扯着嗓子在那骂，难听话一股脑儿的往外倒。
　　这陆大丫都快三岁了，陈秀萍肚子也没见再有动静，她就闹的更厉害了，张口闭口都说陈秀萍是只不会下蛋的鸡。
　　陈秀萍自从家里出事在这边草草嫁人之后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不喜欢说话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代表她是个聋子是个傻子。
　　她之所以这两年肚子都没动静不是她怀不上，而是她不想怀。她生了大丫就后悔了，她为什么要那么胆小，就算是住进牛棚被pd也好过在这家人眼皮子下讨生活啊！
　　这哪是人，这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就说她家里成分不好，可大丫呢，怎么着也是他们陆家的种，可是一家老少包括她男人都没把孩子当人看。
　　她是个没本事的，就这么一个孩子她都护不住养不好，那还再生什么。那样的男人，自己有什么必要再去给他生孩子。
　　简招娣又开始念经了：“都是城里来的，都是知识分子，人家能去当代课老师，你呢？你就跟个傻叉一样，一棒子都敲不出个屁来，一脸的倒霉相——”
　　陈秀萍将床脚堆的脏衣裳抱出来放篮子里，将大丫抱起来，一手抱孩子一手挎篮子，一声不吭的往外走。
　　简招娣见状跟在后面吆喝：“死婆娘你往哪去？你是个哑巴还是咋地？洗衣裳你不晓得吭一声？你就管你子个儿旁人你就不洗了？咋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陈秀萍抱着孩子的手死死的捏着，难得的没回头，一口气就出了家门去了下面的小河沟。
　　在河沟里找了块大石头把大丫放下来，任何她弄水给她洗了洗脏乎乎的手和脸。
　　大丫马上三岁了，可是除了娘，吃，这几个常用的简单的话，其余的都还不会说。因为简招娣整天叫骂，小丫头畏畏缩缩的，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斜着的。因为一直没什么好东西吃，都是陈秀萍自己嘴里的饭省出来喂的，她长的特别的瘦。
　　细细的胳膊细细的腿，唯有肚子看着圆圆的，脑袋显得格外的大格外的突兀。
　　这会儿看不见简招娣，小丫头胆子大了一点，颤颤巍巍的站在陈秀萍边上眼巴巴的看着她，手指头插在嘴里裹着流口水，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娘，娘，吃。”
　　这是没吃饱又饿了。
　　离下午饭还早陈秀萍这会儿能上哪去给她弄吃的？就是家里的自留地里面的菜，她都做不了主。
　　她伸手抱了抱大丫，拍了拍她，下意识的往远处看了一眼，上面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急匆匆的过了小河沟，看样子是去刘朝兴家里，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她突然记起来，胡秀娟生产的时间好像就在这段日子，一直都不见动静也不知道到底生在哪一天。不知道会生个男娃还是女娃，如果生了女娃会不会和自己现在一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结婚就是为了生孩子?
　　七月底，一到晌午，火辣辣的太阳可以把人硬生生晒掉一层皮。陆东临他们一群半大的孩子这会儿无论如何都在家里呆不住了，跑去西河里面摸鱼泡澡。
　　家离大河近，陆家咀的这些崽儿就没几个不会水的。
　　一到河里，陆东临和陆东福一头就扎进了水里面，溅起老高的水花，跟鱼一样一个猛扎沉下去，再浮起来就去了老远的地方。
　　再热一点，有大人在家里也呆不住了，三三两两的到了河边上，还有妇女提着篮子，篮子里面装着换下来的脏衣裳，洗了之后铺在河边的红蓼上面晒着，人在河里坐一阵，连人带衣裳从头到脚都能搓洗干净，大概这会儿是队上这些人一年里最干净的时候了。
　　陆东临在水滩里面扑腾了一会儿爬出来就听见有人喊他：“哟，东临娃，我听建民娃说你现在用功的很，一天到晚都在看书写字，今天咋舍得往河坝跑了？不怕你嫂子整你？”
　　陆东临甩了甩头上的水看着周贵财道：“可别乱说啊，那是我姐，还没过门呢，不能喊嫂子。”
　　“哟，你知道的还挺多。不是都住你们家几个月了，过门跟没过门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你们家的人了？”
　　陆东临总觉得这话有点部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十三四的年纪，有些事情都是懵懵懂懂的。
　　下意识的反驳道：“怎么就没区别了，没区别那还办酒干啥？”
　　周贵财道：“办酒那是你哥为了能跟人正大光明的在一起睡觉，办酒之前得偷偷摸摸在一起睡觉。”大老爷们说话，荤素不忌：“你小嫂子长的那么好，住你家这么长时间了我就不信你哥能忍住？哎，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懂。”嫌弃人不懂却在那叨叨个不停。
　　陆东临哼了一声：“谁说我不懂了？”
　　“呵，真懂啊，你懂啥啊你？”
　　陆东临一头扎进水里，在水滩中间冒出个脑袋，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道：“我懂你这话啥意思呀！贵财叔，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跟队上那些婆娘一样喜欢乱打听说是非呀？你以为人都跟你一样一点规矩都没有，温婉姐一直跟我姐住一块，我哥跟我住一块，他们的事情我要是都不清楚你一个外人比我还清楚？”
　　周贵财呵呵笑：“清楚个啥呀你，等你再长几年想要女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知道啥玩意儿呀？
　　陆东临这会儿打破头也想不出来。
　　在水里面又泡了一阵就起身往回走，走半道上迎面遇到几个人抬着个滑杆急匆匆的的过来。
　　刘朝兴，刘大全，还有陆明清他们。滑杆上面坐着的是肚子大的跟要炸了一样的那个叫胡秀娟的女人，这会儿哼哼唧唧的在叫唤，哭不像哭的有点吓人。周美英黑着脸挎着个包裹小跑着跟在后面。
　　他主动的跳到坎子下面给让了路，招呼了一声也就陆明清点点头然后就急匆匆的走过去了。
　　陆东临一口气就跑到家门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温婉在新房里面睡午觉，张红英在纳鞋底子，陆春娥则在写作业。
　　陆东临到了房檐下面的阴凉处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道：“娘，我刚刚看见刘朝兴他们了，刘大全他媳妇好像要生了，坐着滑竿让人抬着往公社那边去了。”
　　陆春娥停了手上的笔：“要生了是要找接生婆的吧，去公社干啥？这会儿太阳正大，可别把人晒出个什么问题来。”
　　张红英手里的鞋底子顿了一下又继续用锥子锥起来：“晒出问题那也是活该。这女人生孩子哪个不疼哪个不危险，都是那么熬过来的，偏偏她就比别人精贵，瞧不上队上的接生婆，非得去医院。咱们这到医院多远，这天气，要是在半路生下来，那不仅大人遭罪，孩子也得跟着一起。”
　　陆东临不懂这个，陆春娥听人说过一点，似懂非懂。
　　张红英就继续道：“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是最虚的，在鬼门关上走来回可不是骗人的，生孩子不能见风，生完坐月子也不能见风，孩子生下来那就更不能见风了，那不注意以后是会落下病根的。生孩子这种事情全靠女人自己，不管是接生婆还是卫生院的大夫，那也顶多给你鼓鼓劲，还能帮你生不成？要生就在家里好好生，好好的往医院跑，自己咒自己生不出来有问题还是咋地。”
　　陆春娥道：“二堂嫂也要生了吧？我上天看见她整个人都跟肿了一样，脸大了一圈，却一点血色都没有。”
　　“那是浮肿，怀了孩子后期都是那样，孩子在肚子里面喝着大人的血，脸色哪能好的起来。”
　　陆东平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往新房那边看了一眼，然后不死心的问张红英：“娘，是不是女人结了婚都会生孩子？”他昨天才见过李来英，今天又看见了胡秀娟，两个大肚子的女人和之前判若两人，那肚子大的跟扣着一口锅一样，随时随地都要炸开似的。
　　浮肿的脸，哼哼唧唧的哭声，一响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张红英看了他一眼道：“女人结婚不就是为了生孩子，不生孩子不给人传宗接代哪个要？”
　　是这样吗？陆东临陷入深深的疑惑和担忧之中。
　　晚上躺下之后，他看着黑咕隆咚的房顶半天都睡不着，喊了陆东平一声：“哥！”
　　陆东平刚刚躺下，应了他一声：“嗯！”
　　“哥，你跟温婉姐结婚只是为了生孩子吗？”
　　陆东平？？？什么玩意儿？
　　陆东临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不死心的用脚蹬了他一下，又喊了一声：“哥，你咋不说话，睡着了？”这也太快了吧？
　　“大晚上不睡觉你欠收拾是不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跟温婉姐处对象结婚是不是就是为了生孩子，温婉姐要是不生孩子你就不要她了。”
　　陆东平愣了一下双手交叉着枕在头上面道：“说什么屁话呢，我都还没想过生孩子的事情呢，我喜欢她稀罕她才处对象，才结婚的。”
　　陆东临道：“可是我听人说，女人一结婚就会生孩子。”
　　“陆东临，我跟你讲，你要选择上学你就给我好好上，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别一天听队上那些婆娘早晚的乱嚼。什么生孩子不生孩子的，这是你这个年纪该操心的事情？”
　　陆东临撇嘴：“是娘说的。”
　　陆东平：——
　　陆东临继续道：“我昨天看见东财哥家的来英嫂子了，整个人肿的都没样子了，脸黄的跟被黄鼠狼吸了血似的，肚子感觉稍微不注意就会掉下来一样。今天我在路上又看见刘大全媳妇，就是那个叫胡秀娟的知青，也是那样，被她男人找人绑滑竿抬着往公社去了，像是要生了，一路走一路疼的哭喊，吓人的不得了。”
　　“哥，你看温婉姐现在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要是变成那样别说别人，她自己估计都受不了。她本来就瘦弱，还得顶着那么大个肚子，。娘说了，孩子在肚子里面的时候都是喝血的——嗷！”
　　陆东平不客气的给了他一脚：“闭嘴，睡觉！”说的他有点气息不稳了。
　　陆东临不死心的继续哔哔：“哥，要不你们就别办酒了，就这样也挺好。不结婚就不会有孩子，你喜欢她，她反正就在咱们家里，不一定非得办酒结婚啊！”
　　陆东平：——这是个猪脑壳吧？他完全不想理了。
　　他不说话，陆东临一个人叭叭叭的也没意思，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陆东平却睡不着了。
　　他不是没见过大肚子的女人，只是之前根本就没往那方明方面想过。他跟温婉还没办酒，就算领了证也只是亲一亲，摸都不敢放肆，他怕自己忍不住。
　　那事儿还没做过，要办了酒才能行。
　　他听人说过，要行了房，做过了才算真正的两口子。当然，那样是会怀孩子的。
　　温婉怀孩子？
　　他第一次认真的考虑着这个事情。
　　他想起陆东临出生的时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会儿他自己也还小，傻乎乎的根本就不记事，这会儿想也想不出个什么名堂来。想不出个头绪来，他决定，回头要去找人好好了解请教一下。
　　结婚是必须的，睡一起做点什么也是不可避免的，他得找人好好请教一下生孩子这个事情。
　　第二天到公社，他酝酿了好半天才瞅着周围没人的时候喊住林成海：“林部长，我跟你打听点事情。”
　　林成海挑眉看了他一眼：“打听啥？”
　　陆东平抿了抿嘴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就是，就是跟你打听一下，两个人结了婚，然后那样就会有孩子？”
　　林成海愣了一下，疑惑的看了他两眼，点点头：“嗯，除非身体有毛病。”说完，皱了皱眉：“你不急吧？你这虽然扯了证，不是还没办酒，这么着急要孩子？”
　　陆东平忙不迭的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暂时不想要孩子才跟你打听的。我听说女人生孩子挺可怕挺危险的，一不小心那是会闹出人命的。”
　　林成海点头：“是这么回事。”他也是听人说，没见过。
　　说完，他想了想又道：“这个我其实也是听人说的，你要是想知道详细具体又正确的，回头去县里，你可以去县医院找妇产科的大夫问一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激动的睡不着
　　还真从张红英的话里面来了，胡秀娟生了，生在去县医院的路上了。没法去县医院就只能在公社卫生院把孩子生了出来。
　　公社卫生院能生孩子，但是没法像县城医院那样让大人孩子住在那里。等孩子生下来，卫生院的人帮着把孩子给包好，等刘大全把自己媳妇收拾好，又找人用滑竿将胡秀娟给抬回了陆家咀。
　　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是两个人，陆家咀就那么大点地方，不肖半天功夫就都知道了，刘大全媳妇生了，生了个闺女。
　　陈秀萍知道的时候，莫名的松了口气。
　　生了个闺女呀，都生了闺女，挺好的。要是生个男娃儿，脚指头都能想出来简招娣拿婆娘能骂些什么话出来。
　　洗三的时候，张红英和高秀兰一起去的，去了也没多大一阵两人就回来了。高秀兰也没直接回家，在这边跟张红英闲谝：“生了个女娃儿，刘大全那娃实心眼，还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周美英那张脸，当着外人在都绷不住了。”
　　高秀兰道：“绷不住也得绷着，儿子喜欢，她要是闹那为难的就是自己的儿子。生孩子这事情，从来都是听天由命，那要是人想生啥就生啥那还不早就乱套了。都想要男娃，光有男的他也不能延续下一代不是。我要是她我就没什么好气的，这才头一胎，好好的让坐个月子把身体将养好，然后再生就是了。这先开花后结果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进陆家门，前面两个可都是闺女，第五年才生了陆东城，接着就有了陆东财和陆东福。谁能保证自己一生就生儿子，谁又能保证谁一辈子不生儿子。
　　“你们家来英也快了吧？”
　　高秀兰眉开眼笑的：“快了快了，阳历九月底。”家里马上就又要多一口人了，人丁兴旺总归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李来英的日子快了，温婉和陆东平的日子也快了，陆明江和陆东平爷俩跑着提前把该请的人都请了。
　　温婉也忙的不行，陆春娥给她搭手，把屋里里里外外的都布置了一遍。
　　粉色牡丹花床单，红底印着丰收图案的被子，装着谷壳子的枕头，外面套着温婉用缝纫机用布头拼凑出来的枕套。上面的蚊帐也没取，热着呢，早上晚上的蚊子猖狂的不行。
　　写字台下面摆放着一对儿大红色印着红双喜的热水壶，还有一对儿印花的搪瓷盆。
　　该置办的，该摆出来的都摆出来了，陆东平又从公社那边买了一大沓红纸回来。
　　温婉和陆春娥一起在屋里剪红双喜，到三十的时候不止各个门上要贴，屋里的家具上面都要要，那样看着才喜庆。
　　除了红双喜还要剪窗花，折灯笼，扎小红花。
　　陆春娥道：“姐，要弄的像去年东城哥结婚的那样子吗？”
　　温婉道：“要比那更好看才行，我自己结婚哎！窗户那里直接用红星和红花串成帘子，红灯笼放帐子两边，然后有多的堂屋门口再挂一点。”
　　陆春娥跟着她学，上手倒是很快，到二十九，就不需要温婉再动手了，该贴的该挂的，陆东临和陆春娥心里都有数了，能给拾掇的妥妥当当的。
　　陆东平和陆东财陆明清他们这家那家的凑着桌椅板凳，全部暂时的码在房檐下面。
　　陆春梅和陆春燕姐妹俩也是提前一天就回来了，帮着去自留地里面择菜回来洗洗刷刷，陆家院子热闹的不行。
　　一直忙，等在一块儿吃了顿饭，天差不多就黑了，陆东平喊了温婉：“去不去河坝里？”
　　“去河里干嘛？”
　　陆东平道：“去凉快一下，忙了一天，一身的汗。”
　　“那行，那就去河里转转。”家里离西河又不远，陆东临他们是一天几趟的往河坝跑，温婉挺忙，跟着陆东平就去了两回，都是像今天一样在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这会儿太阳没入西山之后，虽然天已经案下来了，有星星在半明半昧的天空忽隐忽现，但是山边还带着点红霞。
　　明天又是个好天气。
　　温婉的话刚刚落音，陆东临就嚷嚷开了：“我也去，我也去！”这会儿河里面的水都晒了一天了，热乎乎的，洗澡再舒服不过了。
　　“那干脆都去，春娥你去不去？”
　　“去，姐，你等我一下。”陆春娥把手上的抹布放进灶房，出来的时候温婉手里提着个小篮子，篮子里面放着木梳毛巾，还放了香皂和洗发膏。既然要去河里，那就要好好洗一下，这样的天气最大的好处就是温度高，洗了衣裳干的快，头发也是一样的。带着暖意的夜风一吹，到家就差不多了。
　　陆春娥一去，温婉就能放的开了，陆东平和陆东临直接钻进了深滩，她们
　　俩就坐在河口的浅水处，仰着头，把整个人都泡在了水里面。
　　“一天到晚，就这会儿最舒服，都立秋了还这么热。”
　　“还没出伏呢，还要热一段时间呢，等不热了，说冷就冷了。比起冷的时候，我还是喜欢热一点，天热干啥都方便，也不用穿那么厚，干什么都动手动脚的，手都不想伸出去。”
　　陆春娥就笑笑不说话，不知道咋说。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喜欢天热不喜欢天凉呢！这段时间闲着，早晚出门干点活，晌午都在家里呆着做点针线什么的，那自然是凉快舒服的，这眼见都月底了，春地的玉米都见黄了，说掰就能掰了，这么热，这要是忙起来才叫恼火。
　　反正后天就开学了，就算是礼拜天温婉也不一定要跟着下地去掰玉米，可以去麦场跟着剥玉米，工分是低了点，但是总比去地里面强多了，地里面玉米叶子扎人不说，碰到活辣子疼的要命。
　　天越来越晚了，温婉站起来往身上抹了香皂喊陆春娥：“要不要来点，洗澡顺便的连衣裳都一起洗了，等咱们走回去衣裳就干了。”
　　“是啊，我们夏天一直都是这样。”陆春娥接了香皂在身上抹了抹，从头到脚的隔着衣裳搓了一遍再坐水里面。
　　温婉则把打湿的辫子给打散了，抹了洗发膏搓了搓，几个人在河里洗了个透彻。
　　上岸，热风带着热气袭来，很快那份凉意就不见了。
　　温婉拧了拧衣裳裤子上面的水，拿毛巾拧了几遍头发，然后才喊：“陆东平，回去了！”
　　等到家，头发和身上的衣裳都干的差不多了，温婉换了身的确良做的短袖水桶收腰的确良裙子，等头发彻底晾干她才回屋睡觉。
　　向来沾床就睡的人却失眠了。
　　她真的一点也没想明天要结婚的事情，可就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好像也没多大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外面就有人说话了，跟做梦似的。
　　陆春娥坐了起来，温婉一下子醒了：“该起来了吗？”
　　陆春娥打了个哈欠：“还早，大伯娘她们过来帮忙了，你再睡会儿吧！”
　　说着，套上衣裳，摸索着下了床。
　　温婉这会儿困的不行，看了看手表才四点多一点，真的还早得很，翻了个身不想动弹，结果就这么一会儿又眯着了。
　　这一眯好像就眯了很久，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一会儿又没了，直到外面堂屋里说话的声音响起来，她一下子就惊醒了，不敢再贪睡，麻利的起身下地，在屋子门口探头看了一眼，陆东平和陆明江在堂屋里面说话。
　　等陆明江出去了她才喊了一声：“陆东平！”
　　陆东平回头看了她一眼：“起来了？现在去那边屋子吗？我去给你倒洗脸水。”
　　温婉忙不迭地点头。
　　“外面是不是来了好多人了？我起来晚了。”有点不好意思出去了，脸没洗不说，头发也是散乱的披着。
　　“不晚，这会儿都是自家人，其他人都还没来。”酒席是晌午时候，没这么早。
　　温婉这才松了口气溜去了新房里面。
　　陆东平拿着盆去灶房舀水，张红英问他：“起来了？”
　　“起来了，直接去新房里面了，在那边收拾。”
　　张红英嘱咐了一声：“这早上的时候屋里还是凉的，你叫她换好了衣裳外面再套上一件，大喜的日子受凉了可就不好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端着水去了外面。
　　人才刚刚出门陆明海家的陆春梅就跟张红英道：“这人还是要结婚了才能长的大，以往东平哪有那耐心，我可还没见过他伺候过谁。”
　　高秀兰把话接了过去：“不然说一人服一人呢！性子再厉害，也会遇到个能把他磨平的。”
　　陆东平端着洗脸水去了新房，又拿着缸子给温婉弄了刷牙的水。
　　将水放在桌子上之后就将人抱住亲了一下。
　　温婉戳他：“我还没刷牙洗脸、”
　　“那我也不嫌弃！”
　　“你倒是嫌弃一个试试看！”
　　陆东平失笑：“不敢试。昨天晚上没睡好？”看着不是很有精神的样子。
　　温婉点头，配合的打了个呵欠：“一直睡不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感觉也没多大一会儿外面就有人说话了。”
　　“是想着今天要结婚了，所以激动的睡不着？”
　　温婉推他：“你别胡说，你赶紧出去，你今天都不忙的吗？我要洗脸收拾了，你是不是也该换衣裳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今天就要结婚啦
　　陆东平穿了身棉麻料的白衬衣，藏青色的长裤，脚上是上回去县城买的回力鞋，头发也提前收拾了一下，精神的不行。高秀兰娘几个好话不要钱似的一串一串往外冒。
　　“东平这一身，这么一拾掇这跟城里人似的，果然这人不管是男女都要打扮的。”
　　陆春燕道：“东平这是出息了，这结婚才像是结婚，新房子，新家具，昨天下午我去瞅了一眼，那屋里收拾的，都是泥墙泥地，但是感觉就是不一样。先是看了东城结婚，现在在看东平结婚，我感觉我们这一辈子直接白活了，结婚跟结了个假婚一样，就是从自己家搬到别人家，然后给人做牛做马。”
　　高秀兰道：“可不兴胡说，孩子都那么大了。这只要人不犯懒，日子总归是会越过越好过的。你结婚那会儿啥年头，现在啥年头，不能比。”
　　“我这就这么说说，你还当真了。别说年头不能比，我也没法跟人温婉比呀。不得不说，东平这小子这个眼光啊，太高了。这要不是碰见温婉，这还不定得找个什么样的呢。”
　　高秀兰笑道：“所以，这就是缘分，千里姻缘一线牵。”
　　张红英从灶台后面站起来道：“大嫂你帮我看着火，我得出去看看。”
　　高秀兰应了一声：“你去你的，灶房里面就不要你操心了，招呼着人。”
　　张红英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去了外面，帮忙的不会来这么早，都是要在自家吃了早饭才来，她也没谁可招呼的，径直去了新房。
　　温婉把红裙子换上，正坐在那里绾头发。
　　张红英进来道：“你看这，我也是个笨的，也不会给你弄，你自己能不能行？”
　　温婉道：“能行能行，我也不弄复杂，就绾起来戴朵花就行了。”花是一早就做好的，头发用头绳绑了，卷回去用卡子固定在后脑勺上，中间一朵红色的布花一放，简单又好看。
　　收拾完自己，温婉就没什么事情了，这种时候也不好出去到处乱晃，就坐在新房里面，坐着坐着就打盹了。
　　许青铭来了个老早，在知青点那边吃了早饭就过来了。知青点的那些知青没人去请，但是陆东平在公社那边好歹是个干事，也算是干部了，结婚这种大事情就算是不知道，不请也是要来的。商量了一下，反正也闲着，干脆就一起过来了，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许青铭早就去看过新房了，正日子，他就不好再过去了。倒是张芸和徐文芳两名女知青，头一回来陆东平家里呢，自然是要好好的看一看。
　　毕竟，温婉和她们一样都是知青。
　　同是知青的陈秀萍和胡秀娟也嫁人了，胡秀娟就罢了，还算差不多，陈秀萍过的可就太糟心了。不提她如今那骨瘦如柴的模样，在一片地里面干活，谁不知道简招娣是个什么货色，早晚就听见她骂人，完全没把儿媳妇当人看。
　　温婉，据说陆东平拿她当宝一样，又是给找工作又是这那的，据说还修了新房，打了一整套的家具，豪气的让人有点不敢相信。就因为不敢相信，所以这结婚就更得来了，耳听为实眼见为虚，没亲眼看见谁知道她真正找了个什么样的人家，到底是下一个胡秀娟还是下一个陈秀萍。
　　两个人跟张红英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径直去了新房。
　　新起的瓦房看着到底不一样，跟知青点那房子完全不一样，红色的门上两侧贴着红纸写的对联，正对门放着一张木本色带着光泽的桌子，陪着八把同色带靠背的椅子，边上就是睡房，一样的红色门，这会儿敞开着，进门靠着窗户的地方放着写字台，温婉这会儿已经收拾妥当，坐在写字台前面的椅子上趴在那无聊的打盹。
　　徐文芳招呼了一声：“温婉，恭喜呀！”
　　听见声音温婉猛然抬头，一下子清醒过来。
　　“你们来了呀！吃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吃了饭才来的。”大红色的掐腰长裙，黑色的皮鞋，头发绾在后脑勺上，微微松散，带着一朵挺精致的红花，比之平时多了一份慵懒，略带妩媚，看的徐文芳微微愣神。
　　趁着徐文芳跟温婉说话的空档，张芸快速的把屋里扫了一遍，床是挨着墙根放的，床边上放着一台缝纫机，和缝纫机相连的是一副高低组合柜，柜子上面还放着一个，收音机？
　　这是不光买了缝纫机还买了收音机？温婉这么有钱？还是说这是陆东平给置办的？陆家这么有钱了？张芸压住心里的震惊和疑惑，目光再一次落到崭新的婚床上。
　　“张芸，张芸！”
　　“啊？”徐文芳的声音让她回了神：“怎么了？”抬眼就看见徐文芳和温婉看着自己。
　　徐文芳道：“我们看也看过了 ，去外面吧！”
　　“哦哦，好。”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上温婉审视的眼睛她突然觉得莫名的心虚，对着温婉干巴巴的笑了笑和徐文芳出了新房门。
　　温婉这才收回目光，将睡房门轻轻掩上。
　　她在知青点和徐文芳张芸相处的时间并不长，总体来说，徐文芳还算是可以的。至于张芸，心思太重，让人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出了门，张芸就扯了徐文芳一把：“哎，我刚刚看着屋里还有一台收音机哎，你说是她自己买的还是陆东平给买的？”
　　徐文芳道：“不管是她买的还是陆东平买的，这都跟咱们没关系啊，都在人家家里。”
　　张芸抿了抿嘴，又扭头朝新房门那边看了一眼，刚好瞅见一身白衬衫藏青色裤子的陆东平进了新房里面。
　　她又扯了徐文芳一下：“哎，我看见那个陆东平了。”
　　徐文芳被她弄的有点不耐烦了：“你这人，说话就好好说话，你扯我干什么呀？一个大队的，你又不是没见过陆东平。”
　　“见过是见过，但是他今天跟往天有些不一样。”
　　徐文芳没好气的开口：“那当然不一样，今天人家结婚，新郎官，肯定不一样。”
　　新郎官陆东平刚刚被公社里面的一群人给绊住了，招待好了公社和队上的干部，他这才有时间去看温婉。
　　进门就是一愣。
　　人还是那个娇软的小丫头，可那身红裙子和绾起来的头发这一刻将她变成了个惑人的小妖精。
　　“婉婉！”陆东平伸手掩上门喊了她一声。
　　温婉坐在那里，爬在椅子背上看着他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陆东平伸手抓住她的手喉头微动，压下心里那份躁动道：“现在就可以了，人都来的差不多了，我带你出去，嗯，先去我爹娘那，改个口，然后我们再去正式的认人？”
　　早些年都是要拜天地的，但是psj之后就没人再那样了，结婚不管是大结还是小结，都是直接改口认人，然后当着主婚人的面拿出结婚证一起宣读共同进步的誓言。当然，这是城里人的结婚法，农村也没这么复杂，就是敬杯酒的事情。
　　温婉这才松了口气，她也不懂这个，让在新房里面呆着就呆着了，本来昨天晚上就没睡好，这会儿临近中午直接熬不住了，看见床就想躺上去但是这样肯定非常的不好。
　　她跟着陆东平出了新房，外面房檐下面三三两两扎堆聚在一起的人目光一下子就积聚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
　　此刻，陆东平反而比温婉还要紧张了。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东平娃，你这个狗日的这是啥运气，这么好看的姑娘咋就叫你给碰上了呢？”
　　这是一个生产队的，年纪相仿的同辈，说话不分场合也不把门的，大好的日子陆东平也不会吹毛求疵的跟他计较，笑了笑道：“那肯定是好运气积攒了几辈子的，你羡慕不来。”
　　“也不能光夸新娘子也得夸夸新郎，这人靠衣裳马靠鞍，东平今天这一身整的，有点洋气啊！跟城里来的似的，更像个干部了。”
　　“说的我平时不像似的。我这是底子好，衣裳一衬更好看，不然糊个金装他也成不了佛啊！”
　　“啧啧，这脸厚的，比你家新房的墙都厚。”
　　陆东平笑：“那是，脸皮厚吃个够。”
　　胡扯一通，从人群里面穿过去到了堂屋，这会儿张红英陆明江他们都在里面。
　　赵平安跟林成海也在，桌子上放着两个人的结婚证，两个人一起宣誓，然后当着人的面，温婉改口跟着陆东平一起喊了爹娘，在祝福声中开始从陆东海这个大伯开始改口喊人。
　　这个季节办事情就是热，哪怕下午快三点才开席，桌椅板凳都搭在阴凉地方都不行，一身汗。
　　好处就是这会儿东西多，好待客。
　　家里的腊肉取下来，切片加地里面的豆角和冬季晒的干菜熬了两锅，虽然是肉少菜多，却也是肉菜了。然后就是两大盆青椒碎拌黄瓜。
　　自留地里面的早玉米掰下来一早磨的浆，里面煮了好些南瓜在里面，再烙了杂面饼子。辣乎乎的拌黄瓜就着饼子一起吃，喝着鲜玉米粥，是这个季节独有的最应景的饭菜。
　　队上的，加公社那边的，来了十好几桌，消耗起来真的是不得了。办这么一场，自留地里的那点东西差不多都霍霍完了。
　　就这，还没能剩下一点。
　　等外面的人都散了，自家人才开始重新做。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婚
　　吃过饭，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了，陆春梅和陆春燕也要带着孩子回去了，高秀兰想留也没法留，队上都已经开始忙了，各处都要掰春玉米了，就是陆家咀，明后天也要正式开始上工了。
　　送走了姊妹两个，高秀兰就在那开始叹气了：“这说起来还是一个大队，嫁过去这么多年，回来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
　　陆明海坐在门墩上靠着墙道：“孩子大了，就跟出窝的鸟一样，各自飞各自忙了，晓得她有个自己的窝，饿不死就行了。”等一个个都飞出去了，他们这辈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也就该闭眼了。
　　客人一送走，借来的家什还完，闹哄哄的院子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张红英捶了捶肩膀：“这忙了两天，可算消停了。感觉没干什么活一样，却累的不行。”
　　陆明江扯了扯嘴角看了看蔚蓝如洗的天道：“上工能跟这比？这可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情。”
　　他就三个孩子，这老大结婚了，算是有个家了，他心里也就安定下来了，以后也就不用操心了，虽然以前他也没操多少心。这还剩下两个，春娥就看她自个儿能不能有出息了，能考上高中，那就能到城里去当工人，那以后的婚姻也肯定是在城里找，差不了。就剩下个小的，陆东临，这个还是个需要操心的。
　　“不早了，歇着吧，最迟后天就得开始上工忙了。”
　　天还没黑，张红英这会儿哪能睡的着，起身去屋里轻点了一下存货，一年又是修房又是办酒，口粮是个大问题，能吃到阳历年就阿弥陀佛了。
　　“回头你得跟大哥说说，得去借支粮了，这才八月底，就不剩多少了，这东西可不能断顿，得提前准备着，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
　　陆明江问她：“你看看，大概得借支多少能撑到年底分口粮。”
　　这东西，提前借支就等于先把明年的口粮给吃了，也不敢多弄：“我们家六口人呢，搭着吃，我捉摸着也得二三百斤最少了。开一次口也不容易，反正有多的也在那里了，三百斤吧。”
　　陆明江点头：“行，那就三百斤。”
　　家里口粮不够这种事情陆东平这会儿完全没放在心上，结婚了，人娶回来了，以后就能一个被窝了，白天晚上都能看见了，他这会儿心花怒放，快活的都要飞起来了。
　　天没黑，这也不耽搁他脸厚的赖在屋里面。
　　温婉被他亲的气喘吁吁的伸手推他：“热，你还去不去河里洗澡？”天还没黑，外面的人都还没睡，他们关着门在屋里，总觉得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坏事情，当然，他们会儿本来也是在那什么。
　　“想洗澡？我去给你弄水，今天不能去河里，会把喜气冲走的。”
　　“那你给我弄水，一身的汗，不舒服。”原本没出什么汗，就这么被抱着，跟火炉子在烤着一样，一下子就黏糊起来。
　　“行，去弄水。”还得多弄点，不止这会儿要用，晚些肯定也得用。
　　直接用木桶提了桶水进来，然后将两个新的加温婉原来的那一个热水壶都灌满开水提了进来，盆子什么的都放好，温婉推着他出门：“你出去，我洗好了你再进来。”成功的把他闩在了门外。
　　陆东临跟陆东福在院子外面叽叽咕咕的，看见他一过来赶紧就跑了，两个小崽子一看就没说什么好话。他今天心情好，也懒得搭理这两个，在磨台上坐了阵 。人在磨台上坐着，心早就飞屋里去了，听见新房那边的门有动静，麻溜的就下地大步流星的进了院子。
　　不用温婉说，自觉的把盆子里面的水抬出去倒了。
　　再进来顺手就闩上了门。
　　屋里没放煤油灯，是温婉去县城的时候专门买的红蜡烛，点了一对，亮堂堂的。
　　等下看美人，自然是越看越诱人。
　　温婉脱了身上的红裙子，就穿了条滚床的碎花裙子，绾起来的头发这会儿也打散了，知道从今晚两个人就要住一起，睡一个被窝，心里难免忐忑羞涩。
　　陆东平将帐子放下来，伸手一勾就将人搂到了怀里面，低头凑上去，一双带着茧子的手从裙摆下伸进去，像是长着倒刺一样手刮的娇嫩的肌肤微微发疼，却又让人觉着有一种异样的悸动。
　　不是不知道小丫头又多娇有多软，可真正肌肤相亲的时候陆东平才知道之前自己以为的远远不够。青丝散乱两腮红霞，目光在烛光映衬下盈盈带泪，软软的喊着他的名字，一声一声的，陆东平只觉得自己的魂都快要飞了，心疼的，欢喜的，舒爽的。
　　“安宝！”精壮的身上汗珠滚动，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滴滴的落下来砸在身下那奶白的肌肤上。
　　急促的喘息之后，欢愉渐渐散去。温婉只觉得被这样那样摆弄的两条腿儿终于挨着床解放了。
　　陆东平低头又亲了亲她，嫣红微肿的唇是在是诱人，但是他却不得不起身，起身去兑水：“我给你擦擦？”
　　温婉哪里肯：“不稀罕你擦，我自己弄。”余韵还未散，小脸却板起来，她发现一结婚陆东平就不听话了。她都快疼死了，那样羞耻的求着他他都不愿意停。
　　一动腿心撕裂的地方就疼的她直抽抽，想把裙子套起来，却发现身上不只是汗，黏糊糊的脏死了。
　　陆东平忍着满足之后的笑伸手把她抱到床边上亲亲她：“乖，我什么都看过了，给你洗洗也能行的。”
　　“不行，你转过去，我自己擦。陆东平你你你把衣裳穿好再跟我说话。”
　　陆东平把盆子给她挪床边上，把缝纫机跟前的椅子给挪过来把盆子放上面。然后自己也去简单的洗了一下，套了个大裤衩在身上挡住下半身，至于上面，晚上睡觉，大热天的包那么严实干什么。套好了，趁着温婉不注意，把先前垫在下面的布飞快的扯过来一挽，塞在了柜子最下面。
　　温婉简单的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洗了，撒的满地都是水，就这，她还是感觉怪怪的，总觉得有股怪怪的味道。
　　弄好再上床，陆东平又去抱她，被她嫌弃的往床边推：“你离我远点，热死了！”她有点害怕了，这人跟疯子似的哪哪都咬弄的她哪哪都疼，身上到处都是印子。
　　陆东平哪能让她给推边上去了，伸手直接把她抱起来往怀里一塞：“就抱着睡，不做了，你要睡不着，我跟你说话也行。”
　　“谁睡不着了？”她都快要困死了好不好？手表睡觉前洗澡的时候放在了写字台抽屉里面了，这会儿都不知道几点了。
　　软软的声音这会儿有点哑，带着钩子一样勾的初经人事的男人心痒难耐，陆东平是真的睡不着，心里依旧火烧火燎的，身上硬邦邦的。
　　“婉婉，你，你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的？”
　　“哪个？”
　　陆东平憋了半天才低声道：“月经。”
　　温婉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唰的一下又上来了，伸手狠狠在他胸口拧了一下：“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东平轻轻咳了一声道：“那什么，我之前去县医院问过大夫了，大夫说，说这个那个来之前和来之后都没事，中间那会儿比较容易怀上。”
　　温婉眨了眨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想要孩子？”
　　“没，稀罕你都稀罕不够，要什么孩子。就是想着暂时不要孩子，所以才去问一下。”说完，想了想又道：“也不是说不要，就是现在暂时不要，到了想要的时候，你想要的时候再要。”
　　“那，那你就离我远一点，少那样那样，就不会有。”
　　“那不行。”什么都能听，这个绝对不行，刚刚感觉过那样销魂的滋儿，他要不是怕把人折腾坏了，这会儿恨不能再来上两回，怎么能少来。
　　温婉噘嘴：“陆东平，你变了，一结婚你就不听话对我不好了。”
　　陆东平低笑：“别的都听这个不能听，这是好事儿，怎么能少做呢？”
　　“什么好事呀，疼死了！”
　　陆东平含住她耳垂上的软肉：“我听人说第一次都疼的，进去了之后慢慢就不疼了，以后会越来越舒服的。”说完，吐着热气：“后面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有点舒服了？”那哼哼唧唧的喊叫声，这会儿根本不敢想，一想就觉得血脉膨胀。
　　“才没有，你别胡说。哎呀，你别咬我，陆东平！”
　　怎么能不咬呢，陆东平恨不得吃了她。
　　说的困了也没见她睡着，那，大好的晚上就不要浪费了。
　　疼的话，那就哄着些，轻一些，慢一些，等着她能完全接纳自己。至于后来，那什么轻一点慢一点那都是扯淡了，根本控制不住。
　　第二天，陆东平是要继续去公社的。
　　闹了大半宿，早上难得晚起了一会儿，外面天都大亮了。
　　陆明江早就起来了，拿了镰刀去自留地把掰过玉米棒子的玉米秸秆给砍了，陆春娥和陆东临也去了山上，院子里面静悄悄的。
　　温婉是真的被折腾惨了，这会儿睡的正熟。
　　陆东平进屋把她头天脱下来的衣裳几把给揉了晾起来，把搭在她肚子上的被子扯好，露在外面的腿脚和胳膊都塞了进去，这才心满意足的去公社。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吵架
　　温婉这一觉睡的，真的是日上三竿了。
　　张红英都扯了一背篓猪草回来了，在院子里跟陆明江说话，她这才醒。也只是轻微的醒了那么一下下，翻了个身，还想睡。累，哪哪都疼，感觉日子又回到了她来陆家咀第一天上工的时候，两条腿感觉都不想要了。
　　太阳照进屋里，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屋里都没有那么凉快了，温婉不敢再睡，爬起来，下地，两条腿就是一哆嗦差点没站稳。
　　穿了一条卡其布松紧裤，的确良大圆领花边衬衫。屋里有水，倒是省去了她蓬头垢面出去打水的尴尬。
　　洗漱完之后，她才开始抹头油梳头发。结婚了，就是大人了，再编两条辫子就不合适了。她的头发从小都护的好，又浓又密又长，从头顶一直编到头发尖上。
　　弄妥当了之后她这才起身去了外面，张红英人已经在灶房里了。
　　“妈！”她喊了一声，有点不敢抬头：“我起来晚了。”
　　张红英一脸笑：“起来晚了算个啥，这不是正常吗？”就陆东平那狗崽子稀罕人那稀罕的劲儿，这一结婚，可不得可劲的折腾，刚刚她瞧了一眼，走路都不太利索。都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琢磨着，这要不了多久，家里就又能添口人了。
　　正常？正常个什么？
　　温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上顿时火辣辣的，感觉这可能是一年里最热的一天了。
　　“我，我来烧火。”
　　张红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你自己忙自己的去吧，要是饿了，我窝个鸡蛋先给你垫垫？”昨天摆酒，鸡蛋收了不少。
　　“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吃饭了，那，妈，我先回屋收拾一下。”
　　一声“妈”喊的张红英眉开眼笑：“去吧去吧。”就熬个粥，又不是做席，一个人就行了。
　　温婉回屋，趴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滚，半天脸上的臊意才散开。起身将自己造乱的被子重新整理好，然后拿了抹布把屋里擦了一遍，说收拾，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衣裳都被陆东平给洗过了，连里面穿的也一起给洗了，真的是——
　　想着明天就是九月一，要开学了，她将要用的东西整理了一下。
　　正收拾着，陆春娥和陆东临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像是在吵架，陆春娥的声音听起来难得的尖锐。
　　温婉将笔记本放进抽屉里面出了屋子喊了一声：“春娥，你这是怎么了？”
　　陆春娥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东临就伸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你不许跟嫂子乱讲，不然你真的会失去我这个弟弟的。”
　　陆春娥气的，这样不听话的弟弟她还真不想要。伸手一把将他的手掰开：“你给我离远一点，我看见你就来气，手上面什么臭狗屎都有，往哪捂呢？”
　　陆东临难得的没回嘴，将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放在墙根的背篓，里面的猪草也没倒，直接进了灶房。
　　陆明江在灶台后面烧火，姐弟俩咋咋呼呼的声音他不是没听见，陆东临一进门他就问：“你们俩什么情况，一路吵着回来的？是扯猪草不够累还是背上的猪草不够背？是不是背篓太小了，不行回头给你换个大的？”
　　陆东临恹恹的在不远处的火坑边上坐下来道：“不是，也没吵架，就是我们俩意见不合，她觉得我错了，我觉得我没错还感觉她有点傻。”
　　傻字才刚刚落音陆春娥就从外面进来了：“你说谁傻了？你干坏事还有理了？”
　　“我干啥坏事了？不就是去地里面摘了两个瓜，那玩意儿一结一串，摘两个咋了？队上谁没干过这事情？你头回见啊？”这年头哪家都是紧巴巴的，山里有什么能认得的能吃的东西社员碰见了都会弄回去填补一下。地里面的东西那都是集体的，除了能割点猪草，别的东西那是不能碰的，要是被发现那不止得挨批，还得被扣帽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也不是没胆大的，偶尔顺手牵羊弄点啥，玉米棒子不敢掰，毕竟一个秸秆上面就那么一穗两穗，但是里面套种的南瓜黄瓜什么的，但凡进去割草的都会顺一点回去。
　　陆春娥老实，自然是从不敢那样干，陆东临是个胆子大的，就觉得别能行他也行。早几年人小力气小，一背篓猪草就能压的他两条腿打颤，这两年年岁渐长力气也跟着长起来，每次逮着机会总会捎带点回来。
　　这些家里自留地里面都有的东西，也没人注意。
　　偏偏姐弟俩今天一起去扯猪草，原本没走一起，扯着扯着就碰到一起了，陆东临的小动作被陆春娥给看见了，陆春娥真的是被他这举动给吓住了，张口就带着责问的语气：“陆东临，你干啥呢？你咋能偷集体的东西呢？”
　　陆东临恨不得塞住她的嘴：“你小声点，那么大声音你怕别人听不见还是咋地？”
　　“你怕别人听见就不怕别人看见？你这是啥行为，你这是小偷，损害集体利益，你这是要被批的你知道不知道？”陆春娥说着话就往陆东临背篓跟前走，陆东临直接将她拦住了：“干啥你干啥？我摘都摘了，这会儿还能再给长回去不成？”
　　“陆东临你知道不知道你这叫啥行为，不是咱家的东西就不能碰，碰了就是偷就是贼，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你知道不知道？”
　　陆东临不服气：“你是不是我姐，说话咋这么难听？什么偷，全队上下哪个没干过这事情，我弄回去你没吃还是吃少了
　　——”
　　姐弟俩就因为这个事情吵了一路，到家被温婉一打岔熄火了，这会儿又起火了。
　　陆春娥把事情跟陆明江说了一遍：“爹，我们从小你跟娘就说过，自己有的才算是有，别人的再有都是别人的，我是一直都记着呢！集体的就是集体的，咱们干了多少活挣了多少工分能分多少就是多少，干啥去占那样的小便宜。夜路走多了迟早碰见鬼，一回两回的别人没拉住没事，时间长了总会有人晓得的。叫人说起来多难听，大伯还是生产队长，是要别人去戳他背脊骨还是叫他安排人来给自己亲侄子扣帽子弄去批？”
　　陆东临道：“你别一天拿根针就当棒槌使，这队上谁没干过这事，当谁心里没数似的。话说的好听，不拿集体一根针，谁家富的流油啥啥不缺，你在那假装硬气个啥玩意儿，没见你哪顿少吃一口了。”
　　“我多吃少吃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挣工分养我还是怎么着，我现在说的是你去摘地里东西的事情，你跟我瞎扯什么？”
　　张红英拿着铁勺子在灶台上狠狠的敲了两下：“吵吵吵，一天到晚的都吃饱了有劲了是不是？”也没说谁对也没说谁不对，一声吼。
　　陆春娥抿了抿嘴转身就往外走。
　　脚还没跨出门槛，陆明江就喊了一声：“哪去，过来，我跟你们俩好好说说。”
　　陆春娥心里憋着一口气，实在都快憋不住了，在那里站了半天才转身。
　　陆明江已经开始说陆东临了：“你不要不服气，你姐姐说你该说。咱们家穷，但是人穷志不穷，那些贪小便宜的事情以后少做，贪小便宜吃的是大亏。旁的不说，你姐有句话说的最正确，你大伯是生产队长，咱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也不能干那扯后腿的事情。家里是穷，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都往家划拉，但是该弄的弄，不能弄的坚决不要去碰。山里无主的东西，各凭本事，集体的东西，以后少去弄。”
　　陆东临还是不服气，脚上的草鞋踩着根棍子在地上碾了又碾。
　　陆明江陡然拔高声音：“我跟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他声音变大，陆东临的声音也不小，明显带着情绪，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服气。
　　他还是不明白，凭啥别人能行他就不能行，昨天他都听见了，家里的口粮都快没了，要找他大伯去打条子借支了。家里粮都没有了那肯定得想办法，不然离年底还有这么久，这日子咋过。借支，借了那是要还的。
　　咋一个个的都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他这里摘几条黄瓜，那边摘两个南瓜，陆家咀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地，里面南瓜长几个还有人数不成？怎么就成了贼了，怎么就给大伯拖后腿了？
　　张红英道：“吃饭了，去喊你嫂子。”
　　陆春娥这才去了外面。
　　加了南瓜的玉米碴子粥，青辣椒拌黄瓜，天热的时候吃起来倒也爽口。吃完饭，洗碗有陆春娥，陆东临喂猪，家里基本没温婉事了。
　　陆明江两口子自留地里面腾地，砍好的玉米秸秆早上已经捆好了，扛出来堆院子边上晒着，然后要把地里的草都收拾了，趁着有时间都给翻出来。
　　趁着儿女都不在跟前，就他们两口子，张红英才道：“你说，春娥念书是不是把自己念傻了？念成榆木疙瘩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衣裳
　　陆明江明白她说的饭前那事，蹲那里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缓了缓道：“什么榆木疙瘩，她能有那觉悟总归是好的，队上是有很多人偷偷摸摸的去地里面弄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可说起来也不过是当场没抓到，那也是迟早的事情，集体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但是也不能说东临娃有错，他可能是觉得在帮我们，在帮这个家，就是方法不对，有些想法也不对，该掰还是要掰掰的。咱们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孩子不能歪了。”
　　张红英抿了抿嘴，嘴里说话也没耽搁她手里干活：“大道理我不懂，你说春娥对那就对，但是我就觉得这丫头傻里傻气的，感觉有点缺心眼，这性子看着好，以后说不定还得吃亏。”那地里面的东西是集体的不假，但是谁也不嫌自家的东西多啊，明里不能拿，暗里能占的小便宜谁没去占过。也就自家闺女，憨实的不行，从来不夹带东西回来，自己不夹带，看见陆东临夹带还不高兴的吵吵。
　　陆明江咂了咂嘴：“那就教着，让她多跟东平媳妇处处，总能学到东西。”
　　温婉啊，张红英觉得那丫头还不如陆春娥：“学知识倒是能成，春娥和东临的进步都挺大，旁的我感觉够呛。”他们家没温家那么好的条件，也给不起陆春娥缝纫机和收音机，他们家的孩子只能自力更生，得比人都勤快都辛苦才能干到别人前面，才能把日子过好。
　　“你们婆娘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东平媳妇你看着性子软，是个聪明人，春娥要跟她学的多着呢，能学到一半，以后日子就能好过。”
　　张红英张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就没觉得温婉有多精明。
　　温婉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精明，她不过是做什么事情都习惯了，在当下的情况下做出有利于的自己的抉择，尽可能的怎么舒服怎么来。
　　没她的事情她也不出门，在屋里忙自己的。
　　年初就开始织的毛衣这会儿才织了两只袖子，这一天一天的也快，一开学，要不了多久就凉下来了。
　　还没织两圈，外面就传来了陆春娥跟人说话的声音，是一向不大爱出门的李来英。
　　李来英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从发现怀上之后就没让她再去上过工，在家里做一些家务，等天热闲下来，高秀兰不忙了家务也很少让她做，她除了洗他们两口子的衣裳剩余的时间就是给肚子里面要出世的孩子准备东西。前段时间趁着精神头好她去了趟公社，拿着高秀兰给的钱和布去扯了块绵软点的料子。
　　布买回来之后她一直没动手做，她针线活就那样，当姑娘的时候也没人教，也就能缝个扣子，补补丁纳鞋底都长针长针的走不匀称，还是到陆家来之后跟高秀兰学了点。崭新的布拿在她手里就是宝贝怎么也下不了手去裁，生怕裁废了。
　　家里的尿布，白家被高秀兰已经给准备了，她原本想着把布都给自己婆婆让她帮忙都做了算了，可是心里又觉得不甘心。第一个孩子，自己这个当娘的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做吧，她又做不好，她就没做过衣裳，根本就不敢下手去裁料子。
　　想来想去她就想到了温婉，都说温婉手艺好，温婉身上的衣裳都是她自己做的，都不重样的，手艺确实好。她还有台缝纫机，要是能让她帮忙顺便给做了那就更好了。听人说那东西好用的很，脚一踩，嗖的一下就能缝一溜。
　　之前不好开口是因为温婉还没过门，如今已经结婚了，也是陆家媳妇了，算起来也是妯娌了，找她帮这点忙应该是可以的。
　　虽说头一天才刚刚办完酒席，温婉还是新媳妇，但是一想到她马上开学要去学校了李来英就坐不住了，直接拿着布料找了过来：“春娥，你嫂子在家吗？”
　　陆春娥点头：“在的在的，来英嫂子，你找我嫂子有事？”
　　“嗯，有点事情，想找她帮着裁件孩子的衣裳。”
　　陆春娥笑眯眯的看了看她的肚子问道：“是不是快要生了呀？”
　　“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呢！”天冷了生孩子就遭罪了，大人就不说了，坐月子总归都是在床上，要命的是孩子，也没那么多布给当尿布，冷天最受罪不过。
　　陆春娥进屋拿了板凳出来放房檐下：“你坐，我去喊我嫂子。”
　　温婉倒是不用喊，窗户开着，外面说话都能听见，将手里织着的毛线放下出了屋，喊了李来英一声：“来英嫂子。”
　　李来英笑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衣裳上面，又是崭新的一身。感觉心里好像被刺了一下，想着身上穿着的陆东财的衣裳，有些不合体，满身补丁，有些自行惭秽，又有些羡慕，还有些别的东西在悄悄的萌生。
　　“婉婉，明天就要开学了吧？”
　　温婉点头：“对，要开学了，清闲的日子要结束了。”明天她得跟陆东平一块儿走，早点去学校。
　　“开学了也是清闲日子，怎么着也比去上工强。明天学校开学了，队上也要开始正式的秋收了。”
　　温婉道：“我也不懂，今年这天应该算是好的吧？地里的庄稼应该不错，会有个好收成吧？”
　　“之前天气到算是可以，但是现在也不好说，这得把玉米收回来晒的差不多了之后该编的编起来，能堆的都堆进仓库里面，这才能踏实。田里面还有那么多稻谷呢，我们这里的天年年都是这样，一到九月就不好了，什么时候不过寒露什么时候好不起来，那收粮食是真的跟打仗一样，都要抢着来的。”
　　温婉想着那个画面，打了个寒颤，感叹道：“吃口饭可真不容易啊！”
　　“庄稼人看天吃饭，可不是不容易。”闲聊的时候李来英也没忘记自己的来意，把手上包了又包的布拿给温婉看：“我是个没出息的，针线活也就一般，我就想着也不能啥事情都指望着长辈，也得自己学着不是。你针线活好，我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麻烦你一下，教教我怎么裁衣裳。”
　　温婉笑道：“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都是自家人，这抬抬手的事情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把桌子铺一下。
　　“不用，不用那么讲究，就用我手上包的这个就成。”
　　行吧，她自己都这样说了，温婉也就不坚持了。
　　拿了截粉笔出来问她：“你是要打算怎么做啊？做刚刚生下来的时候那么大还是稍微做大一点？”
　　大人的衣裳她倒是经常做，小孩子的她还没给做过呢，可下料就是那么回事，尺寸定好裁就是了。以前大院里面有生孩子的她见过，就那么一丢丢大，跟个玉米棒子似的，外面穿着的小衣裳就一点点。
　　李来英道：“稍微做大一点，我专门挑了软和的布料，你看大概能裁成个啥样的，我还要两个月才能生，那会儿就一天比一天冷了，我琢磨着除了里面的秋衣秋裤，棉裤也得给准备上了。”
　　陆春娥接话道：“月子里面都是裹着，棉裤应该暂时穿不了吧？小孩子长的快，出了月子一天一个样，做好新衣裳转眼就不能穿了，要做就做点贴身穿的秋衣秋裤最合适。”说着，话音顿了一瞬她又问李来英：“堂嫂，你没问问大伯娘给准备了些啥东西，可别弄重复了。”她觉得就她大伯娘高秀兰那能干劲儿，指不定什么都准备好了，李来英就是瞎操心。
　　再说了，山里生孩子，哪有人专门准备这准备那的，都是大人不穿的衣裳改了放那备用，那种条件特别好的才会讲究一些，给孩子准备软和一点的布贴身穿。
　　瞧着她倒是拿了好大一块布过来，给孩子做小衣裳倒是怎么着也够了，但是加上棉衣棉裤的话那是怎么也不够的，且那话听着总觉得不那么舒服。
　　李来英面上讪讪道：“娘给缝了棉裤，小鞋子也给做了，我瞧着那大小得开春以后能穿了，头年生下来也没得穿。”就是缝了，那也就一身，还是用旧布七拼八凑凑起来的。她觉得这是她第一个孩子，也是陆家第一个孙子，自然是宝贝，她小时候受罪，孩子怎么也不能跟她一样遭那些罪，总要给他好的。
　　温婉看了看她拿来的料子道：“那就做秋衣秋裤吧，也不知道孩子生下来胖瘦，稍微给裁大一点，我这会儿就能给你裁了，看看能做几身，紧着这块布料来。裁好了你自个儿缝也成，你要是觉得自己缝不行那我就用缝纫机给你弄，很快，一会儿功夫的事情。”
　　李来英点头：“也成，那就麻烦你了。”
　　“你看，你又跟我客气。”温婉不跟她再多说，拿着她那块布比划了一下，心里大概有点数了。李来英倒是舍得，四尺布全部都扯了细棉布，都是白底红花，很适合做小孩子衣裳，尤其是里面穿的。
　　温婉估计着，用手丈量了一下，拿粉笔画了印子，然后就开始下剪刀。利索的李来英有点心惊肉跳的，那剪子裁布跟在裁她的肉一样，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死死的盯着，生怕自己一眨眼那布就给裁糟蹋了。
　　“小孩子的衣裳要不了多少布，我给你裁两套，一套稍微小一点，一套稍微大一点，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有剩下的你先收着，回头看看要再做什么，想好了再裁 。”
　　回头又问了句：“是我直接用缝纫机给你做了还是你自己缝啊？小孩子皮嫩，自己缝的话可能会好一点，把针脚缝在外面免得磨到他。”

第一百三十章 心病
　　机子上的线一早就是穿好了的，上面用布搭着，放了个新竹篮子，里面放着的是温婉平时常用的针线。
　　温婉将篮子挪到写字台上面暂时放着，揭开布，把机子搬上来放好，然后端了凳子坐下就开始踩机子。
　　李来英在睡房里面看了一眼就去外面那间屋里跟陆春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其实陆春娥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话，来英嫁到陆家来也有两年了，平时也不怎么喜欢说话，更不喜欢窜门，也就有事的时候过来过去的。虽然是个年轻媳妇，但是陆春娥跟她还真没什么共同语言，索性就回屋一趟拿了还剩点脚后跟的鞋底子来纳。
　　她也不知道李来英这是干啥，就跟下午就要生了急等着穿似的，让人帮着裁布还让人帮着做了，还要在这等着，让人看着都觉得躁的不行，谁手上还能没点事情，非得紧着她那两件小衣裳来。
　　李来英也不说话，也不到处乱瞅，就那么安静的坐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温婉结婚有多风光她又不是不知道，屋里有哪些大件她也清楚，反正就是不能看，不能比，一看心里不由自主的就会做比较，一比较她就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真的白活了。
　　没一会儿，张红英就挎着篮子回来了，篮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篮子豆角缸豆。
　　人一进院子就喊陆春娥：“春娥！春娥？干啥去了，赶紧把这个豆角摘了，烧点水烫一下，趁着这两天天好给晒了，这一开学一忙起来就没时间了。”
　　陆春娥起身去了外面：“在呢在呢，我马上就弄。”
　　她一出去，李来英也不好在屋里干坐，也跟着去了外面，招呼了张红英一声：“三婶。”
　　“哟！”张红英愣了一下：“来英啊，过来找春娥玩？”
　　李来英道：“不是不是，我找婉婉，有点针线活要麻烦她。”她一个结过婚的大人，大忙天的找人小姑娘玩什么，这话说的。
　　张红英道：“你这孩子，自家人做什么那么客气。”说完又喊陆春娥：“你弄着，留一些晚些煮汤，我还得去地里面，能腾的地方今天一起给收拾了，回头抽时间翻一翻，等变天了就能撒菜种了。”
　　陆春娥应了一声。
　　张红英又跟李来英道：“那你在这跟春娥说阵话，我得去忙了。”
　　“三婶你忙你的，我不用招呼。”张红英提着腾出来的篮子急匆匆的就走了，地里面还剩了那么点玉米，还有熟了的南瓜，能摘的都先摘回来放进地窖里面收着，不能摘的就再留几天，总归不能瞎了。
　　陆春娥要忙了，自然就没那闲工夫守着李来英，李来英也不走，去边上自己拿了板凳坐下来帮着一起摘豆角。
　　陆春娥就问她：“大伯娘他们今天在干啥？”
　　这会儿还不用去上工，又到了季节，自然都是在忙那点自留地。
　　“一天到晚的总归就是那些事。”
　　陆春娥心说，有事你不回去帮着干点啥吗？想了想，目光落到她挺起的肚子上就又没好开口。
　　温婉的速度倒是挺快，外面两个人把一篮子豆角豇豆摘好，她的小衣裳也给弄好了，拿出来给李来英看：“嫂子你看看，大概就是这样，也没个松紧，就走了个边，带子也给一并订上了，回头穿上了根据情况绑就行了。”
　　李来英看着那小衣裳脸上都是喜色：“真的要谢谢你了，你这是真的巧啊，想学都学不来。”
　　“这有什么，谁都有自己能干不能干的事情。”
　　陆春娥也好奇的不行，她还是头一回见新做出来的小衣裳，看着小巧可爱：“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就穿这点大的衣裳呀？”
　　温婉道：“可不就是这点大，就这都大了，贴身穿，两三个月穿着都没有问题。”
　　李来英将做好的小衣裳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听陆春娥这么一说也觉得小了，而且是越看越小，又问了一遍：“这是那套大的？”
　　温婉点头：“嗯，留着的那套比这个略微小一点，我琢磨着，缝好的话生个大胖小子穿起来也有余的。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没时间做拿过来我继续给你做也成，机子踩起来很快。”
　　李来英随意的应了两声，将剩下的布连带衣裳一起都拿走了。
　　陆春娥疑惑的看了一眼消失在院子口上的人嘀咕了一句：“走那么急干什么？在这呆一上午都没见她着急。真的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温婉垂眸笑了笑没接话，搞不懂。
　　李来英这会儿一点也没给孩子做好新衣裳的喜悦，看着手里拿着的比男人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衣裳她心里就发慌，越看越觉得小了。她觉得是自己疏忽了，温婉才刚刚结婚，手艺再好也不一定就能会做小孩子的衣裳。看着这大小跟闹着玩似的，要真传穿不了她都不知道跟谁哭去。这还一裁裁了两身，另外一身比这个做好的还要小一些。
　　因为这个衣裳，她简直得了心病，晚上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陆东财问了几次她才说出来，说着说着还气的哭了：“我长这么大从来都没穿过新衣裳，结婚的时候娘给的布我拿回去就没能拿过来，好不容易跟了你能自己做主了，娘给了布票，我自己做主买了合心意的布还叫我给糟蹋了。”
　　陆东财听的满脑壳的浆糊，根本就不明白她到底在气啥，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上了。
　　哄了半天都哄不好。
　　“怎么就叫糟蹋了？是布裁坏了，还是衣裳做的不合适？不合适也没啥，拿来让娘帮着改一下就行了，啥大不了的事情。那就是裁坏了也能用针缝起来，多大点事情，你哭什么？”
　　李来英道：“没，没裁坏，我就是心里难受，特别的难受。我是个没本事的人，针线都做不好，想给孩子做身衣裳都做不了。我听娘说东平媳妇针线好，就琢磨着找她帮忙裁一下衣裳，我忘了她也才结婚，哪会做什么孩子衣裳。”
　　说着，吸溜着鼻子拿出来给陆东财看：“你瞅瞅，是不是特别小，我瞧着跟娘做的差好大一截。”
　　陆东财一个大男人哪懂这玩意儿，李来英都觉得小，他就觉得更小了。
　　“是挺小，我拿去给娘看看，她应该有数，不行了就拆了重新缝一下。你别哭了。”
　　说着，还伸手给她抹了两下眼睛。
　　随即就拿了衣裳去外面找高秀兰。
　　温婉哪知道自己好心帮忙还有怎么一出事情，送走了李来英，回屋把缝纫机上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出来给陆春娥搭手，把烫好的豇豆晾起来。
　　焯水的豇豆都是稍微老一点的，嫩点的里面籽还没成型的都被陆春娥给挑了出来，等晾好了那部分之后她才重新淘洗。
　　温婉不懂，就跟着她学着，带着一点好奇：“这是晚上都要吃的吗？”
　　“不是，地里面还有呢，不要一会儿，娘肯定还得送一趟回来，我锅里的水都还没舀出来，还能再焯一锅呢！老一点的焯过之后晒干，没菜的时候可以搭着吃。剩下的这些，也不需要掐断，淘洗干净，把上面的水晾干，泡菜坛子里面放一些，剩下的切碎了加点辣椒腌酸豆角，能吃好长一段时间。”
　　温婉夸赞道：“你可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些。”
　　陆春娥有些不好意思：“娘年年的年年都是这样做的，看多了自然就会了。嫂子，你家里都不吃这些吗？”
　　温婉摇头：“不常吃，我爸爸偶尔会从朋友那带点回来吃个稀奇，但是不知道怎么做的，家里从来不做这些。”
　　陆春娥很好奇：“那，你们家一般都吃些什么呀？”
　　温婉想了想：“也吃各种粥，馒头，然后有菜，不过我都只负责吃，什么都不管。家里平时有阿姨做饭，逢年过节就我爸爸做饭，我爸爸做饭的手艺特别好，同样的东西只要经他手，准能做出各种好吃的来。”
　　陆春娥笑道：“那，伯伯可真是厉害，我见过的，会做饭的男人就我哥，我爹啊，在队里也算是贤惠体贴的了，但是最多也就帮忙烧个火。也不是不会做饭，但是做吧，最多能把饭煮熟就很不错了。”
　　温婉一脸与有荣焉的笑意：“对，我爸爸厉害，所以我就吃现成的，然后什么都不会做。”
　　“不会做我哥会啊，嫂子，我突然发现什么都不会做的姑娘活的比较幸福。比如你，你看，你在家有阿姨爸爸给做，然后离开家又遇到我哥，我哥又什么都会做，感觉真幸福。”
　　温婉愣了一下，哑然失笑：“这话说的，我可能是比较幸运，幸运这种东西并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不管男女，我觉得还是什么都会才好，技多不压身嘛！想不想做是一回事，会不会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会了，才有权利选择，不累人不被动。就比如说我不太会做饭，那以前在家那样，离开了家那不就得学。幸运的遇到了你哥哥和你们，没过几天糟心日子就来你们家搭伙，那万一要是遇不上这样的呢？队上那个陈秀萍你熟不熟？她也是知青呢，你看她遇上的那都是什么人，跟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有什么区别。我要是倒霉的遇上那样的人，情况不会比陈秀萍好到哪里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手把手的教
　　陈秀萍陆春娥自然是熟的，毕竟按着辈分，她还得还一声婶子呢！
　　“你不会遇到那样的人的。”
　　陆春娥语气非常笃定：“嫂子，你比陈秀萍聪明，知道该怎样才能让自己好过，怎样能过的更好，你不是陈秀萍，不会像她那样倒霉，也不会像她那样忍气吞声的受罪。”
　　她觉得，就算是温婉一时大意识人不清遇到简招娣那样的人，也不会由着人那样糟践的。
　　温婉张了张嘴，半天才道：“啊，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
　　她不会眼瘸的看上那么一家人，就算眼睛一时被屎给糊住了，她也断然不会让自己受那样的委屈的。
　　没有可比性。
　　正说着，陆东平的声音就从院子口上传来：“在聊什么呢，这么认真？”
　　连自己到了院子里都没注意到。
　　温婉转脸：“在跟春娥说腌菜的事情呢，你怎么这么早啊？”
　　陆东平的脸晒的发红，额头和鼻子上还挂着汗珠，这会儿顶着太阳走是一件很恼火的事情。
　　他三两步上了檐坎，到了阴凉的地方，这才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公社那边这会儿也没啥事情，有的生产队已经开始秋收了，所以我就提前回来了，明后天都不用早过去，帮着大伯把这秋收的第一仗打响打好再说。”实际上上，看在他新婚的份上，在武装部没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林成海对他放松了一点，让他早点回来陪媳妇。毕竟这刚刚结婚，跟着就要忙了，小俩口接下来都不得闲了。
　　“明天你要跟大家一起去上工了吗？”
　　陆东平点头：“秋收比夏收还要恼火，要跟老天爷抢饭吃啊，我们这里的天，年年到这会儿就不见好，你瞅瞅，之前是不是有差不多快一月没下雨了？这都搁那里攒着呢！”
　　温婉起身去灶房舀了水给他：“洗一下脸，一脸的汗。”
　　陆东平看着她笑了笑，接过毛巾蹲在檐坎边上往脸上抄水。
　　冷水一洗，瞬间凉快了许多，四下瞅了瞅：“爹呢？都不在家？”
　　陆春娥道：“自留地里面腾地呢，说久晴必有雨，抓紧时间把地拾掇出来，回头忙了就没时间了，要是下了直接就能种了。”
　　陆东平起身道：“那你们继续，我去地里面看看。”
　　张红英刚刚又收拾了一篮子的菜。这回除了豆角，还有一些一点大半青半红的西红柿，还有形状歪来扭去的黄瓜和茄子，一些青辣椒。
　　看见陆东平过来就喊他：“正好，提回去，能吃的这几天就抓紧吃了，能放的就先给收起来。”
　　陆东平提了篮子还没走，张红英又嘱咐他：“那最底下有两条老黄瓜，那是留种的，你顺手给弄出来，贴棕毛上面晾着，春娥不会弄那个。”
　　“晓得了。”
　　张红英又叮咛：“这一篮子里面的豆角都老了，没多少能吃的了，你让春娥收拾一下，剥出来晾好了留种。”
　　陆东平又应了一声，提着篮子走远了。
　　温婉和陆春娥两个把豇豆豆角从水里捞起来控水，陆春娥去了灶房，温婉起身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正准备进屋，刚刚出去的陆东平就又提着篮子回来了。
　　又是满满一篮子。
　　“这么多啊？”
　　陆东平把篮子放在柱子边上道：“这会儿是一年里面最丰盛的时候了，就这么几天，就该是青黄不接的了。”
　　温婉拿了板凳给他：“那这暂时也吃不完啊！”豇豆能腌能晒，这黄瓜西红柿怎么弄？
　　“也快，六个人呢，还是要吃点东西的。春娥，拿个菜篮子出来！”
　　陆春娥应了一声，很快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看了一眼他提回来的东西道：“这豆角不多了呀，还都这么老，能留种了吧？”
　　陆东平点头：“嗯是要留种的，这个是没法吃了。”陆东平说着，就将茄子黄瓜这些捡进了菜篮子里面。
　　温婉也拿了小板凳在边上坐着。
　　陆春娥瞅了瞅两个人，抿嘴笑了笑去了灶房里面，把锅里的水舀进了猪食桶里面。灶台收拾妥当之后她就出了院子去了自留地里面，把地方留给了陆东平两口子。
　　温婉瞅着他在那挑挑拣拣问道：“现在这边篮子里面都是留着吃的？”
　　“嗯，我这边留下的都是种子。晒干了收起来明年清明前后再种下去。”
　　陆东平说着，伸手就去摸了剁猪草2的刀，温婉瞧着他从篮子底上翻出来的，老的皮都龟裂的两个大黄瓜，直接从中间给剖开了。
　　起身去屋里扯了两片棕出来，把黄瓜里面的籽抠出来均匀的摊在棕上面。
　　温婉不解的问：“这是在干什么？”
　　陆东平跟她解释：“晒种子，黄瓜种子外面包着一层浆，抹在棕上面稍微晾一下就巴在了上面不会掉。这玩意儿通风透气又不会掉，晒种子最合适不过。”
　　温婉觉得自己又长知识了。
　　陆东平收拾了种子给挂了起来，这才洗手进屋。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的，说暗下来就暗下来了。
　　急等着秋收，老天爷似乎真的又开始酝酿，准备搞事情了。
　　温婉也跟着进屋，边走边嘟囔：“太阳说没就没了，却感觉比有太阳还热。”
　　陆东平罕见的叹了口气道：“太久没下雨肯定热，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到什么时候，最近，是真的不太希望它下。热是热，但是收庄稼也利索。”
　　“万一下了怎么弄？玉米掰回来往哪里收拾？”
　　陆东平道：“天不好的话就得往仓库里面堆，山上掰着，这边剥着，剥好了就串起来挂房脊上面慢慢风干。”但是那样总归会受屈，比不上太阳下面直接晒干。玉米粒搓下来之后吃起来也不香，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陆东平说着话就伸手去拉她，将人抱住脚一勾就将门勾过去关上了。
　　温婉伸手撑在他胸口推着他：“大白天的你干嘛？”
　　陆东平垂眸看她：“想你了，在家有没有想我？”
　　温婉果断摇头：“没想。”
　　想什么呀，想骂人，一晚上不消停害的她早上睡到那会儿才起。
　　想到这个，她就有些不高兴，伸手戳了戳陆东平：“你今天晚上不要跟我睡了，你搬回去继续跟东临睡。”睡觉太不老实了，一晚上不消停，再这样折腾一晚上，她明天还怎么去学校。
　　陆东平伸手捉住她的手捏着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不行，结婚了就得睡一起，一辈子都要一起的。”
　　开什么玩笑放着香香软软的媳妇不睡要去跟陆东临那个臭小子睡？那是万万没有可能的。
　　“那我晚上去跟春娥睡。”
　　陆东平挑眉：“就乖乖在这里睡，我今天晚上不弄你，你好好睡觉。”就算跟春娥睡，他也会把人捞回来的。
　　昨天晚上，咳咳，就是有点忍不住，看样子是真的太过火了，把人惹毛了
　　温婉半信半疑：“真的？骗人是小狗。”
　　陆东平点头：“骗人是狗。”他尽量忍着吧，万一忍不住，那就当狗好了。媳妇太诱人，他有什么法子，他是个正常男人，憋了二十来年了，刚刚开荤，能不能忍住他实在不能保证。
　　温婉暂且信了他的话，伸手把他推开：“你忙你的去，大白天的你老抱着我干什么？热不热你？”
　　“不热！”
　　“但是我热！”
　　陆东平失笑：“行，现在不抱，晚上了再抱，我去挑水，准备煮饭。”
　　他前脚出门，温婉后脚也跟着出门了。
　　等他把水缸装满，时间也不早了。
　　天热，他烧火，顺带的教温婉怎么放水怎么弄。老黄瓜去籽去皮切了和豆角洋芋一起炖汤，然后就是烙饼。
　　陆东平教她调面糊，灶房门掩着，站在她后面手把手的教她：“做饭不急，家里有人做，你慢慢学，慢慢把握，看看，就这样，面糊调这样就差不多了。”
　　面糊差不多了，锅里该烧火了，添了点柴火就开始摊饼。
　　温婉站在灶台前面拿着铲子，陆东平站在她身后，拥着她捏着她的手教她舀面糊：“看，就这样，从锅边上往下倒，慢慢的倒一圈，一勺子就差不多了，倒好了就用锅铲子开始抹，抹严实，出来的薄厚就差不多了。”
　　温婉有点紧张，前面灶台烤的热，后面的男人也热，她感觉自己这会儿就跟馅饼似的，都快要被烤熟了。
　　她学的倒是很认真，陆东平却教的心猿意马。
　　眼睛都不往面盆子里面看，不时的瞅瞅她的脸，再往下，再往下就把人直接摁在墙上亲，要不是锅里还烙着饼还不知道要腻歪到什么时候。
　　温婉学了半天，就学着熬了一锅汤，搅了一盆面酱，被他给搓揉的又羞又恼，差点没把面盆子扣他脸上。
　　大白天的怎么就流氓成这样了。
　　隔着一堵墙，高秀兰正在训儿子。
　　她是个聪明的，儿媳妇进家门之后从没给过不好的脸色，心里有气的时候都是训儿子，还都是避开人前。
　　就眼下，她觉得李来英这个儿媳妇还是要好好教教的，这个心眼儿小的，以后怎么顶门立户？
　　陆东城两口子是不可能回这里来的，陆东福，陆东福以后也不好说，能在家里支撑门户的就陆东财两口子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吵起来了
　　媳妇，是陆东财自己挑的，她也很满意。话不多，但是勤快老实。
　　可这过日子吧，它不是光勤快老实它就能成的，得会来事，心宽眼也得宽才行。
　　陆东财早两年结婚，当时她就是按着陆家咀这边的风俗来的，房子，能住开就不可能重新起。家里的收入就是年底能多出来的那点工分算出来的，那点钱，一年到头要吃盐，要打煤油，要买洋火，嚼用都不够。
　　陆东城每个月倒是都会寄钱回来，但是高秀兰跟陆明海都门清，三个儿子都是一样的，没道理去拿老大的钱给老二娶媳妇。
　　他们在家就是穷一点，可陆东城一个人在外面，这点钱是流血流泪换来的，不能乱用。
　　李来英跟陆东财结婚那会儿高秀兰就根据家里情况 给扯了四尺布，割了两斤肉，算是很阔绰的聘礼了。
　　这边还给弹了一床新棉絮，打了一口红漆大木箱子，也算的很正式的把人娶回来的。
　　过门之后大方向上还是挺好的，就从陆东城和盛夏回来结婚就开始不对劲了。
　　高秀兰起初还没注意，但是一个人心里有情绪时间久了那是会变的，高秀兰又不傻，久了又怎么能看不出来。
　　她也没给盛夏多少，一样的四尺布票，一床被子和一口箱子，其余的都是两人自己置办的。起房子的钱也是陆东城寄回来的。
　　话她当时都当着儿子媳妇的面说的很清楚明白了，但是这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旁人说的再明白有什么用？
　　看着陆东城跟盛夏结婚住的是新房子，穿的是新衣裳，热热闹闹的，这就有了比较。
　　跟俩人比就算了，毕竟两人在家也呆不了多久，年后就走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总之时间一长大概心里又缓和一下了。这缓和没多久，陆东平跟温婉又结婚了，弄的气派的，这又眼热起来。
　　生孩子，高秀兰捡着该准备的都给准备了，她不高兴，拐弯抹角的在屋里跟陆东财闹。
　　为了家里和睦，高秀兰又给了她四尺布票，还给了她两块钱。钱就不说了，那布还是陆东城头年从部队上寄回来的，她原本打算凑一起，到年底看看能不能做身袄的。
　　布票和钱给了，倒是挺实在，去供销社全部都用了，扯的布高秀兰也看了，确实是挺软和的，给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做衣裳再合适不过。
　　可她这心里就是不舒坦。
　　他们是山里人，山里人山里人的过法，这年月，别说孩子刚刚生下来，就是长到十五六也不一定能穿上一身新衣裳。刚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大人用旧衣裳裹着，一天一个样，哪有那么多布去糟蹋。
　　就是城里，生个孩子也不可能从里到外都给弄成新的。
　　所以，这再做衣裳的时候，李来英说她能行，那能行就能行吧，她心里不舒坦就懒得管了，即便她知道李来英没那手艺，她也没想再多事的揽过去。
　　谁知道就这也能倒腾出事情来。
　　哭，哭个屁呀！
　　儿媳妇怀着孩子她不好说，但是儿子是自己的还不能骂了？
　　瞅了一眼陆东财手里的小衣裳不用陆东财讲她就知道，那不是李来英自个儿做的，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她不懂你心里也没数？那女人的肚子就那么大，里面能揣多大一坨东西？”
　　有数？陆东财觉得自己好委屈，自己又不是女人，也不会生孩子，能有个什么数啊？
　　“娘，这到底能不能穿你给我个准话，然后再骂行不行？”
　　“你要啥准话，你脑壳里面都是米糠是不是？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就五六斤的样子，要是长不好那顶多也就三四斤。没见过人猪肉你总见过，五六斤有多大一坨，你看看能不能装进去？我上天也改了两身衣裳，不是给你媳妇看过，看过了心里还没数，一天哭天抹泪的给谁看呢？”
　　陆东财嘀咕：“这不是怀着孩子呢，我听人家说，女人怀了孩子就是比平时情绪大，好胡思乱想！”
　　高秀兰冷笑：“说的老娘没生过似的。我生了你们五个，哪一个不是揣肚子里该干啥干啥，一家老少张嘴等着吃喝，我要是一天到晚等人哄你们都去喝西北风去，早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还有如今的你？一天天一个个吃饱了都没事干了，好胡思乱想那都是闲的，明天就上工了，都给我下地去干活，闲在家里脑子都闲出问题了。”
　　“娘，她都差不多七个月了，大着肚子咋去上工？”
　　“咋了？合着满大队的女人就她一个人精贵？前三个月说坐胎要休息，然后反胃吃不下饭要休息，等不吐了肚子又大了还要继续休息，我这不是娶儿媳妇，我这是给自己找祖宗呢？”
　　院子就这么大，高秀兰声音那么大，李来英在屋里怎么可能听不见，这回是真哭了，上气不接下气，泪珠子唰唰往下淌。
　　高秀兰就是要叫她听见：“山里人就是山里人，我们家就是这么穷，只要是能喘气的那都是要干活的，等着谁伺候呢，我还要人伺候呢！哪个怀孩子的不能干活，就你自己媳妇是个人，旁人都是牛马，专门给你们使唤的？”
　　“娘，你咋回事，我就问了个衣裳大小，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来英就是没下地，在家里也没偷懒啊，家里活也不少，我们忙不过来都是她在干。”
　　高秀兰气的：“对，你说的都对，你们都不懒，就我一个人懒行了吧？大热天的都在家里闲着，不去上工，就两头猪扯点猪草喂着，一天两顿饭的事情，我让你们哪个插手了？吃个饭都吊着个脸不消停，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的还是少了你们的？陆东财你出门去打听打听，队上哪个女人怀了孩子不干活，哪家生了孩子是专门要去扯新布给做新衣裳的？孩子一天一个样，这头做好那头还没穿就小了，谁不是凑凑合合养大的，就你的崽精贵？我跟你爹过了大半辈子，生了你们几个我做了几件衣裳？你们长这么大又做了几身？咱们家什么条件你自己心里没数？口口声声说自己小时候受罪没穿过新衣裳，不能让孩子也跟自己一样，想法倒是挺好，那自己得有那本事才行，自己几斤几两都弄不清楚，看人眼热在那瞎讲究。”
　　“布票我给了，这怎么说也是我孙子，就是糟蹋也没糟蹋到旁人身上去。说的自己要给孩子做衣裳，转身就跑去找别人，人给做了还不落好，屁大点事情回来哭天抹泪的。我还没死呢，不消人一天到晚的哭丧！”
　　她觉得自己就是太好说话了，当她是泥捏的，得寸进尺。旁人家都是几个儿媳妇住一个屋檐下，规矩的屁都不敢放，她这倒好，就这一个，还见天作妖。
　　两家就隔着一堵墙，她在院子里嚷嚷，陆东平他们这边就算听不特别真切也能感觉到动静不对。
　　七手八脚的把自留地收拾好天就差不多快黑了，然后才来家，高秀兰吵吵陆东财的时候一家人正抬着碗坐房檐下面吃饭呢，高秀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张红英抬着碗朝那边瞅了一眼跟陆明江道：“大嫂这是在干什么呢？跟人吵架似的。”
　　陆明江道：“谁知道呢，你端着碗过去瞅一眼？”
　　张红英还真格的就起身端着碗过去了。
　　刚刚走到院子口上院子里就闹起来了，李来英从屋里出来靠在柱头上哭的死去活来的：“娘，东财，你们别吵了，是我不对，我不该问娘要票要钱，娘的东西，愿给谁那都是她自己的事情。明天——”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高秀兰就一肚子火气：“那是，这话不假一点，我的钱我的票都是东城给的，他孝敬爹孝敬娘那是天经地义的，难不成还得连弟媳妇侄子一起管了？李来英你到这个家也两年了，你摸着自己良心问问我哪点对你差了？过礼的时候我给你扯了四尺布送了两斤肉，肉你留娘家了，布也留娘家了，穿着一身破破烂烂来的陆家。我没给你体面吗?那明显是你自己不给你自己体面！你跟东财的时候你一根线都没带过来，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陆家给的，原本还当你是个好的，这肚子一揣上就不得了了就开始作妖了，地不能下了，饭也不合胃口了，肚子大了自己的衣裳不能穿，将就东财的穿一下你也不高兴了，整天哭天抹泪吊着个脸你一天天的跟谁学的？有那个吃屎的心你也得有那个吃屎的命才行！”
　　“娘！”陆东财吼了一声：“能不能少说点，她怀着孩子呢，多大点事情，就不能好好说，非得吵吵闹闹的嚷嚷？”
　　“好好说，好好说个屁！孩子是给我高秀兰生的还是咋回事？我一天忙到晚的回来还得看脸色，我上辈子欠了你们的还不清了还是咋的？”
　　张红英折身把碗放在了磨台上进了院子，喊了一声：“大嫂，你这在干啥呀？我有点事情找你帮忙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些话不能说
　　高秀兰吸溜了一下鼻子，解了身上的围裙扫了陆东财一眼，陆东财这会儿已经去哄媳妇去了，她更是没眼看了，抬脚就跟着张红英走了。
　　出了院子，张红英才去磨盘上面拿自己的碗：“大嫂你吃了没有？东平烙了饼煮了洋芋豆角汤，去吃一点？”
　　高秀兰叹气，伸手擦了擦眼角：“吃了吃了，你们咋这会儿才吃？”
　　“明天不是要开工了，这两天把自留地收拾了一下，就剩下了一点活，拖了一阵，干完了才吃饭。”说完，问高秀兰：“大哥没在家里？”
　　高秀兰点点头：“吃了饭就出去了。”
　　张红英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刨进嘴里，伸手抹了一把嘴，把碗放在磨盘，脚一踮人坐在了磨台上。
　　“这一下子就又要忙起来了，一忙就得脱层皮，趁能歇口气的时候可得好好歇歇，一些小事情，不要放在心里气自个儿。”这是在说刚才的事情，不好明着说，只能这样。
　　高秀兰也往上一歪跟她坐在了一块：“我也知道，我这个人啥脾气别说家里，队上哪个人不知道，我就是个不管大事小事都不会往心里去的。一星半点的事情，还真气不到我，其实也就是一点小事，问题是小事情多了它就变得特别膈应人了。”
　　“东财自个儿看上的，当父母的也不能说不好，那我就托人把人给说回来了。过礼那会儿你也在，四尺布，二斤肉，这别说陆家咀，就是整个西河大队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布是红色的布，心里但凡有点数的都该知道，那是拿给她做衣裳留结婚的时候穿的。她倒好，过门当天，穿了身补的都没法再补的衣裳就那样叫东财给接了回来。”
　　“知道说她娘家不厚道，不知道还以为我陆家，以为我高秀兰不是个东西，给儿子说媳妇连身衣裳都不给。”
　　“这个我也不能计较，好歹人已经来家里了，以后总归是要一起过日子的。她也是个受罪的，在家里过的苦，家里两个丫头都出门了，我又她这么一个儿媳妇，那自然是拿着当自个儿亲闺女疼的。头一年多还好，就从东城回来结婚之后就不对味了，隔三差五的跟东财找事，一天到晚的也不见个笑脸。你喊她她就应一声，不喊她她一天到晚都没有个声，就跟家里没这个人似的。”
　　“然后五月里就发现怀上了，怀孩子这事吧，我是真的挺高兴的，东城和盛夏刚刚结婚，还没有动静 东福还小，东财这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都是我的第一个孙孙。家里还有点棉花攒着我打算年底给你大哥和我做身棉袄的，我们俩也快十年没换过棉袄了，布都穿捋了。”
　　“但是这有孙子了可不就得紧着孙子？我东家西家的跑，凑了布头子给缝了百家被和小枕头 还拆了衣裳给拼了棉裤，里面的也给缝了。哪晓得人家就嫌弃那是旧的了，我要不是偶然听见两口子关上门在屋里说话我还不知道，我费心吧啦的在人眼里就是臭狗屎。  ”
　　张红英一直没吱声，就听着她在那絮絮叨叨。
　　“我这一辈子，不管是对自己的孩子，还是对兄弟妯娌，我高秀兰都能拍拍胸脯说的起话，我没亏欠过哪一个。”
　　“要新的也成，头年东城给寄的布票还有，我跟你大哥一大把年纪了，穿不穿新袄都无所谓了，能有个挡头不露肉就行。我就给她了，布买了，随她怎么折腾。这折腾来折腾去，衣裳也做好了，屁大点事情，又哭上了。你说这一天天的，这日子还怎么过，整天哭天抹泪的，晦气不晦气！”
　　抱怨了一通，说的也都是能说的，还有的，她对着张红英说不出口。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说出来就又是一桩是非。
　　张红英叹了口气：“你总是劝我啥事情都要看开点，这话现在我又拿来劝你。都说儿媳妇进门要拿着当闺女待，但是这儿媳妇啊和亲闺女那是真的不一样。”
　　“闺女是自己生的自己养的，打就打了，骂就骂了，回头照样还是亲亲热热的，没有隔夜仇的。儿媳妇不一样，儿媳妇那是人家家里养大的，别说打骂，一句话不对那都是会放在心上的。”
　　“咱们当爹娘的，只能尽心，心尽到就行了，旁的，要怎么做那就是人家两口子的事情。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不是小时候要吃要喝的那个时候那样子了。”
　　高秀兰道：“道理我都知道，这就是久了，心里憋的狠了。这干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好我好大家都好。有点自己的想法也正常，有点脾气也没啥，但是不管咋样都得有个度是不是？谁都有脾气，不能因为我年纪大了就一定得受着让着对不对？”
　　说着说着，就是接连几声叹气：“人这一辈子，真的是什么时候不闭眼什么时候不能解脱。小时候总觉得日子好难，想快点长大，长大了自己就能吃饱穿暖。可等长大之后却有干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于是就想着嫁人吧，找个男人嫁了，自己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这日子想怎么过就能怎么过了。”
　　“等嫁了人，有了孩子，又想着等孩子长大吧，等大了自己能养活自己了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可是孩子大了，就又得成家了，媳妇进门了，孙子跟着就来了。一辈子都不能消停，你说人一辈子活着到底图个啥？”
　　张红英仰脸看着暗沉沉的天道：“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回事呗！谁也不能自己做主来不来这个世界。来了，那就只能这样，一步步的往前走，哪天走不动了，立不稳了，那就该死了，也就解脱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瞅着像是要变天了。”往天这个时候星星早出来了，今天暗沉沉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话题就此转移。
　　高秀兰接过去：“这天热的，立秋出不了伏，说起来下一场雨也好，就希望下一场就停，千万别影响秋收。”
　　老天爷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闷热的很，蚊子隔着蚊帐还在那猖狂的叫唤。
　　陆东平八爪鱼似的搂着人。温婉闲热，两只脚丫子在他腿上乱踢：“哎呀，别抱，离我远一点，热！”
　　“远一点才热，心静自然凉，婉婉  你这会儿心里是不是在想什么东西，所以才热。”
　　嘴上这样说着，手还是摸到了床头的蒲扇，一手搂着人，一手摇着扇子。
　　“还热不热？”
　　这缕风这会儿简直让人觉得惬意极了，哪还会感觉到热。
　　“凉快多了！”在陆东平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陆东平继续给她打扇：“明天早上我要去上工，春娥肯定也得去，开学报名的话应该不用去太早，你和东临一起去学校。”
　　温婉应了一声：“嗯，我把饭煮了，吃了再过去。”
　　陆东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会做了？”
　　“不是会熬粥？先熬好凉那里，你们下工回来吃正好。贴饼子，我还没单独自己做过，我想试试看。”她也贴过两回，但是那面都是提前揉好的，她只需要看锅看火就行了。
　　“那你就先和面，我跟你讲啊，慢慢往里面掺水，不要一次性和太软，万一啊，面和坏了不能贴饼子了那就像我昨天那样，再加水直接调成面糊，烙薄饼也行。”
　　温婉掩嘴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拱了拱：“嗯，知道了，睡了，好困！”
　　说完，很快呼吸就平缓起来了，睡着的速度快的有点过分，陆东平本来想再做点什么的，看她困成这样，到底还是没忍心做点什么。
　　上工的锣声在麦场那边一响，各家各户都动了起来，天才刚刚见到一点点亮，外面就有了动静。
　　陆东平轻轻的把胳膊从温婉的身下抽出来，扯了被子搭在她身上，下床之后将蚊帐弄好，然后才套上衣裳去了外面。
　　陆东临也起来了，他和陆春娥打的是一样的主意，上半天工，上午歇气的时候去报名，也不耽搁下午上工。
　　陆东平本来打算让他帮着温婉一起煮饭，然后一起去学校，但是他要去上工只能作罢。
　　毕竟工分也是很重要的，他跟温婉有工分补贴 ，陆春娥和陆东临却没有，平时要上学没多少时间去上工，到了年底一拉均，有点恼火。
　　院子里很快就静了下来，温婉翻了个身又眯了一阵，外面见亮了她也不能再睡，起身伸个懒腰，倒是比昨天精神很多。
　　起床洗漱之后先切了点菜拌了拌喂鸡，然后看了看两头眼巴巴望着她的猪，回头去房檐下抱了一抱猪草扔在了猪圈里面。
　　洗手之后看了看时间，才刚刚六点。
　　她去了灶房拿了木盆去堂屋里面舀面。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张红英也不是那种抠搜的，喜欢拣东西，粮食都在堂屋，细粮什么的在她屋里箱子里面放着，门也没锁。
　　温婉进去舀了点白面，然后出来掺了玉米面。
　　按着陆东平跟她说的那样，和面和的小心的不行。
　　虽然不太利索粘的到处都是，但是总体来说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开学了
　　碴子粥她已经熬出经验了，家里有黄瓜，切片是个细致活，不管薄厚，总归是片了，再拿刀碾点辣椒，放点盐和醋拌拌。
　　贴饼子，她看过家里人做，看过好几遍，瞅着倒是挺简单的，但是做起来有点难度。
　　困难不少，最困难的就是火，火候她掌握不了，前面两锅锅底都糊了，手忙脚乱的翻饼，手碰到锅上面，烫的她直接把饼给丢了出去。
　　陆东平到底是不放心她，背了一趟玉米去麦场，特意的回来瞅了一眼。
　　温婉刚刚哭过，两眼通红，被火烤的满脸都是汗，额前的碎发胡乱的贴着，脸上还有两抹黑印子，别提多狼狈了。
　　刚刚哭过，气的，疼的，这会儿算是缓过来了，第三锅饼子总算是成了。
　　心里有点开心。
　　还没有来得及出锅，陆东平就到了门口。
　　“婉婉！”
　　温婉转身，眼睛通红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饭都还没做好呢！”说着，没忘锅里的东西，转身手忙脚乱的把饼铲了出来。
　　陆东平看着她，心里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戳了一下似的，三两步到她跟前抱住她，伸手把她脸上的锅底灰抹掉，声音微哑：“离下工还早，我背了一趟玉米回来，顺道的看看。”
　　“我就说，还早的很呢！”
　　陆东平抱了她一下就松开了：“你几点去学校？”
　　“九十点到那就行了，去收拾一下，我估摸着怕是大部分孩子都会等晌午下工的时候去学校里面，老师也是。”
　　说话的功夫，锅底已经红了，她忙不迭的将菜板子上面擀好的面放了进去。
　　陆东平就在边上定定的看着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好像是自己硬生生的把高立于云端之上的小仙女给扯下来，和自己一起摔进了泥坑里面当凡人。
　　温婉把饼子都贴在了锅里，回头看他：“咦，你怎么还在啊，是不是想磨洋工，小心大伯回头拿棍子抽你。”
　　陆东平失笑，抬脚去了外面，很快又进来，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块浸湿的毛巾。
　　空着的手拿过温婉手上的锅铲子利落的给锅里的饼翻了个个，然后才拿着毛巾给她擦脸，仔细的，像是在拭擦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温婉瘪瘪嘴，忍了忍没哭，但是心里委屈那也是真的。
　　等陆东平拉住她的手，看见手腕上先前碰在锅上面的地方时，她皱皱鼻子不忍了。
　　“疼！”
　　不用她说陆东平也知道疼，手腕那里红了一道，起泡了，手指头上也是泡。
　　陆东平嗯了一声，拿着毛巾细细给她擦了擦，捏着她的手亲了亲，然后放在嘴边上吹了吹：“这样会不会好一点了？”
　　温婉含着眼泪笑：“哪就那么快了，你就会哄我。”
　　“嗯，哄哄就好了。”
　　温婉吸了吸鼻子伸手推他：“你赶紧去干活，别一回来就老半天，回头旁的社员就该有意见了。”
　　“我就刚开始不熟，做做熟悉了就好了。我聪明着呢，做饭这种事情，难不倒我。”
　　陆东平舍不得，但是这会儿忙着，舍不得也得舍得。
　　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院子。
　　温婉把饼子贴完，才重新去洗漱，吃了饭之后锁门挎着口袋去了学校。
　　到学校就十点多了，她想的没差，都还没人来。
　　她先开了办公室，一个暑假没人，屋里落了一层灰。
　　她先打了水把自己的桌子擦了一遍，然后才去擦窗户，擦门。
　　还没开始干，陆续就有人来了。
　　“温老师这么早！”
　　温婉看着穿着一身洗的领子袖口都捋了的王先念，笑着回了一声：“王校长也很早呀！”
　　打完招呼又问了王先念：“队上开始忙了吧？”
　　“忙了，忙了好几天了，但是学校这边也不能撂下，今天早一点，过来收拾一下，明天还得去公社那边按着报名的人数把书给领过来。”
　　说完，四下看了看：“你先忙着，我去收拾一下。”
　　温婉应了一声，换了两盆水才把窗户勉强擦出个样子来。
　　收拾好，陆陆续续就有学生来报名了。
　　学校里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温婉忙着检查作业，登记，开收据，收学费心……
　　哦，班上这学期一共就二十四名学生了，报名也不会一窝蜂都在一个点过来，其实也不是太忙。
　　主要就是检查作业。
　　学校里面放假老师都会给布置作业，但是收假之后真正能完成的不多，之前忙假温婉就知道了，所以这次她也没报多大希望。
　　但是这次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那就是奖励。
　　完成了暑假作业且完成的非常认真的，她打算开学第一课的时候在班上进行表扬。
　　明天，校长要去公社领书，她琢磨着看看能不能一起去一趟，去供销社买点铅笔本子。
　　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她数了一下，班上该到二十四名学生，实际到的只有十九名。
　　办公室里面的老师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胡高全喊了温婉一声：“温老师，班上学生都报的差不多了吧？”
　　温婉道：“除了要留级的两个，还有五个孩子还没来。”
　　“这会儿不来今天应该是不会来了，我们班二十名学生，来的刚过一半。忙了，能干活的都要在家里干活，今天来不了大概就是明天晌午下工歇息的时候，明天要是还不来，那基本上是不会再来了。”说这话的是原本的五年级老师王学义，送走了一班学生，他这学期又接替王先念的班，继续带五年级，而王先念则去带了一年级。
　　王红梅道：“我们班上还好，就还差两个人。王老师，胡老师，温老师，你们先忙着，我先走了，下午还得上工呢！”说着，提着口袋急匆匆的就走了。
　　陆东临在办公室外面伸出个脑袋朝里面瞅了一眼，然后又把脑袋缩回去，等胡高全走了他又伸头，想喊温婉，想了想又觉得影响不好，怕打扰她工作。
　　温婉看见他了，笑了笑也开始收拾东西，将登记好的本子锁进抽屉里面，把收来的学费又点了一遍装起来提着口袋出门。
　　“走吧！”
　　出了学校温婉才道：“都忘记了，你不来也行，我可以顺带给你把名报了。”
　　陆东临道：“那不碍事，反正这会儿功夫也不耽搁啥。今天虽然没出太阳，但也热着呢，谁晓得大晌午的路上还有没有长虫，那玩意儿有点吓人，我跟你一起我哥也能放心一些。”
　　“哪就那么巧碰上了，不需要总担心我，回头还有两年，等你上完五年级就去公社上初中了，那这条路不还得我自己走。”
　　陆东临一个夏天个头悄无声息的往上窜了一截，比温婉还高一个头顶了，性子还是跳脱，但比之之前却稳了不少。
　　要是放之前，温婉说这话他肯定张口就来：“那我就不去公社上了呗！”
　　这会儿他却咧嘴笑道：“两年呢，还早呢，说不定，嫂子你到时候说不定也能去公社教书呢？”
　　温婉失笑：“哪那么容易，想上哪上哪。现在就挺好，离家里近。”
　　“也不是不可能啊，嫂子你是高中生啊，我听我姐说公社那边教初中的老师文凭也就那样，撑死就是高中。”
　　温婉倒是没想那么多，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她还是挺满意的。班上就那么点学生，小学的知识浅，只要想学，她就会想办法让他们把书上的那些知识弄会。
　　干一行爱一行，她觉得教书还是挺有意思的，她会努力的把这份工作做好。
　　至于后面怎么样，顺其自然，不必要去多想，想太多挺累人。
　　陆东临到家家门都没进就跑去了山上，温婉没去，上工，她一向没那么自觉。
　　学着做饭已经是她目前最大的进步了。
　　陆东平他们已经回来吃过饭了，锅碗洗过，灶台抹的干干净净的，到不需要她再收拾。
　　她去屋里了一趟，再出来，院子里就多了一个人，一个满脸脏兮兮，瘦的让人一眼只能注意到那双突兀的眼睛的小孩子。
　　这谁家孩子？
　　温婉不爱出门，除了上工的时候认识的那么几个人，队上好些人都还没有多少印象。
　　不认识，她不准备管。
　　刚刚转身，那孩子居然喊了一声：“娘，吃，吃！”
　　温婉惊悚了！Σ⊙▃⊙川
　　那孩子在喊什么 ，娘？
　　像是要给她解惑，孩子颤颤巍巍的往她面前跑，又喊了一声：“娘！”
　　温婉心一颤，确定是在喊自己，但是自己才刚刚结婚，生不出来这么大个的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是不是有点傻？
　　以最快的速度进屋，啪的一声关上门，然后站在写字台前面透过窗户往外看。
　　没人理，那孩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温婉想了想，转身去箱子里拿了两颗奶糖出来，捏在手里去了外面，在那孩子面前蹲下来：“呐，给你糖！别哭了。”
　　糖是啥那小孩子也不懂，伸手跟抢似的就从她手里拿过去往嘴里塞。
　　“哎呀，不能这样吃，要把纸剥了！”
　　她伸手想将糖拿过来把纸给剥了，结果那孩子跟防贼似的就朝院子外面跑。

第一百三十五章 借钱
　　那小孩是陆长贵的孙女，陈秀萍的大丫。陆长贵家跟陆明江家隔的不远，五六百米的距离，隔着旁边的山坡拐了个弯，中间一条小路将两家连在一处，但是平时没有大事来往并不多。
　　陆长贵的媳妇简招娣是个极难相与的，不是王明芳那种掐尖要强，却比那种更恼火，小心眼，喜欢贪小便宜，懒的不行，没事就东家长西家短的乱嚼，满嘴的是非，陆长贵自己也是个混不吝的，说话不带脑子，还管不住自己媳妇。
　　所以，陆长贵家里是真的穷，一穷二白，名副其实的贫农。早先划成分的时候，两口子得意的哦，上蹿下跳的，好像他们家穷是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好像他们家穷就能从大食堂多分一勺饭一样。
　　那会儿还真是，两口子，一女三儿四个孩子，劳力本来就不多，但是那会儿是集体大锅饭，劳力不够那就别人来凑，家里的孩子也能领到饭，于是这偷奸耍滑的性子就越磨越圆润。
　　后来，大食堂解散了，多劳多得，按工分算口粮了，一家人就难过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会儿陆大凤和陆明建都大了，能干活了，晓得陆明福和陆明洪也能挣上二分工了，一家人勒紧裤腰带，靠着人头粮，靠着借支，到也没给饿死。
　　但是吧，总归是名声不好听，没人能瞧得起。
　　陈秀萍嫁到他们家除了因为自己家里情况不好之外，还因为被算计。
　　那会儿知青刚刚下乡，队上没有知青点，没法安顿，把几个知青暂时的安排到了社员家里，具体安排到谁家，生产队长说了也不算，就让社员自己抓阄。
　　简招娣就好死不死的抓到了一个名额。
　　那个名额就是陈秀萍。
　　得知家里要来一个女知青，简招娣做梦都要笑醒了。原因无他，一家子名声不好，陆明建年龄早就够了却一直说不到媳妇。这住到家里来的女知青可不就是老天爷给他们家送来的媳妇么？
　　陈秀萍在陆长贵家刚刚住了半个月就出了事情，说是陆明建半夜走错了屋进了她睡觉的屋里爬上去。
　　简招娣却不承认，说是陈秀萍不要脸，勾引了他儿子。
　　到底什么情况别人也不清楚，反正不管怎样陈秀萍都是骑虎难下。两个人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要么就结婚，要么就得去挨批。她家里的情况已经非常不妙了，她不能再因为作风问题去挨批，再去连累家里面，于是就那么顺理成章的跟陆明建领了证，从此开始了水深火热的日子。
　　不提她在陆长发家怎么煎熬的，今天是秋收上工的第一天，虽然没出太阳，但是却闷热的不行，好像晴了许久的天马上就要迎来一场雨一样。
　　掰玉米分三步，妇女负责掰，这个八分工，劳力负责往回背这个十分，向陆东平这么十三四的半大的孩子那就是去砍玉米秸秆，这个也有六分工。
　　陈秀萍本来应该背着筐子在地里面掰玉米的，掰好之后往男人们的背篓里面倒就行，这样也能八分工的。可简招娣骂骂咧咧的非要她跟那些男人一样往麦场背玉米。
　　陈秀萍身体不对劲了很长时间了，跑了两趟整个人都不行了，汗滴滴答答的往下淌，一脸菜色微微发青第三趟的时候刚刚迈开步子就没站稳，一下就从地坎子上栽了下去。
　　地里的人都吓了一跳，那石坎子可是有点高度，何况身上还背着满满一背篓玉米。
　　等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把她身上的背篓扯下来，将人弄起来的时候，陈秀萍满脸是血，人事不知。
　　简招娣跟没那回事一样，还在那破口大骂，什么丧门星乱七八糟的什么话都有。
　　陆明海懒得搭理她一个婆娘家，直接吼了陆明建：“你是死人，眼睛瞎了？看不到你媳妇没气了？还不赶紧把人弄回去？”
　　陆明建是个没脑子的，张口就接了一句：“人都没气了我还弄回去干啥？”
　　陆明海气的拿起手里的拐耙子就上去揍人，被人拉住，刘朝兴训了陆明建一顿，然后让人帮忙搭手和他一起把陈秀萍给弄了回去。
　　再三叮咛让他去大队卫生室找大夫过来给看看，简招娣跳的老高：“不许去，那么个没用的玩意儿，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还不如死了。”去卫生室找大夫过来怎么也得两毛钱，她才不会给那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傻婆娘花钱。
　　她不松口不给钱，陆明建也没法去找大夫，他们家在生产队有点名气，卫生室那边都不敢赊账给他们赊账基本上就没可能要到手。
　　他自己的媳妇他都不疼惜，别人还能说什么，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好过，没人愿意去当那个冤大头，能做的不过是茶余饭后唏嘘几声。
　　想当初陈秀萍来陆家咀的时候也是白白嫩嫩生的挺好看的一姑娘，谁能想到陆长贵一家子都没一个有人性的，硬生生把人拖进火坑，糟蹋了。
　　地里忙着，陈秀萍又出了事情，自然没有人去管大丫。
　　小丫头是饿急了，想着找娘，找来找去就从那条小路跑到了陆东平家里。
　　等她跑的没影了，温婉才回头去了屋里，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将自己和陆东平头天换下来的衣裳放篮子里，锁门去了竹林边上洗衣裳。
　　这还是她头一回正式的给陆东平洗衣裳，在她的要求和影响下陆东平换衣裳换的也勤，夏天，一动一身汗，不换勤一点身上那个味道实在大的不行。勤快一点，衣裳上面就沾点汗味儿，打点肥皂搓搓就行，倒也不费什么事情。
　　下午三点上工，要到太阳落山天快黑的时候才下工。
　　麦场上热闹的很，好些上了年纪不能下地挣工分的老年人带着孩子在麦场剥玉米。
　　这是个轻省活，干一天也有四分工，自然不能在家里闲着。
　　外面到处都忙忙碌碌的，大丫在院子里哭的喉咙都哑了，总算把陈秀萍给哭醒了。
　　眼睛有点睁不起来，陆明建将人弄回来之后不仅没请大夫，连陈秀萍脸上的血都没擦。这会儿血凝结成痂，长在了头发上和脸上。
　　晌午吃饭，她没醒，自然没人管她，不止没管她，大丫也没人管。
　　简招娣眼里的赔钱货，陆明建被她教的也是这样想的，小丫头片子就不该生下来，生下来就是浪费粮食，养大了就是人家的人了，陈秀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丫饿的在路边上拔猪草吃，吃完之后又拉了，没人给她擦屁股，就特别的痒特别的难受，她就用手去抠，糊的到处都是。
　　等她觉得抠的舒服了，然后就拍着小手往灶房走，她渴了，她记得那边有可以喝的东西，喝了就不渴了。
　　谁知道翻门槛的时候没翻利索，一下子就给挂住了。
　　摔跤摔疼了可不就得哭。
　　哭声让陈秀萍从昏厥中醒来。
　　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昏暗的屋顶，听着外面的哭声，她突然就不想活了。
　　坚持了这么久，这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坍塌了。
　　她回不去了，活着，得一辈子受着煎熬着。可就这样死了，她不甘心。
　　她这辈子毁了，就是被这一家子给毁了的。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她的心也是阴沉沉的。
　　没有人知道，都在地里忙着。
　　温婉掐着时间烧火做饭，手上的水泡还疼的不行，却不能不动。家里人都在上工，她不去，好歹也得干点什么才行。
　　头天自留地里面摘下来的菜还有，她各样弄了点一锅炖了，然后和了点细粮醒那里打算晚上揪面片。
　　明天她想去公社，也不知道公社那边卖肉的地方在哪里，想买点肉，炖汤包饺子都行，这么热的天这么累的活，不吃好哪行。
　　一边琢磨一边忙活，哪怕早上成功的活过一次面，她还是弄的小心翼翼。
　　陆东平说和面要三光，盆子光溜溜，面光溜溜，手光溜溜，但是她一样都不行，勉强能把面揉光堂，手上和盆子上粘的到处都是。
　　还没来得及收拾，外面就传来一道细细的喊声：“温婉，温婉在家吗？”
　　声音明显气息不稳，像是一阵风就能给吹散了似的。
　　温婉一手的面也来不及弄，转身朝外面看了一眼，一个衣衫褴褛瘦弱的不像样子的女人紧张的揪着衣裳角站在外面。
　　“陈秀萍，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陈秀萍看着她，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温婉就是书上说的那样，是悬挂于高空的明月，而自己，也曾在天上做过星星，可如今，就是路边上任人践踏的沙土。
　　龟裂到冒血的唇蠕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温婉，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五毛钱？”
　　借钱？温婉愣了一下，她跟陈秀萍并不太熟，陈秀萍怎么会想着来跟自己借钱的。
　　陈秀萍见她迟迟不开口心里有些发急：“我，我这也是没办法，我在这边也没个熟人，我会还你的，一定会还的。”下辈子，做牛做马都会还的。
　　温婉点点头：“行，行吧，你等我一下。”
　　五毛钱她还是有的，她不确定陈秀萍能不能还得起，但是，她没办法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说出拒绝的话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他最不行
　　从到了陆长贵家，跟陆明建结了婚，陈秀萍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再捏过钱。捏着手里的五毛钱，千谢万谢的差点给温婉磕头，然后才出了院子。
　　出院子之后没从陆家门口直接下去，还是从旁边自留地边上绕过去回了那个家。
　　回去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大丫，然后才关上门去了公社。
　　温婉看着她离开，心里突然就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看见陈秀萍的惨状，想到她们同为知青的缘故。
　　天快黑，地里面干活的人才下工，听见房梁后面有说话的声音，温婉忙不迭的去灶房重新烧火。
　　锅里的菜汤早就煮好了，这会儿烧开把醒着的面一点点的揪进去就行了。
　　陆东临和陆春娥两个人先到的家，一到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嫂子，你煮饭了？煮的啥东西？”
　　温婉坐在灶台后面道：“烩了一锅的菜，打算揪点面片，马上就可以揪了。”
　　陆春娥忙不迭的打水洗手进屋帮忙，陆东临也跟着去凑热闹：“我也来我也来。”
　　他不会做饭，但是他会捏面，那玩意跟捏泥巴也没多大区别。
　　三个人围着灶台，一人手上捏着一块面，陆春娥边忙边夸赞温婉：“嫂子你还是很厉害的，中午拌的黄瓜特别的香，竟然还会贴饼子，我刚开始学做饭的时候，和面直接和成了一盆子面浆，还挨了一顿。”
　　温婉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很厉害，早上的饼都被我给烧糊了好些 。”
　　“贴饼子烧火才是个技术活，第一次做糊锅很正常，你真的已经很厉害了。”
　　温婉笑道：“可别夸我了，再夸我要骄傲了。”
　　陆东临嬉笑：“该骄傲的时候就要骄傲一下嘛！”
　　陆东平和陆明江一道背玉米去了麦场，顺道的还了农具才回来，到家，饭就已经好了。
　　他拿着盆进屋舀水，到灶房门口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婉婉你做了什么好东西。”
　　温婉回头笑着瞅了他一眼：“能有什么好东西，就按着你昨天煮的那样，把菜放一锅炖了，揪点面片在里面。”再加上一点盐，放点猪油在里面，混合着各种菜的味道，闻起来自然香。
　　陆东平对着她竖大拇指：“厉害！”
　　当着陆春娥和陆东临的面，温婉飞快的扫了他一眼然后没再吭声。
　　知道她害羞，陆东平也不逗她，端着盆子心情大好的出了门。
　　张红英也回来了，进院子嘴里就在叨叨，温婉听着好像在骂谁又不像。
　　面揪进锅里，煮几翻就能出锅。
　　陆春娥回来了，温婉就不用围着灶台转了，陆东平给她兑水，拿了香皂出来，她洗了手和脸，进屋抹了雪花膏在脸上和手上，这才去吃饭。
　　家里，大概就温婉喜欢趴在桌子上吃饭，其余人都是各自抬碗，要么坐门墩上，要么到处窜。
　　陆东临尤其的喜欢到处跑，抱着碗转身就去了隔壁找陆东福。
　　陆东福这会儿还没能吃饭，高秀兰正在家里做呢！
　　头天她在院子里骂了陆东财一通，今儿一大早，李来英就跟着陆东财一起下了地。
　　干的是砍秸秆的活，好歹也有六分工。
　　高秀兰原本说的是气话，谁知道她自己当真了。陆东财劝也劝不住，好歹自己还有点分寸，没争着去掰玉米挣那八分工。
　　一家人都去上工了，可不得等下工之后再做。
　　陆东临抱着碗过去在灶房门口探头招呼了一声：“大娘，还没吃呢！”
　　陆东福坐在灶台后面烧火，高秀兰在灶台前面忙活，回头看了他一眼：“灶神老爷不烧锅，哪能吃到嘴里去。你们今天这么快，这就吃上了？”
　　陆东临自来熟的在门墩上坐了：“我嫂子在家做的饭，回来就好了。”
　　高秀兰笑道：“哟，你嫂子能自个儿做饭啦？这丫头学啥都快。”
　　陆东临往嘴里灌了口汤：“那是，我嫂子聪明啊，平时看着我娘和我姐做饭，看着就会了，会熬粥，会贴饼，还会熬汤掐面片。”
　　陆东福瞅了一眼他那嘚瑟的样子，拿着火剪在灶腔里面戳了戳：“所以，这人跟人区别就是这么大，堂嫂在你家这才多久，看都看会做饭了，你可是看了十来年，咋就看不会呢？”
　　陆东临哼哼：“做饭是女人干的活，我一个大男人做什么饭？”
　　“哟呵，十四岁的大男人，你敢不敢把这话当着东平哥的面跟堂嫂再说一遍？”
　　高秀兰把陆东福的话接过去道：“可不是，这想法可要不得，你瞅瞅你爹，在家是不是给你娘帮忙的，你娘围着灶台转，他就搭手烧火看锅。你哥，什么都会做，你姐也是。你们姊妹三个，可不能差距太远。”
　　陆东临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比不过自家大哥，也比不过自家姐姐，那岂不是等于他们三个就他最不行？
　　碗里的饭突然就不香了。
　　等高秀兰吃饭，张红英这边什么都收拾妥当了，一大家子人在院子口上三三两两的凑一起在那闲聊。
　　从吃饭的事情说到自家，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白天地里面的事情。
　　温婉靠着陆东平在那乘凉，倒是听了一耳朵，疑惑的问了一声：“陈秀萍今天在地里摔了？什么时候呀？严重不严重？”
　　陆东平转脸瞅了她一眼：“看着是挺严重的，老高的地坎子直接头朝地的摔下去，身上还背着满满一背篓玉米，直接盖在了身上。拉起来的时候人已经晕过去了，满脸的血。”
　　想着那样的景儿，温婉的呼吸突然就急促起来，被陆东平握在手里的手反握住他喊了一声：“陆东平！”
　　“怎么了？”
　　“我下午的时候见着陈秀萍了，我也没注意，脸上好像是有伤，但是……”
　　温婉想了想：“我跟她不太熟，也只是认识而已，但是她今天下午找上门来跟我借钱。我也没注意，就觉得她身体特别不好，说话跟蚊子叫似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好像有伤？我也没注意看。”
　　陆东平捏了捏她：“那应该是借钱去卫生所吧，简招娣那个婆娘简直不是个东西，生个陆明建也是个畜生玩意儿，好好的人给折磨成那样，都摔那样了，要不是大伯跟刘朝兴一起骂了一顿，估计连送回家里去都不能，更不消说花钱去给看伤了。”
　　说完，才问温婉：“你借了？”这个钱借出去，十有八九难要回来。陆长贵和简招娣两口子在队上那是出了名的赖。陈秀萍，他不熟也不了解，但是在陆家就是一干活的机器，手上要是能有钱也不至于来温婉这里借钱。
　　温婉抿了抿嘴，点点头：“借了，借了五毛钱给她。我看着她就觉得难受，她好像还不到三十吧，愣是被人折磨的跟四五十了一样，有点可怕，又很可怜。”
　　陆东平轻轻的抚她的脑袋：“这年头，可怜的人很多啊！谁也帮不了谁一辈子，什么都得靠自己，自己行，那日子才能行。”
　　感叹了这么一句之后安抚道：“别怕，我在呢！人跟人总归是有区别的，我娘不是简招娣，我也不是陆明建。”
　　温婉哼哼：“我也不是陈秀萍！”
　　陆东平失笑，低头抵了抵她的鼻子：“是，你最厉害，你不是她，你是我的宝贝！”
　　温婉伸手推他，哪怕这会儿天已经黑了，离远点根本看不见他们在干嘛，哪怕陆东平声音很小，温婉还是心虚，家里人都还没睡，就在边上，怎么能这么没羞没臊的。
　　陆东平笑着任由她的手软乎乎的落在自己精壮的身体上。
　　忙了一天，各个都乏的不行，也没在外面呆多久，陆东平冲了个澡进屋，床头的煤油灯亮着，温婉早就已经洗漱好，穿着滚床的细棉花布裙子，青丝撒开，跪在床上打蚊子。
　　陆东平闩门到跟前就听见她嘟囔：“都立秋了蚊子还不死，太讨厌了！”
　　见着陆东平过来喊他：“你上来看看，我听见叫了，就是找不到它躲哪里的。”
　　陆东平伸手，啪！蚊子就贴在了他手掌心。
　　听见叫，那也不一定就在里面，隔着蚊帐在那示威呢！
　　躺下之后温婉才跟陆东平讲：：“王校长明天下午要去公社领书，我也想去，去供销社买点铅笔本子，算是奖励，我们班报名才报了十九个人，只有三个是把暑假作业完成了的。我想给这三名同学一点奖励，也好叫班上其他同学好好学习。”
　　陆东平的手不老实的钻进她的裙子里，贴着她娇嫩的肌肤握着她的腰，倒是没有再一步的动作。
　　“嗯，工作上的事情，你觉得怎么好怎么来。”
　　温婉朝他跟前凑了一下：“这样啊，那生活上的呢？我想明天去买点肉回来包饺子。”
　　“知道去哪里买吗？”
　　“不知道，这不是在问你嘛。供销社里面不卖肉吧？”她去了几回都没看见。
　　“供销社没有，在公社大院前面一点有个院子，是公社定点屠宰的地方，往县城肉联厂送肉的地方，下午去，不一定能买到好的。”
　　“那我明天去看看再说。”说着，腰上那只手突然就挪了位置，一声惊呼刚刚出口 就被温热的唇堵住。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事了
　　鸡叫三遍外面就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起床声响起又落下，丝毫不妨碍床上的人酣睡。
　　麦场边上的仓库热闹极了，领镰刀的，领竹筐的，领背篓的，胡秀娟在那里忙个不停，直到天见亮，该上工的社员都去地里了，胡秀娟这才算忙完，锁了仓库回家。
　　到地里，天就见亮了，周兰花挺着个大肚子在那清点上工的人数，来回的点了两遍还是不对，拿着记了工分的小本本去找陆明海：“表叔，陆长贵一家都没来上工。”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大家子都没来。这一家人懒是懒了点，也就是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磨洋工，但是绝对不可能不来上工，不来上工那可就没工分，没工分那就没口粮，没口粮那一大家子就得喝西北风。
　　陆明海点头表示有数了：“注意着点，等会儿看看来不来，会不会是睡过头了。”
　　等周兰花应声走了，高秀兰才道：“会不会是陈秀萍昨天摔出个啥好歹来了？”说完，不等陆明海回答她自己就先否决了这一条：“也不能，就那一家子那德行，就算人真有个什么好歹，估计也不会放在心上。一屋的畜生，拿人都不当人看的。”
　　陆明海看了看逐渐大亮的天道：“先干活，再等等看，我就不信陆长贵今天能让一大家子都不来上工，要是不来，我可就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他不要工分不要紧，别把陆家咀的风气给我带坏了。”
　　说完，背篓往坎子上一放，高秀兰她们就将自己筐子里面掰下来的玉米往他背篓里面倒。
　　等装满，他拄着拐耙子起身，慢吞吞的一步步的朝山下走。
　　没来上工，一路上也没瞧见人，陆明海心里这个火气蹭蹭的就往上窜。眼看着天要变，都是火急火燎的在抢着收，这一家子倒好，这个节骨眼上干这种拖后腿的事情。
　　到了麦场，看见比他先一步到麦场的陆东平道：“你停会儿，跟我一路，去那个陆长贵家里瞅瞅，看看是不是口粮分太多给胀憨了，上工都不晓得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干脆的丢开背篓在那里歇了口气，看了看天，天上好大几坨黑云，太阳在里面做着殊死搏斗，一会儿漏个脸，一会儿又被遮上，依旧顽强不屈，给乌云镀上一层金边朝万物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这个天，要下不下的，热死个人！”
　　“要下就赶紧下，玉米还行，倒在棚子下面剥了之后就手就能给挂起来，这雨要是攒月底收稻谷的时候，那就玩球了。”
　　两个人说着话，周明洪他们也来了。
　　陆明海把背篓里面的玉米倒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了口气跟他们瞎扯了几句就又往地里面走，不过这回不是直接去地里，而是要从陆长贵家绕一下。
　　周明洪喊他：“老表你要去陆长贵家？”
　　陆明海喘着气：“去，去看看，是不是一家子都懒死了。这太阳都晒屁股上来了，人家玉米都背了几趟了，地里不见人，路上也不见人，这种消极怠工拖后腿的，是不是想挨批？”
　　周明洪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他后面怂恿他：“老表，我跟你说，陆长贵他们这家子真的，太给我们陆家咀抹黑了，西河大队三个生产队，人家两个生产队，有聋子有哑巴，傻子寡妇那都有，可各个都是勤快能干的，就没见他们家这样，一家老小个个懒，一个比一个不通人性的。家里就个陈秀萍还行，却拿人不当人待，老表，你虽然是生产队长不是妇女主任，但是这个事情吧，你还是得操点心，毕竟都是队上的社员，再任由他们瞎搞，保不准哪天就得出人命，你看昨天那人都那样了，简招娣那婆娘连句人话都没有。”
　　陆明海板着脸半天才道：“你也知道我是生产队长，我除了操心督促社员生产，别的我能管啥？能帮人管婆娘还是能管儿子？别说我没那个权力，就是有，也管不了。清官难断家务事。”
　　周明洪听了这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东平，陆东平舌顶后槽牙笑了笑：“表叔看我干啥，我更管不了，就能帮上一样，等他们一家子作出问题了，我帮他们带个路，去那里面好好蹲些时候。”
　　周明洪就再不敢开腔了，那里面能是哪里面，这年头的人对监狱那是极度的敬畏，那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几个人说着闲话很快就到了陆长贵家。
　　陆长贵家里也喂了头猪，也不知道多久没给吃东西了，肚子都饿的贴在背上了，这会儿听见人说话，叫唤的撕心裂肺的。
　　刚刚到跟前陆明海就喊了一声：“陆长贵！跟你婆娘睡死——”
　　一句话没能全部出口，声音戛然而止，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大门边上。
　　陆长贵跟狗似的蜷缩在那里，不远处是只缺口的黑釉子碗，碗歪在那里，碗里的饭撒的到处都是。
　　“陆长贵！”
　　陆明海把身上的背篓往边上一丢，大步上了檐坎到了跟前，蹲下来伸手去拨了一下陆长贵的身体。
　　硬邦邦的，没动弹，已经僵了。
　　陆东平蹲下来，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干了的饭，那边陆明洪在喊了：“老表，这边！”
　　简招娣跟陆明洪在里面躺着，和陆长贵的情况一样，碗歪在边上，面目狰狞，早就断了气。
　　陆东平喊了陆明海一声：“大伯，找个人一起把每个屋子都看一眼，不要动任何东西，我去一趟公社。”说完，拔腿就朝外面跑。
　　真的是要命了，这一年陆家咀已经出过一次人命了，这是第二次，还一次性的死了这么几个人。
　　陆东平一路上脚底生风，脑袋突突的疼。
　　林成海也头疼的不行，安排了人去县里上报，自己骑车跟着陆东平往陆家咀跑。
　　陆长贵一家大大小小七个人，没一个能活的。
　　才两岁多，连个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大丫在床上躺着，边上是陈秀萍，鼻子嘴里都是血，边上是面目狰狞的陆明建。
　　陈秀萍借了五毛钱可不是去看病的，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却又不甘心就那样死了，五毛钱，在大队和公社两个地方买的老鼠药，分量足足的，全部都倒进了锅里。
　　加了猪油的盐的碴子粥，闻着香的让人流口水，吃起来虽然有点怪味道，但是谁也没多想，狼吞虎咽的下肚，等五脏六腑被毒药烧的火烧火燎疼起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碗里的饭还有剩，锅里也有，送去县里一查就能查出来，再去卫生所一打听，案子很快就能破。
　　这一家子自己造的孽，最终以生命为代价来偿还了。
　　温婉还不知道就一夜功夫队上出了这样大的事情，把饭煮了，自己吃了一点就朝学校里面去，麦场那边有人她也没在意，农忙季节，有人太正常了。
　　原本的二年级今年该是三年级了，两个留级的，班上原有的学生就只剩下二十四个，上面三年级升四年级的有四个留级的，也就是说这学期她要带的三年级总人数该有二十八个，但是到最后报名也只报了二十五个。少三名学生，温婉把没打勾勾的名字翻来覆去的看了两眼，一个是原本他们班上的刘苦菜，两个是留级到班上的，一个陆明洪，一个王洪生。
　　刘苦菜是个很瘦小，但是学习很认真的孩子，也是王家梁的，王洪生她不太了解，她看了看正在忙着的胡高全，问了一声：“胡老师，你们班，原来那个王洪生和陆明洪都没来报名，今天第二天了，这种情况是不来了吗？”
　　很多孩子都跟陆东临那样，虽然才上三四年级，但是年龄已经不小了，上工的话能抵半个大人用了，识几个字能知道加减会算账就行了，家里就不会再让继续念下去，尤其是那种学习不好的，总是留级，那就更不会再让念下去了。
　　胡高全停下笔，转脸看了她一眼：“今天不来报名，十有八九就不来了。”
　　温婉默默叹了口气，将最终的报名人数汇总，连同收上来的报名费一起送去了隔壁王先念那里。
　　王先念接过去，扶了下眼镜：“二十五名学生？”
　　温婉点头：“嗯，原先班上有一名学生没来，留级的四个只来了两个。”
　　王先念在本子上备注了一下，留级的学生就不需要再领新书，回头要把钱退一部分回去的。
　　温婉又继续道：“两个留级的学生我不了解，但是我们班上的刘苦菜，学习很好很认真的，上学期期中考试第一名，期末考试第二，比第一名就低了一点五分。看着还小，不来上学挺可惜的。”年纪小小就不上学了，在家里的话就只能干活，干到十六七就开始给说媒，年纪够了就去了别人家。一辈子就那样了。
　　王先念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一学期的书费学杂费其实并不高，就这几毛钱，愿意来念书的都会来的，不让来念的，你怎么都没办法。因为他们不只是舍不得掏这点钱，还觉得浪费时间，有在学校里面的时间，在家里可以干很多活。”

第一百三十八章 什么都能干出来
　　温婉大概懂他的意思了，心里却还是不免惋惜。
　　“王校长要去公社领书吗？”
　　王先念点头：“要去，得把人数和收来的学费汇总交上去，然后按着各年级人数把书给领回来，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耽搁不得。”
　　“那，你是一个人去吗？”
　　王先念疑惑的看着她，温婉不好意思的挠头：“我就是问问，需要不需要我们去帮忙。”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她就是没一个人去过公社，有点不敢一个人走，顺道找个伴。
　　王先念笑道：“行啊，你不忙的话就一起，之前都是胡老师和王老师跟我一起。”说完，看了温婉一眼：“去的话，你就负责自己班上的书？”
　　温婉用力的点头。
　　等知道王先念这话的意思的时候，她想给自己一个耳巴子。
　　所谓的负责不是点数，而是要把书从公社给背回来。
　　这会儿温婉还不知道，等王先念他们忙完，挎着口袋跟在他们后面。
　　王先念他们第一回体会到跟女同志一起出门的煎熬，怎么就那么慢了，还让人没法开口责怪。他们走的跟溜着玩似的，温婉温老师撵的气喘吁吁。
　　温婉也挺后悔的，之前她跟着陆东平来来去去，在路上说说笑笑的感觉挺快的，久而久之她就忘了，自己走路不太快。这简直就是给人找麻烦。
　　好在，大队到公社并不太远，到了公社，她跟王先念他们一起去了公社初中。
　　初中跟小学一样，都是明天才正式上课，这会儿却很热闹。
　　教务处前面门口停着个拖拉机，好些人，有初中的老师，有各个大队小学的老师，王先念他们跟着熟悉的人寒暄招呼，温婉一个也不认识，瞅了一圈，可算是看见一个认识的了，车把式，刘大财。
　　刘大财正在帮着把书从拖拉机上面往下搬，初中的放一边小学的放一边，然后各个小学的校长按着名单去领书。
　　温婉招呼了他一声，说了两句话就没再打扰他。
　　王先念先去交了汇总的名单和报名费，盖章拿了条子之后才来这边领书。
　　一年级二年级就两本书，语文和算术，三年级到五年级是三本书，多加一本思想品德。
　　翻来覆去点了好几遍，生怕把数量整错了，然后才开始往麻袋里面装。
　　一共来了四个人，王红梅没来，二年级的书就得王先念他们分着帮着扛回去。
　　温婉他们班上这学期一共二十五个人，一人三本书，一共就是七十五本，装了满满一大麻袋。
　　胡高全瞅了一眼问温婉：“温老师，这一麻袋书有点分量的，能不能背动？”
　　“要背，背回去？”温婉顿时傻眼了。
　　胡高全点了点头，想着来时她走路的那个速度有点头疼。
　　温婉看了看他们的口袋，因为帮忙捎带了二年级的书，比自己面前的口袋装的更满，不由得点点头：“应该可以吧？”三四十斤的样子，背还是能背动的。
　　王先念不知道从哪里给她找了个布带子，给她把麻袋绑了一圈，简单的做了个背系，让她背在背上，这倒是比他们反手扛着要轻松很多。
　　温婉能背起来，但是压在背上勒在肩膀上的分量确实不轻。
　　出了中学大门，王先念道：“难得有空来一趟公社，你们还要买什么东西吗？要买东西的话就先把书放供销社门口，我在那边看着。”
　　胡高全点头：“那能行，我是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捎带回去的。”
　　温婉不止要去供销社买东西，还要去买肉，折腾了半天，这会儿天气太大，公社这边卖肉的地方也不好割肉，温婉就等于去看了个地方，两手空空，转身去了供销社里面买了铅笔本子，顺便买了一斤盐和洋火。
　　背上背着麻袋，身上还挎着口袋，天气闷热的不行，温婉一路走一路歇，远远的跟在胡高全他们后面。
　　胡高全他们还一边走一边闲聊，温婉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肩膀勒的难受，闷热的喘不过气来，煎熬的想哭。第一次觉得教书也是个力气活，第一次觉得公社到大队，好远呐！
　　半道上正在歇气，就看见陆东平跟着几个人从陆家咀那边往这边走。
　　都是熟人，免不了要打个招呼。
　　陆东平招呼完了王先念他们才喊温婉：“能不能行，口袋放下来给我，回头我给你捎学校去。”
　　温婉摇头：“能行，我这都走一半了。你不是在上工吗？怎么跟林部长他们在一块，有事？”
　　陆东平点头：“是有点事。”
　　“那你去忙你的，我能行的。”
　　陆东平应了一声，跟着林成海急匆匆的走了。
　　温婉没好多问，疑惑的看了看他的背影，歇够了，跟着三个人的小队伍继续前进。
　　到学校，背上的麻袋拿下来，她整个人感觉一下子轻松了一大截，一身汗津津的，暖风一吹总算见了点凉意。
　　“校长，书领回来之后还有别的工作吗？没有我就先回去了。”这会儿是不早了，她看了看手表还差两分钟五点半。
　　王先念点头：“回吧，我也回了，明天早上再过来分。”
　　温婉这才拖着两条软巴巴的腿往回走。
　　明天九月三号，星期天，但是明天早上就要领书上课了。
　　地里面的人还没下工，院子里静悄悄的，家里养的那两只鸡也不知道是下蛋了还是受了惊吓，咯咯咯的叫个不停。
　　本来是打算买肉包饺子的，但是肉没买到，晚饭要怎么做？烙饼她没学会，洋芋丝，她也不敢剁，就切黄瓜都不能切均匀，会做的饭也就那么两样。
　　好在，苦日子过惯了，家里人吃饭都不挑，管饱就行。
　　温婉想了想就当真熬了碴子粥，里面放了整个的南瓜，熬透了之后喝起来还带着点点的甜味儿。
　　坛子里面捞了酸菜出来挤了挤，放了猪油，加点辣椒炒了，然后又炒了点盐菜。
　　弄完了，埋上锅底的火，她这才弄水去洗了洗，浑身上下感觉都要被汗水泡透了。洗完之后她才抱了点猪草丢进猪圈里面，回头吃了饭洗了锅碗，用刷锅水再兑点什么倒进去就行。
　　没有太阳，暗沉沉的，才刚过七点，好像就要黑了，上工的人还没回来。
　　怎么会这么晚，她记得之前没这么晚的。
　　正念叨着，高秀兰和张红英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温婉出屋招呼了一声：“娘，大娘！”
　　高秀兰笑着应了一声，然后跟张红英道：“那就这，我回去了，这一天天的，早晚都是黑灯瞎火的，可要命了。”
　　张红英点头，把手上的火把给她：“你娘俩可慢着些。”这一天天的，天天都能捣腾出事情。
　　温婉瞅了一眼离开的高秀兰和李来英微微皱眉，跟在张红英身边问：“娘，今天下工怎么这么晚啊？爹和东平他们还没回来？”李来英肚子都那么大了，要是不小心磕碰一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张红英和陆春娥娘俩，连陆东临都不见人影。
　　陆春娥喊了声嫂子，然后进屋舀水，张红英坐在檐坎上缓了口气：“一会儿就回来了，东平，东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说着，看了温婉一眼，那眼神，温婉总觉得怪怪的。
　　陆春娥从屋里舀了水出来顿房檐下和张红英两人一起洗手，边洗手边道：“嫂子你不知道，陆长贵家出事了，一大家子吃了一锅下了老鼠药的饭，没一个能活的。说是昨天傍晚的事情了，早上人没来上工，大伯他们背玉米回去顺带过去喊人，人早就没气了，死的透透的了！”
　　温婉愣在了那里，干巴巴的问了一声：“老鼠药怎么会弄到了饭里面。”
　　张红英甩了甩手上的水道：“说是陈秀萍下的老鼠药，去公社买的老鼠药，买了好些，三步倒那种剧毒的药，全部倒在了锅里面，这真的是被逼疯了，自己不想活了，连带的也不想别人活了。”
　　陆春娥泼了盆子里面的水道：“要我说这就是报应。但凡他们一家子有一个能把人当人看，稍微疼惜人两分，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这人心要善，作恶太多总会受报应的。”
　　张红英叹气：“说是这么说，可还有那个孩子呢，她也是够狠的，不放过自己，也没放过别人，连那个孩子也一起给带走了。”
　　“我就知道迟早会出事，别人家都是男人干最重的活拿十分工，偏偏他们家陈秀萍也得跟着男人一起干，拿一样的工分，昨天那一下，摔的人当场都背过气了，你听听简招娣和陆明建娘俩说的那叫人话吗？这还是在人前，背地里，一家子还不知道怎么磋磨人呢。就算是外来的，就算是家里chengfen不好也不该这样磋磨人。”
　　张红英叹气，这女人啊，软的时候比谁都软，可一旦被逼到绝路上那真的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
　　当初陆长贵一家子算计了陈秀萍，仗着人家家里chhengfen问题让人吃了个哑巴亏，让陆明建如愿以偿的有了媳妇，怎么着也该好好对人的，可那一家子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被屎给糊住了，拿人当牲口一样。

第一百三十九章 格格不入
　　不对，陈秀萍过的那日子，真的连牲口都不如。
　　她听队上的婆娘私底下传过，说是陈秀萍虽然是陆明建媳妇，可是被陆长贵那个老不死的糟蹋过，跟老二陆明福也发生过关系，那个大丫根本就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的种，陈秀萍能忍到现在没疯，真的是厉害了。
　　温婉站在那里听着她们娘俩你一言她一语的，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了。
　　陆长贵一家子都死了，陆长贵一家是几个人来着，六个还是七个？被陈秀萍一把老鼠药给弄死了。陈秀萍昨天下午来问她借钱不是去看病是去买老鼠药的。所以，她这是间接的手上多了几条人命？
　　这样一想她感觉自己都不能呼吸了，全身血液都凝固了一样。
　　陆春娥在那喊她：“嫂子，吃饭了！”
　　她充耳未闻，陆春娥吓了一跳：“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温婉回神，狠狠的嘘了几口气：“没事，我就是听你说陈秀萍死了，有点吓到了。”
　　不是有点，她这会儿六神无主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不敢跟张红英或者陆春娥任何一个说她借钱给陈秀萍的事情。她拼命的告诉自己，这跟自己没关系，她只是看那个女人可怜才借钱给她，至于人家借钱要干什么，跟自己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张红英看了她好几遍，忍不住问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吃这点？”
　　温婉靠着柱子看着黑漆漆的天道：“今天去公社背课本了，一麻袋的书，累的不行，吃不下。”
　　张红英道：“那也再吃一点，人是铁饭是钢，就吃那几口怎么挨到天亮。再吃几口，然后早点洗了睡吧，东平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那边已经有了结果，估计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得抽时间把人埋了，不然这天气，很快就臭了。”这年头干啥都不容易，当老师也得出力气。
　　一提到这个，温婉就更没胃口了，起身摸黑把碗拿进灶房里面，点了油灯，打了冷水进屋，洗了洗就上了床，躺下之后抱着被子总算能稍微好受一点。克制着不去乱想，可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全是陈秀萍那摇摇欲坠的样子。
　　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直到陆东平回来，进屋上床，那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自己身边，她不由自主的就滚进了他的怀里，声音都在打颤：“东平，陈秀萍死了，她用我借给她的钱去买了毒药。”
　　陆东平伸手抱着她，轻轻的顺着她的后背：“别多想，这跟你没关系。钱借给她就是她的了，要怎么用那是她的事情，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件事情谁也没想到，都以为陈秀萍迟早有一天会被逼疯被逼死，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自己不想活了，还连带的让陆长贵一家子给她偿命。
　　“她是个可怜人，死了也是一种解脱。至于陆长贵一家，把一个女人逼到跟他们同归于尽的份上，能是什么好东西，你不要把这事情往自己身上扯，跟你没关系。陈秀萍，你们不熟，你没见过她，更没给她借过钱，知道了吗？”
　　听着他的安抚，温婉总算渐渐的平复下来，窝在他怀里睡了。
　　外面沙沙的响，风声夹杂着雨声，原本安宁的夜晚变得吵吵嚷嚷，似乎是在给那个可怜的女人送行。
　　第二天早上雨没停，没法去上工，但是温婉得去学校，开学了。
　　陆东平要去公社，原本不需要走太早，但是想着头天晚上温婉的情况干脆带了斗笠穿了蓑衣跟她一起，将人送去了学校，然后直接去了公社。
　　一到学校，温婉就没心思再胡思乱想了。
　　王先念还没来，她就先去办公室，把东西放下之后去开了教室门。门边上，早到的几个孩子批着塑料纸站在那里，老远就喊她：“老师好！”
　　“温老师好！”
　　温婉笑眯眯的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好！你们好早呀！”说着，开了教室门，门外面的孩子跟在她后面进了教室。
　　“先来的同学先打扫一下卫生，我办公室里面有盆子跟抹布，把窗户，桌子都擦一下，今天不上早操也不上早读，等大家都来齐了我们就开始发新书。”
　　新学期，新课本，几个孩子带着雀跃欢呼起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不算忙，发完书，班上的孩子拿着新书要稀罕好一阵，然后才拿着笔认认真真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温婉坐在讲台上拿着笔在对比上学期的课做这学期的课程表。
　　三年级和二年级不一样，是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分水岭。虽然就多了那么一本书，但是课程要比二年级重的多。思想品德算是副课了，一周一节，两节就顶天了，最重要的是要开始写作文了。
　　二年级第二学期她半道接手就开始让班上的孩子学着写话记事，收效甚微，这学期是要狠抓一下了。
　　周三下午，她安排了两节作文课，为了张弛有度，另外加了一节音乐课。
　　课表拟定好了之后，她又抄了一份下来，一份贴在教室门口，一份拿去贴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
　　雨中午停了一阵，下午接着又下，四周的山雾蒙蒙的，不确定一下子能晴起来。
　　她带着陆东平找人专门给她做的斗笠和陆东临一起往回走，心里无比怀念家里的大黑伞。这斗笠她带不习惯，感觉脑袋特别重，勒的难受。
　　房檐水顺着房顶中间的槽子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不能上工，张红英就在家里纳鞋底子。麦场那边剥玉米的活有人干，她就没去凑热闹。
　　温婉和陆东临湿漉漉的进了院子：“娘，我们回来啦！”
　　张红英放下手里的鞋底子应了一声，瞅了一眼温婉脚上满是黄泥的塑料凉鞋，喊陆东临：“桶里面接了房檐水，去屋里拿木瓢给你嫂子。”
　　说完看着温婉：“把脚冲一下赶紧去换鞋子，一场秋雨一场寒，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寒从脚起，女人最是不能受寒的。”
　　温婉一脚泥，站在檐沟的石板上没动，裤腿卷到小腿，上面还是甩了泥浆，湿了一圈，看着张红英笑了笑道：“我注意着呢，学校那边放了鞋子，我放学才换的凉鞋。”就是为了在泥地里面走路好走，沾上泥一冲就行。
　　她自幼身体就不好，在这方面家里就要求的多一些，仔细一些，长大了就形成了习惯，倒是有很大的益处。比如她一起的同学月经来的时候都疼的死去活来的，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非要找点什么感觉，那就是馋，那几天特别的馋，老想吃肉。感觉身体里面的营养都跟着一起流出去了似的。
　　陆东财掀了头上的斗笠就往灶房跑，很快就将舀水的木瓢拿了出来：“嫂子，我给你舀水。”
　　温婉没拒绝：“你脚上也冲冲，别带的檐坎上到处都是泥。”
　　陆东临脚上穿的草鞋可比她的塑料凉鞋难冲洗多了，脱下来在石板上砰砰砸了半天才收拾干净。
　　等他自己冲完，温婉已经连手一起洗了进了自个儿的屋。把挎在身上的包拿下来放写字台上面，伸手提了一下热水壶，两个壶里面都有水，索性提着去了外面，打散了辫子。
　　张红英看了她一眼：“这是要洗头？没太阳，可不容易干。”
　　温婉舀了冷水在盆子里道：“那也得洗，中午在学校里面来来去去的，头上沾了雨水，总觉得不舒服。”淋雨是一定要洗头的，雨水不干净，头发打湿了最容易长虮子。
　　说着又回屋一趟拿了木梳篦子和洗发膏出来，找了椅子放檐坎边上把盆子放上去才往里面兑热水。
　　头发太长洗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光头发垂下去盘盆子里面就是大半盆子，兑了两盆水她才觉得差不多冲干净。然后再拧了毛巾反复的擦。
　　陆东临要帮她倒水被喊住了：“别倒，我要洗衣裳。”
　　陆东临愣了下：“这会儿洗了也干不了呀！”
　　温婉散乱着头发往屋里走，边走边道：“那衣裳湿了也不能放着，明天什么天还不好说，放久了就有味道了。”
　　陆东临挠头嘀咕了一声：“讲究还真多。”
　　温婉也没听见，进屋换了身衣裳，是她用之前的棉麻格子布做的方领衬衫，身上原先穿的那条松紧的军绿色裤子换成了卡其布的背带裤，穿了袜子，外面是黑色的大头系带子的黑色皮鞋。
　　头发还没干，散乱的披在身上，将她大半个人都包在里面。
　　陆东临抱着膀子靠在堂屋门口看着她，总觉得美的有点不真实，和他们和这整个院子都显得格格不入。
　　温婉也没察觉到他的目光坐小墩子上边搓洗着换下来的衣裳边问张红英：“娘，晚些做什么饭？”
　　一天天的煮饭，张红英也不晓得要煮什么：“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东西，你想吃什么？”
　　温婉想了想：“那烙饼，炒个酸菜洋芋丝吧，我不太会剁洋芋丝，烙饼也没学会，想再学学。”
　　张红英瞅了瞅天，下雨天暗沉沉的也看不出来啥时候了，想着她有手表就问她：“这会儿啥时间了？你看看，是不是能煮饭了？”
　　温婉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在房檐下的棕绳上搭着的毛巾上面擦了擦去屋里看了一眼又出来：“五点五十了。”
　　张红英拿着锥子的手顿了一下：“那是不早了，该能煮饭了。”说着朝院子外面瞅了一眼：“都这个时候了春娥咋还没回来，东平也不见人影。”

第一百四十章 人各有命
　　经不住念叨，正念叨着呢，陆东平就回来了，后面跟着陆春娥，陆东平手里提着个布口袋进了院子，喊了张红英一声，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温婉身上。
　　温婉坐在墩子上仰脸看着他笑：“回来了呀！”
　　陆东平嗯了一声，沾满黄泥的草鞋在檐沟的石板上跺了跺，就着水瓢舀水冲了脚，然后才将口袋放进灶房里面。
　　张红英起身把手里的活收起来，出来就听见陆东平道：“割了一斤肉，晚些包饺子吧！”昨天小丫头为了买肉跟人跑去公社，肉没买到，背了一麻袋的书，累的惨兮兮的，他一直记着，早上一过去就先去了卖肉的地方割了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照例的让留了棒子骨，下午的时候去取了一道带了回来。
　　吃饺子，张红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看了温婉一眼到底没好开口。
　　家里的粮食不多了，说借支，到现在还没弄好，细粮也不多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下的快。张红英是从那几年大饥荒过来的人，这手上粮食一少，心里就发慌，偏偏家里这一个个的都不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
　　一听吃饺子，陆东临欢呼一声：“我来我来，我剁肉。”
　　张红英道：“那我去自留地看看，韭菜能不能吃，总要掺点啥在里面。”家里这么多人，饭量个顶个的好，光肉的话那得多少。
　　陆东平看了看朦朦胧胧的雨幕：“不用割韭菜了吧？家里不是有晒好的菌子，跑一点剁里面，竹笋也行，总归都是能吃的东西。”
　　张红英没这样做过，问道：“这样能成？”
　　“应该能吧？”陆东平自己也不是很确定。
　　张红英觉得他有点不靠谱，还是拿着镰刀，带上斗笠去了自留地。
　　陆春娥自觉的放下书口袋进屋和面。
　　陆东平这才得空跟温婉说话，蹲在温婉边上道：“这会儿又洗衣裳又洗头的，怎么这么勤快？”
　　温婉瞅了他一眼：“不勤快等你回来给我洗？”
　　“那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没洗过。”陆东平说着，伸手就去接她手上的衣裳。
　　温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这会儿不用，就溅了点泥，我简单搓一下，涮一下就好了。”说着，看着他身上的水渍和穿着草鞋的脚：“去换身干衣裳？下雨天有点凉，刚刚娘还在跟我说寒从脚起呢！”
　　陆东平蹲在那里没动：“我一个大男人不讲究这个，现在就凉的话那冬天咋过？”
　　说着，拿着空下来的盆子去帮着她舀了干净的水，帮她三两下就把衣裳涮了出来，留着她自己晾，陆东平拿了扁担去水井挑水。
　　庄稼人淋雨那是家常便饭，下雨天，什么时候天不黑人不进屋不上床那就别想讲究一身干干爽爽。
　　温婉将衣裳晾起来，把盆子拿回屋里放下就去了灶房：“春娥，我给你帮忙？”
　　陆春娥一手的面：“还要等一下，我要揉好然后在桌子上擀开，饺子皮切好再说。”
　　温婉就站在一边看着。
　　陆春娥问她：“嫂子，你之前说你们那边的饺子跟我们这边的不一样，你们那边是啥样的啊？”
　　温婉想了一下：“其实差不多，我们那饺子皮是圆的，不是这样擀开切好再包，好像是把面切成一疙瘩一疙瘩的，边擀边包。”
　　陆春娥没见过那种，想了一下：“那不是跟人家包包子差不多？”
　　温婉心里也没谱，唔了一声：“应该差不多吧？”
　　两个人在屋里说话，陆东临抡着菜刀在菜板子上砰砰砰的剁肉。
　　张红英也从自留地里面回来了，地边上长的韭菜倒是割了不少，回头刚好看见陆东平挑水回来，喊了他一声：“包饺子，你去麦场看看你爹要回来了没有，顺带的把温婉她哥哥喊一声。”缺粮归缺粮，该喊的还是要喊的，总要有个你来我往的。
　　陆东平应了一声，挑着水进了灶房放下，把扁担放在了灶房门后面，伸手拿了斗笠带头上进了雨幕里面。
　　下雨天不上工，许青铭也没在知青点呆着，在麦场那边帮忙串玉米串子。
　　自从王建茂离开去上工农兵大学之后知青点的气氛就怪怪的。
　　许青铭心里清楚，这是有了盼头，都想回去。
　　但是，既然放下来了，哪可能说回去就回去的。
　　他家里什么情况他清楚，三五年之内，他是绝对没可能回去的。
　　所以，他心里很平和。
　　在哪里都是呆，这里还好一点，安宝在这里，他也不算是举目无亲。
　　算起来差不多半年了，也早就磨合的差不多了，说苦，比起在部队操练那会儿，就是小巫见大巫。
　　许家人都长的好，许青铭自然也不差，原本这个年纪那份玩世不恭的痞气在陆家咀这段时间已经磨砺的收敛自如，他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今时不同往日，自己是大人了，是安宝的哥哥，周身气势随之越发的成熟。
　　陆东平到了先去的麦场，麦场里面剥玉米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周兰花和朱峰还在，陆明海兄弟俩也在，许青铭和刘常青几个知青也在里面。
　　把最后一串玉米棒子挂上去，陆明海喊了一声：“散了散了，不早了！”
　　陆东平喊了许青铭一声：“过去吃饭？”
　　许青铭拒绝了：“不去了吧！下雨天，来来回回的也不方便，改天再去。”
　　陆东平笑了笑：“我可不是做样子假客气，是真的喊你过去。”
　　许青铭摆摆手：“我知道，我也不是会跟人假客气的人，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前几天才去陆家坐了席，现在又跑去陆家蹭饭，这样的事情还是少做。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他不能让安宝在陆家因为自己硬气不起来。就算要去，也得等回头他能拿出同等或者更好的东西去。
　　陆东平没跟他客气，喊不喊是他的心意，来不来就是人家的意思了。
　　人没喊来，跟着陆明江就走了。
　　雨天黑的早，七点刚过就看不到了。
　　灶房里面燃起了煤油灯，豆粒大小的火苗散发出来的光芒支撑着整间屋子。
　　加了韭菜的肉，纯白面的皮，包出来的饺子香的让人恨不能连舌头一起吞了。
　　锅里的饺子汤都没能剩下一点。
　　雨下的天凉嗖嗖的，吃完饭，温婉就回了屋。
　　张红英在灶房里面把骨头焯水，然后加水进锅，去灶台后面坐下来拨开先前埋上的火，抓了一把干透的松毛进去，拿着吹火筒吹了吹，火苗很快就窜上来了。
　　陆东平提着空了的猪食桶进来，张红英喊住他：“怎么想起来又买肉了？家里还有两块腊肉还没煮呢！”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那我去拿来，顺带给烧一下，明天煮？”
　　张红英：……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手上的钱该攒着就攒着，别一天瞎霍霍，能吃饱就行了，不年不节的买什么肉？”
　　说完，突然记起来：“你哪来的肉票？”
　　陆东平道：“之前办酒，婉婉给的，没用，这回给用了。”
　　张红英也不知道温婉哪来那些东西的，微微蹙眉：“我说多了你嫌我烦，但是这过日子不省着点，大手大脚的，有金山银山也招架不住。头年攒的细粮，还有腊月底你的补贴，好些东西都吃完了，哪年也没今年消耗的快。”
　　办了两回事不说，温婉是个娇气的，煮粥里面多少都得下一点米，三天两头的就得吃一回纯细粮，家里条件就这样，哪里经得住。粮食这个事情简直成了张红英的心病，偏偏还不能拿出来说，说了又怕让温婉不高兴。
　　陆东平瞅了她一眼：“又修房子又办酒当然快。粮食不够我会想办法，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到你们。”
　　说完，拿了煤油灯掀开锅盖看了看：“煮开了，再塞点硬柴，稍微多放点盐在里面，明天正好。”
　　他说行了，张红英也不再磨叽，黑咕隆咚的在灶房里面呆着浪费煤油。
　　温婉已经钻进了被子里面。
　　下雨天屋里凉，胳膊腿露外面都觉得凉飕飕的。
　　陆东平在外面洗漱了进来，闩门躺下，顺道的吹了油灯，掀开被子钻进去，大手一挥就将人捞怀里。
　　温婉挂在他身上瓮声瓮气的：“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勤，下雨天有点烦，湿漉漉的，走路都不利索。”
　　这个可不好说，老天爷的事情谁能说的准。
　　温婉在他怀里蹭了蹭问他：“那边，陆长贵他们家的事情完了吗？”
　　陆东平“嗯”了一声：“昨天夜里就完了，大伯带人在他们家后面自留地里面挖坑把人给埋了。”
　　“陈秀萍，也跟他们一起吗？”
　　陆东平道：“没一起，另外埋着，大伯把这个事情报了上去，要通知她家里人一声的。”
　　说完，停顿了片刻又道：“回头会组织群众开会，这件事情影响比较大，也算是给队上各家各户敲个警钟。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磋磨人这种事情干不得了。”
　　温婉叹气：“挺好，可是陈秀萍却看不见了。这样的举措，是她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陆东平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人各有命，不要想太多。”

第一百四十一章 搬弄是非
　　说是不要想太多，可事实摆在眼前又哪能由着人不去想。陆长贵家被一把老鼠药给一窝端了这件事情在陆家咀社员嘴里茶余饭后的议论了很久，倒是让这些人暂时警醒了一下，尤其是那些十年媳妇熬成婆，在家里呼风唤雨使唤儿媳妇的婆娘，心里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天把人惹下了，自家出来第二个陈秀萍，一把老鼠药下去，那真的是断子绝孙，寸草不生。
　　一晃一个礼拜就过去了，等到了礼拜天都放假了，春地的玉米也掰到了尾声。
　　一大清早的，温婉也拿着镰刀跟着一起下地。
　　她跟陆东临干一样的活，拿着镰刀砍秸秆。
　　这个不需要在玉米地里面钻来钻去，不用担心被叶子割脸，但是镰刀磨手，早在收麦子的时候她就领教过了。还有一样最恼火，那就是潜伏在玉米叶子上面的活辣子。
　　温婉才干一阵就中招了。
　　也没留意蹭到哪里了，就觉着手背突然火辣辣的疼。她嘶的吸了口冷气，打眼一看就瞧见手背上冒起来的疙瘩。
　　陆东平从里面背了玉米出来看着她停在那里蹙眉，脚步子停了一下：“怎么了？”
　　温婉抬手给他看：“好像被什么给咬了。”
　　陆东平在她面前的几根秸秆上翻了翻，从刚刚碰过的那根秸秆的叶子上翻出来一条一点大的青色小毛虫一样的东西。
　　“活辣子，这东西一碰就疼的很，注意一点。”说着，伸手把叶子折过去，直接把那小青虫给挤烂了，把绿色的肉浆给温婉抹在了手背上：“这样很快就不疼了。”当然，不是活辣子的肉体真的可以止疼，而是一种心里作用。
　　温婉点点头，看着压在他身上那装的满满的背篓：“你快去吧，我不碍事。”背那么多东西在身上，看着都觉得压的难受。
　　陆东平点头，低声跟她讲：“不用太赶，慢慢砍。”说完，拄着拐耙子就走了。
　　温婉失笑，这人，回回都知道教她怎么磨洋工。
　　陆东平刚刚走，边上就有人打趣她：“哎哟，这小两口这亲热劲，悄悄东平那样，来来回回的眼睛都沾自个儿媳妇身上了。”
　　说这话的是刘朝兴的媳妇周美英，她在坎子上面正在掰玉米，站在上面看下面那再清楚不过了。
　　不需要温婉开口，张红英就把话接过去：“刚刚结婚的小两口不都这样，你家大全不也一样稀罕秀娟。这都结婚几年了呢，都舍不得让来地里面转一圈。”
　　这年头“亲热”这两个字用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不是什么好话，那就是不检点，伤风败俗，就是结了婚的两口子也一样。
　　张红英不记得自家什么时候得罪过刘朝兴家，只当是她开玩笑随口一说，那自己也就随口一回。
　　提起胡秀娟，周美英就没了开玩笑的心思：“稀罕，稀罕也不能当饭吃，你也说都结婚几年了，给她弄个看仓库的活，也就农忙的时候早晚忙那么个把小时，旁的时候她还有什么活，之前还好，这一个孩子生的，越发的懒了。出了月子到现在，灶房都没进过，衣裳什么的都是大全在给洗，就连孩子的尿布什么的都是堆在那里等着大全下工回去收拾，就这一天到晚的还不安生，动不动就闹意见，说在家带孩子辛苦了。”
　　“现在解放了，一个个的都不得了要上天了，搁以前，哪个当人家媳妇的敢在家里这样作妖。”
　　这话张红英不好接，只说道：“年轻人不懂事，你慢慢教就好了。”
　　周美英气不顺的哼了两声继续忙活。下面那片地里面，陆东临和陆春娥也在掰玉米，累的满头大汗。
　　一起干活的王明芳就说他们姐弟俩：“年纪不大心到挺大，咋样，这八分工跟六分工区别大吧？你看你嫂子多聪明，人一个大人就知道躲懒去挣六分工，你们两个半大的娃儿却来攒这个劲。”
　　陆东临哼了一声：“我嫂子劲小，平时要去代课，礼拜天还来上工干活，刘大全他媳妇一年到头都不下地呢，你们咋不说。”
　　“嘿，说你嫂子呢，你咋又扯人家刘大全媳妇身上去了？”
　　陆春娥把话接过去：“我嫂子跟你又不熟，没喝你家的米也没吃你家的粮，没事你说她干啥？她愿意干几分工的活那是我们家的事情，跟你有啥关系。有那力气不如去跟劳力背玉米拿那个十分工，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的。”
　　王明芳多了个嘴被姐妹俩呛了一脸，顿时心里就不爽快了，皮笑肉不笑的看了姐弟二人一眼道：“说两句闲话而已，瞧把你两个护的那劲，你们拿人当宝，人拿你们也没当回事。瞧瞧人家，上工都还穿的整整齐齐的，一天一身不重样，你们两个小鬼，屁股都快遮不住了，人记起来给你们一两件没？多个祖宗伺候着，半点光沾不到，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要说先前就是没事找事跟他们俩说闲话，现在这话那明显就是挑拨离间了。
　　陆东临素来聪慧，没听出挑拨也听出这不是什么好话，手里掰下来的玉米顺手就朝王明芳背后的筐子里面砸去：“管你屁事！有空在这乱嚼，好好铲铲自家的屎，明清叔老大不小了，有你这么个大嘴巴的娘，怕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王明芳抬手就想揍人，啐了他一口：“作死的小孽障，你才一辈子打光棍呢！”要是之前陆东临说这话她得气的跳起来，毕竟陆明清确实还没对象，但是现在她却不气了。
　　陆明清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是帽儿岭那边大山深处的一个姑娘，就等秋收完，得闲了送一百斤粮食过去就能把人领回来。可比陆明江家娶回来的那宝贝疙瘩便宜多了。
　　说一个儿媳妇花的钱人家能说十个，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嘚瑟的。
　　陆东临要再跟她吵，被陆春娥扯了一把，声音不高不低：“好好干你的活，你不是说自己是男子汉，你一个男子汉跟个婆娘家叽叽歪歪做什么？”
　　陆东临悻悻闭嘴，说的有那么点道理，好男不跟恶婆娘斗！
　　干着干着，干活的岔口拉开了，陆春娥才道：“最烦的就是王明芳，辈分那么高，偏偏嘴坏的要死，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乱嚼，搅的人家里家宅不宁的也不知道她能捞到什么好。”
　　陆东临鼻子里面哼哼：“她脑壳里面有病，就是见不得人好。不是我吹的，就她那个大嘴巴，就陆明清那个怂样子，这辈子打着灯笼也别想找个好媳妇。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嘴里整天哔哔哔的跟拉稀似的。”
　　话刚落音，脑袋就被拍了一巴掌，陆东平站在他后面：“不好好干活在这说什么呢？嘴里不干不净的。”
　　“在说王明芳那个碎嘴的婆娘。”等陆东平把背篓在地坎子上放好，用拐耙子支撑住，他转身，跟陆东平搭手把靠在坎子跟前装满的竹筐提起来往他背篓里面倒。
　　“整天干活还不嫌累，叽叽歪歪的就会没话找话说。”
　　筐子倒进背篓里，背篓将满未满，地上堆着的又捡起来往背篓里面装。
　　陆东平在那里边干活边训他：“她说她的你干你的，你一个小孩子理会她那种一把年纪的女人干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回头叫人听见，全是你的不是。”谁让他们辈分低呢！
　　陆东临不服气：“她要说别的我才懒得搭理她呢，谁让她好死不死的要说我嫂子。我嫂子离她八竿子远呢，平时也没招惹她，就这她还在那嚼的起劲的不行，那张嘴，真想让人给她两下。”
　　陆东平的手微微一顿：“她说什么了？”
　　“她说我嫂子偷奸耍滑，我们干八分工的活，嫂子一个大人才干六分工的，又说什么嫂子天天穿新衣裳也不给我们穿，那我嫂子的就是我嫂子的，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更她更没关系，人咋样跟她有个屁的关系。”
　　陆东平漫不经心的朝不远处瞅了一眼，随即收回了目光：“好了，这话不要重复来重复去的了，你心里有数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就行了。”
　　晌午时候，太阳依旧晒的火烧火燎的，下工之后陆春娥和张红英一个喂猪一个做饭，温婉第一时间先打水进屋擦了擦。浑身上下都快被汗泡透了。洗了之后换了衣裳，将满是汗气的衣裳脱下来放椅子上，换了滚床的裙子往床上一倒，瘫那里就不想动。
　　陆东平去麦场倒了玉米，背了空背篓回来，把背篓往檐坎上一放，舀了冷水擦了一把，这才觉得好受些。
　　完了也没直接回屋，而是坐在檐坎上的板凳上面看着正在剁猪草的张红英，问道：“娘，我记得你那应该还有布票吧？”
　　张红英手一抖，手上的生铁猪草刀差点砍错了地方：“我能有多少布票，你办酒的时候，不是给了婉婉去扯了铺盖面子？”
　　陆东平慢吞吞的开口：“铺盖面子就那么大一块也就四尺多布，被里是婉婉自己弄的，床单也是她自己弄的，家里这几年都没添新，我算了算，你那应该还有布或者票吧？”
　　张红英没吭声也没动弹，坐在那里看着他，就想看看他还要再放什么屁。

第一百四十二章 当小孩子太难了
　　陆东平继续道：“布票每年队上算工分的时候都会领到一点，我那边还有点补贴，我们家的票比别人家都宽裕一点。天也越来越冷了，你跟爹，我瞧着好些年都没做棉衣了，原来的棉衣洗的布都捋了。等闲了就裁两身，没有棉花的话我给想办法。布票也会过期，布买回来不用，放久了也会朽的。”
　　张红英张了张嘴，半天才应了一声：“那，等闲了再说吧。”
　　她也不知道陆东平怎么突然就想起说做衣裳的事情来了。细想一下，家里确实好长时间没做过新衣裳了。一家子五口人，每年的布票就那么点，多久都凑不够一身，给这个了那个没有，都是个事儿。不只是衣裳，被子也是一样，床上的棉絮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积攒出来的，倒还是挺暖和，只那被里被面都是拼凑的，早就没了样子。
　　布票这东西也不能久留，但是布能，她箱子里面还是有点布的，一天到晚忙忙叨叨的根本就没记起来这回事，被陆东平这么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想起来又犯了愁，她纳个鞋底子做个鞋子能成，做衣裳，她还真没那本事，少不得要去麻烦人的。
　　陆东平有他自己的盘算，他不能直接跟张红英说要给陆东临和陆春娥缝衣裳，自家娘是个会过惯了的，喜欢攒东西，要说给两个正在长个子的人做衣裳那一准不会答应，但是说给她和陆明江做衣裳就不一样了，那是关心和孝心。
　　她心里舒坦了，也不会真的就给自己做了，她会先考虑老老少少，最后才是她自己。
　　所以，提了一嘴之后他就再不说了，起身去了屋里。
　　温婉抱着被子团成一团，也没睡着，就是腰酸手疼不想动。
　　陆东平进屋，脱了上半身的衣裳坐床沿上，一条腿在地上一条腿在床上，伸手在她胳膊上揉了揉，又把她的手拿起来瞅了瞅，没起泡，倒是先前肿起来的地方还没完全消下去，小丫头的肉皮是真的太嫩了。
　　他深有体会。
　　夜里稍微一碰，那身上就是深深浅浅的印子。
　　温婉翻了个身喊了他一声：“陆东平，饭好了喊我，我眯一会儿。”
　　陆东平应了一声，伸手给她揉了揉：“睡吧，一会儿喊你。”目光落在露在被子外面那白嫩纤细的腿上，只觉得口干舌燥。
　　早上起的早，干了一早上活没停，温婉这会儿是真的乏了，合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陆东平去了外面，趁着这会儿得闲挑水劈柴。
　　张红英喂了猪回头四处也没瞧见温婉的人，问了一声：“婉婉呢？”
　　陆东平坐在墩子上没抬头：“屋里歇着呢！”
　　张红英朝那屋里瞅了一眼：“停会儿可就吃饭了，你让她吃了饭再睡，不然刚刚眯着又要起，歇不好下午得头疼。”
　　陆东平应了一声却没动，显然是没把她说的听进去。
　　碴子粥好了，陆东平给温婉晾了大半碗在那里，自己先吃了。
　　陆春娥问他：“哥，嫂子呢，怎么不见来吃饭？”
　　“烫，先晾着等会儿喊她。”
　　陆明江在门墩上坐着，抬了抬眼皮继续往嘴里扒饭，吃着饭，跟张红英说着闲话，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老二陆明旺身上。
　　“昨天我听大哥说的，说托人带信了，春树相中了个对象，对方也喜欢，冬月里打算办酒。”
　　张红英没放在心上：“办酒就办酒呗，东平办酒的时候他们两口子都没来，托人捎了一块钱回来，我再加两毛，回头大嫂要去就让她帮着捎过去。”人没来，礼来了，一块钱的礼是大礼了，但是她张红英也不是出不起，连本带利的还回去行不行？
　　陆东临在一边嚷嚷：“娘，为啥不去？一块二，你送这么大的礼居然不去坐席，你不去我去啊，我请假我也得去，送礼不坐席得多亏啊？”
　　张红英瞥了他一眼：“吃你的饭，大人说话小娃儿家少插嘴，咋哪哪都有你的事，家里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去你二伯家坐席，想啥呢？”
　　说起这个她心里就有气，陆明旺跟他们走动的不多，她跟李桂芳关系也不是很好，但是不管怎么说也是亲兄弟，陆东平的亲二伯。陆东城结婚的时候一家子拖家带口的都回来了，不管愉快不愉快起码都来了。等到陆东平结婚，不晓得是啥意思，就让人捎了礼钱回来，鬼影子都没有看见一个，这不是瞧不起人这是啥？
　　陆东临不服气的瘪嘴，他说啥了，咋张嘴就拿他撒气，大人真的太烦人了，当小孩子真的太难了，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快点长大吧！
　　陆东平没管这档子事情，端了饭进屋喊温婉。
　　温婉睡的迷迷糊糊的，被他捏来捏去愣是给捏醒了，捏的一身软巴巴的更不想起了。
　　睁眼迷迷糊糊的看着他，伸手：“抱！”
　　陆东平好笑的看着她，伸手把人抱住：“睡迷糊了？大白天的勾引我？”
　　温婉不满的捶了他两下伸手捧着他的脸张口就咬在了他的下巴上面。起床气，相当的大。
　　陆东平嘶了一声，手一松就压了下去，将人摁在床上狠狠的亲了一通，亲的温婉彻底的清醒了，嘴唇火辣辣的疼。
　　推了半天陆东平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起身：“先欠着，等晚上，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婉这会儿仗着青天白日的，知道他不敢乱来，伸出白嫩的脚丫子踢他，挑衅之意十足。晚上，晚上再说，欺负人她就哭，哼╭(╯^╰)╮
　　在屋里吃完饭，陆东平收碗出去，温婉也不再睡了，起身换了衣裳坐在写字台那里准备明天的课，没写到几行，陆春娥就在门口喊了：“嫂子，走了，上工了。”
　　温婉应了一声将钢笔给盖起来出屋锁门。
　　砍秸秆的剪刀被陆春娥放在筐子里面背着，她空手。陆春娥瞅了她两眼，还没开口，陆东临就嘴快的问了：“嫂子，你嘴咋肿了似的？”
　　温婉一愣，脸顿时火烧火燎的，转过头道：你哥晌午把辣椒给我放多了。”
　　陆东临不满的嘀咕道：“不是知道你不能吃辣嘛，我哥一天天的脑子里面都装的啥？”
　　陆东平走在后面挑了挑眉没吭声。
　　到了地里又是一番热闹，晌午谁家吃的什么饭都要拿来说半天，说完了，张红英才问：“我咋没看见王明芳？”
　　周兰花道：“王表婶晌午下工的时候摔跤了，脚脖子扭了，下午请假不来了。”
　　张红英嗤笑：“几十岁的人了，走大路还摔跤，她脑子里估计就想着怎么编排人，就没想过看路。”
　　说完，瞅着周兰花的肚子：“兰花，你这都显怀了，上下的可得注意点。”
　　周兰花笑着应了一声：“谢谢表婶，我晓得。”她是收麦前怀上的，现在才刚刚四个月，身子还没那么重。记分员这个差事，她不干，多的是人干，可不敢随意耽搁了，就是生了坐月子，她也得想办法请假找人代替一下，可不能就这样从手里给溜了，不然，这么轻松的活哪里找，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陆东临跟陆春娥在那嘀咕：“就说了嘴巴要积德，报应的可真快，摔的好，叫她十天半月不能起床，免得整天瞎比比。”
　　陆春娥的两只手不停，听了这话瞥了他一眼：“你知道她是什么人，自己可千万别那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少说。男人要是长张一张是非嘴，比女人更可恶。”
　　陆东临并不领情，不想听的话他只当人在放屁。
　　到了快下工的时候，陆东平估计着再背最后一趟就差不多了，将背篓丢在了陆东临那里，漫不经心的去了温婉那边。
　　温婉砍秸秆的活还早着，干这个活的并不多，看面积，估计明天还得干半天。
　　陆东平下来，她停下来直起腰缓了口气：“要结束了？”
　　陆东平接过她手里的镰刀：“嗯，差不多就最后一趟就背完了。”
　　温婉看着空下来的手：“你拿镰刀干什么？给我吧，你好歹歇歇。”
　　她砍秸秆也就是胳膊酸腰疼，但是背玉米，那是实打实的需要力气，累着呢！
　　陆东平回头瞅了她一眼，嘴角上扬：“心疼我？”
　　心疼，那是肯定的。
　　但是。
　　温婉踢了他一天：“胡说什么呢！青天白日的你正经点。”地里那么多人呢，叫人看见了又这那的。
　　陆东平不逗她了，拿着镰刀麻溜的砍秸秆。
　　他也不是全部整齐的砍过去，而是挑那种杆子发红发亮的，掐头去尾 ，一会儿时间窜了一台地，砍了不少出来。
　　“你砍这个干什么？”
　　陆东平抽了一根给她：“这个能吃，挺甜的，试试看？”
　　温婉借过来又还回去：“能吃的话拿回家吧，刀给我，还没下工呢。”
　　陆东平把镰刀给她，夹着一捆秸秆去了下面地里。
　　陆东临看见他夹着的秸秆眼睛发亮：“哥，给我一根！”
　　陆东平将秸秆靠在边上：“好好干你的活，回头得闲记着照着这样的多砍一点。”
　　陆东临没反应过来：“有几根嚼一下就行了，又不能当饭吃。”
　　陆东平边装玉米边道：“不能当饭吃，但是能泡柿子，你不吃？”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他娶的媳妇不属于他
　　陆东临眼睛一亮：“吃，怎么不吃。”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泡柿子，就是在柿子熟之前摘下来，用甜玉米杆子泡，泡熟之后去了外面的皮，又脆又甜。在这个什么都缺什么都稀罕的时候，这玩意儿无疑是非常受欢迎的。
　　不过陆家咀这边柿子树不多，结的也少，也没人会这样吃，这法子也不知道陆东平从哪学的，愣是给捣鼓出来，前年为了泡柿子还弄了个缸，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被陆明江拿着棍子满山撵。
　　说他不务正业瞎折腾。
　　不过，泡熟了也是真的好吃就是了。
　　“哥，今年能泡柿子啊？”队上那几棵柿子树就没结多少，那也不是谁家的，总不能他们全摘了，回头又得被人说。
　　陆东平把地上的玉米全部装进背篓里，背篓上面插了三圈，垒的跟小山似的，听了陆东临的话应了他一声：“能！”
　　他一向言出必行，陆东临顿时就开心了。
　　陆东平拄着拐耙子借力起身往地头走，陆东临又熬了一会儿，按着陆东平砍下来的秸秆颜色又砍了两大捆，他跟陆春娥一人背了一捆往回走。
　　温婉跟着他们一起，不解的问：“砍这么多玉米杆干什么？这个真的能吃啊？”她怎么记得这东西都是要送牛棚里面去喂牛的。所以那会儿陆东平跟她说这个能吃她压根就没当真，只当他说着玩的。
　　前前后后都是人，陆东临自然不会跟她讲是要泡柿子：“真能吃，没事可以嚼着玩，这个可甜了，比茅草根更有嚼头。”
　　温婉将信将疑，陆东临顺手从陆春娥的筐子里面抽了一根给她，她捏在手里捏了一路，到家之后洗了手缓了缓才学着陆东临那样用嘴撕扯着嚼，确实很甜很有水分。
　　陆东临得意的不行：“怎么样？这捆是我砍的，是不是特别的甜水分特别的足？”
　　温婉点头：“挺甜的。”
　　陆春娥不客气的拆台：“你拿给嫂子的明明就是哥砍的，就会拉裤子盖脸。”
　　陆东临哼哼唧唧的朝她做鬼脸。
　　玉米杆子砍回来了，接着就得把柿子弄回来，这段时间的柿子尚未成熟，泡起来刚刚好。陆东平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说弄就弄，下午抽着时间就将屋里的缸腾出来挪外面来，刷洗干净晾着。
　　原本他今年也没记起来要弄这个，就是突然想起来，温婉喜欢甜的东西，这边也没什么零嘴给她吃，柿子倒是应季，甜脆的口感她或许会喜欢。
　　陆东临眼睛一直往他身上瞟，等吃过饭总算是逮着时间问他：“哥，你打算上哪去弄柿子啊？啥时候去，带上我呗？”
　　陆东平把胳膊从他的爪子里面抽回来道：“瞎凑什么热闹？好好上你学。有吃的还那么多事。”说完，不理他，抬脚就进了屋。
　　第二天，等温婉从学校回来，屋里就多了一个装的满满的麻袋，麻袋里面全是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青果子。她试着掂了一下，好重，纹丝不动。
　　闲下来，张红英就先给猪圈里面的猪开始算命了。
　　家里扯猪草的人多，两头猪除了没吃多少粮食，草是一天到晚的管够的，基本没受过什么委屈。
　　长的倒也挺好，但是没怎么上膘，看个头，一百多斤有了，但是太瘦，真的上称，可不一定就能达标。
　　陆明江道：“再喂喂，也不着急，头年不也是差不多忙完了才交的任务猪。现在才在哪呢？我去问问大哥，掰下来的青穗今年要的人多不多，不多的话我们要一些来，没收浆的玉米人能吃，里面剁了还能喂猪。再说，林子里面的橡子果板栗不也差不多能捡了，让东临和春娥勤快点多捡一些回来，给人添些口粮，猪也能跟着沾光。还有自留地里面收回来的南瓜什么的，你也别舍不得，留够吃的，都剁剁给喂，添点膘，这斤头一下子就起来了。畜生跟人一样，作不得一点假，哄它就等于在哄自己。”
　　张红英舍不得东西，但是也知道陆明江说的是事实，人不吃点好的都不长，猪也是一样。
　　“回头我问问大嫂，看看他们今年啥情况，打算啥时候去交任务，还一起。”
　　陆明江点头：“那也能行。”
　　两口子在猪圈边上看了看，张红英的话头从两头猪身上又扯到了陆东平身上：“也不知道脑壳里面在想啥，突然就问起布票的事情了，说我们俩好些年没做衣裳了，让做身棉衣。布倒是有点，棉花票也还有点，我是寻摸着再攒攒再凑一床棉絮的。”
　　陆明江转身往房檐下走，去拿锄头，不去地里上工，那自家的那点地就得好好伺候。
　　“他说让做那就做。”他回头看了看张红英，已经不年轻了，四十好几的人了，跟着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我就不用了，你给自己好好做一身，还有春娥和东临，长这么大，俩孩子还没穿过新衣裳呢，有布就给做，那些东西，留着干啥，没得有东西留着，人在那受罪。”
　　张红英道：“春娥倒是能做，个头估计长不了多少了，东临那臭小子，这两年正蹿个头呢，今年做了，明年估计就不能穿了。”
　　“那就往大了做一点，由着他蹿又能蹿多快，可不能一个有一个没有，回头又该有意见。至于东平，你问问他媳妇，要是给做衣裳那先把布给她，免得起矛盾。”
　　张红英锁门，提着篮子跟着他出门，边走边道：“他可是咱们家最不缺衣裳穿的了。办酒前我瞅着温婉买了好些布，估计都还没用，倒是棉花，这个估计是没有。”
　　陆明江站在自留地边上道：“你给不给那是你的心意，她要不要那是她的事情。不能才刚刚过门就算那么清楚。”说完，呸的往手心里面啐了一口，搓了搓，抡起锄头开始挖地。
　　山里就是这样，上工的时候要忙着上工，不上工的时候就得争分夺秒的忙自家那一丢丢地方。家里的女人也不得闲，天晴忙下雨的柴，下雨忙天晴的鞋（hai二声）
　　天还没冷，就早早的开始为冷了做准备。
　　张红英翻箱倒柜的把攒的布都拿了出来，两块黑色的灯芯绒，一块天蓝色的斜纹布，还有一块花布，做冬衣都能用。
　　就像陆东平说的那样，有的布就不经放，那块灯芯绒上面都长霉有点变颜色了。
　　她也顾不得心疼一下子得消耗好些布了，趁着太阳，都给见了个水。
　　下午一放学就热闹了，陆东平回来就准备泡柿子，陆东临气的噘嘴，嘴巴上面都能挂油壶了。他还是没能弄明白他哥到底从哪弄来的柿子啊！
　　张红英在灶房里面边弄饭边喊他：“陆东临你一天天的没事干了是不是？围着你哥跟你嫂子干啥？字写完了没有？写完了就自己去找点事情干，山上的板栗橡子果是不是能捡了，能捡就早点去捡。”板栗就不说了，橡子果这玩意儿是西河这边的人早几年自己开发出来的东西。
　　那几年大旱，树皮都啃的差不多了，能吃的都拼命的往肚子里面塞，橡子果这种东西，那算是难得的好东西，地皮里面的都被抠起来吃了。之后就知道，这是个好东西，琢磨着去壳磨粉，拿来救命。等日子一点点的好起来了之后，好些就不再吃这个，近几年社员开始养任务猪，得闲就去捡了回来磨了喂猪。
　　当然，也不是都会去捡，橡子果脱壳磨粉挺麻烦的，不是人人都有那耐心去弄那个。
　　陆东临应了一声：“知道，作业写完了就去。”到季节他就会去山里划拉东西回来，这事还需要专门跟他说？
　　温婉给陆东平搭手泡柿子，压根也不用她做什么，玉米杆是陆东平剁的，柿子是陆东平装的，她就在边上好奇的看着，时不时的跟他说几句话。
　　泡柿子的工序并不复杂，弄好密封着，泡够时间捞出来吃就行。
　　刚刚弄好，陆东临背着筐子就过来喊她：“嫂子，上山不？”
　　温婉看了看天，也不早了：“这会儿上山做什么？扯猪草？”
　　“不扯猪草，找好东西。”
　　陆东平伸手拍拍他的头：“去吧，自己一边折腾去，你嫂子忙着呢！”
　　看着好像没什么活，但是回来批改作业，备课，做针线，洗衣裳，忙的时候帮着做个饭，反正也没一刻能是闲的。
　　张红英也从灶房里面出来，一脸嫌弃：“去去，该干啥干啥去，你嫂子还有别的事情，哪有时间跟你满山野。”
　　陆东临震惊的看着她：“我怎么就成了满山野了，我也是在干正事好吧？”
　　陆春娥喊他：“陆东临你磨磨蹭蹭干啥呢？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陆东临哼哼唧唧一脸不高兴的出了院子。
　　张红英又不放心的喊了一声：“不早了，可别往老林子里面窜！”
　　没人回应她，她也不在意，看着温婉道：“婉婉啊，娘有点事情得麻烦你。”
　　温婉疑惑的看着她：“有什么事情啊？”需要这么客气？
　　张红英进屋，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个布卷，没忘指使陆东平：“去灶房看着锅底的火，我们娘俩说话你一个大男人在这凑什么热闹。”
　　陆东平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去灶房，他娶的媳妇，全天都不属于他，简直够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可以暖和起来
　　张红英拿着布卷子给温婉看：“婉婉，你帮娘看看，这些布做棉衣的话能做几身？”
　　温婉闻言：“等下啊！”进屋拿了门背后的竹筛子放板凳上，把她手里的布卷放里面摊开，伸手在每一块布上面都大概的比划了一下：“几样布凑起来，要是光当面子的话，家里一人一身都够。”
　　她那里还有轻薄的细棉。要是做袄的话，刚好可以拿来当袄里衬。
　　张红英道：“那做衣裳哪能只使面子不要里衬。娘的针线不行，缝缝补补倒是能凑合，做个鞋也能成，这做衣裳还真不行，尤其是裁布，心里就没个谱，我琢磨着，还得劳烦你。”
　　说着，又从兜里面拿了棉花票出来，两张一人份的：“你回头给东平，让他去给你捎点棉花回来。也不着急，娘知道你也挺忙，慢慢做，也不是今年就赶着穿，先紧着他们兄妹三个来，稍微做宽松点，春娥和东临还在长个呢！”
　　温婉点点头：“行，这个其实也不费事，有缝纫机呢，厚的地方手缝，收边的地方缝纫机踩，挺快的。”做衣裳，有缝纫机在，那比织毛衣花的时间少太多了。
　　瞅着家里都开始准备过冬的棉衣了，她的毛衣还没织好，这个冬天，都不知道陆东平还能不能穿的上自己织的毛衣。
　　“娘，我这也有个事情要麻烦你呢！”
　　张红英把做衣裳的事情托付出去这会儿心里松了一大口气：“啥事，你说。”
　　“就我七哥，他在这边一个人，我回头给你拿点布，你能不能帮我纳双他能穿的鞋底子，也不需要太厚，要做棉鞋，我上面要弄一层棉花底子合一起的。”
　　张红英不在意的挥手：“纳鞋底子你给我布干什么？家里有穿的实在没法穿的衣裳，那些我都收着呢，回头你给我剪个鞋样来，有时间就先把褙子弄好，保证他能穿着新棉鞋过冬。”
　　温婉高高兴兴的抱着她给的布去了屋里，棉花票也接了，反正给就接，她可不会跟人玩虚的。
　　陆东平的棉衣她早就在计划着了，张红英给的布要做也是给陆东临和陆春娥做，她原本就想着过年的时候给张红英他们老两口一人做身衣裳的，布和棉花这些完全不用担心。之前办酒的时候那床棉絮是陆东平自个儿弹的，张红英给的棉花票她根本就没有用，就是打算冬天做棉衣用的。
　　吃完饭天就不早了，也不可能因为一点针线活就去点油灯，费煤油不说也费眼。
　　温婉把张红英给的布棉花票给陆东平看：“说是让给你们兄妹三个做棉衣，给了布，又给了棉花票，给了我就接了。”
　　陆东平嗯了一声：“给了你就接着。”他是想让他娘给陆东临和陆春娥做身衣裳，倒是没想到他娘转身把这活就交给了温婉。
　　“要辛苦你了。”
　　温婉伸手在他下巴上面捋了捋：“也不是多辛苦，做针线总比下地干活轻快的多。再说，不是你的弟弟妹妹？你的就是我的，给他们做衣裳算什么辛苦。”虽然她一早就有打算做衣裳，但是漂亮话还是要说的，谁都喜欢听好听的。
　　陆东平听着那软绵绵的声音说着熨帖的话，将人往怀里又揉了揉：“回头十一和忙假你就呆家里，别傻乎乎的再往地里面去了。代课老师有工分补贴，到年底，基准工分不会不够的，就是不够也不差那几天。”
　　夏收那会儿，愣是把人折腾的掉了一层皮。这会儿人是他的了，他愿意不让去上工，谁也说不了什么。
　　年年秋收天就不好，今年也不例外，距离九月的第一场雨不到两个星期，太阳再一次没了踪影，带着点凉意的风刮起来，刮的一下子单衣裳就穿不住了。
　　没阴两天雨就下了起来，这一下，好像就不打算停了。
　　路面烂的不行，上学放学艰难的很，温婉坚持着穿着塑料凉鞋，跟穿着草鞋的陆东临陆春娥一起，到了学校再冲了脚上的泥，换上袜子鞋子，就这还感觉不到热。
　　到晚上的时候，两只脚丫子冰的跟石头一样，难得主动的往陆东平怀里钻：“陆东平，我冷！我觉得明天就能穿秋衣秋裤了。”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这雨下的，感觉穿着单衣裳已经不行了，加了毛线外套都不顶事。
　　陆东平伸手将她身后的被子压了又压，用腿将她两只脚丫子夹住，微哑的声音满是不怀好意：“冷？活动活动就不冷了。”
　　说着，被温婉压在身下的手就挪到了她的颈窝处，低头亲住了她的嘴儿。
　　对于亲热这种事情，陆东平乐此不疲，要不是温婉身子承受不了，他恨不得天天晚上都来两回。结婚到现在大半个月，弄一回就要歇几天，旷的厉害。尤其是知道那种销魂的滋味，就越发的忍不住。
　　温婉那娇嫩的身体，软软的声音，都让他爱不释手无法自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婉只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似的，身上的男人闷哼声微微高亢，衣裳似乎被掀起来，两个人重新贴在一起，结束了这场略微持久的欢爱。
　　陆东平缓了缓，麻利的下床去热水壶里面倒水给她擦了擦。
　　温婉换了个方向重新蜷成一坨。
　　等被人从身后抱住，陆东平贴着她的耳朵问她：“暖和了没有？”
　　温婉浑身软巴巴的提不上力气，往边上缩了缩，觉得他的胸膛滚烫的跟个火炉子似的。
　　睡着的时候她还在想，原来这样这样真的会暖和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陆东平给她擦洗身上秽物的时候掀了片刻被子冒了风，温婉早上起来就觉得有点不舒服，头晕沉沉的，喉咙有点发痒。
　　到了中午的时候就开始咳嗽，鼻涕控制不住的往下掉，早上起来的时候穿了秋衣秋裤，脚上穿了袜子皮鞋，依旧冷的打哆嗦。
　　一放学，学生老师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她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没动。
　　陆东临从教室里面出来，停在房檐的拐角处，用房檐水冲了冲脚上的草鞋，把脚冲的干干净净的才往办公室里面走。
　　下雨天，陆东平往公社去的时候就会顺带的给他们送饭，省得中午他们再冒雨来去。
　　办公室里面的老师都走完了，温婉趴在桌子上。
　　“嫂子！”他在门口喊了一声。
　　趴在那的人没动。
　　“温老师？”他进屋站在桌子跟前又喊了一声。
　　温婉这才恹恹的抬头，眼里好像一夜没睡似的，带着血丝，白皙的脸带着两抹平时罕见的红晕。
　　她从抽屉里面把饭盒拿出来给陆东临：“你自己去热一下饭，我有点头晕，趴一会儿。”
　　陆东临接过饭盒看了她一眼：“嫂子，你咋了？你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受凉了在发高烧？”
　　没睡好？不存在的，她睡的挺好的。她拿着手绢擦了擦鼻子，伸手摸了摸额头，热乎乎的但是：“没有吧？不烫。你快去热饭吧，我趴一会儿就行了。”
　　好吧！
　　陆东临拿着饭盒出了办公室去了学校门口的那个棚子里面。
　　大水桶里面的水不多了，他又回办公室了一趟掂了掂两个热水壶，空了一个，反正是要烧火，那就先烧点开水。
　　温婉听见动静抬头看他：“怎么了？没开水了？”说着又用手绢拧了下鼻子，吸了两下，总觉得里面跟有虫子在爬一样，痒的很。
　　陆东临道：“没，还有一壶呢，我就是看看还有没有开水，反正要烧火，没有可以一起把开水烧了，免得回头还得浪费一根洋火。”
　　温婉点点头，然后微微皱眉，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又出不来，半天，憋的泪眼婆娑的，总算是把那个喷嚏给打出来了，接连几下，泪流满面。
　　还真是感冒了，有点麻烦。她小时候身体羸弱，所以家里面一直小心翼翼的，怕她冷怕她热，怕她没营养。倒是挺争气，很少生病。没想到这会儿这秋凉的天把她给折腾感冒了。她不敢大意，打算去卫生室开点药。
　　去隔壁的瞅了瞅，卫生室的门竟然没开。
　　早上也没注意，不知道卫生室里面的大夫是回去吃饭了还是在家里忙着今天根本就没来。
　　早上是熬的粥，贴饼子，陆东平还是给只送了饼子和菜。
　　温婉没什么胃口，半个饼都吃的特别的艰难。
　　随即拿着茶缸子冲了奶粉，问陆东临：“你喝吗？”
　　陆东临吸了吸鼻子，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想着她就吃了那么点东西，果断的摇摇头：“不喝，你喝，我吃完饼喝点开水就行，肚子没地方了。”
　　温婉抱着茶缸子，抿了一口，好像奶粉也不好喝了，一股子腥味儿。
　　到了下午，就更难受了，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勉强的上了两节课，布置了作业让学生上自习。
　　瞅着卫生室的门开了，她过去了一趟，也不想打针，中药什么的一熬一大碗黑乎乎的更不想咽，临近放学，买了点安乃近揣兜里面。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姜汤
　　陆东临一放学就往教室外面冲，等温婉收拾好问她：“嫂子，卫生室门是开着的，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上课的时候一直有注意对面的卫生室，抓心挠肝的总算看见开门了，就怕温婉这边又忘记了。
　　“买了，买了点安乃近。”温婉瞅了瞅外面的天，没下了，但是也没出太阳，路上肯定难走的很，她看了看脚上的皮鞋，是老温给她买的那双新的，心里万分不愿意在泥泞里踩来踩去，犹豫了一下，艰难的脱了鞋子换上了凉鞋，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下一下子就窜了上来，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陆东临愣了一下：“大白片啊？反正也放学了，回去让娘给你熬点姜汤喝了，然后睡一觉发发汗应该就好了，这个先别吃吧？”
　　温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跟着他出门：“有什么讲究吗？”
　　“我听人家说这玩意儿有依赖性，这回吃了，下回要再生病就还得吃这个，不吃好不了。”
　　温婉：——那她不是白买了？
　　天上不落雨，路也不好走，甚至比下雨的时候更难走，沾的满脚都是泥，温婉实在没法习惯在这种泥泞地里行走，边走边下意识的甩脚，甩的到处都是泥。
　　“这天怎么还不晴啊，都下一个礼拜雨了。”
　　陆东临一副大人模样在那里感慨：“难哦，年年这段时间就得烂天，不下的地里的玉米出芽，田里的稻谷散架，它是不会晴的。”
　　不止他感叹，家家户户都愁的不行，这眨眼的功夫就到月底了，眼看地里面的玉米能掰了，稻谷也黄了，正需要太阳的时候，这雨一直下个不停这是闹啥玩意儿呢。
　　陆明海一脸愁苦的在门上跟陆明江说话。
　　温婉和陆东临上了院子，招呼了一声：“大伯，爹！”
　　陆明海的脸色这才微微缓和了一下：“放学啦！”
　　“嗯嗯，放学了。”
　　陆东临在檐沟边上跺了跺脚，干脆把草鞋脱了，光着脚进屋放了书口袋，然后去灶房拿水瓢。
　　这会儿还早，还不到煮饭的时候，外面屋里都没瞧见张红英的人影。
　　“爹，我娘呢？”
　　陆明江道：“去扯猪草了，趁着天上没下。”
　　陆东临道：“哦，那我也去。”
　　说着，把水瓢给了温婉：“嫂子你自己弄啊，兑点热水，我走了。”
　　说完，进屋背了竹筐，下檐坎套上草鞋，风风火火的就跑了。
　　温婉在房檐下的水桶里面舀水把脚冲了冲，然后回屋兑热水泡了脚，将鞋袜都换好了，才出来刷凉鞋。
　　不太舒服，鼻子里吸溜吸溜的，就刷鞋子这么一会会儿功夫就觉得鼻涕掉嘴巴里面去了似的。
　　等她酝酿了两个喷嚏出来，陆明江和陆明海已经聊完了，抬脚往院子外面走，招呼她：“婉婉闲了到家里来玩。”
　　温婉眼泪巴巴的应了一声：“哦！”
　　还早，陆明江也不可能在家里闲着，出门的时候喊了温婉一声：“受凉了就别老沾冷水，回头让春娥或者你娘弄碗姜茶给你，发发汗。”
　　温婉应了一声，蹲那里继续冲，阿嚏阿嚏的不停的打喷嚏。
　　鞋子冲的一点泥都没有了这才罢休，提起来甩了甩晾在窗台上。
　　看了一下时间，还早，陆东平和陆春娥都要等一会儿才能回来。
　　也不着急做饭，她先回屋批改下午交上来的作业。
　　因为上了两节自习课，作业量有点大，下午放学之后她就没再额外的布置作业了，所以下午她的任务有点艰巨。指望白天，也就是早读课那一会儿时间，上完新课随即就要布置课堂作业，所以一般作业本都要在早自习下了之后发下去。
　　对于批改作业这件事情，温婉向来是很认真的。
　　书写不正确的，组词不正确的，她不止给打个红叉叉，还会在边上用红笔给改出来。
　　今天脑袋昏沉沉的，坐那里老想打喷嚏，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
　　效率，似乎完全没有。
　　她掏了买回来的大白片瞅了瞅，犹豫着要不要吃，叫陆东临那么一说，感觉这玩意儿吃了会上瘾似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到底没敢吃，她打算等陆东平回来问一声再说。
　　坐了一阵，头晕沉沉的感觉随时都要睡过去了，作业一门都还没改完，她干脆起身出屋自己去熬点姜汤。
　　姜汤，上回陆春娥给她熬过一回，就是把姜洗干净切片煮啊，她瞅着挺简单的。
　　但是，等她往锅里添了水，点着火之后，她没找到姜——
　　灶房她都找遍了。
　　没有姜煮个什么鬼姜汤？
　　姜汤煮不了，火已经点着了，水也加进去了，干脆煮饭好了，就是再加几瓢水的事情。
　　刚刚将水加进锅里，陆东平就回来了，倒是回来的挺早，比陆春娥还要早。
　　灶房门开着，他进院子冲了下脚就进了灶房。
　　温婉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抬手看了一下，哦，也不早了，五点半了都。不过这个走路的速度也太快了点。
　　“春娥没跟你一起？”
　　陆东平扯了板凳坐下来：“一起的，她走的慢，在后面一点。”
　　说完，看了一眼灶台：“娘没在家？你煮饭吗？煮什么饭？”
　　“不知道啊，我——”话还没说出来喷嚏就先出来了，掏了手绢擦了一下才道：“我有点感冒了，买了安乃近，东临说那玩意儿吃了有依赖性，所以我就没敢吃，打算熬点姜汤，结果，水烧上了，姜没找到。”
　　“你当然没找到，姜在地里面长着呢！”陆东平起身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的水，又看了看里面那口稍微小一点的锅：“那边水已经添好了就那样吧，我把这口锅给你涮涮，加水在这边熬。”说话间，已经舀了水，用干净的高粱刷子将锅底刷了一遍，又用清水涮了一回，这才舀了一瓢水放进去。
　　盖上盖板子道：“你先烧着，我去自留地挖一点姜。”说完，转身出门，顺带的提了立在门背后面的锄头。
　　也不需要多少，有一大块放进去，熬上一碗，那味道冲的足以让人许久难忘。
　　陆东平把姜洗好切片丢进锅里面，盖上盖子慢慢熬着，然后才去细看温婉的脸。
　　小丫头坐在灶台后面，火光照的脸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因为总想打喷嚏的缘故，泪眼婆娑的。
　　“坐在灶台后面烤人的很，你的事情忙完了没有，做饭我自己也能行。”
　　温婉坐在那里不想起来：“我觉得烤着挺暖和的。”
　　陆东平微微挑眉，转身去了外面，再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衣裳，从柜子里面翻出来的一件驼色的短羊毛呢。
　　伸手把温婉拉起来往她身上一裹：“不能一直烤，穿厚一点，先去忙你自己的事情，等会儿喝了姜汤吃点东西然后早点上床上去捂着，发点汗就会松快许多。”
　　说着，就拥着她往外走，温婉靠在他肩膀上不想动弹，由着他推着，刚刚出灶房门，就看见了陆春娥，温婉赶紧的站好。
　　“春娥，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没跟你哥一起？”
　　陆春娥道：“一起的，我哥走的快，我在路上碰见了春燕，跟她说了几句话。”说着，上了檐坎，将身上的书口袋放下，问陆东平：“哥，晚上煮什么？”
　　“锅里烧了水，熬粥吧，旁边小锅里面熬了姜汤，你顺带看着火，别熬干了。”
　　陆春娥应了一声就进了灶房，院子里没人，陆东平的手就又搭上了温婉的腰。温婉不客气的拍了一下，没拍掉，被他拥着推攘着从房檐下穿过去进了屋。
　　写字台上堆了好几沓作业本，还有她的教科书笔记本。
　　陆东平挑眉：“今天这么多？”
　　温婉每天都会把收上来的课堂作业拿回家来批改，但是今天看起来，格外的多。
　　温婉靠在写字台上掰着指头：“语文生字，课后习题，还有昨天写的作文，数学，我今天晌午就不舒服，到下午头晕的不行，上了两节自习课，他们一直在做作业，课堂作业和家庭作业都在学校里面写了，都在这里了。”
　　陆东平伸手勒住她的腰，在她低声惊呼下把她抱起来放在写字台上面。
　　“你干嘛？”
　　温婉眼睛瞪的圆溜溜的，一幅我很凶你注意点的架势。
　　陆东平失笑，伸手给她按头：“这样方便点。嗯，这样你也舒服点。”
　　温婉吸了吸鼻子，眉头皱了几次，喷嚏一下子就出来了，扭头捂嘴，一气呵成。
　　泪珠子一下就从眼睛里面滚了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我今天从早上就开始流鼻涕，两块手帕用的都不能再用了，鼻子揪的疼死了。”
　　陆东平拿了手绢给她擦鼻涕：“我去给你洗，然后拿灶台那里烤一下，一会儿就干了，明天我去公社那边看看供销社里面有没有卖的，再给你买两块。”
　　说完，看了一眼桌子上堆积的作业本：“要不你上床捂着，作业先不着急批改，回头捡简单的，让春娥给你帮忙改？”
　　什么馊主意，温婉直接拒绝了：“你忙你的，批改作业这种事情还真是没法叫人代劳。不改作业，我哪知道教过的知识谁会谁不会，他们到底学进去了多少。”

第一百四十六章 浆粑粑
　　小媳妇工作很敬业，陆东平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帮忙，只能去外面洗了手绢，拿去灶房那边烤。
　　锅里已经煮开了，姜的辛辣味儿从盖板下面渗出来散的到处都是。
　　陆东平给温婉烤手绢顺便烧火，陆春娥站在灶台前面下粮，两只手都没得闲。
　　粮还没完全下下去，张红英就回来了。
　　这会儿扯猪草还真不太好扯，玉米地里的好些草都和秸秆一样开花结子枯黄了。就草下面能刨出来一些，悄无声息在下面破土发芽的，诸如附地菜，繁缕，泥胡菜这些。
　　猪草能扯到，但是这个天气人也不好受就是了。
　　哪怕那玉米地里面的秸秆都砍了，但是进去一趟出来身上还是湿透了。
　　不止身上，头发上面都是水。
　　背篓靠着墙放下来，她伸手抹了一把冰凉的脸，手背上都沾了草叶子。
　　温婉从屋里出去看了一眼：“娘，你赶紧去把湿衣裳换下来去灶房烤烤，可别感冒了，太难受了。”
　　张红英应了声：“这就去换了。”
　　等饭熟，陆东临也回来了，照旧一身水淋淋的。
　　陆东平将晾了一阵的姜汤分成了两下，一份给温婉，一份给了张红英：“婉婉感冒了，给她熬的姜汤，你也喝一点，这个天下雨下的冷的有点不正常了，喝点姜汤驱寒。”
　　“婉婉感冒了？”
　　陆东平应了声，端着另外一只碗去了新房里面。
　　陆东临接话道：“早上去就不合适，鼻涕吧嗒吧嗒的掉，我哥送来的饭她也没吃两口，全部都进了我肚子。去卫生室里面开了大白片，我没让吃，我琢磨着回来喝点姜汤发发汗再说，说不定就好了。”
　　陆明江坐在门墩上抬了抬眼皮哟呵了一声：“你懂的倒是不少。”
　　"那是！"小胸脯一挺，好像立刻就变成一米八，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了一样。
　　陆春娥舀了饭递到陆明江和张红英手里，张红英道：“我也听人说了，说是头疼脑热的最好少吃药，能抗过去最好，这东西吃一回，下回要再得病，不吃就好不了，会上瘾。”
　　温婉没出屋，陆东平没让出去。
　　也没舀饭，糖水煮了两个糖心蛋。
　　“姜汤不要晾，再晾就发不了汗了，我尝了，不烫嘴，快喝，分了一半给娘，没多少，喝了吃糖水鸡蛋漱口。”
　　姜汤的味道，温婉领教过一回，记忆犹新。
　　反正是不好喝，反正是必须要喝，温婉接过来抿了一口，确实不怎么烫了，捏着鼻子跟灌药似的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股辛辣的味道瞬间从舌根延伸到嗓子里，然后传遍五脏六腑。
　　整个人都被这股子辛辣味儿给点着了。
　　陆东平忙把糖水鸡蛋给了她。
　　她中午就没吃多少饭，这会儿依旧不想吃，嘴里木木的，肚子里面也早就饿过了，就觉得乏的不行。
　　要不是等姜汤，她感觉都捱不到这会儿她就睡了。
　　糖水倒是喝完了，鸡蛋吃了一个就没再吃了。
　　咳了几声道：“不吃了，不想吃了，我想睡了。”
　　陆东平也不勉强，将碗放边上，推着她去床上坐了，给她脱了鞋子。温婉顺势脱了外面的衣裳裤子，钻进了被窝里面。
　　陆东临去开衣柜，把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床被子也拿出来给她压在上面。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就好了。”
　　温婉几乎沾床就睡，连陆东平什么时候吃完饭，什么时候上的床都不知道。
　　屋里黑乎乎的，陆东平跟个火炉子似的把人搂在怀里烤，背后给压的严严实实的。
　　温婉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觉得热，好像在过夏天一样，胳膊腿儿不老实的找着机会往外面伸，贪图被子外面的那点凉意。
　　同床共枕了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睡觉这么的不老实，为了给她发汗，陆东平一晚上都没能睡踏实。
　　从半夜身上就汗津津的，一直到早上外面天见亮，睡觉前喝了姜汤又喝了糖水，晚上愣是没起夜，温婉琢磨着可能都变成汗了。
　　陆东平一夜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不等温婉穿戴整齐他先爬起来去外面看了一眼，然后又进来：“没下但是暗沉沉的，有点冷，今天别穿凉鞋了，晾了一晚上，路应该干一点了，走慢点就是了。”
　　温婉穿上秋衣，秋衣外面又套了格子衫，临出门的时候把昨天陆东平翻出来的那件呢子穿上，倒是正合适。
　　“你又不着急去公社，再去睡一会儿吧！”
　　陆东平应了一声：“作业不要着急，回头下不下的我都给你送饭过去，中午的时间可以批改作业。”
　　温婉晃晃手跟他再见：“知道啦！”
　　陆东平也没真的回去再睡，早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家里，他要干的活还挺多。
　　这会儿早上虽然没七八月份亮的那么早，但是六点钟天也见亮了，昼短夜长的时候还没到。
　　他回屋穿戴整齐，将床上整理好出屋，张红英他们也起来了。
　　“不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晴的起来。”
　　陆东平道：“昨天后半天就停的，下午也没见霞，山上云吞雾绕的都是水汽，不好说。”
　　陆明江抄了冷水浇了一把脸就往外走：“我去问问大哥，看看这到底要怎么个弄法。”
　　麦场那边的草棚子已经腾出来了，春玉米都挂起来了，按理说掰秋玉米，只要天上不滴点就能掰，掰回去倒棚子下面先剥了再说。
　　张红英就赶紧的洗了把脸，剁了猪草倒进猪圈里面。
　　“东平，婉婉喂的这只兔子是不是能宰了，就这么一只，一直喂着也就这样。”
　　陆东平进屋拿了扁担出来道：“下午回来我问问，估计不一定能舍得。”
　　张红英道：“城里人就是这样，看啥都稀罕，不像我们山里人，能吃进嘴里填饱肚子最重要。”
　　说完又问：“早上怎么样了？好点没有？昨天我瞧着都没啥精神，眼睛通红，鼻子也揪的通红，喷嚏一个接一个的。实在不行，该吃药还是得吃。”
　　陆东平挑着木桶往外走，边走边道：“前半夜一直咳嗽，冷一阵热一阵的烧了一阵，后半夜捂出了汗，倒是没怎么咳了。我还想着万一不行今天早点去她们学校给请个假，早上倒是自个儿起来了，看着比昨天精神点了。”
　　张红英拿着扫把打扫刚刚剁猪草的地方，边扫边道：“城里长大的，这个身体是真的不行，你们小时候哪个不是风里来雨里去，衣裳也没得穿，大冬天的鼻涕掉多长，也没人管，啥事都没有。这还在哪呢，才刚刚立秋，下一场雨就趴下了，哪要再冷一点可怎么弄。他们学校冬天也是那个点，等进了冬天，黑更半夜的就得起来往学校去，干啥不恼火，恼火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陆东平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挑着水桶已经去了院子外面。
　　水缸挑满，陆东平就开始烧火做饭，也不知道会不会下，要不要开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把饭煮了吃进肚子里再说。
　　烙了杂面饼子，从浆水坛子里面捞了浆水菜出来切碎，再把饼切条，放点猪油在锅里，把菜里面的水分炒干，把饼倒进去，出锅一分为二，一份是陆东临的，一份是温婉的。
　　他们自家就烧了半锅酸汤泡着饼一起吃。
　　饭才吃一半，外面就吆喝着让上工了。
　　陆明江把碗里的饭三两下扒嘴里，嘴一抹就去了外面。
　　张红英也不敢耽搁，这得趁着没下赶紧往回收辛苦一年了，收回来才算数，不然真的就白瞎了。
　　武装部那边还没通知各回各队进行抢收，陆东平暂时还没法去上工，吃了饭，把灶房收拾了一下就不早了，提着饭盒就出了门。
　　大概老天爷是真的不想让人吃饭了，上工还没两个小时，又开始滴点了。
　　陆明海气的骂娘也于事无补，勉强熬了一阵，雨就越下越大，是真的没法再干了。
　　收了不多点玉米回来，个个身上都是湿漉漉的。
　　陆明江找了陆明海，又去跟刘朝兴和周明洪说了一声，拿着背篓去麦场那边挑了一背篓的青壳回来。
　　八连皮八十来斤，给了队上几毛钱意思了一下。
　　秋玉米没春玉米长的好，年年如此。成熟的时候也是参差不齐，总有没收浆的嫩玉米掺杂在里面。这种指甲一掐就能掐出来浆的玉米即便是晒干也只是一层皮，这会儿鲜的时候倒是很不错，剥了在火里烤着吃，在锅里煮着吃都行。要么就抠下来在磨上磨成糊糊，熬粥或者贴玉米饼子都可以，鲜的很。
　　抠不利索的，直接连同青叶一起剁碎了喂猪，猪吃的也超级的欢畅，也算是增加营养了。
　　鲜玉米糊糊，陆家咀这边还有一个叫法叫浆耙耙，上回办酒的时候温婉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不要什么菜，就用盐腌一点青辣椒碎，下这个饭那简直就是绝配。
　　温婉胃口大开，半碗之后又来半碗。
　　张红英看的发笑：“这是把昨天的一并给补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要守夜
　　温婉也不去深想她话里面的意思，笑眯眯的回道：“昨天昏昏沉沉的就想睡觉，今天起来就感觉好很多了，喷嚏打的没那么勤了，然后就觉得肚子里面空荡荡的。”
　　山里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她们说话陆明江也会偶尔插上两句：“喜欢吃这个明天继续煮，弄了不少青穗，也就这个季节能吃这么一口，过了想吃也没得吃。”
　　不过到了第二天张红英就没时间在屋里煮饭了，雨真正的停了，太阳和乌云在空中做着殊死搏斗，最终取得了胜利爬了出来，凉飕飕的天一下子就热了起来，一点点汲取着地面上的水分，热气中带着湿气，反而让人很不舒服。
　　陆东临下午一放学就急吼吼的喊着她往回跑，晒了半天，路面真的好走了不少，不过温婉也走不太快就是了，等她回家，陆东临早就跑的没影了，就书口袋丢在堂屋门口的门墩上面。
　　她有条不紊的先开门进屋把作业什么的都放下，然后抱着猪草给猪丢进猪圈里面。剁猪草的生铁刀很重，也不是拿不动，但是剁起来她觉得很吃力，怎么也做不到陆春娥那样自如。
　　所以，能省事就省事，反正剁不剁的猪都要一口一口的嚼着咽下去。
　　两头猪不哼哼唧唧的闹腾了，院子里面就安静下来。
　　温婉给自己倒了一缸子热水晾着，开始日行一例的批改作业。
　　到五点过的时候，陆东平没回来，陆春娥也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温婉瞅了瞅，又回屋继续忙，等工作都完成了，提着篮子去自留地里面看了看。
　　九月底，自留地里面有些青黄不接，辣椒红的红绿的绿，剩下的黄瓜也都结的奇形怪状的，很难看见几个直溜的。她挑挑拣拣了半天也没能挑出多少像样的来，掐了些红苕叶子回去。
　　青棒倒是还有，但是她不会推磨磨浆，只能舀之前磨好的粮食做饭。
　　老做碴子粥贴杂面饼子她觉得也没什么意思。队上吃的饭就是这么几种，她已经学的差不多都会了，都是别人教的，要下多少粮，要掺几瓢水都是按部就班的照着别人的法子来的。
　　但是想做点不一样的，她似乎又不大会。
　　回家之后进屋翻箱倒柜的把天热的时候晒的野菌子和竹笋抓了点出来，用开水很快泡开。等锅里的碴子粥熬的差不多翻身了，她就把剁碎的菌子地耳黄瓜，红苕叶子一股脑的倒进了锅里面。
　　跟煮菜粥差不多，但是里面掺的东西多了些，黄瓜的清香味夹着菌子和地耳的味道，加点盐，她尝了一口，嗯，也怪好吃的。
　　陆东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嫂子，嫂子，快来快来，有好东西。”
　　温婉还没出屋，就听见张红英的斥责声：“做什么咋咋呼呼的，一点事情就搁不住了，恨不得叫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
　　温婉出门喊了张红英一声：“娘，回来啦！”招呼完之后看着和张红英一起的陆春娥不解的问了一声：“咦？春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回来直接去地里的吗？你哥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陆春娥道：“中午放学就回来了，我哥比我回来的还早，说是要趁着有太阳抢收，我们学校也只上了一早上的课就放了。”
　　说着，把身上的筐子和手里的篮子放下来，篮子和筐子里面都装了猪草，温婉好奇的瞅了一眼问陆东临：“一进院子就听见你在喊有好东西，好东西呢？”
　　陆东临嘿嘿笑，扒开自己背着的那竹筐上面的草道：“瞅瞅，是不是好东西？板栗，都炸口了。我们学校要是不放忙假，我明天继续去整，这玩意儿吃起来又甜又面，好吃的很。”
　　温婉没见过板栗，那青色的满是刺的疙瘩看起来让人无从下手，她实在不明白这种东西怎么跟陆东临嘴里的又甜又面挂上钩的。
　　陆春娥把身上的筐子放下来道：“嫂子没见过板栗吧？这东西要堆在那里放几天，等全部炸口了，里面的栗子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切个口子在锅里炒一炒，吃起来才香甜。”说着，把自己的筐子也掏了掏：“嫂子你看看这个，你肯定也没见过，这个叫八月瓜，特别特别的好吃，我哥专门在林子里面找的，说是拿回来给你尝尝的，还有这个毛猴桃，不过这东西得捂几天才能吃。”
　　温婉稀罕的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她真的是孤陋寡闻了，这些她不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
　　陆春娥说的八月瓜有两种颜色，一种紫色的，一种是青色的，大概就是熟和没熟的区别。温婉用手戳了戳问她：“青的是没熟吗？没熟摘回来岂不是不能吃？”
　　“没事，紫色的是熟的，你现在就能吃，青色没熟的，和毛猴子一样，放几天就能吃了。”说着，站起身道：“我给你提屋里去吧！”
　　“提屋里去做什么？放堂屋，大家都可以吃啊！”
　　张红英坐在门墩上歇了口气道：“我跟你爹可不稀罕吃那玩意儿，春娥和东临打小就喜欢满山跑，哪里有树哪里有果他们清楚的很。这是东平给你摘的，叫你尝个稀奇，你自己收着好了。”
　　那，温婉就不客气了：“我自己来吧，春娥你歇歇，歇口气等爹和东平回来就能吃饭了。”
　　陆东临舀水搓了把脸，听见她这话道：“嫂子你煮了啥好吃的？我一进灶房就闻见香味了。”
　　温婉提着篮子往自个儿屋里走，边走边道：“我这手艺能煮什么好东西，碴子粥啊！”
　　说着，进了屋，把写字台左边的柜子打开，将篮子里面的东西放了进去，腾空篮子出屋，陆东平和陆明江背完最后一趟玉米也回来了。
　　陆东平看着温婉笑了笑，蹲在檐坎边上边洗手边问她：“小学还没说要放假？”
　　温婉摇头：“没说，我听人说忙假是跟十月一连一起的，怎么你们放的这么早？”
　　陆东平起身扯过毛巾擦了擦手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每年这个时候都是看天气说话。这会儿，什么事情都没有把粮食收回来重要，忙了半年，只有收回来晒干交了公粮剩下的安安稳稳的装进仓库里面才算妥当。”
　　温婉点头，可不是这个理。
　　“你们都放了，我们学校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情。”毕竟，生产真的是头等大事，不说学生，老师也是要跟着一起干的。
　　陆春娥已经舀好了饭，碗摆在灶台上摆了一排。
　　陆东平难得的没守在家里陪着温婉一起吃饭，端着碗去了隔壁。
　　陆东临靠着柱头端着碗也不嫌烫，吸溜吸溜的往嘴里扒饭：“嫂子，我还不知道碴子粥还能这样烧，能烧这么好吃。”
　　张红英砸了咂嘴：“放了这么多东西能不好吃？陆东临你能不能把饭咽下去再说话，有人能你抢还是咋地，惯的什么毛病？”
　　温婉慢吞吞的吃着饭，手上的筷子顿了下道：“我倒是想做点别的，但是我不会啊！我看天晴了，想着应该是下地上工了，想做点好的来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做什么，就只能一锅熬，放点猪油在里面，也算是补充点营养了。”
　　营养？啥玩意儿？
　　张红英不懂，她只知道猪油是好东西，平时她炒菜都舍不得放，顶多抹个锅底不粘锅就行。毕竟一头猪就那么大，油也不多，炼出来就那么点。但是这饭里面的油味儿绝对不止放了一点。
　　好吃她也知道好吃，可是嘴巴香着心里疼着。
　　这离腊月份还早着呢，大手大脚的霍霍，能捱到那会儿去吗？
　　陆明江也嗯了一声：“确实挺好吃的，也省事，省弄下饭菜了。”
　　张红英：——这一个一个的。
　　陆东平去了隔壁没多一会儿就空着碗回来了，舀了第二碗之后在温婉边上坐了，边吃饭边跟陆明江道：“我跟大伯商量过了，今天晚上我先去麦场守着，等他跟刘朝兴他们商量好今年怎么看场子再说。”
　　陆明江叨叨了一句：“往年怎么看今年怎么看呗，怎么净一天瞎折腾。”说着，不等别人开口他又道：“行吧，你去就你去吧，晚上穿厚一点，我捉摸着这贼要偷粮也得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前半夜你还是要眯一下的。”
　　温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还要去麦场守夜啊？”
　　张红英伸手搓了一下鼻子道：“可不是？年年收庄稼的时候都是这样，收麦子那会儿也要轮流去看的。上回收春玉米的时候偷了个懒，就又少了不少。以前陆长贵家在的时候，队上丢了东西都说是他们家拿的，谁让他们一家子最懒最穷最喜欢占小便宜。可陆长贵都死了，又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要是抓住，一定要弄去挂牌子好好批。”
　　温婉张了张嘴，半天才道：“可是我觉得，偷东西的人知道大家开始防备了，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安理得的躲清闲
　　温婉觉得这里的人还真的是厉害，白天麦场都有人啊，要偷粮食也是晚上，晚上那些羊肠小道，也不怕一脚踩空摔出个好歹来。
　　真的是，为了占便宜什么都顾不得了。
　　已经得手过一回，知道队上的社员开始防备了，想必也不会那么蠢的再来一次。
　　吃完饭进屋，温婉揪着他的衣裳晃了晃：“陆东平，你晚上一个人去守夜啊？”
　　“嗯，怎么了？舍不得我？”说话就说话，偏偏陆东平就不是个老实的，尤其是跟温婉私底下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想着跟她腻歪，这样那样，恨不得粘她身上，去麦场守夜，不能抱着她睡觉，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她耳朵上面的软肉道：“感冒都没好，你还是乖乖在家睡，麦场那边可没床，就那么干坐一晚上你熬不住。”
　　温婉才不信他的话：“怎么干坐，那你明天还怎么上工？”
　　陆东平坐下来，手一带就将人揽过去放在自己腿上：“困了站着也能睡着，就一晚上，也不是我一个，刘大全和东财跟我一起。”说着话，捏着温婉的手，好小好软，不过手掌那里因为磨了两回出了茧子，这会儿还有印子，比以前硬了些。
　　“我晚点过去，在家里多陪你一会儿。”
　　两个人在屋里腻歪了一阵，陆东平才打着手电去了麦场，到了棚子边上他喊了一声：“大全，东财？”
　　陆东财应了一声：“这里这里！”
　　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陆东平拿着手电晃了晃才确定了他的位置，大步走了过去。
　　刘大全也来了，披着棕垫子坐那里靠在玉米垛子上。
　　陆东平也带棕垫了，过去和他们一起坐了，然后才熄了手电。
　　“这玩意儿倒是个好东西，可比火把方便多了。”
　　陆东平“嗯”了一声：“是挺方便。”
　　说完，将手电往军大衣口袋里面一塞，往后靠了靠，手枕在脖子下面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道：“希望这天争气一些，多出几个太阳，早点把地里的庄稼都收回来。”
　　陆东财道：“谁说不是呢！早点收回来，早点脱粒交了公粮，剩下的该入库入库，就能松口气。不然，别的不说，就这么多粮食这么敞着堆这里，三爷年纪大了，一个人看也看不住，还得轮流的折腾着。”他有些烦躁，他媳妇的月份越来越大，十月底就差不多要生了，不守在跟前总觉得不放心。
　　说完，叹了口气问陆东平和刘大全：“哎，你们说说看，这回又会是谁手脚不干净来贪集体的便宜？”
　　“那谁知道，以前年年看守年年都丢，多多少少都会丢，队上的人都说是陆长贵家一家子干的，因为他们家劳力少人口多还懒的要死，偷奸耍滑磨洋工不愿意出力气。传的沸沸扬扬的，却始终没抓到证据。如今那一家子都没人了，这粮食还是继续丢，这就好笑了。”
　　陆东平看了刘大全一眼道：“不用管那么多，我大伯今天在地里面不是找你爹说了，说是明天要开个会，重新排守夜的人？明天啊，排好了这里一直到粮食全部入库都不会离人，你说今天晚上知道这边没人的情况下，那种小便宜占习惯的人会不会不甘心再来一回？”陆明海就是想来个出其不意看看能不能把人抓住，不然也不会说要开会重新安排，守夜这种事情，年年都要干两回，还需要费事重新安排？
　　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这边的粮食是集体的，关系着生产队里面的各家各户每一个人。
　　可惜的是，也不知道对方是太胆小得手一次就不敢来了还是太狡猾看透了他们粗浅的手段，空守一夜一无所获。
　　公社和中学放忙假，各个大队的小学也紧跟着一起放了。
　　温婉去学校刚刚上了两节课，王先念就到办公室里面通知他们放假的事情了。
　　再上完后面的两节课，象征性的布置了些作业，看着学生把教室里里外外收拾干净都离开，温婉这才锁门往回走。
　　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陆东临要不是等她老早就跑了。
　　回家的一路上他都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每年这个时候是最恼火的时候，今年尤其让人为难，我今年十三岁整吃十四岁的饭了，也是个大人了，下地的话不论是掰玉米还是割稻谷都能挣不少工分了，那到算工分的时候拉平均也不会拉爹娘和大哥太狠，但是去上工就没时间进山了，山里这段时间好东西真的好多啊！”语气里满是不能兼顾需要取舍的遗憾。
　　温婉失笑：“那你觉得是工分重要，还是去山里划拉那些东西重要？”
　　陆东临道：“工分关系着明年的口粮，当然重要。但是山里面的东西也很重要啊，多弄点能填补不少呢，光靠年底分的那点口粮那是远远不够的。”
　　“那要是只能二选一呢！”世上哪有那么多事情尽善尽美，既能这样又能那样，总是要做出选择的。
　　陆东临默不吭声，走了老长一段路才恹恹开口：“那自然是要去上工挣工分的。”在山里划拉东西是他最喜欢干的事情，但是再喜欢也不得不给现实低头，毕竟口粮比什么都重要。
　　这会儿没有夏收的时候那么热了，一忙起来都是鸡叫三遍天不亮就起来做饭，吃上一口就下地，愣是要熬着熬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才能回来煮饭。
　　这段时间人受罪，家里养的畜生也跟着受罪，自然的掉膘。
　　‘’
　　陆东临到家扔了书口袋就往地面跑，温婉喊了他一声：“你着什么急，锅里留了饭呢，你吃一口。”
　　陆东临都到院子口上了又跑回来，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着温热的粥。
　　温婉在边上唠叨：“你慢一点。吃好了再走，然后遇到你哥跟他说一声，我烙点饼，要是他们中午没时间回来吃饭让他背玉米回来的时候顺带的回来取一下。”
　　陆东临应了一声就跑了。
　　既然说了叫陆东平回来拿饭，温婉到不好再耽搁，洗了手就开始忙活。
　　摊的薄饼，厚厚的一摞，捞了泡菜切了半碗青辣椒炒了盐菜，用饭盒装了满满一盒，又掂了掂热水壶，壶里面的水是满的，拿了几个碗，正要去拿篮子装，陆东平就回来了。
　　一脑门子的汗。
　　温婉舀了水给他洗脸：“背多少趟了啊？你歇口气，我给你晾了开水你喝一点。”
　　陆东平没直接去洗手，而是拿了个破破烂烂的布兜出来给温婉。
　　温婉手里还拿着水瓢，另外一只手接过他递来的口袋一脸疑惑：“什么呀？”
　　说着，将水瓢拿进屋里，打开口袋一看：“蛋？这么小的蛋？”说着眼睛一亮：“鸟蛋，是鸟蛋唉，东平你在哪里弄的？这个季节竟然有鸟蛋！”
　　陆东平浇了把脸拿着毛巾擦了擦，顿时觉得舒坦不少。
　　进屋道：“稻田里面的，从那边走的时候碰到的，我们这边叫秧鸡子。”
　　温婉把蛋先放案板上，端 了水给他。
　　一大碗温热的开水陆东平一口气就灌进了肚子里。
　　温婉将晾在包单上面的饼包起来放篮子里面，放了饭盒之后又放了几个碗和筷子：“贴饼子死面我觉得不好，发面又来不及，烙饼正好，就炒了咸菜，还有一壶开水，你往地里面带起来也方便一些。前几天我听娘说每年这会儿都是天不见亮就吃饭，要晚些才能回来吃饭，一整天呢，都是出力气的活，人哪能扛得住。”
　　陆东平抓住她的手看了看：“有没有烫到？”之前做饭的时候手上烫了好几个泡，好几天才消下去。
　　温婉红着脸把手从他手心里面抽出来，小声嘟囔：“哪能次次都烫，我才没那么笨，我现在做饭已经做得很好了好吧！”
　　陆东平喉结微动，只可惜这会儿是白天又是忙天，他不能在家里耽搁太久，又是一身汗臭不然定要将人抱着好好疼一疼。
　　“嗯，是是是，我的婉婉是顶聪明的。”
　　说着，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是最贤惠能干的小媳妇。”
　　温婉伸手捶她他：“少花言巧语的给我灌迷魂汤，装好了，壶里面的水我提前拔了塞子晾过的，不烫嘴，吃了饼喝上一点，出汗呢，不喝水肯定不行，也少在山沟里面喝生水。”
　　陆东平笑着应下了：“是是，媳妇儿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两个人笑闹片刻，陆东平叮嘱她自己吃饭，然后才提着篮子拎着热水壶走了。
　　温婉自己卷了饼吃了，收拾了灶台又收拾自己，看着火辣辣的太阳地，想了想还是带着遮阳帽，拿着衣裳去了竹林。
　　上工这个事情，陆东平说了放忙假她不用去，那她就不会巴巴凑上去受那个累。至于家里的活，她能做的就尽量做，不能那也没办法，之前几十年，没有她不也照样忙收忙种的忙过来了？
　　所以，她就在家里心安理得的躲清闲了。
　　外面就算有人说什么酸话，只要不在她面前说她也不在意。反正，她舒坦了就行，管别人那么多干什么。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野鸭蛋
　　竹林里面凉风阵阵倒是很惬意，洗完了衣裳，出去的时候在路边上看见了一从菊花。和山里的黄色小菊花不同，因为阴凉，这丛菊花还没完全开放，花骨朵白中带紫，有铜钱大小，夹杂在杂草丛里。
　　温婉欣喜万分，提着篮子一路小跑回去，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晾就拿着锄头返回来，小心翼翼的将菊花连根刨出来，生怕折了不好养活。
　　李来英挺着大肚子笨拙的挎着篮子往竹林这边走，刚好和她碰上。
　　温婉愣了一下，招呼了一声：“来英嫂子！”从上回李来英来找温婉给孩子做小衣裳已经过去一月了，隔着一堵墙，也不是见不到，但是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温婉跟她本就不熟稔，也不是那种脾气相投能说到一起去的，所以并不在意。
　　李来英点头，想笑笑但是有点艰难：“你这是在干啥？没去学校？”
　　温婉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挖了株菊花回去栽，放假了，不用去学校。”
　　李来英“哦”了一声：“那你去忙，我去竹林里面洗衣裳了。”
　　温婉瞅了一眼她的肚子，想了想还是多了句嘴：“你小心一点啊！”肚子都那么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还提那么多东西，洗衣裳就算是坐那里也得弯腰，很累人的，她都没有腰了，还能弯的下去吗？
　　也不管李来英听进去没听进去，她扛着锄头拎着菊花兴冲冲的回去栽花了。
　　秋季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这个时候栽花，也不知道能活不能活，但是温婉许久没干过这样的事情了，有点激动。
　　她家里的小院子里面和二楼也种了不少的话，许如茵是个雅致的人，特别的喜欢花花草草，就那么一点点地方，老温亲自用砖头左右各给砌了花台，二楼阳台也弄了一溜，带着警卫员跑老远开车拉土回来。
　　花台不大，但是种类却挺多，蔷薇，月季，牡丹，菊花，腊梅，一年四季总能见到不同的颜色。
　　温婉蹲在新房边上刨土，刨着刨着就开始叹气。
　　她想家了，陆家咀离首都好远啊。
　　老温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回信，还有许家那边，难道自己的信外公外婆都没收到吗？许青铭也没收到家书吗？她总觉得不对劲。
　　也算是天公作美，一连出了好几天的太阳。
　　山上的人拼命的往家收，队上那些上不了工的老年人就拄着拐棍去麦场剥玉米，趁着太阳大，丢露天坝里面晾晒，等后面的收回来，前面的水汽已经晾的差不多了。
　　接着，天说阴就阴下来，看着好像又要下了一样。
　　陆明海急的嘴里都起泡了，白天拼命的干活，到了晚上歇口气刨点饭进肚子，喊了队上的年轻人去麦场，打着火把把晒的半干的玉米往起来挂。
　　紧赶慢赶，雨还是来了。
　　结实如陆东平这样的年轻人，在连续熬了两天又淋了一场雨之后都有些受不了了。
　　雨下下来了，有越下越大的趋势，地里面的玉米也都收回来了，秸秆没砍完，倒也不碍事。
　　最愁人的就是田里面的稻谷，一天一个样，已经熬不起了。
　　可是老天要下雨，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管不了，陆东平乏的睡了个昏天黑地，连早饭都没起来吃一觉睡到了下午。
　　被尿意憋醒，睁开眼看着屋里的光线和头顶还没拿下来的蚊帐眼睛眨了眨，恍恍惚惚的感觉在做梦似的。
　　温婉在外面屋里，下雨没事，她就继续织那件毛衣，就还有最后一点，今天稍微抓紧一点，这件毛衣也就完工了，真的是织了太长时间了。屋里子静悄悄的，隔着窗户只听见外面的雨声和房檐水刷刷的。
　　陆东平起身出屋，温婉听见动静抬头：“你醒啦！”
　　陆东平应了一声出了屋，从房檐下去茅坑放了水，回头来的时候身上就潮了，接着房檐水洗了手在外面跺了跺脚道：“这雨下的，感觉不像是深秋，更像是夏天。”
　　温婉把手上的活放下道：“睡好了吗？早饭都没吃，给你温锅里呢，我去给你拿。”
　　刚刚到门口就被陆东平拉住：“不着急。”饿过头了，这会儿没感觉了。再说，这么大的雨，他怎么可能让小小丫头去给自己拿饭，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说完，伸手就勾住温婉的腰抱着她，脑袋埋在她的颈窝。
　　温婉伸手推他，推了几下没推开就由着他迎面搂着一点点的往屋里挪。
　　然后被压在床上亲的气都换不过来。
　　等等换过来气，身上就是一凉，衣裳被掀起来，被人轻轻的啃着。
　　温婉艰难的推着陆东平：“别，别闹，大白天。”重要的是刚刚陆东平出去进来，门都没关，大敞着，要是来个人撞见了——虽然是夫妻，在自己屋里，可是大白天的，还是有些不太好。
　　陆东平声音暗哑：“想了。”
　　“那，那也得等晚上。”
　　陆东平不想等，起身快速的去栓门，不等温婉下地就又把人捞住就压了上去。
　　荒唐了一回，温婉整个人软巴巴的提不上劲，男人倒是满意了，殷勤的给擦洗，然后把人捞进被窝里面：“你睡一会儿。”
　　温婉哼哼一声翻身背对他不理他。
　　陆东平笑着揉揉她的头，给她掖好被子出门，然后又退回来喊了一声：“婉婉，那个兔子，还养吗？不养的话趁着下雨得闲就宰了？”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回头遇见小兔子，我再给你带回来。”
　　温婉愣了一下，半天才道：“那，那就杀吧！”她喜欢兔子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但是还不至于去养一只兔子养到天荒地老。就算是心里那么想过也不会变成现实，条件不允许。
　　得了她的话，陆东平去灶房找了点吃的东西垫了垫肚子就去将那只兔子给宰了，等温婉在床上迷了一阵子爬起来，养了大半年的兔子已经变成一堆肉堆在锅里等煮了。
　　张红英在灶台后面烧火，温婉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喊了她一声：“娘，晚上烧什么饭？我给你帮忙？”
　　张红英看了一眼灶台前面站着的陆东平，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不用，有东平搭手，再不济还有春娥，我们都闲着呢，你去忙你的。”
　　温婉其实，就是那么客气一下，她也不是特别喜欢干活喜欢煮饭，煮饭，那也是因为大家都忙，干着比煮饭更重更累的活，所以她才不得不煮
　　张红英这么说了她就没再坚持，回屋趁着还亮着继续给那件毛衣收口。
　　直到屋里看不到了，脖子都僵了，总算是一口气把织了这许久的毛衣给成功收尾了。
　　外面传来陆东平说话的声音，还有那个谁？温婉把衣裳收好才注意到，许青铭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竟然没来喊自己。
　　她出屋从院子里面踩了两步穿过堂屋前的檐坎去了灶房门口喊了许青铭一声：“七哥，什么时候来的？”
　　许青铭道：“刚来，看你忙着就没去打扰你。”
　　知青点就那么大点地方，几个男人挤一屋，平时上工还好，各干各的，干完活乏了直接往下一趟，一闭眼一睁眼一晚上就过去了。但是这下雨就烦人了，都挤在一个屋里，除了弄的烟盒子做的纸牌能玩一下，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
　　陆东平过去喊他他就来了，顺带的把放在床底下一直攒着的东西拿过来，里面是他前段时间上山下山碰见的野果子，还有一兜河边草丛里面捡到的野鸭蛋。
　　温婉又认得了一样新东西，野鸭蛋，倒是比陆东平前两天带回来的秧鸡蛋大许多。
　　晚上张红英特意蒸了杂粮米饭，玉米多，大米少，但也是难得吃一回的好东西。
　　兔子肉和泡开的竹笋菌子焖了半锅，野鸭蛋就先暂时的留下来。
　　吃完饭，温婉趁着许青铭还没走问了一声：“七哥，家里给你来信了吗？”
　　许青铭摇头：“没有，还是刚刚到这里不久我爸来了一封信，之后就没了。大伯和二伯都忙，我爸也是满世界到处跑，家里的哥哥姐姐好些也都有自己的家了，自然是忙的，走之前，六哥和二姐也打算要去农村支援建设，估计已经过去了，没有信很正常。”
　　温婉点点头：“好吧，要是来信你一定要记得告诉我。”说完，往屋里看了一眼又道：“天渐渐就冷了，你带的衣裳够不够？需要给你做吗？我拜托了娘，让她给你纳双鞋底子，我给你做双棉鞋，刚好你来了，我剪个样。”
　　许青铭闻言眉开眼笑：“行啊，哥哥没白疼你，还知道帮我准备棉鞋。不过，这会儿黑咕隆咚的你能看见吗？”
　　温婉道：“不是有手电？剪个鞋样，还要多亮。平时你不得闲，我总是碰不到你，这不是刚好你来了。”说着，进屋找了报纸和铅笔出来，大概的画了一下。
　　雨天路滑，许青铭吃完饭也没多留，跟陆东平说了会儿话就打着手电走了。
　　白天都歇的差不多了，张红英他们这会儿也不着急去睡觉，弄了个筐子，坐在门墩上搓着从自留地里面收回来的，为数不多的一点玉米，边搓边闲谝。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王明芳，张红英跟陆明江道：“我听大嫂讲，陆明清的媳妇定下来了，说是帽儿岭那边的，大山里面的，家里穷的养不起了，拿了姑娘来换粮食，顺便给找条活命的路。一百斤粮，就把人送来。王明芳两口子等不了腊月里分口粮，找了大哥说要提前借支。”

第一百五十章 吃亏才能长大
　　陆明江“嗯”了一声：“就是借支也得等把粮食全部都收回来才行，能说到对象这是好事，成了家，他们两口子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了。”
　　张红英嗤了一声：“松什么松，儿媳妇进家就松气了？还早的很呢！要是个勤快能干又聪明的那还好说，就怕找个懒散心眼子又多的，就王明芳那脾气，鸡飞狗跳的日子还在后面。”隔壁高秀兰家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大嫂高秀兰那是多精明多好的人，这么多年，她们妯娌之间从来没拌过嘴红过脸，可这有了儿媳妇，照样是一地鸡毛，三天两头的就有事情。作为很能聊到一起关系很好的妯娌，高秀兰没事的时候就会跟她叨叨，毕竟有些话只能女人跟女人说，跟男人说有什么用，半点屁用也没有。
　　陆明江搓着玉米粒半天才开口：“那也不能因为这些就不找，这没对象小一辈就没有个家，上一辈还能陪下一辈一辈子？这人跟人相处就得有个分寸，这结了婚有了媳妇了就是大人了，孩子大了，当爹娘的就少操心少说话少管闲事，自然就太平了。过日子，各有各的过法，谁能管谁一辈子。”
　　张红英却极不赞成他这话：“胡扯什么呢？这过日子不要教？小年轻没人引着没人教自己刚刚当家做主那还不得上天？”
　　“那我们那会儿谁教了？不也摸索着过了这半辈子了。不磕磕碰碰的哪会知道疼，不吃亏就长不大。”
　　两口子在外面絮絮叨叨的，隔着距离隔着两道门对屋里的人一点都没有影响。
　　要不是还有稻谷没收回来，陆东平真的会丧心病狂的觉得农忙的时候下雨再好不过了。他可以不用去公社，也不用去地里，可以正大光明的猫在屋里，守着自己小媳妇一整天。
　　从结婚到现在一个多月了，还没这么好好的亲热过呢！
　　屋里煤油灯还没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陆东平身上穿着温婉下午刚刚织好毛衣，温婉跪在床上来来回回的打量：“长短倒是正合适，是不是有点肥了？感觉不怎么贴身。”
　　陆东平动了动胳膊：“我觉得挺好，里面可以穿秋衣，万一我再长胖了，还能穿。”这件毛衣织了多久他最清楚不过了，他觉得他能穿一辈子，所以大一点总比小一点的好。
　　说着就脱了下来，叠的整整齐齐的放进衣柜里面。
　　上床就吹了油灯，屋里顿时一片漆黑，不说话的时候只有两个一点清浅的呼吸声。
　　温婉下午眯过一阵这会儿不困，陆东平白天也睡了一觉，这会儿也睡不着，手伸进她的衣裳里面不安分的拨弄揉捏。温婉想着白天两个人在屋里酱酱酿酿，不客气的抓住他的手却甩不开，两条腿任性的的在他腿上踢。
　　陆东平一抬腿，直接将条作怪的腿给夹住，不轻不重的在她肉乎乎的耳垂上咬了一口，然后一路向下亲。
　　温婉最怕的就是他这样耐心细致的挑逗，每次一这样，她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满目全非的让人觉得羞耻到不行。她咬紧牙关让自己尽量不要发出那种叫人觉得羞耻的声音，没想到那人却得寸进尺，脑子里面轰隆一声感觉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胡乱的揪着他头上的寸毛喊他：“陆东平，东平，你怎么老想这样，白天白天刚刚做过。”累不累啊？都不知道累吗？她觉得真的好累啊。
　　陆东平轻缓的动作突然加重，身体往上挪了点，声音暗哑：“不舒服吗？”可他很舒服，快活死了。
　　手又轻轻的动了一下，感觉差不多了就转移了地方，抓住了她的腿。
　　温婉被动的哼哼唧唧的捶他，慢慢的彻底接纳了之后不知不觉的就 勾住了他的脖子，甚至后来，两条腿还环住他精壮的腰身。
　　那娇软的吟哦声像极了烈性的chunyao，刺激的陆东平欲罢不能，恨不得就这样一直就这样。
　　胡闹大半夜，温婉是累狠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醒来屋里已经大亮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她猛然一下子坐起来，嘶的倒吸了口冷气，两条腿疼的一点劲都使不上来。
　　最要命的是手表上面的时间，九点多了，外面好像没有雨声，是晴了吗？完了，她捂脸，这真的成了名副其实的懒媳妇了，一觉竟然睡到了这会儿。
　　雨是暂时停了，但是一大早周围都雾蒙蒙的，水雾一样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往下落，像是下毛毛雨一样，露天坝里站一会儿就能把人打湿。
　　没法上工，家里人都在，自然就没人会来喊她。
　　陆明海过来喊陆东平，让他吃了饭跟自己一起去仓库，把仓库里面的拌桶和席子拿出来收拾一下，只要天上不滴点就下田去割稻谷。
　　爷俩在院子边上说完，张红英在灶房里面把饭也煮好了，喊了陆东平一声：“婉婉还没起来？”
　　陆东平朝那边屋子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应该还没起，昨天睡的确实有点晚。
　　“吃饭了，去喊一声。”
　　说完，张红英又补了一句：“你比她大，胡闹要有个分寸。”
　　陆东平脚步子一顿，反应过来他老娘这话的意思之后素来皮厚肉粗的男人罕见的脸发烫。
　　吃完饭，天上的雾气总算是撒完了，云雾逐渐往半山腰上面收，看着好像有要晴起来的意思。
　　陆明海吆喝着上工，陆东临跟个狗崽子似的到处乱窜帮着他通知，很快，家家户户都动了起来。
　　张红英出门的时候喊了温婉一声：“婉婉，娘走了啊，你要上哪去记得锁门。”
　　温婉应了一声她就走了。
　　猪草早上陆东临和陆春娥去扯了好多回来，喂上两天那是完全没问题了，她不下地的话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将手上的布全部都拿了出来，琢磨着做衣裳。
　　尺寸她是早就准备好的，就是下料裁剪，这个也很快，棉衣比单衣裳复杂的就是得铺棉花得加里衬，锁边有缝纫机，但是引线就得用手来。
　　这些布弄一起，一家子都做一件衣裳都够了，加把劲的话年前应该都能穿上新衣裳。
　　她又想起了远在首都那边的老温和外公外婆，琢磨着等忙完问问陆东平有没有时间，她想再去一趟县城，看看能不能买到合适的东西给寄回去。
　　天气时好时坏，陆明海已经习惯了秋收的时候这样的天气，带着社员把稻谷趁着天上不下一股脑的都收了回来。
　　天一晴就刨出来晒，滴点就往棚子里面堆，忙的真的跟打游击似的。稻谷，因为雨天，颜色也不好，被上面的火焰包燃的发黑，没有在穗子上的时候那种黄灿灿的感觉。
　　麦场上面完全都不离人。
　　至于温婉，在家里也没得闲，一家子都去上工，她留守在家总要做好后勤工作。
　　早上饭不需要她做，但是中午她都会烙饼熬汤送去田里，傍晚煮好晚饭让家里人下工就能吃上。
　　一个忙假放的，她不止做了两身衣裳出来，做饭的手艺也是突飞猛涨。比如烙饼，她现在不仅会烙杂面饼子，还能掺了各种菜做菜饼。不止烙饼，她还学会了泡面头子蒸馒头。
　　前十八年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这么贤惠能干。
　　因为天气的缘故，秋收的时间战线被拉长，半个月的忙假很快结束，阴郁天却迟迟不走。温婉早上起来能吃口现成的饭，急匆匆的往学校赶，中午回来就得自己做饭，顺带的连干活的人的饭一起煮了，猪圈里面的猪少不得也要照应一下，下午往学校去的时候会带一个竹筐，放学的时候跟陆东临一起，边走边扯点猪草，到家就差不多够给猪吃上两顿的了。
　　有陆东临给她搭手，中午的那顿饭倒也煮的轻松，家里就那些粮食，她只需要想好吃什么，回去她在灶台前忙，陆东临就在灶台后面烧火，和往常一样，中午还是烙饼，但是温婉又折腾出来了新花样。
　　前几天许青铭送来的野鸭蛋，她奢侈的拿了好几个出来，又指使陆东临去地里面割了韭菜，提前洗好切了加上盐和辣椒末再加上鸡蛋，面酱在锅里凝结住之后翻个个，舀一勺鸡蛋韭菜放上面，等鸡蛋和韭菜凝在上面，顺手给卷起来。
　　韭菜和蛋的味道四下乱窜，陆东临坐在灶台后面抿着嘴不时的往锅里看，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艰难的把目光挪开。
　　中午温婉一般不熬粥，就是饼，顺带给提一壶开水过去。
　　弄好了之后，她和陆东临先吃一点，吃完饭把饼用包单包起来放篮子里，上面照旧放着几只碗，提着热水壶背着竹筐打算去送饭，顺道的就去学校。
　　刚刚把篮子装好，还没有来得及背着竹筐锁门走，李来英就捂着肚子一脸菜色的到了院子门口。
　　温婉吓了一跳：“你你你这是怎么了？”
　　李来英额头上密密麻麻都是汗：“温婉，我肚子疼像是要生了，你帮我喊一下人，帮我喊一下。”
　　温婉喊了一声陆东临，陆东临应了一声，连篮子都没顾得提，撒腿就朝院子外面跑。

第一百五十一章 要生了
　　陆东临一走，门上就只剩下温婉和李来英。温婉这个年纪哪见过这样的。
　　看着李来英疼的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她想伸手去扶一下又不敢。
　　“来英嫂子，你这样行不行？你要不然回去躺着，躺床上或许能好受一些？”
　　怎么着也得回自个儿家，她虽然不讲究但是要生了，肯定还是要在自己家在屋里比较好，总不能真的把孩子生在外面。
　　李来英咬牙抱着肚子往家里走，感觉每一步都艰难的不行，温婉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在她迈过门槛的时候到底没忍住扶了她一把。
　　“嫂子，现在怎么弄？我要做些什么？能帮你干点什么？孩子要生了是不是要把衣裳尿布什么的拿出来，还需要不需要别的东西，我去弄。”
　　李来英见过自己的弟弟妹妹出生，多少知道一点，上气不接下气的跟她讲：“孩子的衣裳都在床头的箱子里面，你帮我，帮我烧点热水，我怕等娘他们回来来不及，来不及烧热水。”
　　温婉点点头，扶着她躺床上，听着她压抑的哼声心里打颤，急匆匆的去了外面。
　　陆明海家的房子格局跟陆明江家的差不多，灶房都在与正房相连的拐角处，温婉去过好几回，熟门熟路的。
　　锅里面有大半锅温热的水是李来英先前烧的，她打算煮饭的，刚刚开始往锅里舀水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等水舀好火点起来肚子就疼的不行了，这会儿她都忘记了自己还烧了水。
　　温婉拿着火剪在灶腔里面刨了刨，填了松毛进去，很快火就上来了。
　　再说陆东临，撒开腿一路狂奔往田里面跑，跑到田坎上就扯着嗓子喊陆东财：“东财哥，东财哥，来英嫂子要生了，东财哥你听见没有？”
　　陆东财手里拿着稻谷正往拌桶上面砸的起劲了，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慌手一松，手里的稻草全部进了拌桶里面。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回跑。
　　高秀兰也起身急匆匆的往田坎跟前走，顺道的喊了张红英：“东平他娘，要耽搁你一下，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生孩子是大事情，张红英自然不会推辞应了一声就跟高秀兰小跑着往回赶。
　　只是她们那个速度哪里赶得上陆东财的，等她们到家陆东财已经到家老一会儿了。李来英一见到自己男人，再不压抑声音了，疼的张嘴就喊了出来。
　　“陆东财，我肚子好疼，快疼死了！”
　　陆东财想哄哄她，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生孩子这个事情跟干活不一样，干活的话他能多干点代替一下，生孩子他替不了啊！
　　正手足无措的说话，高秀兰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似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陆东财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高秀兰进屋看着两口子在屋里就喊陆东财：“你杵屋里干什么？去给你三婶搭手烧热水，把大盆准备好，之前让你找的艾草什么的你放哪里，找出来放盆子里面，还有剪刀，去拿酒泡一下在火上烤烫了晾那里。”
　　“哦哦！”陆东财应了一声他不懂这个，当然是自己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起身正要出去，却被李来英死死的抓住手，边哭边喊：“你别走，你就在这，你就在这——”
　　高秀兰被这小年轻的两口子整的牙都疼了，又喊了陆东财一声：“还不赶紧出去准备，你在这里干啥？你能帮她生还是咋弄的？我们谁都帮不上忙，这得靠她自己。去帮她弄点吃的，搓面疙瘩也行，里面卧两个鸡蛋，速度快点，不吃东西等会儿怕没劲。”
　　陆东财这才掰开李来英的手去了外面。
　　李来英这会儿正疼着，看着他听他娘的不听自己的，一口气憋在心坎上不上不下的，呜呜哭出声来。
　　高秀兰也憋着一口气，要不是看着李来英要生了，她忍不住就想骂人了。
　　“你别哭，把劲留着，回头要是没劲了孩子还出不来那可就麻烦了，不止孩子危险，你也危险。你让东财守在你跟前有什么用？男人关键时候是靠不住的，他不能替你疼也不能替你生，孩子从哪里出来你应该晓得，你确定要当着他的面把孩子生出来？”
　　李来英没说话，但是哭声不由自主的小了很多。
　　高秀兰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跟娘说说，身上有没有流东西出来，还能不能站的起来，要是能，忍着站起来再走走，这样能生的快一些——”
　　外面，温婉把水都烧的快开了，张红英进了灶房，她喊了一声：“娘！”
　　张红英应了一声问她：“弄饭吃了没有？不早了吧？是不是该去学校了？你去忙你的，我在这里给你大伯娘搭个手就行了。”
　　温婉应了一声从灶台后面起身，掸了掸衣裳：“饭煮好了的，我本来打算出门去地里了，来英嫂子跑过来说肚子疼让帮忙喊人，然后就耽搁了。那，我把你的饭留家里，你抽空回去吃一口垫垫，剩下的我让东临送去田里面。”
　　张红英一口应下来：“能行，你去吧，别迟到了。”
　　温婉出门，朝正房那边看了一眼，隐隐传来的哭声让她觉得头皮发麻，等她回了院子里，陆东临已经回来了，在院子里打转转，看见温婉回来忙不迭的迎上去：“嫂子，咋样了，生了没有？”
　　温婉摇头：“没呢，哪能那么快，我听说最快也得几个小时，还有生一天才能生出来的。”
　　陆东临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把娘的饭留家里，剩下的你再拿去田里，我直接去学校，边走边等你。”
　　说话间温婉已经进了屋，把留给张红英的饼放碗里盖在尚有余热的锅里面。
　　陆东临背着竹筐提着篮子和热水壶走了，她这才锁门，也背了筐子往学校去。
　　陆东临将篮子刚刚提到田里，田里面的人都开始歇气，到田坎上找地方坐了，吃口早起备的干粮喝口水，闲话几句又继续干。
　　他一到跟前刘朝兴就逗他：“东临娃送饭来了？你嫂子今天又给你哥整啥好东西了？”
　　那会儿陆东平追求温婉的时候队上的人没少在背后地里说闲话，都不看好。就觉得陆东平肤浅，太会看脸，也不看看对方是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也不觉得他真的就能把人追求到，就算是追求到了，那也低人一等，弄个媳妇回家就跟请额个祖宗似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还得伺候着。毕竟，温婉来了队上啥样的大家都看着呢，打空手走路都比别人慢半拍，扯个猪草都得陆东平去接，衣裳一天一换讲究的不行，这哪是个过日子的人。
　　谁能想到最后就成了。
　　成了也一样有很多人继续嚼舌根子。说陆东平为了说个城里媳妇倾家荡产的，他们要是能盖的起房打的起那么多家具，那也能成。
　　说的跟真的似的。
　　谁能想到人结婚的时候出手那么阔绰，不仅给一家老小都买了新鞋，给陆东平做了新衣裳，还弄了台缝纫机和收音机当陪嫁，这别说山里，就是城里也没这样的。
　　结婚之后，温婉当代课老师，每周休息那么一天半也不下地，背后地里说的人不少，但是说来说去也没什么意思，队上不下地干活的又不是温婉一个，刘朝兴家那个儿媳妇不也不下地？再说，人家有工资拿着，有工分补贴，下地不下地的，陆明江两口子没意见，陆东平也没意见，别人说破天又有个屁用。
　　这一忙起来，温婉还是不下地，就连忙假，七八岁的孩子都去拾粮食了，她依旧在家里，但是陆明江两口子依旧没什么意见。
　　天天中午别人家都吃冷冰冰硬邦邦的干粮，他们一家吃的都是热乎的现煮熟的饭，别人家渴了在河沟里面喝凉冰冰的山泉水，他们喝的是温热的开水，如此，还有什么不满的。看着别人那羡慕的眼神，听着那些酸话，张红英只觉得心里畅快的不行。
　　温婉那小丫头，娇滴滴的，没啥力气，但是眼巧脑子灵活，手上的活学起来特别快。刚来那会儿连碴子粥都不会煮，这也没多久，煮饭就煮2的像模像样，然后越来越好了。反正家里就那么些东西，但是经她手折腾出来就是感觉格外的好吃。要不是陆东平护的厉害，张红英觉得自己真的完全可以当甩手掌柜，早晚都不用做饭，等吃就好了。
　　陆东临把篮子递给陆东平道：“你猜？”
　　刘朝兴就那么一问，逗他玩的，还你猜，他哪有那个精力去猜人家吃啥，赶紧咬两口干粮，趁着天上有点太阳影子加油干，早点收回去心里就踏实了。
　　陆明江爷俩坐一块把包单打开，看着里面卷的饼微微一愣。
　　也不多，一共就六个饼摊的大，两个就差不多了，再喝点开水，八分饱那绝对有了。
　　陆明江咬了一口：“韭菜鸡蛋？”
　　陆东临点头：“对对，青铭哥上天拿来的野鸡蛋，我嫂子加了韭菜抹上面的。娘不是回去了，她的留家里了。”
　　陆东平微微挑眉，往那边坎子边上瞅了一眼，拿筷子夹了两个饼折了折放碗里朝陆青铭走去。
　　陆东临跟陆明江说了一声背着竹筐就跑了。
　　到岔路口，他没直接去学校，而是朝家里面跑去。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女儿
　　张红英给陆东财搭手煮了一大碗鸡蛋面疙瘩汤给李来英，李来英难得有这样的待遇，即便肚子坠着疼也依旧忍着把那碗饭快速的扒进了肚子里面。饭进肚子不久，疼的就更厉害了，这会儿疼的她只想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陆东财在堂屋里面打转转，张红英也在，也没人注意陆东临都这会儿了还没去上学，扒着窗户正在往屋里看。
　　虽然也看不清楚个什么东西。
　　生孩子是一个漫长而又折磨人的过程，陆东临趴在外面感觉脖子都僵了，李来英在里面叫一声他哆嗦一下，直到最后一声像是用尽了力气最后一声似的，他腿一软，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然后反应过来，趁着张红英没发现连爬带滚的跑了。
　　不出意外的，上学迟到了。
　　迟到了两节课，最后两节课是站着上的，最后一节课下了，胡高全进办公室喊了温婉一声：“温老师，我们班的陆东临下午迟到了两节课，理由是家里有事耽搁了，家里真有事？”
　　温婉正在那里收拾东西，闻言手微微一顿，然后才抬头：“啊，对，真的有事。”啧啧，她这个老师当的，竟然开始撒谎了。有事，有什么事，她怎么不知道？但是不管怎么说先兜住，回头问明白了再说：“周老师，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一来就该跟你说一声的，但是这一下那一下的我给忘记了。你有罚他写作业吗？下午回去我会好好督促他的。”
　　胡高全把手里的本子在桌子上墩了墩，弄整齐之后装进口袋里面，边忙边回复她：“那肯定得罚，不然班上的人都有样学样的那都成了没笼头的野马了那还了得？今天下午家庭作业翻倍，我怕这小子不老实，特意抄了一遍。”说完，把家庭作业的条子给了温婉，又叮嘱了一句：“翻倍！”
　　行，翻倍。可真狠。不过陆东临这孩子也是真的欠收拾。
　　温婉快速收拾好东西，总算不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了。
　　去教室看了一眼，教室门都锁了，没人了，旁边也一样，陆东临竟然没等她，自个儿先跑了，心虚的不要太明显。
　　温婉挎着口袋背着竹筐离开学校，一路上遇到猪能吃的草都铲起来往筐子里面丢，甚至于还在生产队那边的河边上逗留了一阵，直到筐子装满，勒的肩膀发疼这才背着往回走。
　　门是锁着的，家里人都还没回来。把筐子放下之后她先喂鸡喂猪，也没煮饭，直接去了自己屋里开始忙。
　　改了两本作业她又放下钢笔，思索着，也不知道李来英生了没有，她是不是该去看看。
　　起身去了外面，刚刚走到院子口上就看见陆春娥背着竹筐回来了。
　　家里这两张嘴最近全靠他们三个放学往回带草。
　　院子下面的上坡路，陆春娥背着猪草有点喘，半天才到跟前喊了一声：“嫂子。”
　　“回来啦！”
　　陆春娥嗯了一声背着竹筐进了院子，然后在檐坎上面靠着墙搁下来：“嫂子你要去田里？”
　　“不是，我想去大伯家看看，晌午的时候来英嫂子发作了，也不知道生了没有。”
　　陆春娥眼睛一亮：“来英嫂子生了？嫂子你等下，我洗个手，我也去看看。”
　　温婉等了她两分钟，她甩了甩手泼了盆子里面的水跟着温婉一起去了隔壁。
　　高秀兰下午回来就没再去上工，陆东财倒是去了，陆东福放学也去了地里面。
　　过去的时候高秀兰正在剁猪草，温婉招呼了一声：“大伯娘。”
　　陆春娥也喊了一声：“大伯娘，我听说来英嫂子生了恭喜你呀，当婆了。”
　　高秀兰笑的眉飞色舞的：“小妮子嘴巴真甜。”
　　陆春娥又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高秀兰点头：“去吧去吧，可能睡着呢。”
　　“那我小声点。”陆春娥回头看了温婉一眼，温婉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陆春娥点头进了堂屋。
　　高秀兰拿了板凳给温婉：“坐，坐下咱娘俩说说话。”
　　温婉道了声谢，在小板凳上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高秀兰道：“大伯娘恭喜呀，要当奶奶了。”
　　高秀兰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奶奶就是陆家咀这边婆婆的意思。
　　温婉又问她：“生了个男孩还是女孩？”
　　高秀兰边剁猪草边回答她：“女孩，胖嘟嘟的，长的可好了，比东财小时候还要好看。”
　　温婉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像是作假，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不重男轻女就好，她听说山里面很多人都只喜欢男孩子不喜欢女孩子，简招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高秀兰这番表现着实让她改观不少，都是一家子，高秀兰这样，那自家应该也区别不会太大吧？
　　高秀兰是真的没觉得生女儿有什么不好，先开花后结果，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才第一胎，后面还有那么多年，生的又顺利，孙女都有了孙子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当初她自己第一个第二个都是女儿，第三个才生了个陆东城。
　　但是李来英不这么想，她这会儿只有一个词能形容，面如死灰。
　　她在娘家的时候就吃够了身为姑娘的亏，被生在地里面不说，过的日子真的是猪狗不如。来到陆家才算是逃出生天过上了正常人的日子。她一心想生儿子的，她一度肯定自己怀的是个男娃，酸儿辣女，她一直都能吃酸，怎么就成了个女儿了呢！
　　生完之后，陆东财给她清洗，高秀兰把孩子包好放在她边上，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等孩子喝了点温水睡着了，她才躲在被子里呜呜咽咽的哭了一场。
　　陆春娥进去的时候她醒着，听见动静却又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边上的孩子大概是要尿了，动了动，哇哇的哭起来。
　　陆春娥吓了一跳，什么都还没看见就又赶紧退了出去喊高秀兰：“大伯娘，孩子，孩子醒了，在哭。”她走路都没怎么出声，怎么就醒了呢？
　　高秀兰猪草还没剁玩，手上还沾着草叶子，起身在身上蹭了一下就赶紧往屋里走。
　　孩子在哭，旁边睡着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得了孙女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在床边上站了一会儿确定李来英不会有动静，抱了孩子起身，果然，尿布湿透了。
　　温婉在高秀兰进屋之后也没多留，喊了陆春娥一起回家。
　　陆春娥有点遗憾：“我还没看见孩子啥样呢！”
　　温婉道：“就隔着一堵墙，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的也是。唉，嫂子，晚上煮什么饭啊？”
　　温婉也不知道，反正家里就那些东西，这会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地里又没什么菜能搭着一起吃的。
　　没问到，陆春娥自己也没个主意，干脆就继续煮渣子粥，反正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陆东临是跟陆东平一起回来的，回来天都快黑了，看着温婉眼睛躲躲闪闪的，好像温婉是什么魔鬼，能把他给生吞了一样。
　　温婉什么都没说，拿着胡高全抄的作业给他：“家庭作业，你们老师给的，字条上面的，双倍！”
　　陆东临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垮了。胡高全这也太贼了，还抄字条给他嫂子，这下他想两面糊弄都不行了。
　　陆东平挑眉看着他，满脸幸灾乐祸。被罚的原因下午陆东临去田里面老实跟他交代了，但是这会儿他也没打算护着这小兔崽子。
　　比较他迟到在先，撒谎在后，现在又想在作业上糊弄，实在欠收拾。
　　于是一家人都在吃饭的时候陆东临像极了一颗没爹没娘的小白菜，趴在那里哭唧唧的瘪嘴继续写作业。
　　等吃完饭，天差不多都快黑透了，陆东临才拿着本子去给温婉看：“嫂子，我写完了。”
　　温婉拿过去看了一遍，前半部分倒是很不错，后边的，极为潦草，也不知道明天胡高全能不能认得他写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建议是，你晚上点个灯，把最后两页重新写一下，不然明天胡老师批改到你的作业的时候，怕不仅仅是罚作业了，你们班上的教鞭棍老师是不是很少用啊，别明天用到你身上，当着班上那么多同学的面，面子往哪放、。哦，当然，你也可以不要，反正脸面也不能当饭吃。”
　　说完，张红英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这是咋了？字还没写好？陆东临你用心了没有？老下午不都在田边上写字，回来还在写字，你都在写什么玩意儿。”
　　温婉也不准备再包庇他，陆东临这孩子，可以说是屡教不改了，把本子往陆东临怀里一塞对张红英道：“吃了晌午不知道跑去哪了，迟到了两节课。老师罚他站了后面两节课，让回来把作业写两遍，把前面两节课补上。”
　　说完，转身看着陆东临：“放学就跑的没影了，胡老师跟你说了作业写两遍的吧？趴田坎上写作业，就写了一遍？你们胡老师要没叮咛我是不是又被你糊弄过去了？明天继续跟老师说家里有事家里忙，忙的连写作业的时间都没有？”
　　张红英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抄起墙边的扫把就往陆东临身上招呼，陆东临不痛不痒的挨了一下，嗷的叫唤一声，跟打断腿了似的凄惨，然后拔腿就跑了。
　　温婉也不管他，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懂事的，但是一犯浑真的特别气人。最叫人头疼的是撒谎的这个毛病，这个毛病真的是要不得，中午到底干嘛去了他？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不提学习还是好嫂子
　　其实山里面的小学对学生要求没那么严格，很多学生都完成不了作业，胡高全那也是她给打了好几次招呼才把陆东临抓的严一些的。
　　她私心里是想着陆春娥和陆东临都能多读一些书，以后不管是去城里还是在队上都能吃口轻省一点的饭，可是陆东临这孩子，说懂事吧其实还不懂事，根本不知道学习的重要，也根本不明白她的一番苦心。
　　张红英抽了一下就没能再抽上第二下，陆东临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温婉微微蹙眉喊了他一声：“回来！陆东临我跟你讲，今天你要再跑，以后我就不管你了，就跟今天一样，上学放学我们也不用一起走，在学校里面见着也当谁都不认识谁。”
　　陆东临的步子戛然而止。
　　瘪嘴看着她，眼里还有一些道不明的愤怒。
　　陆明江沉着脸坐在门墩上看着他：“学会撒谎了？”
　　陆东临不吭声，他没想撒谎，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老师说，说他不去上课是跑去看堂嫂生孩子了？他不知道这样说会有什么后果，只潜意识里面觉得不好。这会儿陆明江问，他也没法开口，有些话他愿意跟陆东平讲，因为他们平辈，但是不代表他就愿意跟爹娘说。
　　陆东平轻咳一声：“爹，不早了，你跟娘早点休息，他这个事情我知道一点，下午他跟我坦白了。他也不小了，知道自己做的不妥又不好意思说，我会好好收拾他的，这会儿就先不问了吧！”
　　陆明江聚起来的怒气被他这么一戳，一下子又给戳散了，没好气的吼他：“你教，从小不都是你在教，这教出来个什么糟心玩意儿。一个个都厉害的很，有我这个老子跟没有有什么区别。把你们一个个能的，撒谎哄人的时候咋不想想没法跟人讲的，这会儿知道要脸面了，早干什么去了？”
　　陆东平摸了摸鼻子，得，一开口火就立刻烧到自己身上了。
　　温婉忙喊了一声：“爹，你先别生气，这不是生气着急的事情，要慢慢来的。”
　　陆明江能吼儿子却没法吼儿媳妇，缓了缓道：“行，我不生气，不着急。婉婉，你是文化人，又是老师，又是当嫂子的，我跟你娘就是没文化的睁眼瞎，就这么点出息，不指望他们几个成龙成凤，但是也不能养他们一身歪门邪道的臭毛病。你好好教，不听话你就给我狠狠收拾，只要不给打死打残，你怎么弄都行。”
　　温婉：——倒也不会那么狠。
　　叮嘱了温婉，陆明江气呼呼的进了屋，张红英也跟着进去了，留下几个小年轻在黑乎乎的院子里大眼瞪小眼。
　　温婉喊了陆东临一声：“好了，现在就我们在了，你哥说你跟他交代了，那你是不是也该跟我老实交代一下，还是说你觉得我不是这家人，没有你哥跟你亲，所以你没什么好跟我交代的？”
　　陆东临忙不迭的摇头：“没有，没有的事，我就是，就是不知道咋说。”
　　温婉并没有接话，陆东临半天败下阵来：“就是，来英嫂子不是要生了吗，我就是好奇去看看，然后就听见她在那叫唤，我也不知道生孩子是不是都那样，想看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就，就忘了时间。到学校里面老师问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咋说，所以就随口扯了一句谎说家里面有事。”
　　行吧，这还真是，好奇心也太重了。
　　“那作业呢？老师有没有跟你说要罚写作业，家庭作业做两遍？要是胡老师不找我，不给我作业条子，你是不是打算跟没事的人一样，明天去学校继续撒谎，说家里忙，就来得及写一遍？”
　　陆东临耷拉着脑袋半天才嗯了一声，对，他就是这样打算的。
　　心里发虚的同时还有点点的不服气，他们班上好多都不完成作业的，又不是他一个，胡高全怎么就老盯着他啊，有个当老师的嫂子真的是太糟心了。
　　温婉看着他这肉不拉几的样子气的手痒痒，就觉得这会儿手上缺根棍子：“嗯什么嗯，好好说话！”
　　陆东平挑眉，和陆春娥两个面面相觑。平时看着娇滴滴软巴巴的姑娘凶起来还是有点厉害的。
　　陆东临脚尖在地上不安分的蹭来蹭去，半天才道：“我以后不这样了，我绝对实事求是不撒谎，好好完成作业。”
　　温婉哼了一声：“陆东临，你这话之前，三年级的时候可是跟我说过了，你说的好好念书的，我信了，结果呢？这才多久啊？你是不是觉得我事情特别多特别烦，是不是觉得我来这家没几天不应该管你，是不是觉得你爹娘都没怎么着你就我一天叭叭叭的说你？”
　　陆东临没吭声，他心里偶尔还真这么想过，尤其是写作业的时候。但是他这会儿不能说，说的话，他感觉不仅仅会被他哥揍，温婉肯定再不会喜欢他了。
　　他其实，不提学习的话其实很喜欢这个嫂子的。
　　温婉看着他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对我有意见不敢说，觉得我多管闲事？我其实并不想管谁，如果你不是陆东平的弟弟，你学也好不学也好，跟我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我希望你有个好前程，以后不要再跟爹娘那辈人一样辛苦。即便是最后考不上，多识字总是没错的。队上的会计，出纳，哪个不是识字的，他们家里是不是比别人家里都要好过很多？你要是觉得我管太宽，那我就不管了，以后你上不上学，写不写作业我都不管了。明天我就去找你们老师跟他讲，你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子，强扭的瓜不甜，就不麻烦他废那个心了。”
　　说完，一扭身就去了屋里。
　　陆东临站在那里沮丧的低着头，不安分的脚像是粘在了泥地上一样，怎么也挪动不了。
　　进屋，陆东平取了盆子打了水进去。
　　温婉接着煤油灯的光把桌子上下午还没收拾好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
　　陆东平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低头凑在她耳边上道：“生气了？”
　　温婉可不是生气了，气狠了。她一直觉得陆东临很聪明也很听她的话，现在才知道，这孩子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陆东平你说我这一天天的我图什么？我以后再也不管了，不多管闲事了。”真是的，爱学不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三天两头撒谎，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她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小小年纪就这样，长大了还得了？
　　陆东平看着她把东西装好，揽着她往边上动了动，将人按在椅子上：“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你跟他生什么气，他也是为了你，就是当着爹娘的面不敢说，当着你的面又不好意思说。”
　　温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怎么就是为了我好了？”
　　“他想看看人生孩子是咋生的，回头等你有了孩子说不定还能帮个忙。”
　　温婉：——生孩子这种事情还能让别人帮忙，能帮着疼？
　　“就之前，他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生孩子危险的很，搞不好会出人命，就跟我说了一次，说让我不要跟你结婚，结了婚就会生孩子，就会跟刘大全媳妇和东财媳妇一样挺着个锅一样的肚子，一身发肿什么的，说的吓人的不行。这回刚好东财媳妇生孩子恰好就被他碰见了，可不得看看人家是怎么生的。也没敢进屋，就在外面悄悄的看能看见什么，什么没看见，就听见里面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吓的不轻。放学就跑田里面来找我，一是知道自己迟到还撒谎怕你收拾他，二是跟我说生孩子有多吓人，嘱咐我千万不要跟你生孩子。”
　　说着，兑好了温水，拧了毛巾蒙在她脸上给她擦脸。
　　温婉：“所以，我这是错怪他了？”要赔不是吗？
　　陆东平拿着毛巾在盆子里面涮了涮，拧起来挂在钉子上道：“也不算错怪，他没把学习放在心上是真的，撒谎躲懒也是真的，确实需要好好收拾。”所以那会儿他才没出声，何况这些也不能让他爹娘知道。
　　等洗漱好两个人上了床陆东平才道：“婉婉，我们暂时不要孩子。”
　　温婉疑惑的看着他：“你不喜欢孩子？”
　　陆东平真不喜欢，他小时候是个闲不住的，偏偏他又是老大，陆春娥和陆东临都是他带大的。陆春娥还好，女孩家，从小就温顺听话，陆东临那小崽子，那简直难搞的要命，动不动就扯着嗓子嚎叫哭起来没眼泪，半天一声半天一声的，哪回都不低于一个钟头，气急了陆东平还下手掐过他屁股。
　　"没不喜欢，就是觉得你还小，等再过两年再要孩子也不迟。"
　　温婉对这个也不太懂：“不是说结了婚住一块就会有孩子吗？我们都住一块这么久了，说不定肚子里面都有了，哪能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要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暂时不要孩子
　　陆东平的手伸进她的衣裳里面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在她耳边吐着热气低语：“不会，要弄进去才会怀孕，我每次都弄外面的，你不记得了？”
　　所以每次完事就得兑水洗啊，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是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他去医院的时候，人家倒是给了一盒东西，说晚上干那事的时候他带上，把那玩意儿兜住别撒进去就没问题，他偷偷摸摸试了一下，勒的特别的不舒服，油叽叽的，感觉也不干净。他都不舒服，婉婉那么娇嫩又怎么会舒服，所以他就没拿出来用过。
　　等温婉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什么是什么意思之后，不客气的蹬了他一脚，他的手趁机就从软软的小腹上滑了下去。
　　第二天又是早起的一天，张红英他们一起来外面就有脚步声和说话声，温婉照例看了一下时间，五点还不到，翻个身想再睡，又害怕一觉睡过去了，等陆东平窸窸窣窣的起身，她也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起身。
　　吃了早饭天已见亮，下地的下地，上学的上学。
　　她跟陆春娥在前面边走边闲聊，说着做衣裳的事情，陆东临一个人无精打采的跟在她们后面一语不发。
　　陆东福瞅了瞅前面两人，又瞅了瞅陆东临，伸手戳了戳他：“哎，东临娃，你啥情况？犯错误了？”
　　陆东临惆怅的叹了口气，一脚把路中间的石头踢出去老远，好死不死的打在了陆春娥的脚后跟上面。
　　陆春娥吓了一跳，转脸看他：“陆东临你干什么你？”
　　陆东临不想搭理她，眼睛一翻给了她一个白眼。
　　陆春娥气的恨不得把那石头捡回来砸回去，真的是越来越讨厌了。
　　等到到了岔路口，陆东福和陆春娥去了公社，去大队小学的就温婉和陆东临两个人了。
　　陆东临磨磨唧唧的想去跟温婉承认个错误，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走路怎么也快不起来的人今天走路怎么就那么快的，还没等他下定决心，人就已经到了学校。
　　这下，更没法说了。
　　头天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心里装着事情，早读课都是恍恍惚惚的，早读课下了之后的课间十分钟，温婉一直在办公室，陆东平在外面偷偷看了几遍办公室里面都有其他老师在，只能悻悻的回教室。
　　第一节课下课，胡高全拿着教科书和笔记本回了办公室，看见温婉就道：“温老师，你们家陆东临什么情况？这两天问题不少啊，家里到底怎么了？”他瞅着温婉上课作息也都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啊，不像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啊，怎么陆东临这孩子就恍恍惚惚的不正常了呢？
　　温婉一头雾水：“啊？陆东临怎么了？”这才第一节课，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胡高全道：“早读课的时候大家都在读书，就他在那滥竽充数，嘴巴一张一合的连个声音都没有，刚刚语文课，书都是反着拿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了两棍子。都不知道思想飞哪去了。”
　　温婉叹了口气：“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是他一个小孩子要劳心费神的，可能昨天被我训的有点狠了，晚上又加班补作业没睡好。”说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道：“等这节课下了，我去跟他好好谈谈。”
　　十分钟时间有限，这会儿已经过半，她没打算立刻就去找陆东临。
　　陆东临这会儿趴在破旧的课桌上整个人都不太好。
　　昨天被温婉训了一顿没缓过来，上课又被老师给抽了，竹桠子抽在手心里火辣辣的疼，他脸也火辣辣的疼。十三四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半大的小伙子自尊心悄无声息的滋长。他感觉全部同学的目光都在他身上，都在嘲笑他，他恨不得扒个老鼠洞钻进去。
　　第二节还是语文课，这回他打起精神，虽然还是集中不了注意力，但是好歹书拿倒了那样的低级错误没有再犯。期间被胡高全喊起来回答问题，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给撞对了。下课，胡高全就喊他：“陆东临，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得，还是逃脱不了去办公室丢人。一想到老胡会当着嫂子的面批自己，陆东临恨不得原地去世。昨天还信誓旦旦做保证了，怪不得人不信，自己果然不可信。
　　垂头丧气的跟着胡高全在班上同学的注目下出了教室，在办公室门口就听见胡高全的声音：“温老师，人我给你喊来了。”
　　温婉跟她道了谢，办公室的门都没进，抱着教科书喊他：“跟我去校门口。”
　　陆东临抿着嘴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朝学校门口的冬青树下面走去。
　　站定，温婉抬眼扫了一眼，四年级班上的几个学生鬼鬼祟祟的在往这边看，一对上她的目光便又把目光挪开。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东临终于鼓足了勇气：“对不起，温老师，我以后一定端正学习态度，再不撒谎糊弄了。”
　　他没喊嫂子，喊的是老师。
　　之前上课期间他也是这么喊的，但是温婉总觉得此刻这一声“温老师”与之前不尽相同。
　　温婉点点头，原本跟胡高全说的要找陆东临好好谈谈，这会儿她却不知道该谈些什么了。
　　“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行。实际上，你能考上四年级这本来就是一种进步，这学期虽然才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但是你们胡老师已经在我面前夸过你两次了。”
　　注意到陆东临眼睛微亮，她又继续道：“一次他是说你上课比以前认真多了，上课发言积极，还有一次是说你写字写的很工整，比起三年级的时候进步不是一点点的大。东临，我听见老师夸你的时候我很欣慰的，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把你当成我自己的亲弟弟来对待的。我希望你能变得优秀。”
　　没提他上节课的事情，陆东临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头半天抬头与她目光对视：“我会努力的。”说完，生怕温婉不信又急忙补充了一句：“真的，我会努力的，我有缺点我知道，我管不住自己我也知道，可能我做不到你们想的那么好，但是我会努力的。”
　　温婉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会努力就好，至于结果如何不重要，总之努力了，以后不管怎么样咱们不会后悔是不是、咱们不会想着早知道现在当初怎么样怎么样对不对？”
　　陆东临“嗯”了一声，重重的点头。
　　“去吧，回教室，打起精神好好上课。”
　　陆东临冲着她咧嘴笑了笑，转身朝教室跑去。
　　上午放学回去，温婉才知道，稻谷今天下午就差不多全部收回来了。天上的太阳迷迷糊糊的，但是好歹没下，石碾子碾的平平整整的坝子上铺着一张一张的席子，稻谷全部散开晾在上面。这要是天气好，地面上没潮气，稻谷就直接晾晒在地上，哪需要费事用席子，真的是全队社员家里的席子都弄过来了。
　　收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就指望老天争气一点，千万别下雨，最好是能出两个大太阳，把稻谷水汽晒干，然后就不担心了。
　　九月份的天不怎么好，十月到了中旬，总算是好起来，绵了好几天，太阳终于冲破层层阻碍彻底的拜托了云雾的包围出来了，光芒万丈，照的大地暖洋洋的，人也跟着暖起来。
　　星期六中午放学，张红英已经在家把饭煮好了，吃了饭，张红英喊陆春娥姐弟俩去自留地里面摘辣椒，温婉就去小竹林洗衣裳。天不好，衣裳洗了没地方晾，晾了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等干了之后有味道不说，比没洗还糟糕。
　　她还没堆过这么多衣裳，不算陆东平的，就她自己的就有两身，加上陆东平的，满满一篮子。
　　从陆明海家过的时候，高秀兰喊住她：“婉婉，吃了饭了没有？”
　　温婉停下来：“吃了，大伯娘你们这会儿才吃啊？”
　　高秀兰端着碗道：“饭煮好了，这不是得等他们爷俩回来，这是要去洗衣裳啊？”
　　“对，洗衣裳，天不好，堆了好些，可算是出个大太阳了，要洗一下争取一个太阳就给晒干。”
　　说完，温婉又朝正房那边看了看：“好几天了，我都没去看孩子，是不是长了好些了？乖不乖啊？”
　　高秀兰笑道：“乖乖的很，只要给吃好，把了尿，醒着也不哭不闹。”
　　温婉点头笑：“那确实乖，乖点好，这样大人也少遭罪操心。”
　　说完跟高秀兰挥挥手：“大伯娘你吃饭，我走啦！”
　　高秀兰应了一声点点头，等着她转身走远，脸上的笑容才淡下来，往正房那边看了一眼，想着李来英想着那个孩子，顿时觉得肚子饱了，碗里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原因无他，李来英不愿意给孩子喂奶，说她没奶，揪的太疼。
　　都是从大姑娘过来的，谁没生儿育女过，第一个孩子头回吃奶那全靠揪，不揪怎么下奶，疼肯定是疼的，但是再疼，有了孩子当了娘就得喂，不喂奶，孩子要怎么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初一
　　从李来英要生的时候开始高秀兰每天都在给她开小灶，一天两顿饭，但是有一顿是细粮，还会冲一回红糖水卧个荷包蛋给她，怕的就是她吃不好没奶，结果她自己不愿意喂，僵持了这几天，高秀兰不想再忍着了，早上刚刚起来听见孩子哭就把陆东财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直接把孩子抱去了她屋里。
　　她的意思很明确：“不喂奶，不喂奶也行，就当她没生过这个丫头。坐月子，自己的媳妇你爱咋伺候你自己去伺候，老娘不伺候了，老娘活了这大半辈子见稀奇呢，没见过这么狠毒这么能作的女人，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都不疼，还指望你能对哪个好。以后没我的允许，家里鸡蛋和细粮谁也不许动，我就是拿去喂猪猪还能添个膘，给这种黑心肝的女人吃了那叫浪费，会被雷劈的。”
　　才生下来几天的孩子，没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喂，又不能不喂，那是老陆家的种，活生生的一条命。李来英这个女人啊，真的看不出来，她怎么就生了陆东财这么个瞎眼种，看上这么个货色。
　　陆东财也是一肚子气，孩子是他的，他怎么能不稀罕。被高秀兰骂了一顿，他气冲冲的进了屋，还没开口，李来英就靠在那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知道我是个命苦的，娘家娘家不疼婆家婆家不爱，我生个孩子流了那么多血，哪里来的奶喂孩子。我在你们家做牛做马了两年，换不来坐月子的几顿饭——”
　　陆东财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
　　没媳妇的时候想媳妇，媳妇进门之后怎么就这么多事情，他夹在里面里外不是人。
　　当下也顾不得李来英在坐月子，也没那个心思再去哄哭哭啼啼的女人，反而拔高声音吼了一声：“别哭了行不行？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他一早就听队上的妇女说什么月子里怄气流眼泪对身体不好，月子坐不好，上了年纪会这疼那疼的，好不了。所以，他那会儿到说对象的年纪的时候他就在想，不管咋样，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怎么着也得说个合心意的。人到家里来了，他会力所能及的对人好，饭他少吃一口也不能饿着媳妇，活他多干一点也不能累着媳妇。女人家要是有个什么小脾气，能哄就哄着点，不行就走远点，过去就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日子就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两个人结婚两年多快三年，他素来温柔小意，从没跟李来英红过脸，也没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即便有时候高秀兰看不过眼对着他发牢骚，他也就是哄哄劝劝笑笑了事。
　　难得吼这一声，倒是把李来英给镇住了。
　　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哭声却戛然而止。
　　陆东财大口的喘着气：“没人要磋磨你，你能不能不要和自己过不去？我就不明白了，要这个孩子的时候你也是愿意的高兴的，怎么一生下来你就不对了，你到底是嫌弃孩子还是嫌弃我？你要是不喜欢孩子不想给我生孩子你早说，这会儿孩子都生了你在这作什么？怪娘给你脸色看不伺候你了？她伺候你你也得值当她伺候才行。从孩子生下来你抱过一回没有，看过几眼？换过几次尿布？甚至连奶都不愿意喂。她还那么小，不喂奶你说她要吃什么？她要怎么活下来？李来英我认识你了一趟怎么不知道你就这么娇贵，给孩子喂奶还得求你，你怎么这么歹毒狠心？你要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愿意跟我有孩子直接说，我不会死缠烂打非要你这么个女人不可！”
　　说完，抬脚就出了屋。
　　李来英被他这噼里啪啦的一顿吵直接给吵懵了，回过神屋里已经没了他的人影，当下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她没不想要孩子，她只是不想要女娃儿而已啊，她就想要个男娃，她有什么错。男娃儿能传宗接代能继承香火，女儿有什么用，十月怀胎，疼的半条命都去了，养大了就是别人家的人。
　　她就不明白了，别人不明白就算了，陆东财怎么也不明白。他难道就不想要儿子吗？丫头片子为什么要给喂奶，她不喂，她要养着身体，等出了月子早些再怀一个，她一定要生个儿子，这样以后才有指望。
　　都说孩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再没有人疼也有娘疼，像她这么奇怪的，陆东财还真没见过真不明白，气冲冲的出屋就见陆明海和高秀兰都在外面，脸色都不怎么好。
　　陆东福也放学回来了，一到家气氛就不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半天才道：“二哥，你不是让我给孩子起名字吗？大名我还没想到，小名，我琢磨着，十月初一生的，就叫初一吧！”
　　高秀兰首先不愿意了：“啥玩意初一十五的，陆东福你念了这么多年书念狗肚子里面去了，给孩子取个名字都不会取。这名字是要喊一辈子的，那要取也得取个好的。”
　　陆东福挠头：“那不是，不是你们大人说的贱名好养活吗？那什么富贵啊双喜啊，那意思倒是很好，那等她以后长大了当大名用啊，初一刚好她出生，就用这个多好，简简单单的。总比什么大丫毛豆的强多了。”初一，多好听啊，叫初一也行，叫一一也行，笔画又简单，划个杠杠就行了。他真的是太聪明了，大侄女以后一定会感谢他的。
　　陆明海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头道：“行，初一就初一，回头大了上学的话肯定要重新起名字，你好好给想个，别瞎糊弄。”
　　陆东福自然是满口答应。
　　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缓和了很多。
　　孩子细声细气的又开始在屋里哭了，高秀兰忙不迭的进了屋，陆东财也跟了进去。
　　没好好喂，这都好几天了，孩子还是皱巴巴的没怎么长，裹在襁褓里面小的可怜，眯着眼睛哇哇的叫唤。
　　高秀兰给换了尿布，支使陆东财：“去弄开水，把锅里面的粥拿开水给冲一下，不要下面的粮，就要上面的汤就行了，拿来好歹给喝一点。”
　　这两天都是这样喂的，陆东财也没法子，只能这样。
　　喝了沾粮食的水，初一本能的抿着嘴又睡了，高秀兰这才松了口气。
　　出门跟陆明海商量：“他爹，回头你去找东平问问，他老往城里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帮忙买两罐麦乳精回来，孩子太小了，也不敢随便给弄，没营养咋行。”
　　陆明海嗯了一声，想了想：“家里不是还有黄豆，这会儿暂时也不忙了，就自留地里面那点活，东福礼拜天跟东财搭把手也就干了，你在家好好看着孩子。哦，黄豆，弄点黄豆炒了，再加点米一起炒，你把手磨给收拾一下，反正这几天就要推辣椒了也得用。炒了在磨上磨成粉，拿罗筛筛一下，下面的细的装起来，家里别断开水，饿了给冲一点，抵饿。”
　　高秀兰还没听说过能这样喂孩子，问道：“能行吗？”
　　“咋不能行？别的队上有这样喂的。再说了，米和黄豆不都是粮食，炒熟了的，磨细一点，有啥不能行的，都是好东西。”
　　高秀兰想想也是，便应承下来。
　　陆东海往屋里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开口，起身背着手出了院子，麦场那边的坝子上还晒着粮食，马上就要进仓的粮食了，半点都疏忽不得，他还得去看着。
　　温婉洗完衣裳回来就看见高秀兰在灶房外面的拐角那里正在忙，那里平时都是用蓑衣盖起来的，堆放些杂物，温婉来了这么久了竟然不知道那儿还有一个石磨，很小的那种，不需要木杆，就一个安在磨盘里面的手柄，手捏着手柄就可以推起来。
　　温婉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石磨呢，在那瞅了一眼，又惦记着回去晒衣裳，也没喊高秀兰，提着篮子急匆匆的回去了。
　　洗衣裳这么一阵，房檐下的阴凉处多了一大堆辣椒，红的绿的都有。
　　自留地要腾出来种别的东西了，辣椒不管青还是红都摘回来了，辣椒苗子要扯了，翻一翻，稍微上点粪，撒菜种种大葱大蒜。
　　辣椒这东西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哪怕自留地地方有限每年也会栽不少，边边角角的但凡有土的地方都栽，除了平时吃的，这会儿还弄了两竹筐回来。
　　温婉拿抹布把檐坎下面的竹竿擦了擦，把衣裳搭上去。
　　陆东临就扛了个扎好的稻草回来了。
　　“嫂子！”
　　温婉看了他一眼：“你扛稻草干嘛？”
　　陆东临把草往檐沟边上一扔道：“要搓绳子串辣椒。”说完，瞅了瞅堆在那的辣椒又道：“我估摸着这一个不能够啊，我再去扛一个回来。”说着，转身又跑了。
　　温婉也不知道要怎么弄，看了看那火辣辣的太阳，打消了去自留地的念头，折身进了屋继续做针线活。
　　布都裁好了，先做的是陆明江的，藏青色的斜纹布挺厚实，她打算给做件中山装，稍微做大一点，里面多费一层布做个带扣的和尚领棉袄，算是很新潮的两件套。
　　春秋可以穿外面的，冷了就可以把棉袄套进去。她到陆家来这么久就没见陆明江穿身整齐的衣裳，冬夏就那么两身，补丁摞着补丁，都没样子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做辣酱
　　张红英的袄，袄面子她用的是带暗纹的深绿色平绒布，加个里衬，做身对襟棉袄。
　　这块布还是之前她自己买的。
　　剩下的那块深灰色卡其布和碎花布就给陆东临和陆春娥。
　　这会儿她才把裁好的布摊在桌子上一点点的往里面续棉花，棉花续好，拿去缝纫机上面把能走的边给踩好，口袋衣裳领这些东西弄好一下午时间就过去了。
　　脖子都僵了，连太阳是什么时候下去的都没注意。
　　陆东临在院子里喊着：“嫂子嫂子，你的信，有你的信，我哥从公社给你带回来的。”
　　温婉把手上的东西往边上一推，急匆匆的就跑了出去。
　　陆东平手里拿了两个信封，人到了门口，在那里晃了晃。
　　温婉伸手就拿了过去。
　　两封信，一封是老温的，一封是许家的，两边的信竟然一块儿到了，就跟商量好了一起给她回信一般。
　　许家那边的来信出乎意料的薄，再不是你一言他一语的，信是许家大舅妈写的，字和她本人一样温和秀丽。信上说的跟许青铭差不多，二舅舅和三舅舅都下放了，还有几位表哥表姐也下去了。外公外婆的身体都还好，让她不要挂念。知道她这边条件艰苦，说是弄了奶粉，还买了新鞋子给她，随后就会寄过来。
　　温婉觉得，自己该写一封信，很认真严肃的告诉舅舅舅妈，不要再给自己寄东西了，二舅舅和三舅舅都下放了，还有哥哥姐姐们，他们去的地方说不定比自己去的地方更艰苦，还有大舅妈，她都是做奶奶的人了，要操心的事和人真的不少，自己过的很好，吃穿不愁，真的不需要再寄东西过来。
　　鞋也好奶粉也好，都是不便宜的东西，算是不小的开支。这些该留着，给自己的小侄子侄女。
　　老温的信一如既往的厚，打开看了一眼，信只有两页，随着信纸一起的还是各种票据和工业券，温婉分门别类的数了数，她总觉得老温把攒了半年的票都给自己寄过来了。
　　她在想，回信的时候该给他说自己领证结婚的事情了，也许，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也不知道老温给她寄了这么多东西那个女人知道不知道，会不会闹，会不会对老温不好。
　　她得跟他说说，不要总寄东西过来，自己得留一点，得对自己好一点。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黄泥麦壳夯的土墙被照的亮堂堂的，拐角处前不久栽种的菊花已经缓过来，上面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悄无声息的都绽开了。
　　礼拜天又是个大晴天，陆明江拧了很长时间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
　　陆东平也不用去公社，年轻的男人们在上一辈经验丰富的劳力带领下继续在麦场那边忙碌。女人们在家里也不得闲，早上依旧是早早的就起来出门去扯猪草。
　　听着外面的动静，温婉翻了个身不想动弹，又眯了一阵，等到天大亮才起身，洗漱之后留意到墙角她栽下去的那丛菊花眼睛一亮，兴冲冲的进屋找了剪刀出来不客气的连茎叶一起剪了两支，然回屋把那个翠绿色的瓶子拿去涮了涮添了水，花插在里面放在屋里的写字台上面。
　　因为这两支花，整个屋子好像都鲜活起来了。
　　中午陆春娥回来，她放下针线去给搭手做饭，陆东临就跟张红英一起提了辣椒去竹林的水潭里面淘洗。
　　辣椒不能去后面的把儿先见个水，弄回来倒盖子里面晾着，然后边晾边将青的和红的分开，等水汽晾干，才用剪刀把把儿剪下来，然后把红辣椒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
　　温婉没见过这个，拿了针线篮子把要做的活装了端出来坐在边上凑热闹。
　　手上做着活，眼睛还不时的到处瞟，嘴里还问这问那的。
　　她问那就是没见过，不懂，张红英少不得要好好教一教。
　　“这两天看着太阳大，其实已经热不起来了，按理说，做辣酱天气越冷越好，但是自留地要腾出来种别的东西，没法子。做这玩意儿也有讲究，首先就是这个辣椒把儿，一定不能先去，因为要淘洗一下，去了把儿水就会灌进去，不容易干，辣椒这东西最不能见水，见水就烂，马虎不得半点。这个最重要，其余的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
　　张红英说着，看着她手里的活：“这是已经好了？”
　　温婉道：“没呢，还早，就用机子锁了个边，大样出来了，剩下的得手缝，太厚，缝纫机啃不动。”
　　“那也不着急，又不是紧等着穿。”
　　温婉没接话。
　　活揽过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做的，早做晚做都得她做，那肯定早做完早了事。一个礼拜就这两天有点空闲时间，平时也做不了多少。下个礼拜，她想看看陆东平有没有时间，没有时间下下个礼拜也行，想去县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她想给老温做件衣裳寄回去，还有许家那边，旁人不说，外公外婆那边是肯定要的，那么大年纪了，还惦记着自己。
　　她手上的布票可能不大够，反正是去看看，要是遇到不需要票的布，价格稍高一点也无妨。
　　陆东临和陆春娥在那里剪辣椒把儿，干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借口要去撒尿，转身就跑的没人影了。
　　隔着墙都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跑去隔壁串门了。
　　呆了没一阵，又蹬蹬的跑回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稀罕事情一样跟张红英她们讲：“娘，东财哥的孩子有名字了，陆东福给起的，你猜叫啥？”
　　张红英瞟了他一眼：“喊哥，怎么连名带姓的喊人，没大没小的。”
　　陆东临不服气的瘪嘴。
　　张红英才继续道：“起名字起名字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东福有文化，起名字还算个事？”
　　陆东临“嘁”了一声：“你知道他给起的啥名字，初一，说是十月初一生的，那要是二十五生的那该叫啥？一看就没动脑子。”
　　张红英皱了皱眉头：“也没啥，小名叫啥都行，不能太讲究，孩子太小压不住。，有个名字叫着就行。”
　　温婉抬头接了一句：“初一很好听啊。独一份的。什么梅什么花到处都是，初一挺好。”
　　陆东临：——目瞪狗呆
　　不说名字了，他却还是继续说初一：“我大伯娘带着呢，晚上也跟我大伯娘一起住，说来英嫂子没奶，而且，好像不太喜欢初一。”
　　张红英斥了他一声：“别一天乱讲，小孩家家的你懂什么？”
　　陆东临不服气的哼哼两声：“我哪乱讲了？我听大伯娘说的。”
　　张红英才不信他那鬼话：“你大伯娘闲的没事干，跟你说这些？”她那大嫂子她还不清楚，怎么可能把家里的事情拿出去跟陆东临这个小兔崽子说，这就是个嘴上不把门的，啥事只要他知道了，回头整个生产队也就没几个不知道的了。
　　“真的你别不信，昨天东财哥还跟她吵架了。我琢磨着，她肯定想要个男娃，不想要女娃儿，不然怎么会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那可是她揣了快一年才生下来的。那会儿还买了新布找我嫂子给做小衣裳呢，咋能突然就不喜欢了。”
　　张红英瞅了他一眼：“就你最聪明。”说完，想了想又叮咛他：“这是你大伯家的事情，可不许拿出去在旁人跟前乱说。”
　　“知道，我又不傻，家丑哪能外扬，我又不是周贵财那种嘴上不把门的。”
　　半天没说话的温婉突然开口：“怎么会不喜欢女儿呢？我瞧着大伯娘挺高兴的，也没说生个女儿不好，她怎么还自己嫌弃上了。生男生女这谁都说不准的事情，难不成生下女儿就不要了，这也太过了些吧？”
　　张红英手底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直起腰杆伸了个懒腰：“可不是，这有的人啊，就是这么奇怪，你都不知道她脑子在想什么。不过，也说不好是他们李家的传统，他们那一家就是拿男娃儿当宝拿女娃儿当草，李来英刚刚跟东财的时候，那可怜的哟，面黄肌瘦的，风一吹都要倒了似的。一身衣裳补的都不能再补了。你大伯娘给扯的布还被她娘家给昧下来了，说是要留着以后给儿子说媳妇了用。”
　　“那会儿大家都瞅着，这苦日子过惯了的人，到这边，家里对她好一些，她肯定能踏踏实实的跟东财过日子。谁知道看着挺老实的一人，这越过越会作了。自己就是个女人，当姑娘说话不受娘家待见，还能不晓得那日子的苦，自己的闺女还不晓得好好养着，别人还没嫌弃，她自己倒是先嫌弃上了，也不知道那脑子咋长的。这人的福气有薄有厚，得好好珍惜，可千万别作过劲了，到最后啥也不剩了。”
　　说完，看着温婉笑：“我们家就没那重男轻女的毛病，闺女好，贴心听话，哪像小子，从小劳神到大。”说着，眼睛就管不住的往温婉身上瞟。
　　小两口感情那么好，也不知道这会儿怀上了没有。
　　回头又安慰自己，这才结婚一个来月，也没那么准，一次就能怀上，这个不着急，真的不能着急。隔壁那个进门两年才有动静呢！

第一百五十七章 手推磨
　　辣椒剪完已经不早了，张红英去了隔壁一趟找高秀兰，要用一下他们家的手推磨。
　　家里大门敞着，到檐坎跟前才能听见孩子隐隐约约的哭声。
　　张红英站在大门口喊了一声：“大嫂！在屋里没？”
　　高秀兰在屋里应了一声：“在了在了，你进来就行了。”
　　张红英进了屋，高秀兰正在那里忙着，给孩子喂了点，然后把了个尿，又放了回去。
　　张红英站在她睡房门口等她忙完，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还真的把孩子给抱过来了啊？”
　　说着，走近了瞧了瞧，眼睛已经睁开了，黑黝黝的跟葡萄似的：“这是真的随了东财，这眼睛和东财真的是一模一样。”这话不是虚的，陆家兄弟几个都生了一双好看的杏眼，而李来英则是丹凤眼。
　　初一的眼睛就是和陆东财一样的杏眼，虽然脸上还是皱巴巴的微微发红，还有一点点白色的小细毛，但是等长开了，张红英觉得一定会是个漂亮的丫头。
　　高秀兰叹了口气：“可不是，跟东财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瘦了点，养好了就是个很漂亮的孩子。你说咋有这么狠心的女人呢？怀的时候作天作地的我都忍了，想着她肚子里揣了这么一坨不容易，这过日子这么忍忍让让的就过去了。谁知道这一生下来就更不得劲了。孩子下来之后第一句话就问我是男娃还是女娃，我跟她说是女娃，你没瞧见那脸色，一下子丧的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你说说看，我这辈子不管是对老的还是对小的我都没干过啥丧良心的事情，你说我咋就摊上这样的了？一听说是个女娃，看都懒得看一眼，躺在床上装死，孩子饿了尿了也不管，任由她哭，哭的都哑声了都不见她心软。我也是个女人，就没见过这么心狠的。想要个儿子我也能理解，谁不想要儿子，我那会儿跟了你大哥头一个是姑娘，再生一个也是姑娘，我也没见直接不管不喂任由她饿死了。别说是自己亲生的，就是过路的，看见了也好歹给碗水喝招呼一声。”
　　声音不大不小，对面的门虽然关着，但是张红英觉得那扇木头门完全不足以挡住高秀兰的声音，李来英在里面是能听得见的。
　　她劝了高秀兰一声：“眼见已经这样了，也不要跟年轻人置那口气，你跟她生气，只会让东财夹在中间受气，不管咋说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她家里那情况大家都知道，没个男娃她可能总觉得在这个家里站不住脚，初一她不喜欢你就先养着，等大一点了，会喊爹喊娘了，她自然就不是现在这样了。或者过个一年半载的，再怀上一个，生个儿子，不是一下子就稳当了。这月子能好好坐还是让好好坐，这会儿又不像我们那时候，这要万一坐不好以后身体垮了，累的还是东财。”
　　高秀兰又叹气，吸了吸鼻子，伸手攒了攒眼角：“走一步看一步吧，有我一口吃的，怎么着也不会把孩子饿死了。摊上那么个娘，是她的命。”
　　张红英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大嫂，我把辣椒都弄好了，你弄好没，我想使一下手磨，趁着下午这会儿给磨了，装起来也算是了了一桩事。”
　　“你弄好了你先使，我还得缓缓，再过一半天再弄，这一头那一头的，家里也不能离人。”
　　张红英应了一声，回去喊了陆春娥和陆东临，就提着弄好的辣椒段和生姜到这边来了。
　　温婉也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关上门跑过来看稀奇。
　　跟推石磨区别还挺大，人不需要抵着磨杠一圈一圈的转，就手上使力气就行。张红英一手只握着手柄推着石磨，另外一只手拿着勺子往磨眼里添辣椒，还一边磨着一边跟高秀兰说话，看起来挺轻松的样子。
　　她在那瞅了瞅，跃跃欲试。
　　“娘，你歇歇，我试一下。”
　　张红英失笑：“这个看着轻，但是推起来还是有点重的。”
　　说着，到底还是停下来给她挪了位置。
　　听她说重的很，温婉有了点准备，捏着手推磨的手柄，使了好大的劲儿，一下子就把磨给推动了，对推动了，差点把上面的磨盘掰起来推出去了，一上手就闹了个大红脸。
　　高秀兰笑的声音最大：“哎呀，婉婉，使劲不是那么个使法，得均匀，手上的劲道得使均匀。”
　　怎么个均匀法温婉也不懂，第一下用了大力气差点掰掉磨盘，再推就觉得真的特别重，看着不大一点，费劲的很，也不知道人家推磨的时候怎么做到那么轻松的。推都艰难的不行，两个手扒拉着，更别说像张红英那样一手推一手拿着勺子往磨眼里面添东西了。
　　张红英忍不住叹气：“来来，我来吧，你还是回去忙你的，回头春娥要做饭了，你得闲的话就给她搭个手。”老早就知道这是个不能干重活的，还好她听了大嫂高秀兰的让陆东平在学校给找了个工作，不然的话这可怎么弄哦！
　　温婉给她让了地方，跟高秀兰招呼了一声就回去了。
　　推好的辣椒酱要加好些盐搅拌，家里的泥瓦坛子老早就腾空洗好的，搅拌好的辣酱直接装进去捂上就行，这是之后一年的下饭菜，半点都不敢马虎。不止要做辣酱，挑出来的青辣椒一时也吃不完，也得腌制，这个不用磨，还是和之前一样，淘洗之后晾干，然后切丝加上姜丝拌盐在里面。
　　两坛子咸菜硬生生的用掉二斤多盐，可把张红英给心疼坏了，好在剩下的一部分红辣椒不需要再腌，陆东临拿回来的稻草就派上了用场。
　　傍晚吃完饭，陆明江和陆东平爷俩就开始坐那里搓绳子，陆春娥和陆东临一左一右的在那里把辣椒整成三五个一小把一小把的递他们手里，两个男人搓绳子的时候顺带的就把辣椒给搓进去了。
　　搓好之后红彤彤的一串，挂在柱头上，温婉瞧着比首都那边过年的时候挂着的红灯笼还喜庆。
　　陆东平洗了手，摸黑进屋拿了手电出来又去了堂屋。
　　堂屋里面就传来陆东临咋咋呼呼的声音：“哥，是不是能吃了？”
　　陆东平捞了个给他：“你尝尝能不能行了。”
　　陆东临不讲究，也不洗不削皮，抓在手里就啃，柿子嘎嘣脆，本来就甜，玉米秸秆也是甜的，跑了大半月刚好把柿子里面的涩味儿给泡掉了，吃起来安逸的很。
　　“好吃，哥，可以吃了，再泡就过了，就不好了。”
　　陆东平点头，顺手捞了几个给他：“拿给爹娘和春娥。”随即自己又捞了两个出来才盖上盖子。
　　去灶房拿菜刀讲究的去了皮，放碗里端着去了睡房里面。
　　温婉已经洗漱好上了床，裹在被子里面坐着瞅来瞅去：“陆东平，我觉得蚊帐一拿掉，整个头顶上都空荡荡的。”
　　陆东平在床沿上坐下来：“那明天我去洗了，晒干再重新挂起来，挡风。”说着，把碗递过去。
　　“这什么呀？”
　　“泡柿子，上回砍的秸秆，忘了？”
　　温婉把碗端起来嗅了嗅，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有些遗憾：“我都刷过牙了。”
　　这么多讲究？
　　“没事，甜的，吃一个。”
　　温婉抵制不住“甜”这个字，到底还是啃了一个，然后又溜下床重新漱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身上就冷的跟冰疙瘩似的。
　　陆东平把人往怀里揣了揣道：“这两天身上都凉成这样，再冷的时候你怎么过的？嗯？”
　　温婉不客气的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以前自己慢慢捂，现在你给捂。”所以说，有对象还是有实质性好处的，暖脚就是其中一样。
　　“麦场那边怎么样？”
　　“要是有这样的好天气，再晒上几天就没问题了，把要交的公粮称出来，剩下的就直接过称进仓库。”
　　温婉揪着他身上的衣裳道：“什么时候忙完了想去一下县城。”
　　“再有一个礼拜应该差不多了。没有真正忙完的时候，不过现在收的是大头，等把公粮交了之后还得挖红苕，之后紧接着就得翻地准备种麦子了。要把麦子种下去才算是真正的清闲下来。”
　　温婉想起头年自己刚来的那会儿：“麦子种了还开荒吗？”
　　“开，肯定得开，队上的地就这么些，但是人口越来越多，不开地，哪里来的粮食够分下去。”
　　天气倒是争了口气，一连出了好几个太阳，一次性把稻谷晒了个透彻。
　　等到过秤的那天，麦场上热闹的不行，知青点的知青，队上的劳力都在那边帮忙。
　　许青铭的袖子挽的老高，露出古铜色的胳膊，跟陆东平配合着把称出来的粮食往拖拉机上扔，徐文芳就站在边上拿着笔在小本本上记斤头。
　　队上这么多人，要交的公粮这一趟是不够的，先走一趟，回头玉米粒搓出来了要再拉一回，每年都差不多是这样。
　　等稻谷拉去了公社，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情，陆东平得闲就打算陪媳妇去一趟县城，瞅空去了陆明海拿了个条子又往大队跑了一趟开介绍信。

第一百五十八章 县城偶遇
　　好巧不巧的，竟然遇上了熟人。
　　哦，也不算是熟人，就知青点的两个女知青。
　　他拿着介绍信刚刚出大队部的门，还没来得及塞口袋里面就碰上了徐文芳和张芸。
　　“陆干事啊！”
　　不等他开口，张芸便招呼了他一声，目光落在他手上：“陆干事来开介绍信，是要进城吗？”
　　陆东平“嗯”了一声，往边上挪了一步给她们俩让路。他是个性格开朗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跟谁都有说不完的话，尤其是女同志，他现在是有媳妇的人，自然更不可能有话讲。
　　他不跟人说话架不住人要跟他说。
　　他打算要去三年级教室那边看温婉的时候，张芸又喊他：“唉，陆东平，你什么时候进城啊？这个礼拜天吗？咱们一起走啊，有个伴。”
　　陆东平回头看了她一眼：“我跟我媳妇一起走，不需要别的伴。”
　　张芸：——
　　身边传来一声嗤笑，她转脸，徐文芳已经进了屋。
　　小事情，陆东平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三年级在上课，他在外面站了一阵。他从公社过来的，在邮电局取了首都那边寄过来的包裹，想顺带的跟温婉说一声的，不过来的似乎不太巧，她在上课。陆东平也没个时间，也不知道这节课还得多久。
　　听着温婉的声音，他突然有些羡慕教室里面坐着的这些学生。
　　教室里，有人坐的端端正正的在听讲，也有人在偷偷摸摸开小差四处张望，他只露了个脸就被里面的学生看见了。
　　正好温婉在点名让学生回答问题，难得的看见最后两排的学生举手，抬手就点了一个学生起来回答问题。
　　那孩子站起来就嚷嚷道：“温老师，你对象在外面找你，都等好久了！”
　　温婉：——
　　班上的孩子齐刷刷的往外看。
　　温婉拿着教鞭棍在讲桌上敲了敲：“去后面站着，刚刚的提问作业本上抄三遍。”
　　(ΩДΩ)
　　等下课，温婉出教室，陆东平已经走了。
　　借了林成海的自行车，星期天两个人早早的就出了门。
　　天有点冷，陆东平穿上了温婉给织的新毛衣。
　　温婉也穿着毛衣，背上背着她来的时候背的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穿着驼色的呢子衣裳，大红的围巾在脖子上缠了厚厚一层，自行车跑起来拉起阵阵寒风，她跟个鹌鹑似的缩进围巾里面，只留了个头顶在外面。
　　她来是想买东西的，顺便问一下县城的澡堂子什么时候开门。
　　十月一前后她还能兑热水在家里擦擦，再往后就不行了，太冷。
　　问了一下，过了霜降澡堂子就开了，她今天香皂洗发膏什么的都没带，亏大发了。
　　“要不，等下去百货大楼再买点，反正是要用的，消耗品，也不会浪费。”
　　温婉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那毛巾要买两条，你也要洗。”
　　这些个人卫生方面，两个人处对象的时候陆东平就已经清楚她有多讲究了，早就已经习惯了。家里有毛巾，温婉自己的，结婚的时候买的，放在生产队一般家庭里，一家有两条新毛巾那是极为奢侈的事情，但是放在温婉这里感觉就再正常不过了，她还能更奢侈，奶粉麦乳精不断，零嘴糖果一直有，香皂雪花膏洗发水从来没缺过。手绢几条换着用，就连上厕所也是用的花钱买来的卫生纸，而不是跟他们一样，用玉米壳子搓一搓，搓软了就能用。
　　家里还有个盆子是她单独放着的，起初陆东平还不知道是干嘛的，结婚之后才知道那是她擦洗身上的，还单独有条毛巾——
　　陆东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到比自己媳妇更讲究的人了。
　　“这回我就不洗了，这天对我来说还成，我在家烧点水洗就行了，等再冷一些了，入九了，咱们把什么都带上再来澡堂子。”
　　温婉也不强迫他进澡堂子，反正只要讲究卫生就行了，怎么洗她不管。
　　把自行车靠墙边放好锁上，两个人进了百货大楼。
　　整个县城吃喝拉撒都在这个地方供应，什么时候来都热闹的不得了。
　　这回是月末，是厂里面的工人占地凭票和粮本来领取生活物资的时候，里面尤其的拥挤。
　　温婉看了看前面挤挤攘攘的人群长长的队伍抿了抿嘴：“我们来的好像有些不是时候。”
　　“没事，来都来了，想买什么？我们一样一样的来。”
　　温婉看了看之前去的那个柜台那边那两条排起的长龙有些泄气：“我想买布啊，爹娘，春娥和东临都有新衣裳了，但是你还没有，还有我家里，我想给我爸爸做件衣裳，他老给我寄东西，也不知道他自己留了没有。他自己虽然也会缝缝补补的，但是他又不会做衣裳。以前我妈妈在的时候都是她给做，我给这么多人都做过衣裳，却还从来没给他做过。”
　　声音依旧软软的，但是陆东平就从里面捕捉到一丝难过，还有那句“以前我妈妈在的时候”。所以，她是个只有爹没有娘的孩子？
　　她给陆东平讲的全是关于家里的美好，从不曾提过母亲去世。陆东平一直以为，像她这样娇娇软软的小姑娘那定然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却不想她竟然是个没娘的孩子。
　　练习的悄悄的捏了捏她的手，站在她身后道：“那就去排队，有合适的就买下来。”
　　跟在队伍后面，听见前面排队的妇女叽叽喳喳，温婉扭头轻轻扯了一下：“陆东平，我是不是特别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
　　陆东平果断摇头：“挣钱不就是花的吗？我会努力挣钱的。”
　　他工资上半年就已经涨了，十九块了，但是他一直没跟家里说，还是每个月给十块，剩下的九块钱一分不少的都交给了温婉。再加上偶尔去山里弄点东西，或者来县里倒腾一点，也有额外收入，这个他自己攒着，万一有别的什么用。温婉自己一个月也有十几块钱的工资，两个人加起来算是高收入，整个西河大队都是独一份。一两个月进一次城，买的还都是得用的东西，这点还是能供的住的。
　　温婉笑了，眼睛里面亮闪闪的像星星。
　　队伍太长了，要不是来一趟不容易，借人车子也不容易，温婉真的不想继续排了。
　　也不知道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有没有合适的布，好想插个队，或者直接冲到前面去。
　　然后就听见一道带着意外的声音：“东平？你来城里买东西啊！”
　　陆东平转脸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李春树，带着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鸭蛋脸姑娘在旁边的队伍里面，看样子也是要来扯布的，不然不会排在这里。
　　陆东平应了一声，这个表弟是个老实人，跟李桂芳完全不同的两种性子。
　　“你，带对象来买东西？”
　　李春树的目光从温婉的身上扫过，憨笑着点头：“娘给了佳华布票，让来扯布做衣裳，这也没天了，刚好今天厂里不忙，我陪她出来一起把布给买了。”旁边那姑娘轻轻的扯了一下他，暗自的打量着陆东平和温婉。
　　陆东平问道：“日子定了吗？什么时候？”
　　“就这个月八号，下个礼拜三，刚好这里碰见你了，你跟大伯说一声啊，早点来，初二就来，你们都来，人多热闹。”
　　陆东平点头：“我会跟他们讲的。”至于什么时候去，几个人去，那就跟他没关系了。反正礼拜三，他得在公社呆着，温婉得在学校呆着，陆春娥陆东临，还有陆东福都得上学，都去不了。
　　什么人多热闹，这话可能就李春树自个儿信。
　　李桂芳那女人抠的，要是他们两家都拖家带眷的跑去吃酒，回头不定怎么跟他二伯闹呢。要真图热闹，怎么不把时间定在礼拜天，不还是担心三朋四友的带孩子去人太多吗？
　　队伍走的时快时慢，一会儿功夫，陆东平和温婉就挪到了前面，跟李春树拉开了距离。
　　李春树的对象王佳华这才找着机会问李春树：“春树，刚刚那是？”
　　李春树道：“那是我三叔的儿子，叫陆东平，前面那个那是他媳妇，叫温婉。住甘岭公社西河大队那边。”
　　王佳华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我记得甘岭那边都是山，可他们两个穿着看着都好阔气啊，一点都不像山里人。”
　　李春树笑了笑：“山里人也有过的好的，他在武装部当干事，他媳妇在小学当代课老师，两口子都是吃公粮的，自然比别人强一些。”
　　王佳华低头看了看拽在手心里被自己捏的皱巴巴的两张布票心里有些不舒坦。
　　吃公粮，他们在工厂上班不也是吃公粮吗？李家两口子都在钢厂上班，李春树和她在纺织厂上班，不算她自己，李家可是三个人吃公粮的，可结婚就给了五块钱，四尺布的票。
　　她看着那个陆东平身上穿的裤子和毛衣都是崭新的，温婉身上穿的毛呢子是她从没见过的款式。这年头，农村比城里都要好过了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定能把孩子养活的
　　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温婉是真的要往陆东平身上靠了，她长这么大就没排过这么长的队，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
　　好在，收获还是有的，她买到了一块华达呢，还有一块藏青色的斜纹布，都挺厚实。
　　他们买好东西，隔壁那一队才轮到李春树和他对象。
　　陆东平跟他招呼了一声：“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你们后面来。”
　　李春树应了一声，又叮咛了一句：“那行，到时候早点来啊！”
　　陆东平点点头，护着温婉从人流中淌了出去。
　　到了门口稍微缓了缓，陆东平问她：“还要再买别的东西吗？”
　　温婉看着里面乌泱泱的人果断的摇头：“不买了不买了，腿都快要废了。”说着，抬手看了下时间，老天，买块布花了两个多近三个钟头，这那还敢去买别的。
　　“不是要去洗澡？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香皂洗头膏，那边看着人少一点，没这边这么多，我很快就过来。”
　　温婉想了想：“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行，你能受得住就行。”
　　卖日用品的地方对比刚刚那地方人没那么多，陆东平按着她平时用的，买了香皂毛巾洗发膏，想了一下又补了盒雪花膏，这东西温婉一年四季都要抹，手上和脸上都抹。
　　弄完之后两个人也不再耽搁，推着自行车往澡堂子那边走，陆东平边走边跟她讲：“我还得去一趟百货大楼，前天大伯跟我说，让我来县城的时候看看能不能买到麦乳精，给初一弄一点，吃不了奶，现在喂的都是米糊糊，他担心养不好。”
　　温婉看了他一眼：“我那有奶粉，整包还没开封的，那个比麦乳精更好一些。”
　　陆东平道：“那是家里给你寄的，你留着慢慢喝。大伯说的买麦乳精就买麦乳精，他给了钱的。”
　　温婉也不坚持，给了他钱自己进了澡堂子，陆东平这才骑着车子又回了一趟百货大楼。
　　就是有点太巧，上一趟遇到李春树，这一趟碰见了徐文芳和张芸。
　　“陆东平，陆东平！”张芸在人群里用力的挥动着两条胳膊，陆东平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回应了，提着麻袋继续跟着人群往里面走，去了副食品那边。
　　徐文芳看着一脸激动的张芸微微蹙眉，她总觉得张芸最近奇奇怪怪的，原来说话细声细气的，别人说话声音大点她就掉眼泪，最近却跟变了个人一样，大方开朗了许多，尤其是——她朝陆东平去的地方瞅了一眼，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个骇人的想法。
　　她用力的甩甩头想把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但是张芸那眼巴巴的样子让她根本没法甩出去，反而越想越多。
　　伸手扯了张芸一把：“不是要买东西，还排队不排队了？你瞅着人陆干事干什么？人结过婚了，你注意点，回头要是被人泼脏水别怪我没提醒你。作风不正是要上报挨批的。”
　　张芸收回目光，眼睛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徐文芳，一副你含血喷人无理取闹的模样：“你胡说什么呢？”
　　徐文芳笑了笑：“胡说没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然后再不理她，跟着队伍朝前走。
　　张芸目光闪了闪，原本压在心底里的一些不能言说无法放在台面上的心思被徐文芳这么说，一下子就破了。恼羞成怒的同时又莫名的心虚。
　　从去陆家赶酒席之后她心里就像滋长了一只魔鬼一般，怂恿着她产生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
　　在看见陆家为了娶温婉准备的那么郑重那么充分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想法，似乎在当地找一个男人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只要好好挑，挑到合适的，不见得就比在城里差。最重要的是，那种起早贪黑下地上工的日子她真的是过的够够的，像胡秀娟，温婉，不都是在当地跟社员处对象结婚得了好处再不用那么辛苦的吗？至于陈秀萍，那是个意外，要怪只能怪她眼瞎，找不到男人了还是怎么的，找了那么一家。
　　总之，她觉得就目前来说，在当地找个对象是一件非常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一有这个想法，心思就活跃开了。
　　这两个月，她在心里把整个生产队年龄差不多的男人都估计了个遍，结果就是，没有一个合适的。年龄合适的，条件不行，条件好的又都结了婚。剩下的那都是条件不行难找媳妇的，知青点的知青随便拉一个出来都比他们强。
　　比较来比较去，就陆家这个算是最好的，除了没什么问话，样貌，工作，都是挺好的，可惜被别人捷足先登。
　　心里带着一丝遗憾和不甘，难免就会产生点不一样，她自己都没觉察到这份不妥，被徐文芳这么一戳，一下子就炸开了。
　　陆东平倒是不知道自己这种名声不好的大龄已婚男人竟然成了香饽饽，结婚了还会有人惦记，专心买自己的东西。
　　他来的挺巧，有两罐麦乳精，他全部要了，然后又给温婉买了点别的副食，和两个麦乳精盒子一起塞进口袋里面，拎着出了百货大楼。
　　温婉洗完澡穿戴整齐，在里面把头发擦了个半干才出来。这澡洗的，愣是洗了一个多钟头，陆东平琢磨着她是不是把自个儿都泡胀了。他都跑了好几个地方，把该办的事情都办了，回头来还不见人。他还特意麻烦了老板娘进去帮忙看了一眼，确定澡堂子里面有人。
　　温婉头发没干，也不好辫起来，就那么散批着出了澡堂。
　　陆东临在大门边上，坐在自行车上，两条长腿撑地上，后面的货架子上耷拉着两个装了半截的麻袋。
　　温婉提着背着包从里面跑出来到他面前；‘陆东平，我洗好了，你是不是等了好久了？’
　　陆东平怕在车把上看着面前“披头散发的小疯子”，伸手给她拂了一下散乱的头发：“也没很久，我才刚到没一会儿。”
　　说完，伸手把她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给她重新包了一下：“我要买的东西都买了，你呢？”
　　温婉道：“我也买完了。我们回去吧，累！”
　　“行，上来，我们回去。”
　　陆东平踩着脚踏子，自行车缓缓的跑起来，温婉小跑着冲过去，猛的一个弹跳，稳稳的落在了货架子上面。
　　坐稳之后揪着他的衣裳问他：“你又买了什么东西啊，两个口袋。”说着还吸了鼻子，她好像闻见了什么味道。
　　“给大伯家的初一带了两罐麦乳精，给你买了点副食，早上走的时候娘也给了票，买了点家里用的，又去了肉联厂，割了一斤肉，顺便捎带了点边角料。
　　有两副猪肝我全要了，拿一副给大伯娘，回头在锅里煮老一点晾干磨成粉，我听说猪肝粉孩子吃也挺好。”
　　温婉有点疑惑：“初一还没满月呢！我听人说孩子要满百天了才能给喝米汤。”
　　陆东平的声音顺着风传过来：“那没办法，谁让她命不好，没奶吃，别说百天，现在没满月她都在喝米汤了。大伯娘炒了黄豆和米磨成粉给她冲着喝。只要能养活，其他都不重要。早先我们这条件比现在还差，孩子生下来大人要是没奶给喂，那十有八九是养不活的。”
　　温婉抿了抿嘴：“大伯娘一定会把初一养大的，她都养了五个孩子了，一定会养好的。”
　　陆东平笑道：“对，大伯娘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温婉不再提初一了，而是跟陆东平说起了李春树的事情：“阳历八号，那就是下礼拜三，我肯定去不了，你们武装部那边走得开吗？”
　　“走不开，我估摸着，大伯娘那边也走不开，到时候估计是大伯跟爹一块儿去。”
　　温婉在家的时候，人情往来什么的都懂，这边，她还真不太懂：“就爹和大伯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挺好的。我们跟他们走动本来就不多，李桂芳那个人你是见过的，不好相处，大伯娘和娘都不喜欢她。东城哥办酒的时候因为孩子的事情闹的不愉快，我们结婚的时候人家就没来，二伯也没回来，找人带了礼钱过来。按着我娘的意思，这回我们也不去，带礼去就行了，但是我觉得爹应该还是会去的，一母同胞，这点脸面总是要给的。”
　　他不说温婉还没记起来，好像之前办酒的时候还真的没瞧见陆明旺和李桂芳两口子。
　　“那也行，我给爹做的衣裳快好了，到时候去坐席爹可以穿新衣裳去。”
　　陆东平失笑：“这两天穿棉袄会不会有点早了？”
　　“穿棉袄是早了点，但是我给爹做的是那种两件套。我瞧着他都没两件衣裳，身上那衣裳换来换去的实在都没法穿了，做了件中山装，稍微宽大一点，这会儿正好能穿，到天冷的时候里面套棉袄，正合适。”
　　陆东平卖力的踩着自行车，出了县城，拉住刹车停下来。
　　“怎么了？”
　　温婉晃动着脚丫子没下来，问了一声。
　　“下来，坐前面大杠上。”
　　温婉没动，她还是觉得货架子上面坐着舒服点，大杠上面坐着硌得慌。
　　陆东平哄她：“之前你不是坐过？坐大杠上我能给你挡风，最重要的是你能靠着我，比坐后面舒服点。”
　　是吗？确定不是自己给他挡风？不过到底被那句“能靠着我”蛊惑了，乖乖的跳下车趴上了前面的大杠。

第一百六十章 黏糊糊的小俩口
　　黄泥路不是多平坦，陆东平骑的并不是太快，温婉靠在他肩膀上惬意的不行，看着他下颚的轮廓，甚至还调皮的伸手去捏了捏，然后掩嘴打哈欠：“陆东平，我困了，想打瞌睡。”
　　“嗯，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把你丢大路边上。”
　　温婉哼哼：“你丢，你丢了我看你再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对象。”
　　说完，不等陆东平开口：“陆东平我是不是没给你唱过歌？我给你唱个歌吧。”唱歌能让她来点精神，她是真怕自己打瞌睡会栽下去。
　　陆东平挑眉：“好啊，我之前就听你说在家的时候弹琴唱歌，现在也有耳福能听听了。”
　　被他这么一说，温婉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不好意思也就那么一下子，毕竟她以前当着全校师生都演唱过，现在唱给一个人听也不至于那么放不开。
　　轻了轻嗓音，柔软又不失清脆的声音伴随着舒缓的调子便响了起来：“Не слышны в саду даже шорохи,
　　Всё здесь замерло до утра——”
　　虽然陆东平一个字也没听明白，没听懂她在唱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自家小媳妇那优美的声音和歌曲的调子。真的是很好听，小丫头不愧是学过，她的嗓音天生就带着一股子亲和力，让人忍不住靠近，然后沉沦。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树叶也不再沙沙响——”唱起这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时，温婉习惯使然的开口就是许久不曾说过的俄语。唱了一段，兀自回神，想着陆东平未必能听懂，索性唱完一段，然后又重新回唱了一遍。
　　这是她高中时期最喜欢的歌。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响，我想开口讲，不知怎样讲，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与他们学习的那些红色歌曲不一样，这首歌的调子轻柔舒缓却又不失欢快，字里行间流露的，是那个懵懂的年纪内心地里所向往的奔放，热情以及很多东西。
　　至于陆东平，他长这么大会唱的唯一的一首歌就是国歌，听的最多的就是队上那些劳力干活的时候扯着嗓子唱的山歌，歌里面的词荤素不忌，什么都有。似这般优美的词和调，他是第一次听。
　　一曲终了，温婉意犹未尽带着些怀念的又用俄文哼哼了一遍。还没哼完，后面就传来拖拉机咔咔咔的声音。
　　温婉的声音戛然而止，陆东平放慢了速度往路边上靠了靠给拖拉机让路。
　　老熟人。
　　刘大财坐在拖拉机上老远就喊他：“哟，陆干事，也跟媳妇去城里了？”
　　陆东平点头：“对呀，暂时能歇口气，去城里买点东西。”
　　刘大财要把拖拉机停下来：“陆干事，捎你一程？”拖拉机后面宽敞着呢，多两个人一辆车子完全不算事。
　　陆东平问温婉：“要坐拖拉机吗？”
　　温婉忙不迭的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统共坐了两回拖拉机，记忆犹新，颠簸的人心肝肺都出来了，哪有坐自行车舒服。
　　她不想坐陆东平就回绝了刘大财：“谢了，你先走，我们骑车后面来。”
　　“那也要得，我就先走了！”
　　两个人说着话，拖拉机后面的人就在陆东平和温婉身上来回打量，一看就知道是刚结婚的小两口，黏黏糊糊的，骑车还抱在一起，现在这些年轻人哦，胆子大的很，一点也不害臊。
　　直到拖拉机超过自行车老远，都看不见两个人了，这才你一言她一语的谝起来。
　　等拖拉机走远了，陆东平才问温婉：“刚刚唱的歌啥名字？”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温婉回复了他又给他继续讲：“是一首很有名很好听的苏联歌曲，莫斯科是苏联一个很有名的地方。我上学那会儿，学校里面学俄语，我最先开始学的最完整的一首俄文歌曲就是这首，也是我最喜欢的。”
　　“俄文？就是你最开始唱的那什么那什么——”
　　陆东平发现自己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懂是什么。
　　温婉乐的不行：“对，就是那什么那什么。”
　　陆东平撒开车把去掐她的腰，吓的温婉大叫：“你骑车，你好好骑车，要摔了！”
　　陆东平哪舍得摔她，就是吓唬她而已，就是真摔了也不会摔到她，陆东平会躺平垫在她下面，护她毫发无伤。
　　笑闹一阵，陆东平才问：“你还学过俄语呀？还学过什么？”
　　“法语也会一点点，跟我三舅妈学的，就一点点。”
　　陆东平有些兴趣：“那，有时间了教教我？那个俄语？也不对，教教我你刚刚唱的那首歌？”
　　温婉转脸笑眯眯的瞅了他一眼：“教会了你唱给我听？”
　　陆东平“嗯”了一声。
　　“那我教你你不就是我学生了？要叫温老师的。”
　　陆东平挑眉，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俯身在她耳边道：“白天是老师晚上就不是了，你说对不对，小老师？”声音微微上扬，小老师三个字被他喊的流里流气的，温婉伸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不想再听他的话。
　　说说笑笑的路上耽搁了两个多小时才到的公社，陆东平去还了车子，然后一手一个麻袋提着和温婉一起往家里走。
　　温婉打空手有些不好意思，索性跟他搭手帮着他提着麻袋一端，他一只手反手扛着麻蛋，另外一只手拽着，走走停停，没走多远温婉首先吃不消了。
　　两人的脚步一长一短本身就不协调，陆东平有意慢点等她也架不住她一直在撵，气喘吁吁的累的不行。
　　等到家就不早了，陆东平扛着两个麻袋，温婉则抱着一路上采来的野菊花，黄色的一小朵一小朵的，长的一丛丛的，密密匝匝，特别好看，带着一股子清淡的香味儿。
　　太阳才刚刚落山，陆明江和张红英去麦场搓玉米还没回来，陆春娥也去了，至于陆东临，大概还在山里面乱窜。
　　陆东平提着口袋进院子，把口袋放新房外面去开灶房门拿了个铝铁盆出来，等温婉开门把手里抱着的菊花弄进屋他已经把口袋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了。怪不得那么沉，里面不止装了肉和猪肝，还有不少的猪杂件，肠肚心肺什么的，还有两个干巴巴的猪蹄子。
　　味道有些大，温婉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买这么多啊？这些要怎么弄？这会儿还没到烤火的时候也不能熏啊！”
　　陆东平道：“猪肝给大伯家一副，咱们家也留一副，也弄干磨粉给你，可以加点盐拌饭吃，估计会很好吃。”
　　温婉失笑：“我跟初一一样的待遇了？”
　　“你能跟她一样？”陆东平起身，把那沾了血水的麻袋顺手丢盆子里面道：“初一是个亲娘都不要的小可怜，你不一样。”说着，人往前了一步，不干净的手放在边上，低头抵着她的额头逗她：“你是我的小宝贝！”
　　温婉——这男人，越来越没正行了，哄人也要看看什么地点什么时候吧？
　　嘟囔了一声：“一手的血，我给你舀水，赶紧洗洗。”面红耳赤的急匆匆跑去了灶房。
　　陆东平一个人在那傻乐，顺手去了院子外面扯了几片棕叶过来直接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绑了然后才去洗手，就着洗手的水顺便把麻袋给涮了下，晾在了院子边上的柴火垛子上。
　　另外一个口袋陆东平没动，温婉就自己去掏，手伸进去就感觉不对，等她把麦乳精盒子拿出来才发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一包用油纸包着的酥皮月饼，还有一包糖果。
　　“陆东平，你还买糖和月饼了呀？”
　　陆东平“嗯”了一声：“八月十五的时候太忙，天又不好，连个月亮都没见到，都忘了还有个节，这可是你第一回在这边过十五。原本我也没记起来，结果买麦乳精的时候看见了，就买了一斤回来。”
　　说完，提了猪肝和麦乳精：“我趁亮去一下大伯娘那里啊，你先自己收拾着。”说完就出了院子。
　　温婉看着手里的油纸包，默默的拿进了屋里。
　　陆东平去了一趟把东西给高秀兰就回来了，把猪肝挂在了灶房里面，心肺猪蹄猪大肠什么的一盆子，他直接端着去了竹林那边，那边不缺水，洗起来更方便一些。
　　这些东西很少有人会做，洗起来麻烦的不行，所以真的不值什么钱。有人去买肉要的话就直接给了，没人要就丢了，多得是野狗去扯，附近的那些狗一个个喂的油光水亮的，比人都过的滋润，谁让人家吃屎呢！
　　他拿的时候在那边捋了一下，简单的涮了涮，但是味道还是很大的。
　　陆东平翻来覆去的用老丝瓜瓤搓了好几遍，等水彻底的清了，然后才抬回去，倒了点醋放了点姜在里面泡着。
　　吃这一口真的是要费点功夫，早几年的时候在山里，抓着野鸡什么的，肚子里面的肠子他也会捋出来，哪费过这样的功夫，直接找水涮涮，放火里面涂涂就塞进了肚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沾光
　　因为洗那一大盆东西晚上的饭就迟了，割的那一斤五花肉就直接切片炒了，还舀了大半碗油起来，然后加水跟着泡过的干菜一锅炖。猪油的味道飘香四溢。
　　吃完饭背过温婉，陆东平又被张红英给说了一顿，无非就是叫他有钱省着点，别一天大手大脚的，一进城就割肉，城里人也没他这么败家的。
　　陆东平早就被她叨叨习惯，完全当做耳旁风。
　　张红英又问：“你弄的那一盆东西怎么弄？心肺一锅炖了，肠肚这会儿可没法熏，我也不会整那玩意儿。”
　　陆东平拧了毛巾擦脸，回答道：“不会弄你就别弄，我明天下午回来弄，就那么先泡着，刚好还能去一下味道。”
　　张红英就不管他了：“行，你弄你弄，我还省事了。”反正家里就是杀了猪这些东西也都是陆东平和陆明江弄，串大肠，剥猪头，她是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的。
　　第二天下午往回走的时候又碰见了刘大财，陆东平停下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刘把式你最近忙的很呐！”
　　刘大财把拖拉机停在了路边上，跳下来，接了他递过去的烟卡在耳朵后面道：“我跟你说个事啊，就提个醒，你们队上那两个女知青，耶，不对，就其中一个，嘴巴可有点碎。”
　　陆东平看着他：“怎么说？”
　　刘大财嘿了一声：“这还不是你小子，出门在外一点都不注意形象，骑个车还要抱着你媳妇，昨天我拉了下面队上几个进城的婆娘不是看见你们俩了？然后就叭叭叭的说开了，然后你们队上那女知青就接话了，说你们俩结婚前就住一块了。”
　　说完，刘大财好笑的看着他：“不是，真的假的啊？你们这是先上车后补票？你小子挺厉害啊！”
　　“真个锤子，你听她放屁！就那回，我们队上周家那个傻子不是死在了河沟里面，她不敢从那走，所以才直接在我们家歇的，跟春娥一起住，办完酒才搬的地方。”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事关温婉名誉，他不得不说清楚。
　　“你说的是哪一个？”知青倒是不归他管，但是要嚼蛆嚼到自己媳妇身上，那还真不能不管。
　　“就那个，包着格子头巾，穿着缃红色衣裳那个。”
　　陆东平昨天是遇到队上俩女知青的，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哪一个了。
　　又发了一根烟给刘大财道：“这事，谢谢你了！”
　　刘大财乐呵呵的接了：“谢啥，就是给你提个醒，虽然结了婚，但是在外面也注意点，要黏糊在家里慢慢黏。这些婆娘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跟苍蝇似的，一点点事情经过她们的嘴嚼出来那就变了味道。你媳妇是城里来的，又是代课老师，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好啦，我走了，明天还要下去拉公粮。”一年到头，这会儿是他最忙的时候。
　　陆东平摆摆手，看着他爬上拖拉机，自己就先走了。
　　陆春娥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放学，早的话就会来公社门口等他，没来就是还没放学，他就去学校门口等一下。不过今天倒是不用等，他早上嘱咐了陆东福，下午跟陆春娥一起走，他要先回去把昨天买的那一盆东西给收拾了。
　　到了麦场边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在棚子下面搓玉米粒的人，都是队上一群妇女，他娘张红英也在那里。
　　拐个弯上了坝子，到了棚子跟前，队上的人都跟他打招呼，他笑着应了，然后喊了一声：“张芸同志。”
　　张芸和许文芳这会儿坐一起，正在那里磨洋工，锥子她不会使也不敢使，玉米中间戳不开路，只能用手指头慢慢抠，这活都干了好几天了，手指头火辣辣的疼，半天都抠不下来几颗籽。
　　听见有人喊，她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陆东平，对方也正好在看她，一时间面红耳赤心跳如擂。
　　把手里的玉米放下站起来，拍拍手又掸掸衣裳往外走了几步：“陆干事，你找我啊？”
　　陆东平淡淡点头：“对，找你。”
　　干活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不知道他找人女知青干什么，耳朵都竖着等下文。
　　“陆干事，你，你找我什么事情？”
　　陆东平笑了笑：“我今天听到些不好的话，关于我媳妇的，说是你说出去的。什么话我就不重复了，你自己说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女同志还是知识分子，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总该知道。我要是得罪你了，你可以直接冲着我来，我媳妇那个人性子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没得罪过你。嘴下留情！”
　　张芸那个脸越发的红了，要滴血了。不过这会儿却是羞的恼的窘迫的。
　　“陆干事，你是干部，干部是要给人民群众做榜样的，要实事求是。你倒是说说看我说温婉什么了？你是亲耳听见了还是怎么地，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污蔑人那也是犯法的。”她就说了温婉结婚前就跟人住一起了，咋了，她哪说错了，不是事实？陆家咀这边谁不知道。能做不能说？要真讲究起来她还真不怕这个。
　　陆东平挑眉：“你这倒打一耙的本领还挺强，昨天，拖拉机上面，你说的什么这么快就忘记了？不提徐文芳同志跟你坐一起的，就说拖拉机上别的人，不巧的很，我都认识，还挺熟。要不要我叫来跟你对个质，看看是我不实事求是污蔑你。”
　　“我这个人说话直，就你这样的我污蔑你干啥？难不成看上你了找个借口跟你说话？我是有媳妇的人，你别想太多了。我媳妇吃的是我陆家的饭，喝的是我陆东平担的水，跟旁人没有半点关系。你们闲的没事干想编排谁就编排谁，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别去招她，不然我是真的不会客气的。”说完，转身就走，就留下张芸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错，接受着一众妇女的打量。
　　一个碎嘴的女知青，其实陆东平还真没法把人怎么样，也就是吓唬警告一下。反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但凡张芸还有点羞耻心以后就知道夹起尾巴做人，他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结婚前就住在一起这话可不是什么好话，别人不知道实际情况，真的是会越扯越难听的。
　　到家，温婉早就已经回来了，和往常一样掩门在屋里忙。
　　陆东平也没打扰她，开了灶房门就添水烧锅，两个锅，把盆子里面的东西全部在开水里面过了一遍，然后把两个猪蹄子心肺放锅里加清水煮上，另外一口锅专门的煮大肠肚子。这玩意儿洗的再干净都有一股味道，没法跟其他东西一起煮。
　　灶腔里面添了两根硬柴，然后才拿了扁担去挑水回来，自留地里面的萝卜最早的才鸡蛋那么大点，拔了就糟蹋了，他就跑了头年冬天霜过的萝卜茧子和干菜，回头下心肺汤里面一起煮。
　　至于那个猪大肠和猪肚，煮的差不过就要捞起来，切成一段段的就那么倒锅里小火慢慢烘，把肠子上面贴着的为数不多点的肠油全部烘出来，然后切上一碗晒的半干的辣椒倒进去，那个味道，窜的满院子都是，隔壁陆明江家都能闻见。
　　陆东平使唤陆春娥：“去跟大伯娘说一声，晚上别煮饭，过来吃。”
　　陆春娥道：“这会儿喊会不会有点晚了，说不定大伯娘已经烧火了。”
　　“挑水的时候我给打了招呼的。”
　　不年不节的，家里都缺粮，打了招呼高秀兰也不好意思拖家带口的都跑去人那里吃饭。
　　陆东平和陆春娥都去喊了也没把人都喊过来，就陆明海和陆东福过来了。
　　张红英就拿了碗给铲了大半碗炒猪大肠，然后又给盛了一钵汤让陆春娥陆东临给送过去。
　　陆明海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斤白干酒过来，闻着那味儿道：“嘿，这个够香，这是个好东西。”
　　陆明江招呼他坐下才道：“是好东西，就是费事，没那点耐心还真弄不好，红英就弄不来，也就东平，从小就好整这些，昨天回来洗刷了老半天，今天肯定又老早回来弄的。”
　　陆明海喊陆东平：“来来，我们三个一起，喝点。”
　　说完又喊张红英：“红英子，你也来。”
　　张红英摆手：“你们喝，我不好那一口，火烧火燎的有什么喝头。”
　　说完就在那舀汤，给温婉的碗里面就上面几片萝卜茧子，下面除了一疙瘩猪蹄子，还有差不多半个猪心在里面。
　　温婉忙不迭的拒绝：“娘你吃你的，我自己舀。”
　　“给你舀的都是好的，没舀猪肺，难得东平费趟事，你多吃一点，我们这大概都是沾了你的光。”
　　这话一说，陆东福陆春娥几个都附和：“对对，嫂子，就是沾了你的光，我哥手艺是好，但是以前可从没这耐心给家里弄这个吃。”
　　屋里饭菜飘香，笑声不断。
　　喝了两杯，陆东平才跟陆明海陆明江道：“今天在百货大楼看见春树和他对象了，在那买东西，说是日子定了，这个月八号办酒，招呼我们早点过去。”
　　张红英接话道：“这个月八号?那不是没几天了？今天几号？”
　　陆春娥道：“六号，八号是星期三。”
　　张红英呵呵笑了两声：“这个日子定的真是。”

第一百六十二章 长虱子了
　　陆东平没让她继续把话说下去，说下去肯定没什么好话。本来两家关系就不怎么好，八月底家里办酒，那边一个人都没来，她心里就一直不舒坦。
　　“星期三，我在公社那边肯定走不开，婉婉在学校也没法耽搁，东财媳妇在坐月子，大伯娘要看孩子，他们三个都要上学，也不说提前过去，就八号一早，大伯你和我爹你们俩去吧。我明天去问问刘大财那一天跑不县城，去的话还能坐个拖拉机，省点时间。”
　　陆明海想了想，点头：“也能成。毕竟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去人，老二面子上也不好看。”
　　一斤酒，三个人喝也没多少，喝完也就刚刚差不多到点，张红英起身给几个人一人舀了碗汤，把锅里温着的饼拿出来就着心肺汤吃。
　　吃完，温婉先放了碗去了外面。
　　陆春娥就拉着她一起摸黑去高秀兰那边窜门。
　　等她走了，陆明海才问陆东平：“你下午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下午一回来就跑去麦场发疯，威胁女知青？”
　　“你又听见谁在那嚼蛆了？”陆东平慢悠悠的喝了口汤缓了缓：“知青点那个姓张的女知青，上天我去大队开介绍信的时候遇到了，问我什么时候去城里，说是一起去有个伴。我跟婉婉一块骑车子走的，还需要别的伴？没同意，可能就这样吧把人给得罪了，不然别的时候我们两口子跟她也没说过几句话，实在想不起来哪得罪她了。刚巧了，昨天在城里碰见了，回来我们骑车，她们坐的拖拉机，路上又遇见一回，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到我跟婉婉身上了，跟人说什么我们还没结婚就住到一块儿了。这话是人说的吗？能随便说吗？这不是损害人名誉吗？还知青，书都读狗肚子里面去了。昨天拖拉机上面几个队的妇女都有，那话传出去再变一变会成啥样子？我还威胁她，我是真想收拾她，缝上她那张说是非的烂嘴。”
　　陆明海愣了一下，感觉自己喝的有点多了，头有点晕乎乎的：“行吧，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别整太过，都是大人了。”
　　张红英却不愿意：“陆东平你是个男人，她是个女人，你还是离她远点，再有什么我去，不狠狠呼她两巴掌怕是难长记性。”
　　陆明江道：“你娘说的没错，这女人得女人治，你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女人计较，即便是她错了你也落了下风。有事回来跟家里说一声再看怎么弄，你？是大人了不假，但是只要我跟你娘还有口气在，那你在我们跟前那就还是小孩子。”
　　陆东平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边爷几个说话，那边高秀兰点了油灯带着温婉和陆春娥进屋里面去看初一。
　　小家伙满月了，看着精神头都不一样了，米糊糊喂着倒也有用，长开了一点点。
　　“好可爱呀！”
　　陆春娥想伸手戳一下又不敢，怕给弄醒了。
　　就看了看，三个人就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温婉问高秀兰：“满月了就好带一点了吧？是不是就能见风了，可以带出来了？”
　　高秀兰点头：“对，我也就不用守在屋里了，背着她去外面也能干点啥，不然直接没法离地方，拉了尿了，饿了的。”
　　说着又跟温婉道：“还没谢谢你跟东平，帮着这么远带了麦乳精回来，东平还给捎了副猪肝，我给他钱，死活不要，这孩子，犟的不行。”
　　温婉笑道：“那也是他侄女，猪肝又不值钱，麦乳精的钱他不是老早就拿了。”
　　高秀兰脸上笑着嘴里却忍不住叹气：“有这么两罐，又是猪肝，加上我磨的米粉黄豆粉，总能撑一段时间，起码在她大吃饭之前不会受罪了。”
　　麦乳精可不便宜，养这么一个孙女抵她养了陆东财他们姐弟五个。
　　陆春娥回头往旁边那屋看了一眼，伸手扯了扯高秀兰，娘俩往院子口上走了走，温婉也跟了过去。等离正房稍微远点的时候，陆春娥才问：“大伯娘，初一满月了，那来英嫂子也算是满月了吧？也能出门了吧？”
　　高秀兰往那屋里看了一眼：“满月了，前两天就满月了，反正是享福的很，吃喝有你东财哥给伺候着，地都不用下，就满月那天出来了一趟，这两天都没露面，别的不说，吃喝还是你东财哥给送进屋，尿桶也放屋里，白天晚上都在屋里解手，丢仙人哩，我跟你大伯这辈子也没做过啥缺德事，咋就摊上这么个货。”
　　陆春娥瞅了一圈；“那东财哥呢？”
　　高秀兰只叹气没吭声。
　　陆春娥就没法再问了，就觉得这个堂嫂真不是个好的，以后还是少来往的好。
　　礼拜二下午回来，温婉把做好的衣裳上面的纽扣洞锁好，扣子订上，然后拿去给了张红英。
　　“这两天穿棉袄那还是早了，不过中山装穿着却是刚刚合适，就是这么个单穿的话有点肥。我故意往宽松了来了一点，套袄是正好的，明天不是要去坐席，刚好就能穿这个，还有上回我给买的解放鞋，买了就穿，不要舍不得。就是还差条裤子，时间是来不及了。”不止是时间来不及，布也不大够，毕竟家里人每人今年都要做新衣裳，已经是大手笔了。
　　张红英喜欢的眉开眼笑的：“好着呢，这就好着呢，大一点没关系，就你说的，里面还能套衣裳。裤子，裤子不着急，这么多年没穿过新衣裳，今年攒够衣裳，明年就能攒裤子，慢慢来。”
　　等晚上躺下，张红英才跟陆明江说衣裳的事情：“婉婉把衣裳给你做好了，还是里外两件能套着穿的，说是让你明天天坐席就穿新衣裳，穿那双她给买的解放鞋。”
　　陆明江笑了笑：“这倒是早早的享福了。”
　　张红英道：“可不是，不过也不好说，这人都是会变的。你看大嫂家，东财媳妇，早两年刚刚进门的时候不挺勤快挺老实的，这一怀上就开始各种作，生下来之后更是不透点人气了，孩子不带不说，这都满月了还不出门，我听春娥回来说的，说是这会儿还放个尿桶在屋里，白天晚上解手都在桶里，东财给提去倒，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陆明江眉头皱了皱继而又舒展开来：“不会，东平媳妇就是再孬也不会跟东财媳妇一个样，咱们当爹娘的身立正，变也变不到哪去，出身不一样，教养在那了。”
　　说完想了想又道：“明天我跟东平说一声，叫他找东财好好说说，东城不在家，他就最大，该说就得说。自己说的媳妇自己不管教，旁人怎么管。”
　　张红英推了他一把：“你一天，这些事情是人家的事情，东平怎么去说？不是惹人家庭不和睦？”
　　“这怎么 能是人家的事情？大哥跟大嫂这辈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养大他们几个，一把岁数了还能因为儿媳妇被人耻笑？媳妇娶进门那是要自己好好教的，东平说他要是不听，我直接大耳瓜子糊他。”
　　张红英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今天没喝酒，咋净说胡话呢？”
　　没等陆明江跟陆东平交代，陆东财那边自己先闹了起来。
　　家里穷是穷了点，但是陆明海和高秀兰都是勤快人，就算是草棚子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陆东财几个从小耳濡目染也都养成了好习惯的。
　　之前李来英坐月子，几乎不下地，一个月没洗头也不洗脸，怕见风，解手都在尿桶里面。因为孩子，高秀兰说不管那就真的不管了，抬饭收碗倒尿打水都是陆东财在干。
　　一个月子坐的，虽然没给天天吃糖水鸡蛋吃细粮，但是吃了睡睡了吃的，李来英还是胖了一圈。生了初一肚子瘪下去一点，坐完月子不见小多少，脸上还肉嘟嘟的。
　　就那头发吧，一个月没见水了，衣裳也一个月都没换，陆东财上床才没一会儿就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躺下来就跟李来英说话：“算时间，也足够一个月了，昨天天气好，娘把初一都抱出去了，你也可以去外面走走了吧？”
　　李来英没吭声，他又继续道：“这两天也不太忙，也不用上工，明天天好的话你烧点热水，多烧点，我吃了早饭就把水缸和水桶挑满，你洗洗头，把身上擦擦。”
　　李来英瓮声瓮气的开口：“你是嫌弃我身上不干净？”
　　都满月了，还是一人睡一头。
　　陆东财道：“没，没有嫌弃你，就是洗一下你身上也舒坦不是？”
　　正说着，头发里面又猛然痒了一下，他一把捏下去，虽然看不见，但是他能感觉的到。
　　床上能咬人的除了虱子虮子不会有别的东西了。
　　说起来，这玩意儿队上哪家都有，但是他们家里基本没有，因为擦洗的勤，被褥也是隔山差五的晒，到处都收拾的干净，基本上见不到这玩意。也就是他们小时候不懂，大人顾不上的时候头上长过这东西。
　　没想到这会儿媳妇都有了，还越活越到回头去了，床上竟然有这东西。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前教子，人后教妻
　　折腾了大半夜，陆东财是困极了才睡过去的，睡着之前他一直在想，希望明天有个大太阳，他得把床上好好收拾一下，被褥铺草都弄出去晒一下。
　　第二天天气非常好，陆明海和陆明江早早的起身，揣着自家婆娘给的礼钱和陆春娥他们这群学生一起往公社那边走。
　　刘大财最近比较忙，今天不去县城，所以这老兄弟俩得走路去县城。
　　走路走快一点的话，从公社到县城也得三个多钟头，好在山里人走路都走习惯了，两个人有伴，边走边闲谝到也挺快。
　　陆东财昨天晚上没睡好起来之后无精打采的，陆明海走的时候他就说了，今天不去地里面，他要把屋里好好收拾一下。
　　陆明海一走，天也就慢慢的亮了，高秀兰拿着大扫把扫院子，陆东财就去挑水，水缸挑满，先烧了一锅开水，家里的热水壶都灌满，高秀兰这才舀了玉米碴子来做饭。
　　粮下进锅里，嘱咐了陆东财一声：“看着点，我去瞅瞅初一，别醒了又尿身上了。”小东西不睡懒觉，醒的早的很，天天差不多都是这个时候。
　　屋里光线还暗着，高秀兰进屋，小被子里面裹着的孩子原本睡着，这会儿却醒了，哼哼唧唧的动了两下，高秀兰赶忙的把人抱出来把尿，初一还没完全醒，有点不乐意，小短腿蹬了蹬，高秀兰捏着她的腿“嘘嘘”几声：“快尿啊，初一是个乖孩子，要主贵啊，不能夹尿，尿了咱们就起来了，今天婆带你去转转啊，带你去玩。”
　　不知道是不是她恶话起了作用，初一挣扎了两下，瘪嘴哼哼几声，尿了，尿好大一泡，高秀兰这才抱着她给穿上衣裳，外面又用小被子给裹了，拿布带子裹着，裹的跟个棒槌似的，上面松松的打着，然后才给抱出了屋。
　　虽然满月了，但是这天一天比一天冷了，还是尽量不要见风的好。
　　抱去灶房，陆东财正在那里搅锅，看见高秀兰抱着孩子过来眼睛一亮：“我来我来，我抱一下。”
　　高秀兰把孩子给他，叮咛了一声：“小心点，手托着，骨头还没长硬呢！”
　　说着，舀了一勺粥看了看，喊他：“行了，把火埋起来。”
　　“你媳妇那什么情况，喊起来吃饭，还是你继续给端进去？这辈子就这么着了，一个孩子生的下不了地出不了门了？东财，娘不是说挑拨你们两口子，但是这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人前教子，人后教妻，你是个男人，媳妇就跟那树苗似的，长歪还是长直得看你怎么迂。”
　　陆东财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抱着初一出了灶房进了自己的屋子，李来英还躺着，背对着床沿，也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陆东财就不明白了，女人生个孩子变化会这么大？
　　他喊了一声：“来英，饭好了，起来洗个脸，能吃饭了。”
　　李来英翻了个身，看着他怀里抱着的孩子眉头一拧：“你怎么把她抱这来了？”
　　陆东财看了她一眼：“我把她抱这来怎么了？我闺女我想抱哪抱哪，赶紧起来，初一早就醒了，你还睡着，白天晚上的睡你背疼不疼，哪来那么多瞌睡的？”
　　李来英道：“没劲，头晕，起不来。”
　　陆东财没理会她，抱着初一出了屋。
　　李来英不起来，陆东财也没再像之前一样端饭进去，而是自己舀了饭自己在门墩上坐着吃了。
　　张红英舀了一点最上面的饭汤给初一用小调羹一点点的喂。
　　等她喂好，陆东财已经吃完饭了，放下碗道：“娘，喂好了吗？没喂好我来，你赶紧去吃饭。”
　　“喂好了喂好了，你抱着，我去吃一口。”
　　说完，把孩子给他，自己进屋舀饭，端着碗出来之后坐小板凳上：“我吃了饭就去麦场，把初一背着，过去搓玉米，这一耽搁就是个把月，不挣工分哪行。”
　　陆东财道：“我在家呢，初一放家里我看着吧，背着她怎么干活。”
　　“你们五个我不都是背着干活背过来的，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能背到啥时候就背啥时候，我带点米粉过去，提一壶开水，饿了就给她冲一口喝点就行，倒是你，耽搁一天，该收拾的都收拾妥当，眼看可又要忙起来了。”
　　“知道了。”
　　陆东财应了一声，迅速的往嘴里刨饭，高秀兰抱着初一进屋，找了根宽布带子把孩子连同小被子一起勒住，交叉着捆在了自己背上，装了几块尿布，拿着瓷缸子，里面舀了点麦乳精，又用草纸包了一点米粉，小孩子吃得少饿的快，她琢磨着怎么也得再吃两顿才能管到下午。
　　装好篮子，提了个热水壶喊了陆东财一声：“我走了，你顺带把猪喂了。”
　　说完，背着孩子提着篮子走了。
　　陆东财看着她微驼的背心里好像被戳了一下，有点难受。
　　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动静的正房，他折身回了灶房，把锅和灶台收拾了，出去剁了猪草用刷锅水拌了拌倒进猪圈里面，又给两只鸡弄了点吃的。
　　回灶房把两口锅都重新涮了一次，添满水，然后往灶腔里面塞了点硬柴，拿了扁担出门去挑水。
　　水缸里面都装满了，锅底的柴都燃尽了，正房那边还是没动静。压抑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他添了一灶腔的柴火起身去了正房，拿了个席子铺房檐下面，再进屋，看着床上，到跟前伸手一把就将被子给掀起来。
　　李来英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啥？”
　　陆东财搂了被子道：“我以为你睡死了，来看看凉透了没。”
　　说完，抱着被子转身就去了外面。
　　李来英身上就穿了一层，没被子盖，屋里凉的打哆嗦，不等她找衣裳套好，陆东财又进来了，这回是直接连床单和褥子一起扯了弄外面。
　　李来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的懵了半天，心里难受的不行，等他跑第三趟来抱铺草的时候直接往他面前一挡：“陆东财你这是在干啥？”
　　陆东财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你说我在干啥？你昨天晚上问我是不是嫌脏，我说不是，但是我检讨了一下，还真是，我嫌脏。李来英，你是个女人，是个人，能不能不要跟猪圈里面的猪去学，我们这屋里，跟猪圈还有啥区别？”
　　李来英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浑身打哆嗦：“我这样的，我哪样的？说一千道一万你不还是嫌弃我生过孩子了生了个女娃吗？我要早知道她是个女我费劲吧啦的生她干啥？坐月子，我做的啥月子，我吃了你几个鸡蛋吃了你几顿像样的饭？我图个啥，不就是想好好把身体养好再怀一个好好生个儿子，我哪对不起你了？你拿我跟猪比，你跟猪吃一锅睡一床？”
　　陆东财算是兄弟几个脾气最好的，长这么大就没跟谁发过脾气吵过嘴。他也没想跟李来英吵，就是心里那口气，他憋了快一个月了，无处释放都快炸了。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来英讲，他觉得这个女人脑壳有问题，根本就听不懂人话。
　　不对，应该是他脑壳有问题，他娘骂的对，脑子给驴踢了，眼睛瞎了，不然那会儿咋就突然发热觉得李来英挺好，看上这么一个跟人不同的女人。
　　“是，我们结婚了，你给我生孩子了，可哪个男人女人结了婚不生孩子？孩子你不喜欢，嫌弃是个女娃儿，我说什么了？一天两顿饭，顿顿我给你端进来，你吃完我再收出去，大小便都在桶里，我给你提出去倒，给你洗。我娘生了我养了我这么多年还没享受过这待遇呢！”他整天受这个夹板气，简直够够的。李来英还跟他提坐月子，坐月子的时候刚开始不是好好的，家里好的东西都开小灶给她煮，后来，后来怨哪个？还能怨他陆家没人性吗？要不是她自个儿作，哪能成那样。就是不喜欢女娃儿，也不能生下来看都不看一眼。
　　女人心有多狠，他是看清楚看明白了。
　　李来英张口就道：“那你跟你娘过啊！你别说媳妇，你跟你娘过，你想咋伺候——”
　　回应她的就是“啪”的一耳光，脸上火辣辣的疼，脑袋轰轰响，陆东财这一巴掌是下了大力气的，也是被李来英那句话给气的，一巴掌打过去他自己都懵了，他从来没想过要打人。
　　李来英也被他打懵了，半天反应过来就撒泼似的冲了上去，撕扯，哭闹。
　　陆东财总算是在坐月子之后又见识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不算怀孕这段时间，之前结婚也有两年了，李来英在他眼里一直话不多，老实勤快，温柔小意，怀孕的时候爱跟他耍脾气爱闹，他觉得都可以忍受，不能忍受的就是在剩下孩子之后因为不喜欢女娃就不要孩子。后来坐月子他伺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想着坐月子就那么一个月，好好伺候着别落下什么病根，反正满月就好了。
　　没想到满月之后还有惊喜在这里等着他。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冷
　　这会儿能动弹的，下至三两岁的娃娃，上至七八十的老头老太太，能下地去腾地的都去腾地，不能下地的都在麦场搓玉米，就想着赶紧把这东西弄出来，趁着天气好晒个差不多，把该给公家交的都交上去，剩下多少就算暂时还分不到个户，对比前两年，心里也有个数了。
　　谁也不知道大白天的，还有两口子蹲在家里打架的。
　　李来英又哭又闹的，要跟陆东财拼命，叫嚣着不想活了，伸手却在陆东财脸上薅了两把，男人的脸瞬间就被她薅出几道红印子，火辣辣的疼。陆东财就打了她那一巴掌，随即就站那由着她闹，直到脸上疼的时候他才道：“你要是不想活了你就去死，要死也回你们李家去死，别脏了我们陆家的地。”说完，一把就将她推开，将人搡倒在地上，转身出了门。
　　灶房里面的水都烧开半天了，他忍着脸上的疼从堂屋弄了大木盆出来，提了桶冷水倒进去，然后又去舀开水兑。
　　两个锅里都是滚热的开水，他烧的多，烧水的时候还在想着今天这天这么好，一点风都没有，这么暖和，怎么着也得把人弄起来好好收拾一下，可这会儿，他一点心劲都没有了。
　　说对象的时候，他憧憬过以后的日子，没想过大富大贵，却也不是眼下这样子的。活了二十来年，他第一次跟人动手，也是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冷。
　　去高秀兰那屋里找了她平时都舍不得用的肥皂，把床单和被里被面都抹了一遍泡那里，然后把晒在绳子上的棉絮翻了个过，拿着棒槌敲了敲。
　　铺草他也不打算再要了，得重新去弄点麦草晒一晒然后铺上，他也不知道这样还会不会有虮子，但是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高秀兰在麦场那边哪知道两个人在屋里闹的都动手了，在家呆了这么长时间，都知道她在伺候儿媳妇伺候孩子，这背着孩子一露面，跟队上的妇女就有说不完的话，关系近的远的，好的坏的，她都能吧啦几句。
　　张红英帮着她带了板凳，等跟周围的人打过招呼去揽了玉米棒子坐下来，张红英才凑过去轻轻把遮着孩子的小被子给拿开：“哟，初一没睡啊，这眼睛，亮油油的，看着就让人疼。”
　　高秀兰拿着锥子边锥棒子边叹气：“就是，谁看了不疼，偏偏就遇到那么个娘。”
　　周围的妇女听她这么一说，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几分，竖着耳朵等着下文，她却偏偏不往下说了。
　　她不说就有人问：“东财他娘，这孩子都带出来了这是满月了吧？孩子都满月了，孩子她娘也该出来见见光了吧。咋没见人呢？”
　　高秀兰道：“东财心疼他媳妇，要让在家多歇两天，也才刚刚出月子，可不得洗洗刷刷的把自己收拾一下。”
　　王明芳笑道：“秀兰子你这老人婆当的，谁家姑娘到你家当媳妇那可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家丑不可外扬，高秀兰是有苦说不出。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问她：“我上天听说你们家明清定下来了，啥时候办酒？”
　　“哎呀，办个啥酒。她娘家要一百斤粮食，家里粮食今年都不够，这一百斤还得找你们家陆明海打条子去借支，办酒，请了这家就不能不请那家，人多了那不管咋样都是费粮食，不淘那些麻烦了，回头跟介绍人走一趟，把粮食给送去，人领过来就行了。”
　　别人家的事情，高秀兰不好评论，只点头：“那也行。只要明清喜欢，姑娘是个好的，咋样都行。”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家里就这条件，一百斤粮食啊，明年这日子又难过了。”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闲聊着，手里也不停。
　　一筐子玉米还没搓完，初一就哼哼唧唧的闹起来。
　　高秀兰只能停下来，将带子解开。
　　张红英起身顺带的搭手给她把孩子抱下来：“是不是要尿了？”说着，手伸进屁股下面摸了摸：“倒是个主贵的，这半天竟然没尿身上。”说着，不等高秀兰起身就抱着去边上把尿。
　　初一是到了要尿的时候，倒没费多大事就尿完了。黑黝黝的眼睛看着人，嘴吧唧吧唧的想吃。出了月子，还是不太胖，有点黑红，但是已经长开了，肉皮撑起来，再不是刚刚生下来那样皱皱巴巴的，很招人稀罕。
　　有张红英抱着，高秀兰就赶紧给兑了点麦乳精，然后才抱过来一点点的给喂。
　　王明芳在边上瞅着：“哟，秀兰子你在喂啊，你不送回去给东财他媳妇喂奶，你兑那什么清汤寡水的东西哪有奶喝着扎实。”
　　高秀兰淡淡开口：“她没那福气，她娘没奶。”
　　王明芳愣了一下：“东财媳妇看着也不像是瘦弱的奶都下不来的人呀，秀兰子不是我说你，这女人生了娃儿还是要给吃点精细东西的，奶下来就好了，你别舍不得。这有奶，娃儿饿了，衣裳撩起来就能喂，没奶可就麻烦了，小娃儿饿的快，除非你专门带着她，不然你干啥都不能成。你看你来麦场这么一点路，又是开水又是尿布的。”
　　呱噪的让人想翻脸，知道真实情况的张红英都有些受不了了，但是高秀兰竟然还能稳得住，边喂孩子边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说说看，我高秀兰是个小气的人？从怀上开始反胃就没让上过工，在家里做饭喂猪，洗衣裳也都是洗他们两口子的，我们从来没指望过她。要生的时候就是吃白面疙瘩卧荷包蛋，生下来一天两顿，一顿细粮外加一碗红糖水煮荷包蛋，她自己不下奶可不能怪我高秀兰舍不得。”
　　她可不背那个恶婆婆的名，三个儿子两个都有了媳妇，还有一个还在念书，以后也不能打光棍不是。所以这什么都能坏，就名声不能坏。
　　王明芳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这还真是，大人没福气，小娃儿命不好。要换了她，她才舍不得那些好东西。
　　高秀兰喂完初一，给她擦擦嘴，也不背了，直接平放在腿上边搓玉米边逗她。
　　喝完东西，初一显得精神很好，才刚刚满月的孩子，竟然也知道大人在跟她说话，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瞅，时不时还咧嘴笑，嘴里偶尔的发出哦哦的声音来回应。
　　一群人一起干活，说说笑笑逗逗孩子时间也快，一晃就到了下午，带的东西都给孩子吃了，到后面就不行了，一直哭。
　　说实话，高秀兰养陆东财几个的时候没有哪一个像养初一这样淘神费心过，毕竟是她自己奶大的，旁的不说，饿了就能喂。
　　正准备回去的时候，瞅见陆东临和周建民周冬梅他们几个风风火火的从不远处的田坎上跑过来了。
　　高秀兰起身又坐了下去，喊了陆东临：“你来，给大伯娘帮个忙。”
　　“啥事啊？”
　　高秀兰把脖子上的钥匙取下来给他：“你回去看看你东财哥在屋里没，要是没在你就开门，就我住的那屋，床头放着的铁盒子里面有米粉，帮我再舀一点来，初一饿了，这会儿回去又太早，还能干一会儿。”李来英大半年没上工，她这一个月也没上工，回头年底说不得还得给队上找补，简直丢仙人。这还是小事，那分了人头粮找补就等于再没剩下的工分，家里这么几张嘴一个比一个能吃，明年要咋过。
　　这就只能是能多干一点就多干一点了。
　　张红英道：“大嫂你拿钥匙给他干啥，还需要拿啥米粉，你叫他把孩子给带回去，东财今天不是没去上工，这个时候不在屋里就是在自留地里面，就是他不在，来英不也还在，她那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不会带个孩子。就是不会带那也得学着带，这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疙瘩，怎么着她也说不过去。”
　　反正她就觉得吧，孩子这件事情上高秀兰有点硬气过火了。凭啥啊，都是当婆的人了，又是一辈人了，她李来英自己生的自己凭啥不问？那等高秀兰两口子辛辛苦苦把孩子养大了，那以后不还得喊她一声娘？
　　想要儿子就能不管闺女了？
　　有些话张红英不好说出来只敢在心里小声哔哔，她觉得就李来英不要初一这狠劲，要是以后生了儿子，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这人啊，还真看不出来，以前觉得怪好的人，这说变就变。
　　陆东临点头：“就是，我抱回去找东财哥啊，大伯娘你这都抱一天了，得多累啊！”他可不敢随便进人屋里，就是亲大伯也不行，家里那么多人呢，万一少点啥他说不清楚，之前就挨过一回，他又不是牛皮做的不知道疼。
　　“你会不会抱啊你？”高秀兰有点不放心。
　　“不会抱我会背啊，来，你给我捆身上不就行了。”
　　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背个这么点大的孩子还是能成的，高秀兰就真格的给他捆背上让他顺带的把茶缸子和热水壶也带了回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告状
　　温婉还没到家，陆东临就撵了回来，背着个孩子也没影响他连走带跑的。
　　“你把初一给带回来了？”
　　陆东临微微喘气：“对，大伯娘说是饿了，带过去的吃的都吃完了，哭的厉害。”说完“咦”了一声：“嘿，我这么一跑一晃她就不哭了哎！”
　　温婉上了坎子往院子里面走，边走边道：“你可消停一些吧，本来就没人带，大伯娘一天到晚的忙的，哪有时间带着她跑带着她晃，你以后上学给带着晃？”
　　陆东临果断摇头：“那不行，除非——”他想说除非是你跟我哥的孩子，但是一想生孩子那么可怕，那还是不要生了，所以话到嘴边他又给咽了回去。
　　温婉哪知道他要说什么，进院子道：“知道不行就好，可不能养成不好的习惯。”说着，看了他一眼：“怎么弄？你给送回去？”
　　陆东临应了一声就走了，温婉也不管他，兀自拿钥匙开了门。
　　隔壁院子里面，陆东财倒是在家，也刚刚才扯了猪草回来，家门口向阳的地方，竹竿上面搭着早上洗的被里被面，还有晒了一天的被褥。
　　他拿了个棍子又一次的敲了一遍。
　　然后扯了席子在房檐下面铺着，打算收下来自己试着把被子给缝上。
　　可惜的是，他有个能干的娘，还有两个姐姐，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摸过针线这玩意儿，小小的行针捏手里，感觉还不如用锥子去麦场上面戳玉米。
　　但是叫他张口去屋里喊李来英，他又不愿意。
　　李来英在屋里哭了一早上，陆东财憋着火也没进去哄，早上一口水都没喝，陆东财洗完东西上山去扯猪草，直接把几道门都锁了，没钥匙，她想去灶房自个儿弄点吃的都弄不了，老实人一旦发起火来，当真是比谁都绝情。
　　陆东财也不是个记死气的人，在山上扯猪草的时候他心里的火气渐渐就没那么大了，脑子里面也理智一些了。他心里清楚，离婚那是不可能离的，李家是个什么情况，李来英要要是回去，根本就没有活路。到底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又给他生了孩子，不说人，就是喂个猫狗这么久了也是有感情的。
　　他觉得他娘说的对，李来英这些个毛病，得好好掰一掰，得他来掰。除非不过了，日子要想能过得去，他必须得镇住她才行。
　　想着被自己锁上的几道门，他觉得自己做的没有错，就要饿一饿她，不信她不服软。
　　结果就是，他从山上回来屋里也没动静，他就干脆的没进那间屋。反正，这回他必须要硬气起来，绝对不服软。
　　他不知道的是李来英在他走之后就产生了不想活的念头，自己去撞墙来着，头上撞了个大包又没撞死，趴在地上感觉头疼的嗡嗡的响，又哭了一场，哭着哭着就有了主意。
　　死起来这么恼火，好死不如赖活着。但是这个事情，她没错她绝对不低头。没法真死她可以假死。
　　反正脑子里面折腾了一晌午，听见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她就直接躺在了地上，披头散发的跟鬼似的，就在门口，确保有人一进屋就能看见，谁知道陆东财倒是回来了，听见脚步声是进来了又出去，连瞅都没往这边屋里瞅一眼。
　　李来英等了半天，身上被地气托的都没暖和气了，哆哆嗦嗦的才爬起来，外面就传来了陆东临的声音：“呀，东财哥，你脸上咋弄的？”
　　陆东财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上山的时候没注意，刺给刮的。”
　　是吗？
　　陆东临才不信，不过也没再问。
　　陆东财把他背着的初一抱下来，他跟陆东财讲：“在麦场哭的厉害，大伯娘说肯定是饿了，本来打算带回来的，又想多干一会儿，刚好我从那路过，她让我给带回来跟你说一声，给兑点米糊糊喂。”
　　这个陆东财这段时间已经锻炼熟了：“那你再帮我抱一下，热水壶不保温，开水都不烫了，我烧点火在锅里回一下，开水不烫冲不熟。”
　　也行！
　　这种搭把手的事情陆东临不会拒绝。
　　就是，这个孩子吧，她有点不好抱。抱孩子跟背孩子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这会儿初一又开始哭了，陆东临抱的那叫一个煎熬，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时不时的往正房屋里看一眼，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跟没人似的。
　　一点点水开的也快，陆东财一会儿就给弄好了，然后把孩子接过来：“行了，我来吧，你回去写字吧。”
　　“你自己行不行啊？我给你搭个手？就一会儿的事情也不耽搁。”
　　说着，看着边上铺着的席子：“东财哥，你还自己缝被子啊？”
　　陆东财边吹着米糊糊喂初一边道：“不缝咋弄？”
　　“不是有来英嫂子在吗？喊她给你缝啊，这不都除月子一个礼拜了，初一都能出来了她还不能出来？她是面粉做的不能见风？风一吹就扬没了？”
　　陆东财没吭声。
　　陆东临朝那屋里看了一眼，看着那闪开的窗户缝继续道：“东财哥，你跟大伯大伯娘就是脾气太好了，我大伯娘要是那种抬手打张口骂会磋磨儿媳妇的恶婆婆，早给她治的服服帖帖的，坐月子做完了还不出屋，队上，叫她去打听一下，早先哪个不是要生了还上工的，生完没三五天又下地的。”
　　陆东财被他这一幅一本正经的样子给惹笑了：“人不大，懂的还怪多。我这不要你搭手，你回去忙吧！”
　　陆东临就“哎”了一声：“那行，我回去了，你要是忙不过来喊一声，我给你帮忙。”
　　说完，就溜了，不过却没进院子，而是从石磨跟前直接跑了，一口气就跑去麦场那边了。
　　老远就在那嚷嚷：“大伯娘，大伯娘！”
　　高秀兰听见他叫魂似的的喊声给吓了一条，手里的锥子差点戳手上。
　　张红英喊了陆东临一声：“干啥呢，干啥呢？火急火燎的，这么大人了，能不能稳重点？”
　　陆东临缓了口气，行，稳重点。
　　然后扯了高秀兰一下：“大伯娘你来，我跟你说点事情。”
　　高秀兰被他整的一头雾水，起身跟着他往麦场边上走，边走边道：“你这孩子，一会儿咋咋呼呼的，一会儿神神叨叨的，到底啥事啊？”
　　陆东临道：“我跟你说了你别激动啊，就是吧， 我刚刚送初一回去，我看见东财哥破相了，脸上好几道印子跟被猫给挠了似的，都见血了一样。他说是上山被刺给挂的，我咋看着不像呢，我咋觉得他是跟人干架了？”
　　高秀兰“嘶”了一声：“我回去看看。”
　　陆东临道：“你别说我说的啊。对了，我看东财哥自己在缝被子，他能成吗？”
　　得，本来想多干点，这阵是想多干也干不成了，高秀兰折身去跟记分员说了一声，又跟张红英说了一声：“家里有点事情，我得回去一趟，还剩下一点，回头东福放学了让他过来搓。”
　　张红英问了一声：“啥情况？”
　　旁边的人也都竖着耳朵想听。
　　高秀兰笑道：“啥啥情况，就是东财那孩子穷讲究，早上拆了被褥要洗，这下洗好了晒干了自己缝不起来，你知道的，他媳妇又是个不会针线的，我得回去趁亮给缝了，不然晚上光棉絮咋整？”
　　“那倒也是，行，那就先放着，你先回去忙你的。”
　　高秀兰脚底生风的跟着陆东临就走了。
　　温婉还不知道隔壁两口子打架了，更不晓得陆东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跑去麦场告状了。
　　房门敞着，她在屋里批改作业，没多大一阵，高秀兰那高亢的声音就从隔壁传过来，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这会儿不该都在麦场吗？初一都给带回来了，她咋也回来了？
　　听着那声音有点不对，她将手里的钢笔盖上起身出屋。
　　陆东临难得老实的在堂屋门口趴那里写作业。
　　“咦，你啥时候回来的？咋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东临道：“我把初一给东财哥就回来了，知道你在工作，所以没打扰你啊！”
　　温婉指了指隔壁：“大伯娘家在干什么？”说着就要往院子外面走。
　　陆东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跟着她一起出了院子，越到跟前就越清晰了。
　　高秀兰的骂声，李来英的哭声，清晰的不得了。
　　在屋里装死的李来英被高秀兰直接给拽着头发拖出来甩在了院子里面。
　　她边哭边喊：“打死人了，打死人了！老天爷啊，老婆婆动手打儿媳妇，一家子都欺负我——”
　　高秀兰“呸”的一口吐在她面前：“打你我都嫌浪费我老婆子的力气。你来我们家这几年，我们一家子哪点亏待你了？刚开始装的老实巴交的看着像个老好人，这才多久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我跟你讲，我高秀兰不是黄泥巴做的，任由你想咋捏咋捏。敢情这两年我太好说话了，叫你还把我给摸透了现在想连我一起拿捏住了？我告诉你，做梦！我辛辛苦苦生的儿子不是来给你糟践的，能好好过日子你就别叽叽歪歪好好过，不能好好过你就该滚那滚哪去！他陆东财就是当一辈子的光棍，也比有你这么一个媳妇来得强！”

第一百六十六章 照照镜子
　　光听陆东临说高秀兰只是生气，但是一回来看见陆东财的脸，她心里面的火怎么就压不住了。
　　她生了五个，就属这个二儿子从小最乖巧最贴心，让干啥就干啥，从来不抱怨，几个孩子没少被她揍，就这个，乖的她从来没舍得下过手。养了这么大没舍得打过一下，转眼让别的女人给挠这样，左边耳朵根几道口子，右边脸上也是几道，跟毁容了似的，那印子那么深，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掉。不说以后，就说现在，二十几岁的大男人，难道不上工就一直在家呆着？回头到地里去叫人看见了，那就是整个陆家咀的笑话。
　　高秀兰想着心里就恨，那个火气啊，恨不得撕了李来英这婆娘。
　　最好笑的是，她气冲冲的进屋，李来英这女人竟然披头散发的睡在泥地上，屋里光线不行，她也没注意，一脚就踩在了李来英手上。
　　大白天的高秀兰愣是被她吓出一声冷汗，然后也不理会她的叫唤声，伸手薅住她那油叽叽稻草似的头发就把人给拖了出去，然后甩在院子里面。
　　打儿媳妇？她高秀兰还真不会干这事，李来英嚎那么惨跟死了亲爹似的，一方面是因为刚才高秀兰那一脚踩的，手脖子像是脱臼了似的疼的不行，另外还是外强中干心慌的。
　　陆东财抱着初一没吭声，他娘气冲冲跑回来进屋的时候他吓了一跳，把初一往席子上一放就打算进去的，还没跟进去就闹开了，人就给薅出来了。
　　也没打起来，算了，他也不想劝，他是个没用的，管不好媳妇，也不知道咋管，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吧，他带着初一过也行，嘴里省一口都够初一吃的了。
　　李来英还在哭，凄厉的声音好像人剜了她的肉。
　　高秀兰被她的声音吵的脑门疼，手叉腰指了指，然后气呼呼的往檐坎上一坐：“哭，使劲哭，我看看你能不能把帽儿岭哭塌下去。我给你讲，今天这个事情不算完，你给我等着，我回头就去李家，问问他们家到底是怎么教闺女的，管养不管教是不是？就这样的祸星子是想祸害哪一个？我老陆家是得罪了你们李家祖宗十八代了是不是？”
　　说着，可能觉得光说也没用，站起来伸手又去拖李来英：“走走走，今日事今日了，就是打着火把今儿也得去你李家把这个事情弄好，老娘就不是吃隔夜饭的人！”
　　李来英哪敢让她把自己拖回李家去，她娘家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她心里更清楚了。她在那个家那些年就没过过正常人的日子，不然她也不会魔怔了似的一心想要儿子，还不是想生个儿子站住脚，然后把陆东财拿捏住。
　　反正，陆东城两口子在部队也不回来，陆东福是要上学往城里去的，老两口子以后老的动不了了还得依靠她跟陆东财，陆东财是个脾气好的老实人，只要她把人拿捏住了，以后这个家还不是她说了算。
　　主意打的倒是挺好，可惜的是没什么脑子，狐狸尾巴露的太早。
　　高秀兰伸手一拽她，她就跟疯了似的拳打脚踢的：“我不去，我不去，我嫁到陆家就是陆家的人，你们欺负人，你们一家子都欺负我——”
　　温婉站在院子口上喊了一声：“大伯娘！”然后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到跟前来了。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阵仗，拉拉扯扯的又哭又闹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就冲着李来英不要初一这个事情，温婉就自动的偏到了高秀兰这边来了。到底还是一家人，闹来闹去的总要有个结果，她也不知道高秀兰和陆东财怎么想的，更不知道李来英的脑袋里面装的什么玩意儿，但是一直这样闹总归不是个事。
　　一看有人来了，李来英就更来劲了：“我到你们陆家几年，是多吃你们一口粮了还是少干啥了？我就做个月子一个个意见就这么大。结婚的时候说的千好万好，说啥媳妇进门当闺女一样，孩子一生就不把人当人看——”
　　突然又撒泼，力大的一搡，高秀兰猝不及防的差点没站稳。
　　温婉伸手扶了她一把，像是在看唱戏的一样看着李来英，然后喊了陆东临一声：“东临，你回去，去把我写字台上面的镜子拿过来。”
　　陆东临不知道她要干啥，飞快的跑回去。
　　温婉扶了高秀兰一把之后并没有理会李来英的哭闹，而是对高秀兰道：“大伯娘还是帮着先把被子缝起来吧，一会儿光线就不好了，这怎么吵怎么闹，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
　　高秀兰这会儿心里那口气憋着，还有什么心情去缝被子。
　　温婉又道：“那大伯娘要是不着急就先去我那，我要做几双棉鞋，还没做过，娘说你针线活好，正好这会儿有空你教教我。”这两个人吵架，得两张嘴一起才能吵起来，劝走一个，地上那个要是能一直唱独角戏也算是有本事了。
　　高秀兰知道教她是假，不过是寻个由头给她跟李来英一个台阶下，转念就应了。她是不想在这边看着，看着就来气，眼不见心不烦。
　　正往院子外面走，陆东临就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男人巴掌大小的一块镜子给了温婉。
　　温婉浅笑着跟他道谢，拿着镜子朝李来英走过去，高秀兰和陆东临都被她弄懵了。
　　她在李来英面前蹲下来，把镜子对着她，很是温和的开口：“别哭了，好好看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李来英的眼睛不经意间瞅到镜子里面额人，就那么愣在了那里。
　　一个月不洗头，一头油叽叽的，杂乱的头发要多糟糕有多糟糕，脸也没好好洗过，虽然胖了一些，脸上有点肉，但是除了两个脸蛋每天敷衍了事的擦擦之外，边上都翘壳了。颜色有点分明。原本脸上不甚明显的斑点，这个月子坐的，突然就变多了起来。加之早上到现在连番的哭闹，原本还算好看的丹凤眼又红又肿像胡桃，一边脸还肿着，那是被陆东财一巴掌给打的。
　　李来英自己被自己给吓了一跳。
　　“来英嫂子，按理说咱们不该是这么个称呼法的，说起来，东平还稍微大东财一点，较真起来，东财喊东平一声哥，还得喊我一声嫂子。但是你比我大，我还没跟东平结婚的时候就喊你来英姐，后来随着春娥东临一起喊你来英嫂子，你知道不知道是为什么呀？”
　　李来英不知道。
　　温婉又道：“因为那会儿我挺喜欢你的，你虽然话不多，但是很能干，许多我不会做的你做起来都很轻松的样子，说话的时候细声细气让人觉得特别舒心温柔，我喊你一声姐一声嫂子不仅仅是因为你年纪比我大，而是我想跟你近一点，毕竟我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可是现在，你好好看看镜子里面的人，还是不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人，你认识她吗？”
　　“东财性子好，又体贴，大伯娘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更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你能来到这样的家庭这是你的福气，人要惜福的。要是你真的遇到个掐尖要强会磋磨人的婆婆，脾气不好不体贴的男人，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还有机会在这里闹吗？你有机会让人端吃递喝舒心的坐月子然后顺便嫌弃 自己亲生的闺女吗？”
　　李来英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来：“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城里来的，家庭条件好，你根本不明白我心里有多难。”
　　温婉皱了皱眉，瞧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懒得再劝，起身道：“你有多难我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人比你更难，但是日子也照样在过着。日子是自个儿过出来的，不是作出来的。”说完，转身去了陆东财那里，伸手道：“我看你也挺忙的，被子再不缝等会儿就看不见了，初一给我吧，大伯娘给我帮忙呢，我帮着看孩子还是能行的。”
　　陆东财把初一给了她，她抱着孩子就出了院子。
　　院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口子了。
　　陆东财在檐坎上坐着，李来英在院子泥地上坐着。
　　半响，陆东财起身走到李来英跟前，没拉她起来，而是在她边上坐下来，一起坐在泥地上。
　　“我打了你，你也打了我，算是扯平了。现在就我们两个，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李来英看着他，半天才道：“你啥意思？”
　　陆东财叹气：“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想过，那就好好的，把初一抱回来自己照顾，该干啥的干啥。月子也坐过了，我自问没让你吃一点亏，出月子了，该上工的好好上工，该带孩子的带孩子，以前咋样以后还咋样。那些不高兴的事情就这么翻篇。要是不想过，那，那间屋你再住一夜，我去三叔家住，明天我们就去公社离婚。”
　　说完，不等李来英开口他又道：“你想要儿子我没意见，我也想要。但是初一也是我的孩子，你要是真的能狠心不要她，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必要继续过下去，我没法跟这么狠心的女人住一屋睡一床。”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想过就离婚
　　最好脾气说着最狠的话是什么样子的，李来英总算是见识到了。
　　陆东财还在继续，语气淡淡的，像根本没有发生争吵，和之前一样两口子闲话家常：“你知道的，我大哥在部队上，东福学习好，以后肯定要考进城，就我最没出息，只能在队上干活挣工分。但是这样也好，我爹娘操劳了大半辈子，生了我们五个，总不能到老了身边一个都没有。我是要给他们养老送终的，所以我们家也不会有分家这个可能。家里这么多年小事都是我娘说了算，大事我爹说了算，以前这样，以后也这样。你要是不明白，我就再给你说清楚一点，意思就是，只要我娘还在，这个家都是她当。”
　　说完，陆东财竟然还笑了，感觉把该说的都说了，心里松快了一截。
　　站起来，对着李来英伸手。
　　李来英愣愣的看着他却没动静。
　　陆东财点点头：“你好好想想吧。”
　　他挺忙，很多活要干，李来英怀孕这大半年没下地没工分，家里又多了个初一，人头粮是会多一份不假，但是到年底拉平均的时候也麻烦，十有八九得给队上找补。他今天耽搁了一天，能干的事情尽量干完，明天还是要继续去地里，腾地，耕地，背粪这些都是工分，不偷闲总能多挣点少找补一点。
　　隔壁，陆东平和陆春娥兄妹俩都回来了，陆东福是一到门上就被高秀兰使唤着去麦场搓她剩下来的玉米，眼看就要到手的工分可不能就那样再给扣了。
　　高秀兰抱着初一坐在新房门口跟陆东平两口子说话：“你说我咋弄，今年添了个初一，她又大半年没去上工，东福要上学，家里六口子人就我跟你大伯还有东财三个人干活挣工分，这两年日子本身就紧巴巴的难过，你说家里再不安宁，这日子咋弄？”
　　陆东平皱了下眉：“东财是什么意思？”
　　高秀兰腾出一只手擦了把鼻子道：“他是个什么性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不是个掐尖要强的，坐月子，整整一个月，那女人床都不下，他给端茶递水抬屎倒尿的跟伺候先人一样，我都说过多少回了，将就人不是这样来的，啥事情都是相互的，你体贴一点我就对你更好一点。坐月子坐的跟瘫痪了一样，这还要这么伺候，这叫啥事，说了也没用，就说只一个月的事情，出月子就好了。可这出月子也没见好啊！那么一个好脾气的人能在家里干仗，你说那女人得疯成啥样？刚刚进门那两年不是这样的，这一个孩子生的跟鬼上身了似的，完全就跟两个人一样了 。”
　　“你说两口子是要过一辈子的，这还在哪呢，以后还有大几十年呢，你不相互体谅着这日子要咋过？东财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吵闹我都能忍了，你说你把脸给弄那样，叫他咋见人，叫人咋耻笑？你们都想象不出来她能作成啥样，我进去的时候人家在地上躺着呢，我都没看见就挂脚上了，差点把我吓死，我还当想不开了。你们说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才出月子几天？这一家子没一个磋磨她的，她自己就先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依我心里这口气，不管是她不要初一还是把东财给挠那样，我都得拽着她上李家问问是咋教闺女的，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但是这个事情又不能这么做，她们家啥情况都知道，都是女人，女人都不容易，这年头离了婚的女人没有家，没有活路，我也不想造那个孽。”
　　陆东平道：“那吵也吵了，闹也闹了，这件事情你跟大伯就不要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东财就是性子温吞，又不是傻，两口子过日子，不是东风压西风就是西风压东风。就李来英那性子想要继续过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东财拿住她，要么被她拿住，这就看东财想走哪条路想过哪样的日子了。人一辈子还能没个磕磕碰碰？这都是小事情，不值得一家子都跟着乱起来。你跟大伯年纪也不轻了，不能给他操心一辈子，趁着身体还硬朗，先把初一给带着，孩子都是谁带跟谁亲，她不要就不要，也就那么回事。保佑她再怀上一定生个男娃儿，要再生个女娃儿，我就不信她还能不要。要真是那样，那这个女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要了。”
　　那个时候，陆东财要还想跟着过，那就真的没救了。
　　高秀兰没再吭声，她心里这会儿矛盾极了，一边想着离了婚的女人日子不好过，一边又想着家里有这么一个人，以后这日子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乱子。
　　温婉抬手看了看手表道：“呀，都六点了，爹和大伯怎么还没回来啊？”
　　高秀兰闻言：“两个人今天回来不回来都还不一定，这么些年很少上李家门，李桂芳脾气再难，你二伯估计也要留客。”
　　“那可不一定，就是留爹和大伯也不见得会住，城里说起来好听，一家子人挤那么个小地方，留客往哪里留。”
　　高秀兰道：“不管不管两个大男人还能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回去了，你们也赶紧该干啥干啥，不耽搁你们了，到处都是事儿。”
　　温婉留她：“大伯娘，不然，你先别回去，晚上在这边吃饭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谁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李来英是不是还坐院子里的，回去会不会又闹起来。
　　高秀兰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有家不能回了还是咋地，我还能怕她了？我高秀兰在陆家咀怕过谁？”
　　说着，抱着孩子就走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上面的烟囱里面徐徐冒着青烟，陆东财在灶房里烧锅，而李来英还是那样，披头散发的坐在房檐下在缝被子。
　　高秀兰进院子，她像是没看见一样，但是停下的手彰显着一切。
　　高秀兰也没搭理她，抱着孩子进了灶房，看着两个亮堂堂的灶腔问陆东财：“烧啥饭，咋两口锅都给烧上了？”
　　陆东财道：“烧水给她洗个头，再不洗都要生蛆了。”
　　高秀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你小心着点，刚刚出月子没几天，这会儿也不早了，要是伤风了，回头还得你伺候。”
　　陆东财应了一声：“我心里有数。”听见这话高秀兰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有数，你有个屁的数。我问你，这什么意思，这事咋弄？这日子她到底是过还是不过了？”声音也没往低了压，她就是要那女人听见。其实她心里清楚，李来英不闹了，坐在那里缝被子了，那肯定就是完事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她不可能离开陆家的，就她娘家，不是高秀兰看不起她，也就是看着陆东财好说话李来英才敢作，回老李家作一个试试看？就是贱皮子一个，好日子过多了。
　　陆东财靠着墙道：“我晚上去跟东临睡，让她自个儿好好想想，要想过那就好好过，把初一好好带着，该干啥干啥，还和以前一样。要是不行，那就离，明天天一亮，就去把婚离了。”
　　高秀兰没吭声，她估摸着，离是不可能离的，就指望自家儿子争气一些，能将人拿住，不管那女人有什么想法，以后通通憋着，就算不是个人装也得装个人样出来。
　　陆东财烧好了水，喊了李来英一声，然后从高秀兰怀里把孩子接过去，高秀兰擦了把手就下粮煮饭。
　　陆明海兄弟俩是跟着陆东福张红英一起回来的，陆东平估计的一点错都没有，留宿那是不可能留的。
　　到家，陆明江坐下来就是一声感叹：“哎，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还是家里安逸。”
　　张红英在灶房给陆东平搭手，边忙活边道：“咋了？揣了那么多钱去吃酒还没把你吃饱？”
　　陆明江摆手：“别提了，一言难尽。这进城坐席就是花钱找罪受。”
　　说着喊陆东临：“跑哪去了，给我兑点水，泡个脚，这老火的，一天都没能大喘气。”
　　泡完脚，穿上家里的旧布鞋，把解放鞋放在了窗台上，屋里饭也好了。
　　一家子在门上随意的坐着，边吃饭边闲聊。陆东临个大嘴巴生怕陆明江和张红英两口子回来晚了不知道，跟唱大戏似的在那手舞足蹈的把下午门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明江不知道他们就走了一天还闹这茬出来，张红英更不晓得大白天的这还闹了这么一出。
　　陆东临犹觉不足：“我大伯娘说啊，说她坐月子地都不下，怕沾了地气，大小便都是在屋里，东财哥给倒。”
　　“闭嘴吧你，还吃不吃饭了你？”陆东平踢了他一脚。
　　陆东临瘪嘴，端着碗挪到一个离他比较远的地方坐下来继续叭叭：“要我说，东财哥就得有骨气一点，这样的媳妇留着也是个祸害，那么狠那么会作，早离了算了，前二十年没媳妇不也照样过了。”
　　张红英剜了他一眼：“放屁的话，你个小娃儿家懂什么？吃你的饭！”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放下碗，洗碗刷锅的事情不需要温婉，她就在院子里慢慢溜达，陆东平忙完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陆东财就到院子里面来了。
　　“三叔！”
　　陆明江正往屋里去呢，一脚都跨过堂屋门槛了又收回来了：“东财，咋这个时候过来了？”
　　陆东财挠头：“我打算晚些跟东临先住着。”
　　陆明江冲他招手：“行，住着就住着，过来，咱爷俩好久没在一起闲谝了，谝一阵再睡，还早呢！”
　　陆东财扯了板凳在檐坎上坐下来，陆东平陪温婉回屋，点了油灯才道：“你先洗漱，我出去呆一会儿。”
　　温婉应了一声他才出屋，抱着膀子靠在柱头上听陆明江跟陆东财说话。
　　“你跟你媳妇到底是个啥情况？我跟你爹这就走了一天，你们就在家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你这会儿在这里了，叔问问你，你老实说，还想不想跟她继续过日子了？”
　　有些话，别说是亲叔叔，就是亲爹，陆东财也不想多讲。
　　“我跟她说了，就今天晚上一晚上时间让她好好想想，要过，那就好好的跟以前一样好好过，要是不过，那明天一早就去公社离婚。”
　　陆明江看了看他，半响才道：“行，行吧！你都是当爹的人了，大人了，干啥心里有数就行。”
　　陆东平在那站了一阵，看他并不想多说，刚巧温婉出来倒水，他接过盆子自己去洗漱，刚刚上床，温婉打了个滚就翻了过来：“他怎么说？”
　　“就说给了李来英一晚上时间让她好好想想，明天天一亮，过就好好过，不过就去离。”
　　倒是没想到，陆东财这么个老实的男人处理事情来倒是挺利索。
　　“那你觉得他们会离吗？”
　　陆东平摇头：“不会。”
　　“为什么呀？”
　　陆东平叹气：“他从小就是我们兄弟里面心嘴软的一个，要不是这回李来英太过，是怎么也不可能闹起来的。再说，李来英也不会愿意离的，离了婚她能去哪里？回娘家？不是我看不起她，她要真的卯一口气离了回去我还能高看她几分。她在家的是难过的据说衣裳都穿不起，身上衣裳脏了就连人带衣裳一起蹲河里洗，然后起来脱了搭河边上亮，蹲红蓼丛里面啥时候衣裳不干啥时候不敢出来。跟东财结婚，虽然不说大富大贵，但是一家人也没亏待过她。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她只想更好，怎么可能还想回去过原来那样的日子。”
　　温婉伸手在他秋衣上面慢慢的抠着：“你说，女人怀了孩子是不是真的会变？”
　　陆东平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揪了一下：“想什么呢！古语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秉性在那里，再变又能变哪去？要真变了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她本身就是这样，之前那都是装出来的。你看我娘，生了我们三个，再看大伯娘，生了五个，不也好好的。那要都跟李来英一样作天作地的，日子哪还能过到现在。”
　　温婉眨了眨眼：“好像就是这么回事哦！”她是真的没法想象坐月子一个月不下床，一个月不梳洗，屎尿都在屋里解决是个什么情况。不就是不能冷着不能见风不要累着，怎么搞的跟半身不遂瘫痪了似的。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刚亮李来英就起来了，头天夜里洗过头发擦了澡，她拿着木梳在洗的干干净净的的床上坐了大半夜。
　　倒不是忏悔，而是想把头发捋顺，但是在床上滚了一个月，那个头发想捋顺还真不容易，头发不知道掉了多少，一个结连着一个结，她感觉都快扯秃了也扯不好，干脆的，拿着剪刀咔嚓一剪子剪了留了这么多年的头发。
　　睡懒觉睡习惯了，晚上又睡晚了，是在睁不开眼，可是外面已经有了动静，由不得她不起。
　　等出屋，不仅大人都起来了，初一也起了，高秀兰正抱着她在檐坎跟前把尿。
　　李来英狠狠的嘘了口气，在那里站了半天，然后才鼓足勇气走过去：“娘！”
　　声音小的，高秀兰觉得自己不假装都没听见。
　　李来英看她没反应，往跟前走了一点，没等她再出声尿就把完了，高秀兰一转身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高秀兰气的翻白眼，没好气的开口：“大早上的你又发哪门子疯？”
　　李来英抿了抿嘴：“我，我来抱吧！”
　　高秀兰还真不放心，她就觉得真的好人不会突然变坏，真的坏人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好。
　　李来英不喜欢女娃不喜欢初一这是都知道的事情，这会儿要抱，她还真不放心，就怕一转眼她没注意就出乱子。‘但是孩子是她生的，她要抱自己也不能不给。
　　“你行不行？她还软着呢，手要托着腰，你抱稳当点，我先去给她弄口吃的，早饭还得等一会儿呢，大人能等小孩可不能等。”说着，把孩子递到她手里，然后就进了堂屋。
　　初一一双好看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是看出来人不对还是闻见了味不对，嘴巴瘪了瘪，哼哼唧唧的就开始哭了起来。
　　孩子哭算不得大事，高秀兰并没在意，按部就班的去屋里舀了点麦乳精出来去灶房兑了，然后出来喊她：“你会不会喂她，不会我教你？”
　　“会，会！”李来英此刻乖顺的跟昨天撒泼前段时间瞎作判若两人，像是到了刚来的那会儿似的。
　　不过，刚来的时候这样的做派高秀兰只觉得很满意，而这会儿么——
　　算了，这都是命，摊上这样的了，多的她也不求，能安生下来过日子就成了。
　　李来英在家里的时候带过弟弟妹妹，但是一两月的小孩子她却没喂过，都是吃奶，哪需要人给喂，第一勺就不顺，舀的有点多，撒的到处都是，孩子喝进去的并没有，三两下初一就不乐意了，这一哭起来就厉害了，怎么哄都哄不好了。
　　晌午放学路上陆东临还惦记着陆东财两口子的事情，边走边问温婉：“嫂子，你觉得他们俩会不会离？”
　　温婉摇头：“不会。”
　　“为啥呀？”都打起来了，那肯定是相互看不顺眼了，这样还不离，那还咋在一个屋里住，何况还得睡一个被窝呢！
　　温婉老实的告诉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哥说的。他说不会就不会。”
　　陆东临撇嘴，挎着书口袋跟同路的孩子撒欢似的一下子就蹿了出去，转眼间就跑远了。
　　温婉到家也没见他人，院子里漫步的鸡好像是下蛋了，咯咯咯的叫唤个不停，邀功请赏似的。
　　刚刚开门，陆东临就喘着气进了院子，趁温婉没注意跑进灶房先舀了瓢凉水灌进肚子里面，伸手擦了擦嘴出来，刚好温婉也从屋里出来了，看着他满脸通红冒热气：“你在干什么热成这样？”
　　“跑的有点急。”
　　“你跑那么急干什么，后面有狼撵你？”
　　陆东临把书口袋往门墩上一丢，坐下来歇了口气：“这不是想着家里还有老多的活没干，争分夺秒嘛！”
　　倒是挺会用词。
　　“这两天家里有什么活这么要紧？你不是好几天没上山了，青杠树和水橡树上面的橡子果早就掉的差不多了吧？不去山上就消停点，好好完成一下作业，下礼拜要考期中试了。”
　　陆东临伸手挠头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搬了桌子到门口，亮堂。
　　温婉也在外面坐了，坐下之后字还没写几行，陆东临就叭叭叭的开始了：“我刚刚去麦场看见李来英了，跟大伯娘一起在搓玉米呢，哭丧着个脸，看着一脸的倒霉相。”
　　温婉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跟谁学的张口就是这些词，男子汉不要学碎嘴，说话尖酸刻薄，不管她好不好对不对都跟你没关系，只要她还在陆家，你就得喊她一声嫂子。”
　　说完，又低头开始看手底下的本子，陆东临趁着她不注意又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叭叭：“不是我尖酸刻薄，实在是，我一想到东财哥那脸，我这个火气就往上冒。”
　　温婉没抬头，左手伸出去在桌子上敲了敲：“不要说话，一心二用。”
　　陆东临瘪嘴，拿了本子给她看；‘这道题我不会。’
　　温婉拿过来瞅了一眼：“上课讲没？书给我。”
　　“嫂子你也不会啊？”
　　温婉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那么一丢丢兴奋？自己不会他很开心？
　　“不是不会，而是根本不认得你写的什么东西。”这孩子就得是时不时的重锤一下，不然总是往天上飘，太容易忘形。
　　说着，没注意到陆东临那张垮下来的脸，看着手里的书愣了一下。
　　陆东临的课本用“狗啃了”这个词形容再贴切不过了，外皮倒是看着挺干净，但是里面却是一言难尽，除了她看不懂的那些圈圈叉叉鬼画符，还有满篇的脏话，这一句那一句，浓浓的甘岭味儿。
　　温婉翻了翻，抿着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默默的翻到要写的那页，快速的看了一下，然后在本子背面自己先做了一遍再给陆东临讲。
　　陆东临心一直悬着，听的不是太认真，做贼心虚的不时偷偷打量她，温婉察觉到了却假装没察觉到。讲完了之后她问：“听懂了吗？”
　　陆东临忙不迭的点头：“懂了懂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表彰
　　温婉看着他把算式写下来，没有问题，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星期五了，一眨眼就是一个星期，快的很。
　　下个星期要期中考试，考试的题她还没开始准备，这几天会有点忙。
　　陆东临的课本，她想了想，算了，眼不见的为净。
　　按着她的要求，陆东临身上的小毛病不是一星半点，需要改正的地方真的太多，要是每一样都得揪出来的话，要么她被气死，要么反目成仇。
　　她什么都没说，反而让陆东临有些不安，也不敢再叨叨了，却依旧一心二用，一边写字一边打量她。
　　温婉一直没抬头，心里却在默默的检讨，为什么老是偷看自己，就因为自己没开口训他？之前自己对他要求这么严格的吗？一次不吭声就让他坐立不安？可是，好像也没起到多大效果啊？
　　院子里除了两只鸡咕咕唧唧就是圈里面的猪哼哼唧唧，再没一点多余的声音。
　　安静的时候，温婉效率倒是提高了不少。
　　等陆东临回来，她的作业已经改完了，陆东临拿着撮箕跑去后面檐沟里端了一撮箕板栗包出来。
　　前几天已经剥了好些，这是后面弄的，放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刺包全部都炸口了。
　　温婉拿了小板凳在边上帮忙，陆东平他们兄妹三个在那里掰刺包，温婉拿着菜刀在剥出来的板栗上面切口。
　　陆东临干活毛毛躁躁的，被扎的嘴里吸溜吸溜的。
　　不过，等煮熟了，板栗壳炸开，里面的板栗也很香甜就是了。
　　吃完饭，温婉没像往常那样溜达，回屋借着煤油灯的光亮坐在写字台那里拿着铅笔在教科书上划着。
　　陆东平在外面忙完进来看着她还在那坐着问道：“还没忙完？”
　　温婉扬了扬手里的书：“忙完了，就是看看，下礼拜要期中考试了，考试的题我还没准备出来。”书上之前都勾过重点，她需要再筛选一下，个别的再做点变通。
　　陆东平把她手里的书拿过去合上放边上：“那明天再弄，明天礼拜六，下午不是空着，不紧这一会儿，煤油灯伤眼睛。”
　　说着，拉了她起身，推着她往外走：“你吃了饭不都要在外面走走，今天不走不怕晚上积食了？”
　　温婉任由他双手捏着自己的腰推着自己往外走，自己也不使劲，软巴巴的靠在他身上：“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我们学校里面的老师都怪怪的。”
　　陆东平拥着她到院子外面的小路上，黑乎乎的也没人，干脆手从她腋下穿过去将人抱着：“怎么个怪法？”
　　温婉想了想道：“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眼神很奇怪，前两天那个王红梅老师，二年级的老师还问我，问你家里对我怎么样。”
　　陆东平眉头微蹙，然后低笑一声：“可能是我太疼媳妇了，整个西河大队都传遍了，她们羡慕嫉妒？”
　　温婉失笑，转身在他身上轻拧了一下：“脸皮真厚，你怎么不说是因为整个西河大队就没有一个有你这样好运气的，娶了我这么好的媳妇回来。”
　　“对对，媳妇说的很对。”
　　说着，就扣住她的后脑勺亲她。
　　温婉呜呜的推他，嘴里含糊不清：“陆东平，我还没刷牙，刚刚吃完饭，你也没刷牙——”也不知道家里人都睡了没有，万一出来，就算看不清楚也能看个影子，撞见了就太丢人了。
　　陆东平将人压在磨盘上：“没事，现在我就帮你刷。”
　　闹腾了一番，温婉先前说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陆东平心里清楚，肯定是张芸嚼舌根子那事情发酵了，那天拖拉机上坐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王家梁那边的一个妇女，听见张芸说他们结婚前就住一块，可不得到处宣扬。毕竟吃饱了没事干那张嘴总要嚼一嚼，不是嚼这个就是嚼那个。
　　末了，把亲的软巴巴的人直接摸黑抱进了屋里，这下，身上火气乱窜，更不记得要洗漱了，直接就压了上去，一双手不老实的煽风点火，把身下的人揉的跟发起来的面团似的。
　　胡闹够了，陆东平才摸到了床头的手电，呼吸依旧有点重，在温婉的唇上亲了一口：“先别动，屋里没凉水，我出去弄点。”
　　不用他说温婉这会儿也没法动，肚子上黏糊糊一片，一动就不知道得蹭什么地方去。
　　陆东平以最快的速度兑了水过来………………
　　他讲：“乖，让我好好看看。”
　　看看就是新的一轮潮起潮落。
　　断断续续的诱哄和柔媚婉转的娇啼羞的月亮都躲进了云层里。
　　都结婚两个来月了，对于这档子事情陆东平兴致昂扬乐此不疲，温婉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精力，晚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早上睁眼，身边又没了人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折腾的太厉害，温婉早上起来的特别艰难，磨蹭了半天才出门，走路的时候不止打呵欠，还忍不住捏自己的腰，感觉酸的直起来走路都有些困难，腿心那里也不舒服，疼。
　　好在礼拜六只有一早上，上完课，通知了下个礼拜五考期中试，布置了作业，打扫了办公室温婉就打算往回走，刚刚装好东西王先念就喊她：“温老师先别急着走，跟我去公社一趟，要开个会。”
　　温婉：——
　　这个会还真的非她去不可，她带的班上学期二年级第二学期期末考试总成绩在甘岭公社下面各个大队小学二年级里面排第一，平均分第一，最高分也在她班上，所以这是个教学交流会议顺便要对她进行表彰。
　　在公社那边坐了一个多小时又跟好几个老师寒暄谦虚了一番，温婉没跟王先念一起走，而是抱着她得的奖品兴冲冲的往公社里面跑。
　　一个带着红星，写着“为人民服务”的新搪瓷缸子，还有一只英雄牌钢笔。
　　缸子她不缺，钢笔她也不缺，但是这份下乡之后的第一份荣誉让她开心的都快飞起来了。
　　她迫不及待的想跟陆东平分享，她得的礼物最想送的就是陆东平。
　　陆东平这会儿正在办公室里面站的特别端正的在接受批评教育，因为今天他又迟到了，这个月第二回了，林成海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事不过三，我跟你说，你小子可像点样子，要都跟你有样学样，那我这个部长还当不当了？工作还干不干了？结婚都两个月了，你还没稀罕够，还来迟，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丢人不丢人？”
　　这要是别人，林成海就真的让他卷铺盖滚蛋了。但是陆东平不一样，不说他们家老一辈都是革命烈士，本来就有优待，就说他自己，看着吊儿郎当的，办起事情来那还是有能力绝对靠谱的，之前还帮着县里的公安抓过人，身手在当地还真难再找到一个这样的。
　　但是就这样的人吧，他就是一个老油条。大错不犯，小错不断，三六九的总要整点事情。
　　陆东平的认错态度十分良好，老老实实的被林成海给训了一遍，然后被要求写检讨。
　　温婉并不知道他在挨训，在武装部办公室门口探头瞅了一眼，看着林成海和陆东平相对而立的在那里说话就没打扰，打算在外面等一下。
　　外面有人看见她，悄悄的朝陆东平挤眉弄眼做小动作，可惜这会儿陆东平正在挨训，也不敢乱瞟，根本就没注意到。
　　等林成海训完，陆东平从里面出来，刚刚出门就看见小丫头抱着个茶缸子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心里咯噔一声，就觉得完球了，这回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稳了稳心神脸上露出一点笑喊了温婉一声：“咋来公社了？”
　　“我跟王校长过来开会，顺便过来看看你。”陆东平带着她往院子边上的梧桐树下面走，看着她扬了扬手里的搪瓷缸子：“我被表扬啦，这是奖品，还有一支钢笔，想拿过来给你看看，然后送给你。”
　　陆东平挑眉，咧嘴笑的很开心，趁着四下无人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辫子：“安宝很厉害啊！”
　　这整的，媳妇被表扬，自己被批评，还得写检讨做保证，日狗的。
　　温婉忙不迭的退后两步：“啊呀，在外面呢，你别动手动脚的，你这边有没有喝水的缸子，没有就把这个留这边好了。”
　　陆东平点头：“行啊，缸子留这边。”他媳妇的奖品，想想都觉得开心。
　　就说了几句话，温婉也没再久留，她下午不上课，但是陆东平还有事情，不能老揪着人闲聊。
　　心情非常不错的到家，捏着那只钢笔乐呵了半天。
　　写信吧，给老温写封信。
　　虽然从小到大她没少得过奖，但是这是她成人之后下乡的第一个奖，这是对她工作的肯定，她觉得必须跟老温同志报告一下。
　　写完信连同钢笔一起放进抽屉里面，她这才继续翻看教科书，删删减减的，连续好几天才把要考的题目确定下来。
　　周五的时候，学生将数学书和语文书都交了上来，她在黑板上板书，大家在下面抄写，两门课，考完刚好就是下午。
　　因为考试，学校难得的放了个大礼拜，周六也不上课。
　　吃饭的时候，张红英就跟陆明江说起了猪的事情：“我今天问过大嫂了，她说就这几天，等公粮全部都交完，粮食都入库了，种麦子之前就去把任务猪交了。我们那圈里，稍微大一些的那头猪，该够斤头了吧？”

第一百七十章 交任务猪
　　陆明江也说不准：“够不够的，看看哪一天去，用一下队上的大秤吊一下就行了。”
　　牲口这种东西有讲究，不到那一天不能随便说杀，更不能瞎折腾提前去上秤，据说猪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有灵性的，它会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然后导致胃口不好本来就没多厚的膘再掉。
　　第二天又是忙碌的一天，要把交上来的本子在周末批改出来，周一就可以把成绩发下去。
　　礼拜天晚上，温婉拿了钱给陆东平：“明天去公社，顺便帮我买点文具回来。”
　　陆东平接了钱揣在了裤兜里面问她：“要买些什么东西？”
　　“嗯，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文具盒，买，买三个，然后铅笔和本子要多买点，铅笔二十支好了，本子也买二十个，然后有糖的话也买点。期中考试成绩我弄出来了，考的好的，进步大的，肯定要给点奖励，口头表扬没有实质性的表扬有效果，买点文具奖励一下。我打算再筹备一下，这一两周弄个活动，唱歌，朗诵，演讲都行，给班上孩子一个表现的机会，到时候一起发奖品。”
　　陆东平叹气：“有点羡慕你班上的学生啊！”
　　真的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能上学，还遇上这么个老师。
　　温婉笑眯眯的看着他：“上回说的，跟我学俄语来着，我录了磁带，然后把歌词中俄版都抄下来了，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对着听听磁带，熟悉一下。这样，你也是我学生了哦！”
　　陆东平轻笑一声，走过来就捏住了她的耳朵，俯身道：“行啊，温老师，记得要好好教我！”
　　要准备活动，那肯定就得抽时间，温婉跟王先念汇报了一声，做了个计划，然后定了个时间，请其他班的几位老师来当评委。
　　还没有到跟前，家里就真的要交任务猪了。
　　温婉还没见过教任务猪，刚好那天是礼拜天，早上一大早的，张红英生怕斤头不够，一年难得奢侈一回的给舀了点玉米碴子和麦麸子拌了猪草，又剁了南瓜，把两头猪的肚子都撑的圆滚滚的。
　　陆东平跑去仓库那边借了杆秤来，圈里面的猪包餐一顿之后好日子就到头了，陆东财陆明海帮忙，几个男人把那头看起来稍微大一点的给按住，拿着棕绳捆了个结结实实，歇斯底里的嚎叫声不绝于耳一直到秤上，都没停下来。
　　看着秤出来的斤头，张红英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一百五十九斤，还多了五斤，这就是路上再拉泡屎也够斤头了。
　　弄完了这边的又去称陆明海家的，两家都是勤快人，伺候猪比伺候人还仔细，不会不够斤头。
　　称完了之后就把猪的蹄子给揭开，从脖子上面绕了一道绳子，然后再从前腿下面穿过去。
　　前面的人牵着绳子，后面跟着一个人拿着根竹桠子在后面撵，猪不走的时候抽上两下，保准跑的飞快。
　　陆东临承包了这项任务，平时都是他挨揍，今天可轮到他揍别人，不，猪。大好的机会，他必须得过把瘾。
　　猪圈里面少了一头猪，顿时觉得空荡荡的，张红英跟高秀兰妯娌两个站在那里说闲话：“这弄走一头，今年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剩下这两个多月就伺候这一个，希望争气点，能多坐点膘。”
　　高秀兰抱着初一道：“这畜生跟人一样，都是从嘴里来的，吃进去的没东西能指啥长。人都过的紧巴巴的，哪有什么好东西能喂它。”
　　“那一头到底比两头好养活一点，你也别舍不得，东福不是捡橡子了，抽空给剥出来碾了，该喂也得给喂，玉米碴子筛一下，最上面的也得给加一点，明年一年的油水可就靠在它身上了。你们还好，我们这就不得不精心，年初的时候温婉还没过门，说是家里人稀罕腊肉，在这边买了好几块寄回去，我琢磨着，这已经过门是一家人了，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那年初给寄了，明年开春少不得再给寄。”
　　到腊月份，撑死都不会到两百斤，除去内脏猪脑壳，剩下的肉不多，再熏干，那就更少了。
　　高秀兰叹气：“别说了，说我也不能比你强，东城原来在部队上一个人，如今结婚了是两个人了，上回还来信说今年过年不回来了，我琢磨着开春也得给寄点过去，我给做了两双鞋也一并寄过去。”
　　“东城来信了？没说盛夏有动静了没有、”
　　怀里的初一在被子里面蹬了蹬腿儿动了动，高秀兰把她往上托了托道：“信里面也没提，大概是没有。这种事情，只要两个人身体没毛病，迟早的事情，顺其自然。初一这不也是进门两年才有的。”
　　说起初一，张红英就又记起李来英了：“这段时间咋样、我咋瞅着比以前更不爱说话了，以前见人还笑，这会儿除了东财，见谁都没个笑脸，初一也还是你带着。”
　　这妯娌俩，从猪说到人，从大人说到孩子再说到大人，话题都跑的每没边了却不自知。
　　“那我管不了那些，他们两口子能过就行了，只要她干活，初一我带就我带了。这孩子也真是奇怪了，就这么一点大也知道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我带着，背也行抱也行，只要不饿，不拉不尿，那乖的很，一声不吭的。她娘不行，一抱过去就哭个没完没了，怎么都不住声。”
　　张红英伸手扯了扯小被子，看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笑道：“别说小孩子，小孩子越小感觉越敏锐，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大人感觉不到她都能感觉到。”说完，对着初一咋舌：“是不是呀，初一。这么聪明的孩子，看着小，其实咱们啥都知道。”
　　初一嘴里“哦哦”的发出稚嫩的声音回应她，可爱的不行。
　　高秀兰抱着初一道：“了啦，了事啦，这把该给公家交的 都交了，剩多剩少都是自己的啦！走咯，跟婆回去了，你三婆也得忙了。”
　　张红英这会儿还真没什么要忙的，自留地都收拾了，就这么一头猪，也不用早晚就去扯猪草，地里面耕地什么的，这些活要劳力去干，她搭不上手，没事就拿了鞋底子继续纳。
　　答应给许青铭做的这双鞋就还差这一只的脚后跟了，要不到两天就起来了。
　　用针锥戳着，她喊温婉：“婉婉哎，给你哥的鞋底子快要好了，你上面的垫做了没有？还有鞋帮子，做了记得拿给我，我好一起给上上去。”
　　温婉一天忙忙叨叨的，之前鞋帮子糊是糊好了，但是还是毛茬没包边。
　　听见张红英的话这才想起来，从屋里出来在她边上坐下来，看着她手里还剩下一小节没纳的鞋底子问道：“这是第二只了？这就要好了？”
　　“嗯，就还有这一截了，今天要不耽搁下午就好了。”
　　“娘，你好厉害，这么快啊！”
　　张红英扯着手里搓好的线笑：“这叫什么厉害，我们这里的女人，不管家庭条件咋样，这些缝缝补补的活和纳鞋底子都是必须要会的，也不是所有人小时候都有人教，很多都是自个儿摸索出来的。没有布，衣裳烂了就得布，怎么补省线，怎么补省布，都是摸索着来。鞋底子也一样，家里大人要干活，要顾一大家子，哪有那么多时间顾了这个又顾那个，所以一个个的就勒出来了。”
　　温婉叹气：“可是我就不会。”
　　“其实也不费劲，看着厚，用针肯定不行，这不是有针锥子跟夹子？来来我教你，先用针锥锥过去，有个孔，看见了没有？然后再使针，也不需要用手去拔针，用夹子夹住针尖，一扯，你看，这就出来了。”
　　温婉跃跃欲试：“我来试一下。”说的她是都懂，觉得好像也很容易，但是自己不上手，那根本不叫会。
　　她愿意学张红英自然高兴，虽然只是做鞋子，但是自己也不能给他们做一辈子。等自己年纪大了，针线都没法使的时候总不能连鞋子都不穿。
　　没自己想的那么难，但是还是很费劲，张红英一步步的教她怎么来，然后看着她单独纳了几针，到底有那手艺在，两三针之后就能找到感觉了，针脚均匀的很，一点也不像是个初学的。
　　温婉却是在想，她第一次纳鞋底子啊，虽然只是个脚后跟但是也是第一次啊，许青铭也太幸福额，有她这么心灵手巧且贴心的妹妹简直就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千层布底子纳好，上面还要上一层加了棉花的垫子，四周走一边，然后再上鞋帮子。
　　不是那种窝窝鞋，是那种大头的一脚蹬的鞋帮子，稍微比平时的单鞋鞋面高一点，也是加了棉花的。
　　鞋子做好，地里面也忙了起来，这是一年里面最后一段忙的时候了，比起抢收抢种，种麦子算是最轻省的活了。
　　干活的老把式带着队上年轻的劳力早早的把地翻了喂了任务猪的社员主动的把早早就沤好的粪一背篓一背篓的背上山，妇女就拿着锄头耙子把粪给刨开，耕牛换下来犁拉着钉耙将犁出来的土疙瘩并着粪一起耙散，然后再撒小麦种，再来回的耙上两道，就等着来一场雨浇一浇，麦子好在地里面生根发芽。

第一百七十一章 搞活动
　　一群爷们在山上边耙地撒种边在那扯着喉咙唱山歌。
　　下学的半大孩子也跟着一起凑热闹，凑在那里一起扯着喉咙乱吆喝：“莲花白，白又白，里面坐着个mdg,mdg不小心，去就碰到jfj,jfj枪又长，一枪就将它打到××场，××场的人又多，把它打成肉坨坨，肉坨坨来喂母猪，老母猪喂的肥嘟嘟——”
　　”
　　陆明清的媳妇就是这个时候进门的。
　　小媳妇姓刘，一大家子里面行刘，大人喊六丫，哥哥姐姐喊六妹，小孩子喊刘六，喊着喊着就成了六六。
　　小姑娘长的挺好，哪怕脸上没有二两肉也依旧有对小梨涡，就是太单薄了些，十八的姑娘了看着好像只有十五六。
　　王明芳舍了一百斤粮食出去给陆明清换了个媳妇回来心痛的要命，自然是舍不得办酒。不办酒归不办酒，还是张罗了两桌子把本家的人请过去让小媳妇认了个人。
　　西河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期盼已久的活动日也悄无声息的到了。
　　二年级和这学期的前半学期，温婉一共教了他们六首歌曲，有《打靶归来》，《红梅赞》等。除了语文课本上的课文，温婉还按着直接的记忆教了他们几篇散文。原本她想的是，既然是搞活动，那就搞的欢快一点，除了诗歌散文朗诵和歌唱比赛，再弄个跳绳什么的活动。但是王先念他们建议，跳绳这种活动就不要搞了，学生家里会有意见。人家送孩子到学校来就是读书认字的，不是来玩的，有那功夫回去帮着拾两根柴火也是好的。
　　温婉觉得他说的确实在理，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练歌带舞的排了一场大合唱。
　　个人唱歌自己私底下练习，朗诵也是一样，大合唱里面加了些简单的舞蹈动作，这半个月是每天都要抽点时间联系的。
　　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因为好奇而热情满满。
　　开展活动这个事情也因为几位老师的宣传，大院子里面的大队部和卫生所的人都知道了。王红梅在办公室里面悄悄跟温婉讲，说等到时间了赵平安他们都会来看。
　　温婉这下更认真了，喊了王二虎和周冬梅做报幕员，还教他们写了简单的开场白。
　　中午放学，班上的孩子跑的飞快，回去的快到学校里面来的也快，这个季节山花都败了，也依旧阻挡不了他们对新事物的热情，一把把金黄色的小菊花，红果子，全部堆在了讲桌上。
　　温婉放学直接没回去，找了粉笔在黑白上涂了“三年级歌唱朗诵比赛”几个字。
　　虽然条件有限，班上的孩子之前除了认个字，也没弄过这些，但是大家还都整的有模有样的。
　　教室里面的桌子全部都挪到了后墙根，整齐的叠放在一起，两边靠墙还留了两张桌子以及板凳，那是要给来观看的各年级的老师准备的坐的地方。
　　离上课还有一阵，早到的学生不管高年级还是低年级的孩子都好奇的跑过来瞅一眼再飞快的跑掉。
　　三年级的学生都兴奋的不行，走路的时候腰板都比平时挺了几分，温婉还发现，自己虽然没嘱咐，但是好像都回去洗了头，有的孩子头发都还没干。女生也都梳了小辫子，拿着红头绳或者毛线绑的整整齐齐。脸上和手上也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或许身上穿着的不是那么干净整洁，但是一个个的精神气一下都涨了不少。
　　见状，她也十分的开心，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上课铃一响，喧嚣的校园瞬间就安静下来。
　　学校的老师给自己班上的学生布置了作业，嘱咐班干部管着纪律，自己出了教室去了办公室，然后端着自己的茶缸子去了三年级的教室看三年级的学生表演。
　　除了老师，还有大队书记赵平安，卫生所的大夫周万林。
　　他们倒是没学校老师那么认真，纯属是忙里偷闲来看热闹，抱着膀子站在门口，看着温婉在那里开场，请了王先念讲话，然后才是两个小报幕员上台开始报节目。
　　朗诵和唱歌是穿插着来的。
　　学校里面的老师文化水平参差不齐的，教的学生大部分都带着浓浓的甘岭腔，三年级的孩子也不例外。
　　但是朗诵起来的时候，小胸片挺挺的，字正腔圆，在温婉来说还不算太标准的普通话在其他老师的耳朵里面这发音可太正了。
　　最后，一首“学习雷锋好榜样”连歌带舞的大合唱把气氛拉到了高潮。
　　也就差不多两节课时间，活动就落下了帷幕。
　　温婉拿了一早写好的奖状，按着几位老师的打分把得奖的名字全部写了上去，连同期中考试的前三名和成绩进步的三名学生一起交给了王先念，由他宣读，然后给了不同的奖励。
　　赵平安从头看到尾，转脸对着周万林讲：“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尤其是最后的那个歌舞大合唱，气氛挺好，公社那边年年年底，妇联不都搞活动吗？还去县里面参加什么比赛，早先跟上面文工团来的同志学的扭秧歌，敲锣打鼓的，我瞅着，年年都整那些也没意思了，倒是可以整点新鲜的。”
　　周万林笑道：“我不懂这个，有热闹看就行。哎，这个温老师，倒是有点厉害，把班上这群孩子调教的有模有样的。也大方舍得，买奖品的钱是自己掏的吧，花不少。”
　　赵平安笑道：“有舍有得，前段时间才去公社那边受了表彰，拿的奖品都不止那点钱。上学期期末，她带的班据说成绩是公社第一。”
　　“那可以啊，要是老师也能连班卡，这班娃儿从二年级让她一直带到初中毕业，说不定咱们大队的娃儿能多考好些出去。”
　　现在中专高中都是包分配的，只要考上，那留县城留市里都能进单位，以后就是铁饭碗，哪还用回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跟土疙瘩拼命。
　　本是随口一句话，赵平安的眸子却闪了闪，看着站在讲台上的人若有所思。
　　颁完奖，鼓励了几句，来参加活动的老师都各回各班，下午还有课，也不能让学生一直上自习。
　　房子连一排，三年级又是唱又是笑的，让其他的学生自习写作业，能认真写才怪了。
　　等活动结束，温婉把准备的糖给班上的孩子一人发了一颗，二十几个孩子，脸上都洋溢着欢乐的笑，就一颗糖，含在嘴里也能甜很久很久。
　　活动结束没两天，麦子也全部种下去了，温婉找了手提的布口袋装了做好的鞋子去了知青点。
　　许青铭站在院子里跟刘长青在说话，温婉老远就喊了他一声：“哥！”
　　许青铭抬眼笑了笑，冲着她招手。
　　温婉到跟前招呼了刘常青一声。
　　刘常青礼貌的回应了一下：“你们聊，我先去忙了。”
　　温婉点点头，等他走了才问许青铭：“你们在聊什么？关系现在很不错的样子。”
　　许青铭也没瞒她：“关系，还行，总体来讲，他还算不错。缺点有，但是无伤大雅。他想回城。”
　　温婉和他一起往边上走了点，转脸问他：“回城？你有办法？”
　　许青铭摇头：“没有。”现在许家情况不好，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带着，老老实实干活，其他的私心杂念都不能有。
　　回城这种事情，谁都想，如果有办法，他也是紧着自己人来，怎么会把机会白白送给别人，就算是给，那也是那个人值得给。
　　温婉朝不远处看了一眼：“不能他怎么还找你，脑子有问题？”
　　许青铭惆怅叹气：“谁让我有个暴发户一样的妹妹在这里，让别人都以为我是什么豪门大户里面出来的，人脉多的一抓一把，用都用不完，回城这样的小事情，我动动手指头都能搞成。”
　　温婉拿着口袋砸他：“胡说八道什么呢，还想不想要新鞋子了？”
　　许青铭一听，顺手就把口袋从她手里扯过去：“哟，已经做好了？这么快？”
　　“当然快，为了你这么一双鞋，我可能把什么都丢边上了，就怕冻着你。许七，我做的第一双鞋，不是给老温的，也没给陆东平，给你了，感动吧？”
　　许青铭微微蹙眉：“你做的？”这么厚的鞋底子得多费劲啊！
　　温婉道：“鞋面是我做的，鞋底子有一部分也是我做的，反正我现在已经会了，回头得了空闲我就再做，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我都给做，以后他们就有千层底的鞋子穿了。”
　　许青铭笑了笑：“真是长大了啊！”
　　“这一年年的可不久长大了，难道还能倒回头去？好啦，东西送到了，我先走啦，不耽搁你了。”
　　许青铭冲着她挥手：“去吧去吧！”
　　温婉也不着急，慢悠悠的从田坎上往回走，走到岔路口，就看见一个小姑娘背着一背篓猪草再往回走，那背篓堆的跟座小山似的，她放慢步子给人让路，再从后面看，就只剩下背篓下面一对儿小腿和两只脚在飞快的挪动。
　　个子不大，力气倒是不小，看着年龄好像也不大的样子，温婉看看别人又想想自己，哎！，惭愧！

第一百七十二章 入冬(第三更)
　　等地里一忙完，学校的任务也跟着就来了，当然，这任务只限于给四五年级的学生做，那就是要去离学校不远的山坡上面砍柴火。三年级及以下的同学不用参加，但是代课老师确实必须要去的，因为这些柴火就是给老师砍的，存在那里，平时烧开水什么的都用那个。
　　也不占用上课时间，就周六的时候，早上上完课，下午四五年级的就还得到学校里面去，跟着老师一起上山。
　　温婉还是第一次参加学校里面这种集体劳动，好在有陆东临一路跟她普及，到了地方她就知道了个大概。
　　砍柴这种事情老师是主力，老师和五年级几个年龄比较大的男生拿着菜刀砍，其余的学生就按着自己的力气大小往学校拖。
　　砍柴的地方离学校大概半里路，就从学校后面上去，穿过几户人家和一片片麦地，上面就是树林。上去的时候是上坡稍微吃力一点，但是回学校的时候就相当的顺当，拖着柴火一口气就冲到了学校。
　　人多干活快，还热闹的不行，陆东临他们一群男生在那干活，干着干着就开始起哄，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从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没一阵就喊道红萝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过年，过年好，过年好，过年不用扯猪草。
　　——
　　温婉听着觉得怪有意思，她感觉这些孩子在外面这个激情，这是在教室里面上课的时候拍马也赶不上的。
　　一下午时间，学校门口横七竖八堆的都是柴火。
　　王先念留了几个五年级的男生帮忙，他跟王学义胡高全也都留下来，把拖回来的柴火在学校后面的空地上摞起来，然后再去田坎上拖点稻草搭在上面盖着。
　　甘岭这边的天倒是比首都那边暖和许多，但是一入冬依旧难过，尤其是早上五六点的时候，那会儿天还是黑的，家里灶台后面有个瓦泥坛子，平时做饭的时候烧出来的木炭用水一浇捂在坛子里面，装满了就倒墙角的烂竹筐里头，一年到头攒的，就是留着给陆春娥陆东临他们冬天上学烤火用的。
　　一开始冻手，陆东临那个用破旧的搪瓷缸子做的烘笼子就派上了用场，早上在火坑里面撒一把松毛，陆东临拿着吹火筒噗嗤噗嗤的吹着火，等松毛燃尽，木炭也就燃起来了。
　　他给自己的烘笼子里面夹了两块，又给陆春娥那边夹了两块，挎着书口袋，一手提着烘笼子一手提着木炭出屋喊温婉：“嫂子，你好了没有，走了！”
　　温婉应了一声，挎着口袋，带着手套出门。天一冷，她就把自己捂的密不透风的，毛茸茸的帽子，大红的围巾，包的她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身上穿的也厚实的不行，袜子套了两双，皮鞋里面是带毛的，身上毛衣毛裤棉衣棉裤裹的人圆墩墩的，但是也很暖和就是了。
　　陆东临跟陆东福两个从院子口上的小路冲下去，手里的烘笼子被他们甩的呼呼响，里面的火没一会儿就燃了起来。
　　陆春娥跟温婉跟在后面，温婉问陆春娥：“他们俩说的，要甩一甩才能燃起来，你怎么不甩？”
　　陆春娥道：“不甩也能燃起来，我带你你给织的手套呢，走路不冷，等走到学校它自己就燃起来了。”
　　说完，她看了看温婉：“嫂子，其实你也该带点炭到学校里面去，冻手冻脚的，有炭烤一烤挺好。”
　　温婉摆手：“还好，我感觉没那么冷。都在上课，下课就那么一会儿，哪有时间烤火啊。我那边有茶缸子，下课的时候倒点水捧着也挺暖和。”
　　“当老师好舒服啊！”
　　温婉失笑：“羡慕？”
　　“嗯嗯！”陆春娥用力的点头：“我要是考上高中，也能当老师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得有关系走动一下？不过我知道，要是考上中专，那是一定能当老师的，中专那边有师范，念了之后是包分配的，据说出来就是老师，你的条件应该是可以考的。”
　　陆春娥道：“我也听说啦，但是我就别想啦，中专一般一个公社就那么两个名额，要学习成绩非常非常好才行，我不行啊，陆东福倒是有点希望。我就想着能稳稳当当考上高中，毕业了在县里面找个什么工作，那样最好。”
　　“行啊！目标很明确，加油！”
　　“加油！我一定会实现目标的。”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陆东临在前面吆喝：“嫂子，姐，你们俩快点啊，要迟到了！”
　　嗓门大的，惹得半坡上也不知道谁家喂的狗一阵狂吠。
　　到学校里面天才蒙蒙亮，早到校的学生嫌教室里面冷，在操场上你追我赶的。
　　办公室里面还看不太清楚，但是已经有老师来了。
　　温婉跟着打了个招呼：“王老师早！”
　　王学义回了声：“早！今天这天，可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了，露上这个霜厚的，跟下雪了似的。”
　　温婉拿掉围巾附和：“就是，一脚踩下去咯吱咯吱的响，路面上都冻硬了。”
　　拿掉手套和围巾，感觉热气一下子就散了，她赶紧把围巾重新带起来，换了个方式围着，起码脸要露出来。
　　今天该往学义值日，所以他来的早，去棚子里面早早的烧了开水灌热水壶里面，然后也就差不多到了上早操的时候了。
　　铃声一响，温婉出了办公室，把自己班上的队伍整理好，然后按着顺序出列。
　　王学义嘴里衔着个铁哨子，声音响亮的不行，按着一二一的节奏吹，声音能传出去老远老远。
　　温婉也跟在自己班的队伍边上跑，她跑步还是能行的，这又不比什么速度，就是早上跑跑暖和点。
　　跑完操天就大亮了，教室里面也亮堂起来，借着跑操跑出来的暖和气，都进了教室开始早读。
　　温婉用缸子去办公室里面倒了半缸子水抱着进了教室，也不在讲台上坐，这种天坐冷板凳太恼火了，屁股凉不说，脚也冷，还是走走比较好，稍微暖和一点。
　　班上也有很多孩子带火，大部分都是男孩子，温婉每天都要叮咛一声：“注意自己的火，不要烫到了裤子衣裳，还有书本，都注意一点，别点着了。”
　　在教室里面转了一圈她就出去了，早读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念的念这篇，念的念那篇，乱七八糟的吵的脑子疼。
　　坐在窗户根的学生看着她除了教室，微微往起站了点，半蹲着看着她进了办公室的门转脸就给逼别的学生打报告：“走了走了，老师进办公室了。”
　　所以，就不需要那么大声那么认真了，烤个火不好吗？抱着书多冷啊！
　　温婉去了办公室里面，大概确实是太冷的缘故，王先念弄了个烂的不成样的搪瓷盆子，里面倒了半盆子木炭，这会儿刚刚燃起来一点，就放在办公室外面。
　　温婉把缸子里面的水喝了些，剩下的放桌子上，转身问王红梅：“外面是王校长生的火啊？我是不是也要带点木炭来？”
　　王红梅道：“是呀，木炭这东西又不需要钱，家里都有，方便了就带一点呗，反正就早上一会儿，上课的时候就没办法烤了，太阳出来也就不需要了。”
　　温婉心里有数了，去了外面，几个老师都围着那盆火在那说话，看见她俩道：“温老师，王老师，赶紧来烤烤。”
　　温婉凑了过去，王先念道：“温老师放寒假的时候忙不忙？”
　　“啊？不是太忙。”她不去开荒，但是给陆春娥和陆东临做的衣裳还没做好，给老温和陆东平的衣裳还没开始做，她还想再纳两双鞋底子，一双给外公，一双给外婆，算起来也不会闲着。但是校长问，那也不能一样样的都说出来，谁还没点事情。
　　王先念点头：“上回你给班上弄的那个活动我觉得挺好，我去公社做报告的时候顺便提了提，公社那边的学校和妇联要在年底搞活动，说不定得喊你去。”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也要搞朗诵比赛？”
　　“朗诵比赛倒是不会，但是应该会唱歌，有可能要喊你去教着唱歌顺便排练舞蹈。今年我听说了，市文工团那边要到这边来进行下乡慰问表演，各个公社就得继续响应，我们这边可能是从腊月二十几就要开始，各个大队都得走一遍，可能还得去县里面。温老师，可要加油啊！”
　　这不是每个队每个学校都能有人有资格去参加的，温婉会唱歌，唱的还好听，长的又好，原本他就是打算举荐着去参加演出的，刚好上回小丫头给班上折腾的那个活动，入了赵平安的法眼，可能是去公社开会的时候提了，不然那边也不会跟他打问，明晃晃的流露出让温婉过去帮忙的意思。
　　虽然还没确定下来，但这已经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了，所以提前跟温婉说一声也无妨。
　　这也算是个清闲的活，比在队上参加开荒舒坦多了，虽然没工分，但是到最后好处可不少，米面票据都有补贴。那要是真的能从各个公社脱颖而出去县城跟文工团的人一起表演，那更不得了，那是有奖金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出事了(第四更)
　　王先念就是那么一说，温婉也并没往深处想。排节目这种事情，这是她的特长啊，没什么好想的，需要她她就上啊！这会儿就这么一说，也没个准，到跟前再说到跟前的话。
　　天气好，天大亮没一阵，太阳还没从山头那边爬上来，四周就亮堂堂的了，太阳大，中午肯定会很暖和。
　　早读课一下课，班上的孩子就争先恐后的从教室里面冲了出来。
　　夯实的泥地上，被他们用棍子划成一道一道的，在那里踢毽子，打沙包，跳沙包。
　　还有抱着腿在那里喊着顺口溜斗鸡的：“东家长，西家短，三只癞蛤蟆四只眼——”一个个跳的热火朝天的。
　　还有的顾不得一起打跳，拎着自己的烘笼子找个宽敞的地方使劲的甩啊甩，甩甩里面看着没火气了又燃了起来，这会儿得燃起来，不然上课的时候挂那里又不行了，一会儿就灭了。
　　下课十分钟历来短，总感觉还没怎么玩铃声就又响了，一个个意犹未尽的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温婉把头天批改好的课堂作业本和教科书教案一起抱着准备进教室，就这个时候，哐的一声响，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出事了！
　　陆东临站在操场中间，看着自己手里被撞飞出去的烘笼子，散了一地的炭火和在地上打滚的同学吓的懵在那里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温婉把手里的东西往窗台上一丢拔腿就往操场中间跑，胡高全比她更快，直接将地上的孩子拎起来打落他脖子上的火抱着就往卫生室里面跑。手上的作业本和教科书散了一地。
　　温婉去帮着捡起来，看了看陆东临，指了指四年级的教室：“去吧，门边上站着，等会儿再说。”
　　说完，抱着四年级的本子去了教室，然后折身出来就去了卫生室。
　　那孩子叫李小虎，不是四年级的，是二年级王红梅班上的，上课铃一响，一群玩疯了的孩子立刻的就跟发狂的牛犊子*似的往教室里面冲，他也不例外。陆东临也一样，跟个土匪似的提着他的烘笼子往教室跑，边跑边在那甩，还不是正常的甩圈圈，还是甩的八字形的，花式甩。两个人就那么巧的一下子撞一起了，李小虎撞上了陆东临甩起来的烘笼子，一下子就给整翻了，里面的木炭倒他一脖子。
　　这会儿哭的喉咙都哑了，周万林正在用冷水给他敷着，胡高全抱着他顺便把他压板凳上。
　　温婉进来招呼了一声：“胡老师。”又喊了周万林一声：“周大夫，他怎么样？”
　　周万林还没来得及回答，二年级的老师王红梅也来了。
　　知道受伤的是她班上的，温婉先给她道了歉：“王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王红梅没吭声。
　　周万林看了她一眼道：“胡老师抖的及时，冬天穿的厚，木炭大部分都倒在了衣裳上面，脖子里面有几个，烫是肯定烫到了，万幸的是反应的快，又没再脸上，我给冰一下，最好是别起泡，万一要是起泡，还得整点药涂一下。”
　　温婉轻轻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
　　没想到王红梅这会儿却开了口：“温老师，我对你是没什么意见的，你文凭高，长的好，嫁的好，懂的多，我们学校里面的老师都是很喜欢你很尊敬你的。但是这个陆东临，虽然不是你班上的学生，但是你是他嫂子，真的，这孩子真的要好好收拾一下。把人烫成这样，人家家里大人肯定要来闹的。”
　　温婉道：“我知道，等他们家长来，我会给赔不是的，医药费我也会出的，衣裳烫烂了，我也赔，毕竟把人弄伤了。但是王老师，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这是不是陆东临一个人的错。如果他是故意把火丢同学脖子里，不用你说，我现在就去打断他的手，问题是现在还没了解情况，作为老师，我觉得不能因为一个受伤一个没事就这么轻易下结论。”
　　王红梅没想到她会直接就这么顶了回来，被她噎的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半天才道：“总归是伤到人了，等李小虎的爹娘来学校里面找的时候温老师也这么能说会道才好。”
　　温婉没搭理她，转身出了卫生室，去班上把作业本发下去布置了任务让自习吗，同样又去四年级看了一圈，然后才回办公室，在抽屉里面摸了两颗糖出来捏在手里又进了卫生室。
　　她蹲下来，手伸出去：“不哭了，呐，给你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李小虎嚎的一抽一抽的，想停都停不下来。
　　半天，到底是没抵住诱惑，接了她手里的糖。
　　周万林已经给他取了脖子上的毛巾，温婉看了看，红了好大一块，颈窝里面已经有泡出来了，得涂药。
　　趁着周万林给抹药的空档，温婉问李小虎：“跟老师说说，怎么烫到的，是陆东临弄的你？把火倒你脖子上的？”
　　李小虎抽抽搭搭的摇头：“不，不是，我也，我也布吉岛，我往教室里面跑的，没注意，撞一起了，然后就烫就烫到了。”
　　好了，不需要问陆东临，这就是不注意撞一起的，还是李小虎撞的陆东临。
　　温婉看着王红梅道：“王老师，药上了，我回去上课了。”说着，又跟胡高全道了谢。
　　胡高全心里也松了口气，好歹没出大事，怎么说陆东临也是他班上的学生，要真整出个什么事情来，他也撇不开关系。
　　到了外面，看着站在那里的陆东临，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的，她抬脚走了过去喊了一声：“陆东临，回教室吧！”
　　陆东临愣了一下，抬眼，眼睛通红看着她，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温婉又重复了一遍：“去吧，去上课吧！”
　　陆东临吸了吸鼻子进了教室。
　　已经上课好一阵了，温婉也不再耽搁，抬脚进了教室，那只破旧的烘笼子歪在操场边上，周围都是散落的木炭的灰，没一会儿功夫都灭的差不多了。
　　温婉给卫生室掏了一毛钱的药钱，然后就等着李小虎的爹娘来学校找。
　　下午的时候，王先念针对早上的事情喊了他们开会，说的就是学生往学校里面带火这个事情。
　　胡高全道：“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就不让带火，这才刚刚冻起来，还有大半个月才放假，好多孩子连件棉衣棉裤都没有，手脚都裂口子生冻疮，再不然带火，那早上来坐在那里就只顾着哆嗦了，还咋上课？”教室里面因为班上的孩子都带点火过来也暖和一些，要是真的一刀切都不让带火，那冷的根本坐不住人。
　　王先念叹气：“是不能一刀切，但是你们就得辛苦一点，多叮咛多监管，可以带火，但是课间不允许在外面乱甩。安全还是很重要的，要是把哪个学生烫到，那就不得了，早上那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
　　说完之后大家都散了，王先念把温婉留下来，跟她又说了早上的事情：“李小虎的家里人来学校没有？”
　　温婉道：“没有，我一直在等着呢，下午没见人过来呢！”
　　“过来，这个事情你不要出面，李小虎是二年级学生，陆东临是四年级学生，由班主任出面解决就行了。”
　　温婉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疑惑的看着他。
　　王先念咳嗽两声：“这个事情说不上是谁的错，要细究，是李小虎撞了陆东临，但是被烫到的是李小虎，以免他家里人得理不饶人，你就不要出面管这个事情了，药钱你不是已经给了？”
　　山里人，也不都是憨的，捏着一点事情为难人的人他见多了。
　　温婉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谢谢王校长！”
　　王先念摆手：“去吧，去忙你的去。”
　　下午放学，陆东临恹恹的依旧没说话，走的比温婉还慢。
　　温婉等了他一阵，然后伸手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走路看路啊，赶紧回去，我忙着呢，你怎么回事？早上被吓着了？吓傻了？要不回去跟娘说一声给你叫叫？”她听说这边山里都兴这个，小孩子被吓着了让最亲的人喊他的名字多喊几声就没事了。
　　陆东临终于有反应了，看了看她，咧了咧嘴，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嫂子你还知道叫魂啊？”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
　　陆东临道：“知道也没用，我都这么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没用，再说我也不是被吓着了。”
　　就嘴硬吧，其实是真的吓到了，虽然他从小就皮实捣蛋，但是从来没真正闯过什么祸，烘笼子从他手里飞出去，李小虎躺在地上哭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吓懵了，今天一天他脑子里面都是那一瞬间的情形。
　　“知道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就要稳重一点。今天我跟人说你没错，但是事实上我觉得你还是有错有责任的，上课铃都响了你还在那里嘚瑟，在那里甩那玩意儿，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不是用来取暖的？火都那么大了还在那乱甩，还叫你甩出造型来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还真的是，陆东临越发的没法抬头了。
　　温婉竖起食指：“药钱，以后记得还我。还有，回去不许找你哥，自己去跟爹和娘说，一五一十的，不许撒谎。”

第一百七十四章 坦白不从宽
　　坦白交代这个事情真的是需要勇气的，陆东临心里愁啊，他估摸着要是一开口说自己闯祸了，那顿竹笋炒人肉肯定得吃上，特意的选了吃饭的时候，一家子都在跟前的时候才喊陆明江：“爹！”
　　陆明江一口饭还包嘴里呢，冷不防他一声喊，都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抬眼看他，半天才道：“啥事？”
　　“爹，你听过一句话没？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红英拧巴的眉头：“不是，陆东临你又干啥了？闯祸了？”
　　“没，哪能呢，我就是这么一说，吃饭呢，闲谝一下热闹。”
　　张红英冷笑，饭也不吃了，抱着碗看着他：“你当我是二傻子，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陆东临看着大家都端着碗看着自己，突然就心虚了，眼巴巴的瞅了一眼温婉，温婉却一点表示都没有，求救无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今天，我今天要上课的时候跟一个同学撞上了。”说着，他随即拔高声音强调：“但是是他冲过来撞的我。”
　　陆明江依旧没吭声，很有耐心的等着他的下文。
　　“然后就是，他把我手上提着的烘笼子给撞翻了，炭倒他脖子里面了。”
　　陆明江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抓起边上的棍子就要揍人。
　　陆东临一直提防着他，不等他抓住扫把抱着碗就跑了。
　　陆明江气的在那里骂：“陆东临你个狗日的，你给老子跑，跑了你就别回来，回来老子就得剥了你的皮！”
　　张红英这才问温婉：“他啥情况，把人烫到了没有？”
　　温婉放下碗，拿着手绢擦了擦嘴回答：“烫到了，还好冬天穿的比较厚，大部分炭都倒在了身上掉地上了，就有几个进了脖子，起了一大片水泡。当时就给弄卫生室去冷敷上药了，但是还是起泡了。药钱倒是不多，就花了一毛钱，但是衣裳也给人烫了两个洞，我以为下午人家家里人要来学校闹，等了一下午也没见动静。”
　　张红英又问：“知道是哪一家吧？”
　　“学生叫李小虎，我只知道是胡家湾生产队的，哪一家到不是特别清楚，上二年级。”
　　陆东平道：“我知道是哪一家，这个事情，不管家里人找来不找来你都不用管了，药钱给掏了，要是来找，最多再给贰市寸的布票，那自然有二年级和四年级的老师去处理，要真的不愿意要闹，我会解决的。”
　　“解决，你咋解决？钱跟票都是大风刮来的？”陆明江不同意：“本来跟我们就没啥关系，他撞的陆东临，药钱给了就不说了，要是找麻烦，那就让陆东临再撞回去，能不能把陆东临给烫到，那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陆东平轻笑一声：“老头子，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赖啊，刚刚我看你那架势，像是要吃人似的，敢情你觉得他没错？”
　　温婉起身将碗放在灶台上重新在火边上坐了下来：“也不能说一点错都没有，上课铃响了都往教室里面走了他还在那甩的要飞起来似的，还是要注意的。不过下午开会，王校长说了，以后不禁止带火，但是禁止在那甩来甩去的，要是发现就直接没收了，弄去操场上跑圈圈。”
　　张红英把话接过去：“那才好，明天就不许他再带火了，瞎糟蹋炭，我看能不能冻死。”
　　温婉就再没接话，手套头年过年她就给陆东临了，也没瞅见他带，棉衣也做好了，就扣子才给盘好，还没来得及往上缝，她原本是想着跟陆春娥的那件一起弄好一起给的，索性今天先给弄好缝上去算了，明天就能穿了。
　　天一冷，天黑的就早了，陆春娥拿着火剪把火坑里面的火往里面攒了一下，火苗一下子就蹿的老高，屋里比先前还亮堂了。
　　陆东临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没人影，陆明江两口子吃完饭也出去溜达了。
　　外面寒风瑟瑟，温婉想不出来这种天在外面有什么好溜达的，灶房里面煤油灯亮着，她干脆的就拿了针线继续做，陆春娥拿了书坐在油灯边上。
　　“嫂子你油灯底下做针线，回头我哥看见了又要说了。”
　　温婉手上利索的打了个结：“不碍事，就一点，把扣子给缝上就行了，这天太冷了，早上要是不带火，肯定得穿厚点。”
　　陆春娥道：“怎么可能不带火，我爹就是那么一说，他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信你看明天，陆东临肯定还会带。”
　　还真让陆春娥给说中了，第二天陆东临早上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该生火的生火，该带炭的带炭。
　　温婉喊了他一声：“要带就多带点，顺便用你那个口袋，办公室那边也要用。”
　　陆东临应了一声，二话不说直接把那黑乎乎的口袋给装满了。
　　温婉想帮他提来着，被他拒绝了：“不用不用，这东西不注意就碰一身黢黑，又不重。”他是脏习惯了，他嫂子不一样，衣裳换的勤的，反正他们家晾衣裳的竹竿很少有空下来的时候。
　　行吧，温婉也不是很想提，黑乎乎的，她就是客气一下，真的。
　　李小虎的娘来的倒是挺早，大概头天是怕耽搁上工，这会儿还早，大概是想趁着吃早饭之前的时间问学校要个说法，两不耽搁。
　　李小虎也没打算告状，但是衣裳上面烫了手指头大两个洞，还有几个小洞洞，这不注意都难。一注意，就注意到脖子上，后颈窝里面红彤彤一片，这下纸就彻底的包不住火了。
　　大早上跑学校来大吵大闹。
　　温婉想着昨天王先念和陆东平叮嘱的话，没吭声，假装不认识，直接进了办公室。
　　刚刚进门就被李小虎他娘给喊住了：“那个谁，那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姓温的老师？就那个陆东临他嫂子？啥意思？自家娃儿闯了祸不想认账见人就想绕道走了是不是？”
　　王先念倒是没想到，李小虎家里的人竟然把学校里面额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不仅知道陆东临有个嫂子在学校教书，连人姓什么都知道。
　　温婉这回倒是没法避开了，反正已经进办公室了，干脆的把口袋拿下来放桌子上，然后才出门。
　　李小虎的娘看上去三十多岁，人瘦，但是骨架子和脸盘大，比王先念也矮不了多少。头发剪短了，参差不齐的，身上穿了件藏青色的对襟棉袄，洗的都发白了，袖口还缝了好几块别的颜色的布在上面。
　　李小虎被她拽着，耷拉着脑袋。
　　温婉到跟前来看了她一眼道：“我姓温，是三年级的代课老师，也算是陆东临同学的家长，对于昨天烫到李小虎同学这件事情，非常抱歉，我昨天下午一直在等你，等你们家里人来把这件事情处理了，但是你们没来。还有，”
　　在李小虎他娘开口之前她突然拔高声音：“麻烦你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对于伤了李小虎，我们家没有不认账的意思，但是闯祸这两个字还真算不上。昨天大家都看着的，是李小虎没注意撞倒了陆东临，被烫是意外，当时胡老师和王老师就将人送去义医务室了，药钱，我昨天也付了。”
　　“那瞅着你说的这样，那我儿子就白给烫了，白疼了？你看看这脖子，这么大几个泡，你再看看这衣裳，烫了这么大几个窟窿这还咋穿？”
　　温婉看着她没开口，也不问她到底想怎么样，就静静的看着她闹。
　　学校里的学生都远远的看着他们，连嬉闹也不敢了。
　　陆东临站在教室门口想过来，温婉一眼扫过去，他就不敢动了。
　　温婉看了胡高全一眼道：“今天胡老师值日吧，时间到了，该打铃了。”
　　“时间到了？”胡高全也顾不得这边了，急匆匆的往教室门口走，李小虎的娘急忙喊他：“哎，事情都还没处理，胡高全你到哪去？”
　　王先念道：“处理事情归处理事情，也不能因为你们这个事情别的学生都不管了。外面冷的很，你让李小虎去跟着老师早操，我们去办公室说。”
　　李小虎的娘却没动，拽着李小虎不撒手，目光灼灼的看着温婉，像是要把她的脸盯个窟窿出来，眼里还带着温婉无法了解的情绪。
　　温婉看了一眼自己班上的队伍，整队都不老实还在往这边看，突然有些没耐心了：“我得去上课，就早操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你也要上工吧，我们直接说事，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赔钱，烫了我儿子，烫了他的衣裳，你不赔？”
　　温婉点头：“你想要多少。”
　　“两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温婉点头：“两块？你还真敢要。不过真的不好意思，我一分也不会给你。”说完，喊了陆东临一声：“过来！”
　　陆东临早就想过来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想看着因为自己自家嫂子被人那么为难。
　　到面前了，温婉看着李小虎他娘道：“人在这里了。昨天是李小虎撞了陆东临，被他手里提的火给烫了，今天让陆东临撞回来好了，能不能烫到他，看李小虎的本事了。烫到了，我们自认倒霉，不问你要一分钱，烫不到我也没办法，一报还一报，扯平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念了
　　王先念被温婉这话给整的愣了一下，还没开口，李小虎他娘就开始闹起来了。
　　“他多大我们家虎子多大，你还是老师呢，这话你咋说出口的？看着年纪不大做事说话这么不要脸，就你这样的还来学校当老师，我们西河大队没人了还是咋地，非得找你这么一个骚狐狸，没得把娃儿都教坏了。”
　　温婉蹙眉：“说事就说事，你嘴巴放干净点，不干不净的骂谁呢？老师就不是人了？老师就得被你讹了？这会儿我是以家长的身份在跟你说话，老师，我要是站老师的立场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你们李小虎的老师也不是陆东临的老师，刚刚喊我说我作为家里人不认账，这会儿我又成老师了，我是个什么还得由你说了算啊？你怎么这么厉害脸这么大你来教啊。我能教他们知识你能教啥，教他们撒泼讹人还是说脏话？要处理就拿个处理的态度出来，不处理就别在这里闹腾，你不嫌耽搁时间旁人还忙着呢！”
　　噼里啪啦一口气不带喘的，要不是看着她眼睛里面腾升起来的水汽还真的以为她是个战无不胜的高手。
　　李小虎他娘在队上，同辈人里面就没怕过谁，这会儿被个小年轻噼里啪啦一顿损哪能愿意，当下嘴里就越发的难听了：“骂的都是你，上赶着给人睡的骚狐狸，就你这样的能来当老师，还不是跟男人睡出来的。就一个上赶着倒贴的货你在这里跟老娘横个什么，这西河大队几个生产队哪个不晓得你姓温的是什么货色，没结婚就巴巴跟人睡一窝，这么护着这狗日的，该不会大的小的都有一腿——”
　　“放你娘的狗屁！”
　　陆东临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十三四岁的男娃儿猛地一下还是很有一把子力气的，直接给李小虎他娘撞翻在地上了，就这还不依不饶，揪着她的衣裳要揍人：“你个嚼蛆的贼婆娘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陆东临！”
　　温婉本来气的都哆嗦了，却见他冲出去把人撞倒了还不依不饶，也顾不得为那些话难受了，跟着王先念一先一后两个人把陆东临给拽了起来。
　　“陆东临你怎么回事，一件事情还没处理好你又惹事是不是？”
　　陆东临跟头发疯的驴子似的两个人都按不住他，咬牙切齿的红着眼睛要跟李小虎他娘拼命：“惹事咋了，惹事就惹事了？我是吓大的，你个烂婆娘，你给老子等到起，老子非得拔了你的狗舌头敲烂你的狗牙！”
　　“陆东临！你怎么回事？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陆东临狠狠甩了一下从她手里挣开看着李小虎他娘：“我跟你说，昨天是他李小虎撞的我，大家都看着呢，撞坏了我的烘笼子，撞散了我一烘笼子的炭，还撞了我的胳膊我疼了一晚上，我还没找你们麻烦呢你倒是跑来找我麻烦了。那正好，昨天的医药费先还给我，然后再来说赔钱的事情。我是被撞的那个，你还倒打一耙来问我要赔偿，屎吃多了脑壳糊住了吧？”
　　“你个遭瘟的死娃儿，你骂哪个——”
　　王先念觉得脑袋突突的疼，伸手就把陆东临往办公室里面扯，边扯边跟李小虎他娘道：“我看你也不是想来处理事情的，这本来就是个不大的事情，愣是被你整这样，你这个事情我们处理不了，你有啥意见，呐，大队书记在那，趁人在，你去找。”
　　说完，拖了陆东临进办公室，又喊了温婉进来。把眼睛拿下来擦了擦眼角又挂了上去，黑着脸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陆东临你厉害的很呐，啊？这里是学校，你在学校里面学了个啥名堂，就学的跟人吵架满口脏话？”
　　陆东临吸溜了一下鼻子，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一脸的倔强：“那我也没学着当孬种，有事躲在后面，让人指着我嫂子的鼻子骂！别人骂我我不能还嘴，打我我不能还手，那念这个书还有个求的用处，不念了，我不念了！”说完，转身就跑了，温婉跟着撵出去愣是没撵上。
　　李小虎他娘明显是不依不饶的，这个事情不是陆东临跑了就算了的。
　　昨天温婉跟陆东平商量过了，今天要是找来了就交个两个娃儿的班主任处理，不管对错，人家烫了这身事实，昨天给了药钱，今天再给点布票，不会多给，但是温婉觉得贰市寸有点太少，给个半市尺，虽然有点多，但是能堵住对方的嘴省去不少麻烦也划算，哪知道今天会闹成这样。
　　对方是有备而来，明显的狮子大开口想讹人的。
　　陆家说媳妇修新房，打家具，媳妇进门又是买衣裳又是买鞋，还陪嫁了大件，这事情整个西河大队现在哪个不知道。
　　两口子都拿着工资还有工分补贴，家里有钱的很。平时想沾都沾不上，现在说沾就沾上了，还能不好好把握？李小虎他娘觉得两块钱都要少了。
　　温婉和王先念交了个底，吸了吸鼻子道：“昨天回去就训过了，不管谁撞了谁，家里也都是这个意思，毕竟孩子烫到了，医药费我们认了，衣裳烫了两个洞，我也不说扯皮赖账的话，想着他们要是不愿意，就给一张半市尺的布票，这已经不少了，交给两位老师处理，我就不露面了，谁知道这人跟调查好了似的一来就揪着我了。”
　　真的，她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还骂的这么难听，口水都喷到她脸上了。
　　“我说的这些这是昨天商量过的，但是今天这么一闹，就是布票给她她肯定也不愿意，当然，我也不愿意。经公最好，我到是要问问她，张口闭口说我不要脸，我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情了？她听谁说的我跟陆东平结婚之前就睡一起了。”
　　“温老师！”王先念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你是有知识文化的人，不用把吵架的时候说出来的这些难听话放在心上。你可能是来这边的时间不长，没见过这样，这边山里很多妇女吵架都是这样，怎么难听怎么来，哪有什么根据。”
　　温婉冷笑：“所以我被骂了就白骂了？就因为我有知识有文化是老师？那不可能。我教书拿工资拿的堂堂正正，我处对象结婚那也是堂堂正正，我也没什么不好的作风，她算老几。都是大人了，说话都是要负责任的，嘴都管不住了那还做什么人？”
　　王先念摆摆手：“你先去教室，先去上课，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扯不好，有事了我去喊你。”
　　温婉再没说旁的，憋着一口气回了隔壁办公室，在桌子上趴了一阵，然后才去了教室。
　　上课，她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一点，不去想外面的事情，但是李小虎他娘的声音偶尔飘过来让她心烦意乱的。还有陆东临，跑出学校了，也不知道是跑回家了还是去哪里了。
　　打定主意要借着这个事情讹人，李小虎他娘哪能这么容易罢休，坐在大队部门口闹。
　　反正就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回不要两块钱了，两块钱都打发不走了，还得让陆家把她耽误的工分给认了。
　　赵平安简直要叫她给气笑了。
　　缠不清，就只能找人骑了自行车去公社找陆东平。
　　不巧的很，陆东平又不在武装部，跟妇联的人在陆家咀处理事情。
　　跑了一圈才把人给喊学校里面来。
　　赵平安和大队几个干部在屋里开会。
　　李小虎他娘就堵在门口，一副赖在那里你不给我处理我就不挪地方的架势。
　　陆东平冷脸站在娘俩面前，吓了那婆娘一跳：“你谁呀，你想干啥？”
　　陆东平看了一眼李小虎，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的开口：“我是陆东临他哥，昨天不是撞上了，我听学校通知，说是你来学校了，要我赔两块钱，所以我这就送钱来了。”
　　李小虎他娘闻言眼睛顿时一亮。
　　陆东平继续道：“我们家挺穷，但是两块钱还是有的，我听说烫的怪严重，我看看，看看两块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给你添一点。”说着，伸手一把就将李小虎给逮了过来。
　　那婆娘叫他给吓了一大跳：“你干啥？姓陆的你松手，你把我们虎子放开！”
　　“放开哪行啊！我得好好看看他烫哪里了，看看烫的地方值不值我这两块钱，要是不值，我就让它值！这两个水泡就要两块钱？你是不知道两块钱有多少吧，断个胳膊断条腿送医院里面去接上刚好值这个钱。要不要？要了我现在帮忙，马上你就能拿到钱了。”说着，一把抓住李小虎的胳膊，跟拎小鸡似的。
　　李小虎也是快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听不懂话，被拽着，听见他那句断胳膊断腿就已经吓的不轻了，再看他这架势，抓的他胳膊好疼，好像真的要把他胳膊给弄断了似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李小虎他娘吓的一哆嗦：“你干啥？陆东平你把我们虎子放下，你个狗日的，你要是敢碰他一下，老娘要你的狗命！”

第一百七十六章 拉偏架
　　要是不哆嗦，这话倒是还挺狠，可惜了！
　　陆东平根本不理睬她，扯着李小虎手底下一用劲李小虎就杀猪似的惨叫。
　　像是真的被折了胳膊似的，吓的赵平安赶紧喊他：“陆干事，陆东平，赶紧松手，大人扯皮你拽着孩子干啥？不像话！”
　　陆东平根本就不理睬他，看着李小虎他娘道：“你去打听打听，看看我陆东平是不是吓大的，讹人讹到我头上来了。老子花钱送他进医院好不好啊？”说着，又捏了李小虎一下。
　　听着那叫唤声，李小虎他娘再厉害也不得不软起来，她错了，她不该自己一个人来的，她该把家里那口子喊着一起来的。说什么女人办事情方便，怎么闹都拿她没办法，简直就是胡扯蛋。
　　陆东平这个狗日的他根本就不管你是男人女人大人孩子。
　　她扑上去撕扯陆东平：“你松手，你给我松手！”
　　陆东平根本就不给她靠近自己的机会，拖着李小虎拖的踉踉跄跄的：“松手，你不要想要钱，我松手了我这个钱咋花的出去？”
　　“不要了，我不要钱了，你松手，你松手！”
　　“不要了？我咋不敢信呢、还有人给钱都不想要的。”
　　李小虎他娘连生了三个姑娘才得的这一个儿子，跟眼珠子似的疼，这会儿听见李虎子杀猪似的哭喊，她哪还记得钱，她都要疯了：“你松手，我不要钱了，不要了，你把他松开。”
　　恨不得把陆东平活剥了，但是这会儿儿子在人手上，边上净是看热闹不帮忙的，不服软都不行。
　　陆东平挑眉：“大家都听着的，学校老师，校长，大队干部，卫生所的，还有学校的学生，这么多人都听见的，你不要钱，你可别转脸又不认账。再闹，我可就不管那么多了，你好说话我也好说话，你要是让我不舒坦我们大家一起不舒坦。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你儿子撞了我弟弟，昨天晚上回去吆喝了一晚上说胳膊疼呢，我都还没找你。你不闹了，我们就各看各伤，你要闹，那我们就进医院，我给你家孩子看，你给我家孩子看，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说完，手一松，李小虎赶紧抱着膀子跑开了。
　　李小虎他娘忙不迭的去撵人：“虎子虎子你个猪脑壳，你过来我看看胳膊咋样了？”
　　李小虎被她拽了一早上，这会儿也不想再往她跟前凑，晃了晃胳膊：“咦？不疼了？”
　　他娘气的一拍大腿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没天理啊，这是不给人活路啊，你们这些干部官官相护，不叫我们活了。”
　　“不叫你讹两块钱就是不叫你活了？”
　　温婉站在那里绷着脸看着她：“继续嚷嚷继续骂，我看你还能嚷嚷个什么花来。”
　　李小虎的娘在坐地上，其余的人都不远不近的站那里，看着她哭闹叫骂跟看唱大戏的似的。
　　没人接腔，一个人也闹不下去了，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正要走，温婉把她喊住了。
　　“别着急着走，孩子的事情弄完了，我们俩的事情还没完呢！这会儿大家都在，西河大队的，几个生产队的大人孩子都在这里了，我们把话说清楚，你张口闭口的说我不要脸，我不明白了，我哪里不要脸了，是吃了你家的米还是喝了你家的水了？”
　　“说我这样的没资格来教书，教书的名额是跟，是跟男人睡来的，来，你讲清楚，我跟哪个男人睡来的？”
　　王先念道：“这个可不能胡说，我们小学的老师都是经过考试的，温老师做的卷子还存那里的，满分。上学期期末考试，温老师带的班成绩非常好，荣获全公社二年级第一名的好成绩，前不久刚刚被表彰过的。”
　　他算是把这话给解开了，李小虎他娘哑口无言。
　　温婉继续道：“说我不要脸，说我倒贴人家，说我没结婚就臭不要脸跟人住一屋，你怎么这么清楚？你是陆家茅坑里的蛆啊，家里老老少少放个屁你都能知道？”
　　陆东平闻言眉头狠狠一抖，哟，小丫头这是被气疯了，也会说粗话了。
　　不过想也是，她长这么大大概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从没有被人这样骂过。
　　他眯了眯眼睛瞅了李小虎他娘一眼。
　　李小虎他娘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她气势十足：“你自己干的烂事你自己不清楚，你们队上哪个不知道。长的跟个狐狸精似的，生怕没有男人要，没结婚就往人家家里跑，晚上也住人那。就你这样的作风，你还当老师，我呸！”
　　陆东平一把将温婉扯身后面：“把你手放下去，往哪指呢？”
　　“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倒是跟我说说看，我们队上哪个清楚，哪个跟你讲的？我媳妇原来是知青，在我们家搭伙，这是全队的人都知道。后来住我们家，那是我们领了证，证都领了，那就是两口子了，她住我们家有什么问题，土地爷打城隍，你管的倒挺宽。”
　　不需要问，他也知道话是怎么传出去的谁传出去的，应该是在背后地里面议论很久了，今天刚好是个机会，不然还真没法子说这个事情。
　　赵平安在一边搭腔：“这个事情我知道一点啊，人家两个是先领的证后办的酒席。你们这些婆娘，一天吃饱了没事干尽一天满嘴乱嚼，这也就是这两年，早几年你这样信口胡说的，那是要跟牛棚子里面的那些坏/分子一样被挂牌子批的。这才过了几天松快日子嘴上就不把门了，想说啥就说啥？别人咋样管你啥事，把自家二分地种好，你管别人家麦子上面结稻谷？”
　　说完，扫了一圈又说李小虎他娘：“你来学校干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不回去上工你还杵这里干啥？”
　　温婉一口把话接过来：“走？合着脏水一泼就不管事了，我倒了八辈子血霉就该受着？事情还没说清楚呢，你这会儿想走也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没凭没据的事情你乱讲，败坏我名声，还好队上还有知情明事理的，不然你那言辞凿凿的，叫人以为我真的多不要脸呢，我就是跳进西河里面都洗不干净了。”
　　李小虎他娘呸的冲着她往自己脚底下吐口水：“咋地，你是天王老子，你比大队书记还厉害，西河大队是你家，你不让我走我就不能走？狗仗谁的势呢？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作风没问题旁人会说到你头上？仗着长了一副骚狐狸的样，迷的一群瞎眼玩意晕头转向，人多势众想吓唬谁呢？”这是，连周围的几个人一起骂上了。
　　“狗仗谁的势，她仗的我的势！”张红英一声怒吼，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伸手就往李小虎她娘嘴上挠：“你个烂婆娘，老娘还没死呢，能由着你往我儿子媳妇身上拉屎撒尿。跑学校里面来嚼蛆，来讹人，你拿当我们陆家咀的人都是棒槌，你想咋欺负就咋欺负呢！”
　　“嘿嘿，陆东平，东平，赶紧的，赶紧把你娘拉住，咋能动手呢！”
　　不用赵平安说陆东平也得去拉，拉偏架。他娘看着应该是一口气从地里面跑来的，喘的都要短片了，哪是李家那婆娘的对手。占便宜不占便宜不要紧，但是一定不能吃亏了。
　　于是温婉就真正的见识了一会什么叫拉偏架。
　　陆东平拽着张红英劝：“娘，别闹别闹，咱不跟她一般见识，骂几句骂回来就行了。”一边劝着一边由着张红英跟李小虎他娘撕扯，见势不对赶紧把人往回一拽，张红英被薅了一下头发，却是直接扯了人一缕下来，还给了对方一个耳刮子，跳脚在那里骂。
　　赵平安他们则推着李小虎他娘让她赶紧走，假装挡着站在她那边。
　　温婉觉得自己真的长知识了，还能这样搞。
　　李小虎他娘被大队的干部给劝到了学校外面，还在那跳着骂。
　　张红英像是气的发疯了似的，一下子从陆东平手底下挣脱撵了上去。
　　赵平安站在大门口“嘿”了一声，对着李小虎他娘道：“还不走还闹什么玩意儿？赶紧——”
　　张红英跑出去那婆娘就跑远了，她还觉得不解恨，叉着腰站在学校大门口对着胡家湾生产队骂。
　　温婉这才过去，伸手扯了扯她：“娘，你歇歇，去我办公室，我给你弄点水喝。”
　　张红英这才停下来：“不喝，喝啥水呀！是不是上课了，咋一个娃儿都没有了，你赶紧去上课，赶紧去，别耽搁了。”
　　行叭！
　　温婉去了教室里面。
　　走老远她都还能听见张红英的声音，是在跟赵平安和王先念说话。
　　“哎，给赵书记王校长添麻烦了，真的是，叫你们看笑话了。我们家温婉是城里来的，哪见过这样的恶婆娘，哪见过这样的事情，估计都吓傻了。叫她跟人吵，那完全没可能。东平呢，又是个男的，没法跟她一个妇女对着骂，要真那样干，那真的是叫人看笑话。更不能动手，他这一动那就把天戳了个洞。我老太婆不怕啊，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我又没做啥亏心事，咋能叫人指着鼻子欺负我儿子媳妇。反正老脸厚成老树皮，我不怕人笑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念了
　　王先念道：“你这话说的，温老师在我们学校里面工作十分认真，教学教的非常好，是个态度认真，工作积极，实干的好同志，这样的同志我们肯定不会让她吃亏的。”说完，对着赵平安道谢：“这事整的，麻烦赵书记了，我也得去上课，这一节课都去一大半了。”
　　说完，冲着周万林笑着点点头。
　　赵平安道：“你去你去，别耽误给学生上课。”
　　王先念这才急匆匆去教室。
　　等他走了，张红英才抬手皱眉指着陆东平，指了又指：“出息，记性呢？上天你爹跟你咋说的？你还不如陆东临，白比他多长是年，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不是，怎么又把火烧我身上来了？”
　　张红英一脸鄙夷：“不烧你我烧哪个？算了，懒得跟你浪费口舌，我要赶紧回去了，回去看看能不能少扣点工分，一个个的不省心。”抱怨着，跟赵平安又道了谢：“赵书记那你忙，我就先走了。”客气的跟刚才跳着骂人打人的婆娘判若两人。
　　她客气，赵平安也客气，皆大欢喜。
　　等她走了，赵平安才喊陆东平进屋：“咋样，姜还是老的辣吧？我跟你说，队上这些妇女，还真的是，一般人搞不定，要不是你娘跑来闹这么一出，你媳妇那口气出不了，这个事情还有得闹。”
　　边上的人笑道：“看不出来，温老师平时看着挺温和的，还会吵架。”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兔子惹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人。”
　　赵平安问陆东平：“你小子，刚才怎么弄的 弄的那娃儿叫唤成那样，把我给吓的，我还以为你真的昏了头把人胳膊给拽下来了。”
　　陆东平笑道：“胳膊肘那块有根筋，弄一下滋味特别爽，表叔你来试试？”
　　“试个锤子试，就你一天鬼点子多。”
　　说完又问他：“你没在武装部跑陆家咀去干啥？害得人跑了一大圈，去公社没找到你又往回头跑。”
　　陆东平道：“就是一堆破烂事，周明清那个狗日的也不知道发的啥疯，跟婆娘打架，闹的厉害的不行，动刀了，差点出人命。公社那边的妇联上门做工作，非要拉上我，我就跟着过去看了一眼。”
　　“啥情况这是？你们武装部都惊动了我们大队咋一点音讯都不知道。”
　　“昨天晚些的事情，我们一个队，离那么近都不知道，还是早上的时候来找我我才晓得。”
　　赵平安微微蹙眉：“周明清这个老狗日的也太不像话了 ，越来越不像话了，都活了大半辈子，孙子都有的人了，还动不动打婆娘，简直不要点狗脸了。”
　　旁边，队上的会计道：“也不是，早先两口子还是挺好，他媳妇那是他自己看上的，非要闹着要娶的，年轻的时候长的好啊。后来我听说，说是他媳妇跟人哪门个的，叫他给逮住了，闹的不行，之后这些年就是这样，平时好好的，转眼就犯病，说骂就骂，说打就打。”
　　赵平安“嘶”了一声：“哪说哪撂，这个话可不能随便说。”
　　“那是，我就是这么一说，平时一天到晚的忙的，谁把他们一家子挂嘴上，自家的心都还操不完呢！”
　　陆东平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茬，没吭声，脑子里好像有点什么东西，想抓住捋一捋却怎么也捋不清楚。
　　吵吵闹闹的一大早上，上完最后一节课，温婉去四年级班上依旧没看见陆东临。
　　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离开办公室往回走，还没到校门口就看见等在那的陆东平。
　　没去公社？
　　微微一愣，温婉抬脚就走，这会儿，有点不想搭理他。
　　也不是在生他的气，就是很不舒服。
　　陆东平眉头一挑，看着她都不理人的直接走了，手插在裤兜里面懒洋洋的跟在她后面。
　　跟了一路，一直到家，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一前一后的状态。
　　家里的门都是锁着的，温婉径自去了屋子门口开门进屋，陆东平就跟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后面也进屋，温婉猛的一把拉住睡房门，想直接把门板拍他脸上：“你不忙啊，你跟着我干嘛？”
　　陆东平伸手撑着门，靠在门口看着她。
　　温婉烦的，手一松，把身上挎着的口袋扯下来砸在了写字台上面。
　　陆东平轻笑一声，不给她转身的机会，从身后抱住她：“这么生气的话，给你打一顿出出气？”
　　温婉翻白眼，她又不是又毛病，跟别人生气打自己男人，她是神经病吗？
　　陆东平低头在她耳根吹热气：“想吃什么，我给你去煮？”
　　温婉没吭声，抿着嘴，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面打了转，控制不住她也没想控制，任由它往下滚，滴在陆东平环在她身前的手上。
　　陆东平嘶了一声，把她掰过来：“怎么哭了？我知道那些话不好听，但是你不要放心上，我保证，找到机会就给你出气，好不好？别哭。”
　　温婉低头憋着嘴，不说话就哭。
　　委屈死了。
　　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听过那么难听的话，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以为自己一直做的都挺好的。来队上的时候干不了活也在努力干活，后来到了学校，她也很认真的在教学生，但是她今天才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竟然是那样的。
　　陆东平忍住去胡家湾把李家那婆娘揍一顿的冲动，伸手给她擦眼泪：“不哭了不哭了啊！大冷天的，流眼泪脸会裂了，疼不说，还不好看了。”
　　温婉瓮声瓮气的：“脸裂了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你就不喜欢了是不是？”
　　“胡说什么呢，怎么不喜欢，喜欢的要死了，啥样的我都喜欢！”
　　温婉任性的在他胸口乱蹭。
　　蹭的陆东平心口冒火。
　　哄了半天才算是把人哄好了。
　　饭是早上就温在锅里的，温婉边吃饭边问陆东平：“你不去武装部？”
　　陆东平道：“去了，早上刚刚过去就回来了，来队上处理点事情，然后又去学校。反正都是事情，等会儿你歇歇，我跟你一起走。”
　　他是专门等在学校门口的，等了一节多课，就是知道小丫头气的太狠，陆东临那小崽子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人前他又不好哄，只能回来慢慢哄。
　　不管李家那婆娘说的多难听，归根结底问题还在陆家咀这边，张芸这个烂嘴巴的女人，他是真的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收拾才解恨。
　　没想到的是，压根不用等他干点啥，张芸自个儿就先出了事。
　　温婉吃完饭才跟陆东平继续说早上的事情：“跟个小土匪似的，拽都拽不住，说是不念了，一早上我也没见着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陆东平给猪圈里面的猪添了抱猪草，听见她念叨回了她：“十有八九在地里干活呢，你当娘为什么能跑到学校去，肯定是他去地里面喊了，他鬼着呢！”
　　鬼不鬼的温婉不知道，陆东临这回是来真的，真不去念书了。
　　对此，陆明江两口子没一点意见，不念就不念，反正念了这么几年也没念出个什么名堂来。马上十四吃十五岁的饭了，能当大人使唤了，不念书那就回来好好挣工分。
　　他们都没有意见，温婉也没法说了，就一句：“以后别后悔就行。”
　　陆东临倒是厉害的很，回了她一句：“人这辈子啥时候能不后悔？就我考上高中以后成了城里人，说不定还后悔为啥要读书不在家里好好过呢！”
　　气的温婉想揍人，这嘴怎么这么能说，翻来覆去都是他的道理。
　　陆东平对此没发表任何意见，只说：“反正日子是自己过的，这会儿谁说都没用，以后年龄大了，身上的担子重了，他就知道了。”
　　可到那会儿了，知道了又有什么用，生活的重担压的人气都喘不过来，即便是后悔想学了，有那心也没那力了。
　　眼看就快到腊月了，队上也没什么活，除了开荒就是扯猪草往养猪场交，交猪草工分太低，扯猪草还费时间，为了躲多挣点工分，能下地的都下地了，也没几天就到了腊月，一年里的最后一个月，也是最冷的时候。
　　今年的天不太好，到冬月低天就开始阴霜，寒风飕飕的刮，不见一点太阳。
　　眼看还有一个多礼拜要考试，考完试就不用黑天半夜的起来往学校跑了，温婉觉得这日子还是很有盼头的。下午一放学，温婉就急匆匆的往回走，不止她，陆家咀这边的学生也都急的不行，因为今天是分口粮的日子，对于生产队的社员来说，只要是个会喘气的，这都是跟过年一样隆重的大日子。
　　晌午回来的时候温婉还去看了一眼，还没轮到自家，就陆明江老两口和陆东临在，陆东平今年竟然罕见的没回队上来帮忙，最近几天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下午这会儿依旧不见他人影，粮食已经分好了，堆在麦场边上，高秀兰带着初一在那儿看着两家的粮，几个人背着背篓在一趟趟的往家里背。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安全
　　“大伯娘！”
　　温婉喊了一声。
　　高秀兰看见她就笑了：“放学了啊？”
　　“放学了。”温婉说着，看着堆在边上的粮问她：“还有这么多啊？”
　　高秀兰道：“这多啥啊多，一年忙到头就全搁这里了。你帮我带阵初一？我也得背，被这小东西缠住啥都干不成，眼瞅着天都要黑了。”腊月的天最短，五点过，顶多六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温婉应下来道：“行啊！来，小初一，我抱下，要乖哦！”
　　初一是很喜欢她的，咧嘴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怕她抱不动，高秀兰还给她弄了个小板凳，坐那里抱着孩子顺道的看东西。
　　没娘奶吃，高秀兰生怕喂不活，算起来没哪个孩子有喂初一这么精细的，这年月米粉本来就是极好的东西，再掺着两罐麦乳精，愣是喂了个白胖的小娃儿出来。
　　精神头一点也不比吃娘奶长大的孩子差。温婉坐在小板凳上抱着她，两条腿绑在被子里面还有力的蹬个不停，嘴里哦哦的看着温婉像是在逗她似的。
　　高秀兰看着孩子到她手上挺乖就放心了，用来时背的背篓装了麻蛋袋进去背着走了。
　　这边刚走，那边陆东临就背着背篓来了。
　　“嫂子，你放学啦！”
　　温婉点头：“放学了。”说着，看着他放下背篓把堆在那的洋芋往背篓里揽，忍不住开口：“你少背一点，长个呢，回头要压成驼背。”
　　陆东临满不在乎：“没事，我力气大着呢！”
　　力气大着呢，揽了大半背篓洋芋，压的在地上徘徊了几遍才拄着拐耙子爬起来，温婉瞅着他两条腿都在打颤。
　　周贵财跟他一前一后背着粮食往回走，快出麦场的时候问他：“东临娃，咋样？上学安逸还是干活安逸？”
　　陆东临哼哼：“哪个都不安逸。”
　　周贵财大笑：“你就是个傻子，上学多安逸，在学校里面上课只动脑壳不攒劲，不上学，回来从早干到晚，比牛还恼火。你这个年纪哦，不大不小的，在学校要是上学那就还是个小娃儿，这一从学校里面回来就惨了，就要当大人使唤了。”
　　陆东临哼哼：“你懂个啥，我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一上课我就脑壳疼，可别一天浪费时间浪费钱了，啥玩意都没学到，工分也没挣的有，年年拉屋里后腿。”他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干活费劲，但是他乐意。
　　歇气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往麦场那边看了一眼，唯一不好的，就是再也不能跟他姐和嫂子一起上下学了。总感觉，距离一下子就拉开了，好像自己不去学校，跟她们就没什么话讲了一样。
　　温婉抱着初一在麦场坐着，天渐渐暗下来，但是麦场上面依旧热闹，一个个忙的一脸热气。家里劳力多公分多的分的粮多，不止分粮，还有票还有钱。可家里人口多劳力少，下有孩子上有老的就惨了，人头粮分到手，公分一拉平均，还得给队上倒找不说，还得叫人说闲话，叫人笑，说他们吃的是救济粮。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许青铭挎着背篓过来，她正在给初一擦口水。
　　总觉得吧，她还是个孩子，哪怕结了婚，在许青铭眼里她都还是那个小丫头，可这会儿抱着人家的孩子，许青铭又觉得，是真的长大了啊，是个大人了。
　　温婉抬眼就看见他站在那里打量自己，喊了一声：“七哥，你的口粮还没领完啊？”
　　“我就那么点东西，早领完了，这不是瞅着陆东平没回来，给表叔他们搭个手，不然得摸黑。”
　　“谢谢啦！”
　　许青铭瞅了她一眼，将背篓放下来，拎着地上的麻袋丢了进去。
　　他力气大，陆东临背两趟他一趟就能搞定，温婉估摸着，这回一人一趟就差不多了。
　　王明芳和陆长发也背着背篓，身后是陆明清还有他的媳妇刘六妹，连同陆翠翠一起一家子算起来现在是五个劳力，最小的陆三丫还不得使，在那里看粮食。
　　人多好干活，这也是最后一趟了。
　　从边上过的时候温婉招呼了一声：“幺爷，还没背完啊？”
　　陆长发应了一句：“完了，就还有这一趟，就结束啦！”
　　温婉笑：“你们家劳力多，今年应该分不少吧？”
　　王明芳不等陆长发开口就把话接过来：“也不多，之前不还借支了，还回去也没多少，开年照样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温婉笑道：“那也很好了。”
　　“跟你们家没法比啊！你们家今年才是大丰收。你跟东平月月拿工资，年底还有工分，也就东临娃和春娥俩拉点工分，你爹你娘那边匀点就上来了，一家六口人都是中干的，日子越过越富裕了！”
　　温婉拍了拍怀里的初一笑道：“哎，外面的人看着觉得都好，就自家清楚，我就是个拖后腿的，你看，粮食都到手跟前了，我也没那出息弄回去。”
　　“话哪能这么说，你那是拿笔杆子的人，干不来这些正常。”王明芳难得会说漂亮话了，温婉真的觉得挺意外的。
　　闲谝了几句，王明芳就道：“不说啦不说啦，再说要摸黑了。回头不忙了上家里来玩，六妹跟你年纪大起来差不多，你们这些年轻媳妇在一块能有话说。”
　　温婉应下来，朝远处瞅了瞅，又朝面前看了看，至少还得一趟，是真的要摸黑了。
　　最后一趟，温婉抱着初一跟着张红英他们一起回去的，张红英喊许青铭过去吃饭，许青铭没去，搭个手就要去吃饭那成什么了？专业混饭的？
　　温婉回去把初一送去了隔壁，回头来甩了甩手：“大伯娘喂孩子还真有一套，我有几天没抱初一了，感觉又长了。”沉甸甸的，抱了这一路还真有点累人。
　　灶房里面燃着煤油灯，陆春娥烧火，张红英往锅里添水煮饭做饭。
　　下午耽搁了，温婉把书口袋提灶房里面来，放桌子上准备讲究着把事情做完。
　　张红英看着她掏出来的作业本就开始抱怨：“知道重了吧？过百天的孩子有分量了。一抱一下午，还大老远的给抱回来。大嫂也真是，使唤起来人不当外人，旁的不说，她自个儿有娘又不是没有。”
　　陆春娥道：“她那个娘有还不如没有。这会儿不管不问，回头初一大了还得喊她娘，老了还得照应着她。”
　　这么一打岔，张红英就不抱怨高秀兰了，接话说起了李来英：“可美的她，当别人都是傻子呢！生的没有养的亲，光生不养，喊她一声娘又咋样。”
　　温婉听着娘俩做着饭在那叨叨，眼睛盯着本子，钢笔在上面勾画。
　　张红英说了几声往火坑边上看了眼，跟陆春娥摆手，叫她别说话了，吵到人工作。
　　屋里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下火坑和灶腔里面的火苗不时蹦出的声音和锅里碴子粥那咕嘟咕嘟的声音。
　　陆东临顶着一头热气从外面进来打破了这份安宁：“我哥咋还没回来？”
　　张红英道：“谁晓得啥情况，往年这个时候都不忙了，一边搞训练一边开荒，老早就回来了，今年也不知道咋回事，最近一直在公社里面，回来的一天比一天晚。”
　　说着，喊了温婉一声：“婉婉，你回头问问他一天都在干些啥？我们也不懂，问了他又不耐烦。”
　　温婉应了一声。
　　张红英又道：“你忙完了没有，完了就吃饭。”
　　“先吃饭吧，我饿了。”
　　说话间，温婉就已经收拾好了，陆东临把口袋接过去：“嫂子，我给你放你屋里写字台上面。”
　　“你注意点，外面黑咕隆咚的，别碰到哪了。”
　　陆东临应了一声就跑了。
　　吃完饭，陆东平还没回来，屋里人都有些担心，前几天也晚，但也没见这么晚都没人影子。
　　张红英喊温婉：“鼎锅里面水开了你就先洗，洗了烤暖和了先去睡，我把饭给温锅里面，他回来了晓得自己弄着吃。”
　　温婉应了一声：“早上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拿没拿手电，这黑漆漆的，往回走也看不见啊！”
　　“该是拿了的，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我瞅着他就打手电了。”
　　温婉起身到了水洗脸刷牙又烫了脚，在火边上烤的一身热乎乎的这才提着热水壶去了屋里面。
　　爬上床，被子里面冰冷的让她身上的温度没一会儿就散的差不多了。
　　以前一个人睡，沾床就睡，大冬天也过去了。可现在有人给捂脚捂习惯了，突然一个人睡觉得真的好冷啊！
　　被子怎么压都觉得凉飕飕的透风，陆东平怎么还不回来呀？
　　温婉翻了个身，困极了也感觉不到冷了，沉沉的睡了过去，陆东平一夜没回来。
　　温婉早上起来的时候，床边上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她一下子坐起来，陆东平昨天晚上没回来。
　　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去了外面，门打开，外面寒风一下子就刮了进来。
　　五点多，外面还黑漆漆的，她只能又回屋里先洗漱。
　　还没弄好陆春娥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过来了：“嫂子你起来了吗？”
　　“起了起了。”
　　温婉应声，把头发辫好，带上帽子，裹上围巾出了门。
　　看着跟陆春娥一起的陆东临：“你怎么也这么早？”
　　陆东临挠头：“早起习惯了，走啊，陪你们去学校我再回来。”实际上是，陆东平特地跟他说了，让他早上跟着去学校，看着人到学校了再回来，说是最近一段时间这边不安全。

第一百七十九章 真害怕
　　咋个不安全陆东平没细说，但是这个事情陆东临绝对的听话。
　　昨天中午在麦场的时候他大伯也吆喝了，让队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最近注意一点，说什么有一伙人贩子窜这边来了，还没抓住，不安全。陆东临琢磨着他哥最近早出晚归的可能就在忙这个事情。
　　陆春娥那边有陆东福一起，半大的小伙子照应着，但是温婉这边可就一个人，尤其是过了岔路口去小学的那一段，一大截都没住户，都是田地树林，让人很不放心。
　　尤其是早上的时候，天都还没亮，放学还好，大白天的，好多学生一起，倒是不妨事。
　　陆东临将人送到学校门口，温婉问他：“真的不上了啊？”
　　陆东临摆手：“不上了不上了，这不都不上好些天了，咋又问这个，你赶紧去吧，我回去了。”
　　行吧！
　　温婉进了学校，陆东临这才转身往回走，路上碰见学校里面的学生还乐呵呵的跟人打招呼，天渐渐亮起来，还没到队上，就碰见几个人一起往这边走。走近了一看，哦豁，熟人，队上的几个知青。
　　“这是要去哪呀？”一个队上的，也都认识，不管处的咋样，见面总是要打个招呼的。
　　黄万成道：“去县城，去不去？”昨天发了口粮结算了工分，他们都是家离这比较远的，过年是没法回去了，加上第一次有钱和票，想多少的给家里寄点回去。
　　陆东临道：“那哪是说去就能去的，那不还得开证明？你们去吧，早去早回，我听说最近这边不太平，可注意点啊！”
　　徐文芳笑道：“行，我们走了。”
　　不太平，他们当然知道，昨天在麦场的时候陆明海还拿着个大喇叭吼了，说是腊月里这边不太平，有人贩子蹿这边来了，叫家里有大姑娘小媳妇的可要注意一点，有孩子的也注意一点，别往僻静的地方去，孩子一定要有人看着，出门结伴不落单。
　　但是他们在队上呆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憋的不行了，一有钱和票，兴奋的不行，还没到手就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又刚好开始猫冬不上工了，哪能在屋里呆的住，可不就早早的打好申请开了证明。反正他们一路这么多人呢。
　　刘常青跟许青铭没去，一个是打算过年要回去的，另外一个，就工分换的那点钱和票，他不觉得就值当他往县城跑一趟。
　　隔壁的张芸也没去，她本来就不是个胆大的，听说不安全哪还敢到处跑。
　　吃了早饭，许青铭跟刘常青打算上山砍柴，问她去不去。
　　猫冬不上工，但是队上的社员也不可能闲着，都要趁着这个时间往家里划拉柴火，知青点这边也不例外。
　　张芸却不太想去，柴砍回来大家烧的，凭什么一伙人都去县城玩了她要去砍柴。
　　“我就不去了吧，今天闲下来了，我想热点水洗洗衣裳。”
　　许青铭瞅了瞅暗沉沉的天没吭声。
　　刘常青是个直性子：“这天不定什么时候就下了，你这会儿洗衣裳啊？”
　　说不过去，张芸背着筐子跟在他们后面上了山。
　　山上倒是热闹的很，树林反正是集体的，只要不乱坎，光砍柴火是没人管的。
　　陆东临也上了山，跟陆明江一起，还有陆东财两口子，也没走远，就在后面梁上的松林里面。
　　陆明江在下面砍水橡子树，这玩意儿长不大，但是发的快，年年砍年年长，晾干了烧火还干净。
　　陆东临把柴刀别裤腰上，跟猴子一样上了颗歪脖子松树，然后砰砰砰的就把上面的枝桠全部剁了下来，就留个树尖尖。
　　陆明江跟陆东财离的不远，叔侄俩手上忙活着，嘴上也不停，谝着家里的事情。
　　家里能有多少事，最大的就是口粮了。
　　陆明江家今年总体来说要比去年好一些。家里多了一口人，那就多了一个人的粮，加上陆东平两口子都有工资，都有工分补贴，拉平均之后还有余。
　　陆明海家今年就有点恼火了，陆东财道：“今年家里添了个孩子，多了份人头粮，但是也拉工分，加上来英半年没下地，还有东福要上学也不能天天下地挣工分，今年真的是，最近几年最恼火的一年了。”他也不是不能干，一天到晚的没闲着，工分也没少挣，但是到年底却还要给队上找补。他爹还是生产队长呢，想想都觉得丢人。
　　陆明江宽慰他：“这都是这样，开年就好了，初一大一点了，你娘也不耽搁了，你媳妇这也能干活了，情况就好了。”
　　陆东财支起腰杆歇了口气：“对，总能好起来的。”
　　两人在林子里边聊边干活，麦场那边，陆东平回来了，也在跟陆明海说话。
　　“大伯你跟队上的人说没有，让各家各户都注意点。”
　　“说啦说啦，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还能不说，昨天分口粮，人到的最全乎，我用大喇叭喊了好几遍。”说完，陆明海又问他：“人逮着没有？这都快过年了，这事整的，让人心里发慌。”
　　陆东平伸手在脸上搓了搓道：“逮到两个，跑了一个。咱们这山太多了，环境太复杂，藏个人在里面还真不容易找，谁知道那狗日的藏哪片了。”
　　陆明海满面愁容：“那可真不好说，不过，下面查的这么紧，应该要躲起来避一下风头吧，那要是再干坏事，可不就暴露了？我琢磨着一应该没啥大问题。”
　　“那也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这些干坏事赚黑心钱的人，啥事情都能干的出来。最近队上的民兵都不训练了，全部各回各队，我也不去了，就在队上，有事情的话能有个照应。”
　　陆明海点头：“能行能行，你看你那眼睛红的，是不是一宿没睡啊？赶紧回去眯一会儿去。”
　　陆东平挥挥手：“这就走了。”他自己也觉得不行，前几天都没睡好，昨天又是连轴转，这会儿感觉说着话都能睡着。
　　学校里面，下午放学的时候胡高全吹响了哨子让学生全体都在操场上集合，也着重说了这件事情，做了要求，上学放学必须结伴同行，注意安全，防患于未然。
　　讲完之后，学生才三三两两的散开，温婉跟着队上的几个学生一起出了学校，刚刚出校门，就看见大步赶过来的陆东平。
　　还离了老远的距离呢，但是温婉一眼见着就知道是他。
　　在家里睡了一觉，陆东平的精神头又回来了，喊了温婉一声：“婉婉！”
　　温婉冲他招手，在几个学生的嬉笑中走了过去。
　　“忙完了？”
　　陆东平陪着她一起往回走，边走边道：“算是暂时忙完了。”
　　“刚刚集合开会，王校长说最近我们这里不太平，说有一伙人贩子蹿到我们这边来了？”
　　事关安全，陆东平也不会瞒着她：“对，团伙作案，省城那边军分区都惊动了，通缉着，我们这边山多，地势复杂，藏个人太容易了，各个公社都接到了通知，配合上面的工作。要注意一点，千万不要一个人，我们这边住户太稀了，这一家那一户，要真有个什么事情，那真的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
　　温婉有些不明白：“知道不知道这些人是哪里的人啊，现在各处都管控的这么严，没证明介绍信出门都难，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说是省城北边大山里面的，特别偏，那边的人都说不到媳妇，所以有胆子大的就去外面往山里拐带，弄去就关在屋里，毒打虐待，什么时候听话了生了孩子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屋。说有女知青也被拐过去了，一起插队的同伴报了警，那女知青家里有关系，带了人摸了过去，一个队都是那种情况，抓捕的时候跑了几个，不知道怎么弄的就跑到甘岭这边来了。”
　　温婉问他：“那既然知道有人要抓他们，那应该会藏的死死的，不敢再跑出来干坏事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还是要注意点好。你们还有多久期末考试？”
　　“这个礼拜完，下个礼拜五就考试，考完试一个礼拜发通知书，然后就真正的放寒假了。”
　　陆东平点头：“能行，刚好这段时间也不忙，早上我送你，下午我来接你，放学一定要等我过来知道不知道？”
　　温婉瞅了他两眼：“放学没事吧，我们一起的，队上有好些学生呢！”
　　陆东平点头：“那也行，反正注意些，不能一个人知道不知道？”
　　温婉应下来：“王校长说，公社妇联年底要下乡表演，让我领了通知书之后去公社那边，跟着她们一起，帮着排节目。我还去吗？”
　　陆东平想了想：“你想去就去，也不能因为这么一件事情日子都不过了整天猫家里吧！”
　　得了他的话，温婉心里微微安稳了一些。
　　晚些吃饭的时候，陆东平又嘱咐了陆春娥一遍：“我已经跟东福说了，早上你们上学是一起的，放学的时候他要是先下课就等一下你，你要是比他早就等一下他，一定要注意一点，这边的人你常见的都认识，脸生的一定要地方，不管上哪都不要落单知道不知道？”
　　陆东平是真的害怕，听着林成海形容的，那些出个门就被人骗走或者用别的方式弄走的姑娘，一个个都正值好年华，却被那帮子畜生弄到山里，当牲口当传宗接代的工具一样养着。据说把那里清扫之后，解救出来的年轻女人没一个是全乎的，不是残了就是疯了，还有几个大着肚子，有清醒的知道自己自由了不是开心，而是趁着人不注意自杀了。
　　他一想着就觉得头皮发麻。

第一百八十章 又怀上了
　　连续的接送了一个多礼拜，考完试，都松了一口气。就像温婉说的那样，那个在逃的人贩子知道这会儿都在注意着他，很有可能隐匿在深山老林里面，这会儿应该是不会迎风跑出来再搞事情，那才是真的活腻了。一直再没听见又什么动静，三五两日的，时间一长队上的人就慢慢的忘了这回事。
　　天不是太好，期末考试头一天就在飘雪，考完试下午回去就看见陆明海两口子都在灶房里面，抱着初一在那里烤火跟陆明江两口子聊天。
　　温婉在灶房门口探了个头，招呼了一声：“大伯，大伯娘。”
　　高秀兰回头：“哟，婉婉回来啦！今天是不是考期末试，明天就不用去啦？”
　　温婉进屋，张红英给她挪了个地方：“赶紧烤烤，这一头的雪，东平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温婉凑过去挤在她们中间烤了烤手道：“回来了，去屋里了。今天考完试，明天就不用去了。这么大的雪，明天是个睡懒觉的好天。”
　　“睡，你睡，这么大的雪，家里又没什么事情干，难得不用去学校了，你想睡几点都行，不喊你。”实际上温婉进门这几个月就没人喊过她。她早上要去学校，比家里人都起的早，就一个礼拜天，也是自觉的很，老早就起来，就算是不下地也不睡懒觉的。
　　一家子都忙，她在家里睡懒觉觉得真的好难为情。
　　听了张红英这话温婉笑的眼睛都弯成了一对儿月亮。
　　高秀兰道：“明天好好歇一天，后天你就歇不成了，我们刚刚还在说呢，这说说笑笑就到腊月十五了，十五一过，就紧能杀猪了。”
　　“后天杀猪？”陆东平从外面进来。
　　陆明江道：“对，后天杀猪，你回头抽时间去一趟知青点，叫青铭早点过来。”
　　陆东平应了一声，拿了板凳在温婉边上坐下来，边上的人主动的往一旁让了一下。
　　“陆东临呢？”温婉瞅了一圈都没见到他人。
　　张红英道：“谁晓得，这不用上学也不用上工，整个人野的都能上天了。”
　　高秀兰问温婉：“我听春娥说，说过几天你要去公社给妇联的人排节目？”
　　温婉搓了搓手：“也不算是排节目，就是看看，互相学习一下。我听说那边组织了人扭秧歌，踩高跷，还有舞狮的，每个大队都要去表演，然后还要选最好的节目去县里面和市文工团进行汇演。”
　　“哟，那今年这个年就热闹了。”
　　温婉瞅了瞅外面鹅毛一样纷纷扬扬往下飘的雪道：“就看天气争气不争气了，希望过年前后能有个好天气。”
　　张红英站起来道：“趁亮早点煮饭，吃了饭烤上一阵就能睡了，反正这天一黑，啥也干不了。”早点睡觉还能省点煤油。
　　高秀兰从陆明海怀里把初一抱过来道：“我也回去，回去煮饭，这一天两顿早吃早了。”
　　“你着急个啥？东财他们两口子不是在屋里，还能不做饭？”
　　高秀兰道：“指望不上，前两天又不对了，我估摸着，怕是又有了，这一天天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弄了。”
　　温婉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又有了是个什么意思：“来英嫂子又怀上了？”这也太快了吧？初一这才四个月不到呢！
　　高秀兰道：“我看她蹲在那干呕，十有八九是有了，这两年真的是，难过了。”
　　这一个才几个月大，绊的她啥啥都干不成，正盘算着开春大一点了背着也能下地了，一家子好好的齐心协力干一年，多挣点工分家里粮食也能宽裕一点，谁知道这又怀上了。
　　陆明海道：“别乱说，要真有了那是好事，多子多福。”
　　高秀兰没说话，搁别人家那是多子多福，但是搁自己家，不好说啊！谁知道这揣的，到底是个男娃还是女娃，要再是个女娃，就李来英那女人，能丢第一个就能丢第二个。
　　“这一胎要还是女娃，我看她怎么弄，要是再跟初一似的撒手一丢就不管了，我就是打断陆东财的腿这婚也得离了。”
　　张红英忙劝她：“快别说这种丧气话，男娃女娃都一样。第一个不疼那是还年轻，脑子没转过来，第二个就不一样了。”
　　温婉坐在那里挨着陆东平，伸手悄悄的在他腿上轻轻的戳一下再戳一下。
　　陆东平忍着笑，把她的手抓住，她就在他带着茧子的手心里轻轻的挠，挠的陆东平心痒难耐。
　　陆东临拎着一只断了腿的红毛野鸡从外面进来：“我回来啦！”
　　“回来就回来，瞎嚷嚷个啥？要不要人迎接一下你？”
　　陆东临哼哼，牛气轰轰的提着野鸡在那晃：“看看，看看，我可没瞎跑，我弄到野鸡了！”
　　高秀兰扭头：“哟，东临娃厉害了，能打到野鸡！”
　　有人夸奖，陆东临就得意的好像自己瞬间长到了两米八，提着鸡来火边上道：“那是，不光是我哥能弄到这东西，我现在也能了。”
　　陆东平懒得搭理他，就逮只断腿的野鸡，恨不得嚷嚷的整个生产队都知道。
　　这山上的一根草都是集体的，平时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凭本事去划拉，但是要真的弄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那是要上交的。
　　温婉瞅了瞅那只还没断气的野鸡：“能喂吗？喂着可以下蛋吧？”之前吃过炒鸟蛋，念念不忘。
　　陆东平失笑：“喂不了，野鸡跟兔子不一样，气性大的很，不会吃东西，两天就死了。”
　　陆东临把话接过去：“喂活了也下不了蛋啊，这是只公鸡。哎，嫂子，你不会分不清公母吧？野鸡跟家里喂的鸡是一样的，公鸡好看，母鸡灰扑扑的丑不拉几的还不如家养的母鸡。”
　　温婉有些不好意思，野鸡肉她吃过几回了，但是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她以为野鸡就长这么漂亮，原来不是。
　　陆东临看着陆东平：“哥，你帮我弄一下呗，不要烫，我要留点毛，做两个鸡毛毽子。”
　　“你不是不喜欢那玩意，说只有女孩子才玩那么娘唧唧的东西。”
　　陆东临道：“我现在也不喜欢啊，不过做两个，一个给我姐，一个给我嫂子，她给我做了棉衣，我都没东西送她。”
　　高秀兰大笑：“咦哟，臭小子现在是长大了，知道人情来往了。”
　　说着话，外面就暗了下来，陆春娥也回来了，高秀兰就没继续在这边凑热闹了，两口子抱着孩子回去了。
　　陆东平拎了野鸡在外面放血，陆东临跟尾巴似的跟着他，要拔最好看的毛。
　　温婉跟陆春娥坐在火边上说悄悄话。
　　“考的感觉怎么样？”
　　陆春娥摇摇头：“感觉不是太好，有几道题感觉都没学过似的，做起来很吃力。”
　　“那还能记得题目吗？”
　　“记得，我记着呢！”陆春娥说着，从口袋里面掏了张草纸出来，上面用铅笔抄了几道题，还有她自己写出来的最后的答案。
　　温婉拿着题看了看，然后跟她解题。
　　有三道她做的是对的，就是繁琐了点，还有两道确实是错了。
　　陆东平收拾好了野鸡拎进来，张红英道：“后天就要杀猪了，这个不然擦点盐在上面先留着？”
　　陆东临道：“明天就煮了吧，有了就吃，野鸡肉柴，再熏干，直接咬不动了。”
　　“也行，炖了就炖了。”
　　正说着，陆东临就从外面跑进来：“哥，哥，我记得你之前捡了几个大钱回来的你放哪里了？能不能给我两个，做鸡毛毽子用那个好。”
　　“就在你屋里，靠墙的那个抽屉里面。”
　　‘哦，你锁着的啊，钥匙！’
　　从结婚搬进新房，陆东平就再没进那屋里去，得用的东西也都一起搬了过去。
　　他从身上把钥匙掏出来丢给陆东临，陆东临拿着就跑了。
　　屋里这会儿黑的完全看不见了，他又跑出来喊温婉：“嫂子，用下手电。”
　　“那边屋里写字台上面呢，你自己去拿。”
　　陆东临折身就跑了。
　　抽屉里面的东西该拿走的都拿走了，就几个脏兮兮的麻钱在里面放着，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陆东临拿了麻钱，好奇的把铁盒子给拧开了，里面的东西有点奇怪，他有点好奇，看着不止一个，他偷偷摸摸的拿了一个出来，想了想又拿了一个，然后才盖上盒子锁好抽屉出去把钥匙还给陆东平。
　　吃了饭烤了一阵，外面就垫下来雪白一层。
　　温婉收拾了一下，陆东平提了热水壶跟着她进屋。
　　钻进被子里面，温婉打着哈欠道：“娘说了，我明天可以睡懒觉，不喊我，你明天不许吵我，我要睡到再也睡不着了再起来。”
　　陆东平抱着她道：“嗯，那你明天可以好好睡一整天，我保证不吵你，所以，”
　　“晚上就先不要睡了。”
　　被压住的温婉就像翻过身的乌龟，爪子张牙舞爪，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陆东平，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这样？你都不腻吗？”天天晚上都来，什么时候才能裹着被子好好睡个觉！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杀年猪
　　遇到温婉之前，陆东平整天想的就是钱，想尽办法弄钱，因为他清楚，有钱日子才好过。遇到温婉之后，他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追求她，把这个软乎乎的小丫头变成自己的。处上对象，彼此开始一点点了解之后，陆东平又重新有了目标。那就是白天努力赚钱养媳妇，晚上好好疼—媳妇。
　　所以，怎么会腻呢，他觉得一辈子都不会腻。
　　只要一见到人他就想抱她亲她，何况是晚上，完全不想停。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一旦尝过那种蚀骨销魂的滋味儿，男人就会变成一条餍足不了的饿狼。
　　温婉被烙饼似的折腾半夜，第二天如愿以偿的睡到了中午。
　　外面垫了厚厚的一层雪，照的屋里都比前几天亮堂，被子里面太暖和，温婉完全不想动，翻了个身眨了眨眼又闭上，随之外面就传来了陆东临那鬼哭狼嚎的声音。
　　“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不能玩啊！”
　　温婉蹙眉，伸出一只手将毛衣扯过来套头上坐起来。
　　外面，陆东临正在挨揍。
　　半大小伙子了被陆东平拎着耳朵揪回来踹了两脚，那叫一个凄惨。
　　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穿那么厚，一巴掌下去都拍不透。
　　陆东平有很久没揍过陆东临这臭小子了，毕竟两个人年龄差距在那里，陆东临七八岁胡天胡地的时候陆东平已经是大人了，已经在为家里的生计操心了。每次陆东临搞点什么事情，他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是这回，陆东平是真的生气，真的太他娘的丢人了。
　　起因就是昨天陆东临摸出去的那两个东西。
　　他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就觉得薄薄的，弹性还挺好，吹点气进去就能鼓起来，还能装点水在里面，胀大了之后透亮的，感觉跟猪尿泡似的，比那个干净，还挺好玩。
　　大早上的跑去找陆东福，还大方的分了一个给他。
　　两个半大小伙子跟傻逼似的抓着医院里面给的计生套套在那玩的不亦乐乎。
　　结果就是，被陆东平撞见了，起初陆东平压根没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玩意儿，毕竟这会儿两个人把那东西整的，怎么看也不像是那个东西。
　　等他把水缸挑满，然后突然就回过味了。
　　他想起来了，结婚前他去县医院人家给了他一些往那上面套的保险套，说套上之后不会怀孕，但是回来之后他试了一下觉得特别不舒服，所以就装盒子里面给锁抽屉里面了，怕的就是陆东临乱翻腾，结果这么久了，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的时候，这狗日的给翻出来了。翻出来就算了，还拿去送人，还拿在手里这样那样的玩。
　　想到那东西的用途，再想到两人傻逼似的还用嘴去吹气，陆东平觉得简直没法看了。
　　陆东临这狗东西真的是，太欠收拾了。
　　说实话，从陆东临能跑能跳开始，陆明江两口子就基本上打不上手了，因为他会跑啊！偶尔陆明江气狠了，会撵的人满山窜，撵上了就得狠收拾一回，但是前提是得撵上而已。
　　但是陆东平要走他那完全不用撵，跟遛狗似的看着他跑，然后捡着石头就往他腿上砸，就跟在山里逮兔子似的，一砸一个准，打中他腿上那股筋，想跑都跑不动，只能跟条狗似的被拖回来收拾。
　　等温婉起来，外面已经熄火了，陆东临拿着扫把在院子里面老老实实的扫雪。
　　温婉问他：“你刚刚在哭什么？你哥揍你了？”
　　他还不好意思讲：“没，我跟我哥闹着玩呢！”
　　行吧，闹着玩。
　　冰天雪地的白茫茫一片，可真冷，温婉后悔起来了，被窝里面多暖和呀！
　　转身进屋，搓了搓尚有余温的手，倒了点开水晾在那里，然后去把床整理了一下。
　　陆东平从外面进来，冻的鼻子发红：“睡醒了？”
　　“醒了。”
　　“饭给你温锅里的，我去给你端过来。”
　　温婉起身道：“不用，我去灶房里吃，有火暖和一些。”
　　然而等到到了灶房门口她就后悔了，好多人啊！
　　明天杀猪，今天闲着就去自留地里面把菜从雪堆里面扒出来，高秀兰在这边，李来英难得的也过来了，去年是在他们家吃的杀猪饭，今年还是两家一起杀，但是要轮到在陆明江家吃杀猪饭了。
　　王明芳下雪天没事也拿着鞋底子跑过来窜门烤火。两家关系虽然不咋样，但是到底是本家，面子上总还是要过得去的。
　　过来的时候还把刘六妹给带上了，上回认人没认全，大概是想再熟悉一下。
　　也不知道来了多久了，温婉这个睡懒觉的简直尴尬极了。
　　正准备溜走，王明芳就注意到她了，喊她：“哎哟，小媳妇起来了，来来，烤火。”自来熟的就跟这是她家似的。
　　陆东平站在后面推着她进门。
　　张红英在那里边摘菜还边问她：“今天睡醒了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温婉恨不得在地上刨个洞钻进去。
　　“睡，睡醒了！”她为什么要睡懒觉？不，不是她想睡，都是陆东平这个狗男人害的。
　　说着，迎上刘六妹的眼睛，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陆东平从锅里拿了温热的饭给她：“赶紧吃，还是热的。”
　　温婉被人看着哪吃的下去，扒了点盐菜在碗里跑了。
　　陆东平脸厚的也跟了出去。
　　王明芳在那笑：“这小两口感情可真好，瞅瞅那黏糊劲儿，这都结婚几个月了还这么黏糊。”
　　高秀兰道：“东平那小子，为了这么个媳妇花了多少心思，他自己喜欢的，非要的人，能不黏糊？”
　　“现在的这些年轻人哦，我们以前，就想着别饿死能有口饭吃就成，就是找对象，那也是家里说什么是什么，反正只要没缺胳膊少腿能过日子就成。”
　　张红英道：“一年一个变化，现在跟以前早就不一样了，再过个几十年，还不知道又是个啥样子。”
　　几个女人你一言她一语的在那里闲谝，陆春娥和刘六妹两个年轻的就在那边边烤手边摘菜。
　　两个人性格都好，在一块儿很快就熟悉了。凑一起说话，倒是一旁的李来英，明明也大不了两个几岁，却显得格格不入。
　　温婉端着碗跑回睡房里面去吃饭。
　　吃了饭，身上就有了点暖和气。
　　陆东平收碗的时候喊她：“去灶房烤火？”
　　“不去，我要把考试的题批改出来，成绩统计出来。”当然，这都是借口，关键是她这会儿不好意思过去。
　　陆东平知道她脸皮薄被羞的不好意思了，拿了碗出去，然后把原来他住的那屋床底下的火盆给搬了出来。
　　生铁盆，那还是他们小时候张红英给他们烤尿布的时候用过的，放的都看不清楚原来的样子了。
　　厚厚的一层灰，他拿扫把扫了扫，扫的尘土飞扬。
　　张红英从屋里出来问：“你瞎折腾，弄这东西干什么？”
　　“婉婉说要改题统计期末考试的成绩，那屋里有点冷，我给她弄点火过去。”
　　张红英蹲下来看了看都锈的没样子的火盆：“大冷天的着急什么，你幺婆带了六妹过来专门找她玩呢。”
　　陆东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幺婆？你啥时候跟王明芳又好了？”
　　张红英嘶了一声往灶房里面看了一眼：“你悄悄滴，猪脑壳子是不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相互看不惯，又没什么深仇大恨。”
　　陆东平没吭声。
　　把火盆收拾好，拿了铁锨去了灶房，在火坑里面铲了火出去。
　　陆春娥问他：“哥，你干啥呢？”
　　“给那屋弄点火，你嫂子工作呢，冻手。”
　　王明芳啧啧的直咋舌：“看不出来，这小子这么会疼媳妇。”
　　陆东平把火搬进新房里面，温婉也没工作，正在捋她的针线筐子。
　　“要做针线？”
　　“嗯，这都下雪了，春娥的衣裳还没做好，你的都还没开始做。”一天忙忙叨叨的。
　　“我不着急，我有穿的。”
　　那有穿的也不一样啊。
　　“扣子我盘好了，缝上去就能行了。”温婉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陆东平坐她边上伸手摸摸她的头：“还没睡醒啊？”
　　温婉哼哼两声：“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挺早的啊！”也就弄了那么两回，要不是小丫头哼哼唧唧的在那里哭，发火了，他想着再来一回的。
　　早，早个屁啊！
　　温婉转身看着他：“我跟你说陆东平，你，你得节制一点知道不知道？”
　　陆东平摇头，那抱着女人盖着铺盖睡觉那叫节制？那叫有毛病！
　　温婉气的拿了块布抽他：“你是不是没事干了？家里那么多人呢，明天要杀猪，不要准备？”
　　“没啥好准备的，黄桶昨天就泡上了，菜有娘和大伯娘她们在弄，等到下午的时候多挑一点水回来就行了。该招呼的人都招呼到了，明天早上早起烧水摁猪就行了。”
　　就是这么个事，第二天早上，外面才麻麻亮就有说话的声音了，陆东平也不知道几点起的，温婉是不知道，外面说话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年猪那歇斯底里的叫声。

第一百八十二章 杀猪这天
　　还是和以前一样，两家一天杀猪，所以早上就起了个大早，今年在陆明江家吃杀猪饭，就先宰了这边的，回头吃了早饭再去陆明海家里。
　　也没旁人，就是队上的杀猪匠周明清，还有陆长发，陆东平和陆东财，再加上个许青铭，几个人按猪也就足够了。
　　陆东临跑的噔噔噔的拿了盆撒了盐在盆底出来接猪血，等温婉起身收拾好出门，那猪已经咽气被丢进了黄桶里面。天也才刚刚亮了一会儿，黄桶里面冒着热气，几个人高挽着袖子也不嫌冷，拿着石头在那里蹭毛。
　　院子中间的积雪被扫开，弄了好大两个青杠树疙瘩在那里，搭着干木头，火大的不得了却没人烤。
　　温婉从房檐下去了灶房，灶房里面也有火，比外面可暖和多了。
　　“娘，大伯娘，你们这么早啊？怎么不喊我？”
　　张红英忙着围着灶台转，闻言道：“这会儿又不忙喊你干什么？柴火你爹昨天就剁好的，水东平昨天也挑好了，锅也是提前腾好的，早上老早起来其实就是烧个开水烫猪，其余啥事也没有。”
　　温婉问：“那这会儿干什么？”
　　“你烤火，早上就是一锅碴子粥，有我和你大伯娘就管够了，也没旁人，就炒个腌笋，炒个盐菜，再弄点辣酱下饭就行了。”
　　温婉在火边上坐下来，拿着火剪在柴火上面拨了拨，火苗带着一串火星子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大伯娘，你在这边，初一咋弄的？”
　　高秀兰往外面看了眼：“还早，这会儿不会醒，停会儿我回去看看。”
　　等外面的人把猪毛全部弄干净，用铁钩子把猪挂在搭好的架子上，天也早就大亮了。
　　张红英嚷嚷他们吃饭，温婉就提了热水壶出去兑水叫他们洗手。
　　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一人端个碗，拨点下饭菜在碗里端在手里各自屋里外边的在火边上坐了，边闲谝边往嘴里刨饭。
　　高秀兰擦了擦手道：“你们先吃着，我回去看看初一。”
　　“行，你看看，顺便喊一下东财媳妇。”
　　温婉端着碗坐在灶房里面，跟陆春娥坐一起，陆春娥在跟她说陆明清的媳妇刘六妹：“她说他们家没分家，因为上面老人还在，不许分，一家子兄弟五个都在一块，姑娘里面她排六，所以就那样叫了。挺好的一姑娘，长的也好，要不是家里缺粮要用她来换粮，说不定能找个更好的，陆明清那狗脾气，王明芳也不是善茬，六妹到他们家那可真的是倒霉了。”
　　张红英往外看了一眼道：“你悄悄的，你幺爷还在这里呢，咋就说起人屋里的事情了。”
　　陆春娥鼓了鼓腮帮子不再开口说话了。
　　天一大亮，山峦田野间错落的房屋上方都升起了袅袅炊烟，知青点这边也开始做饭了，人多起来原先那狭窄的棚子就用不开了，秋收之后空闲了几天，几个男知青跟队上打了招呼去林子里面砍了几根树，回来把那做饭的棚子给重新收拾了一下。除了灶台和案板边上还空出来一些，冬天的时候在里面烤个火，稍微注意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一样的加了洋芋疙瘩的碴子粥，吃的是前段时间刘常青他们从社员手里买来的辣椒做的酱。不太会做，可能是水汽没晾干，这才没过多久，吃起来就有一点酸味儿了，但是也比没下饭菜要好的多。
　　热腾腾的碴子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张芸回屋，在自己被子下面摸了摸，摸出来一把零钱散票来，数了又数，然后仔细的包在手绢里面，揣进裤兜出门去了旁边的棚子问：“你们去不去公社啊？”
　　黄万成转脸看了她一眼：“去公社？这么大的雪，出门脚上就得湿，路可不好走。”显然是不赞同的。其他几个直接没吭声，这么冷的天，雪积的这么厚，最适合的就是烤个火或者睡个觉，不上工也不上山砍柴，疯了才会往外面跑。
　　“徐文芳，你去不去？”
　　徐文芳摇头：“不去，前不久才进了城，没什么好买的。”难得清闲，她打算纳鞋底子。天热的时候跟队上的妇女学着糊了鞋底子，还没纳多少。
　　张芸有些不高兴，都这么久了真的是一点情谊都没有，就当出去玩了，就不能陪自己去一趟？
　　她有些后悔上天没跟着一块进城，缺的东西有点多，不去不行。
　　回屋坐了阵，徐文芳进来拿了鞋底子又去了棚子下面烤火，张芸想了想，干脆的起身出屋。
　　公社而已，她又不是找不到路，来回一个多钟头的事情。
　　雪一直在下，没人碰到的地方越积越厚，院子里的火因为有人在边上拨弄，不惧风雪燃的很旺。陆东临去窖里面弄了红苕出来，扒开红彤彤的碳灰埋了进去。
　　吃完饭不敢耽搁，周明清给猪先吹气，然后才开膛破肚。
　　温婉去年没往跟前凑，去年是客，不好意思。今年不一样，这就是她家，也不需要规规矩矩的在屋里面坐着装文静，拿了针线坐在火边上看着周明清在那里拿着明晃晃的杀猪刀比划，然后轻轻在猪的肚子上一划，肚子就被划开了。反正，温婉看着就是好像没怎么使劲似的那猪肚子就被划开了，然后一堆各种颜色的东西伴随着一股子腥臭味就掉了下来。
　　有点恶心，有点渗人，但是她好奇，秉着呼吸也想看个究竟，看个完整的过程。
　　周明清在那“嘿”了一声：“你们今年咋喂的猪，这猪的膘可不薄，三指有了。”
　　“哪有，二指就顶了天了。”
　　温婉没听懂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满满一竹筛子内脏，还热气腾腾的，陆东平直接端火跟前来，温婉退避三舍，往一边挪了挪。
　　陆东平笑道：“嫌臭？刚刚不看的挺起劲？去灶房里面烤火吧，外面有火也冷。这玩意儿儿凉的快，我得在火跟前收拾。”说话间，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棕叶在火上面烤了一下，扭了扭将心肺和猪肝绑了起来，挂在了房檐下的柱子上。
　　温婉端着自己的针线篮子就跑了。
　　屋里这会儿还没忙起来，张红英和陆春娥娘俩在案板跟前切菜，锅里在煮猪血。
　　高秀兰和李来英吃了早饭就回去了，等会儿这边肉砍下来，歇口气就要去她们家杀猪了，得提前回去把水烧好等着。
　　“娘，我来帮忙？”
　　张红英看着她边上放的针线篮子道：“你忙你的，这会儿不用你。昨天都淘洗好的菜，三两下就切了，就等外面砍肉进来好煮。”
　　说完，又问温婉：“我刚刚隐隐呼呼听周明清说有三指膘？”
　　“啊？对，是说瞟厚，有三指，但是东平说没有，也就二指。娘，这个，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张红英给她解释：“就是说肥膘，猪身上的肥肉大概有三根指头或者两根指头那么厚。”说完，在那碎碎念：“吃了一年的草，就这两个月才见点粮，要真的有三指膘那真的是阿弥陀佛了。”
　　温婉抬手伸出两根手指头并拢比划了一下。
　　年年杀猪，该怎么弄都知道，一开始砍肉，陆东平就拿了一块进来，是猪身上的刀头肉，连着红艳艳的瘦肉，还有连着背脊的几根排骨，陆东平使唤陆东临拿了斧头和盆子出去，在外面剁好了弄进来。
　　不管是劳力还是妇女，其实都喜欢吃肥肉，瘦肉塞牙，骨头就更不用说了，没什么吃头，但是温婉就特别的喜欢瘦肉喜欢骨头，啃骨头就跟猫儿似的。
　　也没什么讲究的，肥瘦都放在一起把血水冲一下，然后锅里的血也凝结了，不敢煮太老，柴的吃起来不好。
　　猪血捞起来，就着锅里的开水把肉焯水，然后就换了清水重新煮。
　　张红英提前放了盐进去，里面有骨头盐煮进去啃起来才有味道。
　　周明清砍肉，陆明海他们就把黄桶推倒，把水倒了出去，反正就在院子口上，也懒得挪地方了，回头就挪一下杀猪的案子就行，宰了还丢这边，挂这个架子上。
　　砍了肉，许青铭给陆明江搭手把装肉的背篓挪到灶房门口，陆明江将就周明清的刀开始剥猪头。许青铭瞅了一眼，过去打算帮着陆东平捋内脏，刚刚走到跟前就看见里面挤出来的东西，瞬间止步。
　　陆东平挑眉一脸痞笑：“这个你就不行了吧！”
　　知道他故意激自己，许青铭才不上他的当，刚刚这人已经哄了温婉一次，还想再哄自己？
　　内脏里面的东西是直接拿猪圈跟前去挤了的，挤完之后用热水冲上两回才弄火跟前来放着，边烤火边慢慢的翻过来，用那个筛面的架子，穿过去窜起来，挂在火坑上面用烟熏几天，等烟熏味儿压过那上面的味道了，再弄下来炒点汤倒水进去煮腊汁肉。
　　他也没进屋，洗了手坐在火边上跟陆东平闲聊。
　　陆东平问他：“过年回去吗？回去的话这个时候就要去拿条子到大队那边打报告开证明和介绍信了。”
　　许青铭问他：“开春一般什么时候开始忙？”

第一百八十三章 人不见了
　　“一般初五之后，天气好的话，初五之后就算是比较暖和了，就要开始耕地，背粪，然后种洋芋，紧接着就要点春玉米。”
　　许青铭拿了根棍子在手里在火堆里面轻轻的戳着：“那肯定就不回去了。从这里到县城坐车到家，得一个礼拜，来回就得半个月，算了。”
　　陆东平愣了一下：“那么远啊？”
　　许青铭感叹：“对啊，很远，小丫头跟家里生气，选了这么个离家好远的地方。”
　　陆东平轻笑，没多问：“不回去也好，过年在这边一起过，也很热闹。”
　　说着话，屋里的肉香味儿就飘了出来。
　　就自家人，两张桌子并一起在灶房里面挤挤就能成了，杀猪菜很有油水，瘦肉加骨头加点酱油焖了水萝卜，一大盆分了两下，还有就是刀头肉，切了和豆豉炒，白菜炖猪血也是一大盆。
　　张红英用泡好的豆子玉米加着大米做了干饭，相当的奢侈。
　　酒是许青铭提来的，陆东平之前也弄了点，几个男人在桌子上边吃边喝。温婉的面前放了碗，还有一个她自己的饭盒，碗里是白菜炖猪血，饭盒里面是炖透的排骨瘦肉，安静的趴在那斯文的啃骨头，看着陆东平他们喝酒喝着喝着还开始划拳了。
　　“五魁首啊六六六，七个巧——”声音大的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初一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嘴里啊啊哦哦的闹着，包在被子里面的两只脚绑着都还不消停，用力的上下蹬着。
　　酒过三旬就有了醉意，就在这个时候，黄万成上了门。
　　“明海表叔，陆干事！”
　　大雪天，黄万成跑的一脑门子的汗，站在灶房门口微微喘气。
　　张红英起身招呼：“黄知青啊，来来来，进来坐进来坐。”
　　黄万成摆手：“不了不了，明海表叔，陆干事，我们知青点出事了，张芸同志不见了！”
　　一语惊的，原本微微上头，这会儿一下子就清醒了。
　　陆东平站起来就往外走：“怎么回事？”
　　外面这会儿天都差不多黑了，即便白雪皑皑，也看不太清楚了。
　　陆东平进屋拿了手电，陆明海他们也都出来了，黄万成三言两语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就是一整天都不见她人，吃过早饭她问有没有人去公社，这么大的雪，出门鞋就湿了，也没人想去，然后没一会儿功夫她人就不见了，我们琢磨着可能是自己去公社了，然后到下午，到这会儿，一直没看见人，感觉是去了公社就没回来。”
　　陆东平气的：“不是之前就通知过最近不安全，一个个的没事干瞎几把跑什么？”说完，急匆匆的就朝知青点赶，去了了解了一下情况，和黄万成说得八九不离十。
　　“你们谁看见张芸去公社了？会不会是去谁家窜门了？”
　　半天，周国平才道：“我看见她朝麦场那边去了，是往公社走的。”
　　徐文芳接话道：“也没见她平时跟谁走的很近，就早上吃饭还看见人了，一下午我们都没离地方，一直没见她，这会儿天都黑了，还没见人。”
　　陆东平抬手指了指：“都是有文化的人，我们这些大老粗说话你们一个个都当放屁是不是？不是说了女同志一定要有伴才能出门，一个个长没长脑子啊？”说完，气冲冲的就走了，他得去公社那边报信，说不得还得去县城报案。一整天了，没有意外的话人早该回来了，有意外，这么长时间，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留下一众知青在那里，陆明海道：“都别杵这里了，弄火把，把火把弄起来，在队上再找找。”找他估摸着也找不到，但是这会儿总要干点啥，不干点啥他总觉得心里揪的慌。
　　人贩子啊，可千万别真的是碰到了，那真的是日了先人的，霉到尽头了。
　　吃饭吃一半人一下子就被喊走了，屋里一下子就冷清下来。
　　就连陆东福陆东临都跟着跑了，家里就剩下几个女人。
　　“这是啥情况，女知青不见了？该不会就是之前说的那藏起来没抓住的人贩子吧？”
　　高秀兰叹气：“谁晓得呢，要真是这样，那闺女可就完了。天杀的畜生些，咋就不能干人事，这么丧心病狂，胆子也太大了，还在抓着呢，说搞事就又搞开了。”
　　张红英回头看着温婉和陆春娥道：“你们可要注意些，春娥你上山什么的也要约伴跟人一起。哦，对了，猪都杀了，暂时也不需要扯猪草啥的，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写字，别到处跑。”
　　陆春娥应了一声：“知道了。”吓的不轻啊。光听老师在说这边有人贩子蹿过来了她还没这么害怕，这会儿活生生的人说不见了就不见了，就在自己眼面前，她觉得头皮都是麻的。
　　火苗窜的老高，灶房里面早就收拾干净了，出去的男人没一个回来的，陆明海喊了队上的男人打着火把一边走一边喊，把整个生产队都翻过来了都不见动静。
　　没有她自己跑了的可能，粮食关系在陆家咀，她去哪都无法生活，何况没有介绍信，她连个车票都买不到，能去哪里。
　　都只想到一个可能，肯定是被潜逃的人贩子给弄去了。
　　折腾了大半宿一无所获，大伙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女同志怕是，凶多吉少了。
　　陆东平冻的一身跟冰疙瘩似的，回来弄火烤了半天才缓过来，屋里的人都睡了，他坐在火边上神色晦暗不明。虽然那个张芸喜欢嚼舌根子让人非常的厌烦，他甚至想过得找个机会让她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但是怎么也没想到一转脸人就没了。
　　如果真的是被人贩子抓住，那真的就完了。
　　不说别的地方，就甘岭这一片，山峦起伏，想找个人何其艰难，如果人跑出去，那就更没可能找得到了。
　　想想张芸，再想想家里的，自己的妹妹跟媳妇，陆东平觉得坐立难安。人抓不到，谁知道他到底躲在什么地方，这么出其不意的突然给来一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可是他们能做的，除了自己注意一些，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第二天，陆家咀知青点没了个女知青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生产队乃至西河大队。
　　虽然张芸不是在队上出事的，很有可能是在去公社的路上发生的意外，但是人找不到，陆明海这个生产队长还得担责任，得去大队去公社做汇报，弄好材料往上面传递。
　　陆东平也是一样，这一年时间，陆家咀生产队接二连三的出事情，虽然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可谁让他在武装部，干的就是安防的活。
　　陆家咀整个队都带着一股子压抑，大雪天的连窜门的都少了，都各自猫在自己家里，就像是出门就会被人抓走似的。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转眼就到了各个学校领通知书的时候。
　　成绩和名次都是早就统计好的，到了这一天，温婉早早的就到了学校，把全班学生的名字按着成绩高低写在了教室后面的小黑板上面，然后把寒假要写的作业写在讲台前面的大黑板上，发了考试的题，然后该表扬的表扬，该鼓励的鼓励。弄完回办公室，王先念就来找她：“温老师准备好了没有，公社那边给了通知，明天就要开始了，这一晃就到年根，要从正月初二就开始在公社演出，正月十四前要把公社下面的大队跑完，正月十五在县城搞文艺汇演。”
　　温婉笑道：“我就是去学习的，我需要准备什么呀，我还没见过这边的新年社火呢！王校长，那，那边有说从几点到几点没有？”
　　王先念道：“那没说，那也不可能太早，估计是按着公社那边大院子上班的时间来的，陆干事不是每天都要去武装部？你跟他一起不就行了？”
　　社火是西北地区欢庆春节的传统节目，甘岭这边也不例外，哪怕眼下日子过的还是艰辛，过年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穿不起，但是年底的社火依旧会搞起来，除了一路摇花船，踩高跷，扭秧歌，舞狮，到了一个地方还会停下来进行表演。
　　早先甘岭这边就是花脸唱大戏，但是今年因为市文工团下乡演出，所以公社这边的各个学校和干部一致认为唱戏这个已经过时了，唱归唱，但是必须加一些新的东西进去，不然年年都搞一样的，也没什么看头了。
　　公社这边这个时候还没有专门对文艺活动的区分规划，基本都是妇联出头，然后公社这边的初中小学老师帮忙，要舞的狮子头是从县里借来的，扭秧歌的是附近大队上那些思想比较放得开的妇女。
　　排练的地方就在公社大院后面的空地那里，温婉跟陆东平一起去的公社，陆东平把她直接送到地方，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有好些人了。
　　陆东平在这边混了几年了，大部分都熟悉，先给她简单的做了一下介绍，首先就介绍了甘岭公社这边的妇女主任，王春梅。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不做无用功
　　王春梅家离公社很近，属于蒿坪大队，四十来岁，剪了个干部头，身上的列宁装洗的发白，穿着斜纹布的黑裤子，一双平绒深口棉鞋，弄的很整齐。
　　小学文化，却能到公社来，还是个主任，那自然是心思剔透八面玲珑，一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见谁都带着笑脸，不是表叔表婶就是老表大兄弟。
　　老远见着陆东平就先招呼上了：“哟，小陆，终于舍得把新媳妇带过来了。”
　　一群妇女都在那笑，带着戏谑的善意的笑：“这么俊的媳妇当然要藏好了，哪能轻易给咱们看。”
　　陆东平嘴角疯狂上扬，手插在裤兜里：“行了啊，差不多就行了，我把人送来了，下午我来接。”
　　王春梅朝他挥手：“赶紧忙你的去，我们这没你的事，放心，不会让你媳妇少根头发的。”现在的年轻人哦，真的跟往年不一样了，脸皮越来越厚了，在外面也黏黏糊糊的，看着都让人酸的牙疼。
　　陆东平朝温婉挥挥手走了。
　　温婉转身问王春梅：“王主任，我今天要干什么呀？”
　　王春梅道：“今天先确定，确定我们这回除了往年的社火还有演出的节目。来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边这是公社初中的陈老师，陈冬梅。这位是公社这边小学的张老师，张雪芹。这两位跟社火好些年了，经验非常丰富，还有这两个小姑娘，这是今年从初中那边要过来的，是要撑花船的船娘。”
　　温婉跟着她和这几个人打了招呼，能来参加活动的都是性格比较开朗的，陈冬梅年纪稍微大一点，跟王春梅差不多，和王春梅不一样的是她不怎么喜欢笑，但是说话很温柔，细声细气的。张雪芹是个大嗓门，属于人还没到声音先到的那种。
　　两个小姑娘和陆春娥年纪大小差不多，被挑来参加演出那肯定就是有点天赋的，长的也好，浓眉大眼的。一个叫张青青，一个叫胡月芽。
　　还有那边舞狮的几个男同志和几个踩高跷的半大小伙子，一圈下来温婉倒是认识了不少的人。
　　秧歌队今年也进了新人，服装什么的没讲究，唯一统一的就是每个人身上绑着一朵大红花，手里牵着红色的布，扭的时候同时甩起来，挺好看。
　　除了公社这边两个学校有老师参与进来，其他大队，温婉瞅了一圈，好像就自己来了。
　　王春梅跟她详细的介绍了一下：“到时候有敲锣打鼓的，还有吹喇叭的，这些人走前面，接着就是花船，然后就是舞狮，后面是踩高跷，秧歌队就在最后面。”说完，问她：“温老师会不会扭秧歌？”
　　温婉点头：“会一点。”
　　“我听说温老师唱歌唱的特别好，还会排节目，今年跟往年不一样，正月前半截在咱们公社自己热闹，十五得上县城参加文艺汇演。虽然说就是欢迎上面来的文工团，也就是个陪跑，但是怎么着也得准备一下，有点诚意才行。”
　　“这个我还不太懂，得您拿主意，我配合就行了。”
　　王春梅笑道：“那你等会儿，我先让他们练起来，然后我们几个再商量一下看具体怎么弄。”
　　“行！”
　　前半天，温婉就这么着在那看热闹了，顺带的跟初中的两个小姑娘熟悉起来，因为她们俩认识陆春娥，一个是初一的，一个是初二还好巧的跟陆春娥一个班的。
　　陆春娥在学校里面没少炫耀自己的嫂子，所以两个小姑娘对温婉好奇的不行。
　　陆东平还不放心，中途过来了一趟，远远的看了一眼，瞅着她在忙就没吱声。
　　说是在忙，其实也就王春梅她们一群妇女在试探她。
　　她不是来参加节目的，而是来帮忙排节目的，比喻一下就是，她是老师，这些人都是学生，她的学生，得听她指挥。一个个都是过来人，人精，面上客客气气，心里总归还是不服气的。
　　温婉倒是没注意她们的小心思，王春梅问她会不会扭秧歌，她也不藏着掖着，就说会。
　　王春梅喊了张雪芹打着拍子让一群女人扭起来，温婉也兴冲冲的跑到队伍后边跟着扭。步子完全没问题，甚至因为窈窕的身姿更加好看。
　　扭了两步，温婉就开始暗戳戳的随心所欲自由发挥了。
　　这些人的步子就那么一种，前前后后的不好玩，反正又不是正式的表演，她刚好可以回忆一下以前在家会的那些。
　　扭着，很快身上就起了层热气，她还喊了张青青和胡月芽一起，两个小姑娘也是很有天赋的，再说这个步子简单，很快就能跟上步伐。
　　算是热了个身，再交谈，王春梅就更热情了，就连不苟言笑的陈冬梅也过来跟她攀谈问她最擅长的是什么。
　　温婉最擅长的就两样，唱歌，钢琴。
　　钢琴这里是没有的，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里有羊皮鼓，有铜锣，还有喇叭，这些都是一群爱好这个的男人干的活。
　　王春梅道：“那，那就唱歌？我们这边都喜欢唱一些山歌，就是平时没事干吼着玩，也不讲究什么词什么调，温老师你要不然先唱一首给我们听听？”
　　唱歌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温婉想了片刻，选了一首《浏阳河》。
　　一首歌结束，迎来了热烈的掌声，还有几声高呼：“好好，温老师这嗓音这调子可真好听。”
　　陈冬梅问她：“温老师还会些什么歌曲，我们是不是要写下来筛选一下，独唱或者合唱，要好好讨论一下。”
　　“会的歌倒是不少。这样吧，我明天把家里的收音机带过来，我那有磁带，有买来的还有自己以前录的，你们听听，大家觉得哪首好我们就选哪首。至于独唱还是合唱，等听过了再做决定，要是今天有时间的，大伙儿都可以表演一下，我看看有多少人喜欢唱歌，声音怎么样。 ”那么多首歌，她也不可能一首一首的唱给人听啊。
　　商量好了，温婉就没什么事情了，听人吹锁啦，看人踩高跷，有新来的还有师父跟着一起指导培训的。
　　挺热闹，时间过得也快，陆东平下班过来这边还热火朝天的没结束。
　　问了王春梅，说可以走了，温婉才跟他一起往回走。
　　五点多的时候，腊月份已经不早了，太阳早早的就躲起来，山风簌簌，像刀子一样刮着，刮的人脸发疼。
　　陆东平捏着她的手揣在自己衣裳口袋里面，迁就着她的步子跟散步似的，边走边问她：“感觉怎么样？和大家相处的愉快不愉快？”
　　“挺好啊，都是很热情的人。”
　　“陆东平又问：“那，感觉累不累，能不能行？我估计只要天不下，之后都得在露天坝里，挺冷。”
　　“一点都不能，我跟着她们扭秧歌还出汗了，那边还弄火了，都没人去烤，大家兴致都挺高。”
　　“扭秧歌？”陆东平扬眉看了她一眼：“我都还没见你扭过呢！”
　　温婉道：“那我给你唱过歌了，你还没给我唱过呢！”
　　还记着这事呢？陆东平点点头：“行，我好好学，学了唱给你听。”
　　陆东平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好听的，尤其是笑的时候，爽朗干净的很，但是于唱歌这一途，大概是由于文化的限制，确实看不出什么天分。
　　这么久了，他也只堪堪把整首歌词认全，至于俄文版的，那种鸟语跟听念经似的，他至今没法完整的跟着念一句出来。
　　到家，许青铭竟然难得的在这边。
　　温婉开心的喊了一声：“七哥！你今天怎么会舍得过来的？”
　　许青铭道：“明海表叔找我有点事情，刚刚说完，我过来找你的，结果说你去公社了？”
　　温婉点头：“对，去公社，年底这边有社火，据说今年会到各个大队表演，然后还要去县城跟文工团汇演，所以公社那边组织起来要排几个新节目，喊了我去帮忙。”
　　“哟，这么出息了！”
　　温婉嗤了声：“你这什么腔调，我本来就很出息。”
　　许青铭一脸认真的点头：“对对，我们家安宝一直很出息。”
　　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婉从他这语气里面嗅到了一丝丝贬义。
　　“许七，我怎么觉得你这话阴阳怪气的，嫉妒啊？”
　　许青铭手痒的想敲她：“我嫉妒你干什么？我也马上要当老师了，全生产队的老师，可比你厉害多了。”
　　温婉：？
　　随即许青铭才告诉她，是队上要开始搞扫盲了。
　　这两天就要开动员大会，也算是给下乡知青的一个任务，要帮助老百姓识字。
　　这是个没工分没补贴的活，陆东海跑去知青点说了，没人吭声回应，所以才把许青铭喊过来。
　　因为温婉是侄媳妇，许青铭又是她哥哥，有这层关系在，陆明海觉得给他做工作可能要容易很多。
　　许青铭答应的很爽快，这个事情其实是有好处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呆多久，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这里，迟早是要回去的，所以在这边做的事情，只要做好了，一定不会是无用功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开始扫盲
　　温婉也是个聪明的，但是她没有许青铭想的那么长远：“这是好事啊，咱们来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帮这边偏远地区的老百姓做点什么事情吗？论种地，咱们没法跟人家比，但是咱们识字啊，七哥，这下可是到了需要你发光发热的时候了。”
　　许青铭失笑：“说的有道理，旁的不行，那么多年书不是白读的，教人认字还是没问题的。”反正这会儿猫冬，平时也就是砍个柴什么的，也没旁的事情。
　　说了扫盲这件事情，许青铭就问她：“姑父给你来信没有？”
　　温婉道：“还是之前，秋收完那会儿来的信，我都还没给回信，我给他做了件衣裳，还没做好，等做好我估计也就到开春的时候了，刚好家里的腊肉也熏好了，再给他和外公寄一点，到时候连信一起寄。”信是写好了，就跟写日记似的，她想到什么就会写下来，已经有好些了，就是一直都没去寄。
　　许青铭看了她一眼道：“人家喂个猪也不容易，你今年还要给家里寄肉啊，一条猪砍下来统共就那么些，你寄出去那么多，还能剩下多少？”
　　温婉没转过来：“我给他们钱和票啊，年初就是这样弄的。”
　　“温婉你是不是傻？年初你们在处对象，现在你们已经结婚了，你是陆家的人了，你拿钱和票，陆东平家里会要？”
　　温婉：——好吧(╯▽╰)，她忘记这茬了。
　　“不用寄了，爷爷奶奶又不缺吃喝的，你好好的就行了，倒是姑父那边，他来信没跟你说吗？他离婚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没说也正常，我估摸着他给你写信那会儿应该还没离。”
　　温婉震惊了：“离，离婚了？”
　　许青铭点头：“嗯，我听说的，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你说，他这会儿应该也不在大院了，说什么停职审查,应该是暂时去了离那边不远的农场里面。那女人跟他不就是想过好日子，他停职了，人家能跟他同甘自然不能共苦。”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停职审查呢？他又没做错什么事情！"
　　许青铭叹了口气：“人这一辈子，谁能保证自己没做点错事，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他现在应该不在大院了，你暂时先别寄什么了，信也别寄，我估摸着等形式稳定了，他肯定会联系你的，到时候再说。”
　　温婉愣愣的，半天都没回神，看的许青铭直叹气。
　　家里在心里面叮嘱他不要跟小丫头说这个事情，但是他觉得事关温家，不说肯定不行。温婉是个聪明有主见的，她只有知道那边的情况，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温婉不知道他心里是这样看自己的，知道的话她肯定要呵呵一声，许青铭真的是太抬举自己了。
　　这会儿她心里乱糟糟的。
　　许青铭又道：“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这次也不例外，但是告诉你不是让你慌神，就是让你知道，在这边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心里要有数。你好好的，姑父那边也会轻松一些。”
　　温婉吸了吸鼻子，抬眼，眼睛已经通红了：“七哥，你说我当时是不是错了，我不该跟他赌气，不该来这么远的地方。就算是下乡，我也该走近一点，想回去看看他也方便，起码这时候我可以回去看看他。”
　　“别，别掉豆豆啊，回头陆东平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这个事情吧，你可以问问你自己，这个世间的事情哪有什么对的错的，做了就是做了，你不是说过，人一辈子太短，要怎么舒心怎么来。那会儿你做决定的时候有让自己为难吗？没有吧？这会儿你在这里难过吗？虽然比不上原来在家里，但是也算不上难过对不对？要看你怎么想。姑父那里，可能这会儿觉得你离得远还是好事。”
　　温婉吸了吸鼻子，伸手才眼睛上面擦了一把，正要再说话，陆东平就过来了。
　　“你们兄妹俩悄悄话还没说完？外面天寒地冻的，进屋去烤火，饭也马上好了。”
　　许青铭摆手：“不考了，我回去了，知青点那边我报了火的，不能浪费粮食。”说完，风风火火的就走了。哄人这种事情他不太擅长，还是交给陆东平来搞吧！
　　“怎么了这是？”
　　温婉没吭声，也没往灶房里面去，而是回了自己的屋子。
　　陆东平跟着进了屋。
　　关上门，伸手将人抱着挪到写字台前面坐下来把她放自己腿上：“许青铭跟你说什么了？他吵你了？”
　　温婉摇摇头：“没，就说了些家里的事情，想家了。”
　　陆东平闭嘴了，这个事情他 没法子。
　　他听许青铭说了，从这里去首都要一个礼拜多，中间不耽搁，来回路上都得半个多月，去一趟真的是太难了。
　　温婉没跟他细说老温被停职的事情，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就缓了过来，不过晚上饭没吃几口，没什么精神，早早的就睡了。
　　张红英喊了陆东平：“怎么回事？你跟她吵架了？我看她下午回来就不高兴。”
　　“没，大概是要过年了，想家想她爸爸了。”开什么玩笑，他怎么会跟小丫头吵架，他疼都来不及。
　　张红英叹气：“那你好好跟她说说话，耐心一点，这太远的，不然回去看看也是使得的。”
　　这个完全不用她说，陆东平自然知道。
　　晚上知道温婉心情不好，贴心的也不闹她，就抱着，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难得盖着被子啥都不干，怀抱又暖和，温婉睡的十分舒服。
　　第二天早上算是缓过来了。
　　起来之后就在屋里弄自己的磁带，很少放的收音机也放开了，听见声音，张红英他们都跑过来。
　　“怎么想起来大早上的放这个了？”
　　温婉问她：“好听不？”
　　“怪好听的。”
　　温婉把收音机提去灶房：“咱们边烤火边听，看看你们喜欢哪些歌，回头我得带公社那边去，让大家都听听，大概的选几首受欢迎一点的。”
　　陆春娥问她：“嫂子，都有些啥节目啊？”
　　“社火你往年看过没有，扭秧歌什么的。”
　　陆春娥摇头：“没，倒是听说过，过年前后会在公社那边演，但是没去看过。”
　　“那你想不想去看看？今天忙不忙，跟我一起过去？”
　　陆春娥看了张红英两眼。
　　张红英问温婉：“能过去看吗？不会打搅你们吧？”她怕别人说闲话，毕竟这是公社交给温婉的任务，再带个人去，叫人说起来不好。
　　温婉倒是没想那么多：“不打搅，好大的地方，还弄了火，挺多人。春娥他们学校有两个，一个叫张青青，一个叫胡月芽，都在呢，到时候还要参加演出的。”
　　陆春娥眼睛一亮：“她们也在呀！”说着，又看张红英，一脸的渴望：“娘，家里要是不忙的话我想跟嫂子去看看。”
　　张红英想了想：“也成，家里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情，要不耽搁你学习你就去看看。”
　　陆春娥眼睛里面都是光亮。
　　吃完饭，特意穿了温婉给她做的花棉袄，梳了两条辫子，扎了温婉头年过年的时候送她的红纱头绳。
　　陆东临在那哼哼唧唧的想去又不好意思开口：“不就是去个公社，在那瞎臭美个啥呀！妖里妖气的。”
　　陆春娥开心着，懒得跟他计较，对着他撇嘴，然后跑去温婉屋里：“嫂子，要拿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拿。”
　　温婉挎了个口袋在身上道：“不用，有你哥在，咱们俩什么都不用拿，走了!”
　　出门，喊了张红英一声：“娘，我们走啦！”
　　“哎！去吧去吧，下午早点回来，今天要煮猪脑壳炖心肺汤。”
　　温婉乐呵呵的应了：“知道啦！”
　　两个小跑着冲到下面路上，陆东平提着装着收音机的口袋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
　　他们去公社，队上也没闲着。
　　刚刚吃完早放，陆明海就抱着大喇叭在麦场喊着开会，远一点的就让陆东财陆东临跑腿帮着去通知，早上就已经通知过了。
　　这会儿喊的都是附近的，听见声音，刚刚抬碗的或者已经搁碗的三三两两的就往麦场那边去，一会儿就聚了乌泱泱的一片人。
　　陆明海拿着大喇叭，站在高板凳上，手插着腰在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安静安静，废话回头慢慢说，我跟你们说件事情啊，上面给了指示，要咱们各个生产队开始扫盲，扫盲晓得不晓得是啥意思、就是扫除文盲，没文化的人就叫做文盲。咱们队上现在知青也不少了，都是有文化的人。但是咱们队上不识字的人也不少，旁的不说，自己名字，啊，到底是哪几个字，得知道吧？还有工分，自己会不会记账？还有那个钱，那个票，上面写的啥名堂都认得吧？算账会不会算？”
　　“我琢磨着吧，咱们这些人大部分都不行。现在机会来了，咱们队上的知青，能给咱们上课，教我们认字，算账。想学的啊，在我这来，这来登个记，大人小孩，不分年龄，想学都能学，时间我们随后规划，肯定不耽搁大家上工干活。”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有想法
　　喊完，确保在场的人都听见了，听明白了，陆明海就从板凳上下来，喘着气。
　　晃了晃手里的大喇叭道：“搞宣传真的，挺累人。”说完，看了许青铭一眼回头问刘朝兴：“哎，老刘你说，队上的社员能积极响应不？”刘朝兴看了一眼一群谝的热火朝天的人道：“不好说。”
　　陆明海挠了挠头上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道：“不管了，反正通知下去，地方给整好，安排好，就算是积极响应了。这么好的机会，又不耽搁上工的时间，又不让他们出学费，有心了买只铅笔弄个本子，没心的话拿个树棍棍在地上都能学，多好的机会。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有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学，一定学。”
　　刘朝兴嘿嘿笑：“你现在也还年轻，不晚。”
　　陆明海嘁了一声。
　　剩下就是报名，这个虽然开了动员大会，但是其实也是自愿参加。
　　陆明海通知到了，给集体的简单的做了下思想工作，就喊了队上几个小伙子去收拾棚子。
　　冬天用不着晒粮食收粮食，麦场这边多的是空闲的地方。
　　四面敞开的草棚子让人扛点秸秆过来一围，密不透风。回头要来上课，自己带个小板凳就行。
　　这会儿太阳都已经出来了，该是上山的时候了，麦场上面的人还没动弹，也没见有人来报名，陆明海也不着急，通知到了，该干啥干啥，啥事情不都得要点时间考虑一下。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动静，他又举着大喇叭爬板凳上喊了几声：“事就是这么个事，大家要是没想好就回去慢慢想，从明天下午开始我们就要先搞起来。机会难得，但是也不搞强迫，愿意当个真眼瞎我也不能把字掰碎了往你们嘴巴里面灌。回去考虑，商量好了来找我或者刘朝兴都行，还是那话，明天下午四点开始，到六点天黑的时候，去的人自己给自己抬个板凳，让你们的屁股有放的地方。”说完，从板凳上下来，跟刘朝兴说了一声，又去喊了许青铭，交代了一下，然后把大喇叭背在伸身后，一晃一晃的走了。
　　整个队上的人都在议论这个事情，陆明江和陆明海家倒是格外的安静，原因无他，家里都有识字的人，要真有心扫盲，没必要非得去麦场那边坐冷板凳。
　　陆长发家却是尤为积极。
　　两口子三个孩子一儿两女。
　　陆明清跟陆东平年纪错差不大，该上学的那会儿正难着，所以大字不识一个，陆翠翠也是一样，这眼看着就十八的大姑娘了，要相看人家了。之前还没想起来这回事，陆明海这么一吆喝王明芳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这怎么着也该识几个字，旁的不说，总不能钱票都不认识，还有老三，本来也该去上学了，扫盲还不要教学费，反正女娃家也不需要念多少书，去一下，能认几个字就行。”
　　陆长发道：“翠翠是能去扫盲，明清要是想去也去，三丫这不是年龄差不多了，最迟明年下学期就让她去上学。你看陆明江家里，春娥不就在上学，家里儿媳妇也是有文化的。这念书，要是能念好了，不管男女，那都是能吃口轻省饭的。”
　　王明芳道：“吃啥啊吃，女娃长大了那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吃的饭再轻省那也是给了婆家，不能给你一口，还不如趁着在家多帮家里干点活，也不枉生养她她一场。再说了，都是女娃，老二没去上学老三去了，一碗水没端平，以后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怨呢，现在这样我觉得就挺好的。”
　　说完，往上面树林里面看了一眼：“明清倒是可以去，早些年把他耽搁了，现在有机会又不耽搁上工的话，可以去学学。”
　　上面的树林里面，陆明清正在砍柴，刘六妹在边上给他搭手，把他砍下来的柴火用柴刀理一理，摞的整整齐齐的。得空，就拿了耙子在边上把松毛松果往一起耙。
　　两个人也算是新婚，却没陆东平两口子那么热乎，算是比较正常。
　　陆明清脾气不好，不怎么喜欢说话，王明芳喜欢叨叨，他不是冷脸就是没好腔。刘六妹刚来的会儿挺害怕的，但是过了这么一段时间，渐渐的也就不害怕了。
　　毕竟两个人睡在一起，亲过嘴儿，还干过更亲密的事情，仔细想来，陆明清对这个媳妇还是有点耐心的。
　　刘六妹觉得，在陆家的日子比她在自个儿家好太多了。
　　虽然她是陆家一百斤粮食换来的媳妇，王明芳整天叨叨，但是比在家挨骂挨打还受冻挨饿好太多了。
　　她想着先前麦场上队长说的事情，眼睛不时的向陆明清那边瞟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明清又不是个死人，她总是偷偷看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
　　等了半天也没见她开口，心里就来了气，砍柴也就越发的用力，也不知道是跟手上的柴刀有仇还是跟面前的树有仇。可惜，刘六妹感受不到他那种烦躁，在心里的念头升起来之后就满怀愧疚的压了下去。
　　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她不能再想那些有没有的了，扫盲什么的，还是算了，能吃饱穿暖就行了。虽然说不耽搁上工，可是家里也有活，洗衣做饭扯猪草喂猪，样样都是需要人干的。
　　说出来，肯定又是一遭是非，让人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晚上是杂粮馒头碴子粥，王明芳给舀的饭，上面清汤寡水的饭舀了之后，下面沉底的干饭舀了满满两大碗，一碗给了陆长发一碗给了陆明清。
　　杂粮馒头也是两个男人一人给了一个，然后拿了一个一掰两半，分给三丫一半，剩下的一半给了刘六妹。
　　陆明清对吃饭素来没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了。加上一个馒头，碴子粥也得两大碗，这样才能八分饱。毕竟是个大男人，肚子里缺油，一天就两顿饭。
　　刘六妹把手里的半个硬邦邦的馒头掰碎了泡碗里，刚刚吃一半，三丫的碗就见了底，起身又去灶台跟前舀饭，得了王明芳一顿臭骂：“吃吃吃，咋不撑死你，干活没有你，吃饭倒是积极的很。”
　　三丫撇嘴：“没吃饱，我哥吃干的，我跟我姐喝稀的，我们是不是你捡来的？”
　　“你不是捡来的，你是来讨债的！”王明芳骂骂咧咧的又掰了半个馒头给她，心疼的要死。
　　刘六妹端着碗眨了眨眼睛没敢吱声，她也吃不饱，这会儿饭汤泡半个馒头肚子里面刚刚有点东西，到了半夜就饿了，难受的不行。但是她不敢讲，三丫是亲闺女都要挨骂，她要是再去舀饭，能被骂死。
　　陆明清看了她一眼，舀第二碗饭的时候又拿了个馒头，王明芳想说什么，对上他那阴沉沉的脸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陆明清吃了饭，手里的馒头也没了。
　　刘六妹眨了眨眼，她都没看见这人吃就没了？这人吃饭也太快了些。
　　吃完饭，王明芳就撒手不管了，洗碗什么的有陆翠翠在，但是刘六妹过门之后，陆翠翠也不管了，吃完饭脸都不洗就往屋里溜。
　　刘六妹麻利的洗锅抹灶，王明芳坐在边上叨叨：“干啥玩意那么墨迹，洗个碗跟绣花似的，煤油不要钱买还是咋？”
　　刘六妹这种时候是不会吭声的，三两下把锅涮干净，舀了清水在锅里，然后吹灭了油灯。
　　一家子人都围着一堆火烤。
　　陆长发问陆明清：“说扫盲呢，你咋想的，这会儿不忙，下午早些回来去看看，能认几个字总是好的。”
　　陆明清道：“到时候再说。”
　　陆长发道：“我跟你娘的意思是，你们兄妹三个都去，下午那会儿时间，现在不上工也耽搁不了个啥，家里有你娘和你媳妇在，也能转过来。”
　　刘六妹抬头，看了陆明清一眼又飞快的低头。
　　陆明清没再开口，而是喊她：“杵这里干啥，倒水洗了睡！”
　　刘六妹起来，接着火光弄了木盆兑水让他洗脚，等他洗完自己就着那睡洗了洗，然后趿拉着鞋子跟在他后面去了睡房里面。
　　刚刚到屋里就被人按在床上扒了裤子。没有任何前奏的挤了进去。
　　刘六妹给疼的，身下一片干涉，整个人都在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全部，跟了这个人就是要过一辈子的，惹了他生气，自己会更难过。
　　陆明清跟头狼似的在她身上横冲直撞，手粗糙的大手突然就伸出去摸她的脸，摸到她脸上湿漉漉的，动作猛然一停：“你哭啥，不想给老子弄？”
　　刘六妹忙不迭的摇头：“没，没有。”
　　“没有你哭个锤子你哭？”
　　刘六妹狠狠的吸了口气，呜咽了一声：“疼，你轻点行不行？”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可是真的太疼了。她听队上那些女人说的，结了婚就疼一天就不疼了，但是她每回都好疼啊！
　　陆明清愣了一下，气的不行：“你是死人啊，疼你不知道喊我？”他又不是女人，他自己一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哪知道都弄这么多回了还疼，还疼哭了。
　　嘴里不客气，动作到底慢了下来，好像这一慢下来更舒服了似的。

第一百八十七章 排练
　　这么一慢，刘六妹也感觉没那么疼了，倒是有了一点点之前没有的感觉，两个人越发的契合，完了之后睁着眼睛半天都睡不着，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陆，陆明清？”
　　陆明清冷声道：“你喊我啥？”
　　刘六妹一愣，名字喊错了吗？
　　陆明清叹气，算了，这就是傻不拉几的，跟她计较些什么：“你不睡觉喊我干什么？”
　　“就，就是想问你，你要去学认字吗？”
　　难得她主动问自己跟自己说话，刚刚又弄舒坦了，陆明清的心情这会儿前所未有的好，耐心自然也有了，破天荒地的认真的回答她的话：“打算去，识两个字总是好的。总不能活一辈子连陆明清三个字都不认识。”
　　说完，半天没等到回应，陆明清眉头一拧，不知道这女人怎么回事，就问自己这么一句就没下文了。心念一转，他似乎明白了点什么：“你也想去？”
　　“啊？想，不，不想，我不想去。
　　陆明清笑了一声，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手在床头摸了半天，然后塞了东西在她手里：“既然睡不着，吃了吧，这会儿睡不着总比半夜醒了的好。”
　　刘六妹捏着手里的馒头，没出息的又流了眼泪。
　　扫盲这阵风一刮来，安安稳稳猫冬的人都被撩拨的蠢蠢欲动。
　　倒是有不少人愿意去跟着认字，倒是大大的出乎陆明海的意料。
　　温婉却是没多关注队上的扫盲班，因为她知道，既然是许青铭负责，那他一定会做好，会做的很好的。而自己，也需要把自己接下来的事情做好才是。
　　陆东平提着收音机把她跟陆春娥送到后面的坝子上，知道她今天要带收音机过来，坝子上比昨天还多了一张桌子。
　　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刚来没一会儿，胡月芽和张青青就来了，陆春娥今天来一个是想看热闹，另外一个就是想找胡月芽玩，所以到了这里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就开始寻找自己的同学。
　　胡月芽和陈青青一到这里她就看见了，老远的挥挥手喊了一声。
　　温婉道：“去吧。”
　　陆春娥这才去跟两个小姑娘说话。
　　温婉把收音机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这么个玩意儿实在少见，也就公社革委会那边有一个，一群人男男女女的全部都围过来，手抄在棉袄袖子里面看稀罕。
　　温婉把磁带从口袋里面拿出来放进去，按下去之后，里面滋滋的轻响了几声，随即就有声响传出来。
　　人群里面传出来惊叹声，随即又安静下来，都被里面传出来的声音给吸引了。
　　一首《九九艳阳天》唱完，一伙人还不由自主的跟着拍巴掌了。
　　王春梅道：“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你说现在这人，脑壳咋这么好使呢，竟然能整出这种东西，装个电池，手一按，它就响了，唱的还怪好听，先进的不得了。”
　　温婉道：“王主任，陈老师，张老师你们听了觉得咋样？”
　　张雪芹道：“我觉得挺好。这首就能行。”
　　“也不能就这一首，还有别的啥，再听听，再听听。”
　　再听听，那就更难了，没听过收音机里面唱歌的，感觉每首都那么好听。
　　一张磁带听完，温婉暂时给关了，王春梅让他们该干啥的干啥去，随即才过来跟温婉商量：“温老师，你看这个可咋整，不行还是你自己看着来，选两首好学的教教他们？”
　　温婉问她：“那今年的活动是怎么打算的呢？是要，要参加社火的这些人都参加吗？”
　　王春梅抬眼看了一圈：“嗯，我是这样打算的，大家都是爱好这个才凑到一块儿来的，要是真的能去县里演出，还和上面来的文工团一起，那真的是，圆了这辈子的梦了。不过打算归打算，也得按实际情况来，机会难得，争取给咱们公社增彩嘛！”
　　温婉点头：“那行，那就先选一首合适的，来个大合唱，或者再带一点简单的动作弄成歌舞形式最好。至于其他的，先合唱，我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然后再单独的排练。”
　　“这个你比我们都懂，你选你选。”
　　温婉选的话，那就不需要再去放一遍收音机了，这里面的歌她已经听过无数遍，每一首她都会唱，滚瓜烂熟。
　　《打靶归来》和《歌唱祖国》，《学习雷锋好榜样》这三首都不错。
　　王春梅喊了几个人又来听了一遍，大家赞同比较多的是第一首和第三首，调子比较高亢有激情，第二首偏舒缓，他们觉得失了点气势。
　　那暂时确定下来了，时间也就做了安排，早上的时候比较冷，耍社火的就先练功，当然温婉也得练，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这些了，都生疏了。最重要的是她要给《打靶归来》编舞，动作不复杂，但是必须得有气势，必须整齐，这是很重要的，也是需要好好练的。
　　这个任务说起来简单，但是搞起来挺难，因为很多人走“一二一”正步走不好，抬腿的时候抬的抬左腿抬的抬右腿，乱七八糟。
　　温婉觉得好累啊！
　　磨合了整整两天，才算是   大概有了个样子，温婉从里面还挑了几个声音好，对音调把握的比较好的。
　　张青青和胡月芽两个年纪小，学东西也学的快，在唱歌表演这方面有天分。能从学校被选出来，那是真的有过人的地方的。
　　温婉给两个小姑娘排了二人合唱《歌唱祖国》，给张雪芹和公社一个叫高阳的小伙子排了《九九艳阳天》，还有一首《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大合唱。
　　到年底一共就十来天的时间，任务艰巨，腊月二十八下午排完最后一场，王春梅过来找她，手里拿着个信封提了个装半截的麻袋。
　　里面是她忙了这些天的补贴。
　　温婉也没客气，连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也没说，跟她道了谢就接了。工作，她是很认真的在高，效果，大家也都看得见，成绩，后面就得看个人发挥了，所以这补贴是她应得的。
　　王春梅问她：“温老师啊，初二开始第一场，你来看看？我觉得你来看看比较合适，你在我心里有点底。”
　　温婉浅笑着点头应下来：“初二是在你们大队是吧？”
　　她记得上天就是这么说的。
　　王春梅道：“不是不是，初二在第一场在公社，这回抽到我们公社了，上面来的文工团要来咱们公社，我们这边的社火要耍起来，给她们热场。”
　　温婉愣了一下：“这么快啊，初二就开始了？”
　　“对对，我估计到时候挺忙，得接洽一下，看看我们是只耍社火还是怎么着，要以上面来的同志为主，主要看她们表演，但是也说不来，万一有什么变化，那我们这段时间排练的就得提前上，刚刚李书记喊我，让我再报两个节目到他拿去预备着呢，你说我报哪两个比较好？”
　　温婉想了想：“报那个《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大合唱和张老师那个《九九艳阳天》好了。”
　　节目是她排的，她开口，王春梅自然没意见，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陆东平准时准点的出现，帮着她提口袋，又是补贴的细粮，又是早上拿过来的收音机，还挺有分量。
　　温婉问他：“你什么时候放假？今年过年还要值班吗？”
　　陆东平道：“和去年一样，不过过年不值班了，初二开始，一直到初五。”
　　温婉闻言开心的不得了：“我初二也来公社啊，公社这边有文艺汇演啊，我来看表演。”
　　陆东平闻言也跟着笑了，想揉揉她，奈何两手不空。
　　他当然知道初二有节目啊，不然他怎么会初二来值班呢！
　　温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二号到五号，今年你四天啊？”
　　陆东平点头：“对，因为我请假了，明天，陪你去县城？”
　　温婉眼睛一亮，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真的呀？你怎么知道我想去县城啊，陆东平你也太好了！”
　　陆东平手里还提着东西呢，这会儿不止得提着东西还要拖着她。
　　“就去趟县城，就这么开心？”
　　温婉“嗯嗯”的点头：“开心，本来是要忙完明天的，但是就是想去县里一趟，所以紧赶慢赶提前结束。我要去办年货，要去澡堂子，你陪我去就太好啦，你也去一下，弄的干干净净的，辞旧迎新。”
　　过年，不一定非得穿新衣裳，但是一定要穿干净衣裳，身上也得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没得头年脏到第二年，寓意都不好。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到家，陆东平把提回来的细粮放在了灶房的桌子上，然后把收音机提回屋里，拿出来放好。
　　张红英看着桌子上的口袋道：“这都是发的？”
　　温婉指了指其中一个道：“这是我的，那应该是东平的。说是十五斤富强粉，我也不知道，反正挺沉的。”
　　张红英笑的眼睛都眯一块去了，儿子十五儿媳妇十五，加起来可不就三十斤了，节省一点能吃好久，旁的不说，这个年一定会过的很好，能放心的吃白面饺子不说，蒸馒头的时候也能放心大胆的多掺点白面在里面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家和万事兴
　　等吃了饭，陆东平才从兜里面掏了一把零钱散票出来，在手里数了下，把票都给了张红英，剩下的零钱当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面道：“明天我和婉婉要去趟县里，有什么要带的吗？”
　　去县城啊？
　　张红英想了想：“也不缺什么，就带点洋火回来，再买二斤盐，县里是不是要比公社那边供销社的东西便宜些，要是便宜，你再买点红糖回来，糖票你拿着。”说完，喊了陆春娥：“你帮我瞅瞅，哪这里头有没有糖票，有的话拿给你哥，我这个眼睛，一到晚上直接不好使了。”
　　陆春娥接过去翻了翻，拿了张半斤的糖票给了陆东平。
　　陆东平也没客气，直接收了起来。
　　等洗漱了，烤暖和了，陆东平提着热水壶去屋里点灯，那边见着亮温婉才过去。
　　他们两个一走，陆春娥和陆东临也坐不住了，相继摸着回屋。
　　灶房里面就剩下陆明江两口子，张红英才道：“也不知道她除了面粉，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也不好问。”
　　陆明江道：“不好问就不问，没有就不说了，有那也是用在自个儿屋里，没用到别处去。”
　　张红英叹了口气：“从过门到现在，说起来是在拿工资，但是也没看见她拿的工资长啥样，我也不是贪她那点钱，但是谁家日子都是这么过的，就算是要攒点私房钱，那也是悄咪咪的，没见这样明明白白自己拽着钱的。花钱大手大脚的，这以后有了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
　　陆明江这几天有点受凉，老是掉鼻涕，伸手揪了一把，在泥地上蹭了蹭道：“拽着就拽着，那是她自己挣的，你没事提这茬干啥？现在陆东临那臭小子不愿意去学校了，在家上工，那一年到头那是满工，等明年比今年还要好过一些。日子好过就行了，你管它怎么过干啥？”
　　张红英扫了他一眼：“你倒是越活越看的开了。”
　　陆明江就嘿嘿笑：“人不服老不行啦，以前东平没成家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还年轻，这一成家就觉得孩子都成家啦，自己也差不多了。我这辈子，啥罪没受过啥苦没吃过，活到这把年纪，有这么一大家子人，知足啦！也没啥好讲的，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就说隔壁大哥家。东城在部队呢，据说还有职位呢，说起来多荣光啊，叫人说起来，月月都寄钱回来呢，不也就那么回事，家里依旧不好过。今年工分不够还给队上找补了，这连气都没缓过来，东财媳妇又怀上了，明年我琢磨着更难过，虽然添了人头能拿份人头粮，但是一拉平均找补起来也恼火的很，叫人说起来还不好听。前几天大哥还在跟我说，说是今年干完，这个生产队长他也不想再干了，到年底分完粮，开个会，让队上的人再重新选吧。”
　　“不当队长了？咋好端端的就不当了？”
　　陆明江道：“说到底，年纪大了，五十多快六十的人了，当个生产队长没见啥好处，操心的事情一大堆。好了没人记得你的好，不好了被人戳着脊梁骨骂，本来就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再说了，他家里今年又不安稳，等东财媳妇这个再生下来，初一怕是还不能撒手到处跑，这一下子两个，东财媳妇原来没看出来，这么不好相处，家里一地鸡毛，他哪还有精力去管社员。”
　　“说的到也是。”张红英叹了口气，丝毫没觉得这话题已经跑偏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之前这方圆左近的就属他们家日子过的最轻松，这东财媳妇一个孩子生的，愣是生出一堆事情来。这找媳妇要是瞅不准找不好，那可是祸害一家子不得安宁。我瞅着这胎看看生个男还是生个女，要是再生个女娃，不知道她会不会又跟对初一一样不管了。要是生个男娃，我瞧着她得上天。你说这人咋跟老母鸡下蛋似的，屁股一抬，拉出来就不管了，这还叫人吗？”
　　侄媳妇，陆明江再不满也不好随意评价，只道：“所以说，家和才能万事兴。家里要是有一个心思不对的，那就跟搅屎棍一样搅的家宅不宁。所以，咱们家现在这样就挺好，我挺满足了。平时不饿肚子，隔段时间还能改善下生活，入冬有新衣裳穿，过年能杀头猪，能吃白面饺子，这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福气。”
　　张红英叹气：“啥都是会变的，哪有一直不变的，李来英刚刚进门那两年不也是挺好的，就今年一个孩子生的硬生生变了个人。我瞅着她那样心里就打怵，这年轻媳妇一怀孩子是不是都这样。我想着咱们婉婉能早点怀上，又害怕她怀上，这万一也跟李来英似的来个大变样，那简直就要命了。”
　　“瞎说什么呢！人跟人能一样？咱们队上的年轻媳妇又不是李来英一个，也不是她一个今年生了孩子，刘朝兴家大全媳妇，周明清家的兰花，不都生了，日子不还是该咋过咋过，没见人家能跳弹多高。”说完，看着挂在那里的鼎锅盖子冒热气：“哟呵，开了，水开了，不瞎扯了，我去拿盆子，泡一下，睡觉！”
　　两口子这才准备洗脚，陆东平已经搂着媳妇在被窝里面躺着了。
　　温婉怕冷，刚好陆东平跟个火炉子似的热乎乎的，她整个人都团在他怀里，两只脚不客气的踩在他腿上。
　　暖和的昏昏欲睡。
　　“陆东平。”
　　男人“嗯”了一声。
　　“你公社发下来的补贴都给娘了，我这边的是不是也该给她。”
　　“不用，你自己的你留着，我这边也没全给她，给她也只是给她安个心，家里也没什么进项，一年到头就指靠年底那点折算出来的工分。”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行吧！
　　要去县城那就不能走太晚，知道他们要去，张红英天不亮就爬起来给做饭，吃完饭天就大亮了。
　　温婉拿了围巾把自己裹了，又拿了手套给陆东平，身上背了个包，里面放了香皂毛巾洗发膏雪花膏，装的胀鼓鼓的。
　　今天天气好，早上雾蒙蒙的，很快太阳就穿破云雾，把整个大地都照的亮堂堂的，温婉跟着陆东平走路去公社，路面一晚上冻的硬邦邦的，边上还没有焕发生机的枯草上面全是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陆东平把她身上的包拿过来挎自己肩膀上，温婉裹的跟颗球似的，空手在那踩来踩去，那样子分明就还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哪像是个十七八，已经成了人媳妇的人。
　　等走到公社，太阳已经彻底的爬了出来，只不过山风不停，有太阳也感觉不到暖和气。
　　明天就是三十，比之平时，这几天往县城去的人还是很多的，刘大财把拖拉机停在大路边上蹲在那里用巴掌大的一张草纸卷了点烟叶子点燃，在那吧唧吧唧的抽的冒大烟。
　　车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男男女女都有，来的早了，坐上去冷的不行，有人等不住了就喊他：“刘大财，你究竟啥时候才走啊，人都快冻成冰疙瘩了。”
　　刘大财咂了一口叶子烟道：“快了快了，你说你们早早的爬上去图个啥，在地上活动活动多暖和，非得去受那个罪。”
　　图啥，就想占个宽敞的座啊。
　　刘大财手里的叶子烟都抽到底了，烫嘴了，他才一脸舍不得的丢了，然后就瞧见路口上陆东平跟两口子来了。
　　老远的他就挥手嚷嚷开了：“这里这里！”
　　等人到了跟前他就开始抱怨：“嘿，你们两口子咋这么会墨迹，不是说了要早点，太阳都晒屁股上了。”
　　陆东平跟他说话，温婉就朝车上瞅，还真的瞅到了熟人：“王主任，你也去县里啊？”
　　王春梅坐在拖拉机最里面，头上包着绿头巾，身上穿着个红底黑白花的棉袄，两只手抄在袖子里面，就留了双眼睛在外面，看见温婉，抽出手把头巾扒了扒朝她招手：“对对，去县里，快来，咱们坐一块。”
　　她不吭声还没注意，一吭声车上的人都注意到她了，哦豁，还有干部跟大家一起啊，还是个主任。
　　温婉倒是想，但是穿的有点厚，往上爬还真的是有点不方便。
　　刘大财看着陆东平道：“穿这么厚，跟我坐前面？”
　　陆东平不客气的拒绝了：“后面又不是没地方，我跟你坐前面干啥？我跟我媳妇坐不好要跟你坐？”
　　“嘿！臭小子，说的跟老子坐少了似的。”
　　陆东平手抓在拖拉机的边缘，利落的爬上去，伸手拉了温婉上来。
　　拖拉机里面铺了厚厚一层麦草，知道她讲究，陆东平掏了洗干净的麻袋垫上面，然后才让她坐下。
　　温婉挨着王春梅坐下，陆东平就挨着她坐，一旁坐了个妇女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忙不迭的往边上挪了点，像是他有什么传染病似的，生怕挨上了。
　　陆东平也不在意，转脸跟王春梅说话：“王主任这是要去城里办年货？”
　　王春梅笑道：“去县妇联汇报工作，办啥年货呀，咱们公社供销社啥都有，再说现在这，能吃顿肉那就是过年了，比往年好太多了，不讲究那些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能惯着
　　“今天都二十九了，王主任你还要去汇报工作啊，好辛苦。”
　　王春梅挥手：“嗨，辛苦也是辛苦，但是咱吃的就是这碗饭不是，得对得起这碗饭才行。往年这会儿没这么忙，今年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啥特殊情况？温婉顿悟，还是为演出的事情。
　　车上的人却不知道，一个个竖着耳朵等下文，却什么也没等到。
　　拖拉机突突突的一路颠簸，颠簸的人脑袋都晕了，屁股都麻了，总算到了县城。
　　温婉穿的厚包的严实还没觉着，同路的几个妇女直接给吹的一脸青紫。
　　下车之后各干其事。王春梅跟他们招呼了一声就先去县政府那边了。
　　陆东平问刘大财：“还是下午那时候回去？”
　　“差不多吧，要稍微早一点，这一阵天黑的早，太阳偏我们就得走。”
　　“行，能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打了招呼，陆东平和温婉两个人就直奔澡堂子。
　　给了钱和票，温婉把背包拿下来，给了陆东平毛巾和香皂，顺便还弄了一坨洗发膏蹭他头上，两个人嘻嘻哈哈的，看的澡堂老板娘不时的打量他们两个。
　　随即温婉才不好意思的憋了回去，然后拿着东西进了女澡堂。
　　冬天最恼火的就是洗澡不方便，晚上亲热之后擦那几下完全不顶用不说，还冷得人打哆嗦。
　　温婉觉得自己泡胀了之后能搓下一层皮出来。
　　感觉洗澡洗的不勤，整个人都变粗糙了。
　　洗完之后也没直接出澡堂子，而是就着里面的热气，拿着雪花膏把能涂到的地方都涂了一遍，好好的拍了拍，然后才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裳去了外面。
　　陆东平早就洗好了，这会儿站在外面和澡堂子老板说话。
　　看见她出来就结束了攀谈，跟那人打了声招呼：“那，我们先走了，改天来找你谝。”
　　“行行，你们慢走！”
　　温婉跟他出了澡堂子才问：“你们认识啊？”
　　陆东平道：“本来不认识，但是一回生二回熟，来的多了就认识了。”
　　“现在去百货大楼？”
　　陆东平把她背着的东西拿过来提手里：“对，现在过去，看看时间，看看几点了？”
　　“快十二点了。陆东平，我们去百货大楼看看，看看有没有手表，有的话给你买一块吧，看时间方便。”
　　陆东平道：“别，那个还挺贵。再说，就是买也该是我给你买，怎么还给我买呢？”
　　温婉嘟囔：“我不是有嘛。”
　　陆东平笑而不语，有那也是家里的，他该给买的，很多东西该给的他都没有，还是得努力啊！
　　到了年根，又是大中午，百货大楼这边人多的不行，无论是卖副食的还是卖布买衣裳鞋子的，都挤挤攘攘，排着好长好长的队伍。
　　温婉和陆东平跟着人群走：“早知道应该先来买东西再去洗澡，好多人啊！”
　　陆东平道：“一样的，今天来最大的事情不就是洗澡？说不定等买完东西再去就来不及了。我们先看看有什么年底特供的副食品，买一点，然后有时间了再去看看布？”
　　温婉点头：“这会儿也暂时用不到，遇到合适的就买，遇不到合适的就开春再说，人家不是讲了，有钱都不买腊月货嘛！”
　　“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
　　温婉得意的哼哼。
　　年底，百货大楼确实有不少特供的东西，除了红糖，还有花生，菜油，连糖果都比平时种类要多，虽然说限量但是不限种类，温婉简直就是大扫荡，把能买的全部买了个遍，惹的人纷纷侧目打量。
　　就这么一下，一个麻袋就装了半桩，陆东平提着带着她从人群里面挤了出去。
　　再看卖布的那边，队伍比之前还长，都快排到门外面去了，温婉果断的打了退堂鼓，排队什么的太恼火了。
　　“不去了？”
　　温婉果断摇头：“不去了。”说着轻轻扯了一下陆东平的袖子：“我们去国营饭店吧，这会儿还早，我请你下馆子呀！”
　　陆东平愣了下，伸手挠头：“行，下馆子，我请你。”
　　温婉满意的点头：“行啊，但是你的钱不都在我这，哪来的钱请我？”
　　陆东平逗她：“私房钱行不行？”
　　温婉张张嘴，惊讶的看着他，半天才道：“好啊，陆东平你出息了，你藏私房钱，欠收拾啊！”
　　陆东平乐不可支：“行，收拾，回去了晚上给你收拾，你想咋收拾都行。”
　　大白天的大路上的，这个人真的是没羞没臊的什么都能说的出口。
　　温婉不敢再搭理他，老老实实的去了国营饭店。
　　这会儿不是饭点，国营饭店里面的人并不多，两间连脊的屋子是通的，看着倒是挺宽敞，搭了五六张八仙桌，四周摆着四脚长板凳。
　　窗口挂着个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
　　温婉快速的看了一遍，扭头问陆东平：“你想吃什么？”
　　陆东平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弄什么，我都行。”
　　温婉兴冲冲的看了上面写的：“那给我两碗桃花面，然后再要熟猪蹄，有没有东西装啊，我要六个。”一毛钱一个的，还是弄熟的猪蹄子，还不要肉票，温婉觉得简直太划算了。
　　这东西还真没东西装，好在都是提前煮好的，晾一会儿也没有什么汤汁，用两张大草纸一裹，拿着棕叶一扎。
　　国营饭店的人态度很不行，做事慢吞吞，对人爱理不理的，但是大厨的手艺是真的好，量也足，那碗面很香，温婉好久都没吃过白面条了，但是肚量有限，撑死也只下去额半碗，剩下的都给了陆东平。
　　猪蹄子那是肉联厂那边弄过来的，平时少，但是过年这会儿肉的销量大，猪蹄子这种下脚料也多，饭店天天都要用肉，有些东西不用钱就能弄过来。
　　猪蹄子就一层皮和经，连猪头肉那些猪杂碎都比不上，一毛其实已经不便宜了，也就温婉喜欢这种东西大手笔的去花钱一下买这么多。
　　不过味道好也是真的。
　　大厨专门用糖炒的卤，卤猪头肉的，顺带的把猪蹄子丢进去，不管是颜色还是味道都相当的诱人。
　　买了这东西，温婉心情好的不得了，连带的走路的时候都是眉眼弯弯，脸上挂着笑。
　　看的陆东平心里一阵唏嘘，恨不得将人搂怀里好好揉揉:"吃碗面就这么开心啊？"
　　温婉点头：“开心啊，来这之后还是第一次进国营饭店，跟你一起也是头一回，有点，小时候的感觉。”
　　“在家的时候，爸会经常带你去饭店？”
　　“也不是，我爸挺忙，但是我过生日的时候他会给我擀面条啊，再卧两个荷包蛋，又好看又好吃。”
　　温婉说话间靠着车惆怅的叹气：“时间过得好快啊，都离家一年了。我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离家，一下子就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陆东平终究是没忍住，伸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这边现在也是你的家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陆东平！”温婉喊了一声，陆东平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笑了笑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事，刘大财来了。”
　　陆东平抬眼看了看，果然是，手里提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朝这边来了。
　　倒是来的很及时。
　　他觉得，温婉刚刚要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为什么到嘴边又不说了，她不说，陆东平也没问，等着就是了。
　　等坐着拖拉机摇摇晃晃的回公社，再走路回队上，天已经黑了。
　　灶房里面点了煤油灯，温婉献宝似的把东西一样样的往外掏。
　　有一市斤带壳的花生，半斤菜油，半斤芝麻油，还有水果糖，奶糖酥糖，饼干好些东西，最后的就是那个草纸包，老大一包。
　　张红英问：“这又是啥东西？”
　　温婉道：“卤猪蹄，看着挺不错的样子，也不贵，我买了几个。”
　　张红英对这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家里不是刚刚杀了猪，咋还买这东西，没肉又没油，就是外面一层皮，里面净是骨头。”瞎糟蹋钱。
　　温婉也没在意她的话：“我看着挺好就买了，反正也不贵。”
　　再不贵那也是钱啊！
　　张红英正要开口，陆东平咳嗽了一声，她抿了抿嘴没再吭声。
　　陆春娥笑道：“那今年这个年就丰盛了，这么多好东西啊，往年的话想都不敢想，就想着能吃顿饺子吃顿干饭吃的饱饱的就心满意足了。”
　　“一年肯定更比一年强啊，会越来越好的。”
　　陆春娥道：“嫂子，你这些，就是油什么的拿出来就行了，糖果饼干什么的你还是收起来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婉笑道：“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了，就不是小孩子大人也能吃，也没谁规定这些只能给孩子吃，大人也一样。娘拿着收起来吧。”
　　陆东临打断她：“嫂子嫂子，你还是给我们一人分几颗就行了，剩下的你自己收起来，你要让娘收着，那饼干都能收的长毛她都不一定能舍得拿出来给我们吃。”
　　当着张红英的面这样说啊，还好是亲儿子，她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佯装要揍人，陆东临嬉笑着躲开了。
　　张红英才道：“给我收啥收，买回来就是吃的，你少给他们一点，剩下的自己留着，一个个的，可不能惯着。”

第一百九十章 我也是会翻脸的
　　温婉就一样分了一半出来放那，剩下的自己收了就再不管了。
　　等回屋，关了门窗温婉去理床的时候才喊陆东平：“娘是不是觉得我大手大脚乱花钱了？”当她傻呢，听不出来，还咳嗽打暗号。
　　“没有的事，她就是节省惯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好几瓣用，对谁都一样。”大手大脚，那倒是真的，自己这个媳妇花钱的速度，整个西河大队没一个能比得上的。但是这在处对象之前不就知道的，总不能因为结了婚就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了。再说，钱花了，也不全是花她自己身上，不说副食啊之前的肉啊布啊这些，就今天的猪蹄子，要买就是六个，根本就没想过要吃独食。
　　山里面的人是不稀罕一层皮的猪蹄子，所以觉得贵。但是小媳妇喜欢啊，也不是花不起这几毛钱，没必要放在心上计较。
　　“那说了半天，还是觉得我糟蹋钱了。”
　　温婉理好床爬上去，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道：“一层皮，没油又没肉，早知道我自己买一个吃独食多好。”
　　陆东平坐了过来，脱掉鞋子上去扯被子往她身上盖：“脱衣裳盖着，脚要凉了。”
　　温婉往里面挪了挪，脱了身上的棉袄棉裤和毛衣，穿着秋衣缩进被子里面再不吭声。
　　陆东平叹气：“这就生气了？”
　　说着，脱了衣裳也钻了进去。
　　温婉翻身，背对他。
　　他伸手把人捞怀里紧贴着：“真生气了啊？她也没说什么。就算是说什么了，不还有我，你跟我过日子，管她那么多干什么？”
　　说着，吸了吸鼻子：“好香的小丫头啊，啃起来肯定更香。”说着就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
　　温婉轻轻一颤：“陆东平你干嘛？我又不是猪蹄子。”
　　陆东平笑出声：“那肯定不是，哪有这么好看的猪蹄子。”
　　温婉往后踢了他一下：“烦人！我跟你讲，我最烦别人别人管我，跟我讲要这样要那样，不能这样不能那样。真要那样对我，我是真的会翻脸的。”
　　陆东平趁机夹住她的脚，轻轻的捏着她：“好好，不管不管你，你想做什么都行。”
　　说着，将人掰了过来，低头抵了抵她的鼻子：“小丫头，人小小的脾气不小。”
　　温婉哼哼：“叫你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行，不好欺负，我也舍不得欺负你，你欺负我就行了。”说着，就吮了一口。
　　这就是个小妖精，能让人上瘾，怎么都不够。
　　外面寒风簌簌，屋里暖融融。
　　天才刚刚亮，外面就传来陆明江那微重的脚步声，陆东平睁开眼睛，怀里的人跟树藤子一样缠在自己身上。一只胳膊抱着他的胳膊，一只手还揪着他的秋衣，两条腿攀着他的腿，跟在爬树似的。
　　他一动，怀里的人就动了，索性打消了这会儿要起来的想法，伸手抓住揪着自己衣裳的手，轻轻的拽着微微往下。
　　干完坏事，然后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这一装，还真的又睡过去。
　　直到屋里彻底亮堂起来，张红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东平还没起？”
　　温婉一下子醒过来，手上下意识的揪了一下，也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就听见男人嘶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慌忙松手。
　　感觉太不可思议了，怎么睡觉睡的拽着那里睡了？真是要命了。
　　偷偷看了一眼，陆东平似乎还没醒，她轻轻松了一口气，没醒就好，还好自己先醒了，不然这也太丢人了！
　　慢吞吞坐起来，伸手取了毛衣往身上套，陆东平这才动了一下，翻了个身，整个人都在那抖，想着温婉刚刚醒来的反应，实在好玩的很，忍不住又得强忍着。
　　温婉伸手戳了他一下：“你今天怎么也睡到这会儿了呀？娘在外面问你呢。”
　　陆东平假装打了个哈欠，又翻过来，伸手把她拽进被子里面道：“被窝里面暖和，不想动弹。”
　　“哎呀，你干嘛？我不睡了，大家都起了，回头就我们俩还睡着，好难为情。”
　　陆东平揉了她两下才松手：“起起起，起了！”
　　窸窸窣窣的穿戴好下地，温婉整理床，他直接去了外面。
　　天是好天，就是冷的不行。
　　嘶嘶的吸了两口寒气，再吐出去的热气就是一团白烟。灶房上面的烟囱早就青烟袅袅，他进了灶房，张红英就喊他：“你不是找赵书记写了对联，我给你弄点浆糊贴上。”
　　“不着急，我洗把脸了再说。”
　　屋里的热水壶有水，这个天，也不需要冷水兑，竹竿上冻的硬邦邦的毛巾丢盆子里，热水一冲才能变的软和，这么一来，洗脸就刚刚好。
　　洗漱完，他喊了陆东临给帮忙贴对联，温婉在屋里梳头发，收拾整齐才出屋，大门两边的对联已经贴上了。
　　“这过年，就得贴副这个才像样子。”
　　温婉比划着跟张红英讲：“没毛笔，不然家里有红纸还能写两个福字挂着。”
　　张红英问她：“你会写对子？”
　　温婉摇头：“不会不会，我会画福字。”她也练过毛笔字，但是字如其人，秀气了些，不适合写对联，但是福字，她会，会写好几种。
　　张红英还没再说什么，陆东临就兴冲冲的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了两个颜色特别好看的鸡毛毽子：“嫂子，过年好！”
　　温婉眼睛一亮：“你还真做了呀！真好看，太厉害了！”
　　陆东临一被表扬就眉飞色舞的要飞起来了：“这有啥厉害的，小事一桩。”说着，拿着另外一个就去了灶房：“姐，给你的毽子。你跟嫂子一人一个。”
　　陆春娥接了，装进衣裳口袋里面道：“你送嫂子东西了啊，我都还没送过她什么东西。”陆东临之前逮了只小兔子，现在又弄了鸡毛毽子，陆春娥琢磨着自己能弄点啥？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名堂，她也没钱，也没好主意，没啥东西能拿得出手。
　　“你上半年不就在纳鞋底子吗？不是说要给嫂子做双鞋，还没弄好？”
　　陆春娥边往灶腔里面添柴火边道：“鞋底子弄好了，鞋面还没弄，没合适的布。”
　　“那要什么布，你去问娘要啊，不行你去找哥，他知道你给嫂子做鞋，肯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说的有道理，回头我就去问问他。”说完又叮咛陆东临：“还没做好，要保密啊，别嚷嚷。”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大嘴巴吗？”
　　陆春娥：——还真是。
　　再忙，三十初一都是要歇一歇的。
　　锅里冒着热气，一家子都坐在火坑边上，张红英站在灶台后面边搅锅边问陆东平：“今年开春初几开始去公社？”
　　“初二，咋了？”
　　张红英道：“初二去一天吗？我琢磨着，你跟婉婉结婚了，是不是带你们去一趟两道桠，去看看你外爷外婆，顺便也让婉婉认一下亲。”
　　陆东平坐在火坑边上扭头看了她一眼：“那估计去不成，我初二值班到初五，初六歇一天就得继续。”
　　张红英道：“那就没法了，那不行回头我带婉婉回去就行了。”
　　“她也没时间，她不是给排节目了，就三十初一得空能歇两天，初二就得去公社，跟着耍社火的人一起。节目是她排的，她得全程的跟着，不能出岔子。”
　　张红英拧眉：“咋都这么忙？”
　　陆东平笑了笑：“你当补贴是那么好拿的，不止得有本事有机会还得辛苦，不辛苦咋来的回报。”
　　温婉没吭声，抬眼看了陆东平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张红英撒谎。陆东平对着她眨了眨眼睛，结束了话题。
　　吃完饭，陆东平就拉着她往外跑：“走，带你去山上转转。”
　　“哥，我也去！”陆东临碗一丢就跟着撵出去。
　　陆东平怎么可能带他：“去去去，你要上山找陆东福一起，我跟你嫂子有事，多大的人了还撵路，糟心孩子。”
　　陆东临才不信他偷偷摸摸的跟在后面。
　　陆东平知道，假装看不见。
　　也没走多远，就到了后面梁上，沿着小路往上走了走。
　　这会儿的山林里面既没有野花也没有野果，大概是一年里面最无趣的时候了。不过温婉在路边上看见了几丛绿，像是开花了似的，凑进去看了一眼：“这是，兰花？”她二舅舅喜欢兰花，家里养了好几盆，花的颜色跟这个似乎不太一样，但是样子却都是一样的。
　　“兰草花，这满山都是，喜欢的话等下往回走挖点回去栽门口。”
　　温婉站起来拍拍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一俗人，我喜欢鲜艳的花，这种高洁的东西我品不来。”
　　“那行，等开春三四月，这满山都是花，看看喜欢什么样的我就给你弄回去栽家门口，咱们把房前房后都栽上，以后不出门不上山也能看见你喜欢的东西。”
　　说着，拉住她的手捏着揣自己口袋里：“怎么这么凉？冷不冷啊？”
　　温婉摇头：“不冷，太阳都出来了，再爬山身上还出汗呢！”说完，跟着他慢吞吞的往上走，也不问他要去哪倒是提起了在家里没问出口的事情：“那会儿娘说要带我们去哪里？是要去你外家吗？我就二号忙一天，你怎么对娘撒谎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 看社火
　　“对，她说的就是去我外家，两道桠，你应该是没听说过这地方，得从帽儿岭翻过去，再翻几座山头，走老远的路，早上天不亮出发，得到下午才能走到，你要是去，我估摸着光走路都能让你哭鼻子。”
　　“这么远啊！那娘要是想回去一次岂不是很难？”
　　陆东平点头：“难，我八九岁的时候跟她去过一次，这么多年了就再没回去过，也不知道她在想啥，这么多年了，那边估计都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这会儿却突然要带你过去认亲，离这么远，那个亲有什么好认的。”
　　温婉疑惑的看着他，觉得这里面有故事。
　　陆东平也没继续往上走，找了一处向阳的地方，在厚厚的松毛上坐下来。
　　他是想带温婉去深山里面的，但是陆东临个小崽子和陆东福跟尾巴一样跟着，他就懒得去了。
　　“我娘当年是我大伯和大伯娘托了人打听，然后用粮换来的。那会儿日子真的是太难了，拿着姑娘换粮食的人家多了去了。我八九岁的时候，大旱，西河都干了，寸草不生的，草根都被人挖完了。
　　两道桠在大山深处，那时候比这边好一些。我娘瞒着我爹带着我走了整整一天到了地方，到那里连口水都没喝上，几个舅娘开口就是夹枪带棒的，说我们要饭也得找对地方。几个舅舅不吭声，外爷外婆不露面，我娘在门口哭了一场，带着我摸黑往回走，天太黑看不见，我们在林子里面过了一夜，饿了能扯到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填。苦日子我过的多了，但是我娘哭的那回我能记一辈子。”
　　“你当她这会儿咋就突然想要回去了，不过是觉得现在日子好过一些了，我们俩又都有工作拿着工资，你长的又好，她是想回去炫耀的，想扬眉吐气，想把当年受的气还回去。但是我觉得没必要。”
　　“日子都是各过各的，好我不会跟外人分，坏我也不指望谁来救济我。跑这么远，走那么远的路就为出口气，脑壳发热。她想去她自己去，别拖上你。”
　　不知道有啥好显摆的，现在日子也只能是过得去而已，不至于饿的半夜爬起来往肚子里面灌凉水，这样就能去炫耀了？想什么呢！日子，好坏都是自己的。
　　两个人靠在一起说了阵话，晒了会儿太阳，陆东临和陆东福还以为他们要去干嘛，神神秘秘的，猫在那大眼瞪小眼的等了半天啥也没有，只能丧丧的回去了。
　　也没呆多久，太阳晒的人懒洋洋的，根本就不想动，别说上山，下山都不想了。
　　陆东平直接抓着人从半山腰给背下去的。
　　陆明江跟张红英出去转了一圈也回来了，两口子在灶房里面准备晚上大年夜要吃的饭，边忙活边在说话。
　　陆明江在问张红英：“咋突然想回去了？”
　　张红英在洗一块早上烧好的腊肉，听见他问，手上顿了一下：“好些年没回去了，想回去看看。一晃这些年都过去了，说远，也没婉婉离家远，东平都有媳妇了，就想过去看看，叫他们知道，我也是能把孩子养大能把日子过起来的。”
　　陆明江就笑：“多大岁数了，咋还记着当年的事情呢，那会儿都难。你要是想回去，我陪你一起回去，不行就带着春娥东临一起，好坏也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外家在什么地方。东平和他媳妇就算了，两个人都忙不说，可是有点远，他媳妇也走不了那个路。”
　　张红英道：“再说吧！”
　　三十的菜算是很丰盛，煮了腊肉，炒了熏过的猪大肠，热了温婉买回来的猪蹄子，煮了杂粮干饭。
　　大年初一又煮了饺子，纯白面的大肉饺子，真的是一年里面油水最足吃的最好的两天了。
　　初二一早，连早饭都没顾得吃温婉和陆东平一起去了公社。
　　天才麻麻亮，公社那边就已经热闹开了。
　　各个办公室里面还见不到亮，黑乎乎的，里面的桌椅板凳这会儿都抬出来挪去了大院子后面的坝子上。
　　陆东平要去给帮忙，温婉就先去坝子上找王春梅。
　　王春梅那个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温婉循着声音找了过去：“王主任，你们这么早啊？”
　　“不早不早了，要把这边都布置好，等文工团的人到了，我们这边社火就得耍起来，在公社方圆左近走一圈，宣传一下，然后回这边来。啥都得提前想到准备好，不然人一多就得乱套。”
　　“那我这会儿要干些什么？”
　　王春梅道：“今天就是以文工团那边演出为主，人家下乡来搞慰问的，我们就是个陪衬，但是交上去的节目还是要准备好，等她们人来了再安排，你先这么着，再带着她们练习一下，等会儿就没时间了。”
　　行叭！这是个不算事的事。
　　《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合唱，还有九九艳阳天的二人唱，这段时间每天都在练习，参加演出的人比温婉还紧张，生怕这难得的机会被搞砸了，练习的很勤快。温婉到跟前组织起来给用巴掌打着拍子又来了一次，状态都很不错，再练习就没意思了，过犹不及，把力气省着等会儿人多的时候开始表演好了。
　　忙碌间，天大亮也只是一眨眼，天气也格外的给力，天才刚刚大亮，太阳还没爬过山顶，万丈光芒就倾斜而下，将整个世界都照的亮堂堂的。
　　参加社火的人都在坝子上排好了队伍，锣鼓声一响起来，锁啦也跟着就吹起来了，那个声音一响，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敲锣打鼓的人都是玩了多年社火的老把式，怎么走，从哪走，经验都相当丰富根本就不用人操心。即便是这样，王春梅还是跟着一起，就怕出什么岔子。
　　舞狮的，踩高跷的，撑花船的，扭秧歌的，温婉最担心的还是那群踩高跷的人，都是年轻的娃娃，和陆东临李东福差不多的年纪，小腿上绑着板凳腿儿，脸上画着大花脸跟着队伍往前走，看的人胆战心惊。
　　张红英到底还是没去娘家，在家里煮了早饭吃了，锁门过来给儿子媳妇送饭，顺便看热闹。
　　到了公社，陆东平正在那里扎裤脚，头上绑了个红布带子，外面的衣裳都没穿，就穿了件毛衣。
　　“你这是干啥呢？不嫌冷啊？”
　　陆东平道：“等下要耍一下狮子，不冷。”
　　张红英抱着饭盒瞅了一圈：“婉婉呢，没跟你在一块？我给你们烙了鸡蛋饼，得趁热吃。”
　　陆东平道：“她没跟我一起，跟妇联的王主任一起呢，你们先去后面坝子上，拿板凳了没有？没有我去给你们找两条，先占个座？”
　　张红英把饭盒给他：“那你把饭先吃了，这边也不知道有没有火，你媳妇回来了你得找点火给热一下。”
　　陆东平把饭接过去，然后去拿了两条板凳，带着他们去了后面坝子上：“大伯跟大伯娘没来？”
　　张红英道：“原本说是要来的，谁知道怎么弄的，又吵上了，大过年的都不消停，劝了半天。我说让东福跟我们一起来，东福那小子是个懂事的，看着他娘心里不好受，也没跟来，在家里蹲着了。喊了你大伯娘，说要过一阵暖和一点了带着初一一起过来。”
　　“今天才初二，咋又吵上了？”
　　陆东临道：“还不是怨东财哥，连个女人都管不住，整天在家里找事，怀个孩子跟怀了啥金元宝似的，大伯娘做饭让她看着初一，结果人在面前看着初一还从床上翻下来，头上摔好大个包。说了她两句她就哭天抹泪要死要活的，这不就吵起来了。大伯娘气急了直接叫她滚，现在就滚，她就去撞墙，闹成一窝蜂。我都没见过这样的，早晓得她这样，那会儿她不要初一东财哥就该跟她离了的。”
　　陆东平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不要在外面乱说，也别到处乱跑，今天人多，跟爹娘坐一块，一会儿你嫂子就回来了。”
　　陆东临应了一声，有热闹看他跑啥啊跑。社火也不是年年都有，陆明江他们早几年前看过一次，陆东临那会儿才一点大，是没啥印象的。
　　就看见坝子中间又是台子又是架子的，就是不知道拿来干啥用的。
　　一家子在边上坐下来之后张红英才跟陆明江嘀咕：“要不要让东平再找两条板凳，也不知道大哥大嫂他们到底来不来。这热闹，可有些年没见过了，错过了多可惜。”
　　陆明江道：“等来了再说。我估摸着，大早上的闹了那么一场，怕是也没啥心情了。”
　　正说着闲话呢，不远处就有人在喊：“来了，来了来了！”
　　张红英不明所以的跟着人回头望：“啥来了？”
　　“我看看去！”
　　陆东临接机一溜烟的就跑了。
　　老半天才回来，激动的眼睛亮闪闪的：“娘，是上面搞演出的文工团的人来了，坐车来的，老大的车，跟咱们公社的拖拉机那是完全不一样的，看着阔气的不行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变成了负责人
　　坝子上等着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的都往外面跑，这边热闹还没开始，去看一眼大车也不影响啊！这些人见过的最大最贵重的就是拖拉机了，比拖拉机还阔气的大车那必须得看看。张红英也心动的不行，陆明江道；“去，你跟春娥东临去看看，我在这里看着地方，免得让人把位置占了或者把板凳给顺走了，回头给东平招麻烦。”
　　张红英也不跟他客气：“那你看着，我就去瞅一眼，瞅看看那大车是个啥样的。”说完，被陆东临拽了一把就往外走。
　　车子停在公社大院下面的公路边上，周围能站人的地方都是人，各个都踮脚争先恐后的想看看从来没见过的西洋景。
　　文工团这一次来了十几个，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长的俊秀又精神，穿着一身绿军装，看的一众大姑娘小媳妇眼睛都直了。还有从车上下来的一群大姑娘，个个都是好样貌，清一色的大辫子，水灵灵的，跟着山里面一群穿着大棉袄，抱着红红绿绿的头巾的女人一对比，那就跟天仙似的。
　　带队的是个理了个干部头带着大帽子的女同志，看着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一点也没走形，那身板直溜的，跟搓衣板似的。
　　下面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大卡，上面带棚子的，里面啥样是看不到，但是光从外面看着就觉得真的是阔气的不行。
　　张红英瞅了瞅，然后跟着文工团的女同志后面进了公社大院，看着公社里面的干部热情的接待人，她这才去了后面的坝子上。
　　文工团的人这边一到，那边就有武装部的小干事骑着自行车出去找耍社火的人。
　　陆东平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锣鼓一响，狮子头就可以舞起来，就坝子上那一层层的架子，那就是舞狮用的，上面的大红花，回头哪头狮子能给咬下来那是有奖励的。
　　再说温婉，跟着社火一路走，走的热的身上都快要冒汗了，好不容易把公社走了个来回总算要回去了能消停一会儿了，刚刚到公社大院子里面，党委办公室里面的干事就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喊她跟王春梅。
　　“王主任，搞快些，文工团那边的同志已经来了，李书记到处找你呢！”
　　王春梅脚底生风，温婉是怎么撵也撵不上的，在后面看着她跟人进了党委办公室半天，她才慢悠悠的到房檐下，靠着墙喘了口气。
　　这什么热闹，搞的跟打仗似的，累死个人。
　　刚刚缓了口气，王春梅就从里面出来了，喊了她一声：“温老师，李书记喊你进去呢！”
　　“我？知道不知道什么事情啊？”她跟这公社的这些干部，这段时间也就是大概的打了个照面，碰见了能认得谁是谁，没打过什么交道，这会儿喊自己干嘛？补贴年前都发了，这会儿喊自己还能再发一次？
　　王春梅脸上带笑，扯了她一下：“啥事，好事啊！”
　　温婉跟着进了办公室，办公室里面这会儿除了李书记和两名干事，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干部头女同志，白白净净的，浓眉大眼，五官很漂亮。
　　李干事跟温婉介绍：“这位是文工团的刘红星同志，负责这一次的下乡慰问演出活动。”
　　温婉带着得体的浅笑跟她打招呼：“刘红星同志你好！”
　　刘红星面上也带着和煦的笑意，听着李书记跟她介绍：“这是我们下面小学的老师，温婉同志，是这次演出的负责人之一。”说话间将温婉彻头彻尾的打量了一遍，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倒是挺惊讶，这山里面还有出落的这么好的姑娘，倒是比团里面的台柱子出落的还要好。声音也软和不失干净，也不怯场，落落大方的，倒是个好苗子。不过，听她说着普通话标准的很，不带一点地方腔，也可能不是本地的？这几年城里下来的知青多，这姑娘可能本身就是城里人没差了。
　　温婉心里打了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演出的负责人之一了？
　　刘红星道：“温婉同志你好！”伸手过来和温婉握了个手，算是彼此认识了。
　　李书记这才跟这位刘红星同志道：“欢迎你们这么远来我们甘岭，我们早先得到通知就在准备，用我们甘岭人民最大的最热情的诚意欢迎你们。我们这儿要说出名的就是社火，早年也演过，近几年因为要搞生产就搁置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又捡了起来。欢迎大家的同时，也还请你和各位同志多多批评指导。”
　　刘红星道：“批评指导谈不上，大家互相学习，生产是头等大事，但是文娱也必不可少。咱们虽然条件简陋，但是咱们热情不减，一定要利用有限的条件把事情都做起来，给社员们丰富一下生活，提高生活热情，这样才更有动力去从事生产。”
　　“刘同志说的有道理，有道理啊！”
　　他附和了之后刘红星才道：“刚刚我已经把今天我们文工团要表演的节目单都给李书记你了，我听说你们除了社火还准备了其他节目？是这样，刚刚我说的，这次过来，团里的报幕员没跟过来，我负责她们所有演出事物，可能会有点顾不过来，所以得在这边临时找一个报幕员，要求不高，能识字，站上去敢说话就行，也不讲究口音，大家能听见就行。”
　　李书记笑道：“这不，人给你找来了！我们温老师就很合适。”
　　温婉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李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王主任就最合适。这活动从头到尾都倾注着她的心血。”这话可不是拍马溜须，而是实话实说，王春梅的能力和对工作的态度她是看在眼里的，操不完的心不说，从早上到下午，嘴不停脚不住，温婉鲜少佩服过谁，这个妇女主任是她来这边这么久佩服的第一个人，是在是太能了。
　　脸上总是挂着笑，感染的别人也跟着开心起来，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干什么都满是热情满是激情。报幕这个工作不复杂，想做好就简单弄点开场白串个词，想简单一点就客气几句报个节目名称就行了，只要识字，完全不是问题。
　　王春梅听她这么一说连连摆手：“咦，我不行我不行，平时让我瞎嚷嚷能行，正当场合我上不去，我这嗓门一吼，一股大碴子粥的味道，吓都把人吓跑了。再说了，我这段时间，真的是把我一年要说的话都说完了，累死个人，你可得让我寻机会偷个懒歇口气了。”
　　李书记笑道：“这话说的要挨批评了，咱能当着我们的面说想偷懒呢，没得把年轻的小同志给带坏了。”
　　她这么说了，温婉也就不推辞了，对于她来说，报幕，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应下来，李书记就把节目单给她，让她去跟刘红星磨合了。
　　等两个人都出去了，李书记这才缓了口气：“这城里来的这些同志跟咱们说话的强调又不一样，叫啥，普通话，听着倒是好听，但是整的我自己一张口就觉得自己别扭，感觉跟人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似的。”
　　王春梅大笑：“我还当就我一个人别扭，李书记你竟然也有这样的感觉。这下好了，温老师去跟他们磨合，我可真的能松口气了。”
　　“你别得意忘形啊，盯着点，别出岔子闹笑话。这要是出问题，回头我们就出名了，笑话到县里还得笑话到市里。”
　　王春梅道：“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温婉跟着刘红星出了党委办公室的门去了隔壁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文工团来的同志全部都在这边，面前放着几个热水壶，各自抱着自己的茶缸子在啃干粮。
　　温婉看着她们，突然就觉得饿了，好饿，这才记起来，自己连早饭都还没吃。但是这会儿正在谈工作也不好跟人说，等一下，等我先去吃个饭？
　　“坐！”
　　刘红星倒是自来熟，跟到了自家屋里了一样，竟然反过来招呼她了。
　　“温老师不是本地人吧？”
　　温婉坐下来翻看着手里的节目表道：“不是，我是知青。”
　　“我就说——”
　　说什么？温婉抬眼看了她一眼，怎么说话说半截留半截。
　　大概的看了一下节目表之后，刘红星才道：“我听李书记说这边也准备了两个节目，你看着穿插一下？”
　　温婉应下来：“行，没问题。”
　　刘红星又道：“温老师原来在家的时候有接触过文艺方面的东西吧？”
　　温婉点点头：“学过。”
　　“学过啊，对文工团感不感兴趣？”
　　温婉把手上的单子放下抬眼看着她，眉眼弯弯：“不感兴趣，我对当老师更感兴趣一点。”要是她对文工团感兴趣她就不会下乡跑到这里来，早就进去了。
　　外面的锣鼓声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隔着一道墙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温婉站起来道：“刘同志，那边舞狮已经开始了，大家要是歇的差不多了，一起过去看看？”关键她也想看，怎么着也比饿着肚子在这看人啃干粮好看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到底咋想的
　　锣鼓声一响起来，外面的人都朝坝子里面跑，这会儿人一多哪还有人坐啊，这板凳什么的完全就是摆设，不过等到后面人越来越多的时候还有个用处，那就是能踩脚。站在板凳上面比人高出一大截，完全不影响视线。
　　正对着舞台的地方搭了桌椅板凳，那是公社的干部和下面大队上来的干部以及文工团做的地方。陆明江一家几口子就坐在那边上，挨着白灰划的线，前面再没人挡着，倒是舒坦的很。
　　王春梅带路，温婉陪着刘红星带着一群文工团的姑娘从大院子里一出来就受到了好多双眼睛的注目。
　　王春梅道：“刘同志，那边搭了桌椅板凳，可以让这些小同志先过去坐着，喝口水歇上一阵。”
　　刘红星道：“行行，我们先看会儿热闹，然后顺便看看这个时间怎么排。”
　　说话间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陆东临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根一群穿着军装的人混在一起的温婉，他扯了一下张红英的袖子：“娘，娘，嫂子！”
　　“哪呢？”
　　“那，那，跟带着大帽子的一群女同志在一块。”
　　张红英站起来了一下又坐下去，温婉已经走到他们边上，冲着他们挥挥手，然后和刘红星王春梅她们一起坐了下来。
　　张红英惊了一下：“哟，那儿不是说是干部坐的地方，婉婉咋坐那去了？东临你哥也不知道上哪去了，把你嫂子的饭弄哪去了，都这会儿了还没吃上一口呢！”
　　陆明江清了清嗓子道：“东平媳妇忙正事呢，咱们看咱们的热闹，别去搅她。”
　　那头，温婉跟王春梅一左一右的坐下来也没直接就奔主题，而是看着坝子中间的狮子采青和那摇船踩高跷的。旁边扭秧歌的也很出彩，尤其是两个喇叭匠，两个大男人，吹着锁啦混在扭秧歌的女同志队伍里面，吹的起劲扭的也起劲，完全都不带喘气的。
　　刘红星看了看问温婉：“来这里几年了？”
　　“一年多了。”
　　“感觉这边怎么样？”
　　温婉指了指人群：“我觉得挺好，落后了点，条件差，那是都能看见的，但是都挺上进的，民风也不错，起码我觉得是这样，可能我运气不错。”
　　闲聊两句就进入了主题，商议好了节目顺序之后刘红星对温婉道：“温老师既然会，那结束的时候我们俩合一首？”
　　呃——
　　温婉惊讶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合一首就合一首，您看看要唱哪首，我们提前磨合一下。”唱歌这种事情，她从小干到大的，完全不带打怵的。
　　说了阵话，刘红星就喊了文工团的人：“过去跟她们秧歌队一起走进步？”
　　一群年轻的女同志笑嘻嘻的跟着她起身就下了场。
　　温婉和王春梅也陪着。
　　扭秧歌看着简单，但是是个发汗的。
　　她干脆就把身上的棉袄围巾拿下来，跑过去塞陆春娥怀里：“帮我拿着啊！”
　　张红英在那喊她：“咋还把袄脱了呢，小心凉着了！”
　　温婉已经跑远了。
　　身上穿着黑条绒的背带裤，大红色的高领毛衣，长长的辫子尖上用红纱巾绾了朵花，跟着一群文工团的姑娘站一起也难掩其光彩。
　　一群人一下场，很快就和秧歌队混在了一起。
　　两个吹唢呐的就围着她们转，声音响的耳朵都吵聋了。
　　“刘同志，咱们文工团的表演啥时候开始？”
　　刘红星道：“那得看你们这边社火什么时候结束。”
　　王春梅听了这话一拍大腿：“嗐，我们这个随时都能结束，这个本来就是为了欢迎你们先来的热场。”
　　这样一说，那就没必要等了，毕竟文工团的人到了下午还是要回县城招待所那边的，这边也不好安顿。
　　舞狮那边已经到了最高潮，两个狮子头已经前后上了架子最上面，就看哪头狮子能把那大红花给咬下来。
　　看热闹的人都在往那边瞅，仰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不时的拍着巴掌在那里喝彩。
　　张红英记起来了：“你哥那会儿说啥来着，说他也耍狮子？能看出来他在哪一边不？”
　　陆东临道：“咋看不出来？他今天穿的裤子是嫂子前段时间给他做的，黑条绒，跟我嫂子身上穿的颜色一样，脚上穿的是他们结婚前嫂子买的那双回力鞋，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看，就在那，加把劲，马上就能咬到了！”
　　舞狮的一共四个人，头尾两个，是武装部的两个干事带着民兵营里面挑出来的伸手非常矫健敏捷的。
　　围观的人喊着加油，拍着巴掌一阵阵的喝彩，温婉也跑过去围观了一下。
　　等那朵大红花被狮子给咬下来，围观的人齐齐喝彩，舞狮的人露了脸，她这才注意到竟然是陆东平。
　　陆东平竟然参加了舞狮？都没听他说起过哎！
　　不止参加了，还赢了，温婉看着心里有一股子莫名的兴奋，就觉得他真的是好厉害。
　　等陆东平下场兴冲冲的去找温婉，温婉这边已经上场忙开了。
　　锣鼓声唢呐声一停，整个坝子上就只剩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温婉去办公室那边找了个大喇叭拿着，简单的串了点台词开始报节目，重头戏就来了。
　　文工团对于这次下乡演出也是做足了准备的，除了歌舞，还有话剧，二胡独奏。
　　公社这边准备的就有些不够看了，就两首歌。
　　王春梅看着人家那个二胡独奏，一拍大腿道：“我们也能来个吹唢呐呀，我们公社的喇叭匠吹唢呐可厉害了，会吹那个什么，那个叫什么来着，我去给问问啊，看看能不能来一下。”
　　她说的那个叫《百鸟朝凤》，是公社这边的喇叭匠跟人学的，好听倒是好听，只可惜吹不完整，只会那么一段。
　　一段就一段，也能将就，好歹也是个节目。
　　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温婉跟刘红星合了一首《九九艳阳天》，这歌今天一天唱了三回，文工团的人唱了一回，公社这边的唱了一回，温婉和刘红星两个女同志又来了一回，每一回都有不同的味道。
　　倒是刘红星，一首歌下来，对温婉这么个年纪不大的女同志真的是刮目相看了。
　　等结束，太阳就快落山了，文工团的人也没耽搁，直接上车回县城，休息一晚，明天还要去别的地方。
　　温婉被整的头晕眼花的，蹲在那都不想起来了。
　　饿的肚子里面都没感觉了，头晕眼花腿发软。
　　陆东平这才逮着机会去找了点火把早上送来的鸡蛋饼烤了烤给她拿过来：“赶紧的，先吃一口垫垫。”
　　温婉接过他手里的茶缸子道：“我先喝口水缓缓，饿过头了。”
　　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喝了点水吃了几口她这才问陆东平：“爹他们回去了？”
　　“回去了，节目一结束就回去了，那会儿你不是在招呼文工团的人，就没来跟你打招呼。”
　　“累人，哎，你怎么会去舞狮的，之前没听你说过哎！”
　　陆东平靠在她边上的墙上道：“给你个惊喜呀！”
　　温婉失笑：“确实是惊喜，挺意外的，你真的很厉害。”
　　陆东平咧嘴笑：“我媳妇也厉害，唱的比文工团来的那些人好听多了。”
　　林成海煞风景的这会儿出现了：“行了，你们两口子等回去了再互夸，东平你过来一下，还有点事，整完了好回去。”
　　“来了，这就来了。”
　　陆东平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脸对温婉道：“你慢慢吃，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回去。”
　　温婉嘴里还有饼呢，腮帮子鼓鼓的“嗯嗯”的点了点头。
　　等她吃完，拿着茶缸子去武装部的办公室，陆东平刚好迎头从里面出来，手里拿了个信封，对着她挑眉笑。
　　“你忙完了？”
　　陆东平把茶缸子接过去道：“忙完了，可以回去了。”
　　说着，又进去了一趟，出来跟温婉一起出了院子去了下面公路：“要去供销社再买点什么吗？”
　　温婉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买的，回去吧！”
　　两个人穿过公路去了往队上走的黄泥路上，温婉才问：“今天怎么没看见大伯和大伯娘，昨天不是说要一起过来看热闹？”
　　陆东平道：“我听陆东临说家里又吵架了，李来英看孩子没看住，初一从床上栽下来摔了，就这事闹起来的。”
　　温婉闭嘴了，这事她不好评论。
　　夕阳西下，山林间错落的房屋上面炊烟再次升起，田间一片绿意，美的如同一幅画一样。
　　陆明海家，这会儿还是冰锅冷灶的，高秀兰带着初一不进灶房，李来英哭闹够了在屋里装死。
　　陆东海知道自己婆娘心里有气，所以他也不去做那和事佬，要不是儿媳妇他不好说，这个事情还真的得好好说道说道。
　　大过年的爷仨也不在家里呆，也没心思在一起凑热闹，去了山上砍柴，出点力气发泄一下。
　　陆明海就问陆东财：“老二，你究竟是咋想的，这日子究竟还能不能过了？要你们这么个折腾法，我跟你娘这身老骨头折腾不了几天。”
　　陆东福也忍不住：“二哥，我觉得你真的得好好想想，她平时可能忍可能装了，这肚子里一揣上就原形毕露了。别的不说，就年前刚刚生没多久的周兰花，人家都快生了还下地呢，她这一害喜啥都不能干了，连个几个月大的孩子都看不住，你看初一头上摔的，那么大个包，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后遗症。这一胎生下来，要再是个女娃咋弄，又不管了？再丢给咱娘带？”

第一百九十四章 红糖鸡蛋
　　陆东财挫败的挠头，把手上的柴刀往边上一丢，就地坐了下来，看着那太阳已经完全从山头没下去，他的心好像也跟着沉下去了一样。初一的哭声，高秀兰的骂声，李来英的哭闹声在他脑子里面交织在一块，他感觉头突突的疼，像是要爆炸了似的。
　　“怎么也得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吧，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离，离了算了。”有了媳妇还不如没有的时候，他要媳妇干啥的？
　　李来英并不知道陆东财对她已经没了耐心，就等着她把孩子生下来就要离婚。
　　她这会儿肚子还没显怀，但是她听人家说了，头三个月是很重要的，想要生男娃，心里得一直盼着，送子娘娘才能知道你的心意，最好离女娃儿远一点，女娃带女娃，带不来个带把的。
　　她之前还装模作样的带一下初一，虽然初一根本不愿意要她，但是自从怀孕害喜知道自己有了之后她就再不带初一了，跟避瘟神似的。
　　高秀兰哪知道她一天神神叨叨的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过年的，刚好约好了早点吃了饭去公社看热闹的，这边做饭，初一在床上睡着呢，就叫李来英在屋里跟注意一下。她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自己在屋里连对面屋去都没去，初一醒了迷迷糊糊的往下爬，头朝地脚朝天的栽下来，地面又不平，要不是陆东福进屋去舀粮，孩子直接一口气憋死了。
　　高秀兰怎么会不跟她闹。
　　这一闹，早上饭一家子吃的时候就没一个人喊她，吃完饭家里就一个人都没有了，一直到下午太阳都没了也没见人回来。她饿了，也就耗不住了，去灶房生火做饭。
　　粮食一开始是放在堂屋，后来吵过架之后高秀兰就直接提自己屋里去，好的是那屋并不是天天就锁着。就跟今天一样，人不知道上哪去了，门却是挂上的，没锁。
　　她进了屋。
　　她很少来高秀兰屋里。屋子不大，里面简单干净，一张靠墙的架子床，床尾一个大箱子，床边靠着窗户的地方是个带着三个抽屉的旧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个铁盒子，是初一喝完的麦乳精盒子，这会儿她已经能吃饭了，就再没给买那东西，实在太贵了。空下来的盒子里面放着年前买的红糖。
　　李来英打开看了一眼就有些放不下了。
　　随后她又把抽屉拉开，里面是攒了好长时间的鸡蛋。
　　抓了几个在手里，然后把糖罐子里面的糖刨了些出来快速的离开屋子去了灶房。
　　红糖水煮鸡蛋，糖放的多了，一大碗甜的发腻，她却喝的满足的不行。感觉好像补了一大碗血一样，浑身都热气腾腾的。
　　喝完之后把锅碗都洗刷干净原样放着，然后才又重新添水，烧火煮饭。
　　高秀兰带着初一去串门，擦黑的时候才回来，回来看着饭已经做好了，心里稍微的缓了缓，但是一想到初一今天一天都昏昏沉沉的在睡，那个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依旧没好脸看她。
　　吃完饭烤了阵火，陆明海抱着初一，看着她还在睡有些忧心：“要是明天还这样，不行就带去县医院给看看。”
　　这是摔到了头，万一摔傻了可怎么办！
　　高秀兰吸了吸鼻子，伸手在眼睛上面搪了一下：“明天再看。年前我还想着，好呆也是有孙子的了，这些年没回去，离的也不是多远，该带着他们两口子和初一去大哥那边走走，好歹是亲戚，不走动这条路就算断了。这闹的，我是啥心情都没有了。”
　　陆明海想了想：“不要想那么多，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打算去的话就去，今年也不知道春梅春燕回来不回来，到明天看，初一要是没啥事你就去，喊东财两口子一起。”
　　“去也不喊，我自己带着初一去就行了。那么个丧门星，在家里丢人现眼还不够，还要跑出去丢人。谁认得她李来英是哪个，叫人说起来只会笑话我高秀兰，瞎吧日眼的给儿子找了这么个媳妇。”
　　“也行，你高兴就行了。”陆明海心里也不舒坦。年轻的时候，他一个人带着两个弟弟，想尽办法的就只为了能活下来，好不容易找到媳妇，还是个贤惠能干的，拖着两个弟弟，又当嫂子又当娘，等一个个都成家了，他们也有自己的孩子了，想着日子就能好过一点了，又碰上了大饥荒。这熬了这么些年，一个个算是都长大了，就等都成了家，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可这成了家却越发的不消停，日子越难过了。
　　真的是，这个女人跟自己过了一辈子没有过过一天舒心日子。
　　头天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第二天初一就缓过来了，老早就醒了，还尿了一泡在床上。
　　高秀兰被她这么一闹也没了瞌睡，给她换了尿布和衣裳在床上又歪了一阵，外面天见亮就爬起来，叫陆明海带着孩子，她早早的去煮了早饭。
　　吃饭也没人喊李来英，她倒是自觉，自己爬起来洗漱好拿着碗去锅里舀饭。
　　高秀兰跟陆东财再说回娘家的事情：“你外婆外爷也早就不在了，娘小时候就靠着你几个舅舅拉扯着长大，你大舅舅年纪也不轻了。说起来我这也有些年没回去了，今年刚好有了初一，大正月的回去看看，给拜个年，原本是要喊你和你媳妇一起去的，但是你媳妇这不是怀上了，就不好到处走动了。停会儿我收拾一下，你跟我一起，把初一带着。”
　　陆东财点头：“行。”反正大正月的，这会儿没啥事，昨天闹的，能让他娘心里舒坦一些就行。
　　吃完饭，高秀兰就回屋去收拾，她打算拿个半斤红糖，再拿十个鸡蛋，还有三十的时候温婉塞给她的水果糖也拿几颗，那边也有小孩子，见着了一人给一颗起码能甜个嘴儿。还得留几颗，万一两个姑娘带孩子回娘家来，总要有个哄头。
　　年前买了一斤糖，她倒了半斤自己用，还有半斤是封好的，鸡蛋就在抽屉里面，她拿了家里最小的篮子，里面放了点干树叶子垫着进屋去拿鸡蛋，抽屉一打开就觉得有些不对，当即出去喊陆东福：“东福，你这几天捡鸡蛋没有？”
　　陆东福道：“捡啊，我放假回来就到处刨蚯蚓，这段时间伙食给的好，天天两个鸡蛋都不隔天的。”
　　“那奇了怪了，是我记错了，我前天看了抽屉里面都好些了，咋这都两天了跟没变似的。”
　　她在那抱怨嘀咕却也没往深处想，李来英在屋里却紧张的要死。她昨天有点贪心，一下子拿了四个鸡蛋，煮了一碗红糖鸡蛋，吃倒是吃安逸了，这会儿高秀兰一说她才开始紧张。
　　高秀兰也只是说了说，捡了十个鸡蛋放篮子里面，又放了糖，提在手里。
　　陆东财抱着初一，还带了个口袋，里面是初一的一条裤子和尿布。娘俩带着孩子跟陆明海说了一声就走了。
　　他们一走，陆东福在家也待不住了，转身就跑去了隔壁找陆东临。
　　早上起的晚了点，所以饭也晚了，陆东福过来的时候陆明江家正围着火坑在抱着碗在吃饭。
　　他在门口探了个头，陆明江就看见了：“东福你干啥呢？探头探脑的，进来烤火！”
　　陆东福挠头从外面进来：“东平哥呢？”
　　“去公社啦！你吃了没有？给你舀点？”张红英招呼他。
　　陆东福在火边上坐下来道：“吃过了吃过了，我过来找东临，看看他上不上山。”说完看着温婉问道：“嫂子今天不去公社吗？”
　　“今天不去，排练完了就没我啥事了。”
　　张红英道：“过年呢，你不在家好好歇两天，往山上跑啥？你们爷几个昨天是不是就在山上呆了一天？对了，初一咋样了？好点了没有？”
　　温婉在一边笑道：“娘，你一样一样的问呗，你一口气问这么多让他回答你哪样。”
　　陆东福烤烤手道：“初一今天好多了，早上起来又会叽哩哇啦的闹了，看着有点精神了。我娘今天去走亲戚，给带走了。”
　　张红英点头：“走亲戚也行，春梅春燕她们今年回来不回来？”
　　“那不知道，谁家都有谁家的事情，虽说离的不远，但是人家也是一大家子人，不好说。”
　　张红英点头：“就是。”说着又道：“别往山上跑了，难得过年在家歇两天，等过了出屋就得腾自留地了，对了，你们家自留地腾了没有？”
　　陆东福道：“没呢，地里又是萝卜又是白菜的，一下子弄回来那么多又吃不完，家里的猪儿子也还没去逮，应该是要缓两天。”
　　正说着话呢，陆明海也过来了。
　　陆明江抱着碗：“哥，你吃了没有？”
　　陆明海坐下来道：“吃了，你嫂子要走亲戚，今天早饭开的早。”
　　张红英道：“可别作假，再吃一点，我给你舀。”
　　“不用不用，自己屋里我跟你们做什么假。”
　　“刚刚正在跟东福说呢，初一今天好了？”
　　“好了，不好也不敢带她去走亲戚。”
　　陆明江三两下把碗里的饭刨碗，放下碗道：“我昨天还想着问一下你呢，养猪场那边那窝猪儿子年根不就满月了，这两天闲着也是闲着，是不是抽时间去给逮回来。这年前该交的都交了，该杀的也都杀了，圈都空着呢，要逮就得早去，晚了都是罢茬的了，挑不到好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挑猪儿子
　　陆明海额头上的褶子因为他这话似乎又深了点：“是这么回事，但是我们家你是晓得的，乱。我还在琢磨着今年到底喂一头还是喂两头。东财媳妇怀上了，去年生初一就歇了大半年，今年我看也够呛。你嫂子还带着初一，有的活能干有的活还不行。家里喂两头猪，那是个张口货，人饿一顿都不能叫它饿一顿。原本也见不到什么粮，全靠草来填，我就担怕今年伺候不过来。”
　　“那你的意思是，今年喂一头？”
　　陆明海烦躁的挠头：“就是这个事，喂一头人轻松点，但是交任务怎么交？你们家肯定还是两头，这个跟外人合伙也不好整。再说，这两年都是两个，我们家又没懒人，这过日子都是越过越往前，哪有往回头过的。但是要喂两头就是我说的那么个事，东福前半年还在家能给搭把手，要是考上了就得去城里上学。”
　　“我不一定能考上呢。要是家里忙不开，我回来帮忙算了，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上什么学。”
　　陆东福接了句嘴。
　　却惹得陆明海压了好久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放屁的话，你给老子好好上，不好好上，老子打断你的狗腿！供了你这些年就是让你念着念着回来继续挖地的？”
　　陆东福心里也有气，这个年过的，就没舒展过，平时挺乖的一孩子，被陆明海当着人面一吼也冲起来：“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还念，念啥念，打肿脸充胖子有啥意思？”
　　“日子哪里过不下去了，老子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
　　陆明江一把拖住他：“大哥，你咋回事，咋说着说着就吵起东福来了，东福这孩子多好，你真是的，咱们大人再怎么恼火，气也不能往孩子身上撒。”
　　那边，陆东临和陆春娥也拽住了陆东福：“走走，我们出去晒太阳，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烤个啥火呀！”连推带拽的将人弄了出去。温婉也起身跟着出门去了外面，喊了陆东临道：“今天才初三，你们要上山吗？不上山的话去公社那边溜一圈也行，今天社火在蒿坪大队那边也不远，东福昨天没能去看热闹，今天去啊！”
　　陆东福蹲在檐坎边上眼睛发红：“不去，热闹有啥好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东临道：“是，你不是小孩子了，但你还要我来哄，我可比你还小呢！”
　　“大伯心里压着火呢，你跟他顶啥呀？你学习好，他肯定是对你报了老大希望的，你说不念了，他不生气发脾气才怪。”
　　陆东福吸了吸鼻子，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有火也不是我惹的他，朝我撒什么气。我要是他，搞不定儿媳妇我就去搞儿子，就问二哥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他还要跟那女人过就把他们两口子分出去，不过就麻溜的去离。一颗老鼠屎祸一锅饭。”
　　屋里陆明海坐在那长长的叹了口气。
　　张红英看了看这个又看那个，想了想道：“这个其实也没什么，以前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呗。来英怀上了，这不是月份还浅着，前半年刚好猪小也吃不多，开春麦地里面的草都起来了，扯猪草也不用走远，这个她应该能行。要是扯猪草喂猪这个活干不了，那下地是不是就更不行了？不是我这个当婶婶的说侄媳妇的坏话，咱们这没有这样惯媳妇的。不说咱们年轻那会儿，就说现在，她们这一代年轻媳妇，哪个怀了孩子得一天到晚在家躺着不出门的，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了，是个女人肚子里面迟早都得揣那二两肉，谁也不比谁高贵。只要不是力气活，该干啥的还得喊着干，你不好说儿媳妇你总好说儿子，东财不会使唤媳妇你当爹的就教他。”
　　陆明江道：“行了，不说这个了，搞的心里越发不愉快。不管养一头还是俩头，都得早去挑猪儿子。大哥你今天不忙吧？不忙的话咱们就去看看？”
　　“你说风就是雨，初五都还没过呢，哪有大过年的去养猪场逮猪的。”
　　陆明江道：“别穷讲究，我们就是去看看，那边要是让逮，看着合适的我就逮了，回头过了初五我再送钱过去不就行了，这又不算出财。”
　　说着起身，扯了陆明海一把：“走走走，外面大好的天气，蹲这里生个什么气。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土埋半截的人了，好好的过后面这几十年。”
　　哥俩出了灶房，陆明江喊陆东福：“东福，走了，咱们去养猪场看看能不能逮猪儿子了！”
　　陆东福还在那生气，别别扭扭的，陆东临拽了他一把：“走了，我也去，等下要挑好了我得背一头。往年都是我哥跟着去，今年总算是轮到我了。”进猪圈逮猪儿子叫他说的跟要去坐席似的。
　　呼啦一下人都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就又清静下来。
　　张红英在屋里刷锅洗碗，陆春娥进屋把堂屋的木桌子搬出来，喊了温婉：“嫂子你今天要做针线吗？”
　　温婉道：“做，今天太阳大，暖和。”她还有好些活要干。家里人的棉袄都穿身上了，那陆东平和给老温的衣裳也该给坐起来了。
　　那块藏青色的料子刚好给陆东平做身中山装，裁是年前都裁好了，就是还没动工。
　　端着针线出来在大门口坐了，看着陆春娥手里的鞋底子道：“你假期作业都做完了？”
　　“做完了，过年前就完成了。”
　　温婉道：“那时不时的还是要再看看书，时间长了就生疏了。”说完，瞅了陆春娥手里的鞋底子一眼道：“这是双新的？我记得之前你纳了一双那会儿都差不多了呢！”
　　“嗯，那双好了，这又是一双了，反正要穿，有时间就弄两针。”
　　“对了，嫂子，你喜欢什么样的鞋面？一脚蹬的还是那种带带子的？”
　　“我？”温婉手一顿，看了她一眼：“我喜欢那种一脚蹬的。”说着说着就笑了：“你问这干什么？要帮我做鞋子？”
　　陆春娥也没瞒着她：“对啊，给你做双鞋子，之前那双鞋底子就是给你纳的，就是还没弄鞋面。”
　　温婉眼睛一亮：“真的呀？那鞋面你不要弄了，我自己来弄，等我做好你帮我上上去就行了。”
　　陆春娥点头：“也行。”
　　她原本想着问问她哥看看有没有布票，但是一想又觉得不好问。她哥现在是有媳妇的人了，身上那点钱和票得给爹娘，还得给媳妇，自己问他他要是没有还怪为难人的。
　　反正现在她哥的就是嫂子的，干脆直接跟嫂子说算了。
　　“我上次看见你给青铭哥做的那双鞋子了，那个鞋面跟我们之前做的都不一样，感觉要好看许多。嫂子你要再做的时候喊我一声，我想偷个师。”
　　温婉被她给逗乐了：“你想做我给你剪个样子你照着做就行了，还偷个师。”
　　正说着，张红英把灶房里面收拾妥当了从屋里出来了：“在说啥呢这么高兴。”
　　陆春娥道：“我让嫂子教我剪鞋样呢！”
　　张红英道：“你嫂子忙着呢，你别一天这事那事的啥都找她。今天闲着你们在这晒太阳啊，我去养猪场那边看看，也不知道你爹急个啥名堂，你哥又不在家，这才初三就急吼吼的去逮猪儿子，我得去看看，他这个人说起风就下雨的，总觉得靠不住。”
　　陆春娥摆手：“去吧去吧！”
　　她擦着手出了院子。
　　温婉问陆春娥：“我记得前年冬天的时候杀猪没几天，就过年前就去抓了小猪崽子，今年怎么到这会儿了？”
　　“嗐，这不是没合适的。猪儿子也不是说想抓就抓，得养猪场里面的母猪下的有才行啊！头年年底不巧的很，那母猪快到腊月才下，这不是，没满月的猪谁也不敢去逮啊。等满月，就二十七八了，到这会儿又差不多快一礼拜了，差不多能行了。再晚的话，那边养的久了那斤头肯定就上去了，得多花钱。而且队上肯定不止咱们喂猪，都想抓好的，挑剩下的就没意思了。”
　　养猪场那边倒是不忌讳什么，也没有那种必须过了初五猪才能出栏的规矩，有人来抓那就抓，挑好了，过秤记账，然后就能弄走了。
　　陆明江去的时候就背着背篓，回来的时候背篓里面两头二十来斤的猪崽子哼哼唧唧的叫唤了一路。
　　空了半个来月的猪圈又有了新成员，里面的猪粪年前就铲出去了，光溜溜的，地皮都铲起来一层，早就风干了。两头猪儿子一进圈，张红英就忙开了，赶紧的背了背篓去后面梁上刨了一背篓树叶子回来给倒进猪圈里面。陆春娥把手上的针线活也放下，提着篮子去自留地里面扯了发黄的菜叶子和猪草倒进去，有了吃的，总算不那么叫唤了。
　　今年两头猪，一头通体黢黑，一头脑袋上面有两撮白毛，斤头倒是都差不多，就看谁比谁长的更快一些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会咬人的狗不叫
　　初四的时候，陆明海家就热闹起来，跟约好了似的，早饭才刚过，陆春燕和陆春梅姐妹俩带着男人孩子前后脚的回来了。
　　陆春燕是老大，今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陆春梅也二十八了。姐妹俩都是十八九就出嫁，也不远，就在西河大队，一个在胡家湾一个在王家梁，但是嫁出去之后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两回，除非家里有什么大事情或者就是过完年正月里来这边拜个年。
　　陆春燕来了一家三口，除了她男人李中全，还有她面前最小的那个孩子李光明，今年才六岁。养的倒是特别好，大人面黄肌瘦的，孩子喂的虎头虎脑的，收拾的很干净，看着就让人喜欢。
　　陆春梅家来了四口子人，除了她男人王国兴，还有两个孩子，大的那个才九岁，叫王长顺，小的那个五岁，叫王朵朵。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陆家院子里顿时就热闹起来。
　　陆东福和陆东临两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到处窜，陆春燕和陆春梅就争抢着去抱初一跟高秀兰闲谝。
　　李光明跟王国兴两个当女婿的自然是围着小舅子跟老丈人转了，说是难得过来一趟，要帮着上山上去砍一天柴火，陆明海没让，后来实在拗不过就和陆东财一起把人带去了自留地里面。
　　反正那地这几天就要腾干脆今儿就腾了，人多好干活，也就一晌午的事情。
　　两个姑子回娘家来了，这么多人，李来英也缓过来了，在外面帮着招呼着。
　　姐妹俩还是头年秋陆东平办酒的时候回来的，家里什么情况知道的也不是很详细，就知道陆东财得了个丫头，是自家老娘在给带着的。
　　初一没吃上娘奶，高秀兰生怕亏着她，养的细致。她自己也争气，这么几个月都没啥问题，圆溜溜的眼睛，带着一点点奶肥，可爱的不行。别人一逗她，她就咧嘴笑着哦哦的回应。
　　陆春燕可喜欢的不得了，她连续生了三个都是儿子，小的这个六岁了，一心想再要个女儿，但是这几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真是个宝贝，要不是太小了，我真想弄我那去住一段时间。”
　　她抱孩子，高秀兰就得闲，腾出手来去取了块腊肉下来，引了火把肉皮烤一烤，然后用刀把外面烧焦的地方刮上一层，露出里面金黄的肉皮来。
　　李来英在灶台后面给往灶腔里面添火。
　　听了陆春燕的话，高秀兰道：“就这么点远，忙的一年到头都回来不了两回，你还弄你那去住一段时间，说的倒是容易的很，就跟孩子不要经管似的。”
　　“所以说太小了嘛，我也不是不能带，就是怕来英舍不得，怕她嫌弃我带的不好。我就想要个女娃，我听人家说要是不能生就弄个女娃在跟前养一段时间，能给带来的。”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但是坐在灶台后面的李来英却往心里去了。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警惕的看了一眼她抱着的初一，心里越发的坚决。看吧，不是一个人这样说，连自家大姑子都是这样说的，女娃儿真的会招个女娃儿，她是想要男娃的，所以千万得离远点。
　　高秀兰才不信她说的这些：“你听谁一天胡嚼的。生男生女那都是命中注定。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没有莫强求。有的人想生儿子生不出来，你这都三个了，你又想要闺女。人不要贪，知足常乐。”
　　想生儿子的有些人，李来英总觉得她是在说自己，想生儿子生不出来。
　　陆春梅道：“就是，我觉得大姐你得想开点。三个儿子，真的差不多了。女儿再贴心，其实跟儿子一样，等长大了那都是要有自己一家人的。等成了家，自己得过得舒坦了才有精力来贴你的心，要是过不舒坦，还得回头来剜你的心。”
　　说着话，高秀兰就把肉洗好了，专门还洗了几根排骨放锅里一起煮上。
　　锅盖盖上，她擦了擦手才把初一接过去：“去外面，外面太阳好，大太阳的呆屋里干啥。”
　　？
　　去了外面她才问：“到门上来的时候你三叔三婶在家吗？有没有跟着打招呼？”
　　陆春梅道：“没看见三叔三婶，就看见东平媳妇在门上，说了两句话。东临娃说是三叔他们在自留地里面，跟咱们家今天干的是一样的活。”
　　高秀兰道：“那自留地就在家边上，走走走，回来了总要过去打个招呼，回头跟婉婉说一声，晚些不要煮饭了，过来在这边一起吃了，人多热闹。”
　　“叫也不一定来啊！”
　　“那也得喊一声，礼得到才行，你们俩小时候可没少让你三叔三婶劳神。”
　　陆春燕道：“我们这呼啦一下都走了，不喊来英？”
　　高秀兰站在磨台边上停下来，陆春梅主动的就将初一接了过去，听她道：“那可请不来。这不是又怀上了，要不是你们俩回来，那是连大门都不想出的，哪自己当宝，生怕擦碰了。”
　　陆春梅愣了一下：“这话咋说的，我看着她倒是和以前区别不大，有些腼腆话少。”
　　“哼！”高秀兰一声冷哼：“那哪是腼腆，那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话刚刚落音，陆东临一阵风似的笑着就从那边跑过来，后面几个小的跟着屁股撵，又闹又叫的。
　　陆春梅喊了一声：“顺子，你看着妹妹点，跑那么快干啥？”
　　王长顺应了一声就跟着跑回了院子里面，这边娘三才继续叨叨。
　　高秀兰这都憋了好几个月了，好不容易闺女回来了，有地方倒苦水了，可不得把家里的这些烂账事情详详细细的都说一遍。虽然说出来也没啥用，但是能说出来她自个儿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陆春梅听的瞠目结舌的：“这，还有这样的人啊，虎毒都还不食子呢！看不出来啊，以前就觉得她挺勤快挺老实的。家里条件差，磨出来的姑娘肯定是个会过日子的，这一个孩子生的，就变成这样了？”
　　“这人啊，最不好看清，知人知面不知心。估计以前就是装的，看着东财老实，就装模作样的哄他帮着自己脱离李家那个狼窝。这一到这边来，先稳当了两年，一怀上就觉得在这日子过稳当了就开始原形毕露了。这还好生了个初一是个女娃，这要真的让她生个男娃，那还不得上天。娘，我跟你说，这个事情你得强硬一点，我不是说多管闲事要挑起家里不和睦，她这个性子你必须压着，东财太老实那是压不住的，没个人压着她，我瞅着真的能上天。”
　　话才落音，边上就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李来英的声音。
　　“是朵朵，我看看咋弄的。”
　　陆春梅把初一往高秀兰怀里一塞拔腿就往回跑，冲进院子里面就看见李来英坐在地上捂着肚子一脸惨白，王长顺紧紧的抓住王朵朵，把她护在自己身后，眼睛死死的盯着李来英，浑身直打哆嗦。
　　“咋回？顺子不是让你看着妹妹，咋弄的？”
　　王长顺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来英就开始哭喊了：“咋回事，你问他咋回事？他推我啊，我的肚子，好疼啊！”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下身不太干净，本来不想出来的，谁知道家里来亲戚了，也不好一直在屋里呆着。这会儿冷不防的被人推了个屁股蹲，感觉一股热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肚子疼的不行，还越来越疼。
　　陆春梅吓的抬手就呼了王长顺两下：“小畜生，那是你舅娘，你推她干啥？”
　　王长顺哇的一声哭出来：“她先推的朵朵，朵朵都摔了。”
　　陆东临在一边也气的不行，张口就道：“  就是，她就是活该，朵朵喊她舅娘呢，她跟避瘟神一样把人往一边刨，一下子就给刨倒了，不然顺子怎么会推她。”
　　李光明也点头嗯嗯嗯。
　　陆春燕想骂人，但是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团，没法子，先去扶了李来英：“赶紧的，起来，起来去床上躺一阵缓缓。”
　　知道她又怀上了，但是山里的女人皮实，谁也不会觉得就这么摔个屁股蹲就能有什么事。
　　李来英叫唤的跟马上就要生了一样，陆春梅却不吃她这一套，上前一把就将陆春燕给拽过来，任由她捂着肚子往下蹲：“叫唤，使劲叫唤，我看看你是不是就这么娇气，坐一下就能坐小产。上哪找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自己亲闺女不要，亲戚家小孩上门你也这样。我一年回来几回呀，这好歹也是我自个儿的家，就这么不受你待见。朵朵才三岁，她都知道你是舅娘，你还去刨她，这坎上坎下要是把孩子摔个好歹，李来英我跟你讲，你就是肚子里面揣的这个现在就没了你也给我赔不起！”
　　李来英在那哭：“晓得我怀上了你还不把孩子看好，我刨她，她要不往我面前跑我能刨她。我是要生儿子的，我肚子怀的是陆家的儿子，要是没了你赔得起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大出血
　　陆春梅气笑了：“哟，这还是一坨肉疙瘩呢你就知道是儿子了？你咋就这么能？我还跟你讲了，没啥赔不起的，是个女人都会生，东财也不一定非得让你给他生，就你这么坏的女人，我瞅着也不一定就能生个儿子出来。笑死人了，还有劲跟我吵，那你还在这哼哼唧唧的装什么样！”
　　温婉在院子里，起初是听见孩子在哭，还当是几个小孩子在一起怎么着了，正要去喊陆东临，让他看着点，到院子口上就听见陆春梅的声音，噼里啪啦跟炮仗似的，孩子的哭声和李来英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听着温婉就觉得有点头疼。
　　这是，又闹上了？
　　这大过年的，还真的是没有一天能消停的。
　　过去就看见李来英抱着肚子蹲那里在哭。
　　陆春梅还在那里骂。
　　自家亲娘受了这女人这么久的气，自家闺女一回来也跟着受气。
　　这是陆家的媳妇，可不是她的祖宗，她可不会忍着受着。
　　陆春燕拉了她一把：“行了，别说了，赶紧把人弄屋里去，万一真有个啥大正月的不好。”
　　高秀兰长吁一口气：“春梅，听你姐的，她到底怀着呢，别跟她闹，就当帮娘的忙了。”
　　说着一手抱着初一一手去扶李来英，却被李来英一把刨开：“走开，不需要你们假惺惺，不需要，你们一个个的都巴不得我不好，巴不得我生不出儿子——”说着就站起身，弯腰捂着肚子朝屋里走。
　　高秀兰被她这一甩，差点没抱住怀里的初一，还好陆春梅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当时张口就要骂人，却被高秀兰喊住了：“悄悄的，吵吵闹闹的叫人笑话，她不让管那就不管了，爱咋咋去！”
　　陆春梅咬牙切齿的把话憋了回去。
　　李来英捂着肚子往屋里走，都当她是装模作样再不理会她，迈过门槛的时候一抬腿，腿心就有东西簌簌的往下淌，比来月经的时候还凶猛。
　　她心里咯噔一声，不好的预感止都止不住，扶着门框身体就往下溜，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们这些杀人犯，你们不得好死。”
　　温婉喊了高秀兰一声：“大伯娘别跟她生气了，我瞧着她确实是不舒服，去看看，到底要不要紧啊！”
　　说着伸手去抱初一：“我抱孩子，去看看。”
　　高秀兰是真的不想管了，但是这会儿看着那架势真的是不对劲，把初一给她，然后也不管气不气的了三两步到了门口去拉她。
　　李来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肚子疼的钻心刺骨的也不妨碍她这会儿把满腔的恨意往外发泄：“走开，你给我走开，我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我死了算了，我死了我们娘俩就是你们娘几个弄死的，你们都是杀人犯，你们都不得好死！”
　　温婉喊了陆东临一声：“去，去地里喊你东财哥一声。”
　　陆东临撒腿就跑了。
　　不管气不气的，这会儿也都只能压着，高秀兰喊陆春燕姐妹俩搭手把人给拖起来，刚才她坐下去的地方就有一块印子。
　　李来英还在那拳打脚踢哭骂。
　　高秀兰看着地上那点印子伸手一把薅住她，往她屁股上摸了一把，满手的血。
　　扯开喉咙吼了一声：“消停点行不行？啊？你要真的想死你吱个声老娘就不管了，你死了我给你填命行不行？”
　　话刚刚出口，陆东财就回来了。去自留地里的几个男人都回来了。
　　“啥情况这是？”
　　高秀兰道：“管她是啥情况，赶紧的，东财去找门板，绑滑竿也行，怎么快怎么来，把人弄去卫生所看看，这一身的血。”
　　李来英这会儿跟个疯子似的，门板咋把她搁的下。
　　几个大男人七手八脚的把滑竿绑好，陆东财把李来英抱着放上去。
　　陆明江两口子也跑过来了。
　　李来英一直没消停，一屁股的血也不耽搁她在那哭闹咒骂。
　　直到几个人把人抬走，声音才渐行渐远。
　　高秀兰进屋拿了点钱也急忙忙的跟了上去，陆春梅想了想跟陆春燕交代了一声：“姐，你留家里，这么多孩子三婶跟婉婉一个人不行，我得跟着去看看，我去问问大夫她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底是没怀住还是咋弄的，这个锅不能就这样让孩子给背了。”
　　陆春燕道：“孩子我给你看着呢，你去，可稳当一些，都这样了，别再跟她闹，大队那边那么多人，叫人看笑话。”
　　陆春梅胡乱的应了两声，急匆匆的就撵了上去。
　　王长顺这会儿哭的比王朵朵还厉害，他就是推了一下，也没使多大的劲儿，不知道咋就成这样了。想着刚刚那情形，小小年纪的他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就觉得害怕，特别的害怕，他以后再也不想走亲戚再也不想到外爷家来了。
　　张红英叹气，伸手把他跟朵朵拉过去：“好了，别哭了，跟三外婆去我们那边，外婆那边有糖啊，拿给你们吃。”
　　温婉也对陆春燕道：“大姐，灶房里面是不是还在煮东西，灶腔里面有火没有了，不然就别弄了，把门关了上我们那坐一会儿，孩子都放院子里也保险一点。”
　　锅里煮着腊肉，那是拿来专门招待她们的，但是这个事情闹的，龙肉怕是都吃不下去了。
　　也不知道带没带钥匙，反正把门拉上，锁挂上面，拉着李光明就跟着张红英去了隔壁。
　　温婉抱着初一手不得闲，陆春娥忙不迭的进屋拿了板凳出来放房檐下招呼她坐下来。
　　张红英又进屋去拿了糖，还是温婉年前买的，给她抓了一把让她放着甜个嘴，她一直搁着就没舍得吃。
　　拿了出来给三个孩子一人给了两颗，然后才哄王长顺跟朵朵：“别哭啦，哭成花猫脸了就不好看了。”
　　王朵朵这会儿看见糖眼泪早就收住了，但是长顺年龄大一点，想的多一点，怎么也受不住。
　　“三外婆，我，我二舅娘，她，她会不会死！”孩子边哭边问，眼里全是恐惧：“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她把朵朵，把朵朵刨倒了我才推她的，我就推了她一下就那样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推人了。”
　　边哭边结结巴巴的说，张红英看的心疼死了，一把把孩子抱起来放膝盖上拍着：“好了好了不哭了。，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大过年的，咱们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都送去找大夫了，会没事的。长顺是个能干的娃儿，知道要护着妹妹了。没事，跟光明跟妹妹玩啊，不是还有东临小舅舅，跟他玩，别跑院子外面去了啊！”
　　王长顺抽抽搭搭的点头：“不，不跑了。”
　　张红英也是一肚子气，问陆东临：“咋回事的，看把孩子给吓的，不是你带着在玩？”
　　陆东临骑在板凳上面一脸烦躁：“对啊，我们玩的好好的，李来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刚好朵朵到灶房门口跟她撞一起了，她也不避开，伸手一把就将人刨开了。朵朵才多大啊，一下子就摔了，顺子见着就生气了就推了她一把，她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张红英叹气：“这可真的要命了，这要是孩子保不住给掉了，这还有的闹。”
　　陆春燕也是愁眉不展的：“血把棉裤都渗透了，我估计够呛。你说咋就整了这一出出来呢！那会儿娘还在说她自从怀上初一之后渐渐的就越来越能作，跟变了个人似的，我跟春梅还都不信。你说她平时要是好生点，这会儿摔了也好好说，能搞成这样吗？”
　　“今天就不应该回来的，不是回娘家的好日子。”
　　陆春燕愁啊！
　　“这孩子要真的掉了，那跟春梅就算是结了死仇，这个娘家也没法回来了。这还不算，以后我娘也在她面前说不起来话。”
　　张红英道：“别想那么多，肯定不会有事的，哪有往下一坐孩子就没了的。”
　　温婉抱着初一没吭声，大人愁眉不展的，她倒是一点烦恼也没有，晒着太阳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睛睡了。
　　“睡着了？睡着了放屋里去吧，可不能一直抱着。”
　　温婉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张红英，起身甩了甩胳膊，然后才招呼陆春燕：“大姐，我给你倒点水吧！”
　　陆春燕也没跟她客气。
　　温婉进灶房拿了两只碗出来给倒了水，然后就问张红英：“大伯娘他们那边今天乱糟糟的，下午让大姐二姐他们在这边吃饭吧！”
　　张红英点头：“能成，我去取块腊肉下来，这会儿也还早，下午吃也能供得上。”
　　陆春燕忙拒绝：“三婶，可别再麻烦了，我娘也煮了肉，在锅里炖着呢！”
　　“她是她，我是我，你们姊妹俩回来我还管不起你们一顿饭还是咋地。可不能这么跟我客气啊，我要生气了。”
　　“真不用。”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紧巴巴的，他们这拖家带口的，自己爹娘就不说了，叔叔婶子总归是隔了一层的。
　　张红英才不管她，喊了陆春娥去地里拔蒜苗，自己风风火火的就进了灶房去取肉。

第一百九十八章 离婚分家二选一
　　李来英哭了一路骂了一路，几个大男人抬着她，真的是，要不是看着好歹是条人命，真的想直接给她丢水沟里去，大正月的，晦气不说，脸都丢尽了。
　　去了大队，周万林看了下情况直接叫人去公社：“这样子是保不住了，保不住就得清宫，我这药不全搞不成，你们赶紧的，弄去公社卫生院，再拖下去大人都有危险。”
　　也不晓得是咋回事的，大正月的就滑胎了，听着这哭闹的架势，还是有原因的。
　　他都这样说了，那自然是得去卫生院。
　　甘岭公社的卫生院有两个大夫，还是夫妻俩，除了西药，还会中医。
　　给李来英号脉之后，大夫直接开了处方：“流了这么多血，肚里的娃儿是保不住了，要喝药给打下来，你们要等一阵，药要在这边喝了，看着胎盘下来了再带人回去。”
　　李来英刚刚缓了缓，这会儿又哭上了，跟天塌了似的。
　　那大夫听着就头疼：“年轻轻的，身体养好了不愁怀不上。这滑胎可是比正常生产还恼火，就好比那树上结的果子，正常熟透了自己掉下去的和硬用棍子敲下去的，那是有区别的。你这么个哭法，以后受罪的还是你自己。不过以后可要长点记性，这怀上的人跟平时是不一样的，要忌口，像是山楂呀，苋菜呀，这些可都不能吃。哦，对了，红糖也不能喝，那玩意儿是活血的，喝了就麻烦了，会见红的。”
　　李来英听见后面那句话，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这会儿倒是没人注意她的异样，只当是她把大夫的话给听进去了。高秀兰顺着话就问了一声：“那她这个是不是吃了啥不该吃的，还是说别的啥原因？”
　　“她这个就是吃了活血的东西造成的，怕是一早就见红了，不过量少自己没在意吧？看她这情况这吃的还不少，这种情况可是危险的很，我们这交通不便利，药物啥的都有限，要是大出血，别说孩子，大人也难搞的很。她这算运气好的了。”
　　陆春梅站在门外面狠狠的松了一口气，眼泪一滚就下来了，这才跟自己男人说之前的事情：“这是没管住嘴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这要真的是因为顺子推了她那一下没了那块肉，我这辈子都说不起话抬不起头了，还得连累我娘跟东财。”
　　王国兴是个老实人，老实到不会安慰人。
　　“那也不值当你在这里哭。有什么好说不起话的，你家在王家梁，又不在陆家咀。能处的来就多来往，处不来就逢年过节的回去看看就行了。”
　　屋里面，高秀兰拧着眉：“这个季节也没苋菜山楂这些东西啊，这两天吃的就是那些东西，除了碴子粥就是疙瘩汤，搭的也都是萝卜白菜——”说着说着她就说不下去了，转脸看着蜷缩在门板上面的李来英。
　　前天晚上和昨天今天早上他们吃的都是一锅饭，但是前天早上因为吵架李来英没吃饭，之后吃完饭她就带着初一出去了。
　　到底是嫌丢人，她什么都没说。只等着药熬好，李来英灌下去，没多大一阵，那手指头大小的一块肉就掉了下来。
　　等大夫说可以了，这才付了药钱，然后把人弄上滑竿往回抬。
　　刚刚出卫生院的门就遇到了从武装部那边出来的陆东平。
　　公社就这么大地方，卫生院就在公社大院的斜对门，倒也不算巧。‘陆东平这是到点了，该回家了。
　　看着陆明海他们就是一愣、’
　　“大伯，爹，你们这啥情况。大姐夫二姐夫也都在啊，这是——”
　　看了滑竿上的人一眼，也不用多说了，猜都能猜个大概出来。
　　给陆东福换下来，他帮着抬了一段。
　　高秀兰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
　　大家，由着陆东财把人扶进屋，她自己进屋去看写字台上面的糖罐子，半斤红糖她一下都没舍得用，里面下去了差不多一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不管是陆明海还是陆东财，都不是那好吃的，陆东福也一样。她不像人家家里那些女人，喜欢收东西，什么东西都锁的死死的，能吃能用的都会放外面，男人不管这些都是她管着，下面的孩子哪个要吃要喝的，跟她说一声就行。
　　她气的浑身直打哆嗦。
　　大正月的见红滑胎，还出了财，她恨不得两扫把将人当杂草一样的从屋里扫出去。
　　糖罐子她看了一眼就没再动，站在屋里喊了一声：“东财，你进来，我跟你说点事情。”
　　陆东财身上还沾着李来英的血，都没来得及收拾就被她喊进了屋里面。
　　高秀兰指了指糖罐子：“年前买的，半斤红糖我一点没动，就昨天一天，就下去了差不多一半。这还不说，昨天早上我走的时候就觉得抽屉里面的鸡蛋不对，就感觉少了似的，今天我又看了，还是昨天那么多，但是东福说他最近天天都捡两个鸡蛋的。大夫的话你也都听见了，红糖这东西是好东西，但是怀上了是不能喝的，她这偷偷摸摸就不说了，两天喝下去这么些，哪可能不出事？”
　　陆东财的拳头紧紧的捏在了一起。
　　高秀兰又道：“这几天就这么着吧，等她身上利索一点了，就去公社把手续办了吧。你要是舍不得，那你就跟她分出去，初一跟我，我养着，你们两个随便你们把日子过成啥样子我都不管了，眼不见心不烦。”
　　陆东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才道：“大哥在部队回不来，东福以后也不在家，你跟爹就我一个养老儿子，咋能说分家的话呢。这个事情，我会跟她掰扯清楚的，离婚。”
　　他不至于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连爹娘都不要了。
　　想着一路上她哭闹叫骂的那些话，陆东财恨不得想着就将人扫地出门，又怎么会为了她分家。
　　外面，李中全和王国兴把人抬回来之后就招呼自己媳妇孩子打算回去了，却被陆明江跟陆东平还有陆东临推推攘攘的弄去了自家。
　　人弄过去了之后，陆东临又跑过来喊高秀兰和陆东财：“大伯娘，东财哥，你们在屋里干啥呢，饭老早都煮好了，我大姐二姐都过去了，就等你们俩啦！”
　　娘俩这会儿实在是没吃饭的心思，真的是一肚子的气，气都气饱了。
　　可是这再怎么气，日子还是得过。
　　除了这么个人，还有女儿女婿外孙，一年到头就回来这么一回，连饭都没给煮一口吃，再不能话都说不到几句了。
　　高秀兰擦了擦眼角应了一声，去灶房里面把锅里泡熟的腊肉找了个钵钵舀起来端着去了隔壁。
　　陆明江家热闹的很，灶房里面并了两张桌子，直接从火坑边上搭到了门口。
　　陆东平在跟李中全和王国兴闲聊，还有陆明海和陆明江在一边你一言他一语的。
　　几个孩子还在外面，丝毫不觉得正月初太阳落山之后有多么冷，跳的一脸热气。
　　温婉给张红英搭手抬菜上桌。
　　头年煮的灰菜加上菠菜拌了半盆，一整块的腊肉全部都切了，一盘跟蒜苗炒了，一盘跟豆豉炒了，还有几根骨头，上面连着的瘦肉落在锅里面，掺着萝卜干和干菜一起炖的，也是一盆。真正的是真心实意的要招待亲戚的。
　　菜上桌，陆东平起身去拿了过年没怎么喝的酒出来待客。
　　李中全和王国兴忙道：“酒就不喝了，不喝了，停会儿要回去的，喝了酒就不好走路了。”
　　陆东平道：“不多喝，就那么个意思，要真喝醉了就不回去了，在这边住一夜，也不是没地方，挤挤还是能成的。”
　　那能成也不行，就算是有地方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他们这人可不少呢！
　　正说着，高秀兰就进来了，把手上的钵钵放在了灶台上
　　张红英嘶了一声：“大嫂你干啥？我招待一下侄女侄女婿，你咋还这样呢！”
　　高秀兰不容她拒绝：“我啥脾气你是晓得的，直来直去不搞那些虚的。你看今天这事给弄的，娃儿们好不容易回来过一天，我这连口开水都没来得及给他们烧，这要不是你给操心着弄顿饭，指望我，还得让人饿着肚子回去。这真的就是有今年没明年了。”
　　李中全道：“娘你可别这么说，我们就是趁闲回来看看你跟爹，只要你们两好着，其他啥事都不叫个事。”
　　王国兴也附和了一句：“就是就是，这不叫个啥事，娘你别往心里去。”
　　张红英招呼：“都弄好了，大嫂你赶紧的，跑一天了，坐下去歇口气，他们几个说要喝点，咱们先舀饭。”
　　闭口不提李来英的事情。
　　不过舀饭的时候倒是喊了陆春娥一声：“舀好饭，你去问你嫂子拿她手电用一下，去给隔壁端过去。你大伯娘这会儿心里赌气，但是也不能叫人说她亏欠儿媳妇。”
　　陆春娥应了一声，端着碗出了门，高秀兰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
　　一天没离婚，李来英就还是陆家的人，不管那是不可能的。她就希望陆东财这回能硬气一点，干脆利索的断了，不然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疯魔了
　　温婉去屋里拿了手电给陆春娥，嘱咐她：“你把饭送过去就行了，也别多问，她要是主动跟你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陆春娥应下来：“我知道了。”
　　然后打着手电端着碗出了院子。
　　李来英的屋里，有暗淡的光亮应出来，堂屋门虚掩着，陆春娥端着碗进了堂屋，脚步子一顿，里面的哭声传了出来，是陆东财跟李来英两个。
　　隔着半扇门，她站在外面听的很清晰。
　　陆东财在跟李来英掰扯滑胎的事情，说到了红糖和鸡蛋，还有离婚。
　　“你养两天，身上干净了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婚非离不可，你也别闹，闹也没有用，再闹只会比现在更难看。”
　　李来英的哭声尖锐到刺耳，陆春娥听了一耳朵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喊了陆东财一声：“东财哥，大伯娘让我来喊你过去吃饭呢，还有来英嫂子的饭，我放在外面了。”
　　说完，把手里的碗放在堂屋桌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几个男人凑在一起喝了点酒，吃完饭已经不早了，外面黑咕隆咚的，李中全和王国兴都要回去，那没办法，陆明海只好弄了火把将他们送走。陆春燕和陆春梅也跟着回去了，高秀兰原本是想留几个外孙在这边过及天，但是想到家里那一堆烂账事情还没理清，想想还是算了。
　　送走了客，高秀兰也没直接回去，帮着张红英收拾锅碗，就着这会儿功夫把白天的事情跟她说了。
　　陆明海抱着初一跟陆明江爷仨在火坑边上也算是听了个清楚明白。
　　高秀兰心里这口气啊，憋的她都要炸开了：“我给东财说了，这个事情不能再心软不能再拖了，你都不知道，从家里去公社一路，她骂了一路，我们一家老小上下都让她给咒遍了，我那会儿想着，要真的是因为长顺推了她那一下把孩子给弄掉了，我老婆子拿命去填给她。结果呢，孩子是被她自己硬生生给作掉的。反正这个婚必须离，马上离，不然这个家真的要败。他要是还舍不得，那就分出去。虽然说爹娘在不分家，但是日子过到现在这个地步，不分也不成了。”
　　几个人在灶房里面叨叨。
　　温婉去了自己屋里，陆春娥也跟着跑过去跟她讲吃饭的时候直自己在隔壁听见的那些。
　　“东财哥是要跟她离婚呢！说她在家偷了大伯娘的红糖和鸡蛋，吃了好些，那东西怀了孩子就不能吃，她还吃了好多，所以才会出血。”
　　温婉坐在床沿上抿了抿嘴：“那就怪不得别人了。她已经生过一个了，难道就不知道要忌口吗？就是不知道这个，她这样也不对。当然，她不对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能一件件拿出来细品，毕竟我们也都是普通人，或许也会犯错。”
　　陆春娥道：“那是，是人都会犯错，问题是她这个，真的太过了，就冲着她不要初一这一点我就再没法喜欢她，今天又刨朵朵，朵朵才多大，才三岁，冬天穿上棉裤走路都还不利索呢，怎么就这么狠心的。她不喜欢女娃，看见就跟避瘟神似的，咋就不想想，自己也是个女的。当时东财哥看上她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不错，觉得她家里那情况，她一定是个勤快能干会过日子的，谁知道她脑子里面的这些想法，竟然是这样的吓人。”
　　温婉叹气：“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觉得女人嫁人之后一定得有儿子吧，然后疯魔了。”
　　陆东财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的，李来英又怎么会愿意，坐小月子也不消停，在屋里哭闹，甚至真的连脸面都不要了，跑高秀兰跟前磕头下跪的说自己错了。
　　可高秀兰真的是怕了她了，初一生下来之后就来过一回了，那会儿高秀兰想着都是女人都不容易，只要她能好好过日子，初一自己辛苦一点带着也行，这才多久啊！
　　她哭闹认错也没用，开春了，都忙起来了，除了早晚两顿饭都开始干活了。
　　高秀兰根本就不理她，背着初一就去了自留地里。
　　离婚这个事情，这是陆东财的事情，作为母亲，高秀兰把自己的态度表出来了，剩下的就跟她没关系了。
　　李来英知道了，这婚是离定了，但是她不想离啊，离了婚她能去哪里，回李家？不，她不回去，她就是死也得死在陆家。她是陆家的媳妇，是给陆东财生过孩子的。
　　温婉根本就没想到，李来英会来找自己。
　　也就两三天时间，李来英整个人都脱了形。可能是哭太多的缘故，眼睛又红又肿，下面全是青乌，面上一片蜡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乱糟糟的。
　　“来英嫂子，你这会儿身上还没干净吧？不能乱跑，小月子跟坐月子一样重要，不能见风的。”还是正月里的树芽子风，吹起来要命。
　　李来英苦笑：“我哪里还能安稳的坐月子，东财要跟我离婚，爹娘也是这个意思，这个家容不下我了，我不知道该咋办，哪还能安安心心的坐月子。”
　　温婉没开口，这话她不知道怎么接，索性低头继续做手里的针线。
　　边忙边琢磨着，正月十五的时候公社那边要去县城汇演，自己要不要跟着一起，搭个顺风拖拉机，去百货大楼看看，要是能买到羊毛线就要再买一点。
　　正想着，李来英就伸手一把拉住了她，针一下子就扎在了她手上，疼的她嘶的吸了口凉气不客气的甩开李来英：“你干什么？”
　　李来英一脸的哀求之色：“婉婉，你帮帮我，没有人帮我，你帮帮我行不行，我们都是陆家的媳妇，大家都喜欢你，你去跟初一她婆说一声，我知道错了，我不离婚，我不想离婚啊！”
　　“不是，你不想离婚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又不是你男人，也不是我跟你过日子。别人再怎么喜欢我，那怎么过日子也轮不到我去指手画脚啊！”
　　好端端的在家做个针线也能有事找上门，温婉真的是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李来英这几天哭多了，说多了，声音哑的厉害：“我们都是陆家的媳妇啊，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帮我了。”
　　温婉觉得她这会儿特别像个疯子，不动神色的站起来往后挪了挪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李来英，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想想你刚刚来陆家的时候，一家子对你不好吗？短短这么几年你怎么走到今天的，你有想过吗？”
　　她平时说话都是软乎乎的，难得声音这么生硬一回，倒是把李来英给整的怔住了。
　　就趁着她愣住的这一瞬，温婉抬脚就往院子外面跑，跑的时候还没忘记把她的针线篮子给端着。
　　张红英他们这会儿都在自留地里面，她觉得李来英这种人自己搞不定哦，那就必须得寻求帮助。
　　倒是，没撵上来。
　　陆东临在地里里面拿着锄头翻地，看着她跑过来道：“嫂子，你干啥呢？”
　　温婉到地头才松了口气，将篮子放下来，然后去了地里面帮着张红英一起在白菜地里面扯猪草。
　　“别提了，东临你赶紧回去看一眼，我没关门就跑了，李来英也不知道怎么弄的，跑过来拽着我让我去跟大伯大伯娘求情说好，说她不想离婚。”
　　张红英气的就开始骂人：“我去，我回去看看她要干什么？要发疯回她自家发去，祸害老大一家子还不够，还得搅的左右都不得安宁？”说着，气势汹汹的就出了自留地跑了回去。
　　温婉喊了陆东临一声：“赶紧的，回去看看。”
　　张红英回去之后李来英早就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她锁了门，想想就觉得心里不得劲，也摸不清楚陆东财是怎么想的，这要离婚就抓紧的离，这么拖着算怎么回事。
　　干脆的就跑去竹林那边去找高秀兰。
　　这种事情温婉管不了也不想管，交给家里长辈去就是了，她在家偷闲几天，一天到晚耳朵里都是陆东财和李来英的事情。
　　初八的时候，又狠狠的闹了一场，陆东财狠下心把李来英的衣裳打了个包，一手拽包一手拽人，弄去了公社扯了离婚证。
　　离婚了，按理说该都松一口气的，但是这个事情还没完。
　　李来英不愿意回李家去，抱着她的衣裳就蹲在陆家这边，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了。
　　陆家一大家子都觉得头疼的不行，可该过的日子还是得过。
　　学校正月十七开学，十五妇联那边的人要去县城汇演。
　　温婉一早跟陆东平说好了，说那天想跟着一起进城。
　　结果十四的时候陆东平回来就跟她讲，说公社那边说了，让她跟着一块儿去。
　　“不是说一块进城，而是叫你一起跟着表演的人跟着王主任去县政府那边。就跟初二那天一样，要帮着看着，免得到跟前了又出什么状况。”
　　温婉揪着他的秋衣两只脚在被子下面不安分的乱踢，哼哼唧唧的：“不想去啊，我就是想去百货大楼，县政府有什么好去的。”初二那天，忙的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又没有补贴没有奖励，她逛逛街多好。
　　陆东平的手在她身上不老实的乱捏:“不想去那就不去，明天我跟王主任说一声。”
　　“那还是去吧，前面都做的好好的，突然这样肯定不好。”

第二百章 理发现场
　　正月十五的汇演自然是热闹的很，不止甘岭公社，新溪县下面好几个公社都参加了，要在县政府那边热闹了一整天。
　　温婉又是披星戴月的起了个大早，顾不得吃饭就去了公社，等她紧赶慢赶的赶过去，已经到了好些人，都抄着手在那边跺脚闲谝。
　　公社这边要去这么多人表演，公社的几个领头的干部也是要去的，陆东平磨着林成海缠了他好几天，答应了他趁火打劫提出来的好几样要求，这才混着跟着一起去。
　　被王春梅他们几个干部狠狠的笑话了一通。
　　陆东平皮厚肉糙的也不恼，裹着军大衣跟刘大财坐拖拉机前面，听着后面一车的人叽叽喳喳兴奋的跟炸窝的麻雀似的。
　　李书记跟林成海都是骑自行车，顺带的还捎带了两个人。黄泥路坑坑洼洼的，又是山路，弯来绕去的，拖拉机突突突的摇晃着开的并不是多快，后面两辆自行车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被车上的妇女好一通笑，说着几个轱辘的跑不赢人家两个细轮子的。
　　也就是抱着重在参与的念头，节目是早早的排好的，过去有县政府那边的人招待，倒是跟正月初二在公社的完全不同。
　　新溪县是山城并不算大，地势都是倾斜的，一条不怎么平整的水泥大道算是国道主路，路边上有县城唯一的三层楼，百货大楼。国营饭店和澡堂就在三岔路口那里，彼此间离的并不算太远。岔路也挺宽阔，从那下去一直走，到尽头便是新溪县火车站。这条道上有县城的邮电局，县委县政府，种子站，粮站。纺织厂和钢厂在县城边缘稍微偏一点的地方。
　　温婉来过县城好几回了，每回来不是澡堂子就是百货大楼，这边到还是第一次来。
　　王春梅倒是比她更熟悉一些，至于其他人，那好些都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回，见啥都是稀罕的。
　　“这城里跟咱们山里就是不一样，你看这路，硬邦邦的，这么光堂，就是下雨也不见泥，走步路都是干净利索的。”
　　“那可不是，不然咋都说城里好，都羡慕城里人呢！”
　　拖拉机停在县政府门口，一群人从上面下来，大早上的在拖拉机上吹寒风，哪怕头上都包着头巾，身上穿了她们自己觉得最体面最厚实的袄子，也依旧冻的脚发麻脸发青。
　　但是这依旧不能减去她们进城的热情，除了下车的时候脸上闪过的怯意，随即，一双双眼睛里面都闪着平时没有的光亮。
　　陈冬梅道：“咱们这也算是进过城的人了，还是直接来的县政府，这辈子真的是值了。”
　　王春梅大笑：“陈老师你今年才多大，就说出这辈子这样的话来了，咱们撸起袖子加油努力，说不定啊，以后不止来县城，咱们还能到市里去，到地区去。”
　　她总是这样开心，浑身都散发着勃勃生机，带的身边的人都满是精神气。
　　温婉特别喜欢她，听着她这么说笑的不行：“王主任说的对，咱们好好演，今年是市区文工团下咱们这边来演，那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上人家那去呢！”
　　王春梅拍她：“温老师说的对有志气，咱们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啊，别紧张别打怵，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只要当着县里面这些领导的面顺顺当当的表演完，大家就是顶呱呱。”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李书记也跟着叮咛了几句：“演出地点就在县政府大院子里面，咱们也别紧张，在公社的时候咋表演的在这边也一样咋表演，旁的不要求，别慌别乱别出岔子就行了。”
　　这会儿还早，太阳才刚刚冒了个头，但是除了他们也有拉着满当当的社员的拖拉机来了。
　　他们也不好一直堵在大门口，刘大财就去找地方停车，李书记喊了王春梅道：“应该不会这么早开始，你跟几位老师要进去看看情况，剩下的人可以在城里转转，但是不要去太久，转一圈就过来，在这边等着，不然要开始的话又四处的找不到人。”
　　王春梅的大嗓门这会儿就充分体现了优势，喊了一嗓子，把李书记的话传达下去，然后又叮咛了一声，这才招呼了陈冬梅，张雪芹和温婉，跟在李书记和林成海他们后面进了县政府大院子。
　　新溪县不富裕，最标致的三层砖瓦房建筑就是百货大楼，县政府这边还是以前的老房子，稻壳子草泥墙，上面盖着青瓦。
　　门口的柱子上面用白灰刷了，上面写着“新溪县人民政府”几个深灰色的大字。
　　靠着街道有两排房子，这会儿都还管着门，他们就直接进了院子。
　　院子中间立着个石牌，上面刻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边上还张了一簇迎春花，在这春寒料峭万物都还未来得及复苏的季节里显得生机勃勃。
　　两边的房屋整整齐齐，平时这会儿才刚刚上班，很安静，但是今天却很热闹。
　　刚刚一进去，就有负责搞接待的干事来给安排。
　　温婉占了李书记他们几个干部的光，跟着他们去了县政府的食堂，享受了一下干部待遇，虽然得自己掏钱和粮票打饭，但是那种感觉跟在国营饭店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春梅和陈冬梅她们几个妇女是舍不得的，早早的就在家里吃了饭，来的时候身上都挎着口袋，里面带了干粮，这会儿不饿，饿的时候在这边找点开水吃点干粮就行了。
　　虽然进城也想奢侈一下，进个馆子什么的，但是都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得不对现实低头。
　　陆东平跟林成海经常来县里办事，县政府的食堂是一早就吃过的，来的时候就带了饭盒，拿着饭盒跑去排队打饭。
　　早上的饭简单，二分钱，二两粮票，煮的是甘岭这边的烩麻食。
　　里面白菜豆腐洋芋疙瘩啥都有，加上搓的麻食一锅烩，那味道香的不行。
　　吃完饭他才问林成海：“等会儿我要干什么？”
　　林成海跟李书记他们是来看表演的，陆东平，林成海清楚的很，这狗日的就是借着机会来赔媳妇的。
　　娶了个漂亮媳妇，恨不得整天把人挂裤腰带上，看着都让人觉得牙酸。
　　他这个武装部干事，林成海打算不能让他就那么悠闲：“你，你肯定有事情。公社来了这么多人，这会儿都去转了，我吃完饭就去看看演出什么时候开始，一负责把那一群人都弄整齐了，别到时候又找不到人。”
　　行吧，这也不算个事。
　　吃完饭，就各干其事，因为几个参演的公社路途远近不一，所以表演开始的时间没那么早，十一点正式开始。
　　温婉先带着胡月芽和张青青两个小姑娘找到了甘岭公社所在的位置，倒是好找的很，借了学校的板凳搭了半个院子，前面都用木板子写了名字。
　　最前面的搭了桌子的那一排不用说也都是县里面各个领导和公社的干部坐的，她们就随便在后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温婉把身上背的包放下来，然后开始给两个小姑娘梳头发。
　　打散了她们原来的辫子，然后重新给收拾了一下，还把前面的碎头发给修了修。再用带来的胭脂给两个人的眉心一人点了个红点点。
　　两个姑娘能被妇联的人选了当船娘，那底子肯定是好的，白白净净浓眉大眼的，今天穿的也干净整齐，衣服上面没几块补丁，再这样一收拾，跟那年画上面的小仙女似的，好看的很。
　　她们俩等会有一个二人合唱，这次表演说是汇演，为了欢迎和感谢文工团下乡慰问演出，但是私底下，温婉听小道消息，几个公社都在暗暗较劲，据说会有名次的。
　　如果是真的，那么甘岭公社这边她就寄希望于这两个丫头了。
　　小姑娘长的好是一方面，声音也干净好听，而且学东西特别快，一首《歌唱祖国》唱的悦耳极了。
　　当然，其他的人学的也很不错，这只是温婉个人的看法，她比较喜欢这种调调。
　　王春梅跑前跑后的，陆东平给她帮忙，在门口把人聚齐了带了进来找了地方坐了下来。
　　看着胡月芽和张青青眼睛就是一亮：“嘿哟，这给整的，这一下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温老师你手咋这么巧啊，这辫子给辫的，整这么复杂，不过怪好看。这会儿不忙，你也给我整个？”
　　温婉看着对自己提要求的女人笑了：“大嫂子，你就别辫辫子了，你这样就挺好，我把头发给你往整齐的修一下，这样就好，简单大方。”三十几岁的人了，齐耳短发，自己剪的长长短短，修一下就行，是在不适合跟小姑娘一样辫辫子。
　　一旁的妇女大笑：“你咋看啥都眼热，这年龄到了，你不服气不行，咋去跟人十三四的小姑娘比哦！”
　　被笑的妇女也不恼，坐在那里规规矩矩的让温婉给修头发，笑着顶回去：“要你管，老娘永远十八，永远一枝花。”
　　这节目没开始，甘岭公社这边成了理发现场。

第二百零一章 不愿意
　　一直到县政府这边的广播响起来，闹哄哄的场面才算是消停了一点。
　　县政府这边有专门搞主持的人，拿着大喇叭在中间的空地上一说话，这才完全的安静下来。领导致词，在那讲了半天的场面话，然后才是文工团那边的人上台致词，是那个刘红星。
　　演出是按着抽签的顺序来的，甘岭这边抽签的是王春梅，五个节目，从六号抽到三十多号。
　　这节目就比上回在公社的更热闹了，歌舞小品都有，还有个公社有两个玩杂耍的，拿了根长长的钢筋棍抵在肚子上看着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给迂弯了。还有赤脚在玻璃碴子上面走的，据说练过气功，身轻如燕。
　　温婉看的瞠目结舌的，这些都是她长这么大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她觉得这些人真的是好厉害啊，这一趟县城真的是不虚此行。
　　演出进行的很顺利，等彻底结束已经是下午三点，太阳都偏了。
　　一群妇女嚷嚷着要去百货大楼看看，好歹来了回城里，总是想买点啥，这么远，家里都忙，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下一回。
　　王春梅这回没啥事了，跟李书记打了招呼，约好了出发时间跟着一群女人兴冲冲的往百货大楼走。
　　温婉自然也是要去的，刚刚出县政府大门，后面就有人喊：“甘岭公社的，甘岭公社的温婉同志！”
　　这就不得不止住步子了。
　　年轻的秘书跑的气喘吁吁：“温婉同志，哪位是温婉同志，领导那边找你。”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跟王春梅说了一声：“那你们先去？”
　　王春梅点头：“行行，你去，先去看看李书记在哪里，问问他是个啥情况。”咋还有领导找上了。
　　温婉应下来，跟着来人去了还没撤完的会场，县上的领导和几个公社的人还在，文工团也有几个人坐在那里。
　　温婉喊了一声“李书记”，眼睛对上刘红星看过来的眼神，对方对着她善意的一笑，她也回以微笑。
　　李书记看见她招招手：“来来，温老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新溪县的县委书记——”
　　把在场的人都介绍了个遍，温婉一一跟着打了招呼，李书记才道：“眼下有个好机会，市文工团那边招人，我们公社的，胡月芽张青青有希望过去，但是刘红星同志的意思是，让我问问你，你愿意不愿意去文工团。”本来李书记打算回公社之后再问的，但是文工团傍晚就得走，刘红星似乎对温婉抱着极大的热忱，眼下就是趁着人都在，让问问温婉的意思。
　　眼下知青下乡，一批接着一批，能回城的寥寥无几，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温婉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看了刘红星一眼，看着对方眼中和善带着勉励的笑抿了抿嘴，垂眸一瞬道：“我的情况文工团的同志可能不了解，我是已经在这边结婚了的，我要是去文工团，那等于粮食关系就转走了，户口随着也要转走，那我爱人呢？”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她根本不想进什么文工团，想进的话她十五六就直接进里面，又怎么会离家跑到这边来，首都那边的文工团难道比不上这边市文工团？她到这边来了，现在又有了新的家，不可能因为以前不愿意干的事情把这个家也丢了，那她成什么了。
　　再说，现在老温那边情况不明，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在山里做一点事情，尽微薄之力，也算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或许有一天她还要回去，但绝对不是现在。
　　她的拒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李书记错愕的看了她一眼道：“温婉同志，你可要想清楚，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温婉笑道：“我想清楚了，事不分大小，只要有心，到哪里都能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做贡献。我现在是一名代课老师，我觉得很好，我会好好干现在这份工作，把我会的知识传播出去，为国家培养更多的人才。所以，只能辜负刘同志和各位领导的厚爱了。”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
　　刘红星微微一愣，还没开口，县委的几个人就拍手鼓起掌了：“温老师这话说的很在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温婉看了刘红星一眼，一脸歉意：“对不起，辜负了你的一番心意。”
　　刘红星很快释然，挥挥手：“嗐，这话就严重了，人各有志。你说的很有道理，只要有心能干，到什么地方都能发光发热。”
　　等出了县政府大门，温婉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以前总觉得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如今她才明白，拒绝人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好在，拒绝了，就不再为难。
　　眺望北方，希望，老温那边早些安稳，早些来信，这样，她心里也就安稳了。
　　到公社天已经黑了，陆东平弄了火把带着她一起回队上，刚刚走到院子下面就听见上面的哭闹声，温婉在外面呆了一整天，这会儿听见这声音就觉得脑袋发晕，又来了。
　　从初八离了婚到现在，每天这个时候就不能消停，李来英到下午饭准时准点的上门哭闹忏悔。
　　温婉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毅力那么厚的脸皮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能有这么大的毅力遭这样大的罪也想复婚，早干什么去了，多干点人事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看着可怜，想着又着实可恨。
　　陆东平把她送到家门口，张红英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咋这个时候才回来，赶紧的，饭还在锅里热着呢！”
　　温婉应了一声进了屋，陆东平站在门口没进去：“我去大伯家一趟，等会儿回来吃饭。”
　　张红英道：“啥事情啊，不能吃了饭再去？”
　　陆东平已经出院子了。
　　张红英叨叨的进屋：“天天哭，天天闹，咋就倒了八辈子血霉找了这么个狗皮膏药。就这么几天时间，离个婚传的整个生产队都知道，也不知道你大伯大伯娘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
　　温婉抬了饭在手上道：“天天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啊，李家那边来人没有，有没有什么动静。”
　　张红英道：“能有什么动静，那会儿一块布两斤肉五块钱就等于把她卖出来了一样，她不好好跟东财过，回去，也不过就是让娘家人再卖上一回。不过，这跟咱们都没啥关系，就是你大伯娘那边，我就担心这么耗着闹着，你大伯娘或者是东财会心软，这一心软可就麻烦了。”
　　心软，陆东财是挺心软，李来英磨了这么一个礼拜，天天雷打不动的瞅着饭点过来跟哭丧似的哀求，铁打的心都要给磨软了。
　　要不是陆东平进来，他就悄悄给李来英端饭过去了，可惜舀好的饭没来得及端出去陆东平就来了，劈头盖脸的对着他就是一顿训：“陆东财你怎么回事？你要是还想跟她过，离了婚也是能复婚的，现在你就把人领回来，明天你们就去复婚，后天就分家。不想过，你就要有个不想过的态度，天天这么闹，不觉得丢人现眼？”
　　陆东财也头疼的不得了：“离都离了，还过什么过，就是看着她那样，怪可怜的。”
　　“可怜个屁！她在家里作妖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你可怜，有没有想过初一可怜？把你那点同情心给收起来。我现在就回去找我娘，你去弄火把，今天把人就亲自给送去他们李家，人交到他们手上，再跑来，缺胳膊少腿的就跟咱们没任何关系了！”
　　陆东财愣了一下，陆东平已经去找陆明海和高秀兰了。
　　实在是被李来英这个女人整的烦透了。
　　温婉在家把饭吃完碗都洗了，陆东平才跑回来。
　　张红英掀锅盖给他舀饭，他摆手：“不吃了，先不吃，娘你穿厚点，把手电拿着过去给大伯娘帮一下忙。”
　　张红英被他整的云里雾绕的：“干啥？这黑更半夜的帮啥忙？”
　　“把李来英那疯婆娘给送回李家去，我让东福去幺爷家找王明芳了，你们一起，把她拖都要拖回李家去。人交到他们家手上，死了活了跟咱就没关系了，不然再这么磨下去，我看东财是抗不住，一心软就完蛋。”
　　张红英明白过来：“行行，这就去，让你爹也去，多去点人，好好问问老李家，这都是咋养闺女的，这是不是他们家的传统啊，咋这么没脸没皮的。”
　　陆明江坐在那没动：“你问东财了没有？他是啥想法？这是他的事情，你窜的老高，回头别又怪你。”
　　陆东平道：“怪，他怪个屁他怪！再磨下去，他一心软就完蛋，那以后日子就别过了。现在哭哭啼啼的在那求，早干什么去了？狗要能改了吃屎那还是狗吗？”
　　说完，转身就去了外面。
　　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说话声以及火把的光亮。

第二百零二章 走运
　　李来英在陆家闹了一个礼拜了，队上的人哪个不知道，这会儿说要把人直接给送回娘家去，陆家本家的媳妇都来了，不止这些妇女，还有老爷们也都跟着，女人跟女人的事情由他们婆娘去撕扯，但要是李家的男人敢插手，他们陆家的男人也不是憨子。
　　李来英的哭诉声很快被几个婆娘七嘴八舌的给淹没了，外面火光攒动，很快又暗下来。
　　家里就剩下温婉和陆春娥两个，连陆东临都跑去看热闹了，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给他哥帮忙。
　　陆春娥在鼎锅里面舀了水给温婉：“嫂子，洗洗早点睡吧，今天在外面忙了一天呢！”
　　温婉这才回神，不去想李来英和陆东财的事情：“也不算忙，跟在公社不一样，那边有人接待呢，我就是混在里面看个热闹。”
　　陆春娥没去，好奇的很：“是不是跟上天在公社一样热闹？”
　　“比那还热闹，新溪县下面好几个公社的人都去了呢，各显神通，好多节目，大家都好厉害啊！不过我觉得咱们公社的社火也热闹，尤其是那敲锣打鼓的加着唢呐的声音，真的特别热闹。”
　　姑嫂二人说了阵闲话，陆春娥就又开始叹气：“哎！东财哥这事闹的额，愣是没能安稳过个年，希望这回哥出面能快刀斩乱麻的给弄妥当了，别再三天两头的来闹了，再闹这日子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温婉烤着火，往手上和脸上抹着雪花膏：“不会，你哥既然管了，那就一定会弄利索的。这种事情，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心软是好事，但是得弄对人。”
　　陆春娥叹息：“就是可怜了初一，小小的就没了娘。”
　　温婉失笑：“她不是一生下来就没娘了？有那样的娘不如没有，离了婚对于她来说是好事，大伯娘和大伯都是仁善的人，会好好养着她，即便是东财以后再娶，那对她影响也不大，亲娘和后娘总归是不一样的。”
　　亲娘再不好，以后初一大了，她老了，该管的一样都少不了。但是后娘就不一样了，若能以真心换真心好好待初一，那初一以后给她养老也是该的，若是不能，那就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好说初一半个不字，毕竟不是亲娘呢！
　　“说的也是！”陆春娥点点头。
　　温婉剜了雪花膏图她脸上：“我怎么瞅着你脸又开始裂了，我年前给你买的雪花膏没用？”
　　陆春娥伸手在脸上慢慢搓着：“用着呢，就是不太习惯，老是记不起来。”
　　“要记着抹，开春这个风吹起来太厉害了，稍微不注意就裂了。”
　　“哎，我记下了。”
　　也不知道陆东平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温婉也没久等，在火边上烤了一阵就摸着去屋里睡下了。
　　感觉迷迷糊糊的都睡了一觉了，外面才有了动静。
　　没多一会儿房门就被推开，温婉坐起来，就喊了一声：“东平？”
　　陆东平应了一声：“是我！”
　　温婉拿着袄子套在身上下地。
　　陆东平嘶了一横声：“怎么起来了？外面冷得很。”
　　温婉摸索着套上鞋子道:"我想上厕所。"
　　陆东平帮她打手电。
　　“你慢一点啊，别掉下去了。”
　　温婉快速解决了，飞快的冲进屋里面：“以后晚上坚决不喝水，坚决不起夜，好冷！”
　　陆东平脱了衣裳爬上床将人裹住：“给你捂捂。”
　　温婉蜷在他怀里问他：“怎么样？处理好了吗？”
　　陆东平道：“处理好了，陆家过去了那么多人，不会处理不好。离婚证是早就扯了的，李家没陪嫁二分钱的东西过来，他们有什么话讲。就李来英干的那些事情，一件件摆出来，叫他们本家和队上的人好好听听，要点脸也不可能闹。”
　　“那，这样把人送回去，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不会了，之前她也不知道猫哪里的，跟东财离婚的事情根本就没跟娘家讲，也没回去。现在直接把人给弄回去了，前因后果也都给说清楚了，她离了婚，陆家不可能再要她，他回去家里刚好多个劳力，回头有合适的嫁出去还能得点彩礼，肯定会把她看的牢牢的，不会再给她机会再来这边作妖。”
　　温婉轻轻松了一口气。
　　李来英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是温婉对她却一点都同情不起来。
　　这个世间本就没公平可言，如果让自己到手的机会再溜走，那就只能是自己的错。错了，就得承担。
　　陆东平头天睡的晚，却不影响他第二天起个老早，照例的出门跑了一圈之后，挑水劈柴，吃完饭去了公社。
　　一到公社门口就遇上了党支部的李书记，他跟着打了个招呼：“李书记早啊！”
　　对方点头：“早！”然后又看了他两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陆东平就觉得他那眼神怪怪的，好像自己的脸上没洗干净沾了啥玩意似的。
　　到了办公室里面，林成海已经来了。
　　对着他招手：“来，我跟你说件事情。”
　　“啥事啊？有任务？”
　　林成海道：“不是任务，是你走了狗屎运了。”
　　？？？
　　“你媳妇不是在你们队上在代课？公社这边的小学也缺老师，你问问她来不来？虽然也是小学老师，但是公社这边的条件肯定是比大队好的，旁的不说，地方宽敞，老师都是有自己的办公室的，就是离家里远了点，早上下午的要多走一段路。”
　　陆东平震惊的瞪大了眼睛：“部长，你咋这么热心啊？是不是我平时表现太好你给的特殊照顾？”
　　“特殊照顾个屁！你给我老实点就不错了你还表现好。也你知道你走的什么运，遇到那么个媳妇，这是上面领导的意思。”
　　不是，这怎么又跟上面领导扯上什么关系了，他昨天一直都在啊，也没见小媳妇去表演啊啥的，怎么就入了领导的眼了？
　　“文工团那边的人看上你媳妇了，想要她进去，她给拒绝了，话说的很漂亮，但是意思我听明白了。去文工团她的粮食关系就会被转走，不管回不回原籍，她都算是回城了，这个机会千载难逢。她却说她在这边成家了，她走了你咋办，又说现在在当老师，她喜欢当老师。县里的领导都在，大概是被她哪句话给打动了，回头就在问李书记，问你媳妇在哪里教书，是个好同志，夸了一通。李昨天回来的路上李书记在说，说你媳妇在大队教书教的成绩挺好，公社这边学校要是有空缺是可以调过来的。”
　　“还有两天就开学了，反正话我给你说到了，怎么搞自己去弄。去不去，你们两口子自己商量。公社这边小学老师工资比大队好像是高两块钱，其他都是一样的，就多间办公室，自己想，想清楚。好了，该干啥干啥去。”
　　干啥啊？陆东平这会儿心都要飞起来了。
　　到公社来教书他是一百个愿意，虽然都是小学，但是公社的小学跟大队的小学那哪能一样。最主要的是，以后他们就可以一起来回了。
　　不过，他还是要问温婉一声的，教书得温婉来，他又不懂，自然是温婉愿意才行。
　　温婉这会儿和陆春娥在下面麦田边上扯猪草呢！
　　这会儿冬地都耕的差不多了，也就麦地里面刚刚出来的鹅儿肠和猪秧秧，水嫩的很，就是不怎么好扯。好在猪还小，吃的不多。
　　陆春娥背了个筐子，温婉提了个竹篮子。
　　田里这会儿热闹着，不止她们，猫了一冬天的年轻媳妇和小孩子都跑出来了，随处都能见到人。
　　陆明清的媳妇六妹也在。
　　平时她是要跟着陆明清下地挣工分的，不过这会儿地里面也没有多少活是女人干的，耕地耙地都要使牛，这是男人干的活，往地里背粪也是一样。
　　陆翠翠没见人影，就她跟陆三丫两个在填吧里，离的不远，扯猪草也是边扯边挪，很快就挪到了一起。
　　温婉招呼了一声：“六妹！”
　　陆春娥轻轻喊了她一声：“嫂子，要喊大伯娘。”陆明清跟陆明海陆明江一辈的，而且还是陆长发家老大，所以她们得喊大伯大伯娘，谁让她们辈分低呢！
　　温婉摇头：“喊不出口。”大伯大伯娘就应该是陆明海和高秀兰那样的。别说是整天阴沉沉的陆明清，就说刘六妹，跟她年纪差不多大，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没得把人喊老了。
　　刘六妹也不在意，她来这边几个月了，平时都要干活，也没时间窜门啥的，碰见温婉的次数并不多。
　　这会儿看见了倒是挺高兴，喊了一声：“温老师！”
　　温婉笑道：“别喊我温老师啊，你喊我名字就行了。”
　　刘六妹却坚持：“温老师。”她觉得有文化的人都是有本事的人，温婉是老师，她称呼起来是一种尊敬。
　　温婉也不再管了，名字而已，随便怎么喊吧。
　　离的近了总是要闲聊几句，六妹问她：“是不是要开学了？”
　　温婉道：“是呀，明后天就要报名了。你在家干什么呢？好久没见到你了。”还是年前的时候，跟着王明芳来窜过一回门。

第二百零三章 调动
　　“就干这干那的，反正总是有活干的，我在学着做针线了，娘说你针线活特别好，有时间了的话你能不能教教我？”
　　温婉爽快的应下来：“行啊，我下午和礼拜天都在家里，你得闲了过来找我呀！”
　　陆明清这个媳妇，温婉还是很喜欢的，见谁都在笑，跟没脾气似的，干活也老实，话不多。
　　她在这边没什么朋友，这个小媳妇挺好，不过，能不能成为朋友不太好说。毕竟王明芳跟自家关系算不得好，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还有陆明清，整天吊着个脸，一看就不是个好相处的。
　　刘六妹说要找她学做针线，她觉得也就是那么一说。
　　她一答应，刘六妹就开心了，整个人彻底鲜活起来，扯着猪草还不时的偷偷打量她，有意的一点点往她跟前靠：“其实，其实我不止想跟你学针线，我还想学着认几个字。”
　　吞吞吐吐的，看的出来说这话的时候很忐忑。
　　温婉笑道：“可以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有时间，过来我就教你。”
　　刘六妹看着不远的地方撅着屁股正在那里扯猪草的三丫，收回目光道：“那现在行不行，就先学几个字。”
　　“好啊！等下啊，我把猪草弄田坎上，找根棍子，在路上写给你看看啊！”
　　说着，把捆好的一小扎一小扎的猪草聚集在一起，装了大半篮子提着出了麦田倒进了放在田坎上的竹筐里面。
　　刘六妹也抱着猪草去了田坎上，把背篓朝跟前挪了挪。
　　温婉在路边上掰了根过路黄的枝桠，找了块路面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回头问她：“想先学哪几个字？你的名字？”
　　刘六妹摇头：“陆明清，你给我写陆明清三个字吧，我瞅瞅是咋写的。”
　　温婉愣了一下，转脸看着她笑：“陆明清啊！行，我写，你看着啊！”
　　棍子在泥地上端端正正的写了陆明清几个大字，写的很慢，足够让刘六妹看清楚笔画。
　　“你跟着描摹一下试试看。”
　　刘三妹接过棍子，就在上面画起来。
　　陆明清参加了队上的扫盲班，也能认识能写好些字了，刘六妹一直羡慕的不行，扫盲班她也是想去的，她想认字，但是她不敢说。陆明清那次问过她，她没敢说，急忙忙的就否认了。
　　她刚刚到这个家里来，虽然婆婆嘴巴碎，男人脾气大，但是总的来说要比她以前的日子好过太多了，她不敢想太多，更不敢跟人家提这样那样的要求，怕被人嫌弃。
　　她那点小九九陆明清还是知道的，所以，在学了字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弄了个本子，在上面写了“六妹”两个字给她看。
　　那字跟用火柴凑起来的一样，毫无美感，但是刘六妹还是像得了不得了的宝贝一样把写着她名字的那张纸叠着压在枕头下面，没事的时候就要拿出来看一看。
　　陆明清偶尔得闲高兴的时候也会把自己学的那几个字教给她，但是她想再学一点，起码学会陆明清几个字怎么写，然后也写下来送给他。
　　温婉不知道他们两口子之间的这种情趣，不过看她那认真描摹的样子心里倒是有了个大概，可能这两口子现在相处的还是很好的，陆明清看着阴沉沉的，对自己的媳妇应当是不错，不然刘六妹又怎么会想学他的名字呢！
　　往家里走的时候温婉就说起这两个人，陆春娥道：“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六妹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脾气好聪明，长的也好看，我听队上的人说，陆明清对她还是不错的。至于王明芳，也就是嘴巴一天叨叨叨，她不敢对六妹怎么样的。一个是陆明清，你知道的，她根本就不敢管陆明清，那脾气大着呢，惹下了管你是谁，照发疯不误。再来就是陆长贵家的事情，这才过了多久，想要做个会磋磨儿媳妇的婆婆，简招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这会儿坟头上的杂草都不知道多高了。坎上砍下的，她敢怎么作。”
　　正说着呢，陆东平就到了院子跟前，大概是走路走的太急，呼吸有些重。
　　温婉蹲那里洗手呢，看见他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有点事。”
　　陆东平到院子里，上了檐坎扯了板凳坐下来。
　　温婉泼了水过来问他：“什么事情啊，这么急，喝不喝水，我去给你晾一点？”
　　“不喝，不渴，你来，我问你个事。”说着，伸手拽着她就进了屋。
　　陆春娥在灶房听见两人说话呢，出来就不见人了。
　　“早上林部长跟我说，文工团的人看中你了让你跟着去市里？”
　　温婉眨巴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嗯，不过我当时就拒绝了。”
　　陆东平抿着嘴看着她：“去了文工团，你就等于回城了，可以唱歌跳舞，弹琴，做你喜欢做的想做的事情。”
　　温婉垂眸笑了笑：“谁跟你说的我喜欢做的事情是这些？”
　　陆东平没吭声，说不说的他看的出来。
　　温婉道：“那是我从小干到大的事情，我早就不喜欢了，我要是喜欢我不会到这边来。我现在喜欢教书，喜欢当老师，不想做别的。”
　　陆东平叹了口气：“行，那就做老师，咱不干别的。林部长早上跟我说的，说是公社那边小学有个缺，问你愿意不愿意去那边，工资一个月高两块，其他跟大队这边一样，不过那边地方大，老师不在一起办公，一个人一间。”
　　温婉有些意动：“可是后天就正式报名了，我明天就要去学校开会。来不及了吧？”
　　陆东平伸手把她拉过来按怀里：“就说你想不想去，想去，我这两天就给你跑下来。先去那边问一声，确定一下之后就得赶紧给这边学校打招呼，让再找老师补你的空缺。”
　　温婉点头：“那行，那要是这边找不到老师替我怎么办？”
　　陆东平道：“能找到的，不会有问题，西河三个大队，光我们陆家咀这边就有这么多知青，各个都是文化人，何况别的生产队，代课老师的缺不愁补不上。是太急了些，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行，那就去试试。”
　　陆东平就笑了：“等着，以后就能跟我一起上下班了。”说完，松开她，风风火火的就跑了。
　　他知道温婉是因为他才不去的文工团，他一定会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让她在这里过的更好的。
　　这个事情本来就不难，县里的领导有这个意思，公社那边也同意，刚好学校又有缺可以谋，大队这边不会不放人。至于这边代课老师的名额落在哪个生产队，那就不是他要管的事情了。
　　他只管自家人的事情，别人跟他不相干。
　　不管怎么说，事情还没定下来，温婉就谁也没给说，十七的时候吃了早饭还是去了学校开会。
　　开完会，温婉正准备去隔壁办公室，王先念喊住了她：“温老师留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温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等王学义他们从办公室里面都出去了之后王先念才道：“恭喜呀温老师。”
　　温婉笑道：“校长您这是干什么？”
　　王先念失笑：“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不是要去公社了？”
　　温婉轻轻的点了下头又摇头：“不一定吧，我还没接到确切的消息呢！”
　　“我就是来给你确切的消息的。这学期你要调去公社那边代课啦！不过这个决定真的是太突然了一些，我这边应接不暇的，你可能要等两天，把班上的孩子报名的事情弄完了才能过去，公社那边我也是这样给回复的。”
　　温婉对这个事情没有什么意见，绝对的服从安排。
　　到了下午，陆东平回来才跟她讲：“成了，但是大队这边说要等报完名再让你过去，太极了一些，这边得重新找老师。”
　　说起这个温婉还怪不好意思的，太突然了一些，之前根本就没有想过，让人措手不及的。
　　家里还不知道工作调动这个事情，两个人在火边上说话，听的张红英一头雾水：“啥意思，咋还重新找老师，婉婉你不代课了？”
　　温婉解释道：“不是不代课，是不在大队这边了，要去公社那边。”
　　张红英惊喜不已：“呀！那不就是高升了？”
　　“没有，没高升，公社那边也是小学，跟这边是一样的，不过公社那边小学可能要大一点，条件稍微好一点。”
　　张红英不懂这个，眉开眼笑的：“那还是升了，就算都是小学，那公社跟队上咋能比。”就跟那些干部一样，公社有个书记，队上也有个书记，那叫法都一样，但是不还是公社那边的书记权利大一些。
　　温婉还不知道她是这样算的，知道了又是哭笑不得，那干部跟老师也不一样啊！
　　陆明江坐在墙根用火剪刨了刨火，抬头看了看那熏的黑乎乎的腊肉问温婉：“这肉是熏的透透的了，这两天渐渐也都暖和了，也烤不了几天火了，你今年还要给家里寄腊肉吧？要寄也该趁着不忙早点给寄过去。”

第二百零四章 公社报道
　　温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道：“今年，不寄了吧！”
　　这话一说，屋里人都愣了一下。
　　张红英擦了擦手道：“今年咋不寄了呢？你爹跟你说的是实心话，咱们家也没啥拿得出手的，你说你家里人喜欢腊肉，那就寄一点，我不是还晒了不少干菜盐菜什么的，也寄一点，也不值钱，就是花点邮费，总归是你跟东平的一点心意。”虽然花点邮费她也挺心疼，但是既然结了亲 那就得有来有往才行。
　　虽然他们家穷，但是人穷志不穷。
　　温婉不知道咋跟他们说，想了半天才道：“上回我七哥跟我讲，说家里那边，我爸爸和舅舅们工作有调动，不一定还在那，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要等安顿好了给我来信才能知道。太远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等，等信来了，知道他们到底调到什么地方再说吧。”
　　老温被调查下放这个事情，她知道的并不多，年前那回来信之后就再没消息，到底什么情况她也一无所知，她决定写信问一问许大舅舅，然后再问问许青铭。
　　那边要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或许会瞒着她，但是一定不会瞒着许青铭。
　　老温，温世华这会儿在首都东边六七百公里的农场里面。
　　他二十八岁娶的许如茵，结婚两年才有的温婉，如今是块五十的人了。能被许如茵那样的娇小姐看上，自然是长的一表人才，哪怕如今上了年纪，腰板也是挺直，一对儿剑眉之下一双眼睛因为眼皮微微耷拉而少了几分年轻时的神采，却也因此彰显出岁月的沉淀多了几许深邃。
　　脱去穿了几十年的军装，穿了一身半新旧的中山装，里面套着袄子，肩膀上拽着一根缰绳往前走，后面的人扶着犁头。
　　这个时候，东北方向的地区还冷的很，寒风呼啸，一变天就能来一场白花花的雪。
　　他所在的台庄农场还算不得最偏远，这情况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干了几十年的革命，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开始开荒种地，谁能不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呢！
　　多年前，那会儿他才十来岁，一家子都死在了战火里，他逃难逃到西南地区的大山里，被一户姓张的人家收留。
　　那家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闺女，瞅着他虽然瘦弱，但是却长的眉清目秀，两个人也就相差两岁，想着留在家里，等大一点年龄够了两个人正好凑成一对。
　　那会儿他还不懂事，在张家呆了好几年，从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长成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他十六，张家姑娘十八，十八就是大姑娘了，什么都懂一些了，也知道家里这个比自己小两岁跟弟弟一样的小伙子以后就是自己的男人。
　　对于这个年纪虽小却个子比自己高，长的十分好看的男人，她也没有什么忌讳了。
　　她主动，温世华就懵懵懂懂的，年龄还不够两人就钻了草垛子滚到了一起。
　　没多久，上面就来征兵，温世华参军了。
　　这一走就是很多年，直到后来升到团级，去首都学习遇到了许如茵。
　　要不然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都喜欢好看的呢。
　　温世华对许如茵算是一见倾心，念念不忘。
　　就是那么巧，在元旦晚会的时候，文工团过部队来演出，他又碰见了许如茵。
　　之后，就跟许多故事里面那样，年轻有为的穷小子为了喜欢的人吃尽了苦头，最终感天动地的修成正果，抱得美人归。
　　结婚之后，温世华自然是得到许家的鼎力扶持，加上他本身也是个有本事的，屡屡立功刚刚四十岁，就成了一军之长。
　　他跟许如茵的感情也是十多年如一日，如胶似漆好的不得了。
　　可惜的是，许如茵因为生产的时候伤了身体，后面一直没能好起来，哪怕一直小心翼翼的养着也没能养好，愣是早早的就离世。
　　温世华还沉浸在爱人离世的痛苦之中时，一个满面沧桑的女人带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找到了军区大院。
　　这就是后来让温婉愤然离家的他的第二段婚姻。
　　也是他被停职接受调查的根源。
　　哪怕他认了那个儿子，跟那个女人领了结婚证，可这依旧是他磨灭不掉的污点。
　　这些事情他不说，温婉自然是不知道。
　　如今相隔几千里，更不可能清楚。
　　温婉说不寄腊肉，张红英也没再多说，就只跟她讲，要是家里不嫌弃，等闲了她多纳几双千层布鞋底子，让温婉给家里长辈做几双鞋寄回去。温婉欣然应下。
　　晚上的陆东平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热情的跟个疯子似的，摁着人翻来覆去的折腾，差点没把人给拆了。
　　胡天海地的乱来的结果就是，温婉早上没能起来，一直睡到天大亮，睡到早饭熟。
　　今天要去学校报名，下午还得去公社那边把书给背回来。
　　温婉拖着软巴巴的腿吃了饭，恨恨的看了陆东平两眼，去大队的时候一路都没跟他说话。
　　陆东平自知理亏也不敢再惹她。
　　实在是想到她因为自己的缘故放弃了去文工团放弃了回城的机会他就觉得内疚，除了内疚又觉得欣喜。
　　这场婚姻里，他站主动居多，如今得到这样的回应怎么可能不激动。
　　报完名，温婉又跟着去了公社一趟帮着把书给背回来，第二天就去了公社那边。
　　公社那边的小学占地面积确实比大队这边大很多，跟初中挨着，就隔了一堵墙。初中那边还有食堂，路远一点的学生不回家吃饭，就拿点钱和粮票在食堂吃。当然，更多的是从家里带粮食和碗，拿去食堂稍微给点钱让里面的人帮着做。
　　小学这边有好几排房子，都是两三间连一起的，一进门那里是一二三年纪，后面上个斜坡就是四年级五年级，中间那排房子是校长办公室和教务处以及学校几名老师的办公室。
　　温婉过来教三年级，之前带这个班的是一名年近六十的老教师，高小毕业。
　　别看是公社，但是过来代课的人文化程度都不是太高，尤其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比较大的这一层人，经过运动的洗礼，留下来的那都是家庭cf特别好的,文化水平又不是多高的那种。
　　剩下的都是近几年从学校出来的。
　　小学校长朱建军就是这种情况。
　　他大概有四十几岁，浓密的头发微卷，背有些驼，个子倒是挺高，性格温婉也说不上来，反正昨天过来交接工作，说话很客气，但是神情很严肃，像是根本不会笑。
　　还有个教导主任在教务处，叫宋德文，跟他年纪差不多，个子稍微矮一点，比他看着壮实一点，倒是个爱说爱笑的。
　　开学头一天温婉觉得事情可能比较多，所以来的很早，到学校天才见亮。
　　这边的小学和初中是同一时间上课，七点半开始早操，然后八点进教室开始早读。
　　温婉到学校还不到七点，跟陆春娥在校门口分开，一个朝左，一个往右。
　　到了学校里面，她先去教务处报了个道。
　　开学头一天，宋德文也来的早，温婉到的时候他也才刚刚到。
　　正月份的天，七点左右天才麻麻亮，屋里面还是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
　　宋德文就先带她去她的办公室：“这是原来三年级老师的办公室，太匆忙了，不然就可以提前收拾一下，现在只能你慢慢收拾。粉笔墨水和其他教具回头你来教务处领就行了，家里有热水壶可以带一个过来，后面的食堂有开水，可以过去打。今天的话你来这边倒就行了。”交代了一些琐事，又给了她一张手写的课程表：“上课的时间大致就是这样，我听说上学期你在队上教的也是三年级，教学我就不多说了，你是个优秀的好同志，怎么教你自己看着来。这个是原来老师留下的课程表，三年级你知道的，书本比一二年级有所增加，你根据你这边的教学计划删改。”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等温婉表示完全记下来了，他这才回教务处。
　　开学第一天，老师值日表还没发下去，上课下课的时间得他来把握。
　　正式上课，早操那是肯定得上的。
　　温婉把口袋放在勉强还算干净的椅子上，这会儿也来不及收拾了，外面的早操铃已经响了。
　　她这个办公室跟教室就隔着一条三四米宽的道，对面就是教室。对面教室门口有几棵白杨树，两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看着有些年头了。
　　办公室这边就只有几棵茶缸子那么粗的冬青树，不同于白杨的光秃秃，满枝头的绿叶给校园里面增添不少生机。
　　教室里面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学生了，她拿了报名的花名册数了数，人数还不少，三十六名学生。
　　铃声一响，学生三三两两的往操场走，边走边悄悄的打量着对面的办公室。早上的时候一到学校他们就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开着，没见到原来的老师，而是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站在门口跟主任在说话，据消息比较灵通的说，他们这学期要换老师，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看见的那个。
　　温婉也紧跟着出来，跟在学生身后一起往操场那边走。

第二百零五章 磨合
　　公社小学的操场在学校后面，最后一排房子过去还要上个斜坡，和初中的学生是在一起的。
　　到了那里，温婉才回过神，这不就是公社大院后面，上回表演的这块坝子？
　　这操场，那是真的够大了。
　　等整好队一个年级跟着一个年级在开始跑操，温婉就跟在小学学生的边上慢慢的跑，大早上的跑的一身热气。
　　解散之后，天算是彻底大亮了，太阳还没出来，但是霞光已经将整个世界照的亮堂堂的。
　　一群学生连跑带跳的往教室那边跑。
　　温婉跟在最后面跟着小学几个老师打了个招呼，算是正式的熟悉了一下，以后就是一起工作的同事了。
　　公社小学一样是五个年级，除了校长朱建军和教导主任宋德文，还有两名老师，张雪温婉算是熟悉了，还有一位男老师，叫李中兴。
　　时间有点紧，温婉跟他们俩简单的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到了跟前，进了办公室。
　　还是没时间收拾，打开门窗暂时的透透气，然后先去了教室。
　　喧嚣的教室因为她的到来顿时安静下来，一张张纯真稚嫩的面孔带着好奇的目光在那里打量着她。
　　温婉站在讲台上瞅了瞅，点了几个坐在后排的高个男生：“走吧，跟我先去教务处把书搬过来。”
　　三年级有四本书，语文，算术，思想品德，还有一本自然书。
　　三十六名同学，加起来就是一百多本，搬过来全部放在了陈旧的讲桌上。
　　温婉没着急着发书，而是先做了自我介绍。
　　“我姓温，从今年起开始给你们代课，是你们的班主任。希望新的学期我们可以相处的很愉快，你们能从我这里学到很多的知识，或许我们还能成为很好的朋友。”说完，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温字”。
　　随即拿起那份手写的班级花名册道：“好了，现在大家就算是都认识我了，我得来认识一下你们。可能人数比较多，一时半会儿老师熟悉不过来，但是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熟起来。现在我开始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回复一声到，站起来给老师看看是哪一位。”
　　“我说的，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
　　七长八短的声音，拖的老长老长，带着浓浓的甘岭风味儿。
　　这个温婉知道，并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能掰过来的，所以也不在意，拿了花名册就开始点名。
　　三十六名学生，和大队那边的情况相同，二十多个男生，女生只有八个。
　　年纪最大的都十三了，最小的九岁。
　　点完名，对班上的学生大致有个了解，然后才开始发书。
　　教室里面的桌子打了四行，两个人一桌，第一排的学生拿着书往后传。
　　教室里面安静的只有书本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温婉拿起自己的教科书：“好了，拿到书的同学清点一下，这学期我们一共四本书，语文，数学，思想品德，还有自然。数一下，有问题的请举手。”
　　就这么几本书，去教务处领书的时候反复数过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拿着书举起来：“大家书没有问题的现在就看我，拿到书，要把名字写上去，封面的空白处写上年纪，姓名，然后书的侧边，侧边也写上你的名字，防止啊，我们有的同学不怎么爱惜书，开学还没两天呢，那书的封面就不见了，然后转身就认不得这书到底是谁的了。”
　　几个学生在下面偷笑。
　　温婉看了一下时间，也差不多快下课了。
　　“好了，大家把班级姓名写好，就可以开始自己先看一看，语文数学都看看第一课。”
　　说完，拿着教科书出了教室。
　　早上过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要打扫，拿了抹布盆子和扫把，这会儿先弄点水把办公桌擦了，把她要用的东西放上去。
　　墨水教务处可以领到，她还没来得及去领。
　　先把椅子和桌子擦了擦，下课铃就响了。
　　温婉往对面看了一眼，教室里面的学生跟炸窝的鸟儿似的一窝蜂的就跑了出来，就在中间的空地上你追我赶的。
　　她就着水把窗户也擦了一下，然后搓了抹布把水泼在了树下面。
　　把教科书摆上去，抽屉什么的擦了之后都拿出来散散味道。
　　忙忙碌碌的，书本都没来得及摸一下十分钟就过去了。
　　铃声一响，外面的喧嚣声瞬间就淡下去。
　　温婉看了看老课表，调整是要调整的，但是这会儿还是先按着这个上。
　　磨合了一早上，跟班上的学生互相认识了一下，然后开了个班会重新选了班干部，一早上真正的上课时间就两节课，直到放学的时候，温婉才算是真正的找到了感觉。
　　公社这边的老师最远的可能就是她了，她嫌难得来回跑，中午是不打算回去的，但是别的老师都是要回的。
　　这会儿地里已经开始忙了，他们虽然有工作不用下地，但是回去也能做一下家务帮衬一下。
　　温婉是想着趁着中间这两个小时把办公室好好整理一下，有多余的时间她还能备一下课。
　　她今天没带热水壶过来，早上的时候擦洗桌椅是去张雪芹那里倒的热水，连冷水去哪里打也摸不清楚。
　　办公室倒是挺宽敞，靠着窗台是办公桌，进门右手边放着个木架子，上面放着两盒粉笔还有两把木头尺子，一把掉漆的算盘，还有两根细长笔直的竹棍子。
　　后面隔着半堵墙，里面是个木板子床，刚好横在那里，两头抵在墙上。
　　里面温婉就看了一眼，暂时没时间理会，外面弄好再说，事情还挺多。
　　陆春娥抱着饭盒来找她：“嫂子，吃饭啦！”
　　这边有食堂温婉是知道的，早上的时候饭盒被陆春娥提走了，说是打了饭过来一起吃。
　　粮是开学报名的时候就交过去的，这样只需要给一点点钱，不需要粮票。
　　饭跟家里的差不多，碴子粥，拳头大的发面杂粮馒头，就着一点腌制的咸菜。
　　温婉道：“我去教室给你拿个凳子。”
　　陆春娥跑的飞快：“我自己去。”
　　拿了板凳，两人一起趴在桌子上吃饭，温婉这才问她：“你哥呢？中午不吃食堂吗？”
　　陆春娥道：“他不一定，有时候在家里吃了饭，中午这顿就不吃，有时候忙，也不吃，偶尔会去。现在你们离的这么近了，他要是去食堂吃饭肯定会过来找你的。”
　　嚼了馒头咽下去之后又道：“嫂子，这边的孩子怎么样？会不会很难教？”
　　“还行，跟队上没什么区别，就是班上的人数多了点。交接的太匆忙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我还没研究，要再磨合一下才知道具体的情况。”
　　“那，需要我给你帮忙吗？”
　　温婉笑道：“还真有事情找你帮忙，你知道不知道学校这边在哪里打水啊？我早上擦桌子都是倒的人热水壶里面的水。还有，回头还得去买把锁，这个门上，宋主任说要自己配锁。”
　　陆春娥道：“那我们明天也带个热水壶过来，可以去食堂打开水，免费的。冷水在操场后边，那里有水井，这边食堂都是去那里挑水，学校里面打扫卫生需要水了也是用盆子去那边端。等下我去给你端一盆过来，顺便洗一下饭盒。锁的话，回头找我哥，让他下午给你买好送过来。”
　　吃完饭，陆春娥拿着搪瓷盆就跑了。
　　温婉活动了一下开始准备下午的课，等到下午，宋德文过来，教务处的门开了，她过去领了墨水，领了教案本，还领 一沓白纸过来，算是很奢侈了，在大队小学，教案本和白纸都是没有的。
　　到了下午放学，温婉已经跟班上的孩子打成一片，彻底的混熟了。
　　小学这边放学早一些，她也不着急回去，早上跟陆春娥说好了，下午放学要跟她哥一起走。
　　等学生打扫完卫生，温婉在办公室趁亮批改课堂作业，忙的差不多的时候陆东平才过来。
　　温婉边整理东西边问他：“春娥呢？”
　　“跟东福先回去了。今天有点忙，中午也没过来找你，也没能过来看看。”
　　温婉挎了口袋出门，陆东平把新买的锁掏出来挂上，锁好门，钥匙给她揣在了口袋里面。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回走。
　　陆东平道：“公社这边有食堂，春娥报名的时候就交了粮，你要是不想吃，那就每天拿着粮票，有专门的窗口，给公社大院的学校老师供应的，饭菜稍微要好一些。”
　　温婉表示知道了，她还没来得及去食堂看呢！
　　“倒是没想到，公社这边竟然开了食堂，我一直以为就初中里面有呢！”
　　“没想到吧？这边的食堂算是整个公社共用的，初中生，各个大队各个生产队的都有，远近不一样，中午没法回家吃饭的多得是。老师和大院的干部也是一样。”
　　不过他是很少去食堂吃饭的，他都是在家里吃饭，除非冬天的时候，早上时间赶不上。到了陆家咀天就不早了，这会儿天黑的还是挺早的。
　　路过麦场边上的时候温婉不经意间瞟了一眼，这会儿了，知青点那边还热闹的很，好些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第二百零六章 推波助澜
　　等到家，温婉就知道什么情况了，下午开会，陆明海不当生产队长了，要重新选举，就下午的事情，所以温婉他们回来的时候人都还没散。
　　温婉震惊的不行：“大伯，真的不当生产队长了？”
　　张红英道：“嗐，当啥呀？那么大岁数了。累死累活的也没啥好处，谁愿当谁当吧！自己把活干好，工分拿到就行了。”
　　年前的时候是听着这么说了，温婉还当只是说说，没想到竟然来真的了。
　　说起来，陆明海这个生产队长当的有些年头了，五几年的时候，最难的那几年就是他，一直熬到了现在。说实在话，真的没啥当头，就是起个监督管理作用，上面一张嘴，他就得跑断腿，心都操烂了。
　　陆明江道：“他不想当就不当吧，今天就是通知了一下，也没讨论出来个什么名堂，让大家都好好考虑一下，民众选举，看看是要谁当这个生产队长。”
　　温婉问他：“那大家什么意思，心里都有人选了？”
　　陆明江道：“蹦跶的最厉害的就是周明清，不过也说不一定，周明洪本来就是队上的出纳，这周明清要再当了队长，那不得在队上横着走？那还得了。”陆家咀，怎么也算是老陆家的半个天下，陆姓占了大半，不能在这事情上叫旁姓踩在脚底下。
　　“不是说民众选举？那咱们家是什么意思？”
　　陆明江看了陆东平一眼，陆东平把话接过来道：“要去问问大伯，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这个事情他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陆姓的年轻人这么多，不说他们两家，还有陆长发家，再远一点还有陆长兴家一大家子，这个生产队长陆明海不愿意干，那也依旧是要落在陆家人身上的。
　　正说着话，饭才端到手里，陆明清竟然意外的出现在了院子口上，喊了陆明江一声：“三哥！”
　　陆明江听见声音，端着碗起身去门口看了一眼：“哟，清娃，稀客呀！今天咋想起来过来窜门的，吃了饭没有，屋里来坐。”
　　陆明清也不和他客气，进了灶房，招呼了张红英一声：“三嫂！”
　　温婉瞅了他一眼，就觉得他跟陆东平年龄也错差不大，这个三嫂叫的，叫人听着有些不习惯。自己回头见了还要喊大伯，真的是——
　　张红英招呼他坐下：“吃饭了没有，正吃着，来一碗？”
　　陆明清道：“吃了，吃了，三嫂你赶紧吃你的。”
　　张红英也就是招呼那么一下，随即端着碗在边上坐下来道：“咋这个时候过来了，是家里有啥事？”
　　陆长发爷俩都是不喜欢窜门跟人打交道的，家里一些琐碎的事情都是王明芳在折腾，两家离的又不远，也鲜少凑一起。尤其是陆明清，干活倒是不会偷奸耍滑，但是在地里，别人闲谝说笑，他也只是干活，从来没见过他跟谁说话。偶尔吭声，那也是被王明芳嘚嘚嘚的整烦了呛那么两声，久而久之队上的人都知道，这是个脾气不大好的。
　　所以，这会儿到门上来，真的是有些稀奇。
　　陆明清倒是很直接：“是有点事情，就是那个选生产队长的事情。”
　　陆东平瞅了他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有想法？”
　　陆明清点点头：“我要当队长。”
　　“队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民众选举，你既得让陆家咀大部分人都推荐你，还得让队上的所有人都服你。”陆明清干活是踏实，但是太年轻，不足以服众，队上的老油条太多了，这是一条极为不好走的路。
　　陆明清道：“一步一步来，先把队长这个职位拿下来再说。”
　　陆东平道：“你有这个想法，我们家没意见，怎么说也都是一个陆，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但是别人家呢？”
　　陆明清倒是在明确了目标之后很坚决：“你们能同意就好了，承这个情，我会放心上的，别人家，我一步一步来。”
　　也没久坐，简单利索的说明来意，等陆明江爷俩点头，他就起身走了，还要去隔壁陆明海家一趟。等他走了，一家子人才议论开。
　　“倒是没想到，他竟然想当这个生产队长。不过就他现在的情况，估计难。周明清在那上蹿下跳的，平时又会来事，这回把握倒是挺大。”
　　陆东平看了张红英一眼道：“那不一定，他能有这个想法或许心里就是有主意的。我倒是觉得，他比周明清合适的多。大伯当生产队长的时候不也还挺年轻，陆明清除了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其他也没什么问题，干活也从来不会偷奸耍滑。还有，他娘王明芳，这也是个刺头，早先队上也就大伯娘能镇住她，这个女人那张嘴就跟刀子一样利，会给陆明清挡去很多麻烦。”
　　陆明江手一挥：“吃饭吃饭，吃了饭该洗的洗该涮的涮，自己的事情先弄清了再说。”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既然陆明清想当这个队长，那他回头就去跟陆明海通通气，怎么说也是陆家人，队上就这么三个职位，队长，会计，出纳，反正周明清是绝对不能当队长的。那狗日的，人前是人，人后就是鬼，兄弟又是出纳，他要当了队长那兄弟俩在队上岂不是只手遮天，那还得了。这三个就不能搁一窝，这样才能真正起到监督的作用。
　　家里有他在，陆东平就懒得管了，他又不去当队长，谁爱当谁当。
　　刚刚放下碗，陆明海就过来了。
　　原本火坑里面的火都给熄了，陆明江又添了点柴火在里面把火攒起来。
　　“陆明清去找你了？”
　　陆明海点头：“是不是也到你这来了？说是想当队长来着。想法倒是挺好，问题我们一户两户说了也不算啊！”
　　温婉接了一句：“事在人为，我瞧者他对这件事情挺认真，说不定就成了呢！”
　　陆明海笑呵呵的看了她一眼：“先不说他的事情，婉婉，我是来找你的，你哥哥是咋想的。就是小学那个代课老师，你这教了一段，王先念的眼光放高了，这都开学了还没找到老师，说是让几个队推荐人过去，到时候考试。我瞅着你哥年前教扫盲班的人弄挺好，问他去不去，他还不去。嘿，这小伙子，也不知道心里在想啥，代课多安逸，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有几个都来找我了，喊他他还不去。”
　　温婉愣了一下，很快回神道：“小学老师还没招到？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不过他那么大人了，应该是有自己的主见，不去就不去吧。知青点还有好些知青呢，大伯你瞅着看看哪个合适推荐一个呗！”
　　陆明海点头：“也成，这机会错过了以后可就没有了。等新的生产队长一选出来，我可就啥也不是了，想帮忙都帮不上咯！”
　　隔了一个礼拜，点春玉米之前，又开了一次会，这回还是陆明海主持，下工之后在麦场那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家家户户都派了代表过来，这回就是真的的选举大会了。温婉刚好放学路过那里，被陆春娥拉着去看热闹。
　　这会儿是真的热闹的很，刚刚下工，妇女都得回家忙着做饭，来的大都是男人，一群男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场面也是超级的壮观。
　　许青铭也在那，和一群知青一起，站在最边上。
　　温婉喊了他一声：“七哥！”和陆春娥一起到他面前。
　　陆春娥也招呼了一声：“青铭哥！”
　　许青铭冲着她们俩浅笑着点点头：“放学不回家跑这来凑热闹？”
　　温婉笑嘻嘻：“这不是看你在这，难得看见你不忙，过来跟你打个招呼呀！”说完，轻轻扯了一下他：“什么情况？开始选了没有？七哥，你们也参加选举？你选谁呀？”
　　许青铭侧头轻声道：“我们现在也是陆家咀的一员了，当然要参加选举，我们也是有投票权的好吧！”
　　“好，那你提名了吗？选的谁啊？”
　　许青铭眨眨眼：“你猜！”
　　温婉徐晃的踢了他一下：“说不说？”猜屁呀猜，她怎么知道。
　　“陆明清。”
　　温婉眨了眨眼睛：“七哥，你怎么会选他的？你们很熟？关系很好？”
　　许青铭道：“关系一般，但是我觉得他踏实能干，聪明好学有上进心，是当队长的不二人选。”
　　之前是不怎么熟，他是个知青，再怎么踏实能干感觉始终都没法融进社员中间。陆明清呢，就只会埋头干活，偶尔开口说话那也是必须得开口说话的时候，算起来两个人还真没太大的交集。熟起来是因为那个扫盲班。
　　他负责教社员认字，陆明清就是来扫盲班学习的社员之一，也是最认真的一个，进步最大的一个。
　　生产队队长谁来当都跟他没什么关系，因为他不可能来当。但是如果真的要选一个的话，他肯定要选自己看好的且对自己有利的。陆明清也并没有想到自己要去当什么队长，这个醒还是他给提的。
　　他提出来的人，自然是要鼎力相帮。
　　许家人的传统，要么不揽事，揽下就得做成。

第二百零七章 介绍对象
　　“哎，七哥，那个小学的事情，你咋想的，大伯来找你的，你给拒了？”
　　当着人前，温婉不好明说，含含糊糊的，但是许青铭还是听懂了。
　　“没咋想，我不想去教书，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咱们俩，有你一个老师就行了，我干点别的。再说，那谁，徐文芳不是挺合适。女同志干力气活又不行。我听说考试啊，小学考试的题目还挺难，几个队都有人去，她分数最高，这不挺好？”
　　温婉叹气：“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轻松一点不好吗？”
　　许青铭手贱的谈了她一下：“我想先苦后甜行不行？别跟个小老太太似的乱操心，你操心好你自己就行了。赶紧回去，陆东平在那边等着你呢！”
　　好吧，什么也没问出来，感觉下乡之后，许七越来越不老实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没有外公和三舅舅压着，温婉感觉他越来越猖狂了。
　　麦场上两个名字一样姓不一样的人竞争的如火似荼，有许青铭在背后给出谋划策，陆明清多了周明清两票，新的生产队长新鲜出炉。
　　不管队上的这些社员心里服不服，陆明清这个生产队长当的稳不稳，陆明海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卸下身上的担子，除了上工干活就是下工带初一，再也不操心别的事情。
　　也不对，还是要操心的，操心陆东财的婚事。
　　找一个不好，不代表就没有好的。他们都这把岁数了，也不知道能活到哪天，眼睛一闭腿一蹬，这辈子就结束了，儿女要是没个家，闭眼的时候都放心不下。
　　四处托人打听合适的姑娘。
　　这一晃就到了阳历三月里。
　　点下去的春玉米已经破土发芽，田里地里的麦苗整个的拔高了一截，一眼望去，绿油油一片。山里的山花赶趟儿似的竞相开放，河边的柳枝也吐绿，迎风招展。
　　三月份正是植树的好季节，温婉对这件事情尤其的积极，她不种树，她种花。
　　山里的迎春花，连翘，鸢尾，野蔷薇——有开花能看见的，有还没开花但是过段时间会开的，一股脑的都给弄回来。
　　陆东平惯着她，知道她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只要有时间，上山下地回来手就不会空。陆东临也是，不上工就满山遍野的跑，挖野菜的时候总能给她顺点东西回来。
　　家门口下面有块香椿林，树林边上有空地方，但是温婉也不好意思占用。现在徒土地都是集体的，各家各户的自留地就那么一点，门口这点地方就感觉特别的重要。
　　香椿树下面长着棕树，边上还有魔芋，路边上张红英还会随意的栽一点辣椒什么的，反正一年四季都不会让空下。温婉把新房门两边的檐沟都翻了，还有猪圈边上，能栽种的地方都栽了。
　　陆东临给她挖的野蔷薇，说是花藤子长起来窜的快的很，不能栽院子里，就埋在了魔芋地里面。
　　张红英瞧见了就开始叨叨：“这一天天的，吃饱了不知道肚子饿的滋味了，刺藤子都往家划拉，有劲没地方使了是不是？”
　　陆东临才不怕她，冲着她做鬼脸：“这个会开花，你又不懂。”
　　“我不懂你懂，花有什么用，能填饱肚子还是能咋地？有这闲工夫干点正事，生怕工分多了口粮吃不完日子好过了还是咋地？”
　　陆东临把刨开的土薅过来填上，用脚夯实，然后去舀水灌了下。
　　听见她在那抱怨就忍不住接下嘴：“不然说你老了呢！年轻人喜欢啥跟年纪大的人能一样？我跟你说，你这话在我跟前抱怨抱怨就行了，可千万别到我哥跟前去说，说了你看他会不会有好腔，更别让我嫂子听见，人要知足要惜福。你是觉得我们家工分不够，粮食不够，日子过不下去了还是咋地？”
　　他们家，两个人拿工资，还有工分补贴。家里除了一个上学的陆春娥，其他三个人都下地挣工分，没一个吃白饭的。年底六个人的人头粮，拉平均之后还有剩余。陆东临不去上学了，今年到年底指不定工分更高，日子不比队上哪家日子好过。还整天叽叽歪歪的，陆东临实在不知道他娘脑子里面到底在想啥。好是挺好的一个人，三六九的就冒出来小想法，不抱怨几声就跟过不下去了一样。
　　张红英提起扫把就往他身上抽：“遭瘟的小畜生，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还能连话都不能说了，不下地不等于没活干，山上的笋快要出了，野菜也开始冒头了，圈里面还有两张嘴等着，少一口都不行，你有时间在这里瞎浪费，干点有用的行不行？老娘又不是猪脑壳，跟哪个人说哪样的话还需要你来教？”
　　陆东临顺手牵了个筐子在手里拽着跑的飞快，哪能叫她给打到。刚刚跑出院子就撞上了刘朝兴媳妇周美英，一个急刹车招呼了一声：“表婶，稀客呀！今天咋有时间过来窜门的？”
　　周美英道：“我找你大伯娘有事呢！你这是干啥？上山扯猪草？”
　　陆东临点头：“扯猪草，家里养着俩张口货，不扯不行。我走了，表婶你去门上玩。”
　　“去吧去吧！”
　　从门口过，周美英招呼了张红英一声：“红英子你在家呢！”
　　张红英道：“在家呢，趁着这两天天好，地里面要缓口气，我把换下来的袄洗一洗收起来，门上来坐！
　　周美英道：“等下来，我去你大嫂子那里，找她说点事。”
　　不巧的是，高秀兰这会儿还不在家。
　　她可没那闲工夫跟张红英一样在家洗洗刷刷，吃了饭就背着初一去了地里扯猪草，这会儿半天晌午了都还没回来。
　　周美英去看了一眼，看四门紧闭都挂着锁又跑过来。
　　张红英甩了甩手上的水拿了板凳给她招呼她坐下。
　　周美英在太阳地坐下之后才道：“你这是翻身了，苦尽甘来了，我们这，不晓得啥时候才是个头。”
　　“你看看，你咋一开口就说酸话，你们家的日子过的比哪个差了？再说这就不能比，人比人活不成。看见的都是-旁人好，到底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说话也不耽搁干活，趁着木盆里面的水还有点热气，张红英拿着棒槌把泡了一早上的袄都砸了一遍：“你找我大嫂有啥事啊？没人在的话那可能是去扯猪草去了。”
　　“就是上回她不是托我给注意一下谁家有合适的姑娘？东财那孩子一表人才的，又勤快，条件不差，关键是离过婚，又拖着个孩子，你大嫂子还不想给他找个二婚的，所以这打听来打听去，就这会儿了才打听到个合适的。”
　　张红英眼睛一亮，衣裳也不洗了，坐直了身子问她：“哪块的呀？打听清楚没有，咋样啊？”
　　“打听清楚了，也是帽儿岭那边的，跟陆长发家那个儿媳妇情况差不多，家里孩子多，大的大小的小，姑娘就不值钱了，也不挑人啥情况，给粮食就行了。”
　　“那，那姑娘你看了没有？长的咋样？性格好不好？不是我夸自家人，咱们一个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东财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他啥样的你再清楚不过了。老实本分又勤快，就算是离过婚带着个孩子，那也不能随便是个女的就行。你也晓得头一个为啥要离了的，简直把一家子人都折腾下来一层皮了。所以这再找啊，怎么着也得擦亮眼睛好好打听一下。”
　　周美英道：“我晓得，还需要你说。这我给介绍的，总要两边都看上，日子过的和和美美，我脸上也有光不是，乱拉扯的事情不能干我也干不出来呀！年龄有点小，今年虚岁才十七，家里实在穷，一家子五六个孩子，勤快那是没的说，长的，我也看了，长的也好，就是瘦弱了点，胆子有点小，其他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张红英“嘶”了一声：“虚岁才十七，那不是才十六？那结婚年龄都不够啊！”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大嫂子商量了吗？就问问她的意思，我觉得真的挺合适，家里紧紧凑凑的紧个两年，拿点粮食去把人给接过来先让在这边呆着，等明后年不就能扯证了？那么大姑娘了，也啥都会做了，就是早晚两碗饭的事情，旁的不说，带孩子，转灶台，扯猪草这些事情，总有个人去分担了，你大嫂子也轻省一点。五十的人了，还在受年轻时候的罪，走哪背上都得背着孩子，家里家外都得她来，我看着我都觉得难受。”
　　张红英叹气：“谁说不是呢，这人一辈子啊，就是来受罪的，受不完的罪。这个事情，还真的是得麻烦你帮着好好掌掌眼操点心。”
　　“嗐，那肯定的，我还等着你嫂子的谢媒礼呢，我能不操心？”
　　两个人在门上说了一阵闲话周美英就走了，她家里也忙着，到处都是事呢，哪能坐这里一直说闲话。
　　前脚刚刚走后脚高秀兰就回来了。
　　背上背着猪草，怀里还抱着孩子，就这么几个月整个人都磨的没样子了，头发白了老些。

第二百零八章 有眉目了
　　张红英费了半天的劲把盆里的衣裳拧了个差不多，放在竹篮里，刚刚站起身她就从院子口上路过。张红英喊了一声：“大嫂！”然后满手的水在身上蹭了蹭下了檐坎去把初一给接过来。
　　“哟，这是睡了。”
　　高秀兰道：“睡了，睡着了软巴巴的，抱也不好抱，这一路歇了几回才到家门口。”
　　张红英道：“我给你抱着，你赶紧去家把背篓放下来缓口气，这背上压着怀里抱着可要命了。”说着，抱着孩子跟在高秀兰后面。
　　高秀兰边走边叹气：“那怎么弄，前几天东财在山上耕地都是把她背身上的，今天在背粪了，没法带，只能我带。带着这小东西真的是干啥都干不利索。”
　　说话间，人就到了院子里面，把背篓蹲在了檐坎上，靠着柱子放下来，她自己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气爬起来：“年龄大了，真的一年不如一年了。原来年轻的时候，早几年不也是这样过的，他们姐弟几个都是我这么干着活带出来的，也没觉得有多恼火，现在是真的不行了，岁月不饶人。”
　　缓过气才去开堂屋门，把初一放床上。
　　小东西眼睛睁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睡了。
　　高秀兰给她盖上被子出了屋，然后才跟张红英道：“这也就是初一主贵，身体好，也乖，要是个不主贵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张红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过日子这个事情谁过谁知道。
　　“你就晚回来了一会儿，周美英那阵过来找你呢，说你托她给东财介绍对象的事情有眉目了。”
　　高秀兰眼睛一亮：“你没问问她，咋说的？”
　　“问了，我还能不问。说是帽儿岭那边深山里面的，家里孩子多，养不起了，要把闺女给人，说人模样也生的好，就是瘦弱了点。还有就是，这年龄小了点，今年虚岁才十七。”
　　“那咋行呢？年龄还不够呢！”
　　张红英道：“我也是这样给她说的。但是她说的意思是，让你看看能不能抽个时间过去看看人，要是觉得闺女合适，可以先接过来，也算是给她找个活路。人只要没问题，在家里养两年，旁的不说，起码能给你搭把手。具体啥情况，你回头再去刘朝兴家里一趟好好问问，然后再跟大哥说说，再问问东财，看看他啥想法。”
　　“他啥想法？他屁的个想法，他想去当和尚。一次过不好就吓的断魂了，觉得天底下的女人都是李来英那个样，半点出息都没有，我都要叫他给气死了。”
　　张红英道：“这是叫那女人整害怕了，时间还短，时间长了就没事了。东财是个心善老实的，拿真心待人，人却狠狠戳了他几刀子，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
　　高秀兰叹气：“我先去问个究竟，然后看看有时间了过去看一眼，然后再说。我觉得年纪太小真的不咋靠谱，除非真的是个很好的。”
　　“看看吧，看看再说。周美英那人，旁的不敢说多好，但是说了这么多年的媒，还算是比较靠谱，陆明清媳妇不也是她给找的，挺好的。”
　　“行，我晓得了，这一天天的，还叫你们都跟着操心。”
　　张红英嘁了一声：“大嫂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能给你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多。别学那样，都是一家子，不说那些客气话。我先过去了，趁着有太阳把袄子拿去涮了晒了，回头一忙又没时间了。”
　　“你去，你去忙你的。”
　　下午太阳落山没多久，高秀兰让陆东福带着初一，自己去了刘朝兴家里一趟。
　　在那边呆了老长时间，天都快黑了才回来。
　　等吃过饭歇下，才把打听来的跟陆明海讲了。
　　周美英把那姑娘夸的跟什么似的，好的不好的都跟我说了，最大的问题就是年龄不够，但是他们家里说是孩子太多，粮食不够吃，女娃年纪差不多的就不打算再留了，我们不要那肯定就要打听别人，送到人家家里去。我想抽时间去看一眼，要是真的好，领回来当闺女养两年也行，错过了就可惜了。要是不好，那就托了周美英继续给寻摸着。”
　　陆明海叹息一声，轻轻的拍了拍她：“你觉得行就去看看吧，要是真的好，那也是件好事。定下来了心也就定了，多个人，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当年陆明江媳妇就是高秀兰给挑的，两个闺女的对象也是她给找的，日子都过的挺好。对于自己媳妇看人的眼光，陆明海觉得还是很不错的。唯一一回眼瘸，就瘸在了陆东财身上。
　　高秀兰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跟陆明海说好了就又去找了一回周美英，趁着不忙，两个人翻过帽儿岭去相看人。
　　陆明海嘴上说着，心里也发愁，这要是给几块钱的彩礼也行，偏偏人家要的是粮，家里现在最缺的就是粮，头年还给队上找补，家里就没多少粮食，这要是再给人，这一家几口人今年要怎么过。可这说媳妇也是大事情，遇不到合适的就不说了，遇到合适的肯定要定下来。
　　陆东财这离婚也才两个月不到，竟然就急吼吼的开始给找对象了，温婉觉得震惊的不行。
　　“李来英是他自己看上的吧？那肯定是用了心喜欢过的，这么短的时间又重新找，能行吗？”
　　陆东平道：“那谁知道，反正李来英那会儿是他自己看上的，这回大伯娘说了，必须得听她的，她跟周美英翻山越岭的去看了，说是挺灵性的一个姑娘，就是年龄小。家里情况很不好，孩子特别多，原本是想留在家里帮着多干几年活的，但是这没办法了，只能把姑娘送出去。比陆明清媳妇家要的还狠，要两身衣裳的布票，还要一百斤粮食。”
　　温婉愣了半天：“我以为我们这边已经算是条件够差的了，还有比我们这边更恼火的，怎么都不把姑娘当人看，直接拿着换这换那呢？”
　　“山里面，重男轻女是很常见的事情，日子过不下去了，想的都是拿女儿换东西养儿子，儿子能传宗接代能给养老，都是这种想法。换个方向来讲，那些被父母换了粮的姑娘到了一个新的家庭，不一定就都不好，再坏也坏不过原来的家了，总有比原来好过一些的。”
　　“我突然有点点明白李来英发疯一样想要儿子的想法了。”
　　陆东平rua了一下她的头：“别乱想，我们以后，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行。”
　　温婉拍了他一下：“不是你说的不要孩子。”
　　“就暂时不要，等你再长一点咱们再要。”
　　温婉噘嘴开始闹他：“那我要是再长一点也不想要呢？”
　　陆东平低头亲她：“那就不要，我们俩过一辈子就行了。”
　　温婉趴在他怀里嗤嗤的笑：“这话要让娘听见了我们俩得一起倒霉。”
　　陆东平笑着揉她：“到时候她要揍人你得护着我啊！”
　　高秀兰的动作很快，去了山里面一趟亲眼见了那小姑娘一回，去的时候不凑巧，也不知道咋地了，正挨打。周美英没露面，她上门讨了碗水喝，可惜的是水没讨到，还被呛了几句。
　　原话是：“我们家的水都得自个儿去挑，想喝水还不容易，大路边上就是河，去河里面你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说完也不理会她，继续日天日地的骂。
　　那小姑娘确实小，面黄肌瘦的，刮阵大风就能吹倒似的。
　　五官倒是生的好，还没完全长开，稚嫩的很，要是长开了也是个很标致的姑娘。
　　被抽了几缩成一团眼泪巴巴掉，还不敢哭出声来，挨过之后听见骂声，擦了擦眼泪背着烂背篓就出了院子往山里面去了。
　　那身上穿的，补丁压着补丁，鞋子连脚后跟都没有了，半个脚都在地上。这三月份，晌午的时候太阳出来还暖和点，但是早晚山里面还是冷的很。
　　看着是真的可怜。
　　高秀兰也有闺女，最难的那几年也没这样磋磨过两个闺女，这简直就是不把人当人看。
　　可是可怜归可怜，她是找儿媳妇的，不是做善事的。
　　讨水没讨到，只能折身回去找了周美英，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
　　周美英道：“你管他们家仁义不仁义的，他们要票要粮，只要你能相中那姑娘，那话就得说清楚，东西给了那粮食关系要转走，以后就跟他们家没啥瓜葛了。谁没事往这大山坳里面跑。”
　　高秀兰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家里人也很重要，歹竹出好笋不是不可能，但是少见的很，大多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家里人刻薄的连碗水都舍不得给，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人家养出来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秉性。”
　　“不是说上山里去扯猪草了？走走，过去看看去，反正来都来了，成不成的今天就把人看好了，这远的，我的个老天爷，走的我脚底板都疼了。”
　　高秀兰道：“这真的是辛苦你了，还耽搁你一天时间，回头成不成的我都得揣两个鸡蛋来给你补补。”

第二百零九章 领回来了
　　高秀兰跟周美英去帽儿岭那边干啥，陆家人除了陆东财大概都心知肚明。
　　上山下河的实在太远了些，早上天才麻麻亮就走了，初一就丢给了陆东财，随即又去托了张红英，让她得闲去帮着照看一下。
　　早上天不亮就走的，傍晚天都见黑了人才回来。
　　陆东财狠狠的感受了一把他娘的不容易。
　　晚上回来，高秀兰饿的狠狠的扒了两碗饭，放下碗把初一抱在怀里，陆东福洗碗，一家子坐在灶房里面高秀兰这才跟陆东财讲：“我今天去帽儿岭了，跟你周家表婶一起去的，在那边给你相看了个姑娘。”
　　陆东财愣了一下：“娘，我不着急着找，这才离婚刚刚两个月。”
　　高秀兰没好气的开口道：“对，你离婚才两个月，但是老娘让你折磨的可不止两个月了！”
　　陆东财不吭声了。
　　陆明海把话接过来：“你今天去看了，咋样？”
　　“就是年龄小了点，其他都没得挑。”
　　陆明海沉默了半天：“你没露面吧？是不是麻烦刘朝兴媳妇再去跟人说说，看看彩礼给点钱行不行。”
　　高秀兰摇头：“你都不知道有多远，脚都走大了，哪能麻烦人再来来回回的跑，这眼见就忙了，哪还有时间来来回回再折腾。周美英又去了一趟，说了半天，要四尺布票，一百斤粮食，东西送过去，那边找队上给开介绍信把粮食关系给转过来，直接就能把人领走了。我找周围的人打听了，家里孩子太多劳力少，年年人头粮领了，找补的时候直接不得了。这才开春就过不下去了。到处托人打听，看看谁家要媳妇的，要把闺女给出去，就是得要粮和布。这两样都是精贵的东西，那边一带哪有人舍得。但是也说不准，姑娘是个能干的，长的也好，保不准就有别的人家看上了。”
　　陆东财道：“你就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好了？”
　　高秀兰没好气的剜了他一眼：“老娘的眼没你那么瘸！我活了大半辈子了，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我看能看走眼了？那秉性是啥样的，还能看不出来？”
　　陆东财再一次失声。
　　行，他不开口了，爱咋咋，他娘高兴就行。
　　陆明海道：“你既然觉得好，那就定下来，粮食，实在不行我去老三那里看看，能不能匀上一点，还有布票，你——”
　　高秀兰抿了抿嘴道：“我厚着脸去问问红英看看她有没有多余的先左来用。头年手里的票都用到初一身上了，年底工分也不够，也没票。左右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总归要办的，早办迟办都一样，今年好好干，明年就能缓过来了，只要没败家的祸星子，早晚都能爬起来。”
　　如此，这个事情就算是先这么定下来了，少不得还得去跟陆明江两口子商量。
　　这三月份还不算忙，要修修堰和水渠，到了月底就要撒谷种捂秧苗了，那接着就得铲春地里面的头道草，就真的没那功夫再去折腾个人问题了。
　　这年头粮食最难得，拿上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这才刚刚开年，后面还有差不多一年时间呢，这会儿也不好开口去借支。
　　陆明海说跟陆明江家匀一点粮，想了想又没好开口，琢磨着先从家里的口粮里面称上一百斤，回头不够了再开口不迟。但是布票不开口那是真的不行。
　　张红英也爽快，高秀兰就起了个头就直接把票给了她：“你也不要想着急着给我，我这暂时也用不到这个，只要人是个好的，过来能好好带着初一，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跟东财好好的，比啥都强。”
　　高秀兰道：“那还有件事情得麻烦你，可能还得麻烦东平跟着跑一趟，一百斤粮食，得两个人背，你大哥你也是知道的，到底上了年纪了，年轻的时候又受了不少罪，这两年干什么真的大不如以前了，不然也不会把队长交出去给人当。我跟周美英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这个礼拜天再麻烦她跟着跑一趟，然后带着他爷俩一起把粮食什么的给送过去，让东平也跟着，开介绍信转粮食关系什么的他都懂，他跟着我能放心一点。。”
　　家里的两头猪两只鸡有陆东福照看着她倒是不担心，关键还有个初一，不能给陆东福丢下，她也不好带着孩子翻山越岭的跑那么远。
　　张红英爽快的应下来，回头就跟陆东平讲了。
　　这是大事情，别说礼拜天不去公社，就是去，陆东平也是要请假的。
　　刚好这几天队上修水渠，离平田撒谷种还要几天，正是忙这些个人问题的好时候。
　　礼拜天一大早，外面还没见亮呢陆东平就爬起来，温婉迷迷糊糊的只感觉他起来了，出门了，门一关，外面说话的声音也关在外面，她翻个身继续睡，一直睡到外面天见亮了才爬起来。
　　这两天暂时不用去地里面，忙的也就是门前门后和那点自留地，也不会早早的煮饭，早上起来就开始干一些杂碎活。
　　温婉就不客气的多睡了一阵，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张红英在外面说话，伴随着老母鸡咯咯咯的叫唤声。
　　她爬起来，在屋里把头理顺当了，然后才出门去舀水梳洗。陆明江跟陆东临爷俩已经不在家里了，陆春娥在门口趴着写作业，张红英在柱头后面剁猪草喂猪。
　　习惯了时不时的睡懒觉，温婉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被磨的非常的厚了，似乎没有以前那么不好意思了。
　　收拾好了之后才问张红英：“娘，早上怎么煮饭？”
　　张红英边剁猪草边回她：“我昨天晚上发了面，刚刚看已经起来了，等下要蒸馒头，眼看就忙了，也没有时间弄了，一次多蒸点，这两天的天气吃个几天还是能行的。”
　　“行，我给你搭手。”
　　张红英问她：“你今天不忙？”
　　“不忙，吃了饭可以去扯猪草，然后回来继续纳鞋底子。”
　　张红英就不再管了，有事情干就行了。
　　这两天地里的菜都出苔子了，除了菜薹也没别的东西可吃。张红英去掐了一大把回来，在锅里烫了一下捂那里做呛菜。等吃的时候温婉才知道，这个呛菜真的是对得起它的名字，呛的人鼻涕眼泪的止不住的往下流。
　　等把馒头蒸出来吃了饭就半天晌午了，太阳出来暖和起来，温婉才和陆春娥出门去扯猪草。张红英则在家里把院子外面大丛大丛的青菜擦地给砍回来，烫一部分晒干了做干菜，还有的加上盐搓了挂那里风着。
　　出门扯猪草也不全是扯猪草。
　　陆春娥在麦田里扯草，温婉就拿着小锄头和篮子在田坎上面挖能吃的野菜。荠菜已经不行了，但是冒出来的折耳根，蒲公英，清明菜都能行，还有一丛丛的野葱，都是这个季节独有的。等到清明前后，椿芽也出来了，榆钱，槐花，还有山上的笋子，蕨苔，弄好了都能到碗里来。
　　这是温婉在这里过的第二个春，她已经比去年的时候熟悉多了，知道春天的好东西多，只要勤快一些往家里多划拉，不怕没有东西吃。
　　这段时间猪草也特别的好扯，麦地里的猪秧秧，鹅儿肠，猫耳朵，卷耳——手脚利索，要不到一晌午就能扯上满满一背篓，两个人到家太阳还没落山。
　　陆春娥搁下背篓歇了口气：“嫂子你说我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说是挺远，不知道会不会摸黑，天黑了打火把的话山路也不好走。”
　　温婉进屋舀水出来兑了洗手，洗完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回答她：“应该不会那么晚，说好了的事情，把东西送过去手续办了，人领回来，耽搁不了多久。”
　　陆春娥叹气：“希望这个嫂子能是个好的，不然东财哥可太惨了。”说完，看着温婉 去掀盖在缝纫机上面的布问道：“嫂子你要用机子吗？”
　　温婉应了一声：“还早，不是给你哥做了衣裳，还有一点没锁边，今天给弄好就能上身了。”
　　“那我也去拿鞋底子，我到你这边来纳，我们还能一起说说话。”
　　温婉笑道：“行啊，你去拿啊!”
　　两个人各干各的，还能凑一起聊天，也不耽搁手上做的事情。
　　“我听娘说，说这回这个年龄还小呢，都不到领证的年龄。不过大伯娘看上了，说是要先把人领过来先在家里住着，等年龄够了就扯证。”
　　陆春娥道：“大伯娘看人还是很准的，春燕姐跟春梅姐的对象都是她给挑的，你看，两个姐夫都是挺好的人。”
　　不经念叨，正说着呢，念叨的人就回来了。
　　听见外面有动静，陆春娥把手上的鞋底子放下起身去了外面，温婉也起身跟着跑了出去。
　　是陆东平他们回来了，正在院子口上说着话，温婉一眼就看见了跟在陆东财身后的姑娘。
　　看着，真的好小啊！连根像样的头绳都没有，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裳几乎都快遮不住身体了，裤子下面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脚上更是，前面露脚指头后面露脚后跟。
　　因为太瘦的缘故，一双眼睛就显得特别大特别的突兀，眼里还懵懵懂懂的四下打量。
　　这就是她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了？
　　倒是比她想的要好很多。
　　陆春娥对着她笑了笑，喊了她一声：“小嫂子！”
　　太小了，嫂子前面不加个小她都有点喊不出口。
　　那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是还没转过弯来，不过还是冲着她笑了笑，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还挺好看。

第二百一十章 还惦记着谁
　　温婉看了陆东财一眼，瞧着他绷着脸，满身都写着不自在。
　　陆明海道：“别杵这里了，也不早了，不知道你娘和东福在家没有，做饭没有。等歇口气，你再带她过来转转，认一下人。”
　　陆东财应了一声，跟陆东平招呼了一声：“哥，那我先回去了。”
　　陆东平点点头：“去吧！”说着看着温婉笑了笑，挎着背篓进了院子。
　　陆春娥跟跟屁虫似的跟在他后面问他：“哥，那个那个东财哥的媳妇，有没有十七啊，看着咋那么小啊？”不是小，是瘦，真的跟麻杆似的，她深深的怀疑，要是没有人拿粮食把她换走，她在那个家里会不会被饿死。
　　陆东平把背篓靠墙放下来道：“说是腊月份生的，今年腊月份整十七，明年年龄才够。”
　　温婉问他：“叫什么名字？”
　　陆东平想了一下：“姓胡，叫什么来着？没注意。回头你问东财。”
　　行吧，过去给人转粮食关系了，连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温婉信了他个邪了。
　　陆东财这个媳妇姓胡，叫胡青青，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家里都是大丫二丫的叫着，孩子多了，女娃就贱如野草，活都活不下去了，还管什么名字。这名字还是在胡家打算把她给出去换粮食的时候起的，就连胡青青自己都还不怎么熟悉，听惯了人喊她二丫，高秀兰喊青青，她半天才反应过来。
　　高秀兰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在经历了李来英那么个糟心的儿媳妇之后她赌咒发誓的想过，要再找儿媳妇，绝对不会心软，不会再掏心挖肺的，一定要拿出当婆婆的架势来。结果一看见胡青青，看着她这个骨瘦如柴风都能吹跑的样子，心里面一下子就又软了下来。
　　“青青是吧？既然你到了我们家那就是我们家的人了，以前咋样我不管，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只要你跟东财好好过日子，家里再难也不会冻着你饿着你。”
　　初到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人，胡青青心里满是不安，她知道她以后就要在这里过了，再也回不去了。当然，她也不想回去。从陆家人送粮食过来她就在悄悄打量这些人，当然，打量的最多的还是陆东财，她知道这人以后就是自己男人了。也没人教她，她也不懂，但是她知道要跟这个男人走了，以后要在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床上睡觉，还要给他生孩子。
　　她这一路的心都是战战兢兢的，这几个人看着穿的都比他们那里的人好一些，说话语气也比家里人对她好，但是不知道到了这边之后还会不会好。
　　她捏着衣角，头都不敢抬，一直盯着自己露出来的脚指头，“哦”的应了一声。
　　高秀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喊了陆东财进屋：“自己媳妇自己伺候，去烧一锅水让她好好洗一洗，她身上穿的那个衣裳都快遮不住肉了，你翻翻你的衣裳裤子，看看有不能穿的，拿来我给改一下。倒是鞋子，脚看着不大，我去翻一下东福早几年的鞋子，看看还能不能穿，先这么将就着，回头再说吧！”
　　陆东财应了一声，心里叹了口气喊胡青青：“会烧火吧？来灶房帮忙烧火，煮饭顺便烧点热水给你洗洗？”
　　胡青青点头：“啊，会，我会。”她五六岁的时候就踩着椅子围着灶台转了，家里的活她都会的。
　　新出炉的两口子，一个烧火，一个转灶台，灶房里面也就用不到高秀兰了。
　　她把初一交给陆东福抱着，进屋翻箱倒柜的把陆东福以前穿过的鞋子翻了出来。那会儿脚小，胡青青穿着倒是正合适，至于衣裳，明天再说吧。
　　陆明海家今年的情况是真的有些糟糕，去年折腾了一年，到年底工分不够还找补了，今年这一下又出去了一百斤粮，剩下的，高秀兰在家里估计了一下，跟自留地里面的东西搭着也最多凑合到九月份的样子。可就是这样，那也不能不吃。不说顿顿都吃饱，八分饱总是要有的。
　　胡青青到陆家第一顿饭就是碴子粥加咸菜，就这么一碗饭愣是吃的她吧嗒吧嗒掉眼泪，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稠的饭。
　　吃完饭没啥事就是睡觉。
　　背着粮食翻山越岭的来回跑了一天，和上工一样累，陆明海有些吃不消，早早的就躺下了。
　　陆东财去找高秀兰：“娘，青青晚上睡哪？”
　　高秀兰愣了一下，然后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背上：“你自己的媳妇你说她睡哪？”
　　陆东财：——他有点没法适应啊！
　　这就要睡一起了？还那么小，他真的，感觉好头疼。
　　“娘，那个，哥那屋里不是空着。”
　　高秀兰冷哼一声：“你想都不要想，我宁愿空着。”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那边的被子还闲置着，拿来——”
　　高秀兰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灶台后面摸了根棍子就抽了过去：“你什么意思啊？嫌弃人？不想睡一床也不想睡一个被窝？你不跟你媳妇睡一个被窝你想跟谁睡？你还惦记着李家那个？我跟你讲陆东财，你把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给老娘收起来。还没被折腾够还是咋地？老娘上辈子欠了你的还不清了？”
　　这要是陆东福或者陆东临早就撒腿跑了，哪能捱上，偏偏这是陆东财，愣是老老实实的站那不动让她出气，等她骂完了才道：“没惦记谁，我就是有些不习惯，太小了，看着跟春娥那么大一点。”
　　高秀兰道：“小了还不好？趁着她什么都不懂你给我好好教，把她教成你喜欢的样子不挺好？怎么教女人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你脑壳里面是不是都装的是草？”
　　陆东财不敢再在灶房里呆了，摸黑去了外面，在堂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遍，胡青青在屋里洗澡，屋里的煤油灯一直亮着。也不知道洗好了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喊了一声：“青青，你洗好了没有？”
　　胡青青应了一声，声音小的跟猫叫似的：“好，好了。”
　　陆东财这才进屋，把洗澡水给端出去倒了，回头看了看她那湿漉漉的头发，使劲的拧了拧毛巾递过去：“你擦擦，头发要擦干再睡觉，不然容易长虮子。我去娘那边找木梳和篦子过来你把头发篦一下，家里也没这些东西，回头有时间了给你置办起来。”
　　当然，之前是有的，在他跟李来英离婚的时候，这间屋里但凡那个女人用过的，就算是一根线头他也没留，全部卷起来一包丢给了李来英。
　　两个月过去了，这屋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曾经住过的气息，但是一丝一毫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胡青青拿着毛巾搓着头发，头发搓的半干然后才拿着陆东财给的梳子一点点的捋头发。
　　在家里，从来没有人管过她这些，也没人教她。
　　她不会梳头，有时候粘的很了她就拿剪子自己摸着捡了，一坨一坨的，跟狗啃了似的。
　　这会儿头发也不长，就刚刚到肩膀的样子，乱糟糟的，微卷枯黄，捋了半天，头皮扯的都疼的麻木了都没捋顺当，倒是那梳子上，拽下来的头发缠了好些在上面。
　　陆东财看不下去了，躺下又坐起来，二话不说把梳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捏着她的头发一点点的给她梳：“明天，我带你去隔壁，下午的时候，嫂子跟春娥都在，让她们教你梳辫子，顺便看看嫂子那里有没有头绳给你要两根先用着，回头带你去供销社买两根。”
　　胡青青坐在床沿上没吱声这会儿她紧张又激动，还从来没有，没有人给她梳过头发呢！
　　陆东财边给她梳头边道：“以后这就是你自己的家了，你也不需要害怕，我们家的人都没坏人，也没什么坏脾气。我，你大概是不清楚，我是个结过婚的，过完年那会儿离了，还有个闺女叫初一，就是我娘今天抱着的那个。我今年二十三，按虚岁也二十四了，比你大了七岁。”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大胆的问，只要你听话，好好过日子，我们家的人都会对你很好的，我，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胡青青除了点头发出来的声音就只有两种，“哦，”“嗯”。
　　头发理顺溜了，再擦擦就干的差不多了。
　　陆东财吹了油灯道：“睡吧！”
　　胡青青老老实实的躺了过去，悄悄的深呼吸几口，告诉自己，这没啥，在家也是姊妹几个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睡，这里比家里好多了，一张床上面就他们两个人。
　　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倒是旁边的陆东财，穿上躺着一个不熟悉的人，还是他的女人，还一个被窝，不注意就能碰到，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平躺在那里规矩的不能再规矩了，看着黑漆漆的屋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才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第二百一十一章 小嫂子
　　温婉第二天放学回来就看见陆东财的新媳妇在自己家里，怀里抱着初一，披头散发的坐在灶房门口。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灶房上面的烟囱里面往外徐徐冒着青烟。陆春娥喊了胡青青一声“小嫂子，”张红英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回来啦，青青在这边老一会儿了，你大伯娘给送过来的，说是你们年纪相差不大，在一起说说话。哦，拿了身衣裳过来，是东福早几年穿过的，都洗干净了，说是想麻烦你用机子给改改，那个快，你看看她这身上，布都洗缕了，实在是没法再穿了。”
　　温婉应下来道：“那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衣裳放哪了，这会儿还亮着，我先给改了。”
　　“在你屋里了，你不歇歇？这刚刚到家。”
　　温婉摆手：“没事，趁亮。”说完，看着胡青青：“你上我屋里来，我给你大概量一下尺寸？”
　　尺寸这个东西，胡青青听着陌生的很不过她看着面前的人还是下意识的点点头。声音那么软，笑的那么温柔那么好看，身上穿的衣裳也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让人看着就不由自主的想亲近。
　　陆春娥把书口袋放下来过来抱初一：“小嫂子你跟我嫂子去吧，她踩缝纫机快的很，一会儿就好了，你明天就能穿了。”
　　胡青青看着被她抱过去的初一，小东西跟陆春娥比跟她更熟，到了陆春娥怀里就啊啊哦哦的开始说话，这才捏着衣角跟着温婉进了屋。
　　一进去就看见了一张崭新的四方桌子，上面放了个翠绿色的瓶子，里面插了几支花，粉粉的，是桃花，里面还有几根星星点点的淫羊藿，说不出的好看。
　　地面很平整扫的干干净净的。右手边还有一道门，进去就是睡房，里面有崭新的衣柜，还有带着帐子的床，还有缝纫机，还有——这些她都没见过，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亮堂的屋子，也没见过这么新这么好看的家什。
　　温婉把放在外面桌子上的衣裳拿过来。
　　衣裳是陆东福小时候穿的秋衣，灰扑扑的，领口和袖口都磨的不像样子了，不过身上还是好的，前面烂了点。这已经算得上是好衣裳了，高秀兰一直收的好好的，就想着等家里再有小的了好穿。
　　衣裳倒是不用太费事，温婉拿着在胡青青身上比了比，袖子那里磨烂了，倒是可以直接收个边，身前那里她找了点碎布头直接缝了个兜兜上去。灰扑扑的洗的发白的藏青色秋衣，原本就是陆东城寄回来陆东财穿过又给陆东福的，松松垮垮的在胡青青身上略显空旷。
　　尤其是领子那里，露出来太多，温婉拿了块白色的棉麻布给加了个领子。
　　屋子里只有缝纫机的声音。
　　陆春娥探头进来喊胡青青：“小嫂子，你出来一下。”
　　胡青青转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温婉，看着她正在忙就没去打搅，转身出了屋，细声细气的问陆春娥：“初一呢？”
　　“大伯娘刚刚过来带回去啦，你跟我来，我教你梳头。
　　她手里拿了两根旧头绳，是原来她用过的，她现在头上扎的是温婉给她买的新的。
　　拿了梳子让胡青青在板凳上坐下来，然后慢慢的给她理顺：“你的头发短，没法梳辫子，那我就给你扎两个小刷子，这样简单，我教你你很快就能会。”
　　胡青青笑着说了声“谢谢”。虽然才过来了一天，但是她感觉这边的人跟他们那都不一样，感觉好好。
　　陆春娥边给她梳头边跟她讲该怎么弄，头发扎起来之后前面好些扎不上的，干脆拿了把剪刀给她修理的一下，散在额头前面把额头给遮起来，原本就不大的脸这下子就显得更小了。
　　这会儿的天倒是一天比一天长了，六点多外面还亮堂堂的。
　　给胡青青梳好了头，张红英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看着两人就笑了：“这还是要把头发扎起来，一下子看着就精神多了。”说完问陆春娥：“你哥呢？”
　　以往四个人差不多都是一起回来的。
　　“跟东福一起去田坝里了，今天不是在耕田吗？我哥说他要去捞黄鳝。”
　　张红英没好气的开口道：“田坝里面那么多人，他又没下田，这会儿去捞个屁的黄鳝。”
　　陆春娥道：“爹和东临不是在田里，肯定不会少。”
　　说完又问张红英：“娘，明天是不是就要下田了？”
　　张红英道：“没那么快，撒种那是男人干的活，我们还能在屋里缓几天。”
　　正说着，温婉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衣裳喊胡青青：“好了，你要不要试试看，哪里不合适我好将就机子再改改。”
　　胡青青拿了衣裳跟她道谢：“我，我回去换了试试。”
　　“也行。”毕竟刚来，这边都不熟。
　　等胡青青走了，陆春娥才道：“长的确实挺好，当然，没有我嫂子好啦！”
　　温婉失笑。
　　她又道：“就是看着胆子有点小，太腼腆了，说话细声细气的跟蚊子叫唤似的。”
　　张红英道：“刚刚来不熟悉自然放不开，李来英来的时候不也腼腆的很，就希望这个是个好的。”
　　胡青青拿着衣裳回去，高秀兰背着初一在门上剁猪草，看见她回来问道：“衣裳改好了？”
　　“好了，嫂子让我来试试，不合适再改。”
　　高秀兰点头：“那你就试试，婉婉做衣裳的手艺特别的好，应该不会不合适。”
　　胡青青看了她一眼，又想了想那个笑吟吟的人，觉得，好像家里的人都很喜欢她，不过想想也是，那样好，那样好看的人也不会有人不喜欢。
　　进屋换上她长这么大最新最好的一件衣裳出来，高秀兰擦了擦手来回的看了一眼：“这还给你加了个衣裳领，又让她给贴布在上面了，不过这手倒是巧的很，这衣领和兜兜弄的挺好看。我瞧着可以，肥了点，身上她应该是没大改，这样就挺好，你肯定是还要长的，大一点涨涨也能穿。”
　　白布做的娃娃领，原本就显小，这衣裳一换，头发一收拾就更小了。
　　“跟人道谢没有？”
　　胡青青道：“说了。”说着又往屋里走：“我把衣裳换回来，我来剁猪草喂猪。”
　　“不用，不用换，就这样穿着，你那身衣裳你舍不得你就留着，舍得回头有时间就拆了，天热的时候可以糊了压鞋底子。你还是帮我看着初一吧，我这马上就好了。”
　　田里面的人是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的，一裤腿的泥，脚泡的发胀，在草鞋里面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陆东临一到院子里面就急吼吼的喊开了：“嫂子嫂子，你看，好多黄鳝和泥鳅。”他今天下田跟人学着糊田坎来着，前半天跟人学的专心，后半天就开始一心二用，带出去的篮子里面搬篮子那些东西，纠缠蠕动着，渗人的不行。
　　陆东平抬手就呼了他一下：“起开，拿远一点。”就他那媳妇那兔子胆，看见这玩意儿非得做噩梦不可。
　　温婉也没往跟前凑，她确实是特别的害怕这个东西，不过吃起来很好吃就是了。
　　热水泡个脚在房檐下各自端个碗吃饭，边吃边闲聊着。
　　陆东临的话最多，吃饭完全不影响他说话的速度：“我听人说，我们这又要知青了。”
　　陆明江问他：“你一天都跟我在一块，你听谁说的，我咋不知道？”
　　“你别不信，这是真的，都在说呢！我们队上已经有这么多知青了，去年磨合了一年，好不容易今年好一些了，又来。去年倒腾了多少事情啊，一件比一件厉害，这又来，还叫不叫人过安生日子了？”
　　温婉问他：“你对知青的成见很深呐！”
　　陆东临愣了一下，嘴里还包着饭却不妨碍他否认：“没有没有。”
　　天一天天的暖和起来，播了种，长起来就快了。
　　地里的东西飞快的生长着，人也跟着忙了起来。
　　陆春娥和温婉一起背着筐子上山，哦，还有个胡青青，三个人一起从红蓼沟上去去帽儿岭下面那片竹林里面掰竹笋。
　　一晃就到了四月，冒头的不只是竹笋，蕨苔也出来了。反正只要是能吃的，见啥划拉啥。
　　熟悉起来，胡青青是个很爱说爱笑的姑娘，也有很多问题喜欢问。
　　从小在深山老林长大的缘故，一进山简直如鱼得水。
　　最让人震惊的就是，上回陆东财弄回去的那盆黄鳝，她根本就不害怕，问高秀兰要了剪刀端着去了竹林，根本就不需要陆东财陆东福搭手，没一阵就给整好了，利索的不行。
　　温婉听说之后震惊的不行。
　　她不知道的是，胡青青以前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过，活干的不比人少，却从来没正儿八经的吃过一顿饭，整天在山上窜，但凡她知道的能吃的她都吃过，饿极了的时候还逮过青蛙抓过蛇，黄鳝算个啥呀？
　　这个季节，竹笋刚刚冒头，手指头那么粗的一根一根的，掰起来挺快，就是剥起来不好剥。
　　温婉嫌那东西太重，都是在山上掰上一堆再坐那里剥，剥完了再去掰，嫩黄嫩黄的笋子，回去拿开水焯一下，然后放外面晾，晒笋干或者腌制，这就不是她要干的活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茶余饭后的谈资
　　温婉以为的安宁祥和的日子在四月底新的一批知青到来时，彻底被打破。
　　天气一暖和起来，外面就一天一个样。山花开的快谢的也快，地里面的麦苗悄无声息的就拔高了一截，麦穗将出未出，蜂飞蝶绕，好一副欣欣向荣的盛景。
　　小学组织了高年级集体下队，三年级就在其列。
　　这个下队就是师生一起选择公社下面的一个生产队，然后去干活。这回依旧是蒿坪大队，目的地是下面的杨树湾生产队。虽说离公社比较近，但是依旧是四面环山的位置。
　　跟平时在家干活不一样，这是集体劳动，作为老师，那是要以身作则的给学生起带头作用的，还要带好班上的孩子，怎么样从学校带出去的，要怎么样好好的给带回来。
　　这个季节，麦子还没割，秧苗没插，秋玉米也还没到要点的时候，重头就在春地里面，要给春玉米除草。
　　人太多，是没办法去社员家里搭伙的，所以就得提前准备干粮。
　　早上天不亮张红英就爬了起来，头天晚上发好的面，在锅里烙了发面饼，又煮了几个鸡蛋，陆东平找了水壶，兑了满满一水壶的糖开水给她挎着。
　　等她走了张红英才在那抱怨：“这些学校一天天的真的是会折腾人，干活还得集体去干，自家的活干都干不完，还要跑人队上去干。”
　　陆明江蹲在檐坎跟前拔起鞋后跟准备出门，听见这话扭头接了一句：“所以说，干啥都不容易。工资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她在家里，你看谁会让她顶着大太阳下地上工，这拿人家工资了就不得不去。”
　　到学校，早操时间集合，然后就迎着晨风，排着长长的队伍出了学校。
　　温婉从跟陆东平结婚之后就没再下地去干过活，干的最多的也就是忙天的时候煮饭扯个猪草。跟着一群学生在玉米地里面拔了一天的草，哪怕出门的时候准备的很充分，带了太阳帽什么的，依旧被太阳晒的，累的腰都直不起来。
　　去的时候一路走的有多轻松，回来的时候一路就有多丧。
　　一直到太阳落山才结束，等回公社那边已经不早了，天都麻麻糊糊的，一路上的学生和老师都走的差不多了，到了学校跟前的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远远的就看见学校下面的路边上站着一个人。
　　她喊了一声：“陆东平！”
　　陆东平这才大步的往她跟前走：“怎么到这会儿了？马上就要黑了。”他等的心急火燎的，要不怕走岔了他自己就去找了。
　　温婉道：“干到太阳落山才收工，然后一路上就有学生陆陆续续的往家里跑的，顺路。等他们都走完了，可不就这会儿了。你是回去了又来的还是一直在这里等着的啊？”
　　“我晌午回队上了一趟，下午就一直在这边。走，走了，不早了，我估摸着走半道上就得摸黑。”说着就去拉温婉的手，温婉嘶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捏锄头捏的，手板心里面起了好大两个水泡，好巧不巧的陆东平伸手就捏在上面了。
　　“怎么弄的这是，还整起泡了？”
　　温婉瘪嘴嘟囔：“锄草，锄头磨的，那个锄把感觉不怎么光堂。”
　　陆东平拉着她边走边给她揉：“不是说扯草怎么用上锄头了？”
　　“学生用手扯啊，我是老师，肯定要跟生产队的社员一样要拿锄头的，还要以身作则给学生做榜样，半点懒都不敢偷，还得鼓励他们。”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还好，明天礼拜天，可以在家休息。”
　　温婉倒是想，但是山里过日子又哪是真正能闲下来的。
　　到家吃完饭洗漱进屋，陆东平拿了个口袋给她，里面是几架毛线，大红色和米白色两种。
　　温婉惊喜的不行：“你去县城了？你哪来的毛线票啊？”
　　陆东平道：“去县城了，给公社这边接知青，这是我托人买的，这回就是顺路去取了一下。过年的时候你给家里都做了新衣裳，自己都没顾得上。我想再给你买点什么，但是围巾你有两条了，头绳也不缺，就不知道再给你点什么了。”
　　闭口不提毛线票哪来的。
　　温婉欢喜的不得了，也没在意，将毛线收进柜子问他：“你身上还有没有钱啊，买这买那的是不是都花完了啊？”
　　陆东平点头：“嗯，没钱了，媳妇儿你得给我点零花钱了。”
　　温婉开了写字台的抽屉，从本子下面摸了零钱还有一些票出来：“这有些票我也用不到，你装在身上，用到的时候方便一些，还有工业券。我爸爸大概把我走了之后攒的这些东西都给我寄来了。”
　　陆东平只接了点零钱揣身上，其他的都没接，顺带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爸给你的你就留着，不用都给我，需要什么的话我会问你要的。”
　　这么说了，温婉就又收起来。
　　累了一天，上床没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陆东平抱着她却是久久不能入睡，刚刚他想跟温婉说，不行了夏天放暑假的时候申请一下，回去看看吧，但是想了想他又把话咽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请得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一个来回十五天，准备充分一点的话差不多得二十天。
　　等，成了再说吧！也省得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队上又来了知青的事情一夜之间就传的沸沸扬扬，原因无他，只是这一次来的人情况有些特殊。分到陆家咀的有四个知青，还是一家四口。
　　年龄大点的看着和陆东海差不多的年纪，带着一副眼镜，腰板倒是笔直，不过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和他一起的是他的妻子，年纪稍微小一点，瘦的一阵风就是吹倒的样子，头发绾在后脑勺上面，看着精神不太好。
　　这是夫妻俩，男叫张永民，是一名高级知识分子，女的叫刘慧英，也是学校的老师。
　　年轻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叫张永庆，带着的那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叫张建民。
　　甘岭公社武装部的几名干事全部出动，亲自去新溪县火车站接的人，然后又将人送到各个队上，一到队上就将人安置进了养牛场边上的牛棚里面。
　　陆东平礼拜天不去公社那就是要去地里面上工的。
　　今天收工收的格外的早，陆明清在地里面直接通知了社员，下午要在麦场开会。这回开会跟以前不一样，要求生产队不管男女老少，各个都得参加。
　　温婉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到麦场上参加队上的集体大会，一到跟前就愣在了那里。
　　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要参加，麦场上热闹的不行，乌压压的一群人在麦场上围了个大圈子，中间站了四个人，年长的头发花白，年幼的还没有陆东临大，四个人背靠背的站着，低着头，脖子上挂着厚厚的木牌子。
　　温婉完全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耳朵里面全是队上的人指指点点的声音。
　　陆明清跟刘朝兴周明洪三个人和那四个人站在一起，振臂高呼，跟社员传达这次开会的目的。
　　“pd”这两个字刺的她耳朵发疼，看着队上的社员拿着东西往那几个人身上砸，她悄悄的从人群里面溜了出去。
　　许青铭就站在人群最后面，冷眼看着队上这些社员同仇敌忾的去pd那几个人。
　　温婉到他跟前喊了一声：“七哥！”
　　许青铭收回目光看着她。
　　“他们是哪的人，怎么会到陆家咀来，做错了什么事情要被人这样对待？”
　　许青铭半响才道：“不知道。”他这会儿的心也乱着。之前只听说家里的长辈被下放劳动改造，他一直觉得是跟自己下乡差不多，就是投身到艰苦一些的偏远一些的地区，进行劳动建设。可这会儿他才知道，下放和下乡是不一样的。他们知青是下乡，那圈子中间的那四个人是下放。
　　他家里，他家里好几位长辈都下放了啊！
　　在看见人群中间那挂着牌子头都不敢抬的那几个人的时候，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没法想象自家家里的长辈下放下去会不会也遭受这样的事情，被这样对待。怪不得，怪不得家里把他们几个还没有结婚的早早的送下乡，怪不得好好的，二伯要分家——
　　温婉捏了捏拳头，只听见自己心里砰砰乱跳的声音，她想做点什么，可似乎又什么都做不了。
　　麦场上的人热情高涨，一个个的连晚饭都不想回去做了。温婉不明白那几个人到底是什么人，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又跟陆家咀的人有什么关系。她一直以为这里的人或许有一些小自私，小毛病，但是民风还是很好的，还都是善良的，可是这会儿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那些吐出去的唾沫，那些叫嚣的声音，砸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在麦场呆不下去了，抬脚就朝回走。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晚饭吃的前所未有的晚，家里的人都在议论队上来的坏fz,吃饭的时候屋里都坐不住，抱着碗去了外面，高秀兰他们也抱着碗出来，在院子口上谝的津津有味。
　　原本茶余饭后就没有什么娱乐，这回来了这么几个人倒是让大家有了谈资。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安抚
　　晚上，温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半响都没有睡意。
　　“东平！”她喊了一声。
　　陆东平应了一声，迷迷糊糊的亲了她两下：“怎么了？”
　　“我睡不着。”陆东平几分睡意也被她给搅的没了。
　　伸手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道：“怎么就睡不着了？想那个了？”
　　说着，手就伸进了她衣裳里面。
　　温婉伸手将他给扒拉出来：“没闹，我心情不好，不想弄。”
　　“怎么了？怎么就心情不好了。”陆东平醒了就开始不规矩了。他觉得吧，睡觉的时候讲心情不好那就是瞎扯淡，心情不好那就来点能让心情好的，他好好伺候一下，弄舒坦了心情一下子就好了。
　　温婉道：“你知道不知道今天那几个人是从哪里来的，犯了什么事情？”
　　这个陆东平倒是知道一点，毕竟人是他们武装部和革委会的人接过来的。
　　“是省城那边来的，一家子都是知识分子，犯了什么错我也不太清楚，文件是直接下达到革委会那边的，是————————————————————————————”
　　温婉似乎有点明白了。
　　“陆东平，我跟你再说说我家里的事情吧！”
　　、“嗯，你说。”
　　温婉缓缓开口道：“其实，年初的时候我，我想过要给家里寄腊肉的，但是我七哥跟我说，让我别寄了，因为我爸爸已经不在首都了。说是停职接受调查，然后会下放到下面去接受改造再教育。然后，然后就再没消息了。我问了七哥，他也是头年接到过家里的信，这么久一直都没有任何的音讯。我也是，我也是头年接到的我爸爸的信，可他在信里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告诉我他已经不在首都了，就让我好好照顾自己。他给我寄了好多票券，还给我了汇款单，我那会儿还在想，他是不是从我走了就一直攒着这些东西，自己就没舍得用，一股脑的全部给我寄过来了。”
　　“我还在想着，家里的人，他现在的媳妇会不会跟他闹。可是七哥告诉我，他不在首都了，跟那个女人离婚了，我才知道，他这是把他能寄出来的所有家当都寄给了我。”
　　温婉说着说着鼻音就开始重了：“我真的特别的任性特别的不懂事。我从小，从小就不是个乖孩子。我妈妈生我的时候伤了身体那些年身体一直不好，我们一家人都怕惹她生气。她希望我以后跟她一样，能进文工团，能站在舞台上，能做个文艺的文雅的人，从小就教我这样教我那样。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学那些东西，但是为了让她开心我不得不学。我特别的想跟大院里面其他的孩子一样，放学背着书包你追我赶的跑回家，然后在院子里跳个皮筋，踢个毽子，夏天的时候能出去郊游乘凉，冬天的时候能去什刹海滑冰。可是这些我都不行，我白天要去学校上课，回来之后要练字要练琴要吊嗓子。”
　　“我常常在二楼上一心二用的，抱着书在窗台上看着下面跑过的孩子满心羡慕，想着要是有一天没有人管我，我能像他们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好了。”
　　“后来，我妈妈的身体实在不行了，我爸爸白天晚上的守着她也没让她好起来。她不在了，终于没人管我了，可是我却开心不起来。我没妈妈了，我宁愿她管着我，我再也不想去跟人一起玩了，可是她回不来了。”
　　“她去世不到两年，我爸爸就另娶了。他们俩曾经好的，好的让大院里面所有的人都羡慕，那样的感情，她就走了两年我爸爸就再娶了。更让我没法接受的是，他娶的那个女人是从乡下来的一个年龄比他还大的女人，还带着一个比我大很多的男人，说那是我爸爸的儿子。”
　　“我就觉得他在我心里的样子一夜坍塌了。他们领了证，那女人带着自己的儿子媳妇住进了我家里。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没有一刻不厌恶那个地方，没有一刻是不想离开那个家的。所以我下乡了，当时我们那一批下乡知青要去的地方，最远就是你们这里，我根本就没多想，就想走的远远的，以后再也不回去了。”
　　“可是这会儿这会儿我真的特别的难受，你说我当时要不钻牛角尖，不走这么远，他出事情的时候好歹我能知道我能陪着他啊！不管他跟谁领证，他对我的疼爱不是假的，他跟我妈妈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我为什么要赌那口气呢！之前七哥跟我说的时候我根本就不懂下放是什么意思，我就只当是跟我一样，从城里到农村，去干活去支援农村建设，可是今天我才知道，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我一想到刚强了一辈子的他也被挂着牌子围观，头都抬不起来，被骂，被吐口水，被丢烂菜叶子土疙瘩，我就喘不过气来。还有我二舅舅三舅舅，他们，他们都下放了，我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下午那几个人一样住在臭烘烘的牛棚子里。”再说，声音就哽咽了起来，眼泪一滚就从眼角滚落下去，打湿了陆东平身上的秋衣。
　　她不说，陆东平还真不知道她心里压了这么多事情。
　　可她说这些出来，陆东平又能说什么？说她不该赌气来这么远的地方？那不是扯淡吗？要是不赌气下乡，他又怎么能认识她，又怎么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说她赌气赌的是对的？那更是扯淡，那就是火上浇油。
　　只能安抚。
　　伸手轻轻的给她抹眼泪：“别哭，你这一哭哭的我心里难受的不行。”
　　“你别慌，别多想。许青铭肯定没跟你撒谎，你们俩不是自幼感情就好，他知道的事情肯定不会瞒着你，停职调查下放性质也有区别，真的被揪住了什么错，那肯定会有通报的，你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肯定会接到通知的。没有接到通知，那肯定就是安全的，你不要想太多，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说着，停顿了一下：“你要是担心，那我就再去问问他，他要是有事，瞒着你未必就会瞒着我。或者，等你放假，放暑假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请个长假，我陪你回去一趟，回去看看爸到底什么情况，你也能安心一点。”到底还是说了，看着她这么不安，陆东平还是没能忍住。
　　温婉愣了一下：“回去？能回去吗？”
　　陆东平道：“能不能的试过就知道了。也可以顺便试一下，爸那边到底有没有出问题。你是下乡的知青，不是下放的坏fz，每年都能请假回去一次的。前年你刚刚来，没回去，去年你也没回去，今年还能回去一次的，攒一起，去开介绍信应该不会有问题。至于我那边，我要去林部长那里问问，大不了以后礼拜天我都值班，过年我也不休息，总能批下来假的。”
　　温婉再不说话，伸手抱紧了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蹭的陆东平的心都化了。
　　可能是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舒坦了，也可能是陆东平那一番话起了作用，温婉倒是很快睡着了，就是睡的不踏实，一晚上都在做梦，可等醒了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
　　他们在山里面，并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县城那边，除了小学好一点以外，高中又一次的乱起来。
　　陆东平隔天就去找了许青铭，也没拐弯抹角的，直接就问他：“你跟家里最近几个月有联系吗？首都那边情况怎么样？婉婉家里？”
　　许青铭叹气：“ 我也是年前接到的家里的来信，回信之后到现在几个月都没动静了。我只知道，姑父那边应该是已经不在首都了，去了北边的农场。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陆东平看着他，想了想还是安慰了几句：“那应该不会有事，你们在这边，如果家里长辈有什么事情，会有消息传过来的。”
　　许青铭点头：“好。”随即又嘱咐他：“婉婉那边，你哄哄她，我看她昨天那样子怕是吓的不轻。那丫头就是嘴硬心软，心里怕是担心姑父担心的不行了。”
　　陆东平点头：“这个不肖你说。”
　　去了武装部，他就跟林成海提前打报告：“林部长，我跟你商量点事情。”
　　林成海坐在那里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我打算以后每个礼拜天都来值班，今年不用排班了。”
　　林成海嗤了一声：“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也变成积极分子了？”
　　陆东平眼睛一瞪，嬉笑到道：“我什么时候不积极了，有任务我从来没跑慢过好吧！”
　　林成海哼哼：“那是，但是也没见比人跑快过。别人不快那是因为快不了，你是快的了却不想快，尤其是你谈了对象结婚之后这大半年，我感觉你这个真的有点不行啊！”
　　说完，缓了缓才又道：“无事献殷勤，说吧，你脑子里面又有什么小九九？”

第二百一十四章 胆子太大了
　　陆东平跟他实话实说：“我想等学校放暑假的时候陪我媳妇回去探亲，去见见我老丈人。”
　　林成海愣了一下：“挺远的，一来一回要些时间的。”
　　陆东平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因为太远，所以更要去见一见。人家姑娘跟了我，总不能让人连我是光脸还是麻子都不清楚。就是耽搁的时间有点长，我从这个礼拜起就开始补班。”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林成海。
　　年轻人啊！
　　林成海失笑：“看不出来，以前混账的无法无天的人这一结婚倒是——”说着自己先笑了，继而轻咳一声正色道：“这个我也没有什么不能批准的，你要是把要请假的时候耽搁的时间提前补上那最好。但是要出远门就要做好准备，跟家里都说好。另外，你小子出过远门没有，现在路上特别的不安全，带着你媳妇你可要注意了。”他也年轻过的，看见陆东平他就想起十多年前的自己，那会儿，自己要是像这个小伙子这样，家可能也不会散，他也不会只身带着孩子转业来到这里。
　　陆东平点头，心里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林成海这么好说话。
　　芒种之前，队上有召开了两次pd大会，整个生产队的人同仇敌忾，像是姓张的那一家四口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情了一样。温婉不明白，如果真的有罪，那不应该是被制裁被关起来或者直接被枪毙吗？这就是所谓的交给人民群众制裁？
　　第二回她就再没去过麦场开会，她不觉得那热闹有什么好凑的。
　　再见张永民一家已经是忙假的时候，她中午去地里给家里人送饭。队上的社员三五成群的躲在树荫下面啃干粮喝水休息，有说有笑。只有张永民一家子缩在路旁的角落里，啃着黑乎乎硬邦邦的干粮，神情淡漠，一家子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有队上在地里面拾麦穗的孩子太淘气，捡着土疙瘩往他们身上丢，他们也无动于衷，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年纪小的张建民大概是还不能习惯这样的生活，刚刚哭过，眼睛通红，一脸的麦灰还有眼泪流淌过的痕迹。
　　再被人用土疙瘩砸在了身上，他再也绷不住，瘪嘴哭起来。也不敢大声，生怕人家听见，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温婉站在那里愣了半天，她想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不知道要怎么做。
　　陆东平在树荫下喊她：“婉婉，你站在太阳底下干什么 ？赶紧回去，别中暑了。”
　　落音，惹得周围的人大笑：“东平啊，赶紧让你媳妇回去，别给晒化了。”
　　“这疼媳妇的这个劲儿，看着不像是你媳妇，倒像是你祖宗。”
　　听见打趣声，温婉加快步子逃也似的跑了。
　　比她小的陆春娥，胡青青，都在参加劳动割麦子，就她没去。都说要吃苦耐劳有觉悟，但是她觉得觉悟这种东西吧，她是真的不太会有，因为这个觉悟实在让人太痛苦了，她不想有。
　　何况在家她也没闲着，早上一家子天不亮就早早的吃了饭下地，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一呆就是一天。她早上也不会偷懒，家里还有两头猪，还有两只鸡。其他人下地，她也跟着下地，不过她不去割麦子，她进红蓼沟扯猪草，背篓背不动她就背竹篓，一次扯两篓子猪草，然后跑两趟，回来就再喂猪煮饭。
　　烙饼或者贴饼子，然后熬上一锅汤放钢筋锅里面，竹篓里面放着饼和菜，还有碗筷，手上端着钢筋锅往山上爬，爬的满头大汗筋疲力尽的。
　　中午送饭去地里面，家里人就不用往家里跑，吃一点喝一点，剩下的时候还能在树荫下面眯一会儿。
　　陆明海家是一家子都在地里面，拼命的挣工分，初一都八个月了，还用带子背在身上，几个大人轮换着背，到了晌午的时候胡青青就把她背回去，放在大木盆里，放在阴凉处，然后一家子七手八脚的煮饭喂猪洗衣裳，或者去自留地里面薅点菜苗子，红苕藤子什么的都搭着弄回来给猪垫肚子。
　　忙的这几天，扯猪草这个活都是赶着来的，通常是胡青青和陆东福两个一起。
　　快不说，最重要的是天热，晌午天长虫老是跑出来在水沟里面洗个澡或者在草丛里面躲阴凉。
　　长虫这种东西，除非毒蛇，竹叶青会装死哄人，还有那种手指头粗细的，那是会直接往人跟前冲的，其余无毒的见着人就会溜走，不会跟人正面打交道。但是，凡事总是有例外。
　　胡青青跟陆东福就遇上了这个例外。
　　在自留地里面薅了两筐子草就不敢再耽搁，要吃了饭下地了，两个人背着筐子急匆匆的往回走。
　　夏季的小路两边全部都是草，路中间横着点什么枯枝烂叶的也不会有人注意，陆东福抬脚就从那根朽了的竹竿上面跨过去。
　　胡青青落后两步，刚刚走到跟前就看见那像是朽了的竹竿一样的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一遍的草丛里面就露出了个扁平的脑袋来。
　　“东福，有长虫！”她倒是想装作看不见跨过去，但是她不确定这条蛇会不会转身咬她一口。
　　陆东福被她喊回头，看着那玩意儿吓的不轻。手脖子那么粗的菜花蛇，大咧咧的躺在路中间不动弹。胡青青喊了一声也只是把它惊醒了让它抬了头又没了动静。
　　陆东福哪见过这么粗这么不怕人的长虫。
　　“二嫂，你站那别动，手里拿着刀，防着它点，我回去喊我哥。”
　　说完，也感觉不到背上压着的分量了，撒开腿就往家里跑。
　　他素来稳重，这会儿也不由得慌了 人还没到院子声音就先到了：“哥，哥，有长虫，好大一条 嫂子还在那边呢！”
　　陆东财刚刚把初一抱怀里，听见陆东福一喊，把孩子往木盆里一丢拔腿就朝院子外面跑。
　　陆明海在灶房里面刚刚抬碗，也放下碗跟了去，走到院子口上又跑回来，拿了个木叉子。
　　陆东财自觉跑的都够快了，跑过去还是晚了一步，他简直要被面前的情景给吓死了。
　　那么瘦不拉几的一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大的胆子那么大的力气，筐子被她丢一边，两只手握着手里的镰刀 刀背死死的摁着那长虫的脑袋。
　　那长虫的身子极力的挣扎，顺着镰刀把一圈圈的往上缠，连同她的手臂一起给缠住，勒的死死的。
　　看见陆东财过来还喊他：“快点过来帮忙，我没劲了，它怎么还不死啊！”胳膊被缠住，难受的不行，这条长虫命也太大了些。
　　陆东财也顾不得旁的，先过去帮着她一起摁着镰刀，再用力，那条长虫总算是挣扎不动了，陆东财这才把它一圈一圈的从胡青青手里扒下来。
　　等陆明海晚一步拿着木叉来，长虫已经断了气，脑袋和身体都分了家。
　　看着那个头，陆明海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大一条！”
　　胡青青高兴的不行：“对对，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长虫呢，好多肉，弄回去剥了皮也有好多肉。”
　　陆东财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怎么见到什么你都能想到吃，没给你吃饱？胆子也太大了，你也不看看这东西多大个，万一你力气不如它，被它回头咬上一口，那可是会没命的！”
　　胡青青来了陆家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人说话，胡青青心里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暖洋洋的，嘟囔了一句：“菜花蛇又没毒，我以前也抓过。”
　　陆东财：……他觉得这丫头是不是因为只长了胆子所以才不长个的。
　　陆明海这才弄明白，这长虫竟然是胡青青给弄死的。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些。想开口说两句，但是陆东财已经说过了，到底是儿媳妇不是闺女，他还真不好说，干脆回头跟高秀兰讲一声，还是得好好教一下，这是个傻大胆啊，咋啥都敢弄呢！
　　那长虫个头大，确如胡青青说的，剥了皮也有好些肉，蛇肉最补不过，已经弄死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他刨了个坑把那舌头给埋了，然后用叉子挑着蛇身往回走。
　　温婉刚刚从山上回来，舀了饭出门，就看见几个人从门口过，她招呼了一声：“大伯，你们吃了饭了没有？”
　　陆明海停了一下：“刚熟，晾着呢！”
　　温婉这才注意到他扛着的棍子上面缠着的东西。
　　就看了一眼，也没在意，她早听说山里夏天的时候蛇特别多，所以天一热就去卫生院买了雄黄，做了小袋子装里面，出门就带着，迄今为止还没有真正的跟蛇面对面过，完全就没想起来陆明海挑的那是个什么东西。
　　都忙着，陆明海就直接回去了，到家，胡青青就开心的跟陆东福讲：“晚上有肉吃了，那条长虫好肥啊！”
　　目睹了她弄死那条菜花蛇的陆东福这会儿仍心有余悸，看她的眼神满是崇拜：“二嫂，你真行，那么大的长虫你也敢动手，你都不害怕吗？”
　　陆东财也想知道，端了碗在手里不时的瞄胡青青。。
　　胡青青洗了手道：“怕啥啊，那都是肉，弄回来煮熟了都能吃的。”
　　好吧~_~
　　陆东福看着她，眼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同情，这是饿成什么样子才会见到什么都想往肚子里吃啊！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探亲
　　吃完饭离上工还得一会儿，初一难得的睡了，高秀兰也乏的不行打算进屋歪一会儿。
　　胡青青却精神的不行，喊了她一声：“娘，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剪子？”
　　高秀兰也没问她要干什么，进屋给她取了出来，她兴冲冲的就抓着丢在柴火垛子边上那条已经开始遭苍蝇的长虫，然后拿了个盆子往院子外面去。
　　陆东财喊她：“青青，你不歇一会儿往哪跑？”
　　胡青青甩了一下抓在手里的蛇：“我去竹林那边剥皮洗一下回来给煮上，晚上回来就能吃了。”
　　陆东财抬脚跟了上去，看着走在前面的那单薄的身影心里复杂极了。
　　胡青青跟李来英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算不得开朗，但是也不内向，不是那种文静的性子，年纪不大，干活却特别的利索。到了陆家两个多月，她感觉好像到了不一样的世界。她穿的比以前好了，吃的比以前饱了，谁跟她说话都是轻言细语的，没有人骂她也没有人打她，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幸福死了。至于干活，那她是不怕的，从小就干习惯了，不干活她能干啥？吃了睡睡了吃？那是猪吧？
　　所以，她干什么都特别的有劲，每一天都特别的开心，说话的时候眉眼间不由自主的都带着笑，连走路的时候步子都是欢快的。这种欢快感染了陆东财，他觉得如同死水一般的日子好像注入了新的力量，焕发着生机。
　　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有一阵子了，一开始陆东财极为不习惯。那张床，他跟李来英睡了好几年，两个人一开始也是好过的，就算后来她怀上孩子之后变得古古怪怪，那也不能抹去曾经好过的事实。
　　如今这床上躺了别人，还跟他盖了一床被子，稍微不注意都能碰到，他就觉得特别的难受。
　　然而慢慢的，跟胡青青熟悉了，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有时候胡青青踢了被子他还会给盖上，又或者小丫头睡得迷迷糊糊的靠过来，他就将人抱着，娇小的一团抱在怀里，瘦的浑身的骨头都让人觉得硌得慌，但是他的心里那处被挖开的口子却悄无声息的被一点点的填满。
　　地里面干活，一群男人在一块说话荤素不忌，都打趣陆东财：“哎，你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第二个还能找这么能干的小媳妇。”
　　“哎，陆老二，你跟你媳妇睡了没有？才这么点大的人，你能下得了手？”
　　“下不了手下嘴啃不行？”
　　一群人说着荤话哄堂大笑。
　　陆东财也不在意，到地里面歇气的时候总会往胡青青那边看，小姑娘确实是性格好又能干，特别的招人疼。
　　他在想，等忙完了，带她去公社转一圈吧。他没法想陆东平那样宠媳妇宠的连地都不让下，但是他会尽量的对这个小媳妇好一些的。
　　一忙起来就是兵荒马乱的，等麦子收回来气都来不及喘就又得翻地点秋玉米，平田插秧。
　　跟着就又得锄春地里的二道草。
　　等一口气忙完，已经进了七月。
　　七月的三伏天实在是热，到了晌午没什么事情的时候队上的人就喜欢往西河里面跑，洗个衣裳摸条鱼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泡在水里面特别的凉快。
　　温婉却不喜欢大中午去，大中午泡在水里凉快是凉快了，但是那个脸晒的，简直都没法看。
　　再说，她天天要去公社，也没那时间。最多就是吃了下午饭之后去河边上溜一圈，洗个头发洗个澡，等从河坝里面到家，身上的衣裳也差不多干了，头发也干了，实在是方便的很。
　　这个时候陆东平他们都会去，温婉和陆春娥还有胡青青三个，坐在清浅的水潭里面往身上浇着水，天还没完全黑透，夕阳早早的落下去了，但是山边还残留着一抹红。月亮似乎等不及，早早的就爬了上来，映在水面上，水里面的人一动，水波荡漾开，把那玉盘似的月亮也打散了。
　　日子静谧而又美好。
　　老温的信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信里报喜不报忧，虽然说了他在高台农场，但是也说了他一切都好，让温婉不不必挂念，既然结了婚成了家就是大人了，要好好的，不能过于任性，却也不必委屈自己。
　　薄薄一张信纸，温婉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提笔想回信，脑子里面却只有一句话：“爸爸，我来看你吧！”
　　陆东平说了那个话之后她心思就活络起来，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她一直在做准备。除了那件华达呢做的中山装，她还给老温做了的确良的衬衫，斜纹布的裤子，陆春娥帮着纳鞋底，她还给准备了两双鞋子。
　　越临近期末考试，她心里就越不安稳。
　　考完试下午到家，她还没来得及张口跟陆明江两口子提这个事情，张红英就问她了：“我听东平说，放了假你打算回去？”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得看东平，看看他能不能请得了假，一来一回路上要走好些天的。”
　　说完，看了看张红英，又看了看陆明江，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我来这边算起来都第三年了，也结婚了，总要让我爸爸看看东平，也不能我结个婚，他连我对象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过年的时候知青都能回去的，我远了点，那会儿坐车也不方便，所以也没法回。”
　　陆明江嗯了一声：“晓得是这么回事，今天不都考试了，领通知书是哪一天，要去就早些去，刚好这段时间又是闲天。”没提陆东平把假请下来的事情。
　　咋说呢，这么远，来回不仅得花时间还得花钱，乐意吗？那肯定不乐意。但是这一趟迟早要走的，陆明江没那么想不开。关键是他想开想不开都没什么用。陆东平从小就主意大，根本不会听他的。这回也是一样，决定好了要去，时间都订好了，假也申请下来了才跟他们讲。
　　陆东平从竹林挑完水回来就被温婉喊进了屋里。
　　“你跟爹娘说了我们要去首都那边的事情了？你假能请下来？”
　　陆东平点头：“能请，已经请了，这两三个月我不一直都没耽搁，不够的，我跟林部长说了，秋后会补上。”
　　温婉抿着嘴笑了笑，低头，温热的眼泪就悄悄的落在了脚尖上。
　　当时负气离家，想家吗？那肯定想的，天天都在想。可她也知道，出来了想回去就不那么容易了。走这一趟得费很大的功夫，要不是陆东平宠着她，她又怎么可能回得去。
　　要回去，温婉天天都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
　　行礼不多，她给陆东平和自己都拿了两身欢喜的衣裳和一双鞋子替换，剩下的就是给老温准备的。
　　她不知道高台农场是个什么地方，离首都有多远也不知道老温在那里是个什么情况，她除了准备了衣裳棉鞋，还去公社卫生院开了点头疼脑热的感冒药带着。
　　一点点的想着都带好，还没有到领通知书的时候，度日如年什么意思，温婉此刻算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
　　发完通知书第二天一早，天都还没亮，两人就起身。
　　张红英起的更早，给煮了早饭，还煮了十个鸡蛋让带着，一直将人送到麦场那边，一路走一路嘱咐：“这两天天热，鸡蛋也放不住，今天就得吃了，别忘记了糟蹋了。东平你在外面注意一点，注意安全，照顾好婉婉，我听说外面乱的很呐，到处都是人贩子，可得早去早回，平平安安的回来。”
　　“过去了，记得我说的，要买点人情，不要空手上门——”
　　她不知道老温已经下放的事情，还当是两口子直接去首都去温婉家里。
　　温婉家里条件好，两个人就这么结婚了，这么过去，张红英心里一点也不踏实，就怕人瞧不上陆东平，给陆东平脸色看苦头吃。
　　“你说这，咋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咋就想着这会儿要回去了呢？那么远啊，我听说光坐车一个来回就得两个多礼拜，这车费就不说了，人也遭罪。我听说那路上真的特别不安全，小偷人贩子什么的多的不行。”
　　陆明江叹气：“但是咱们也不能不让人回去，那是人家的家，人家姑娘嫁到我们家又不是卖到我们家的，我们也没法不让人回去。”
　　“我也没说不让回去，我就是不放心，心里跳的厉害。”虽然结婚了，但是两家差距实在太大，又没怀上万一回去温婉被家里给扣下来了不让回来了，陆东平一个人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可怎么弄。
　　陆明江没她想的那么多：“跳啥跳，回个娘家叫你说的跟去鬼门关似的，至于吗？”
　　陆东平背着行李，温婉挎着平时装书的布口袋往公社那边走。
　　公社那边，陆东平跟刘大财一早就说好了，今天坐拖拉机去县城。车票他打听好了，有两趟去往首都的，晌午一点多一趟，还有一趟是夜里的一点。
　　陆东平是打算赶晌午那趟车的。
　　刚刚走到去往公社的路上，远远的就看见一个背着包的人站在那里。
　　天还不太亮，隔着点距离就看不清楚。
　　到跟前了温婉才看清楚那站着的是谁。
　　“七哥？你这是干嘛？”
　　今天更新晚了，但是还是厚着脸拉一下票，今天倒数第二天，明天最后一天了。谢谢大家的支持。另外，还有一更没有改出来，我凌晨更了再睡吧，大家明天醒来就能看见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赶火车
　　许青铭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行李：“回家啊！”他这是沾了温婉的光，陆东平去弄介绍信顺便的问了他一嘴，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一起走有个伴，路上也安全一些。他这才知道，温婉竟然要在这个时候回去。
　　这个季节坐火车啊，还要坐好几天，那种滋味，啧啧，反正他是体会过的，谁坐谁知道。他们来的时候是大批的知青一起，然后到省城就开始往下分散，那会儿是包了火车的车厢的，沿途经过车站的时候外面的人也不会上来，算是比较安全，但是单独的去坐火车就没有那么安稳了。尤其是到站的时候，车门一开，那叫一个乱。
　　他要是不回去，陆东平一个人带着温婉在车上那么长时间未必就安全。当然，他也是想回去看看的，这是个机会。
　　温婉就乐了：“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回去了，回去外公和外婆要是骂我你可得帮着我点。”
　　许青铭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姑父在高台，离首都那边还有五六百公里呢，你不在首都车站直接转车，要跟我一起回去？我在首都也要转车的，我去大伯那边。”
　　温婉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哦，我忘记了，那，那就不去了吧。先到首都再说。”
　　许大舅在军区，到了火车站要倒车去坐汽车，大概还得一两天，而且跟他们去高台不是同一条路。
　　他们去高台也是一样，要再转火车过去，两下不再一块，确实没法兼顾。要是两边都跑，那要的时间就多了，介绍信是有时间限制的，超出时间回头来说不定车票都买不到。
　　温婉不知道的是，许青铭压根就没想过让她这会儿跟着自己去见老爷子和老太太。
　　许如茵死后，许老太太对温世华一直诸多怨言，把感情全部都倾注在温婉这个外孙女身上，一心想让她找个门当户对眼皮子底下的优秀后生。温婉却不声不响的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家里被折腾的鸡飞狗跳。
　　温婉在这边山里跟人结婚的事情，他根本就没跟家里提，温婉提没提他不知道，但是绝对不可能让温婉这个时候带着陆东平上门。许青铭可以想象到结果，要是真的过去，温婉这回肯定是走不掉的。老太太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把她留下来，把她提前从新溪县给弄回去。
　　不是他不疼这个妹妹，而是许家如今举步维艰，实在再禁不住任何折腾了。‘
　　而且，他就是因为疼温婉，才会这样做。他能看出来，温婉在陆家咀过的很好很充实，陆东平对她千依百顺，陆家一大家子对她也不错。女人这辈子嫁人图了个什么，不就是图这个。留在首都又能怎样，温世华倒了，许家也倒了，就算都还和以前一样，也未必就能遇到一个像陆东平那样的人对她好。
　　只可惜，许老太太执拗，总是觉得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许如茵才死的，怎么也说不通。
　　这会儿的天，天一大亮太阳就把整个世界照的亮堂堂的了。
　　只要太阳一翻过山头，照在人身上，那就是火辣辣的，山风吹着都不起作用。
　　不过他们走的早，到县城火车站才九点的样子。
　　陆东平拿着介绍信去买了车票。
　　火车晚点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个季节，坐车的人并不多，一条绿皮车里面空了一半，但是坐着人的车厢依旧拥挤。
　　车里比车外还要热，一上车，浑身都感觉冒着热气。
　　温婉靠着窗户坐了，陆东平把行礼取下来放在脚底下。
　　头顶上倒是有架子，但是本着出门要多加小心的态度，他觉得上面的货架子并不安全，万一打个盹就被人顺走，那是怎么也找不回来的。
　　温婉一上车就觉得呼吸都不通畅了，还好她走的时候口袋里面还装了把蒲扇，拿着扇了扇，那风也是热的，夹杂着汗臭味脚臭味儿四下飘散。陆东平把东西放好了在她边上坐下来，从她手里把扇子拿过来道：“我给你扇，你趴一会儿，等太阳落山没这么晒了，车里应该就没这么热了，应该就会好一些。”
　　温婉是有些晕车的，来新溪这边的时候睡了一路，那会儿天冷，车厢里面都是一群刚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都比较讲究，味道也没这么杂，这一回真的是，一上车她就觉得心里不上不下的，有些反胃却又吐不出来。
　　她这么难受，陆东平跟许青铭也不会好受。所以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好靠过去，歪在车窗边上闭上了眼睛。
　　轮子擦过轨道的声音像极了一首催眠曲，哪怕身边一开始有好些强调不一高谈阔论的声音，也很快被这况且况且的声音冲散，变成一道道抑扬顿挫的呼噜声。
　　走了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一处小站，车子长鸣一声缓缓停下来。是个小站，涌上来的人并不多，陆东平抱着膀子靠在那里睁开了眼睛，有人在他对面许青铭边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夫妻。
　　男的坐在许青铭边上，女的就带着孩子坐在了过道另外一边。
　　那人伸手戳了许青铭一下：“大兄弟，换个坐行不行？我媳妇带着娃儿呢！”
　　许青铭睁眼，满脸都是被搅了瞌睡的不耐烦，语气也相当的冲：“不换！”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随即就反应过来。因为他这不耐烦的态度看着就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边上那看着老实巴交的男人讪笑两声再不敢开口，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看了一下算是比较通畅的过道，伸手在中间的小桌子上敲了一下，许青铭抬头，他拿了茶缸子：“我去弄点开水过来晾着。”
　　许青铭点点头，他这才起身，去了车厢尽头。
　　刚刚到那，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就凑过来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许青铭冷着脸道：“大姐，麻烦你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那地方有人坐的。”
　　那妇女跟刚刚那男人好像是两口子，刚刚男人喊许青铭换座许青铭没应，这会儿陆东平一起身就让她钻了空子。
　　那女人没她男人那么老实，许青铭的冷言冷脸对她没起到任何作用：“有人坐跟你也没干系，又不是你的位置。”
　　温婉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皱巴着眉头看着那妇女：“你什么意思？你谁啊？你怎么坐我爱人的座位上，你的座位呢？哎，你不会是没座位混上来的吧？你是不是想逃票啊？”说着，一副我猜对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抬高声音高叫：“哎，列车员，这边，这边——”
　　还没喊出来，那两口子抱着孩子嗖一下站起来就跑了。
　　温婉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青铭挑眉笑：“行啊小丫头，逃票都能被你看出来。”
　　温婉道：“我说我是胡说的你信不信？”
　　许青铭点头：“信，就你睡的那迷迷糊糊的，不是胡说的还能是观察入微真的看出来个子丑寅卯了？”
　　温婉伸手揉了揉眉心，恹恹的没精神跟他抬杠。
　　“晕车了？”温婉靠在那里道：“有点，车上的味道太难闻了。”
　　许青铭道：“瞅着你这个样子，真的不知道当时你一个人是怎么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
　　温婉叹气：“那会儿憋着一口气还有被同路的知青感染出来的豪迈激情，一口气就到了陆家咀。再说，那会儿是冬天，我们一节车厢全部都是知青，跟现在哪一样啊！”
　　正说着，陆东平端着两个茶缸子过来了，把水放中间的小板子上，问温婉：“那边有地方，你要不要去方便一下？”
　　温婉这会儿没什么感觉，但是一直坐着实在不舒坦，起身跟他去了接口处上了个厕所。
　　晚饭是许青铭去打的，有荤有素，这是火车上唯一好的地方，饭菜好且不要票，只要舍得花钱就能吃到好的。可惜的是，温婉晕车晕的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两口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一路上遇到站台就要停，火车走的并不快，一晚上停了不知道多少次，真正乱起来的是第二天晚上到了省城，那是大站，停的时间有些久，有人下车有人上车，外面挤了好多人，一窝蜂的都窜上了火车。
　　安静的车厢一下子就乱起来，有人跟着上车的人混进来，抢东西，还有抢，人！
　　月台上甚至还鸣木仓了，依旧镇不住。
　　陆东平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从小到大任何事都没有打过怵的人这会儿真的是紧张的不行，整个人都绷着。
　　许青铭道：“这个是个大站，至少得停十五二十分钟，要注意一些，这会儿最乱。等车开了就会好一点，但是也不要松懈，窜上来的人有可能来不及下车，逃票藏在车厢里面。”
　　就他们俩的话只需要守好财物就行，但是还有个温婉，这个可比任何财物都重要。
　　正说着，乱糟糟的人就朝他们这边挤过来，许青铭边上刚好空了一个位置，马上就有人坐了下来。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再见老温
　　温婉靠在那里看了一眼，是一个满是书卷气息的中年人，看脸，大概有四十岁的样子，很消瘦，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身上的衬衫微微发黄，袖口都磨破了，手里还拿了两本书，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一样抱着。
　　打量了两眼，温婉就不再看。
　　已经到了后半夜，最乏的时候，尽管被吵醒，温婉还是很快又睡着了。
　　陆东平却不敢睡，跟着许青铭轻声的说着话。
　　“你以前一个人坐过火车吗？”
　　许青铭道：“坐过啊，去部队就得坐火车。”当然，那都是短途，从没在火车上单独的呆过这么长时间。
　　“你在部队呆过？”
　　许青铭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旁边那人道：“我们家的人，只要是男孩子，都会丢到部队去练的。”
　　“我听婉婉说起过，我觉得该寻个机会我们好好比划一下，让我见识一下从那出来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许青铭轻笑：“比划就算了吧，回头你要是被我揍了，她又的跟我闹。女心向外啊！”
　　陆东平靠在那里笑，眉目间流转的全是让许青铭羡慕嫉妒的幸福感。
　　“我这会儿不困了，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到下面的一个大站还得好长一段时间，路上小站一般不会停太久不会乱，我看着，你眯一会儿。”天亮会查一波票，没介绍信买不到票的到时候会想尽办法逃票，这段时间还是比较安全的。
　　陆东平也没拒绝，抓着温婉的手捏着，闭上了眼睛。
　　困是困的，从上车到这会儿他就没睡，但是这会儿闭上眼睛也睡不踏实，睡梦里面都是闹哄哄的，也没睡多久似的，他一下子就被惊醒。
　　车窗外隐隐见着了点亮光，车厢里面闹哄哄的，带着大帽子的列车员开始查票。
　　对面，许青铭边上的位置已经空了，那两本宝贝一样的书却被丢在了座位上。
　　出远门真的是一件能让人增长见识的事情。陆东平在这之前走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新溪县的县城，他曾不止一次看见长长的绿皮车从桥上经过，那会儿他觉得，能坐上这样的车去很远的地方那一定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办得到的。
　　如今他自己拿着介绍信坐上了车，才知道这个车坐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甚至还不如公社刘大财开的那拖拉机让人心安。
　　在车上提心吊胆的晃了好几天，总算到了目的地，首都火车站。
　　这算是终点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目的地还这么乱。
　　许青铭走在最前面，温婉走在中间，陆东平背着包紧紧的跟在她伸手，两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就这样还差点被挤散，有人趁乱过来扯温婉，被陆东平不客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等下了火车，几个人一身汗津津的，浑身都湿透了。
　　许青铭有些担忧：“你们俩去高台，能不能行啊？”
　　陆东平道：“能行，我会看好她的。”这一路这么远都过来了，剩下的这一段没道理不行。
　　许青铭去买了车票，然后再三嘱咐陆东平：“你要记得，一定不能离开她边上，一定不能跟她走散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媳妇跟你身上的行李是最重要的，千万要看好了。路见不平什么的，这种事情都不适合你去干。这一路你也看见了，你根本就不知道坐在你身边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还有两个小时发车，路上还有一个大站，我估计着，差不多得到明天晚上能到高台。
　　到了之后先找招待所住下来，然后再打听农场的位置。她一个姑娘家，长的又好，要是有个什么万一，陆东平我跟你讲——”讲什么他没说出来，但是陆东平却很清楚。
　　“我知道，你自己也注意点。”
　　约了回程时间，在一起等车，直到陆东平带着温婉上了车，许青铭这才往车站外面走去。
　　首都到高台的火车很空，车厢里面没几个人，就是这样陆东平也不敢大意，就连去方便都不敢耽搁，一路提心吊胆的到了地方，等拿着介绍信找到招待所安置下来，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觉整个人都要垮了一样。
　　到高台的时候是晚上，人生地不熟的也没法走远，就在火车站边上找了招待所先住下来。
　　在车上呆了这么些天，温婉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饭，腿脚也肿的不像样子，就连牙齿都是肿的。不知道是不是季节天气的原因，她记得当时从首都出去到陆家咀的时候虽然难受却也没像现在这样。
　　路上睡的多了，到了招待所里反而睡不着了。
　　倒是陆东平，离开了火车那个复杂的环境，到了屋子里，脚踏实地了，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门一闩，睡了个昏天黑地。
　　高台在首都东北方向，也是一个小县城。这边没有山，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入目除了一行行笔直的白杨树就是垦出来的田地，上面种着玉米，一排排一行行的整整齐齐。
　　陆东平在招待所弄了水跟温婉好好的洗漱了一下，然后让温婉在这边休息，自己去了外面打探农场的位置。
　　高台是个县城，光农场就有三个，都在开荒耕种，但是高台农场就一个，离火车站最近，那是高台这边最早建起来的农场。
　　温婉不知道老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也不知道该给他带些什么。她记得老温最喜欢的就是首都那边国营饭店的豆汁和卤火烧，高台这里是没有的。她在供销社里面买了一整条的大前门，这玩意儿算是烟中的奢侈品，在这边并不是很畅销，她买的也算是利索。
　　温世华好这口，但是温婉记得她妈妈在的时候老温在家里是不敢抽的，偶尔憋狠了去外面抽一根，回来刷牙恨不得把牙齿刷掉一层，生怕她妈妈闻见味道。
　　温婉觉得，都到这种境地了，也就无需要讲究这些了，只要他开心他喜欢就好了。
　　说是最近的农场，可坐拖拉机过去也花了整整两个半小时。
　　这里地广人稀，看着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但是很多土地都是解放后陆陆续续的开出来的，气候挺恶劣。哪怕栽种了不少白杨，依旧抵挡不住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吹着的风。这里的土质不是黄泥也不是黑土，就沙土地。存不住水，能长的就只有玉米和小麦。
　　春玉米，冬小麦，一年两茬的种着，还要人工开挖池塘蓄水。
　　早先种植的白杨林周围还在陆续的种树，林子中间有池塘蓄水，周遭就能放一些牛羊。
　　温世华这会儿和人正在挖塘子。今年这边旱情严重，已经有个把月没见一滴雨了。泥沙地本来就存不住水，再长时间不下雨，玉米叶子都干的打卷了。原先那零散的分布在各处的池塘根本就不顶用。
　　温世华跟人把整个农场翻来覆去的转了好几遍，挑选了合适的地方挖塘子，等把池塘掏好让慢慢蓄水，在开水渠往地里面，人力扯水扯到水渠里面去浇灌那大片大片的庄稼地。
　　池塘已经挖的见水了，掏出来的淤泥要用担子出去填地，他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衬衫，衬衫压在裤子里，脚上穿着的草鞋已经被泥糊的都看不见肉了，裤腿卷到膝盖下面，小腿和裤子上都是泥，脸上都沾了好几坨。
　　刚刚把担子里面的泥倒，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就听见农场里面的大喇叭在喊：“温世华，温世华同志，有人找你！温世华同志听见广播请速来广播站，温世华——”
　　温世华愣了一下，把担子挑在肩膀上，寻着声音找了过去。
　　广播站那边有一大片一层的砖瓦房，是农场最近几年新盖起来的，错落的房子围了个大院子，广播站就在院子里面。周围的房子那是给支援农场建设的知青准备的，能到这边来的知青都是出身良好家里有门路的，到这边来虽然要参加劳动，但是年底有工资有票券，不仅能自给自足，还有余钱往家里寄。
　　温世华这种犯了错误的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的，他跟着一群老革命住在不远处的仓库后面的草棚子里面。最简陋的环境，最艰苦的生活，干最辛苦最重的活，这就是劳动改造。
　　温婉和陆东平在外面走了一圈，然后才回的大院子，站在大院子中央她还跟陆东平讲：“到底是平原地带，农场这边比山区的生产队里面条件好的不是一点半星。”
　　陆东平觉得也是，这一路走过来很少见草棚子，再差也是泥瓦房。这边地势平坦，交通便利，拖拉机可以到好些地方，看着就是不一样。
　　温世华站在大院子入口，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愣在那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在做梦，安宝远在千里之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没等他出声，温婉在院子里面打量了一圈嘟囔：“也不知道爸爸去哪里干活了，怎么还没来呀！”说着，眼睛就朝院子外面瞟，这一瞟，瞟见了院子口上那道消瘦的身影就是一愣。
　　她长这么大，温世华在她的心里是伟岸的，是和善的，他身姿挺拔，五官姣好，浓眉星眸，哪怕年近五十，双鬓多了几根白发，也依旧难掩其风采。
　　可是此刻的老温，身姿依旧挺拔，看着却瘦的脱了型。原本只有两鬓沾白，这会儿整个头上的头发差不多白了一半。原本还算饱满的脸，深深的陷下去，一脸的风霜。
　　温婉的脚如同生了根一样，怎么也往前挪不动，嘴唇翕合着哆嗦着，还没发出声音眼睛就先红了。

第二百一十八章 老温
　　“爸爸！”
　　温世华将满是烂泥的担子丢在一旁疾步进了院子，手抬了抬却又放了下来，隔着三两步的距离看着双眼通红的小丫头，鼻子微微发酸：“怎么弄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温婉看着他那满是沟壑满是风霜的脸，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转却努力的憋了回去，只是一开口，声音就哽咽起来。
　　“我放假啦，我来看看你，看看你。”
　　温世华咧嘴笑了笑：“你这丫头，都是结了婚的人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主意大的很，说风就是雨。爸爸有什么好看的，好着呢！”说着，目光就落到温婉身后的陆东平身上。
　　接收到他打量的目光，陆东平竭力的让自己镇定一点，迎上他的目光，喊了一声：“爸！”
　　温世华没应，却点了点头。
　　随即，目光再一次落在温婉身上：“走，去我那。”既然人都已经跑过来了，狼狈也掩藏不住了，也就没什么必要去掩藏了。
　　温婉还当温世华就住在这一片红砖平房里面，却不想，温世华挑着满是淤泥的担子往远处走，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一路都有认识温世华的人跟他打招呼。
　　温世华乐呵呵的，十分的开心，不厌其烦的跟人一遍一遍的讲：“这是我女儿，跟女婿来看我啦！”
　　那些人的目光就落在温婉和陆东平的身上。
　　温婉却没有在意，她的目光和步子一直跟着温世华。听着他故作欢快的声音，看着他勉强还算矫健的步伐，消瘦的身子已经撑不起来他身上那件衬衫，目光最终落到他那花白的头发上，忍不住伸手擦了把眼睛。
　　老温真的老了。老的如此的快，快的让她完全接受不过来。
　　跟着他沿着大路走了一段，拐过去就是一片白杨树林，树林的那一边是极为宽敞的大坝子，坝子边上是仓库，仓库后面不远的地方是牛棚和羊圈，还没有走到跟前，粪便的臭味和羊的膻味儿就迎面扑过来，熏的温婉几乎要窒息了。
　　旁边有几件泥墙青瓦的房子，只是那房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残破不堪，墙上到处可见裂缝，上面的青瓦也没有多少好的，盖了些草在上面，乱七八糟的。
　　温世华停下来，转脸看着温婉：“就是这里了，里面挺乱，你跟东平在边上转转，我去那边请个假，回来跟你好好说说话。”
　　温婉点头：“你去。”
　　温世华挑着担子走了。
　　温婉站在那里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前面路口，这才缓缓蹲下去，抱着头哭出声来。
　　陆东平蹲在她边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哭完了等下就别哭了，来一回不容易，要高高兴兴的，不然爸也会跟着一起难受。”
　　温婉抬头，拿了手绢出来胡乱的擦着脸，吸着鼻子哽咽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在他面前哭的。我就是，就是这会儿他不在，我先哭一下，我怕这会儿不哭，等下还是忍不住。”
　　“不管我跟他生气不生气，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到这样的境地。以前我常听他跟我妈妈讲，趁着能动能干，自然要让自己发光发热活出价值。等哪天干不动了，退下来了，他就在家里好好陪着我们，养养花，种点菜。他身上多少伤啊，出生入死的换来了军功章和一身的伤痕，可最后呢，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连种菜养花这样简单的日子他都实现不了了。这才多久，他也不会跟我说实话，大概就是去年下放过来的，这最多也就是一年的时间，整个人就磨成这样了。他要在这里呆多久，后面几十年都要在这呆着吗？他能坚持多久——”
　　陆东平也不知道。他除了看着温婉哭，什么也做不了。
　　等温世华过来，温婉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除了通红的眼睛再也没有旁的异样，甚至还冲着他笑。
　　“爸爸，我们进去吧，我给你做了衣裳，还给你做了鞋子。你以前不是特别喜欢穿布鞋，那会儿我不会做，现在我学会了，以后有时间我就纳鞋底子，年年都给你做新鞋子穿。”
　　说着，不等温世华回应，已经进了身后的房子里面。
　　低矮的门，狭小的窗户，屋里暗沉沉的没有多少光亮。一张门板支起来的床，上面丢着一床硬邦邦的旧褥子。
　　温世华是个干净整洁喜欢收拾的人，这是多年的生活中养成的习惯。无论环境有多么的恶劣，他总是会尽可能的把自己和自己要呆的地方收拾好。
　　这里也是一样。
　　除了那张床，门边上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火坑，上面支着个铁三角，放着一只瓦罐，这就是他做饭的地方。
　　边上有两个木头墩子，充当着椅子和板凳。
　　陆东平把口袋放下来，温婉就将口袋里面装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给往外拿：“这双鞋子是我做的，这双是东平他娘，我婆婆帮着做的，你不要舍不得穿，回头我继续给你做。这衣裳，衣裳是我头年都开始给你做的，我按着原来在家的时候的尺寸做的，你现在，穿着可能有点大，我也没带针线，改都不好给你改。”
　　温世华笑道：“挺好，都挺好，大一点穿着舒坦。安宝长大了，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什么苦日子他没过过，现在算啥，他觉得现在这啥都不算。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温婉这小丫头，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任何风雨，一大家子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还在那成家。虽然每次来信都在写那边的各种好，他每次回信也都是以鼓励为主，但是儿行千里，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忧的。怕她饿怕她冷，怕她吃不了苦一个人哭鼻子，怕她跟那边的人相处不好受欺负。
　　如今看到人，他也算是放心下来。吃苦，那定然是吃过的，但是他能看出来，小丫头离开他，在外面过的还不错。
　　还有她找的这个对象，是个精神的小伙子，长的也不错。人品，他不了解，但是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耽搁这么长时间陪着他的安宝到这里来，那定然是对安宝很好的。
　　温婉笑了笑，从背包地上把那条烟拿出来：“我不知道你这边什么情况，天热，别的东西也不好买，我知道你以前最喜欢这个，所以我就把一整条都买下来。也不是都给你抽，拿着看看能不能送人一盒，能不能让你在这里过的好一点。剩下的你省着点，你身上是不是一点钱都没留啊，都寄给我了是不是？我给你留一点钱你藏好了，想要什么悄悄的去买，不叫别人知道就行了。”
　　温世华眼里映着笑，她说什么都点头说好。
　　陆东平道：“爸，你们说话，我去附近转转。”
　　温世华道：“行，来一趟，去转转也好，这边跟你们那边不一样呢！”
　　陆东平点头，折身出了屋。
　　等他走了，温世华才问温婉：“他对你，看着倒是挺好，就是你在那边，能不能过的习惯？”
　　温婉吸了吸鼻子道：“好啊，他对我挺好，一大家子人对我都好。我是个什么性格你还不清楚，那是绝对不会吃亏的。也就是刚刚去的时候不习惯，在家哪里干过活，路都没走过多远，那边出门就是山，等我爬上去人家都开工了，路又不好走，我下山的时候腿都在打颤，等回去天都黑了。也就熬了那么两个来月，后来就去他家里搭伙吃现成，开春四月，他就托人让我去小学做代课老师，我现在也是有工资的人了，我能养活我自己了。”
　　停顿了片刻她又道：“后来跟他交往，然后领证办酒，他就再没让我下过地，就是忙假也没去干过活，在家里帮着弄点猪草煮点饭。我不是那种会跟人客气会想着表现的人，我也不会说去刻意的巴结着谁，我就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让自己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尽量过的舒坦一些。所以他不让我下地我就不下地，怎么舒坦怎么来。”
　　温世华摸了摸她的脑袋点点头：“这样就很好，安宝，你要记得爸爸的话，你是有能力不依附于任何一个人生活的，所以你不用刻意去巴结讨好谁，要对一个人好那一定得是他对你好，你心甘情愿的对他好。不用低服做小刻意去迎合。如果那样，你就是真正的辜负了我和你妈妈这么多年来的一番心血。”
　　“不过，如今到底是有家的人了，该孝顺的还是要孝顺，该体贴的还是要体贴，毕竟都是真心换真心，只需要掌握其中的度就好。”
　　温婉点头：“这我都知道，你教我的，我都记着呢，一直都记着呢！我挺好，你不要老操心挂念，就说说你自己，我听七哥说你是停职接受调查，怎么就说下放就下放了？到底出什么问题了？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的。或许我想不到什么办法，但是有些事情说出来，总比你一个人压在心里的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回程
　　温世华叹气：“不过是年轻的时候做错的事，能被人诟病那自然不是什么好事，就不必再提了。你也不要担心我，我在这虽然辛苦点，但是也分发的有口粮，你又给我带这些，我饿不到也冷不到，这样就挺好。以前在战场上的时候，什么罪没受过，这点算不了什么。”
　　温婉问他：“那，以后就这样了吗？要一直在这里了吗？”
　　温世华叹气：“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会好好表现，好好检讨，争取能宽大处理。”原本也不是什么事情。年轻那会儿参军一走那么多年，原本又没摆酒没扯证，那会儿他连两个人一起发生了关系会怎么样都不清楚。他参军领的补贴也都是寄回去的，算起来，他在那家里呆了几年，早就还清了。等他知道喜欢为何物，他遇到了许如茵，眼里心里就再装不下别人，哪还会想起当初那一两回。再后来，许如茵去世，那女人带着儿子媳妇找上门，他爽快的跟着领了证。就这，依旧被当做把柄揪了出来。
　　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犯错，一旦犯了错，事后弥补也是会有裂痕。
　　温婉环顾四周道：“爸爸，你是在这里做饭吗？还有粮吗？我给你做饭吧，我会做饭了！”
　　温世华笑：“这里做饭不方便，等以后有机会，爸爸再吃你做的饭。咱们好好说会儿话，然后我还想跟东平说说，说完话，你们就回去吧！”
　　温婉愣了一下：“我才来，我坐了一个礼拜的车，腿和脚都肿了，我刚刚来你就要让我回去？”
　　温世华摇头：“要是在家里，爸爸恨不得你回来就别走了。但是这里不是，爸爸请假不容易，也就这小半天，你们留在这里我也没办法陪你。而且，安宝，你也要想想东平，你不是说他在武装部上班？他是有正事要干的人，这一来一回的，耽搁多少天，不必要耽搁的就不要耽搁。你能来看我，爸爸真的非常开心，看到了，你安心了爸爸也安心了，这样就挺好。有什么话什么事情，都可以写信过来，这里寄信收信还是很方便的。”
　　他来这一年多，现在这情况已经算是好多了，起码在农场里面，他是自由的，写信收信什么的虽然要被检查，但是起码能接能送了。
　　早先的时候，跟犯人无疑，不许跟外面联系，干活的时候后面有人跟着，反省的检讨书写了一封又一封。
　　他很乐观，他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迟早会离开这里的。
　　温婉道：“你怎么跟许七一个样，我其实还想去大舅舅那边看看外公外婆的，他们年纪大了，我又远，回来一次不容易。但是一开口他就叭叭的把我数落一通，说两边跑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温世华点头：“嗯，青铭说的是有道理的，你有心就好了，去就不必了。青铭这孩子，下乡之后倒是越发的稳妥了，可见下乡确有益处，农村真的是个磨砺人的好地方。有他在那边照应着你，我也能放心一些。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注意且不好跟东平说的，可以多去问问他。当然，也得力所能及的照应着他。”
　　温婉一一应下来。
　　和她说了半天的话，温世华又喊了陆东平进来，顺便的还把温婉撵了出去不让她听。
　　温婉也没走远，就在这牛棚羊圈周围晃了晃。
　　这个季节这边原本也该是农闲的时候，不过因为干旱，农场里面的劳力基本上都在开水渠挖池塘，这边半天也没看见一个人。
　　说起来边上就是白杨树林，可是这边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没有一点阴凉地，任由太阳火辣辣的炙烤着，粪便的味道就越发的浓烈。
　　她就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了，要是经年累月的住怎么能捱的住。
　　可是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温在这里受这个，一点办法都没有。
　　屋里的在墙角蹲下来抱着膝盖，眼里顺着脸颊落在裤子上。
　　为什么要变呢，一直和以前一样多好。
　　两个人在这里从中午一直呆到太阳快落山，温世华又出去了一趟，跟人打听到有牛车从农场这边回高台，便将他们送去坐了牛车。
　　该问的都问了，该叮嘱的都叮嘱了，看着两个人上牛车，温世华只是挥挥手，最后叮咛了一声：“路上，一定要小心一些。”
　　陆东平应了一声，温婉挥挥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牛车在大路上跑起来，渐行渐远，她探头看着老温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不时的抬手起来挥挥，一直到看不见，这才哭出声来。此刻她才知道当初一气之下离家千里失去的是什么，是不管老温有什么事情她都不可能知道，不管老温过得好不好她都管不了。来回在路上流干汗水奔波半月只见这一面，转眼就又见不到。
　　到高台火车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天已经彻底的黑了，陆东平也没多做耽搁，买了半夜的车票返回首都。
　　温婉一路上都没精神，不睡的时候就在那默默掉眼泪。
　　没想到返回的这么快，离跟许青铭约定好的时间还有一天。
　　陆东平问温婉：“我们是就近找招待所住下来，还是，还是你回去看看？”
　　温婉摇头：“找地方住吧，就在这里等七哥。我家原先住军区大院，如今我爸爸都下放了，家里也没别人了，房子也该收回去了，人都不在那了，哪还能算得上是家。”至于许如茵名下的房子，那一直锁着，很久没住人了，也没什么去头。
　　去了，也不过是睹物伤情罢了。
　　陆东平是无所谓，只要她不哭了，不再那么难受就行。
　　火车站这边是在郊区，想要去城中心要走很远，陆东平就打消了要出门去转转的心思，在招待所里面补觉。
　　跟许青铭约好的是第二天晌午十二点的时候在卖票厅门口汇合，然后他们坐晚上九点的那趟火车。
　　十二点前，陆东平退了房，背着空了一大截的背包带着温婉去了约定的地方，但是到了十二点，都到下午三点都没见许青铭的影子。
　　温婉心里开始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一向很守时的。”
　　“那就再等等，他不是说要去你大舅那里，有点远，说不定是路上耽搁了。”
　　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六点多，许青铭这才背着行李出现。
　　温婉和陆东平看着他都是一愣。
　　“七哥，你回去干嘛去了？怎么成这样了？”
　　才几天没见，许青铭瘦了一大截，双眼通红，眼下的两团青乌，眼窝子陷下去一截，胡子茬冒出来老高，头发也是乱糟糟油腻腻的，好像回去之后就没顾得上洗漱一样。
　　许青铭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我差点被老爷子跟老太太整死，好说歹说，大伯母差点跟老太太翻脸了，这才让我解放。”
　　温婉不解：“怎么就是因为我了？”
　　许青铭看着她，表情一言难尽：“你是老太太的宝贝疙瘩，我回去了没把你带回去，她能饶得了我？”说着，嘴里哼哼唧唧：“我跑这么远回来就是替你挨骂的。”
　　目光闪了闪，转脸就对上了陆东平若有所思的脸。
　　他轻笑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温婉问他：“那你要不要找个招待所把自己收拾一下啊，臭死了！路上还要坐好几天的车呢！”
　　许青铭抬手看了看时间道：“算了，火车上有水，可以洗把脸，厕所里面换个衣裳。现在先去买票，然后在车站弄点吃的，要饿死了。”
　　行叭！看着他这么疲惫这么可怜的份上，温婉觉得这会儿暂时可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夏天天黑的晚，八点过，才渐渐的暗下来，太阳早就下去了，天边还红彤彤的。
　　北边旱情严重，新溪县这边四面环山倒并没有多大影响，前两天才刚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随即就出了两个大太阳。
　　吃完饭之后天还没黑透，陆明江就跑去陆明海家窜门。高秀兰带了初一到这边来找张红英说话。胡青青也跟着跑过来，扶着初一的咯吱窝教她走路。虽然从小没吃奶，家里日子也过的紧巴巴，但是高秀兰对这个孙女还是很舍得的。她现在已经能大吃饭了，大人吃什么她就跟着吃什么，隔三差五的再开小灶吃个鸡蛋。九个来月的孩子长的很好，两条腿特别的有劲，自己扶着什么地方就能站起来，一站就能站大半天。
　　妯娌两个在院子里坐着说闲话，说到陆明清，高秀兰突然想起来了：“我听王明芳讲，说刘六妹怀上了。”
　　张红英愣了一下：“怀上了？这倒是挺快。”
　　高秀兰道：“也不能算快，头年秋收后进门的，这都大半年了。”
　　“可我们家，东平他媳妇，比六妹进门还早一些呢，到现在也没个动静。”
　　这话一说，高秀兰就觉得自己不该提这茬，换了话题道：“说起东平媳妇，两个该要回来了吧？这都去了十来天了。”
　　张红英叹气：“可不是，这都十来天了，听说路上就得走十来天，回去还得耽搁，想起一出是一起出，说要回去就要回去。东平从小就主意正的很，现在有了媳妇更是，啥事情都是媳妇一说就要弄，你不能说一个不字，还不能有一点不高兴。”
　　高秀兰失笑：“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啊，东平从小到大给你们两口子省多少事情。那几年饥荒，他完全都是自己在养自己，顺便还给你养着两小的，后来工作也是自己攀扯到的，媳妇也是自己找的。干啥都能经得住事，能拿主见，是个能撑起来门户的，不像东财，一辈子就这样了，老实巴交的，指哪干哪，你叨叨他他也没反应，一点脾气都没有。也好在跟前一个离了，青青年纪小，性格目前来说也还好，要是再遇到个性子强硬的，能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哪能呢！”张红英往边上看了一眼，看着胡青青和陆春娥两个蹲在那逗初一玩。
　　“这不是还有你呢！小有小的好处，只要能干听话，你好好教就行了。”

第二百二十章 事情一茬接一茬
　　妯娌俩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了阵闲话，张红英问她：“东福那事，真的不办酒啊？本家的，亲戚什么的请一下也是好的，怎么说也是我们队上第一个考出去的。”
　　陆春娥和陆东福今年七月份考的试，两个人发挥的都不错，陆东福尤其的厉害，考了甘岭公社年级第二，直接考取了市中专，而陆春娥稍微差一点，刚刚够高中的分数线。
　　通知书是七月底领到的，那会儿陆东平跟温婉已经在高台了。
　　已经两三天了，张红英激动的心也渐渐平复了，这会儿闲谝才说起来两个人的事情。
　　陆家咀这边别说高中中专，早几年运动之下，初中能上出来的都是少数，不然小学怎么会那么缺老师。这一下出来个高中生，还有个中专生，还都出在陆家，队上哪个人不羡慕，都在说陆明海陆明江这兄弟俩是真的起来了，就连本家也与有荣焉，觉得陆家祖坟冒青烟了。随即想着又觉得愤愤不平，老祖宗不知道咋想的，这青烟怎么就只往一边倒了，怎么就不往自家房顶上散散。
　　“办啥啊办，家里今年的光景你是知道的，最难过的一年。等东福九月去了市里，说不定一学期才能回来一回，家里也帮衬不上了，就我们几个，恼火的很。”她倒是想办，这考上中专那真的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但是条件不允许。已这才八月头上，家里的口粮就捉襟见肘的，眼看着撑不到秋收就得借支粮了，再办酒席，真的要喝西北风去了。
　　“你若是想，春娥也是可以办一下的，咱们队上这些年第一个高中生。”
　　张红英摇头：“东福都不办她办什么。她自己也说了不办，回头等东平两口子回来问问，要是他们也说不办那就不折腾了。大热天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高秀兰失笑：“这还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高中毕业那是可以在县城进厂当工人的，以后拿着工资吃商品粮，队上的人这会儿心里怕是羡慕嫉妒的都要冒血珠子了。”
　　白天火辣辣的晒了一天，到了晚上山风吹起来才见一丝凉意。这会儿正是蚊子夜行极度猖狂的时候，在外面纳凉舒爽的让人简直不想进屋。
　　陆东临和陆东福吃完饭就跑去了西河，这会儿一身潮哒哒的跑回来，一到家就把初一给抱了过去。
　　陆东福问高秀兰：“娘，初一不能洗澡吗？”
　　高秀兰道：“能洗，怎么不能洗，晌午的时候我给晒了水洗过了。”
　　陆东福和陆东临轮换着抱着初一扔高高转圈圈，小丫头开心的咯咯笑个不停。
　　陆春娥和胡青青空下来就去了石磨跟前抓萤火虫，胡青青年长陆春娥两岁，如今已经嫁人了，却依旧是小孩子心性，什么都觉得好玩，什么都想试一试。
　　雨天之后一连几天都是烈日当头，八月初的天，叫人感觉气都喘不过来。
　　继陆家两孩子考取了之后队上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情，那就是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竟然落在了朱峰身上，据说还是周明清亲自给跑的。
　　消息一出来，整个知青点都炸了，这什么情况，刘常青在这边插队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怎么也争取不来这个名额，反倒是后来的朱峰，这才在下面呆多久，这就要回城了？回去还是大学生？毕业以后前途无量？
　　要是不按下乡年头来算，那朱峰也就比周国平他们早来几个月，他能行别人凭什么就不行，难不成就因为他有个本地的老丈人？
　　不止知青点，队上的社员也是震惊不已，议论纷纷。虽然大家家里都没什么合适的人，但是不影响没事的时候过过嘴瘾发表一下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工农兵大学这个名额这是需要队上的社员举手表决的。
　　谁也没有想到周明清能说服陆明清，两个人联手去跟队上的社员做思想工作，表决的时候整个陆家咀的人大部分通过，少数服从多数，整的知青点几个知青完全没反应过来。
　　“你说周明清到底在想啥？上半年家里闹的乱糟糟的，说他偏疼的闺女女婿，愣是把兰花和朱峰分出去了。这两口子带着那么小个孩子刚刚安顿下来，兰花肚子里面这又揣上了，这个时候他竟然支持朱峰去念大学，他脑子里面到底怎么想的？”
　　别说张红英想不通，队上就没人能想的通的。
　　高秀兰叹气：“可惜了兰花那个闺女了，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爹，不知道的，还以为朱峰那小子才是他亲生的 。也不知道给他灌的什么迷魂汤。这一去上学就是回城了，粮食关系一转走，怎么可能还会回我们这里来。”
　　周明清家里这会儿愁云惨淡的，见不到一点喜气。周兰花顶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哭的眼睛都肿了，只可惜，面前除了才刚刚能走路还不是太利索的小女娃再没别人。上学这个事情，朱峰和周明清把家里瞒的死死的，直到开会她才知道。
　　她不愿意去办离婚手续，朱峰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上半年把他们一家三口分出来，只有一间屋，边上搭了个草棚子当灶房，朱峰这两天除了吃饭睡觉，根本就不露面，一露面就问她想清楚了没有。
　　想清楚？她永远也想不清楚。
　　就算是朱峰跟她好上是一场蓄意的接近，是利用，那么她爹周明清呢？
　　她感觉自己就是个笑话，被全队人都耻笑的笑话。
　　朱峰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酒气，不是农忙天不需要上工，这大半天也不知道窜到哪去喝的酒。进门，就看见一脸蜡黄双眼红肿的女人跟个傻子似的坐在墙边靠在那里，他眉头拧了一下喊了一声：“兰花。”
　　周兰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个男人想说什么，可是她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听。
　　“兰花！”朱峰又喊了一声，凑过来：“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终究是要走的，你何必要跟我闹的这么难看。”
　　“朱峰，当时你跟我领证的时候你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当时那不是为了能领证，那不是为了自己在这个鬼地方过的更舒坦一些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你要是一直想回去，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跟你结婚，给你生孩子，生完一个还来一个。朱峰，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你光想着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以后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这些话，朱峰这几天早就听腻了。生完孩子，又怀了一个的周兰花早已经没当姑娘的时候那么好看了，又再一起了这么长时间，朱峰早就没原来那点心思了，连带的被磨的耐心也没了脾气也上来了。
　　原本他低服做小的是不敢跟周兰花怎么样的，但是现在，他根本就不怕。
　　因为他知道，周明清不能拿他怎么样，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怎么办？你问我怎么办？你怎么不去问你爹啊？周兰花，这个婚你不离也得离。”说着，伸手一把将她抓起来：“现在就跟我去公社，不离，后面有的是你的苦头吃。要是离了，我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说不定还能念这着你的好给你指条明路。”
　　周兰花狠狠的甩开他的手；‘不离，我就是不离，除非我死了，不然你休想。我告诉你，朱峰，就算周明清给你弄了名额又能怎么样？我不愿意离婚，你的粮食关系就转不回去，公社哪个干部敢给你签字，我就去撞死在他家门口。你试试看，惹急了我我能不能干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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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婉他们到县城，没遇到往公社这边来的拖拉机，只能顶着太阳步行。她带着帽子，身上穿着长袖的的确良衬衫，就这，也感觉被这太阳给烤的一身火辣辣的。身上的汗淌的都没得淌了，一贯讲究的人也不得不对现实低头，只能在路旁的山涧水潭里面捧了生水解渴。
　　来回车上折腾，下车继续折腾，要不是牵挂着老温，温婉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跑这么远。
　　还没到公社，老远就看见拖拉机往这边来，看着像是要去县城，他们这真是不巧，要是下车再晚一些说不定就能搭上车，不用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往回走。
　　再近一点，就看见了刘大财，穿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旧秋衣，袖子卷的老高，胳膊晒的黝黑黝黑的跟他的脸特别的搭。
　　后面，坐着的是周明清两口子和朱峰。
　　陆东财招呼了刘大财一声，然后才招呼周明清：“表叔这是进城啊？”
　　周明清脸色有些不好看，沉着脸嗯了声。
　　陆东平也不在意，皱了皱鼻子疑惑的看着从边上过去的拖拉机：“什么情况，我咋闻见了血腥味。”
　　温婉疑惑的看着他：“没有啊，露天坝都能叫你闻出来血腥味儿，那得多少血，至少得杀一头猪的吧？”

第二百二十一章 归家
　　陆东平闻见了，许青铭也闻见了，那拖拉机里面显然有问题，只不过这会儿已经走远了，也不好随便管人家的闲事，倒是没法弄个究竟。
　　继续往回走，温婉不解的开口：“这会儿这么热的天这家子去县城干什么？看着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刘大财平时见人就笑，今天也沉着个脸，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许青铭道：“不管那么多，先回去，回去歇歇，你不难受吗？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光走路才没意思，我都快走不动了，有点话题，走起来能快一些。”
　　她脚上穿的是塑料凉鞋，穿着袜子，大概是在路上太久脚肿了的缘故，这会儿特别难受，刚才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也没管多长时间。
　　陆东平也没办法，只能过段时间就给她鼓鼓劲：“快了，走过上面那个弯就快了。”也不是小孩子，又是大白天，不然他背一段也行。
　　温婉身体还是很好的，就是怕走路，尤其是走远路。
　　等到了陆家咀，三个人分开了走，到陆家院子里，温婉雀跃的就往屋檐下面冲：“爹娘，春娥，东临，我们回来啦！”喊完，人就上了檐坎，往门墩上一坐，再也不想起来了。
　　这会儿巧了，陆东临和陆春娥都不在家，也就陆明江两口子在屋里眯觉，已经有一会儿了。
　　张红英迷迷糊糊的喊了陆明江一声：“他爹，我咋听见婉婉那丫头的声音了？该不是回来了吧？”
　　陆明江嗯了一声，还在睡梦里呢，没清醒过来，翻了个身又睡了。
　　温婉喘足了气，这才往屋里看：“咦，门没锁，也没见动静，是去隔壁大伯家窜门了吗？”
　　陆东平把新房门弄开，把背包放进去，出来之后在另一个门墩上坐下来，往屋里瞅了一眼：“应该是在眯觉。”
　　温婉点头，声音小了：“那就别吵他们了。”
　　“我给你弄水你洗一下也去歇歇？”
　　温婉点头。
　　陆东平刚刚起身，张红英就趿拉着鞋子从屋里出来了，看见儿子媳妇一脸的惊喜：“呀，真的回来了！我还当自己听错了。”
　　温婉笑嘻嘻的开口道：“娘是不是天天都在惦记，梦里都梦见我们回来了。”
　　张红英点头：“可不是，你看看这多远啊，外面又老不安全，从你们走我这心里就提着，这下可算是落地了，稳当了。”
　　说着，仔细打量了温婉两眼：“哟，这怎么弄的，还瘦了！”
　　陆东平提了半桶水进屋又出来道：“瘦了不奇怪，来回都晕车，一路睡，根本没吃什么东西。”说着喊温婉：“去屋里，热水壶里面都有水，兑着先洗洗，歇一觉缓缓，要是觉得洗不畅快，晚一些咱们再下河。”
　　张红英咂舌：“受的这罪。家里人身体都还好吧？”
　　温婉点头：“好，都好着呢！我拿你给做的布鞋给我爸爸了，爸爸说让我谢谢你！”
　　“哎！你这孩子，跟娘客气个啥呀!去吧，去洗，洗了你们都歇歇，不过也不要眯太久，回头把给睡倒回头了难受。”这人一走，她抱怨就没停过，人一回来，又热情客气的不行。
　　温婉起身一瘸一拐的进了自己屋里。
　　张红英瞅着她那走路的姿势，还没开口，陆东平就道：“天热，公社这边也没拖拉机过去，走回来的，脚上磨起泡了。车上呆了几天，那个绿皮车，铁皮子做的一样，外面太阳烤着，里面热的简直都要把人蒸熟了一样。”
　　听他这样说，张红英不免唏嘘：“这可是受了老大的罪了。”说着，朝新房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微微压低了一点道：“去见到她家里人了没有？啥态度？”虽然人回来了，但是她还是想问一下。哪怕知道两家的差距，她也不想自己儿子去看人脸色。
　　陆东平道：“她妈妈不在了，家里就她爸爸，挺和善的，跟我说了半天的话。”
　　张红英这才彻底的松了口气，和善就行，和善就好。她问完了，陆东平才问起家里：“走的时候春娥和东福成绩还没出来这会儿通知书拿到手了吗？”
　　提起这个，张红英就喜的眉开眼笑的：“到啦到啦，东福那学习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兄弟几个他是最会学的，全公社第二名，上中专了，要去市区嘞。春娥差一些，倒是也考取了高中。前儿个我还在问你大伯娘要不要弄两桌让本家和春燕春梅她们回来热闹热闹，她说不弄了。春娥说东福他们都不弄，她就考了个高中就更没啥好弄的了。”
　　陆东平听着这样的好消息脸上也沾了笑：“这是好事，我回头问问大伯。”
　　张红英点头却又嘱咐：“倒是是隔了房，你问归问，可不能给你大伯和大伯娘乱做主张。”
　　陆东平表示知道的，随即又问起张红英：“半道上的时候遇见刘大财开车去县城，拉着周明清两口子和朱峰，不知道什么事情，一个个脸色看着都不太对。”
　　说起这个，张红英就有话说了：“嗐，你都不知道，周明清那个狗日的简直不叫个人。”话刚刚落音，陆明江从屋里出来了。
　　打了个岔，却还是将他们去首都这些日子队上发生的事情细说了一遍。
　　陆东平听的直皱眉：“周明清这是脑瓜子进水了吧？朱峰这粮食关系一走怎么可能回来。他一走，周兰花带着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这辈子就完了。”
　　张红英道：“所以说这两个都是畜生玩意儿，朱峰可恶，周明清更不是个东西，那可是他的亲闺女，哪有人这样坑闺女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陆东平听着她在那里骂，又感觉有点不对了，就跟之前一样，隐隐约约好像有点什么，但是又连不起来想不出个究竟。
　　陆明江道：“行了，这都是别人家的闲事，茶余饭后的当闲话讲讲听听就行了，左右跟咱们半点关系都没有。你们这一路坐了这么久的车，回来了下半天就好好休息一下。”
　　陆东平应了一声，进屋去了一趟，再出来上半身就光溜溜的，只剩下下身还穿着裤子，趿拉着草鞋，在水缸里面舀了半桶水提出来，在房檐的拐角处拿着水瓢往身上泼。
　　张红英道：“你小心点，走热了冲那么凉的水，壶里面有开水兑一下。”
　　陆东平不以为然：“这点凉都受不了那还得了？”
　　从头到脚的洗了一遍，又穿着湿漉漉的裤子在那刷牙刮胡子，讲究的看的张红英直撇嘴。
　　看不下去了，干脆的拿了篮子去自留地，弄点猪草，顺便摘上一点能吃的菜。
　　陆东平拿着盆子进屋关了门，把身上的湿裤子脱下来，光溜溜的上了床。
　　这会儿太阳西斜，外面晒的没那么狠了，但是屋里依旧热，床上是一早就铺的竹席，上面放着被子。温婉洗漱好换了条无袖的碎花棉布裙已经睡了。这几天在车上一直睡一直睡，却没睡踏实，加上一路从县城走回来，真的是乏的不行了，洗了一下身上舒坦了，沾床就睡了过去。
　　陆东平光溜溜的钻进被子里面抱着她就开始不老实了。
　　去的这一路再到回来，二十来天了，从结婚到现在还从没有旷这么久的工，陆东平都快要憋死了。
　　温婉却要烦死了，迷迷糊糊的被他翻来覆去的跟烙饼似的一刻都不能消停。轻了睡死过去，再被一下子弄醒。烦躁的她抬手就呼了过去，陆东平低下头正要亲她，那一拳不偏不倚的就招呼在了他脸上。
　　力度也就那样，疼是不疼的，但不妨碍陆东平借题发挥把憋了这么久的火借着这一巴掌都发挥出来。
　　觉是睡不成了，温婉差点被他给拆了，偏偏还不敢出声，头埋在被子里嘴唇都咬白了。
　　老天爷，大白天的，窗户都还大开着，也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听见，这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点。
　　吃饱喝足，陆东平抱着她躺了一会儿，等她呼吸平顺再睡着，陆东平自己也沾染了睡意合眼眯了过去。
　　被外面说话的声音吵醒，屋里已经暗了下来。
　　温婉也醒了，但是没睁眼，掩嘴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蹭了蹭，嫌他身上热，伸手不客气的把他推开。
　　陆东平咬了她一口，被她捶了一下，笑着起身，吓的温婉忙捂眼睛：“陆东平，你还不穿裤子！”
　　陆东平笑的越发大声，振振有词：“哪里你没见过，怕什么？”嘴上这样说，到底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了。
　　外面是陆明海，听说陆东平回来了，跑过来却没见到人。
　　正准备回去，陆东平从屋里出来了，招呼了他一声：“大伯！”
　　陆东福考上了中专，人逢喜事精神爽，陆明海的脸上也再不像前面大半年那样愁苦，笑容也多了些，只不过那驼了的背却是再也直不起来了。
　　看着陆东平笑了笑：“回来了就行了，这也算是去过大地方见过世面的人了！”
　　陆东平失笑：“还真是。哎，大伯，我这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呢！东福可算是出息了，你这些年没白劳累操心。”
　　陆东海也不跟他谦虚，笑的满脸褶子：“对，没白操心，总算是把他供出来了。”
　　“那，要不要弄几桌，也不是说大办，就热闹一下，就陆家本家，还有春燕姐春梅姐他们，二伯那里要是想说也给说一声，好歹老陆家有个这么出息的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都喜欢爱说爱笑的人
　　陆明海没直接吭声。
　　陆东平就道：“当然，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我就是想着这一年半载的家里弄的也不安生，如今算是渐渐好了，刚巧东福又考上了，一家子能在一起聚一聚。东财媳妇进门也几个月了，虽然是二婚，但以后总归是陆家的人了，本家的倒是都知道，春燕姐和春梅姐那还都没见过，总该露个脸认一下人。”
　　这么一说，陆明海倒是松动了：“也成，那就不请旁人，就咱们自家，凑着这个机会，一起吃个团圆饭。”
　　当即就回去跟高秀兰商量。
　　陆东平则跟陆明江两口子说了，等到了那天，好好的煮回肉，再发面包些包子送过去。左右这个季节自留地里面不缺菜，什么都能往面里面包。
　　他大伯家缺粮他是清楚的很，但是他也不能直接大包大揽的说由他们来办，这样弄老头子的面子过不去。
　　陆明海决定下来的事情，高秀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这都八月了，还是年初的时候两个闺女带着男人孩子回来了一趟，整的满心的不愉快，随后回去就再没回娘家来过。高秀兰知道各家有各家的事情，过日子没那么多的闲工夫，但是又觉得是上回的不愉快给闹的，闺女还好，女婿怕是有了意见。
　　随即就定了日子，到八月十八，农忙之前，然后托人给两家带信。
　　至于周明清家的事情，队上还没几个人知道，陆东平第二天去公社报到才从刘大财那里知道详情。
　　“流产了，五个来月了，在公社这边不行，说什么得清宫，我也不懂，那血流的，感觉要把人淌干了一样。那拖拉机里面铺的麦草都给染红了。拖拉机虽然是公社的，我就是个车把式，但是好歹也开了这些年了，这玩意儿就跟我娃儿一样，你说我能高兴？简直晦气死了好吧！”
　　“不是，五个月了，怎么会流产呢？”
　　刘大财道：“这谁清楚？说是摔跤了，周明清媳妇哭的死去活来的，那个叫朱峰的知青眼睛也通红，她自己眼睛都睁不开，就跟不行了一样。”
　　陆东平又问：“那后来呢？人咋样了？”
　　“我把人送到县医院大门口我就回来了，我哪知道。不过我估计够呛。”
　　周兰花在住院。
　　月份大了，引产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差点把人都流干了。
　　朱峰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在病房里面痛哭流涕，一个劲儿的检讨，说他不去念书了，不回城了，不离婚了。
　　他哭，周明清媳妇也哭，只有周明清，在一边冷眼看着。
　　有一瞬间，他觉得周兰花就这么死了也是好的，一了百了。但是随即，他又觉得，还是得活着，死了就太可惜了。
　　在医院里面呆了两天，周兰花一直浑浑噩噩的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就出了院。
　　到公社的时候，她喊住朱峰：“不是想离婚吗？离吧！”
　　爹是这样，男人也是这样，自己坚持有什么用呢？肚子里面那坨肉没了，她反而轻松了，想开了。
　　分过家了，婚也离了，她带着孩子过，挺好。
　　眼下没到农忙的时候，她还能歇歇，等忙起来，她那个活也不重，记分员，一天还有六分工，在加上她娘俩的人头粮，还有划出来的那一小块一分多点的自留地，日子凑合着也能过，总能过下去的。
　　倒是了却了朱峰心头一桩事。
　　在医院里面，他害怕是真的，难受是假的。人是他打的他推倒的，要是叫人知道，他这个大学名额到嘴也得飞。还好老天爷保佑，这女人一个字没往外吐。
　　等办了离婚证，朱峰是迫不及待的就想走。
　　这个地方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
　　收拾好为数不多的行囊，手摸到包里面那个大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想了想掏了出来，又掏了点零钱散票夹在里面，悄悄的塞在了周兰花的枕头下面。
　　夫妻一场，这算是他最后送周兰花的礼了，希望，她能看见。
　　闹的轰轰烈烈，走的无声无息，谁也没在意，一晃就到了八月十八。
　　对于陆东福考上中专这个事情，陆春燕和陆春梅都高兴的不行，早早的就带着男人孩子一起来了。
　　到的时候，温婉跟张红英正在屋里忙活。
　　头天下午就弄回来的黄瓜茄子，豇豆，晚上睡的时候就发的面，天热真的是快的很，早上天还没怎么亮，张红英爬起来看了一眼，面就已经起来了，再发就发过头了。
　　说要煮肉，高秀兰死活不愿意，再说就要恼了，办事的是他们，哪能什么都让陆明江家准备，家里就是再困难，也不能连这点脸面都不要。好歹说了半天，张红英要蒸包子给孩子吃，高秀兰就只能把这个应下来。
　　不煮肉，那调馅就精心了些，掺了点玉米面在里面又揉了一次放着，忙不迭的就开始调馅。一直没舍得吃的油渣跟茄子一起剁了，加上点青辣椒。还切了一截腊肉剁碎跟豇豆一起。光馅都调了两大盆。
　　弄好，温婉他们才起身，七手八脚的帮着包包子，进锅，边上又用黄瓜豆角煮了大半锅的汤。
　　富强粉张红英到底没舍得用，用的是分下来的麦子自己磨的面。麸子弄不干净，面黑的很，但是很劲道，再加点玉米面，黑黄黑黄的。但是胜在馅拌的好，虽然就加了葱花和盐，但是里面有油渣有猪肉，猪油的香味和菜的香味掺和在一起，男人拳头大小的包子温婉都能啃两个，更别说陆东平这种饭量大的，竹篾编制的蒸笼四五层一摞，一层那是完全不够吃的。
　　好吃，也霍霍了不少好东西，哪怕里面都是菜，一次蒸五层，蒸了两次，也把张红英心疼的不行。好在一年到头也不一定能这么敞开的吃一回，再想想隔壁老大家以往的帮衬，这几笼包子又算得了什么。
　　陆东平吃了饭就去了公社，下午饭自然是下午的时候。
　　他刚刚走，陆春燕他们就到了。
　　温婉在灶房忙完，出门去外面洗手洗脸。
　　这个天，灶房里面实在太热。她虽然没去烧火，依旧弄了一身汗。
　　正拧了毛巾擦脸，就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她回脸一看，就看见陆春梅家的朵朵到了院子口上，后面是陆春燕家的光明。
　　小孩子记性好的很，正月里来了一回，在这边吃了糖就记的牢牢的。大半年没来，一看见温婉就喊上了：“舅娘，舅娘，三外婆！”
　　温婉应了一声，跟在后面的大人就冒了头，她招呼了一声：“春燕姐，春梅姐！”随即又喊了姐夫。
　　张红英满头大汗的从屋里出来，朵朵一头就扎她怀里了，甜腻腻的喊着三外婆。
　　张红英欢喜的不得了：“可见这糖没白吃，还记得三外婆。不过，这回三外婆这里可没糖吃。”
　　温婉招呼陆春燕她们坐，陆春燕道：“停会儿，停会儿坐，我先去家里看看。”
　　大人去了隔壁，俩孩子就赖在这边不走了。
　　张红英一身汗，抱了朵朵问：“长顺呢？哥哥咋没来？”
　　朵朵摇头：“不知道。”
　　张红英唏嘘几声，撒开手一手牵一个：“走走走，今天外婆没糖，但是有包子，咱们吃包子。”长顺那孩子，是真的叫李来英给吓到了，连来都不愿意来了。
　　隔壁，高秀兰也在问陆春梅两口子：“咋没把长顺带来？”
　　陆春梅道：“那孩子，跟他哥屁股后面上山下河的一会儿都不愿意消停，早上一睁眼就跑的没影了。”
　　话是这样说，真正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
　　李中全把话截了过去，看着陆东福道：“厉害啊！中专生了，以后就是城里人了。想过没有？书念出来以后干啥？”
　　陆东福道：“念书念出来肯定要当官咯！”
　　一家人大笑，李中全道：“好小子，有志气，有出息！”
　　正说着，李光明和王朵朵就过来了，两孩子都被温婉弄去洗了手，手上抓着刚刚出锅没一会儿的包子。
　　陆春梅在门上瞅了一圈：“怎么不见东财跟他媳妇？”
　　陆东财跟李来英离婚的事情她们是知道的，也知道家里用粮食从山那边又给换了一个，但是这段时间没回来，还不知道长啥样。
　　高秀兰道：“两个人去山上扯猪草了，趁早上凉快，老早就去了，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春娥跟东临是不是也去了？刚刚在三婶门口站了会儿，没看见人。”
　　高秀兰道：“那肯定，那俩小的勤快的很，片刻都不带闲着的。”
　　陆春燕问高秀兰：“这个，咋样啊？”问的是胡青青，把跑偏了的话题又给掰了回来。
　　高秀兰叹气：“现在看着还行，跟那一个完全是两个性子，爱说爱笑的，刚开始来的时候有点生，没多久混熟了一下子就活泛起来，也勤快，带初一带的也还好，就是年龄还小，还不能扯证。眼下看着是很好的，就是不知道以后。”这人变起来也快，李来英当时进门的时候不也老实本分？后来作起来整个就是一个神经病。
　　不过，比较起来她还是很喜欢胡青青的，爱说爱笑的姑娘谁都会喜欢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礼物
　　正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就到了院子口上。陆东财背着背篓，背篓装的满的跟一座小山似的，胡青青在后面挎着篮子，篮子里面也是装的满满的。
　　看着院子里面的人陆东财咧嘴一笑，一一喊了一遍，随即把背篓背到房檐下放下来。
　　胡青青亦步亦趋的跟着他，院子里多了好些没见过的人，她有点紧张。
　　陆东财跟她介绍：“那是我大姐跟大姐夫，那个男娃是他家最小的，姓李，叫李光明。”
　　胡青青冲着陆春燕腼腆的笑了笑，招呼了一声：“大姐，大姐夫。”
　　然后又随着陆东财的介绍招呼陆春梅两口子：“二姐，二姐夫。”
　　喊完，陆东财使唤她：“去舀水洗手。”
　　她一溜烟的窜进厨房里面。
　　陆春燕姐妹对视了一眼，笑了笑没有多说。长的不差，比前一个还要好一些，看着脾气也不错，是个机灵的，倒是可以跟陆东财性格互补一下，这个弟弟真的是兄弟几个里面最闷的一个了。就是年龄小了一些，不过年龄小有年龄小的好处，等年龄够了，再有了孩子，初一也大一点了，倒是省去另外的麻烦事。
　　正各自在心里想着，胡青青端着水出来了，她想问高秀兰是不是能吃饭了，她饿的不行，但是看着有两个姐姐还有姐夫外甥在，又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这会儿太阳已经到了房顶，大概九十点的样子也确实是不早了，一大家子人都到全乎了，高秀兰就招呼闺女女婿吃饭。
　　陆春燕道：“别招呼我们了，我们都是吃了早饭才来的，也不早了，你们赶紧的，赶紧吃。”
　　高秀兰不乐意：“怎么回家来还要吃了饭才回？就吃的那么饱？吃的再怎么饱这走了这么远的路肚子也该松了，你们俩不饿，中全跟国兴该饿了，还有俩孩子呢！就碴子粥，也不是什么好的，值得你们这样推来攘去的？”
　　说着，进屋舀饭。
　　早上确实也没煮什么好的，就碴子粥，青辣椒拌黄瓜。李中全他们确实是吃了饭来的，但是这会儿也不是一点都吃不下，既然招呼着那就抬碗，一人吃了一碗。
　　刚刚搁碗，陆东临就跑过来了，他一过来就喜欢带着李光明玩，顺便带着朵朵，整个院子一下子就跟麻雀炸窝了一样热闹的不行。
　　随即，张红英就端了个大竹篮子过来，上面用白布搭着，满满的一篮子包子。
　　高秀兰忙不迭的上前接着：“你说你，咋就这么实心眼，弄这么多，得糟蹋多少粮。”
　　“嗐，大嫂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咋就叫糟蹋粮食了，这不都是吃到自己屋里人的肚子里去了，又不是拿去泡粪坑了。东福这考取中专是大事是好事，我们这当三叔三婶的没本事，旁的给不了，给包顿包子还是能行的。”
　　高秀兰把篮子放在了案板上道：“这话说的，那春娥也考取高中了，你送我，我是不是还得想着怎么送她？你大嫂现在就是一穷二白朝不保夕，这会儿送不起，欠着，回头等春娥找到对象了再一起。”
　　张红英跟她说笑一阵，然后才问她：“那下午饭要怎么煮，需要搭手的你跟我说啊，左右这一到大晌午也没旁的事情。”
　　高秀兰道：“都是自家人，也没啥好讲究的，我早上烧了一大块腊肉，这不，刚刚进锅。自留地点的早玉米这会儿也差不多开始收浆了，掰上个十穗八穗的，回来在磨上面磨了，加点碎米吃个香，就是你说的，都是自家孩子，怎么着也没到旁人嘴里去。至于干的，你这都帮我准备好了我就省事了。回头地里面的黄瓜西红柿摘一些，凑凑合合就是两桌子。”
　　“这已经很好了，有菜又有肉，那比人办大席还铺张了。”
　　胡青青得了高秀兰的话，吃了饭提着篮子就往自留地里面跑，陆东财也没事干，前脚走后脚就跟了上去。惹得陆春燕姐妹俩好一阵笑。
　　“娘，东财这架势，比头一个还黏糊，看着倒是挺喜欢人家。”
　　“青青性格好，他眼睛只要不瞎心不瞎就会喜欢。当然，也不完全是喜欢，那丫头胆子太大了点，上回跟东福去自留地扯猪草啊，手脖子这么粗的菜花蛇她也敢去弄，还直接给摁死了弄回来剥皮煮汤。我这会儿想我都还麻的慌，你说她胆子大不大，吓死个人。这天热，那东西到处都是，东财也是叫她给吓到了。”
　　别说陆春燕姐妹俩，就是张红英听了也怵的慌：“咋这么大胆的，倒是没听你说起过。”
　　“说啥呀！我简直叫她给吓的，就是一傻大胆，什么都能弄回来吃。下河去洗个澡也能窜一串手指头长短的白条回来，田里面的青蛙，河沟里面的螺丝，就没她不吃的。”
　　陆春梅道：“只要能吃就行啊，知道往家里划拉东西比什么都好。一个锅里吃饭，她吃大家都跟着吃，不挺好？我瞅着这样倒是挺好，东财这是苦尽甘来，送走了个瘟神来了个财神。说来说去还是娘你眼光好，你瞅瞅当时他自己挑的那，那什么呀！”
　　娘几个说说笑笑，陆东财两口子没一阵就从外面回来了，满满一篮子的东西。
　　陆东财喊了李中全他们下河坝，陆东福跟陆东临在家里呆不住了也跟着跑了。家里就剩下陆明海老兄弟俩，在屋檐下面铺了一张竹席，两人躺在上面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絮絮叨叨的说着话，当真是一年里难得悠闲舒坦的日子了。
　　大孩子一跑，光明和朵朵就没劲了，陆春娥带着两小家伙上自家去玩。
　　等腊肉炖萝卜干的香味四下乱窜的时候，时间也就不早了。
　　院子里阴凉的地方放了两张桌子，青椒拌黄瓜，青椒炒茄子，糖拌西红柿，豆豉炒腊肉，还有和干菜萝卜干一起炖着的腊排骨。包子也重新在锅里热了一遍，吃着包子喝着香甜的浆耙耙，还没吃到嘴里，想想都觉得香的很。
　　饭正准备上桌，陆东平赶巧似的赶着饭点回来了，一起的还有许青铭，温婉前几天专门说过的，陆东平今天顺路又喊了一下。
　　许青铭是温婉的娘家人，在一个生产队三六九的往陆家跑，不过陆春燕姐妹回来的少，跟他不怎么熟。
　　一到院子里，先跟陆明海陆明江道了喜，陆明海才给他介绍闺女女婿。
　　他跟李中全他们不一样，大地方来的，又是文化人，但却很能跟人融到一起去。
　　寒暄一阵，高秀兰就嚷嚷着开饭，李中全这回主动的跟陆明海讲：“爹，今天是不是要喝点酒？”
　　陆明海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笑容：“要喝要喝，今天肯定要喝。”
　　说喝，几个男人就喝上了，连带的把高秀兰和张红英也喊上了酒桌。
　　温婉跟胡青青在另外一张桌子上招呼陆春燕陆春梅，加上陆东福陆东临姐弟俩，还有两个孩子也是满满一桌。
　　这边，高秀兰心疼外孙，专门让孩子吃肉的，那腊肉肥加瘦的煮好了直接切成薄薄的一片一片的放在盘子里面。肥肉透亮微黄，瘦肉通红，两孩子吃的满嘴油，就连温婉这种不怎么吃肥肉的也夹了两片。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浆耙耙，加了碎米熬出来的浆耙耙是真的香，玉米浆的香甜味儿窜的满口都是，加上青椒拌黄瓜和炒茄子都下饭，愣是给吃撑了。
　　吃完饭，太阳才落山。
　　陆明海和陆明江老兄弟俩说喝一点，这一高兴一下子就给喝多了，喝着喝着开始划拳了。
　　许青铭起身，又被陆明海给拽住：“青铭你干啥？你给我老实的坐着，别想提前跑！”
　　许青铭无奈的扶额：“不跑，我去个厕所。”
　　“少跟老子来这套，喝点酒就扯谎跑茅坑，有尿你也憋着，来来，继续喝继续喝。”
　　知道他高兴，高秀兰也不阻止他，由着他喝，这人一辈子总要醉那么几回的。她跟着张红英把旁边的桌子收拾了一下，然后妯娌俩就陪着两闺女说话。
　　也没旁的事情，温婉跟陆东平说了一声，和陆春娥先回去喂鸡喂猪，收拾妥当了又过来凑热闹。
　　陆明海是真的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开始打呼噜了。
　　陆明江也是醉醺醺的，在那嘲笑他：“不行了，不服老不行了，哥，你老了，不服不行！”
　　高秀兰这才开始收拾桌子。
　　陆春梅问她：娘，要不要把爹屋里去睡一会儿？”
　　“别，让他趴一阵，趴一阵就行。这会儿弄起来，非得出酒不可。”
　　李中全和王国兴也喝的不少，黝黑的脸上都能看出来红，显得原本就黑的脸越发的黑了。
　　许青铭懒洋洋的靠在那里喊陆东福和陆春娥，等兄妹俩站在他跟前了，他这才坐直了身子从口袋里面掏出两支钢笔来。一支黑色给了陆东福，一支银白给了陆春娥：“这是给你们的礼物，恭喜呀！不过，考上了也要继续努力，加油！”在大城市，上个高中不算啥，但是在山里面，日子这么艰难的地方，能考上中专考上高中无疑是一件大事情。
　　陆春娥看着他脸上的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用，我就考了个高中，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没忘记，面前这人就是高中毕业，她嫂子也是高中毕业，还都是成绩特别好的，要不是不能考，那是肯定能考上好大学的，所以她这算啥啊！
　　旁边的高秀兰和张红英也看见了。
　　高秀兰道：“青铭，你这是干啥？就是自己家里吃个随便饭，你咋还送起东西来了？赶紧收回去。”她没文化不代表她不识数，那东西贵的很。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朱峰日记
　　许青铭道：“表婶都说了是自家人，那就别跟我客气，我是真心实意给他们俩送点东西的，买都买了，我也不能退回去不是？以后东福跟春娥，拿着我的钢笔写字，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以后到更广阔的世界里，拿着我送你们的笔给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让它发挥更大的作用，也算是了全我一番心意。”到底是带着几分醉意，平时收敛过的不羁在这一刻全部散发出来，那份豪气，让陆东福和陆春娥半响都没能回过神。
　　温婉在一边帮腔：“就是，东福春娥，接着呀！你们让他就这么递着不接，多不好。”
　　陆春娥转脸看着她笑吟吟的，随即又回头看着许青铭，对上他那双含笑的眸子脸突然一热，说了声“谢谢！”
　　她接了，陆东福倒是也接过来。
　　陆春燕在一边跟陆春梅嘀咕：“到底是城里人，真的是太讲究，出手就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就是带着家里几张嘴过来，啥也没准备可怎么弄！”
　　陆春梅道：“咱们两家就那情况，本来说是给两个都做双鞋让上学带着，但是知道的也晚了，那布底子也不是三两下就能纳好的，回头问问啥时候开学，不行了送点粮票吧，这东西到学校里面是能用到的。”
　　那边，陆明海醉了，高秀兰还在跟许青铭道谢：“你这真的是太客气了，送个铅笔送个本子的意思到了就行了，送那么贵重的东西，你让我这都不知道该讲啥了。”
　　许青铭只是笑，并不再开口说话，一副醉的昏昏沉沉神志不清的样子。
　　当然，就这么一阵，随之，看着院子口上出现的人，除了陆明海那种醉的不省人事的其他的清醒了几分。
　　周兰花抱着才还不会走路的孩子站在院子门口，蜡黄无血的脸上，两个眼窝子深陷，看着像是要一阵风就把人吹走了的模样。破破烂烂的衣裳罩在她身上空荡荡的，跟唱大戏穿的袍子一样。
　　这才多久，也就半个月时间，整个人竟然都脱了形。
　　说起来，她这会儿该在屋子里坐小月子呢！
　　站在院子口上喊了一声：“秀兰表婶！”
　　高秀兰愣了一下，忙起身往跟前走：“兰花啊，你这孩子，咋这会儿来了，你这个要注意，虽然天热，但是山风还是有的，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你还年轻，孩子还这么点大，可得注意一下身体。”
　　周兰花瞬间眼睛通红，咧嘴笑了笑，眼泪一滚就落下来了。
　　“我，我来找陆干事，我找他，找他说点事情。”
　　高秀兰转脸看了陆东平一眼，又看了看张红英和温婉，随即招呼她：“来来来，到房檐下坐，坐着说话。”
　　周兰花也没拒绝，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把认识的先都招呼了一遍。
　　张红英看着她怀里的孩子：“这孩子还没满一岁吧？”
　　周兰花道：“没呢，要入冬，比初一还小呢！”
　　“叫啥名字？”
　　周兰花道：“霜霜，冬霜，生她那天外面冷的，霜都白了，跟下雪似的。”
　　初一这会儿都能自己扶着站稳了，就是还不能自己迈步，小脸白里透红圆嘟嘟的。跟她一比，周冬霜小了一些，也软了些，看着还不太扎实，周兰花抱着的时候一只手还托着她的腰。
　　说了阵闲话，张红英才问她：“兰花，你刚刚说找东平有事，啥事啊？”
　　陆东平大咧咧的坐在椅子上，歪着椅子腿靠在柱头那里在跟温婉说话，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被温婉飞快的掐了一把，自己在那嗤嗤的笑。
　　听张红英提到自己，他往周兰花那边扫了一眼，随即又去惹温婉了。
　　周兰花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半响才抬头道：“我想找他，找他举报，举报周明清！周明清是个杀人犯！周傻子就是他杀的！”
　　开口之前，她觉得好难啊，到底，她喊了这么多年的爹。但是，到头来都不是，什么都不是。原本她是不信的，但是只要有心，就能找到答案。下定决心难也不难，这会儿，两口子还在屋里厮打着——
　　那样的人，哪是个人，根本就是个畜生！
　　举报？杀人犯？
　　这话一出，炸翻了一院子的人。
　　原本还残留的酒气这一下子荡然无存。
　　陆东平抿了抿嘴，呼吸微重，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周兰花，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兰花觉得他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样锋利。
　　“我知道，我要举报周明清，他杀了周傻子！”
　　又重复了一遍，这回声音顺畅多了，掷地有声。
　　“证据呢？”陆东平问她。
　　周兰花从怀里掏出个红皮的笔记本出来，正是朱峰走的时候留给她的。
　　陆东临噔噔噔的到跟前把本子拿了，给了陆东平。
　　笔记本不算特别厚，差不多都快写满了，那是朱峰从下乡开始就写的日记。
　　院子里鸦雀无声，陆东平坐在那里从第一页开始翻。
　　一月九日，晴
　　“到地方了，这里跟家里大不同，风景倒是挺好，但是来这不是为了看风景，心里沉闷。早上的时候发现一同来的女知青真的漂亮啊，说话声音也好听，软软的，心都痒痒了，一起去了供销社——”
　　一月十一日，阴
　　“今天跟一起的老知青差点打起来，原因是没给钱和票，真的是小气的不行，一个屋檐下，吃两顿饭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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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二十三，晴
　　“我发现生产队上那个姓陆的干事对女知青温婉有想法，没想法的话不会那么殷勤。知青点的两个也是一样，大概男人都是这样，见了额好看的就挪不开眼了。温婉似乎对姓陆的半点没提防，竟然被轰过去搭伙了，猪！”
　　二月十六
　　“我突然发现自己挺蠢的，之前我觉得温婉鼠目寸光，只贪图一时的安逸就跟山里面的庄稼汉凑一锅，但是我现在觉得她其实挺聪明。搭伙多好啊，给点钱和粮的事情，不用自己砍柴，不用自己挑水，也不用自己煮饭，多好。”
　　二月二十八
　　“我瞅了一圈也没个合适的，陆明江家那个太小，也就周家，周明清家那个，算不上好看，倒也清秀。山里面的姑娘都好哄的很，傻兮兮的，我不过是抱了她一下亲了她一口，她就哭了，以为会怀孕，笑死人了。不过，这样也好！”
　　陆东平一路往后翻，一直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才翻到最重点的地方。
　　时间是五月底，正是头年收完麦子插秧的时候。
　　在这本饱含丑恶的日记中间记载着这样一段话。
　　“周家那个恶心吧啦的傻子死了，据说是邓红娟杀的，但是我知道，不一定，因为当时离开地里面的不止她跟张芸，还有周明清。我不知道周明清有没有杀人动机，或许是有的，那么一个恶心玩意儿，看着都让人厌恶，活着就是个累赘，死了周家一家子都是解脱。我要说出来吗？不，我不会说出来的，先不说我没亲眼看见，就算是亲眼看见了我也不会说的，因为这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或者，这对我而言是件好事情，我要想办法证实一下。”
　　陆东平微微蹙眉，之前好几次脑子里面闪过的那些不成串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随即，再往下看，就是一些生活琐事，字里行间满是不满和恶意。
　　将近三分之二的地方，又是重头戏。
　　里面不仅证实了周傻子确实是被周明清所杀，还记录了一件关于周明清的大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周兰花。
　　周兰花不是周明清的亲闺女，而是他媳妇被周傻子给强了之后生下来的种！
　　周傻子年轻的时候并不傻，不止不傻，还是个流氓，这些年代久远了，没人记起，但是要真的去细挖，年纪大一些的比如陆明海他们都还是知道一些。
　　那就是个混账，见了不管是大姑娘小媳妇嘴里都耍流氓占便宜。
　　后来，大概是老天爷开眼，让他从山上摔下去，摔坏了脑子，变成了个傻子。
　　这是队上的人都知道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周傻子不是摔的而是被周明清给打的，要不是他命大，当时就让周明清给打死了。
　　原因就是因为他趁周明清和两个儿子下河的时候进了他嫂子的屋，强了她。
　　周明清脑袋上绿油油的，但是那会儿穷啊，孩子又还小，拖家带口的也说不到第二个媳妇。婚是不能离的，但是气得出，所以就有了周傻子。
　　怕的是杀人偿命，不然那傻子早十多年前就死了。
　　这也是为什么，两口子原来很和气，后来总是打架，每次一动手，周明清就没个轻重，就拖着女人往死了打。
　　那件事情没过多久，周明清媳妇发现自己怀孕了，起初周明清也没怀疑，但是后来生下来时间不对，周明清才开始怀疑，那就是周傻子的种。
　　他不止一次的想弄死周兰花，可又觉得就算弄死了这个孩子自己的头上是绿的那还是绿的，并不能改变什么。
　　后来，他就想先把人养大，养大了，到时候想办法卖出去，还能得一笔钱。
　　直到后来周兰花和朱峰好上了。
　　他生气是挺生气的，但是转念一想，生气也没用，既然她喜欢那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知青，那就喜欢，反正她过不好，自己就会痛快，特别的痛快。
　　工农兵大学这个事情，并不是朱峰拿着这些事情要挟他做的，朱峰倒是想，但是还没来得及，周明清就问他，想不想回去。
　　朱峰在日记里写道：“原本我还不明白周明清这样干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明白。回去，当然想回去，天天都在想，不管他图什么，能让自己回去就是好事。随即，家里就开始闹矛盾要分家，我冷眼看着，这一切都是他授意的。周兰花是他这辈子抹不掉的耻辱，他就是想看着她不好过，分出去，带着孩子，离了婚，越难他越高兴。可是啊，周兰花真的就不是他亲生的吗？周傻子当初只睡了他媳妇一回，这就怀上了？这准头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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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亲口承认
　　周兰花是在朱峰走的第二天就发现这个笔记本的，里面夹了一点钱和票，大概是最后一点残存的良心，想弥补她，也或许是可怜她。周兰花觉得自己是个没骨气的人，要是有骨气，她不该要朱峰留下的这点东西的，但是她不止留了，还觉得他给少了。
　　至于笔记本，她是后面才看的，她小学毕业，也算是文化人，字还是认得的。
　　这一看，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世界，对这个生养她的地方以及生养她的人的认知。
　　她居然是个杂  种？她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她爹一手弄出来的？不，那不是她爹，喊了快二十年的爹不是她的爹啊！她周兰花就是个笑话，爹不是她爹，男人只是利用她，她就是一个傻子，被这样两个可耻的男人玩弄在手掌心里面。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娘一个人总是偷偷的哭，也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人总是打架，夫妻几十年，一动手半分情谊都没有，每次都那么狠毒。
　　周明清杀了周傻子这个事情，她想了好些天。
　　据说她爹不是周明清，是那个傻子。她该叫那个傻子一声爹的。
　　可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要把这件事情抖出来，上辈人不管怎么揪扯都跟她无关，她拿朱峰没办法，但是周明清的把柄就在她手上捏着。杀人是犯法的，是要挨枪子儿的。只要周明清没饿，那她娘就解脱了，她也解脱了。
　　周明清在陆东平眼里，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坏人。这个人有些精明狡猾，心眼子多，但是给人帮忙也从来不含糊。一把杀猪刀，全队的猪都得经他的手，却从没有人想过他会杀人，杀的还是周傻子。
　　要知道他养了周傻子这些年，给吊着一条命，队上不知道多少人说他仁义说他不容易。
　　他想到当时邓红娟被带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周明清这不只是杀了一个人，还害了邓红娟一辈子。
　　他对那个女知青没什么好感，但是也没什么仇怨。劳改啊，要知道，那个地方，进去走一圈，无论呆多久，出来之后这辈子也等于完了，一辈子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了头。
　　“这笔记本哪来的？”
　　周兰花道：“朱峰走的时候留下来的。”
　　“这个事情我们是要去调查的，啥事情都得实事求是，朱峰已经回城了，就凭他这个笔记本一时半会儿不一定就能抓周明清给他判刑。”
　　周兰花愣了一下：“这还不算证据吗？我来举报了，还带着证据的，咋就不能抓他了？”
　　陆东平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微微有些复杂：“周兰花，你好歹喊了他这么多年的爹，他到底把你养大了。这么多年，也没亏待过你，甚至于供你上学，还给你在队上找了最轻松的活干，你确定真的要举报他？”
　　周兰花整个人颓的跟随时都要散架了一样，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你啥意思？你要包庇他？是，我以前觉得他是对我好，好的很，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是想把我养成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把我举的高高的，再摔的重重的，这样才能报复才能解恨。”
　　陆东平道：“包庇到不会，我们武装部的人干什么想来实事求是，这个事情你先不要再外传，我们会尽快着手调查。”
　　不要外传这话只是说说而已，虽然在院子里的都是自己家里人，但是也保不准谁会一不小心说漏嘴。
　　所以，陆东平随即就去公社那边找林成海。
　　这真的是，下班了都不得消停。
　　隔了一年多，已经结过的案子又被翻了出来，仅凭一本日记，还真的不行。但是去找朱峰的话也不现实，这会儿人家已经在千里之外了，怎么去找？
　　林成海召集公社武装部的干事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
　　随即分头行动，他去上报，其他几个人协助陆东平尽快撬开周明清的口，取证。
　　这样，才能将人抓捕归案。
　　八月份的天依旧是昼长夜短，晒了一天，入夜的风都是凉的。
　　周兰花抱着周冬霜出现在堂屋门口，喊了周明清一声：“爹，你跟我来一下，我跟你说点事情。”
　　周明清找了张皱巴巴的草纸卷了晒干的烟叶子在里面，还没有来得及点着，被周兰花一喊，心里的火越发的压不住，冷声问她：“说啥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周兰花咧了咧嘴，看着是在笑，但是嘲讽之意十足。瞧瞧，就这样的，她以前是眼睛瞎了脑子瘸了才觉得他有多好。
　　“是，是朱峰走的时候跟我说的一些事情，我能在这里说吗？”
　　周明清往后面屋里看了看，儿子媳妇都进了屋，但是在这里说话确实不怎么保险。他把纸烟揣进兜里，起身跟在周兰花后面往院子外面走。到院子口上他就不耐烦了：“往哪去？有话赶紧说！”
　　周兰花转身看着他：“朱峰走的时候跟我说，家里的傻子是你弄死的，爹，是不是真的？”
　　周明清呼吸陡然急促，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拳头捏的咔咔响，半天才挤出来短短一句话：“兰花，你是疯了吧？”
　　吧字刚刚落音，后颈就传来一股剧痛，他晃了晃，想转身看看谁对他下了黑手，陆东平没给他机会，又给了他一下。
　　揍人这种技术活需要勤练，久了不练习，都生疏了，弄倒周明清他居然需要两下了。
　　周兰花不知道他们要把周明清弄哪里去，但是已经走到这步，她没退路了。
　　周明清杀过人，杀过一个就能弄死第二个，要是知道她去举报，那她就很危险。现在就只能尽可能的配合陆东平他们，希望他们能快点把什么证据拿到，早点把人弄走，然后就太平了。
　　陆东平和武装部另外几个人抬死猪一样抬着周明清去了后山。
　　几个人跟着陆东平嘻嘻哈哈的：“看不出来你还真的挺厉害，抬手就能把人砸晕过去，你是不是学过过啊，教教我呗！”
　　一个人开口，其他几个人都跟着瞎起哄，完全没在执行任务的严肃自觉。
　　陆东平嗤了一声：“行啊！教你，等任务完成，你和周明清在山上一起排排睡一晚咋样？”
　　“咦，大晚上的别瞎求胡说。”
　　他们要去的是老鸦梁山后面。周傻子死的有点吓人，也没个棺材，周明清兄弟两弄了个门板抬去老鸦梁，直接挖了个坑埋了。
　　反正他也没家没后，也不会有人拜祭他，所以连个坟头都没有，直接夯实了，这会儿里面都烂成了肥料，外面直接长杂草了。
　　“行了，就这里！”
　　几个人得话，直接就将周明清丢了下去。
　　周明清被摔了一下，大概是硌在了石头上面，哼了一声，看着像是要醒。
　　陆东平给那个扮鬼的干事招招手，其他人就直接撤了。
　　很快，周明清就醒了，他的手动了动，摸到的是一湿漉漉的树叶子，后颈窝疼的不行，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家里不是在床上。
　　他记得，是兰花喊他要说事情，说是朱峰走的时候跟她讲了什么事情。
　　到院子边上，兰花说什么来着，她说——
　　周明清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周兰花说，朱峰走的时候跟她讲，说他杀了傻子？朱峰怎么知道的？朱峰知道为什么不去检举自己，为什么要走的时候才说出来？
　　也不对，朱峰都走了快半个月了，周兰花早知道的话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
　　这些他都没时间弄明白，他先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这是在哪里？像是树林？自己怎么会到树林里面来的？
　　他缓了口气打算先坐起来，毕竟这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结果，竟然没能坐的起来！
　　他的腿被什么东西抓住，怎么也挣脱不开。
　　“哥，我好疼啊！你打的我好疼——”
　　是那个傻子的声音！！！
　　————————
　　周明清被逮捕的看似悄无声息的，但是队上依旧飞快的传开了，周明清杀了他那个傻子弟弟，他自己亲口承认的。
　　温婉好奇的问陆东平：“他真的亲口认了啊？他胆子不是很大吗？你们把人往埋周傻子的地方一扔他吓的什么都认了？”
　　陆东平轻笑：“我们民兵营有个小伙会模仿人的声音，他虽然没见过周傻子，但是他见过别的傻子啊！傻子说话什么强调他能学个十乘十。我先让周兰花跟他提了一嘴他杀了周傻子，然后再把他敲晕弄去了山里，再让那小伙抓着他的腿喊哥哥，他胆子再大杀人是事实，本身就做贼心虚，不吓尿裤子才怪了。当时，周明清刘朝兴他们都在附近蹲着呢，他说的那些狠话大家都听的一清二楚。说什么能弄死你一次就能弄死你第二次，你做人的时候老子就能弄死你，做鬼老子还能怕你——”
　　温婉听得一阵唏嘘：“他这得判刑吧？”
　　陆东平摇头：“谁知道呢！”
　　温婉道：“枪毙才好呢！他弄死他自己的弟弟，其中恩怨就不说了，还害的邓红娟去顶罪，就算这次报上去，把人给放出来，以后日子也会很难过。”
　　陆东平叹气，确实是这样，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一个人一个命，他自己也是个普通人，没三头六臂，救不了每一个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欠下的她都还完了
　　周明清媳妇王盼儿还不知道自家男人杀人犯法被逮捕了。
　　她被周明清打了一顿，就在睡房里面，缓了大半天才缓过那口气爬到了床上去。
　　除了周兰花这个闺女，她跟周明清还生了三个儿子，两个都成了家，小的十八，还没着落。这也算是儿女双全，一大家子人了，可她跟周明清打架的时候，连一个拉的人都没有，到现在，连一个看她的人都没有。
　　最小的周树冬那会儿在河里跑着呢，大的周树春和周树秋都清楚，是她做了不要脸的事情，周明清这么多年都耿耿于怀，所以才总是会打架。之前还会劝劝，后来时间长了就懒得再劝，反正总不会打死就是了。
　　他们也是有女人的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女人那只能跟自己，要是跟了别人，他们怕是比周明清这个爹更恨更气。
　　王盼儿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根本就不知道周明清没进屋。一个床上睡着的都不知道，何况儿子儿媳。
　　唯一知道的就是周兰花，她半宿没睡就想着人被武装部的弄走就再也别回来才好。一直到后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合的眼，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想着，这下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这样，家里就太平了，她心里也太平了。
　　周明清被抓这个事情，是周明洪上门来说的。
　　周树春和周树秋兄弟俩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树冬就开始嚷嚷开了：“那傻子已经死了一年多了，杀人的是那个女知青，满队的人都知道，怎么这会儿了又成了我爹杀人了？我爹杀他干什么？要是想弄死他早弄死了，还需要留在跟前这么多年拖累人？”
　　听见他的声音，王盼儿拖着疼的要散架了一样的身体下地，到了门口。
　　周明洪不知道怎么开口，周明清跟周傻子之间的那些事情，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看了王盼儿一眼，他依稀记得，这个大嫂子年轻那会儿长的还挺好，只不过这几十年过去了，儿子都娶媳妇了，孙子都有了，到底老了。被生活磋磨，被他大哥磋磨，早就没有了原来的样子，一点影子都看不到了。满头花白，满脸褶子和斑点，眼睛因为经常流泪的缘故迟成了风泪眼，迟早都是红的，就没干爽过，骨瘦如柴的，哪还有一点曾经的影子。
　　周明洪记得那会儿她进门的时候还没解放，日子难过的很，他们爹娘无能，日子都过不下去了，一大家子大冬天的裹着草帘子打哆嗦。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不出门的身上就裹着草席。
　　能说上媳妇，那是挺不容易的事情。
　　他那老不羞的死鬼爹还半真半假的说过，说实在说不上，干脆兄弟三个说一个算了，总比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来的强。起码的做回男人，总要知道女人是个什么味道。
　　当着几个儿子的面，这话简直混蛋到了极点。
　　周明洪这会儿想着，总觉得是那话埋下了祸根。
　　周傻子那会儿还不傻，兄弟三个里面他是最小的，大概就是将这话听了进去。
　　是不是这样，周明洪这会儿也弄不清楚了，他看着周树春和周树秋道：“这是上辈人之间的事情，人证物证都有，他这回怕是出不来了。你们要是想去见他一面，我就去想办法打听一下，家里他穿的衣裳啥的也收拾一下，一起给送过去，这会儿人还在县公安局压着，回头应该就要送去市里头，到时候，想见一面就不容易了。”
　　当时邓红娟杀人和现在的周明清杀人那完全是两码事。
　　邓红娟那会儿说的是傻子对她动手，她只是正当反抗，不管上面信不信的，人死了，她得负责，所以判了刑。
　　而周明清，这就是蓄意杀害，先将人致残在先，然后在人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要了人的命，这不仅仅得判刑，周明清这个并没有多少文化的人也能想到，这怕是要枪毙了。
　　杀人偿命那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王盼儿在那哆嗦了，一直哆嗦，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冤孽，这都是冤孽！
　　周树春想了半天才道：“那我跟树秋去一趟，看看他。”到底生养了他们一趟，好不好的，就算是杀人犯那也是他们的爹。
　　周明洪点点头：“行，我先回去，你们收拾好了过来喊我一声，我跟你们一起去。”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他几身换洗的衣裳，冬天夏天的，一共就那么几件，王盼儿给收拾的，还有他平时攒的那些钱和票，趁着人不注意，王盼儿给塞到了里面。
　　周树春在门口站了半天才问她：“你，去不去看他。可能，这辈子就见这么一回了。”
　　王盼儿摇着头：“他不会想看到我的。你要是能看见他，替我跟他说一声，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他，下辈子——”到底再说不出来那句下辈子做牛做马继续还他的话来。
　　这辈子还够了，她还够了。
　　当初，她也是不愿意的，但是她挣不过啊！
　　周树春冷眼看了她一眼，接过包袱转身就走了。
　　王盼儿愣愣的在门口站着，眼泪顺着皱巴巴的脸往下淌，她这辈子啊，是真的要把眼泪流干的。
　　哭着哭着，她就笑了。
　　不管周明清是劳改是枪毙，以后都不用再见了。
　　她该解脱了。
　　周明清前脚刚刚被逮捕，后脚王盼儿就死了。
　　自己找了根棕绳挂房梁上吊死的。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说刚刚把凳子踢到周家两个媳妇就听见声音了，可愣是没人进去看一眼，等周兰花进去看她娘，人挂在绳子上跟荡秋千似的一晃一晃的，舌头吐的老长，都硬了。
　　温婉实在是想不明白，没周明清这个男人，儿女也都大了，王盼儿为什么还要上吊呢？
　　她甚至还拿着家里的绳子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把陆东平吓的不行：“你是不是傻了？怎么拿着绳子往脖子上套？”
　　温婉嬉笑：“我就是想知道勒脖子难道不难受吗？难道还没活着难受？周明清不在了，再没人打她。儿女都长大了，熬了这么多年，如今也算是熬出了头，为什么要上吊呢？”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来这也差不多快两年了，见到事情比她之前十多年见到的还要多。走投无路的女人一个接着一个，先有陈秀萍一把老鼠药弄死了一大家子，如今又有王盼儿上吊自杀。
　　人命，有时候轻薄如纸，不堪一击。
　　陆东平叹气：“其实，她死了是好事。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她赖活了快二十年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这却是被周明清钝刀子挫了这么多年。如今周明清被逮捕，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扯了出来，上面那块遮羞布被扯的一干二净，以后即便没周明清折磨她，她日子也难过。熬了这么多年，依旧看不到尽头，死了才是解脱。”
　　温婉捏了捏手里的针线，半响才道：“所以说，这过日子就不能将就，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都只有这么一次做人的机会，何必委屈自己。”
　　最关键的是，委屈也不一定能求全。
　　“陆东平，我现在发现，你们这里的人还真的是，有些可怕的。以前见识不足，把人心想的太过美好了。”
　　陆东平蹙眉：“怎么突然这样说？”
　　温婉认真的跟他掰扯：“陆长贵一家算计女知青，占了陈秀萍的便宜却把人当牲口一样的磋磨。周明清媳妇被人占了便宜想离又觉得离了之后不好找第二个，孩子没人带活没人干，就留着三天两头折磨着。还有，还有你们队上，对牛棚里面住着的张永民一家子，都说人家是坏/fz，可都清楚人家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情了吗？有真正做出什么损害集体或者他人利益的事情吗？人云亦云，跟在后面瞎起哄，以羞辱人为乐。”
　　“我以前觉得这里就条件不好，日子清苦了点，但是现在——”好感一点点被磨灭。
　　尤其是张永民一家，情况和老温何其相似。她一看见队上这些人有事没事的把人弄去pd,干活也针对排挤，拿人不当人看，她就想起了老温，不知道他在高台会不会是这样子。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
　　善呢？为什么她看不到！
　　陆东平听着她的话心里有一瞬间乱，他有些不习惯温婉这样子。
　　伸手在她头上rua了一通：“别乱想。不管是陆长发家还是周明清家，最终都没个好下场的。可见，人心还是要向善，否则只能自食恶果。至于张永民一家，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眼下这时局就是这样，众人推墙倒。你不要过于的去关注他们，这对你不好。别人怎么样我管不了，但是以后开批斗大会，家里的人我会尽量的让他们，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站远一些。”
　　张永民一家的事情他大概知道一些，虽然不全，但是要比队上的社员清楚的多，张永民就是一大学的教授，他儿子也是老师，陆东平不知道教授是个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就是文人，拿着笔杆子的那种。
　　到底是怎么被下放的他不是太清楚，可是他觉得，一家子文化人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呢？要真干了什么坏事，早该被拉去劳改枪毙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怀上了
　　八月底，队上逐渐就忙了起来，温婉也忙。
　　陆东平弄了点棉花送去弹花匠家里让帮忙弹了床新被子，拿回来之后温婉凑了点布给连了被里被面，这是要给陆春娥带去学校的。
　　她自己床上用的褥子，扒开晒了晒，缝缝补补的面子洗了之后被温婉给拆了重新连了一下包的整整齐齐的拿去学校用。原先盖的旧被子是要留在家里的，她跟陆东福不一样，她去县城读书，放礼拜能回来还是要回来的，也不能来回都背着铺盖卷。
　　月底，才三十号，高秀兰就忙起来，给陆东福准备铺盖卷，准备钱，准备饭票。
　　一直不放心的叮咛：“过去先看看，看看那边食堂跟咱们公社这边一样不一样，能不能从家里带粮过去花点钱蒸饭，要是不能那就想办法给你淘换粮票，一定要吃饱晓得不晓得？家里你就不用操心，有你爹跟你二哥在，饿不到。”
　　“钱和票我给你带的充裕，也不用老想着往回来跑，坐车啥的不安全。钱和票都贴身装，千万不要往被子枕头下面塞，叫人摸去你就得饿肚子。也不要装一起，分开，万一丢了这里好歹还有那里——絮絮叨叨的，光那铺盖卷都拆了好几遍又卷了好几遍，看的陆东福鼻子发酸。
　　陆明海在外面门槛上坐着，实在听不下去了：“行啦！ 我这耳朵都叫你叨叨出来茧子了。我都打听过了，明天从县城坐火车过去，三四个小时就能到市里，公社又不是就他一个人要去上学，约一块儿走，路上有个照应。十六的人了，是大小伙子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你把钱和票给他带充裕一些，再把厚衣裳棉鞋啥的都给装上。坐车啥的来回都不方便，放长假再回来也行。”
　　陆东福道：“都说好了的，明天一早去公社，那边的车把式会把我们送去火车站，老师也去，给我们买好票送我们上车。”
　　陆明海叹气：“真的不用我送你过去？”
　　陆东福咧嘴笑：“说的跟你坐过火车去过市里一样。不用，我这么大人了，我们几个人一起的，还能丢了？”
　　陆东海笑：“那可不能丢，丢了我跟你娘可就亏了，都养这么大了。”
　　养这么大都没离过身，这一下子就要去市里，陆明海这心里啊，也慌的不行，又难受，又骄傲。
　　第二天天才麻麻亮，高秀兰就起来给陆东福煮饭，擀了面条让他吃了，还煮了鸡蛋烙了饼给带着，将人送去公社，看着他上了拖拉机，走的都看不见了，两口子这才往回走。
　　这边陆东福一走，第二天就是九月一，陆春娥也要去县城读书了。
　　之前两个人在公社读书，也就下午回来，礼拜天在家，可现在这一走，总感觉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空荡荡的。
　　张红英尤其的不习惯。
　　陆春娥在家的时候给她干多少活啊，就算要上学，那下午回来喂猪煮饭，礼拜天扯猪草干啥的一样都不落下的，这一走，这些活就又重新落在她身上了。
　　九月初，正是掰春玉米的时候，算不得太忙，但是闲季也算是彻底的过去了。
　　天还没亮，各家各户就开始出动，麦场那边就热闹起来，胡秀娟早早的开了仓库门，让社员领农具做登记。
　　张红英跟高秀兰还是一起，领了掰玉米的筐子。至于胡青青，她背着初一，只能领把镰刀干那砍秸秆的活。春地的玉米长的是最好的，但是春地又留不了多少，不能因为一季玉米就连麦子也不种了。
　　领了竹筐，高秀兰就从胡青青的背上把初一给抱了下来：“给我放筐子里，等到了地里面你再背。”
　　胡青青“嗯”了一声，也不逞能。毕竟初一已经快一岁了，养的肉乎乎的，还是有些分量的。胡青青力气再大也就这么大个人，一天到晚的背在身上是真的吃不消。
　　没带子绑着自己了，初一开心的不得了，带着温婉给她做的太阳帽，拍着巴掌笑，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暂时只有她自己才懂的话。
　　张红英都她：“瓜女子，喊婆，婆！”
　　初一嘴里噗噗噗。
　　张红英跟在高秀兰后面边走边跟她闲谝：“这天热的，不行的话从家里拿个席子铺地里面，让初一在席子上爬也行，这背在身上干活，背都能捂烂，大人孩子都跟着遭罪。”
　　高秀兰道：“我也想，但是这小崽子马上一岁了，硬邦的很，虽然还不能走，但是能自己扶着东西站起来了，爬起来更快，转身就不见了，逮什么都往嘴里塞。”说着就就开始叹气：“就算是随她爹憨一点都行，千万别随她那个娘，不知孬好。”
　　“那不能！”张红英宽慰她：“你以后就别跟她提李来英的事。人家都说谁养的随谁，你带大的还能随了别人？旁的不说，能养成青青这样的性子就挺好，这样的姑娘讨喜。”
　　突然被夸奖，胡青青乐呵呵的，开心的不得了。
　　到了地里面就更热闹了，周兰花还是在干她监工记工分的活，背着周冬霜站在地头，见了人热情的招呼着。
　　王明芳在那里跟陆明清抱怨：“记工分这么轻省的活现在哪还能给她干？她老子可是个杀人犯，她这样的就该被批斗，送牛棚里跟那一家坏fz住一起，还整这么自在。”
　　从周明清出事之后，她已经不是头一回说这话了，之前在家里说，陆明清根本就不搭理她，这会儿在地里，声音不大不小的，边上好些人都能听见，陆明清一下子就跟她翻脸了：“什么意思？你是队长我是队长？什么时候队上的事情你说了算了？现在是新社会，你还想像旧社会的时候搞连坐？是嫌家里日子太好过了？”
　　王明芳就不吱声了。
　　陆明清朝地头看了一眼再没说话，背着背篓开始忙，时不时的往自己媳妇那里瞅一眼，看着她背着筐子挺着肚子眉毛拧了又拧，最后却又什么都没说。
　　陆东临今年干的还是掰玉米的活，跟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妇女挤在一起，少不得被人拿着说笑。
　　“东临娃，干活好不好耍？”
　　陆东临笑呵呵：“好耍呀，咋不好耍，该干啥干啥就行，多安逸。”
　　“安逸个锤子！你就是个猪脑壳。你看看你姐姐跟你大伯家的东福，人家这会儿都还在学校里面，风吹不到雨淋不到要多安逸有多安逸。再上这么两年，人家以后都是有正式工作的了，比现在更安逸。”
　　陆东临哼哼：“那也不是谁都能成我姐跟东福哥，那天生就是个棒槌他也成不了精。人要有自知之明。”
　　天倒是争气，一连的出了好几个大太阳，等阴下来，队上的春玉米都收的差不多了。
　　随即，接连的几场秋雨，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
　　温婉最怕的就是这个季节，每天要从家里到公社，一脚的烂泥一身的潮气。
　　不知道是不是又受凉的缘故，放了忙假这几天她都觉得昏昏沉沉的好像没睡够似的，哪怕天气好转太阳出来也没觉得舒坦一点，吃饭也没什么胃口，饭量原本就小，现在更是抬碗就饱，总觉得肚子里面有一股子气，往上窜又窜不上来，压却又压不下去。
　　陆东平在山上捉了只兔子回来，说是剥了之后炖了改善一下伙食，刚刚把兔子剥出来剁好拿进灶房，温婉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往出跑，刚刚跑到茅坑那里，再被里面的味道一刺激，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张红英愣了半天，随即一拍大腿：“东平，你媳妇是不是怀上了？”
　　陆东平下意识的反驳：“不可能！”他每次都很注意，都是撒外面的，怎么可能怀上——不过，他似乎也不能肯定，有几次是在半夜，太那什么了，迷迷糊糊的没反应过来速度慢了点——
　　莫名心虚！
　　随即端了水去给温婉漱口。
　　温婉吐完，觉得压在肚子里的那口气好歹散了不少，漱口之后靠着墙大口的喘气。
　　“下午我陪你去公社看看吧？”
　　温婉靠在那里不想动：“你要上工呢，怎么陪我去？我可能是受凉了还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了，吐过了应该就没事了。”
　　张红英从灶房里风风火火的出来道：“这会儿离上工还得一阵子呢，让他带你去看看啊，这不舒服可不能耽搁，你这已经耽搁了几天了，我瞅着你这两天都没咋吃东西。”
　　温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太适应她这么热情，就因为自己吐了？
　　到公社卫生院检查也就是给把个脉，卫生院的那个草药大夫到底是考过证的，那比队上卫生室的大夫厉害的不是一点半点的。
　　“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温婉说了时间，随即一愣：“这个月晚了一个多礼拜了，没来，我以为是前几天下雨受凉影响了。”
　　“受凉是有影响，不过你这情况，明显是怀上了。”
　　说着，起身喊了陆东平去外面说了几句，没让温婉听见。
　　温婉坐在里面的板凳上，下意识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这就怀上了？这里面揣着个孩子？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虽然她知道结了婚肯定会有孩子的，但是陆东平之前说这两年暂时不想要，所以她就没再想这个事情，就觉得眼下这样就挺好。谁知道突然就怀上了，虽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肚子里面多了个东西，但是她觉得好像有什么开始悄悄的变化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忌口
　　等出了卫生院，温婉还是恍恍惚惚的。
　　陆东平，脑子里就更复杂了。
　　这就怀上了？自己要当爹了？想着刚才大夫跟他说的话，哪怕他脸皮够厚这会儿也有点发烫，那什么，他确实喜欢他媳妇那嫩嫩的软软的的身子，再忙那都是逮着机会都要折腾一下的。多半都是小丫头娇气，这样也疼那样也疼，他都不敢使大力。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的缘故，晚上的时候她就特别的黏人，蹭啊蹭的，蹭的陆东平身体里面的邪火到处乱窜，可不就忍不住发疯了。
　　就这，也能被大夫看出来，这有点本事的人都太他娘的邪乎了。
　　伸手在脸上胡乱的搓了两下，掩盖因为这个事情脸上腾升的热度，一路走一路朝温婉肚子上瞟，满心的忧虑：“大夫说不能开药啊，你现在有没有哪里难受？想不想吃什么东西，我们刚刚应该去供销社看看的，看看有没有什么副食。哎，也不行，说是吃东西要注意。”这个可得记牢了，之前李来英那事闹的，不就是她贪吃管不住嘴闹出来的。这有了孩子真的是太闹心了。这才刚刚开始，才一个多月，要怀九个多月呢。到了时间要生，那更恼火。陆东平愁啊，完全没有一点要当爹的喜悦。
　　温婉抿着嘴没吭声，她现在难受的很，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又来了，头还晕沉沉的额，走路都想睡。偏偏陆东平跟个蚊子似的嗡嗡叫个不停，真的好烦人。
　　陆东平再叨叨，她就火了：“你烦不烦啊？能不能不要说话？不就怀了个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呀？之前你还说暂时不要孩子就疼我一个呢！怎么就不见你这么贴心嘘寒问暖了？可见你说的那些都是哄人的鬼话！”温婉说着说着就破音了，往路边一蹲不走了，眼睛通红，抱着膝盖蹲那里。
　　陆东平嘶了一声，挠挠头凑过去哄：“怎么了这是？怎么就生气了？我这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有些紧张。怎么就是鬼话了，我说的话那都是算数的，孩子算什么呀，我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
　　温婉也没想发脾气，就是那种上不上下不下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
　　吸了吸鼻子搓了把眼睛继续往回走，天阴沉沉的，闷热的不行，估计着还得来一场雨。
　　到家，家里的人已经去上工了，陆东平也不着急，推着人进屋关上门才好好的哄：“都没吃饭，肚子里面都吐空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点？”
　　温婉道：“这会儿不想吃，想吃我自己弄，你去忙吧，早都开工了。”
　　行吧，自己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替不了她。
　　“鸡蛋就在娘那屋抽屉里，你自己去拿，红糖记得不能放。难受了你就睡上一阵，晚些我回来煮饭，给你煮玉米浆浆。”
　　温婉应了，他这才出门。
　　到了地里，地里上工的人早就忙开了。他去跟陆明清说了一声才开始干活。
　　一露面，张红英就忙不迭的问他：“咋样?啥情况？是不是怀上了？”
　　陆东平绷着脸点点头。
　　张红英眼睛一亮，乐的嘴都咧耳根子上去了。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实在是搞不懂，就是怀个崽，至于高兴成那样吗？
　　温婉一个人在家呆了半天才缓过来，心里面那毛毛躁躁的感觉提醒着她，她有孩子了，她也是要做妈妈的人了。她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她回想着自己小时候，朦朦胧胧的记忆里，她妈妈许如茵照顾她的样子，心里渐渐的踏实下来。
　　大忙的天，歇是没法歇的，圈里面还有两张嘴，少吃一口都不行，能叫唤的让你不得安宁。
　　陆东平弄回来的那只兔子，张红英上工前就炖在了锅里面，散发着阵阵肉香味儿。可这味道，让她越发的喘不过气来。强忍着进灶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还缺点火候，又添了柴火进去，转身刚刚锁上门就是一阵呕。这吐了一回，身体里面这个呕吐的技能好像被点醒了一样，说吐就吐，肚子里面空荡荡的吐出来的全是发黄的苦水。
　　也就刚刚吐出来这会儿能舒坦点。
　　她背着筐子出了门，趁着没太阳打算去扯猪草。圈里面两头猪越长越能吃了，她能背动的筐子，一天要两趟才勉强够喂。今年不比往年，之前陆东临年纪小，没怎么正式下地，从学校回来就在山上，不停的往家划拉野果子，猪也跟着人沾光。今年不行，今年陆东临正式的挣工分了，完全没时间去山里折腾了，全靠猪草给猪填肚子。
　　她瞧着，两头猪还没去年那俩长的好，个头看着差不多，但是明显的没上膘，这样的猪也不压秤，别说提前了，年底能够秤交上去就不错了。
　　这会儿什么都黄了，鹅儿肠什么的又才刚刚冒头，并不多，就只能掐些小飞蓬刺根芽，野蒿。
　　扯完猪草回来她感觉乏的不行，也管不了家里忙还是不忙了，简单的洗了洗就进了屋，栽床上就睡着了。
　　张红英下工回来的时候，房檐下面多了一大堆猪草，堂屋门和灶房门是锁上的，只有新房那边门没挂锁，想来人应该是在屋里。她喊了一声：“婉婉！”
　　没反应，推门，也没推动。
　　趴在窗口又喊了声：“婉婉！”
　　温婉这才醒过来，感觉还是没睡够，眼皮重的不行。
　　应了一声，起身去开了门。张红英站在门口一脸的笑：“哎呀，钥匙给我就行，你去睡，接着睡，被子盖着啊，别弄凉着了。”
　　拿了钥匙，转身就走了。
　　温婉揉了揉眼睛，回屋又躺了回去，实在是不想动弹。
　　陆东平背完最后一趟玉米，将背篓交回仓库，片刻都没耽搁的就往回跑。
　　刚刚走到院子下面就被陆东临拦住了。
　　“哥，你带嫂子去卫生院看了，啥毛病啊？”不会是真的怀上了吧？
　　陆东临一想到怀孩子就想起李来英，整个人都不好了。
　　陆东平道：“没毛病，怀上了，你有侄子侄女了。”
　　陆东临听见他这样一说就开始磨牙了：“你说过不会让嫂子生孩子的。李来英生初一的时候就该叫你去窗户外面好好听听，那声音，跟拿刀子在戳一样的惨。哥，你说话不算数，你太过分了！你说喜欢她，拿她当宝呢，谁家的宝贝舍得去受那个疼。”
　　陆东平：——他倒也想算数来着，但是这不是没控制好。
　　他烦的很，懒得跟这小毛孩子纠缠，薅了他一把：“边上去，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陆东临捡起石头往他脚后跟上砸：“我也是大人了，我都挣八分工了。”
　　陆东平的声音传到后面去：“等你能挣十分工了再说你是大人。”
　　陆东临气的咆哮：“陆东平，你个狗日的王八蛋！”
　　话落音，屁股就被重重的踹了一脚。
　　陆明江站在他身后黑着脸：“小兔崽子，你骂哪个狗日的王八蛋呢？”
　　陆东临捂着屁股爬起来就跑。
　　又是好一通鸡飞狗跳。
　　张红英从灶房出来骂道：“一天到晚的闹，消停一会儿会咋地？上工还不够累？不累都去自留地里，该干啥干啥去？吃饱了怕消化不了了还是咋回事。”
　　院子里静下来，她这才进灶房，把摘好的老豆角倒进锅里，跟兔子肉一起焖着，喊了陆明江过来给看火，然后在铁锅边上贴饼子。
　　老两口子灶台前后的围着，张红英这才跟他讲：“去卫生院看了，说是怀上了。怪不得这几天都不咋吃饭，这是已经开始害喜了。东平抓了这兔子回来原本说给大家补一下的，现在这东西她却是吃不成了。怀上的人不能吃这个，万一生个三瓣嘴出来可怎么得了？”
　　陆明江也是听老一辈的人说起过，怀上的人不能吃兔子不能吃狗。反正老一辈人的经验，宁可信其有。
　　“那就不吃，家里不是攒的有鸡蛋，顺手另外给她弄点，弄细粮好了，不吃东西也是不行的，铁打的也熬不住。回头等月份大了不闹腾了，想吃肉就把那老母鸡给杀了，也喂了几年了，下蛋也越来越少了，回头再逮鸡儿子来家喂。”
　　“你倒是舍得！”
　　陆明江哼哼笑：“那当然得舍得，大人吃好了，孩子才长的好，以后生下来也好带一些。”
　　张红英道：“你说，我把檐沟后面收拾一下，到时候抓鸡儿子的时候多逮两只，养活了的话都养着行不行、不叫人晓得，就偷偷的养着。”
　　陆明江道：“还是别干那事了，那玩意儿又不是个死的，会乱叫唤，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说完，他往锅底塞了柴火，拿着火剪刨了刨又道：“这俩月就先紧着鸡蛋细粮吃着，过段时间不忙了，东平自己就会折腾，你别跟着瞎折腾添乱。”
　　这话张红英就不爱听了：“我咋就瞎折腾了，这还不是为了小的好。从现在到生下来做完月子差不多都要一年了，按着你说的那样那得多少东西，可不得提前打算着。”
　　这才刚开始呢，光想想她就觉得肉疼了。
　　陆明江却是想的开的很：“两个人都拿着工资和补贴呢，就她那跟吃猫饭似的还能不够吃？”
　　一说工资，张红英的思想又跑偏了：“哎，你说她这一点精神都没有，忙假结束到学校里面还能不能给人上课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折磨
　　陆东平也在担心这个问题，温婉这害喜害的，忙假还没出去，整个人面无血色，憔悴的不行。他从来不知道，怀孩子竟然是这样折磨人的事情，看着温婉在那里边吐边哭，他感觉心被揪成一坨然后再扯成一块一块，跟揪面疙瘩似的。
　　但是他也说不出不要这个孩子的话来，这是他和婉婉的孩子，在没有之前他并不想要，但是在有了之后，他总觉得不一样了。
　　他又想到李来英和周兰花小产，他没在跟前看着，但是那都是差不多要了半条命的。
　　温婉倒是没想过这么多，她也听人说了，就头三个月恼火一些，过了三个月就不会恶心了。这已经一个多月了，还有一个来月，怎么也熬过去了。
　　至于这份工作，她是打算要继续干的。按着时间算，生的话是在明年六月份，大概就是那时候，七月初就考试了，到时候可以请假。坐月子刚好在暑假，热是热了些，但是刚好避开上学时间。等开学，她就没问题了。
　　毕竟条件就这样，队上的女人怀了孩子多得是下地上工的，她这个工作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出力气，怎么着也比在家里呆着强。
　　她买了个崭新的笔记本开始写日记，吐了几次，是什么感觉，心里难受，她都写进了日记里。
　　她妈妈当年怀她的辛苦，她在这个时候通通的，彻彻底底的体会了一遍。其中的酸楚，谁怀谁知道。
　　就比如说工作的问题，她想的很好，但是想的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害喜这个事情真的是太恼火了。
　　早上起来刷牙吐，吃了东西随时会吐，闻见什么味道说吐就吐，肚子里面只要吃一点东西就得吐出来，呛的鼻子里面都是，肚子里面一天到晚基本没一点存货。
　　别说一个月，就半个月就被折腾的没人样了。上课还能行，毕竟是站在讲台上的，但是课间，就那十分钟她都能趴办公桌上面睡着。
　　陆东平托人弄了一兜苹果放在她办公室里面，饿的时候她能咬上两口。
　　早上陆东平给她送学校去，中午给打好饭送去办公室，吃完饭那剩下的个把小时，她能在后面床上睡上一觉。
　　就这样，好不容易熬过三个月，她瘦的都脱了形不说，陆东平也瘦了一圈。
　　到了腊月里，她才缓过来，五个月了，因为太瘦弱的缘故，那肚子看着竟然一点都不明显。她从家里带来的棉袄竟然也还能穿。
　　张红英愁的不行，整天唉声叹气的：“你说，咋肚子就不见长呢？我怀东平那会儿，那会儿条件那么差，别说细粮了，粗粮能吃个七八分饱就不错了，但是那五个月的时候肚子也好大了，我记得后来都要穿东平他爹的衣裳裤子了，自己的根本就穿不了。”
　　“你瞅瞅她这个，饭量还是跟以前差不多，多吃一点就嫌撑的晚上睡不着。这都五个多月了，看那脸，跟没怀似的，看那肚子，就跟两三个月似的。我就没见过这样的，我这心里一想到这个事情就慌的不行。”
　　高秀兰也没见过这样的，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安慰张红英：“这个事情别多想，多想无益。这人跟人是有区别的，就跟那小孩子似的，有人五六岁的时候就长个子，有人十几岁才长，还有的人都结婚了才猛往上窜，这都是一个道理。这才阳历元月份，还有四个月呢，长的时候还在后面，不着急。这年底分了口粮，又杀猪，两个人还有补贴，你看她喜欢吃什么，尽管给她弄，那到了要长的时候肚子跟吹气似的，说大就大起来了。”说是这么说，到了七八个月的时候，温婉那肚子到还真长了些，但是比起队上那些怀孕的女人，她这个肚子——
　　别人看着她肚子小，温婉自己却觉得肚子大的感觉随时要炸开了一样。
　　尤其是七个月之后，肚子里面开始有动静，越长动静越大，感觉孩子在肚子里面拳打脚踢，经常半夜肚子疼那么一下给疼醒。要不就是抽筋，还尿频，老是起夜。
　　温婉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难受的时候，孩子踢她她就踢陆东平。
　　就这，她能怎么长，长也就是长肚子，脸比原来还小，下巴尖尖，脸色蜡黄，一点颜色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个孩子怀的，大概也就陆明江两口子心里欢喜了，几个小的就没一个不愁的，就连在县城上学的陆春娥都心神不宁的，天越热，她心里越不安稳，做梦都能梦见她嫂子生了，梦里简直乱了套。
　　至于陆东临，从温婉怀上之后就没给过陆东平好脸，活像是他哥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一样，说话的时候眼睛和鼻孔都是朝天冲的。
　　满打满算到了九个月，但是温婉肚子里面的孩子好像还没要出来的意思。
　　她怀相不算笨重，从满了三个月之后，精神稍微好一些了就开始给孩子做小衣裳，毯子，被子，样样都准备的妥妥当当，就连孩子的名字，她也早早的写信给了老温，老温取了两个字，男孩就是“康”，希望他健康成长，女孩就取“清”，他大概觉得自己的外孙女会和自己的女儿一样，会是个很好看的小姑娘。
　　一切准备妥当，就等孩子出生了，结果就等啊等，等过六月初，等到六月末，一家子吊着心等，孩子迟迟不出来。
　　温婉发作的时候是六月二十八，星期五。离期末考试没多少时间了，她的预产期是在六月二十左右，为了不耽搁班上孩子的学习，课程是早早的就上完了，然后抓重点进行总结复习。
　　早上最后一节课，她在往黑板上抄着新拟的复习题，题没抄完，肚子就往下坠了一下，疼了一下之后似乎又没事了。
　　她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才下课。
　　还有两道大题还没抄完。
　　随之，肚子又一次疼起来。
　　不像是孩子在肚子里面踢，而是那种下坠的疼。
　　她蹲下来，缓了口气，喊了班上一个孩子：“去，去帮老师跑一趟武装部那边，帮老师找一下陆东平陆干事，叫他过来。”
　　“老师，你是不是要生了？”
　　温婉蹲在那抱着肚子点头，大口的吸气呼气。
　　是要生了，应该是要生了，之前肚子就没这么疼过。
　　缓过这口气，她又站起来，拿着粉笔开始往黑板上抄题。
　　她有些害怕，拿着粉笔的手都在抖，但是她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在那抱着肚子等她会更害怕。
　　教室里鸦雀无声，好些孩子都没有在抄题，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她。
　　陆东平一口气从公社大院那边跑到了学校，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温婉已经坚持不住了，坐在讲台那个洋灰台子上蜷成一坨，希望这样能别那么疼。
　　身上感觉热乎乎的，有东西在往下流了。
　　陆东平满头大汗的跑到教室门口喊了她一声：“婉婉！”
　　温婉抬脸看他，憋得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转。
　　陆东平进教室，抱起她就往外走。
　　温婉揪着他的衣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打哆嗦：“你跟校长说了没有？”
　　“说了。”
　　随即又问她：“咋样了？是不是很疼？很疼的话你咬我掐我都行。”
　　温婉道：“你别说话，抱了两个呢，稳当点。送我到卫生院，你到办公室，我床头有个口袋，里面装的是孩子的衣裳和毯子，还有我买好的毛巾，纸。”
　　她就怕在学校里面发作，一直都准备着，还真的用上了。
　　卫生院并不远。
　　温婉这是已经发作了，陆东平直接将人抱里面的木板子床上面去。
　　就门板那么宽的床，上面铺着张席子，硬邦邦的。
　　卫生院里面有女大夫，陆东平刚刚把人送进去就被赶了出去：“孩子的东西呢？赶紧的，该准备的准备好，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没法帮她疼更没法帮她生。”
　　温婉也道：“你去吧，把东西给我拿来，再帮我去食堂打点饭，我饿了。”
　　“对对，赶紧先去给你媳妇弄点吃的，生孩子是个力气活。”
　　陆东平回头看了她一眼，抬脚就出了屋，撒开腿就往食堂跑。
　　这会儿地里面上工的人也刚刚准备下工去家里做饭。
　　张红英跟着高秀兰一起背着筐子从玉米地里面出来往回头走，陆东临跟在后面，背上背着的筐子里面装了满满一筐子猪草。
　　才刚刚走到房背后就听见下面有人在喊：“陆明江，陆明江家有人没有？你家媳妇要生了！”
　　张红英愣了一下，高秀兰推了她一把：“傻了？赶紧的，赶紧回去，你不是老早就准备着了？回去把东西拿着去公社！”
　　张红英小跑着从坡上下去，一把年纪了，这会儿倒是利索的很。
　　陆东临腿一软，差点一脚踩空了，也跟着往回跑，那背上背着的草就跟没重量似的。
　　一家子，也就陆明江还慢悠悠扛着锄头跟他老哥往回晃。倒不是他不急，他也着急担心，但是这儿媳妇生孩子，他急有什么用？只能回去，该喂猪喂猪，该煮饭煮饭，把后勤工作整好，等着大孙子回来。

第二百三十章 生产三两事
　　陆东平拿了钱和票，让学校食堂帮忙现做了一碗白面疙瘩，还窝了俩鸡蛋在里面，装了满满一饭盒，连同温婉说的那口袋一起拿去了卫生院。
　　温婉在床上躺了一阵，阵痛好像又有所缓解，那大夫说要起来走走生的快，她就起来忍着疼在地上来来回回的走。
　　陆东平拿着东西进来：“怎么样？怎么样了？”
　　温婉摇摇头没说话，她这会儿非常不好，屋里还算凉快，可她依旧起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肚子一直疼，间隔性的往下坠，坠一下疼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陆东平扶着她坐下：“我让食堂现做的，这个吃了结实，有点烫，要慢点。”
　　温婉这会儿就感觉胃里面空荡荡的，急需要填满，感觉一碗饭下肚，好像没之前那么难受了似的。
　　她胃口可从没这么好过，一饭盒面疙瘩，连汤都喝了。
　　吃完饭，在桌子上趴了一阵，然后又站起来，捂着肚子咬牙在屋里走。
　　由始至终没叫唤一声，但是陆东平知道她疼，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一只在打颤，越抓越紧。
　　张红英和陆东临来公社的时候，陆东平已经在门外面了。傻愣愣的靠在墙上，里面也没听见温婉叫唤，静悄悄的。张红英这心里七上八下的问他：“东平，你咋杵这里呢？婉婉呢？啥情况？”
　　陆东平摇头：“还没生。”那丫头倔强的很，死活不愿意叫他在里面陪着。
　　生孩子狼狈，哪怕温婉这是第一胎，到跟前也隐约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她不想让陆东平看见她那么狼狈那么丑的样子。
　　还有就是，陆东平一在面前她就打不起精神来，她觉得更疼，她就想哭想叫唤，想叫他哄自己。但是这会儿是生孩子呢，不是哄一下就不疼了孩子自己就能出来了的。她只能一个人在里面按着大夫给她说的，吸气吁气。
　　这会儿已经没法在走动了，宫口开了六指，羊水已经破了，已经能摸到孩子的头了。她听从大夫的话躺在了准备好的门板上，下面垫着布，光着下身，身上搭了条毯子。
　　“好，很好，继续呼吸用力。没事，现在太疼的话叫出声也没事了。”
　　用力，温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用力了，她这会儿一身都湿透了，撕裂般的疼让她恨不得现在就死了算了。不用那大夫说她也忍不住了，喊叫出声，只觉得身下一沉，再喊那声音歇斯底里的吓的外面的陆东平拔腿就朝屋里跑。
　　张红英一把拉住他：“你干啥去？这会儿还不能进去！”
　　陆东平一把甩开她的手就往里面跑，刚刚到门口，孩子的哭声就传了出来。
　　身后传来陆东临的吼声：“娘你说啥呢？那里面是他媳妇，生下来的是他的儿子你孙子，咋就晦气了？啥时候了你还在这里穷讲究！”
　　张红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大夫在里面喊：“家属呢？准备的衣裳包被呢！”
　　看见陆东平，笑了笑：“恭喜啊，是个男娃，长的还挺壮实，等下洗个澡，把脐带盘好，包起来就能带回去了。”
　　陆东平就瞟了一眼，径自到了满是血腥味儿的木板子床边上，站在床边上看着温婉，她的两条腿还光溜溜的露在外面，身上就搭了一条他给带过来的薄毯子，下面垫着尿布，这会儿血水都浸透了。
　　“婉婉！”
　　陆东平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害怕过，一开口，声音沙哑的厉害，眼泪一滚就下来了。
　　温婉疼的意识都有些涣散了，眼皮抬了半天才睁开一条缝，随即又合上了：“生，生了吗？我听见孩子哭了。”
　　“生了生了，已经生了。”陆东平捏着她的手，拿着边上准备好的卫生纸给她往屁股下面垫。
　　大夫熬了草药水给孩子洗了洗，然后在盘好的脐带上点了药，用兜兜裹住，张红英这才把啼哭不止的孩子接过去包好。
　　“瞧瞧，这头发黑的，这哭声带劲的——”
　　张红英自然知道这孩子长的真的足够好了，这几个月，她见着温婉那肚子就没长多少，愁的一夜一夜的睡不着。这生下来了，还这么壮实，哭声这么响亮，她心里的大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陆东平喊了那大夫一声：“有热水吗？麻烦给我整点热水，我给她收拾一下。”
　　“有有！”
　　张红英抱了孩子，大夫就先出门去洗手，随即端了一盆温热的水进来。
　　张红英抱着孩子凑过去道：“东平，你看，这孩子，跟你小时候长的一模一样。来，你抱抱他，抱着，我来给她擦。”女人生孩子不干净，哪有男人这么早早进来的，沾了这些，是会走霉运的，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说法 还能有错？这一个个的小年轻咋就不知道忌讳呢？
　　陆东平却没接：“我还不会抱，你先帮我抱着吧，我给婉婉收拾一下，换身衣裳，收拾好了就得回去了，也不能一直呆在卫生院，这边跟医院不一样，不好一直住着。”
　　温婉这胎说起来还算是生的顺利，从发动到孩子落地也不过就两个多小时但是这两个多小时叫她简直吃尽了苦头。这会儿脱力睡过去倒是一件好事，起码感觉不到疼了。
　　下身撕裂的陆东平看了一眼就不敢在看第二眼，他擦洗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就感觉那血，跟流不尽似的，擦了还有擦了还有。
　　“大夫，大夫，她怎么一直在流血？”
　　大夫体会不到他此刻的心情，过来看了一眼：“这个血量正常。生的时候随着羊水胎盘流出来一部分血，子宫里面还有积血，后面会陆陆续续的排完，要注意一点个人卫生，头一胎撕裂的厉害，疼肯定疼，但是疼也得擦洗。”
　　这个疼，陆东平体会不到，但是能把昏睡的人给疼醒，他就已经知道了那种感觉。
　　等收拾妥当，绑好滑竿把人抬回去已经是下午了，太阳都快落山了。
　　陆东平把床收拾好，把人从滑竿上抱进屋放床上。
　　温婉半道上就醒了，就是不想睁眼，累，疼。走了一路，眼泪流了一路。
　　这会儿睁眼也难受，涩的不行。
　　张红英把孩子给她放边上，喊了陆东平：“这会儿还早，你把那鸡给逮了，摁着杀了，拾掇一下晚上她就能喝到汤了。”
　　陆东平应了一声，去了檐沟后面。
　　那里倒放着一个烂竹筐子，下面有东西咕咕唧唧的。
　　是陆东平前不久去县里黑市弄来的鸡，一共五只，三只公鸡两只母鸡，母鸡前两天还下了两个蛋。要不是不允许多喂，张红英还真舍不得让杀。不过，陆东平买来有买来的用途，杀不杀的，她说了也不算。
　　陆东平逮了只母鸡出来，利索的放了血。
　　这会儿也不用去上工了，陆东临在新房外探头看了一眼，背着背篓出门去扯猪草了。张红英就在灶房里面烧水烫毛。
　　陆东平把鸡交给她道：“炖的时候少放点盐，炖白汤吧，别的菜也别放，有的东西坐月子是不能吃的。”
　　张红英扫了他一眼：“知道知道，我生了你们三个难道还没你懂？该干啥干啥去，没事干去看看你媳妇看看你儿子。”
　　陆东平没直接进屋，就着热锅又加了点水，在锅里弄了两个荷包蛋，这回是加了点红糖的。他问过了，生了就能喝一点了，这东西活血，喝了身上能干净的快一些。
　　孩子没睡多会儿就醒了，应该是尿了，哇哇大哭。
　　温婉试图哄他，但是显然没能成功。
　　陆东平快步进屋，把碗放缝纫机上面：“你别动，你躺着，我来弄，可能是饿了或者尿了。”说着，手伸屁股下面，果然，尿布湿了。
　　换了尿布，还是哭。
　　温婉道：“是不是饿了？是不是，是不是要喂他？”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能行吗？疼的厉害的话就先不喂，我弄点别的东西喂他。”
　　疼肯定疼，但是也不能不喂孩子。
　　还没说出口张红英就从外面进来了，一手的水带着鸡毛味儿。
　　“那不能，得喂，现在就得喂，奶要孩子吸才能出来，就这会儿最容易下奶，要是不喂，过两天想喂就没有了。你要是不会，我教你。”说着就伸手去陆东平手上抱孩子。
　　陆东平嘶了一声：“你不是在烫鸡毛？这个我知道怎么弄，你去忙你的。”
　　张红英看了他一眼，没吱声，转身出去了。
　　不高兴，陆东平看出来了，但是没理会。
　　把孩子放下来，然后托着温婉让她微微侧了点，孩子趴她怀里，衣裳一掀起来，小东西本能的就张嘴了。
　　这会儿还没奶，温婉让他给吸的疼的连连倒吸冷气，差点一爪子给刨开。
　　太疼了。
　　陆东平干脆又给抱过来放她脚底下：“不喂了，家里不是有麦乳精，我去给他兑一点。”
　　刚刚遭那么大罪，这生下来了还要继续遭罪。
　　温婉道：“自己喂，带起来方便一点。”
　　陆东平没听她的，由着孩子嚎啕大哭，拿了枕头塞她身下：“你不管，我给你弄了糖水鸡蛋，你趁热喝一点，我问过大夫了，现在可以逐渐的见红糖了，这样身上干净的快，恢复的也快一些。”说着，把碗递到她手上急匆匆的出屋去灶房找了个小调羹，弄茶缸子冲了一点点麦乳精给喂。
　　倒是灵验的很，顿时消停了。
　　陆东平这才顾得上跟她说话：“不喂奶了，你好好将养身体。大伯家的初一没吃娘奶不也喂的挺好。你出了月子九月份还要回学校，总不能背着孩子去上课。现在遭半天的罪把奶给吸出来，到时候就得断奶，还得遭一回罪。”
　　温婉抿着嘴里带着药味儿的红糖水没吭声。
　　陆东平说的不是没道理，她倒是没想着非要给孩子喂奶，家里还有奶粉，喝麦乳精她也不是给喝不起。既然孩子爸都说不喂了，那就不喂。
　　真的太疼了。那么小小的一团，也不知道嘴上哪来的那么大力气感觉想要把人肉都吸下来，把血给吸出来一样。

第二百三十一章 吵起来
　　初一那是李来英不愿意要不愿意给喂。但是温婉这里情况不一样，她嫌疼，陆东平又舍不得再让她疼。但是在张红英那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一听陆东平说要给喂麦乳精不喂奶了，当时就不愿意了。
　　锅里炖的鸡才刚刚煮起来，她手上的火剪一扔：“啥？不喂奶？喝麦乳精？我们老陆家还真的是祖坟埋错地了，进门的尽是妖精？走了一个李来英，她又来这套是不是？哪有孩子生下来就不给奶吃的，有这样当娘的？”
　　陆东平哪知道她平时挺好说话的一个人，这会儿自己才一开口就这么大动静。眉头一拧：“你悄悄的，那么激动干啥？怎么一张口就拿李来英说事，你拿温婉跟那个女人比，你怎么比的起来的？你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啊你拿她跟李来英比？不喂奶又不会把孩子饿死，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跟天塌了似的。我儿子我怎么喂还得跟你申请叫你批准？跟你说一下你就嚷嚷的声音往房顶上冲？那她坐完月子就到八月了，一眨眼就又得去学校上课。这会儿喂奶回头开学了怎么弄？弄根带子把孩子背学校里面去边给孩子上课边喂？合着我们家里都没人了还是怎么弄的，要没人了那样也行。”
　　他在队上名声不好，但是在自家，向来都是嬉皮笑脸的，很少这样疾言厉色的发火，倒是把张红英一下子给镇住了。随即回过神眼泪就叭叭的往下掉：“合着成了我的不是了，我这是为了谁？你当养孩子那么容易呢？奶孩子跟大人又不一样，撒泡尿就饿，饿了就得吃。不喂奶喂麦乳精，你穷烧的有钱给买你有多少时间给喂？生个娃儿日子就不过了，就围着娃儿媳妇转了？你现在大了，翅膀硬了，我说啥干啥你都嫌的不得了。叫你不要往产房里面去，女人生孩子没收拾干净那最晦气，男人沾不得。你倒是好得很，自己儿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巴巴跑去给她擦洗，那是你能干的活吗？知道说你说了个城里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什么祖宗。”
　　“生孩子，谁没生过孩子，我生了你们三个，我难道不知道生孩子疼？就她金贵！你当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情况呢，不就是嫌喂奶疼。那谁不是从大姑娘过来的，谁的肉不是肉长的，那我喂你们的时候肉都直接给吸掉了，那不还得喂？拿学校工作当借口，你娘除非是个二憨子！”
　　陆东平其实懒得跟她吵，一是知道她生养自己兄弟妹三个是真的不容易，再者，他这会儿是真的累。从学校的学生跑去武装部喊他说温婉要生了开始他的神经都是绷着的，从来没那么紧张过，就怕出个什么事情。等孩子生下来，把人弄回来，他手脚都有些发软，这会儿都还没彻底的缓过来。
　　但是一想到温婉那身下的血，想到她那撕裂不成样子的身体，想着她疼的一身汗的跟从大河里面捞上来似的样子，想着她那么娇气那么疼的时候也没喊叫一声，心里难受的就跟刀子戳似的，再听张红英在这里叨叨他就不耐烦听了。
　　“我懒得跟你掰扯，你生我们三个那是我们三个的事情，你有委屈你去找我爹，叫他给你做主，再不济你想打想骂都能行，跟婉婉没任何关系。孩子是我跟她的，我们想怎么弄那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要是愿意就帮忙带一把，不愿意你就当没看见，大不了我上班带公社去，活人还能叫尿给憋死了。她坐月子呢，你就是有意见也好好憋着，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冲我来，要是坐月子你还这那的给她脸色看，我这个心里不痛快咱们一家子就都别痛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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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俩在灶房里面动静不小，但是也隔着点距离，温婉这边坐月子，门窗都是关上的，听见声音也听不真切，倒是不知道这孩子才刚刚生下来，家里就先闹了起来。
　　刚刚生完孩子，身体亏的厉害，吃了点东西没一阵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再醒，还是被孩子的哭声给弄醒的。
　　屋里黑咕隆咚的也看不见，她摸了半天才在边上摸到了手电。
　　陆东平把孩子给放她脚头去了，她想哄孩子还得起来。
　　但是，起不来啊，肚子疼，那里也疼，动一下简直要命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孩子给生下来的，想想都觉得好不可思议。
　　正当她坐起身挪到床脚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门推开了，陆东平端着碗进屋。
　　“你手电呢？这黑乎乎的你小心点。”
　　陆东平道：“自家屋里，眯着眼都知道哪里高哪里低。”
　　说着，就着屋里手电的光把手里的碗放床头缝纫机上面，点了煤油灯，然后把孩子接了过去：“又尿了。我给他弄点喝的，你先趁热吃点。”
　　温婉端着滚热的碗道：“不然还是得喂奶，这样子我感觉挺麻烦，他这尿了就得吃。我这几天不太利索，你也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家里都挺忙。”
　　陆东平道：“没啥忙的额，地里的二道草差不多快完了，我明天一早去趟公社，跟林部长请几天假。”
　　这刚开始几天不请假肯定不行的，他娘那样子，看着对他进产房对他不让喂奶这件事情意见大的很，不一定就会愿意不去上工在家里伺候。就冲着先前那些话，他也不放心。
　　温婉看了他一眼：“要请假？能请的了吗？或者你走的时候给我把热水壶什么的都拿屋里来，我慢慢给他弄也行的。”
　　“不用，我正好也歇歇，在家里好好陪陪你。”光想着给孩子弄了，自己呢？这几天还不能吃太多，只能吃点汤汤水水的，也不能跟正常人一样早晚两顿饭，那不得把人饿出个好歹来。
　　尿布换了，也吃了，果然也就不哭闹了。
　　陆东平把孩子放回去，温婉喊他：“你别放脚底下，放我边上，哭的时候哄起来方便。”
　　陆东平道：“床太窄，三个睡一头太挤。”
　　“那你睡脚那头去。”
　　陆东平挑眉：“这才第一天，就打算只要儿子不要你男人了？”
　　温婉笑的不行：“对，不要你了，只要儿子。”
　　笑够了，她才道：“我想上厕所，还想洗一下。”垫在身下的卫生纸，她感觉早就浸透了。
　　“等一下，现在不能出去，我去给你拿盆来。”
　　家里是有尿桶的，但是那个味道，陆东平想想就觉得还是算了吧！
　　温婉也知道坐月子不能见风，尤其是前面半个月，更要注意，那在屋里就在屋里吧，小解在屋里，随时倒了，她也还能忍受。
　　陆东平扶着她下地，感觉疼的腿都迈不开，就在床边上脱了蹲下去，才出来一点，她就疼的一把抓着陆东平的手，原本就没有多少的手指甲狠狠的抓着陆东平，哭出声来：“疼啊，陆东平，我疼！”
　　疼，那也不能不尿了憋着啊！
　　陆东平代替不了她疼，也没法安慰她。
　　“忍着点，快一些尿出来，我拿干净水给你洗洗，缓缓就不疼了。”
　　就小解了一下，温婉疼的差点岔过气去。
　　陆东平绷着脸去兑水，拿了毛巾给她擦洗。
　　折腾了半天，又是一身汗，关键这会儿她还不能洗澡。
　　抱着被子躺在床上她才道：“还有没有热水，帮我拧下毛巾，我想擦一下身上，擦一下就好，一身都是汗。”
　　陆东平应了一声，又去外面打水。
　　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才吹了油灯躺下来。
　　孩子到底还是放在了最里面，包裹着，眼下这个季节也不怕他冷着。
　　陆东平睡在边上，还是和以前一样，贴着她。
　　原本是想把孩子放中间，但是陆东平不愿意。他抱温婉抱习惯了，就怕半夜睡迷糊了，忘记自己有个儿子了，一个翻身把小东西给压死。
　　温婉白天睡的差不多了，身上又不舒服，小肚子闷着疼，这会儿也睡不着。
　　“陆东平。”她喊了一声。
　　陆东平合上的眼睛又睁开：“嗯？疼的厉害？”
　　温婉轻声应了一声：“嗯，疼的睡不着。”
　　陆东平侧身，伸手伸进她衣裳里面：“我给你揉揉吧，揉揉就没那么疼了。”像是在哄三岁的小孩。
　　温婉在他怀里蹭了蹭：“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疼。我都不敢叫你在跟前陪着，其实我特别想你在我跟前的。但是你要是在的话，那我肯定会特别的难受，我会哭出来，会跟你说我不想生了。”
　　陆东平亲了亲她的额头：“嗯，我知道，咱们就要这一个，以后都不生了，再不让你遭这样的罪了。”
　　“我才不信，你以前还说不要孩子，但是现在还是有孩子了。”
　　陆东平给她揉着肚子，无言以对。
　　“他们这辈有没有排字辈？我爸爸上回来信，说是男孩就叫“康”，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你觉得还要不要换？”
　　陆东平道：“不用换，康挺好的，我们下面这辈该是鸿字辈，那就叫陆鸿康，挺好。就是小名，是叫康康还是重新取一个？我听老一辈的人都说孩子生下来要取个不咋好听的小名，贱名好养活。”

第二百三十二章 坐月子
　　温婉问他：“你小名叫什么？”
　　陆东平道：“就叫陆东平。”小时候都平娃子平娃子的喊，后来大了，他嫌难听，渐渐的也就没人那样喊了，多是连名带姓的叫。
　　“你都没小名啊！那你给他想一个，不然就喊康康了。”
　　陆东平觉得，就这样喊也行，不过，能有个小名，小时候喊着玩也不错。
　　“那你说叫什么好？石头，狗蛋？”
　　温婉想捶他，可惜这会儿并没多少精神和力气。
　　“怎么就非得加个狗字，就不能叫蛋蛋？”
　　陆东平意外的挑了一下眉毛：“蛋蛋？行啊！圆溜溜的，倒是挺好玩。”
　　两口子就这么随意的给陆鸿康小朋友取了这么个随便的小名。
　　又说了阵话，温婉才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觉睡的并不踏实，肚子还是隐隐的疼，胸口也胀的难受。实际上，早在生之前就开始胀了，老一辈说这是涨奶，只需要把孩子生下来，让孩子吸一吸，吸通了就不难受了。
　　但是，吸一吸啊，什么也没有，还疼的不行。
　　陆东平大概是今天紧张过度了，这会儿乏了，跟她说着话，说着说着就没动静了，搭在她肚子上的手也停了下来。
　　一直平躺着，她感觉腰很难受，轻轻将陆东平的手拿下来，然后动了动，侧着身子面对着墙。这样蜷着，倒是稍微舒服了一点。可惜的是眼睛才合上没多久，孩子就又有动静了，哼哼唧唧的。
　　温婉迷迷糊糊的，伸手把他往怀里一搂，掀开了衣裳。
　　等知道疼清醒过来，孩子已经吸上了。
　　温婉疼的想推开，但是又有些舍不得。
　　将孩子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抿了抿嘴又闭上眼睛。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办法倒是很有用，一晚上醒了两次，都被她搂在怀里用奶给哄着又睡了。有奶水了，吸通了，倒是没那种胀的感觉了，身上稍微轻松了一点，倒也让她跟着好好的睡了一觉，以至于孩子一晚上尿了几次她都不知道，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肚子疼醒的时候，手底下湿漉漉的。
　　这是尿布给弄透了，连同抱着孩子的小被子都给包不住了。
　　这会儿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了，她一动，陆东平就也跟着醒了，下意识的就往她肚子上摸，问她：“还疼的厉害？”
　　“孩子尿了。”
　　陆东平一下子坐起来。
　　外面才见一点亮光，屋里还是黑漆漆的，他摸着把油灯点起来，然后才去把孩子抱过来。
　　这一抱，手上就是湿乎乎的。
　　“小东西，这么厉害，你水做的你，被子都能尿透，尿了也不吱个声！”
　　话才落音，襁褓里的小娃娃配合的哇哇大哭。
　　温婉抿了抿嘴没吭声，这是她的错。
　　迷迷糊糊的听见孩子哼哼直接喂奶，他哪还有机会哭。
　　就，没想起来孩子哼哼也不一定是要吃，还有可能是要尿。
　　被子是湿的，尿布是湿的，连身上的秋衣秋裤都是湿的。
　　陆东平折腾了半天才给收拾利索。
　　温婉就侧身托着腮帮子在那里看他：“你好厉害啊，这个你也会，我看着我都不知道怎么下手。”
　　“这就厉害了？春娥和东临小时候都是我带，春娥还好，从小就乖，陆东临那小崽子，简直淘神的不行，我见天的揍。”
　　说话间，利索的给换好衣裳。干干爽爽的，但是小家伙还在那闭着眼睛哭。
　　温婉伸手：“给我吧，估计还是要吃奶才能消停。”
　　“我去给他弄点！”
　　温婉已经将孩子抱过去：“不用，半夜我迷迷糊糊的，他好像把奶给吸出来了，疼是疼了点，但是他一吸我没那么胀了，反而没之前那么难受了。”疼，忍着吧！
　　陆东平看着她掀开衣裳，拙笨的喂着孩子，在床边上站了半天，半天挠了挠头笑道：“行叭，喂吧！”
　　这会儿了，醒了也就不会再睡了。
　　也就孩子吃了奶又睡着了。
　　温婉等他睡了，才掀开被子下地：“想上厕所。”
　　她已经憋了半天了，想着那种疼，想想都打哆嗦。
　　等弄完妥当了，陆东平随即就将盆子端出去倒进茅坑里，拿水涮了涮进屋，问温婉：“早上是喝昨天的汤还是喝粥？”
　　“汤有的话就喝汤，这个天，什么东西都放不住。”
　　说完，看了外面一眼：“还早啊，都还没怎么亮。你不睡了？不睡的话就先忙别的，我等会儿再吃。”
　　陆东平应了一声出屋，油灯却没吹。
　　天虽然还没完全亮，但是庄稼人不睡懒觉，早早的就起来了。
　　头天娘俩呛了几句，张红英晚些跟陆明江叨叨，被自己男人劝了劝，心中难平，但是到底还是能稳住。
　　不管怎么说，她坐月子都没受过谁的气，没道理儿媳妇坐月子要受气。自己儿子是个犟驴怨不得别人。
　　见新房门开着，屋里灯亮着，陆东平从屋里出来去挑水，她抬脚就进了屋。
　　温婉这会儿也没睡，在床头靠着看孩子呢！
　　见她进来招呼了一声：“娘！”
　　被她这么一喊，再看见孙子，张红英什么脾气都没了。
　　应了一声在床边上坐下来：“歇了一晚上，身上可好点了？有啥你别不好意思说，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到底是过来人，有些你不懂的你要说。”
　　"晚上尿了几回啊？闹的厉害不厉害？按理说你这生了孩子我该住过来晚上照应着，东平那个犟驴，我是没办法。"
　　温婉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不太会弄，但是东平会。孩子也挺乖，哼哼的时候喂一下马上就不哭了，都不用起来的。”
　　张红英愣了一下：“喂奶啦？”
　　“喂了喂了，半夜吸出来了。”
　　张红英就笑了，老头子说的对，自己这就是瞎操心。这女人呐，生孩子之前自己是个孩子，这孩子一生，不用人教，自己一点点的什么都能摸索会。
　　“你看，东平就为这个喂奶的事情还跟我吵，不是娘不心疼你，都是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哪个不晓得疼。但是再疼孩子也得喂好，这会儿小，又不能吃饭，什么好东西能有娘的奶好。再说，年轻人觉多，你要是给兑麦乳精，那一晚上净跟着他折腾，都不要睡了。喂奶多方便，往怀里一按，什么事情都解决了。你大伯娘家的初一，那是实在没办法，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娘，才一口奶都吃不上。虽然养的也好，但是你想想你大伯娘这一年半载还有没有点人样。”
　　温婉道：“娘说的是很有道理的，他怎么还跟你吵，回头就收拾他。”
　　这么一说，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张红英通体都舒坦了。
　　“昨天的鸡汤还有，我这就得去地里，东平去公社得大天亮才去，让他给你弄口吃的，回头我早些回来，晌午我给你弄饭，就在床上躺着，再讲究，解手也不能去外面，坐月子是个大事情，不能见风。”
　　温婉应了，她这才起身去了外面。
　　愿意喂奶，她这纠结了一晚上的事情一下子就放下了，其他的，陆东平犟不犟的她都懒得搭理了。
　　刚刚出院子就遇上了高秀兰，知道温婉生了，还是个男娃，高秀兰也高兴的不行：“他三婶，咋样了？孩子咋样？我昨天就想来看看来着，又担心扰了婉婉休息。”
　　张红英眉开眼笑的开口道：“好，都好着呢！那会儿看着肚子不大，生下来孩子还挺扎实，五斤多点呢！跟东平小时候一模一，肉乎乎的。”
　　“哟，这是自己没长，都长孩子身上去了。”
　　妯娌俩说说笑笑的往麦场走，陆明江跟在后面心情也不错，这么快就想开了，想开了好啊，家和万事兴嘛！
　　陆东平跑了两趟才把水缸添满，又跑了一趟，挑了水回来把衣裳尿布给洗了，天气好，早上洗下午就干了，不耽搁用。
　　弄完他才去给温婉弄饭。
　　鸡汤里面揪面片。
　　端着碗进屋，温婉坐起来了，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上给把尿。明显的，对于自己不想尿却非让尿，孩子都很抗拒。
　　温婉看着他一哭，马上用尿布给包起来：“好好不尿了不尿了，你别哭啊，不尿了。”
　　才刚刚说完，托着屁股的手就是一热。
　　不止尿了，还拉了，拉她手上了，虽然隔着一层尿布，但是温婉整个人都僵了。
　　陆东平来的简直就是及时雨。
　　把碗往边上一放，赶紧的去兑水，然后把孩子接过去，用尿布顺带的给擦了一下丢在边上，拿着温水给洗了屁股，重新给包了起来。
　　伺候完小的又伺候大的，哪怕手上一点都没沾到，还洗了，温婉始终觉得手上一股屎味儿，连带的看着碗里的鸡汤上面飘着的那一层黄灿灿的油她就忍不住浮想联翩的有些反胃。
　　“小东西，就差一点点，明明是要拉了还哭那么大声，下一次我一定不会再信他了。”
　　陆东平教她：“是了，孩子只要没拉没尿没饿，你就别怕他哭。别看才一点大，聪明着呢，你要是再来这么两回，他以后次次都不会乖乖的尿，非得回头弄身上。别看他这会儿什么都不懂，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哭有用，那以后次次都得给你来这招。我等下去公社，很快就回来，你吃完再睡一阵。”
　　温婉艰难的咽下去一口汤，端着碗给他：“吃不下去了。”看见那层油她就想到蛋蛋拉出来的粑粑。
　　陆东平蹙眉：“这才吃多少点啊？你要给他喂奶，不吃东西怎么行？”
　　温婉摇头：“躺着不动，感觉不到饿，你要是嫌弃我吃剩下的，那就放那，晌午再热了给我也是一样的。”
　　“就会胡说，怎么就嫌弃你了。”陆东平接过碗，三两口就把饭刨进嘴里。他这是跟温婉一起坐月子了，回头说不定温婉还没补起来，先把他给补起来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这样挺好
　　等他吃完，温婉才道：“不然你别去请假了，我在家里没什么问题，这会儿他拉了，等一阵我再给把把，又不需要下床走动，也不需要人一直在跟前守着。就肚子疼，你就是在家里守着，你也不能帮我疼。”
　　顶多，自己上厕所的时候疼极了掐他两把。
　　陆东平轻轻叹了口气：“别犟，我就耽搁今天一天，等你再歇一天，没那么疼了我就去忙自己的。”
　　温婉觉得，这样也行。
　　陆东平伸手捏捏她的脸，然后才走。
　　家里就剩下她自己了，不对，剩下她娘俩了。
　　孩子睡着，她醒着也没事干。之前陆东平给她买的毛线，她才起个头，这会儿一身提不起来劲也懒得做，往下缩了缩也合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面的声响，她给吓了一跳，睁开眼坐起身喊了一声：“东平！”
　　陆东平应了一声：“是我！”
　　温婉这才轻轻松了口气，看了下时间，已经十点过了。
　　孩子还睡着，这一觉倒是睡了老长时间。
　　陆东平一开门，就那么点响声他就醒了。
　　哼哼两声，温婉已经有点经验了，忙往床边上挪了挪，扒掉他屁股上的尿布，还没来得及把盆子勾到跟前，小麻雀一翘，水就呲了出去，撒的到处都是。
　　“嘿，小狗崽子，你这泡尿憋的。”
　　温婉松了口气：“这要是尿身上，又得湿的透透的，没弄盆子里，撒的到处都是，屋里回头该有味道了。”
　　那带孩子，尤其是这种随时拉随时尿的孩子，屋里有味道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知道她讲究，陆东平就没多话。
　　撒了一大泡尿，饿了，尿布还没裹好就又开始哭上了。
　　等这回再喂了奶，蛋蛋就不再睡了，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这看那看的。
　　陆东平说他还看不见，但是温婉觉得他好像能看见似的，这瞅那瞅的。
　　温婉给他哼歌儿听，他像是能听懂一样，嘴咧咧的。温婉稀罕的不行，喊陆东平：“东平东平，你快来看，他在笑哎，他都会笑了！”
　　陆东平过来什么也没看到，伸手揉她：“他才多大，刚刚见天的孩子，怎么可能会笑，怎么变的傻乎乎的了？”
　　温婉十分的不开心，她明明就看见蛋蛋笑了好吧！
　　张红英惦记着家里的大人孩子，下工急匆匆的就往家跑，连锄头都是陆明江给扛上的。惹得队上相熟的人都笑：“这有孙子的人就是不一样，走路脚底下都是带风的。”
　　“说的你有孙子你走路不带风一样。”
　　几个婆娘在那嘀嘀咕咕边说边笑，听的陆明江开心的不行，嘴咧了又咧，他是有孙子的人了。
　　张红英才到房后就感觉不对，家里的烟囱咋在冒烟呢？有人在煮饭？
　　等到家，看着院子里晾着的被子衣裳尿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根本就没去公社，在家专门伺候媳妇了。
　　她倒是不知道，老陆家还出了这么个痴情种，真的是说个媳妇拿着当自己的命根子了。
　　随即，又叹气。
　　行叭，自己愿意伺候就自己伺候，老娘还省事了。
　　头天炖的鸡，一家子都没舍得吃，温婉又吃的不多，两条腿都够她两顿的。再热，这大热的天肯定是不行了。
　　陆东平直接加了水兑了大半锅，切了半盆洋芋倒进去煮着，然后贴了杂面饼子。
　　贴好了之后才把泡的红枣弄出来，放在锅里加小米，就着锅底的一点火慢慢熬着。
　　张红英回来就洗了个手直接进屋去伺候儿媳妇伺候孙子去了，灶房都没进，就陆明江，想看孙子，又不好往儿媳妇屋里去，就先进灶房。
　　在门边上搭个板凳坐下来，头往灶房里面甩了一下：“你这正事都不干了，专门跑回来伺候月子？”
　　陆东平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屋里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来道：“这话说的，我这也是干正事好不好？武装部最近也没什么事情，林部长让我们看报学习，几个人在那边轮流呵欠连天。我在家读报不一样，不会的还能问婉婉，挺好。”
　　好个屁！
　　陆明江只想翻白眼。
　　“当爹的人了，干什么心里要有个数。”
　　“知道，就这两天，她稍微利索一点了我就去公社。”
　　屋里面，蛋蛋这会儿醒着，精神头倒是好。温婉看着手表掐时间，一个小时给他把一次，竟然没尿身上。
　　张红英坐在边上逗他，他听见声音眼睛灵活的四处瞅。
　　“上回你说，起个什么名字来着？”
　　温婉道：“康，健康的康，东平说他们这一辈是鸿字辈，大名就叫陆鸿康。”
　　“挺好挺好，那小名呢？就按大名这样叫着？”
　　温婉问她：“娘是什么意思？东平说贱名好养活，说叫狗蛋，也太难听了吧？叫蛋蛋？”
　　张红英笑骂：“狗蛋，亏他想的出来，他小时候我怎么没喊他狗蛋。就蛋蛋好了，大了，懂事一点肯定就不乐意咱们叫了，要叫大名了。”说完，趴在床沿上，粗糙的手把小被子往下拉了拉，欢喜的跟个孩子似的：“这醒了多久了？看着这精神头倒是挺大。”
　　“有差不多两个钟头了，就东平回来的时候他就醒了，我给他唱歌他咧嘴笑呢，东平还不信，说这么大的孩子不会笑，说我傻。”
　　“他才傻呢！孩子小，但是聪明，啥不懂啊！”
　　“东平请假回来的？”
　　温婉应了一声：“我都跟他说了别请假，尿布给我放好，我能给换了，又跑回来。回来有什么用，又不能替我疼。”
　　张红英半天才又开腔：“他不回来在公社心里也不踏实，回来也好，伺候你几天，叫他也知道女人生孩子多不容易。等你身上利索点了，他工作也放心一些。”
　　温婉光笑不接话。
　　陆东平在外面喊了一声：“娘，吃饭了！”
　　张红英这才起身去了外面。
　　“东临呢？又跑的不见人影了？”
　　陆东平哪里知道：“不是跟你们一块下地了，这会儿都没见到人。”
　　说着，抬着碗进了屋。
　　中午是就着鸡汤一锅炖，盐放的淡，温婉也吃这个。
　　炖烂了的洋芋，绵软香甜，再喝上一点汤就差不多了。
　　陆东平看的直叹气：“以前老说你吃猫食，你现在是，连猫都比你吃的多。你一个人吃，养两个人，时间长了怎么弄？”别人生孩子那是肯定得胖一圈，她这个孩子生的，除了丰盈了一些的胸和还没有消下去的肚子，其余哪哪都比之前瘦。
　　“现在躺着不动，不消化。等出了月子肯定就比现在吃的多了。”
　　刚刚放碗，高秀兰就来了，可不是平时窜门那样空着手来的，拿了二十个鸡蛋和半斤红糖过来。
　　张红英可不能一下子接过来。现如今这边家家户户都只能喂两只鸡，天气渐热，鸡也不怎么下蛋了，她还有初一要喂，这二十个鸡蛋可不容易攒出来。
　　“你说你，都是自家屋里，怎么过来还提东西，这就不说了，意思到就行了，你咋拿这么多过来，初一不得吃？”
　　高秀兰道：“初一这都快两岁的孩子了，啥都能吃了。再说，家里的鸡天天都还下着呢，还能不够她吃？拿给婉婉吃的，你别跟我推来攘去的，再推我就要生气了。你嫂子我是那种做面子的人吗？提来的东西意思到了再自己提回去？”
　　张红英就只能收下，不过没拿自己屋里去，而是提去温婉屋里，放在了外面的桌子上。这是人家来看坐月子的人的，她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婆婆，贪这点红糖鸡蛋。反正没这些东西，家里的也没拿出来给少吃。高秀兰跟着她进屋，去看了温婉。
　　孩子玩了一早上，这会儿又睡了，温婉也在睡觉，刚刚眯着，听见说话声又坐起来。
　　高秀兰就看了一眼，忙不迭的摆手：“别起来别起来，赶紧躺着多睡睡好的快。”说着，就出了屋。
　　温婉还没爬起来又缩下去，眯上眼睛睡了过去。
　　高秀兰去了外面才跟张红英唠：“长的可真好，这才第二天，干干净净的跟长开了的孩子似的。那模样，净随婉婉和东平的优点长了。”
　　张红英的嘴角上扬，嘴里却道：“啥呀，才第二天，可看不出来，要出月子长开了就知道了。”
　　“反正是不会丑，爹娘模样在那了。”
　　“你这会儿过来了，初一呢？”
　　高秀兰道：“青青给铺了张席子，把屋里的被子弄出来，两个在房檐下一起打滚呢！不然我哪能离身。”她带大的缘故，初一这会儿会走了，依旧黏她黏的紧。晚上是一定要跟她睡的，白天要是看不见她那肯定哭，走哪跟哪。
　　张红英笑道：“青青那丫头，这说起来到了年底就能领证了，还跟孩子一样。”
　　“那怎么弄，慢慢教呗，好的是听话，对初一也不赖。我要求也不高，年底领证，过个一年半载的有自己的孩子的话，初一也大点了。不求她拿着当亲生的一样，就现在这样就挺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各过各的
　　高秀兰说了阵话回去，胡青青跟初一头抵着头就在房檐下面睡了。眼见就要到七月的天，大晌午的倒是不怕着凉，高秀兰也没管，进屋拿了鞋底子坐在门墩上纳。
　　看过孩子，她心里又多了一桩事。
　　陆东城比陆东平早结婚大半年呢，满打满算的这都好几年了，咋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呢?这人又不在跟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她一点都不了解。
　　陆东城比陆东平还要大一些，说起来今年也是二十八的人了。队上二十八的男人，孩子都能背着筐子扯猪草了，他这还没个动静，简直要把人愁死。
　　早先她还在劝说张红英，如今陆东平这算是妥当了，第一个就是男娃，后面不管咋生都行了，自家这真的是，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地里面的草还没锄完，避开晌午太阳最大的时候，太阳偏西一点就得继续去上工。早上起的老早，晌午这会儿太阳大的时候除了干点家里的活就是补一下觉。这会儿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午间睡觉的倒是少，女人们通常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男人就去自留地里面拾掇。头伏萝卜二伏菜，播种了秋来才有收获。
　　就那么两三分的自留地，边边角角的年年开一点，愣是给刨宽了不少，自家喂了猪，垫圈也垫的勤，除了上交的粪，下面余下的还能铲上不少去垫自留地。自留地里面也种了好几行玉米，那是给春玉米锄草的时候匀下来的苗子，社员捡回来各自种在各家自留地里面，入秋的时候能吃个青穗尝个鲜，或者收回去多少也是点填补。
　　几行玉米中间栽了红苕，南瓜，黄瓜，辣椒，靠着坎子就是豆角扁豆丝瓜。原本是没这么多种类的，都是听说谁家有种，提前好久去打了招呼让帮忙留种，再拿东西去换，时间长了，这地里面物产也就丰富起来。
　　陆东临背着背篓满头大汗的从自留地边上的小路上下来，刚刚到跟前就被陆东平给喊住了：“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了？”
　　陆东临脚步子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一副我懒得搭理你的架势，背着背篓就要往回走。
　　他杵着锄把看着陆东临，面色不善：“陆东临我发现你最近一段时间皮松了，是不是需要我给你紧一下了？我问你话呢！”
　　从温婉怀孕开始，陆东临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陆东平知道他喜欢温婉，不想看温婉受罪，自己当哥哥的也不能因为这些小事情跟他一般见识。温婉受他弟弟妹妹喜欢他也很开心，毕竟来了这里，举目无亲，越有人喜欢她才会过的越自在。
　　但是吧，他觉得这狗崽子就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主，给他三分好脸他就能上天了，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了。
　　就比如说现在，搁前两年上学的时候，他只要脸一沉，吓的陆东临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但是现在，人家似乎根本就不吃这一套了，背着背篓看了他一眼直接走了。
　　陆明江“嘿”了一声：“这是什么情况？这狗日的不得了，要上天了！”
　　陆东平举起锄头一锄头挖下去道：“上工了，长本事了，感觉自己能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了，所以就牛起来了。”
　　陆明江道：“长本事了？长啥本事了？翅膀还没硬老子还没死呢！”
　　陆东平点头：“去吧，好好收拾，现在不收拾，再过两年我估计你也整不成了。”
　　陆明江把锄头往地上一丢，气冲冲的就回去了。
　　陆东平摇摇头继续挖地。
　　他爹他是最清楚不过了，年轻的时候脾气大，随着他们大了，越来越没脾气了，尤其是他有了工作之后，家里的日子好了一些，心更是宽的不行。以前是管不了他，现在是管不了陆东临。
　　陆东临背着背篓到家，靠墙往地上一坐。
　　张红英就问他：“这么大热的天，下工多久了，你咋这个时候才回来，你在山上跑什么名堂，这会儿长虫多蜂子也多，想倒霉了你。”
　　陆东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我又不怕那些玩意儿。”说着，爬起来，伸手开始把背篓里面的猪草往外面掏，掏了没两下就掏出东西来。
　　是用几张桐子叶窜起来的兜兜，里面装满了雪白的泡儿。
　　他拿着去灶房，找了个大海碗，倒出来竟然有一大碗。
　　他探头出去正准备喊张红英，陆明江就回来了，气呼呼的。
　　张红英问他：“都弄完了？”
　　“东平在弄，我回来有点事情。”说着就到了房檐下，喊了陆东临一声：“你给我过来！”
　　语气不太好，张红英打岔：“啥事情，才刚刚回来，饭都还没吃呢！”
　　“你别管！”
　　陆东临把碗放回灶台上出了门，也没到跟前去，就靠着墙站在那里：“啥事？”
　　“过来，我有话问你！”
　　“有话你就说呗，我耳朵又不聋。”他又不是傻子，明显的来者不善，他怎么可能凑上去找揍。
　　陆明江拧巴着眉毛沉着脸道：“陆东临你个狗日的你现在咋回事？能挣几个工分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得了是不是？还是你觉得老子现在脾气好了多久没收拾你了你就能上天了？”
　　张红英一头雾水，看着他们爷俩：“不是，好端端的这是干啥呀？你声音小着点，婉婉在屋里歇着呢，蛋蛋也才刚刚睡。”
　　陆明江气不顺，但是到底声音小了好多：“干啥？他现在是能上天了，没大没小的，以前挺听话的一个孩子，越大越不像话，回来东平喊了他一声，问他咋这个时候回来，腔都不开，眼睛都翻到头顶上去了。到底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还有没有个大小了？小时候一把屎一把尿的照顾他的是哪个？给他弄吃弄喝的又是哪个？简直就是个讨债鬼，一不留神就歪的不成样子了。弄半天，还养出个白眼狼来不成了。我也不是因为今天这一回我就借题发挥，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这个，张红英也不是没发现，这大半年，哥俩一直不怎么对付，以前陆东平一吭声，他跑的贼溜快，现在是肉刺一样，怎么拔都不行。
　　搁以前，陆东平早收拾他多少回了，现在么，有了媳妇，心思就放在了媳妇身上，根本不管他。
　　张红英看陆东临杵门口喊了他一声：“你过来，到这边来，跟我和你爹说说看你心里一天到晚的在想啥。”
　　陆东临肚子饿的有些不耐烦了：“没啥，有啥啊？就是饿了，饿的不想开口说话了，不说话也犯错？”
　　陆明江眼睛一瞪：“你少跟老子胡扯，老子眼又没瞎，看不出来，你跟你哥到底什么情况？我跟你讲，你今年也是十六的人了，搁以前，十六都是要说媳妇的人了，现在不兴那么早了，但是也没两年了。是大人了，该懂事知道好歹了，再找着挨揍就没意思了。你一天牛哄哄的，要是搁以前，不用我开腔，你哥早就收拾你了，知道他现在为什么没整你吗？因为你大了，再有两年一有媳妇，你是你的家他是他的家了，各过各的日子，以后各是一家人了，所以他觉得没必要再敲敲打打的管你，但是你自己得有个数吧？”
　　陆东临抿了抿嘴，半天才道：“我才十六，说啥媳妇呀！”
　　陆明海哼了一声：“那是迟早的事情，但是现在我要说的不是你说不说媳妇的事情，而是叫你知道，什么都要有个差不多，太过了，别看你这两年个头窜的快，快有你哥高了，不是我看不起你，他要是收拾你，你还真没犟的。这么大的人了，再挨打可就不好看了。”
　　陆东临道：“我晓得了。”心里却不服气的哼哼，转身进了灶房去吃饭。
　　吃完饭他才问张红英：“娘，我在山上摘了好多泡儿，嫂子能不能吃？”
　　张红英看了看他晒的黑不溜秋的脸：“可别，瞎胡闹呢，你嫂子现在地都不能下，只能喝汤，还能吃泡儿？”
　　说到这个，陆东临心里就又不舒坦了：“生孩子这么恼火，为什么还要生？”
　　张红英抬眼看他：“你是个猪脑壳吧？这么大了咋还问这种问题。那要像你这样，因为疼就不生，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吧？还有没有我们这一家子，还有没有你？那我要是嫌疼我就生你哥一个，没你也没春娥，日子不知道多好过。”
　　她说的陆东临都懂，但是钻牛角尖里面去了，哪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晚些两口子躺下来，陆明江就直叹气：“春娥是个争气的，以后能顺当的找份工作，再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我也就不用操心了。东平这，从小就能耐，我就没给他操过心，如今也是有媳妇孩子的人了，更没有什么要我担心的了。就陆东临这个小兔崽子，实在叫人劳神的很，小时候就是淘气机灵，怎么就越长越扯淡了呢？”
　　“我跟大哥，这一辈子两个人就没起什么龌龊，但是你看，跟二哥——东平和东临就哥俩，我是想让他们跟我们一样，兄弟都互帮互助和和气气的。我们俩，总是要早走的，陪不到他们一辈子。但是这狗日的，怎么越大就越不听话了呢？东平跟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没结婚，那跟他是兄弟，是一家人，现在结婚了，那肯定是自己媳妇孩子重要了，回头等他再一结婚，那真的就是两家人了。”
　　张红英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他说的都在理，但是这个事情吧，想的再好它不跟着你想法来，愁也是没用的，张红英伸手拍拍他：“别想了，睡吧！”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木轮车
　　早上，天刚刚见一点亮，沉睡了一整夜的小山村陆续苏醒。
　　陆东临照常背着背篓拿着锄头出门。
　　大概也就一个礼拜多点的活了，地里面的草就锄的差不多了，再长，玉米苗子高了，也不怕它荒了。
　　旁边的屋门已经开了，他看了一眼，里面隐约传来温婉说话的声音。
　　出了院子，才刚刚下坎子，还没能到下面路上他就顿住了步子，前面，陆东平站在那里看着他，手抄在裤兜里，一副特意在这里等他的架势。
　　陆东平喊了他一声：“我们，谝一下？”
　　陆东临觉得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好心。大清早的，谝个什么鬼。
　　“我要去地里了。”
　　陆东平不给他溜走的机会，上前一把揪着他往边上竹林里面拽：“去地里面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陆东临拳打脚踢：“你干嘛你干嘛？你给我撒手！”
　　陆东平冷笑，揪着他就进了竹林：“使劲喊，我不介意把臭袜子脱了给你堵上。”
　　陆东临闭嘴了，这事他哥能干出来。
　　他都忘了，这个季节大家都穿着草鞋，哪里来的臭袜子。
　　“你到底想咋样？”
　　陆东平手一松，他没站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陆东平俯身，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着他：“你说呢？就你这出息，还想跟我对着干，别说你翅膀还没硬，就是硬了我也能给你打断！”
　　“今年都十六的人了，再过上两年，娘该给你张罗着找对象了，我要是再揍你，是不是有点难看？不过我是不会感觉到不好意思的，尤其是你这种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的人。”
　　“说吧，你这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嗯？把话一次性说清楚了，这么大的人了，别让爹娘再跟在后面操心。”
　　陆东临憋了半天才道：“你，你说话不算数，我没你这样的哥！”
　　说实在话，哪有什么意见，起初是因为温婉怀孕，他觉得陆东平说话不算数，后来么，那就是陆东平说的那样，蹬鼻子上脸，看着自己这样也没人管，习惯成自然了。
　　天生反骨，就是欠收拾。
　　陆东平嗤笑一声，站直了身子，舌头顶着后槽牙笑了笑：“我说话不算数？哪桩哪件啊？我咋就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你说的，不会跟我嫂子生孩子的。”
　　陆东平愣了一下，半天才嗤了一声：“陆东临，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
　　“我跟你嫂子，那是两口子。结了婚，那要孩子是迟早的事情。之前说不要，那是因为觉得你嫂子年纪还太小，生孩子太危险。而且，我喜欢她，就想跟她两个人，没想过多个孩子出来是个什么样子。但是两口子在一块，除非两人其中哪个有毛病，不然的话也不可能一辈子都没孩子。这个孩子来的有些意外，早了点，但我也不可能不要他。”
　　“我们两口子的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老大不小了，不要把自己当小孩子，谁也不可能当一辈子的小孩子。你要是觉得怀孩子恼火，生孩子危险，等你以后有了媳妇 ，自己管好自己。该说的我就说到这里，别整天阴阳怪气的，拿着这个事情当由头纵着自己，过分了，我是真的会揍人的，不会管你大还是你小。”
　　说完便不再管他，抬脚出了竹林。
　　在床上一连躺了差不多一个礼拜，温婉总算是能下地走动了。
　　还是有些难受，不过比起刚刚生的那会儿可要好太多。尤其是这会儿身上也差不多干净了，恢复起来就更快了。
　　许青铭就是这会儿，她能下地了，才上的门。
　　晌午饭才刚刚进肚子，温婉就听见张红英的声音：“哟，青铭来啦！吃饭了没有？”
　　许青铭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吃过了。”
　　“哟，这是个啥名堂？”
　　许青铭扛了个，带轮子的木头车子来，样子看着很轻巧，也不是多大，两边都有一尺来宽的台面，中间看着也就五六十公分的间距，但是里面加上外面台面占的面积，还是很宽敞。
　　他将车子放在了房檐下面阴凉处道：“给孩子做了个车子。老早就开始弄了，有点麻烦，现在才弄好。”
　　温婉肚子大起来的时候他就开始琢磨了，他又没学过这个，不过是以前见过人用过这个东西有点印象，就凭着那点印象画出来，就是个四不像，那图他改了又改，折腾了好长时间总算有个大概的样子了。又跟人打听了西河大队这边手艺最好的木匠，拿着图去找人磨合了半天，悄悄的使了点钱，才把这木轮车子给弄了出来。
　　张红英扒着车子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赞不绝口：“不然说是文化人呢，你咋就这么能呢？这脑瓜子聪明的，我们这，别说见，想都没想起过还能给孩子弄这么个东西出来。”
　　许青铭自诩脸够厚，也叫她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的夸的不好意思了
　　“婉婉这两天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他还是刚刚生的那天去公社接的人，这几天都没过来。
　　张红英道：“好啦好多啦，已经能自个儿下地了，你去她那屋，那边也凉快，你们兄妹俩说说话。她这在屋里这么几天，除了逗孩子也不能出门，我琢磨着憋的狠了。”
　　许青铭笑着点头：“可不是，她什么时候在屋里躺过这么长时间。那，表婶你忙着，我去看看她。”
　　刚刚坐下有起身，去了温婉那屋。
　　两间相连的屋子，只要关着门，不透风进来，温婉可以在屋里随意的走动。
　　早几天在床上躺着，行动不方便，都是陆东平在家里伺候她，就是坐月子，刷牙洗脸擦身也一样都不少。这会儿自己能下地了，收拾的更妥当。
　　除了头发不能洗，辫着辫子油叽叽的，其他都还好。
　　许青铭瞅了她两眼，孩子一生，除了脸色有些发黄，其余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温婉刚刚把孩子哄睡，招呼他在外面屋里坐下道：“盯着我看什么？生了个孩子我丑了？老了？”
　　许青铭失笑：“没，就是看看你好不好。看了一下，还行，陆东平照顾的应该不错。”
　　说完，从兜里面拿出个信封递了过去：“大伯那边寄来的，给你的。”
　　温婉没接：“怎么这会儿了，还给我寄东西。他们家里负担不轻，还有二舅舅和三舅舅那边都难，给我做什么，我日子过的好着呢！”
　　“总归，是大伯和大伯母的一番心意。”
　　温婉还是没接：“那心意我收到了，我知道你在攒东西给三舅舅那边寄，这个你留着，回头给外公外婆也好给舅舅们也行。”
　　许青铭就没再勉强，又收了起来。
　　“行吧，不收，不收我就收下了，谁让我穷呢！”
　　说着，站起身：“我给康康做了个车子，我去拿进来教你怎么用。”
　　温婉眼睛一亮：“还真做出来了呀！”这个她是知道的，从知道她怀上了开始，许青铭就在说，说她短胳膊短腿的，二两重的东西都没拿过，孩子生下来怎么抱的大，要给弄个小车子。”
　　许青铭从外面把车子给搬进来道：“我许老七想干的事情就没干不成的。看到没有，成了，这里还有档，三下，可以给放平让孩子躺着，等大一点的时候这里挂上可以坐着，后面就是靠背。”
　　“七哥，厉害啊。我记得以前我在大院里面见过一回这东西，做的哪有这个好啊！”
　　许青铭浓眉一挑：“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心思，我这几个月不上工就在琢磨这玩意儿。”
　　张红英也跟着进来看稀奇，看了半天，忍不住夸赞：“青铭这孩子，是真的厉害，聪明有想法不说，还耐心，你要是让东平去弄，他肯定耐不下心花这么长时间去弄这个。”花心思最多的，大概就是说这个媳妇了，把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这上头了。
　　“娘，你快别夸了，再夸他骄傲的出门就找不到方向了。”
　　许青铭嗤笑，他见过拆台最快的就是温婉这丫头了，转脸变。
　　三个人说笑一阵，张红英又进去看了一眼孩子，出来就跟温婉讲：“这孩子是个主贵的，这一觉总能睡老长时间，我刚刚去摸了，屁股下面还是干着的，就这样，出月子之后肯定好带。”
　　说完，看了许青铭一眼道：“你跟婉婉说话，我去忙了。”
　　许青铭点点头，等她走了，回头又坐下来叮嘱温婉：“知道你讲究，但是月子里，多听过来人的话，不要见风，不要见冷水，该注意的都要注意。要是落下什么病根，那是真的治不好，觉得不痛快的时候你想想姑姑。”
　　温婉想说，那不一样，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叮咛，总归是他的一番心意。
　　随即便应下来。
　　“你现在自己带着，等开学，学校那边的工作怎么办？”他是不赞成有了孩子就不要工作的。教书这份工作在这种环境下对于温婉而言是再合适不过的。
　　温婉根本就没想太多：“什么怎么办？该工作就工作呗，孩子我带学校去，你这个车子可做的太合适了，把车子弄学校去，就放讲台边上，我边上课边带孩子。”又不是不能这样，她可是听说了，之前就有女老师生孩子之后背着去学校上课的，还有寄在学校边上老乡家里，给人掏钱的，她这样不要太省事。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东城
　　陆东平大晌午的热的一脑门子汗从公社跑回来，却没有进院子，而是从左手边去了一墙之隔的陆明海家里。
　　陆明海两口子这会儿刚刚放下碗，高秀兰在屋里刷锅，胡青青就在柱头后面剁猪草，陆明海带着初一，陆东财正在堂屋门口的木头墩子上坐着，在弄一双草鞋。
　　画面安详又美满。
　　他突然有些迈不动步子。
　　陆明海一抬眼就看见他站在院子口上，喊他：“东平，你小子，回来了杵那里干啥？三伏天的太阳晒起来安逸？”
　　陆东平叹气，抬脚就朝房檐下的阴凉处走去。
　　“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东平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抿了抿干涸的唇道：“我回来跟你和大伯娘说点事情。”高闻声从灶房里出来：“啥事啊？值当你这么大太阳从公社跑回来。”
　　陆东平道：“东城哥来电报了，我回来给你们说一声。”
　　高秀兰愣了一下：“咋回事，咋还拍电报啊，瞎糟蹋钱，啥事情不能写信，电报多贵啊！”
　　“就是，他受伤了，现在转到市区医院了，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他。”
　　陆明海两口子瞬间愣在了那里。
　　半响，高秀兰才回魂：“咋，咋就突然他就，他就受伤了？”
　　“他是军人，随时都会有任务，受伤在所难免。”
　　高秀兰就没再吭声了，只是那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陆明海这才出声：“咋说的，伤的狠不狠？”嘴上这样问，其实心里也有谱了，军人，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一星半点的小伤，咋可能拍电报回来叫他们去探望。
　　“电报就那么几个字，就说受伤在市区医院，让你们去探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胡青青停下手里的刀，就连初一也察觉到了大人们的不对劲，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敢再吱声。
　　静了半响，陆明海才道：“那就收拾收拾，下午就去，下午就去。”多一夜他都等不了。电报就那么几个字，说的不清不楚的，他这会儿表面上还算镇定，但是心里七上八下的乱的不行。
　　“那行，那收拾一下，我去公社借一下拖拉机，送你们去县里买票。”
　　“行，行！”陆明海没拒绝，脑子里面乱的很，其他都想不到了。
　　陆东平这才往家里去，刚刚走到院子口上他就听见了高秀兰的哭声。
　　陆东城受伤，无异于是一家子的脊梁柱坍塌。
　　他进了院子，张红英刚刚将猪食倒进石槽里面：“咋这个时候回来了？我刚刚眼睛一花，还以为看错了呢！”
　　陆东平吁了口气：“有点事，还有饭没？”
　　“还没吃饭？给婉婉煮的小米还有，不多，你先喝点。”
　　陆东平进了屋，温婉正在屋里织毛衣，蛋蛋这会儿醒着，躺在床上不时的裹着嘴，眼睛瞟来瞟去。实在是个再省心不过的孩子。
　　“怎么弄这个，小心眼睛。”
　　温婉将手里的活放下起身：“不会，我就闲的没事戳两针，这东西不用眼睛看我都能弄。”
　　“这么大太阳，饭没吃就从公社跑回来？”
　　陆东平去逗了下孩子，然后站直身子道：“东城哥那边拍了电报到公社，我回来给大伯带个信，所以就没在食堂吃。”
　　温婉没问什么事情，催促他：“那赶紧去弄点吃一口。”
　　陆东平应了一声，去了灶房将剩饭端出来。大热的天，饭半天了都还是温的，压根不需要热，吃起来正好，哧溜呲溜的几口就扒进肚子，然后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瓢凉水灌进肚子。
　　这才跟陆明江两口子说：“东城哥那边拍电报拍到公社那边，说是受了伤，现在转到了市医院，让家里人过去探望。”
　　两口子都是一愣：“啥情况？东城受伤了？”
　　陆东平“嗯”了一声：“已经跟大伯说了，说是简单收拾一下，下午就走。”
　　说完，又低声道：“怕是伤的不清，不然这么多年，出过多少任务，也没见之前哪一回拍电报来让家里人去探望的。”
　　陆明江半天才道：“你大伯和大伯娘那么大年纪了，县城都没去过几回，这突然要去市里面，还有东城，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情况。”
　　“我马上就去公社，跟那边借一下拖拉机，送他们去县城火车站，票我给买好，实在不行我送他们过去。”
　　张红英道：“前个礼拜你刚刚耽搁了，又请假，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陆东平还没吭声，陆明江已经起身朝隔壁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总要去问问，宽慰几句，不管是人还是钱，只要有能帮到的地方，总要帮一把的。亲兄弟，亲侄子，都不是外人。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初一咿咿呀呀的跟着胡青青说话的声音。
　　陆明海和高秀兰都在屋里面，高秀兰在收拾东西，收拾两个人换洗的衣裳，一人拿上一身就行了。陆东财去了陆明清家里去开条子，然后去大队开介绍信。
　　陆明海道：“把钱都拿上，万一要用的上，其他的就不用带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这个不用陆明海说高秀兰也知道。
　　陆明江站在堂屋门口喊了声：“大哥！”
　　陆明海听见声音从睡房里面出来。
　　“大哥！”陆明江站在门口又喊了一声：“我听东平提了一嘴，你们要去市里，我来看看，能帮上啥忙不。”
　　陆明海道：“这两天地里也算是忙的差不多了，就两头猪，还有些杂碎的活，东财自个儿在家就能行。就是初一，白天青青带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但是这晚上，习惯了跟她奶睡，怕是要闹，回头不行得让红英过来帮着看着点，不然这走了你大嫂肯定是放心不了的。”
　　“那钱啥的趁手不？东城也不知道是个啥情况，出门在外，钱要带宽裕点，才不难为人。”
　　陆明海点头：“知道，够啦够啦，不够我肯定朝你张腔，都不肖你说。帮我把家里照看一下就能成。”
　　陆明江点头，行吧，就这样。
　　等他们收拾好，陆东财拿着生产队的批条也回来了，又检查了一遍姓李，跟着他们一起往公社去，顺道去大队开证明。
　　一路上，一家子都极其沉默。
　　一直到公社，有陆东平开着拖拉机送两口子去县火车站买票，他这才折身往回走。
　　他心里其实也慌的很，也不知道陆东城到底伤的咋样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去看看，但是他也知道，那不大现实，家里不行，所以他就没吭声。
　　胡青青这会儿抱着初一还在门墩上坐着，那会儿高秀兰走，初一撵路，哭的跟什么似的，长这么大很少这么哭过，这会儿哭够了，哭累了这会儿睡了，睡着了还呼哧呼哧的抽泣着。
　　胡青青坐在门墩上抱着她，也没把她放进屋里的意思，心里有些茫然。这个事情出的有些突然，甚至于都没有人跟她讲一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就大概的串联着猜想，是陆东财的大哥出事了，还很严重的事情。
　　她来陆家的日子也不短了一年多了，家里什么情况她也有个大致的了解，也只仅限于陆东城是陆东财的哥哥，说是在部队上，那是个很有出息很厉害的人。
　　怎么突然就出事了呢？
　　心里突然就七上八下的。
　　等初一睡熟了，她站起身将人抱进屋，抱她跟陆东财住的那屋放下，出门捡起之前放下的猪草刀继续剁那堆没剁完的猪草。
　　将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妥当了，陆东财总算是回来了。
　　“回来啦！”
　　她张张嘴想问，但是最终就这么一句话。
　　陆东财点头，上了檐坎在堂屋门口坐下来，伸手抹了一把鼻子，在那坐着，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胡青青凑上去，在他边上蹲下来看着他：“你别难过，虽然我不知道咋回事，但是我觉得一定不会有事的，过几天爹娘就回回来，大哥，大哥也不会有事的。”
　　陆东财抬眼，伸手在她头上rua了一下：“你说的对，大哥不会有事的，他是那么厉害的人。”
　　“我们一大家子，除了两个姐姐，他最大，但是比我也就大有限，小时候他，还有东平哥，还有我，我们三个是一直凑在一块的。他跟东平都淘气，两个人鬼点子最多，我就不行，有些笨，所以干啥都跟在他们俩后面，他们对我，一直都很照顾。我们家，我爷爷奶奶都是烈士，那年有来征兵的，我大哥就去了。我没见过部队是啥样的，也不晓得都干些啥，但是我能想到，那肯定比我们在家种地挣工分还要辛苦。虽然现在解放了，不需要打鬼子了，但是也不是处处都太平。每个月都寄钱回来，不辛苦哪来的那些钱。”
　　“爹娘也是，一直都觉得很骄傲，觉得他有本事，但是我也知道，他们一直都惦记着。要不是大哥想要去部队，他们宁愿人一直在家里，像我一样，稳稳当当的说个媳妇生孩子，在队上好好干活，也不会缺口吃的，起码人在眼前，不需要牵肠挂肚的。”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不一样
　　初一还是挺乖的，晌午哭了一场，然后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太阳落山。
　　等她醒了，胡青青给她洗了脸，关门带她去隔壁找温婉玩。
　　太阳一落山，屋子里就不是很亮堂了，温婉也就不再去折腾那些毛线，去了床上和孩子一起玩。
　　蛋蛋月子里长的快，一天一个样子，已经彻底没有刚刚生下来的那种粉，脸上的一点点小毛毛也因为长开了一些基本上看不见了，葡萄一样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光亮，一笑嘴一咧，眼睛就成了一对月牙儿，那小模样和温婉一模一样。
　　一逗就笑，温婉是特别喜欢他这小模样的。反正坐月子也没有旁的事情可做，只要他醒着，那逗孩子就是最主要的事情。
　　张红英他们趁着太阳阴下去都去忙，胡青青抱着初一过来在门口喊了一声：“嫂子！”
　　听见她的声音，温婉下地套上鞋子去了外屋：“进来进来。”
　　招呼着她进屋才道：“快把初一放下来，这么热的天，抱着她你不热？”
　　“热肯定热，她长这么大大都是娘在带着，这么一走，哭的喉咙都哑了，睡了一觉起来又到处找，我这除了抱着她哄她还真没别的办法。”
　　温婉招呼她坐下，拿了茶缸子给她倒水。
　　胡青青忙不迭的制止她：“你别忙活，我也不口渴，你这坐月子呢，好好歇着。”
　　温婉就不跟她再客气，转而去逗弄初一：“来，初一，到伯娘这里来，来，抱一下，抱你去看弟弟。”
　　她抱着初一去床边，就见着蛋蛋穿着秋裤，夹着尿布，两条小短腿就在那里蹬啊蹬。
　　胡青青问她：“嫂子，孩子这么小，这样能行吗？不要把腿给绑起来吗？”
　　温婉疑惑的看着她：“为什么要把腿绑起来啊？”
　　胡青青道：“好像是说，怕孩子以后腿长不直，要给绑直，免得罗圈腿。我们那都是这样子弄的，我家里弟弟妹妹也是那样。”
　　“那倒是没听说过，但是好好的腿不就是用来动的吗？那要是给绑着动不了，那得很难受吧？”
　　“那就不晓得了。”这么多年了，她早忘了那是什么感觉了，凑过去看蛋蛋，忍不住惊叹：“感觉他长的好快，我每次过来看他都觉得他长的不一样了，又长了一点点。嫂子，他长的好像你哦，以后大了肯定很好看。”
　　被夸，温婉心里乐滋滋的。
　　胡青青将初一抱过来：“她挺沉了，你坐下来歇一歇。”
　　“没事，这都十来天了，好多了。”
　　胡青青又将她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道：“嫂子，你可真不像个坐月子的。”
　　温婉笑着问她：“哪里不像？”
　　“人家生了孩子肚子都会很大，脸都是肿的，一身脏兮兮乱七八糟的。说不能见风，不能见水，必须得一个月以后才行。但是也有的，没有几天就下地了，连孩子一起背着，脸黄的跟被黄鼠狼吸过血似的。”
　　温婉伸手摸了一下头发：“看到没有，十几天没洗了，油的都能闻见味儿了，要是真的一点水不见，那不直接嗖了？注意点，不要见风不要见冷水就好，该忌口的忌口，但是该收拾的还是要收拾，不能拿做月子当做自己邋遢的借口。收拾妥当了，别人看着也舒坦，当然，最重要的是自己也舒坦。”
　　胡青青赞同的点头。
　　随即又问她：“春娥是不是要放暑假了？”
　　温婉还没来得及回她，蛋蛋在床上就哼哼唧唧不乐意了。
　　温婉忙不迭的将人抱起来到门后面的小墩子上坐着给把尿，摆好了姿势才回答胡青青的话：“应该就是这两天，算起来，东福也该回来了。这家里少了他们俩，就跟少了老些人一样，空荡荡的。”
　　胡青青点头表示赞同：“等她回来了，我们就能一起上山下河了。”
　　温婉打趣她：“没有春娥还有东财，你想上山还是想下河他都会陪着你的。”
　　胡青青有些不好意思：“那不一样。”男人能跟小姐妹一样吗？
　　陆东财是挺好，就是老管着人，她感觉他们俩不像两口子，反正她看人家两口子就不是他们那样。
　　温婉问她：“哪不一样？”
　　胡青青也说不上来，就是老不许她这不许她那，晚上热了踢被子也不行，偶尔还动手呼她屁股。她都这么大人了，被人，被自己男人打屁股，简直了。
　　但是这些似乎又不能跟别说，她觉得好丢人。
　　晚上就他们两个人，胡青青就早早的熬了点粥晾在那里，炒了点盐菜，给初一捂了个鸡蛋。
　　等吃完饭，天也不算早了，初一开始闹着找婆婆了。
　　胡青青喊陆东财：“我们去河坝里吧，带她去转一圈，白天睡久了，这会儿我估摸着她是睡不了，在家就得哭。”
　　陆东财虽然也常带初一，但是对于哄孩子他并没有什么经验。原来高秀兰在家，他只觉得初一真的很乖很听话，但是这突然一走，就闹起来，还是哄不住的那种，叫人觉得真的头疼。尤其是这个时候，他满脑子的忧虑，不知道陆东城到底怎么样了，再听见小孩子没完没了的哼哼唧唧，心里就有些火气。
　　“不去河坝，在院子里呆一阵就行了，不能惯着她，这会儿她能听懂话了，该凶一点还是要凶一点的。小孩子一直惯着，大人就别过了。”
　　胡青青就没吭声。
　　她来陆家时间也不算短了，之前有些不懂的现在也懂一些了。她知道自己是后娘，听人家说后娘最难当。自己的孩子不听话就能骂就能揍，但是别人的不行，就只能对着好点，一点不好就得被人说的不像样子。
　　来到陆家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很幸福，唯一她一直把握不好的就是初一。
　　不过，陆东财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下午一直哄着没什么效果，这会儿两个人坐在石坎子上没理那小东西，自己半天哼哼两声，半天哼哼两声，见着没人理会竟然自己停下来，重新一头扎进胡青青的怀里。
　　“初一瞌睡了没有？”
　　初一又开始瘪嘴：“要婆婆。”
　　陆东财起身进了灶房，舀了水出来给她洗手洗脸：“听话一点，不要闹，爷爷和婆婆有事，你睡一觉，明天他们就回来了。”
　　胡青青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问他：“明天就能回来吗？回不来吧？那你这不是在哄她？”
　　陆东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胡青青发现他平时也没什么脾气，但是初一这小崽子就是怕他。洗脸洗手一声不吭，洗完之后解个手，然后就被拎去了屋里丢在了床上。
　　三个人睡一头有点挤，胡青青翻了个身戳了陆东财一下：“换一下，我睡床边上。”夹在中间要热死，压根就没踢被子的机会。
　　陆东财倒是很好说话，伸手把她往床跟前一薅，然后从上面翻了过去。
　　人是经不住念叨的，第二天都还没到晌午饭的时候，陆春娥就背着自己的铺盖卷到家了。
　　她是头一天考完试的，本来是打算下午就往回走，但是县城离公社有点远，一起的同学也没愿意当天就回来的，她一个人有些不敢，所以就又过了一夜，第二天天才麻麻亮就出发，到家也不过才十点不到的样子。
　　温婉的预产期在六月中旬，那会儿她跑回来了一趟，但是没生，上个礼拜回来了一趟，已经生了，小侄子可爱的不行，后面这一星期她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就等着考完试赶紧放假。
　　到家，家里人都还没回来，倒是温婉那边的屋门没挂锁，她把行礼放堂屋门口，喊了一声：“嫂子，我回来啦！”
　　温婉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春娥？”
　　声音刚刚落下，门就开了，陆春娥嗖的一下钻进屋关门：“你出来干什么？不是不能见风？赶紧去床上躺着。”
　　温婉道：“这都十好几天了，哪还需要一直在床上躺着，真是不经念叨，昨天还跟青青在说你该回来了，这才过了一晚上，人就在跟前了。”
　　“我昨天下午考完试就想回来的，但是有点晚了，她们都不想那么急，所以今天一大早就往回跑了。”
　　说着，进了睡房去看孩子：“哎，比我上礼拜回来又变了不少哎！长肉了，这小脸圆嘟嘟的，好可爱。”说着就想上手去捏一下，但是又不敢，害怕给弄醒了要哭。
　　可爱的蛋蛋这会儿睡着，并不知道他姑姑有多稀罕他。
　　看了孩子，陆春娥又看大人，把温婉打量了一遍道：“嫂子，蛋蛋倒是长了不少，你咋就不长呢？感觉比没孩子前还瘦了。”
　　温婉下意识的打量了自己一眼：“没有吧，没瘦，我感觉我腰比以前粗，我现在一天得吃三顿饭，又不出屋，感觉都不怎么消化。”
　　陆春娥问她：“那你晌午想吃什么？我去煮饭。”
　　“什么都行，我正常吃饭的。”天越来越热，就给她一个人弄一口也不是那么方便，最多就是早上有一碗小米粥或者红糖鸡蛋，下午陆东平回来给她重新弄点，中午一直都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
　　煮点肉杀个鸡，她一顿就只能吃那么点，家里人舍不得吃，第二天就有味儿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要个孩子吧
　　陆春娥一回来，温婉就有口福了，中午给她一个人擀了面条，用鸡蛋和半熟的西红柿炒了臊子浇在上面，十分的可口。
　　温婉赞不绝口：“我发现春娥你做饭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陆春娥抱着碗趴在桌子上笑：“你喜欢就好了，我跟学校食堂师傅学的呢！”
　　她性格好，聪明又踏实，在学校里面没多久就跟食堂的师傅熟悉了，然后放学就会去食堂帮忙干活。这样的话，能吃好，还能省不少。
　　也学到了不少，对于做饭，她还是很喜欢的。
　　温婉觉得自己有点撑，靠在那缓了缓才问她：“这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再有一年就毕业了，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做什么？”
　　这个，陆春娥是真的很认真的想过的：“我们很多同学都想进城，去当工人。”
　　他们高中毕业，男同学厉害点的进厂就能当个技术工，女同学能去办公室做一些轻松的活。
　　“还有一些比较有想法的，家里有关系的，想进，想进政府部门去。”
　　说完，伸手轻轻的在头上挠了一下：“我原来是想的去纺织厂，但是很多人去啊，我听说是要考试，要是进不了，那就看看能不能跟你一样，当个老师也是很好的。”
　　县城就那么大地方，就一个钢厂和一个纺织厂，里面原本就有不少人，招收的人也是有限的。虽然说学校包分配，但是真正能分配的岗位并没有多少。
　　温婉点头：“那也得想好，明确了目标，然后再想办法去争取，达到目的。你要是想好了，可以跟你哥说说，我觉得，他应该会给你一些比较有用的建议。”
　　陆春娥点头应下来，缓了缓才问她：“我听娘说的，说东城哥住院了，大伯大伯娘都去了。”
　　“嗯，具体什么情况现在还不知道，昨天才去的，希望人没事。”
　　吃过饭，陆东临就又往大河里面跑，陆春娥喊他：“这么大太阳，你上哪去你？”这才七月的天，晒的黝黑黝黑的简直没眼看了都。
　　“去河坝里面捉鱼啊，小鱼，那个炖成白汤，我听说坐月子的人喝了最补。”这几天地里面的草忙清了，一些零碎的活一般都是早上干，吃过饭就不用去了，他不是上山逮鸟就是下河捉鱼，收获还是不小的。
　　说完，还问了陆春娥一声：“你去不去？”
　　陆春娥摆手：“你去吧，注意着点，我把蛋蛋的尿布洗了，趁着太阳好给晾起来。”
　　陆东临一溜烟的就跑了。
　　陆春娥收拾了一下，蛋蛋的尿布和她自己带回来的衣裳装进筐子里面去了竹林里。
　　陆明江在门墩上坐着编草鞋，心里七上八下的，喊了媳妇一声：“东平他娘，我这，眼皮从大早上都跳的厉害的不行，你说东城他。”
　　“呸呸呸，可不能胡说。东城年轻轻的大小伙子，受了伤恢复的快，那城里大医院的大夫厉害着呢，一定不会有事的。”
　　陆明江叹气：“对，你说的对。”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陆明江两口子回来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了，军用的大吉普车将人送到队上，就拖拉机来回拉公粮的地方，离麦场不算太远，除了陆明海两口子，陆东城和盛夏，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都穿着军装，面色肃穆，身形笔直。
　　是陆东城在部队的好友，有些背景的年轻人，关系好，加上陆东城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请了假专门送他回来。
　　车子刚刚到西河上面的大路上就有人注意到了，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生产队家家户户都知道，陆明海家老大回来了，还是大汽车给送回来的，看着很威风的样子，都暗暗猜测是不是升官了。
　　陆家院子里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这样的热闹温婉是瞧不见的，隔着门窗隐隐听见有人在说话，就感觉氛围有些不一样了。
　　陆东临一头冒汗的从外面跑进来，站在睡房门口跟她说话：“嫂子，东城哥回来了！”欢喜之意溢于言表。
　　温婉对陆东城的印象不深，也就七一年年底陆东城和盛夏回来结婚的时候她见过几回，即便这样，听见人回来了还是十分的开心。
　　“人怎么样？”
　　陆东临道：“看不出来啥情况，大汽车给送到队上的，他还自己走回来的，我就打了个招呼，一起的还有客人，我就没好一直往跟前凑，也不好到家就张口问他。”
　　“那倒是不急，既然人能走回来，想来应该好多了，等客人走了再说。”
　　陆东临应了一声：“嫂子你好好休息。”说完，人就风风火火的又跑了。
　　陆东城回来陆东平是不知道的，一直到下午，从武装部回来一到队上才知道人回来了，自家都没回，先去了隔壁。
　　送陆东城回来的人在这边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简单的吃了顿饭就走了，这一走，院子里就再度安静下来。
　　陆东城在屋里歇息，盛夏则在忙忙碌碌的收拾着带回来的行李。带回来的东西不少，都是他们在驻地这几年陆陆续续置办的，能带回来的全部带回来了，毕竟就陆东城眼下的情况，就算是养好了也没法再回驻地了。
　　陆东平招呼了声：“大嫂！”
　　盛夏起身对着浅笑着点头：“回来了。”随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床上躺着的陆东城：“你跟东城说话，我去给你倒点水。”
　　陆东平摆手：“不了不了，我跟大哥说阵话，嫂子你歇着。”
　　盛夏也没跟他客气，抬脚出了屋，把地方留给他们兄弟俩。
　　陆东城也没睡，半靠在床头看着他。
　　这一次受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对于陆东城来说都是一次重创，但是他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刚毅不见任何的颓废之色。
　　陆东平扯了条板凳在他床边上坐下来看着他：“伤哪了？”
　　陆东城伸手指了指胸口：“也算是命大，不过，以后部队是没法回去了。这个位置，恢复的再好，都没法参加训练了。”
　　“不能转文职吗？”
　　陆东城道：“这个倒是有几分希望，应该是会转业到地方的，不过等确定还要段时间，我在医院也待不住，干脆就回来了。”
　　“那就好，不管怎么说，能回来是件好事。至于以后在哪里，那是以后的事情。部队离家太远，也没个自由，三五年回不来都是常事，时不时的要执行任务，大伯他们一把年纪了，操心着家里还得牵挂着你，现在回来了，要是在近处挂个文职，也是挺好的。”
　　陆东城点头：“你不用安慰我，这些我都知道，是挺好的。我当时以为自己是会死的，没死掉还回来了，见到了爹娘，赚了！”
　　陆东平轻笑出声：“见到你这样，我真的是，挺高兴。”
　　陆东城挑眉：“怎么？你觉得我是那种，因为受伤了，回不了部队了，就要死要活觉得日子就过不下去的人？”
　　陆东平点头：“我之前一直担心这个。你，去了那么多年了，那里跟你的家没什么区别了。”
　　陆东城叹气：“是啊，十多年了。但是躺在病床上的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想的很清楚了，十来年也算是差不多了。除了部队，我还有爹娘，还有媳妇，还有别的责任。”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
　　陆东城轻笑：“谢谢陆干事特意来宽慰我！”
　　陆东平哼哼两声：“谢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这一回来，自家门都没进就跑你这来了。”
　　“那等我好了，请你喝酒。我这贵重的，都排你媳妇儿子前面了，这可不得好好谢谢你。”
　　温婉生了个儿子，还在坐月子，这些他都知道，这几天在医院里面，高秀兰絮絮叨叨的，家里大事小事都给他说了一遍。
　　说实在话，他是真的羡慕陆东平啊！当初他有提过让陆东平跟他一起去参军，他是觉得，这小子跟人混的无法无天的，在部队能被好好管教一下，再加上他身手灵活，又会那么几下子，说不定能混个好前途出来。但是陆东平有主见的很，说是弟弟妹妹还小，坚决不离家，所以就不了了之。
　　现在，有合适的工作，有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有个大胖儿子，人生圆满莫过于此了。
　　而自己——
　　折腾一天，夜幕总算是来临，吃过饭，盛夏打了水进屋。
　　陆东城缓缓起身坐在床沿上，盛夏蹲在边上拧了毛巾，他接过去擦脸，然后漱口洗脚。
　　半响，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屋里安静的有些可怕。
　　直到收拾妥当，盛夏在床边上躺下吹了油灯。
　　陆东城这才开口：“我这个情况就是这样了，部队是没可能回去了，你，我知道你热爱的是文工团那边的工作，如果跟着我，文工团你也呆不了。不行，不行就离婚吧，以你的条件，能找个好的。”这个事情他已经想了好几天了，想着就觉得很难，但是现在开口，似乎没想象的那么难。
　　他跟盛夏相识好多年，很好的一姑娘，他是很喜欢的。结婚后，盛夏有工作，他也总要出任务，聚少离多的，他没尽到当丈夫的责任，也没孩子。盛夏跟他，算不得幸福。
　　话落音，屋里再一次安静下来，半响，盛夏才抱住他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等你好了，要个孩子吧！”

第二百三十九章 满月
　　天黑了，但是这会儿蛋蛋是没睡觉的意思的，穿着秋裤，身上裹着毯子，肉乎乎的小脚不安分的蹬来踢去。温婉带孩子也跟这边带孩子不一样，大热的天她不喜欢把孩子用毯子裹住，然后用布带子扎的跟个棒槌似的。张红英虽然觉得她这样带孩子以后孩子说不定得长残，但是说了两回她不听也就只能作罢。孩子生下来就没绑，这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再绑的话他得哭死。
　　他不睡，温婉也睡不成，就怕自己一睡过去他又尿身上。
　　两口子靠在那说话。
　　温婉出不去，陆东平就捡一些外面的有意思的事情说给她听，说了陆东城，然后又掰着指头开始算：“还有八天，就出月子了。”
　　“对，还有八天，我就能解放了，我感觉整个人都馊了，得好好洗洗才行。”
　　陆东平低头乱嗅：“哪馊了？香的。”
　　热气乱冲，温婉笑着伸手推他：“别乱动，痒！”
　　陆东平的手不规矩的乱跑，呼吸逐渐加重：“安宝，我们很久都没有那样了，我要憋死了。”
　　“那也得先憋着，还没，没满月。”
　　没满月这个陆东平当然知道，但是这不妨碍他这样那样的讨回来一点点，只不过到最后难受的依旧是他自己，自讨苦吃罢了。
　　第二天早上陆东平刚走没一阵，盛夏就拿了东西上门。
　　结婚那会儿温婉送了她一条丝巾，之后也没能还上礼，这会儿回来了，刚好温婉生了孩子，赶上没满月，她肯定是要表示一下的。
　　“回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给你和孩子准备什么礼物，这布软和，你手艺好，可以给他做两身小衣裳。还有这块大红的的确良，你做件衬衫穿应该会很好看。”
　　温婉是不好意思收的，连连推脱：“这不行，你怎么一回来就这么客气，这红色的的确良衬你，我还记得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你绾的红花，衬的你特别好看。当然，你本来就好看。”
　　盛夏就笑她：“还能有你好看？你看你这，孩子都有了，跟那会儿没啥区别，这脸蛋，嫩的伸手都能掐出水来。”
　　笑过了之后又道：“你别跟我推来攘去，你喊我一声姐姐，蛋蛋喊我伯娘，这是一点心意，我知道你可能不缺，但是你也不能嫌弃。”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脱就不是客气而是矫情了。
　　收了东西，她才转回头来继续跟盛夏说话：“还是那年结婚的时候你在家里住了几天，年底，天寒地冻的。这回回来天热，天热的时候山里有山里的好处，全当给自己放假了。大伯和大伯娘，不需要我说你也知道，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性子好，好说话。东财家的，早先你见过的那个离了，这一个年纪小些，今年年底才能扯证，是个很能干脾气很不错的姑娘，你们应该能相处的很不错。”
　　盛夏点头：“我知道。看你这样，不也过的挺好的。我其实想的很开，只要他对我不变，他在哪我就在哪。已经结婚这么久了，结婚，那就是要过一辈子的。人这一辈子福气就那么多，遇到了就得珍惜，错过了，你就再没可能遇到第二个对你那么好的人。”
　　她已经想好了，别说陆东城养好了之后会转业有工作安排，就是没有，回家里来种地挣工分，那她也认了。女人这辈子就是这么回事，有时候不认命真的不行。
　　在温婉那边坐了阵，看了大人孩子她就回去了。
　　陆东财和陆明海一早就去地里面了，胡青青去山里扯猪草，高秀兰在家里带着初一，顺便的做些零散的活。
　　盛夏从外面回来，高秀兰正在房檐下面剁猪草顺便的逗初一：“婆出去了几天，初一在家里乖不乖？”
　　初一穿着开裆裤撅着屁股拿着草叶子在那里揪了又揪，听见她问忙道：“乖，初一乖。”
　　高秀兰道：“我可是听你爹说了，说你不乖，天天哭，你娘都把你哄不住。”
　　初一坚决不承认：“初一乖！”
　　高秀兰呵呵笑：“行，你乖，我们初一最乖了。”
　　盛夏进院子喊了一声：“娘，剁猪草呢，我来吧！”
　　高秀兰没让：“我弄就行了，难得糊你一手，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回来了，安稳的歇几天。”
　　盛夏在边上扯了板凳坐下来，喊初一：“来，到伯娘这来，给你洗手。”
　　初一跟她不熟，就看了她一眼，拿着屁股对着她。
　　高秀兰喊初一：“喊大伯娘。”
　　初一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继续自娱自乐，拿根草都能玩出一朵花来。
　　“嘿，小东西，刚刚还跟婆说你乖呢！不喊伯娘婆要生气了。”
　　初一人小，但是懂的不少，大人说什么她都懂。听高秀兰这样一说，她忙不迭的转身喊盛夏：“伯凉。”
　　七二年十月份生的，这会儿一岁半多，走路是利索了，但是说话还不利索。说的清楚的除了单个的字也就她自个儿的名字了。
　　盛夏看着她笑，对着她伸手：“抱一下，伯娘这里有糖吃。”
　　这个倒是挺灵验小丫头把手里的猪草一丢起身就往她跟前跑。
　　盛夏哄着她把手洗干净，去屋里拿了糖给她。
　　然后才坐回去跟高秀兰说话。
　　“我给婉婉拿了两块布，也不多，就够她自己做件衣裳给孩子也能做一身那样。还准备了一份，跟那个一样的，是直接给东财媳妇吗？”
　　高秀兰道：“总归是你的一点心意，等她回来你给她就行了。不过，以后就别这样了，布这东西精贵，有合适的你自己留着，你跟东城都得用，要是再有了孩子，用到的就更多了。”
　　说了阵话，高秀兰拌了猪食喂猪，刚刚弄好陆东城就从屋里出来了。
　　他躺不住，但是走的话又很吃力。
　　昨天他从麦场那边坚持着自己走回来就不行了，歇了这一晚上稍微好一点了他又躺不住了。
　　一出屋门就被高秀兰好一通叨叨：“怎么又起来了？赶紧躺回去，多睡睡才好的块。快三十的人了，还要老娘媳妇盯着你，咋就这么不省心的。”
　　陆东城道：“我就在院子里走动一下，顺便解个手。”
　　又不是真的一点都不能动弹了，几十岁的人，总不能大小便都在屋里解决吧？
　　盛夏去扶他，他没让，自己去了茅房。
　　高秀兰在外面叨叨：“就是个犟驴，从小都这样，犟有什么好处，疼的不还是自己。”
　　陆东城听见也假装没听见，在院子里溜达了两圈才回屋。
　　躺下之后才问盛夏：“去看过东平媳妇了？”
　　盛夏应了一声：“去看过了，跟之前没啥区别，养的好着呢。孩子也养的好，还没满月呢，白白胖胖的，可爱的不行。”
　　陆东城靠在那里瞅她：“喜欢孩子？”
　　盛夏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
　　陆东城就笑了，喜欢就好。
　　没隔两天，陆东福也放假回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七月二十八，蛋蛋满月，温婉也总算是能出月子了。
　　头一天下午，陆东平就给烧了一大锅水，把家里洗衣裳的大木盆给弄屋里去，让她好好的洗了个澡。一个月都没见水的头发，温婉觉得头上虱子都搭窝了，换了几盆水，洗发膏抹了好几次才算罢休，只不过这洗了一回，那头发掉的，感觉整个脑袋都是轻飘飘的了，盆子里，梳子上，毛巾上，到处都是。
　　陆东平把水弄出去，屋里收拾好她头发也擦的差不多了。
　　接过毛巾伺候她，然后才跟她说办满月的事情。
　　“之前你不是记了个账在本子上？本来是说不办满月酒，到时候就大伯娘他们和我们自家，一起凑一块吃个饭，就是这么个意思就行了，但是娘的意思是，拿着东西来看过你的还是要都请一下的，来不来的都要请一下，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都行啊，是明天吗？来得及吗？”
　　“来得及，等下我出去跑一圈就行，菜也就那些菜，算起来也就那么几桌，家里的腊肉今天晚上收拾好，明天一大早煮都来得及。”
　　本来也不忙，二十八一大早外面就热闹起来。
　　温婉坐月子晚起习惯了，这么早被吵醒浑身都不舒服，在床上滚了两下又继续睡。
　　陆东平早上还是要去武装部的，晌午的时候会回来，公社那边几个玩的好的老早就说好了要过来喝酒，到时候大概是要一起过来的。
　　之前家里攒的黄豆，月子里给温婉弄了几回豆浆还剩下一些，门前边路边上种了两行，入秋看着也能收个十来斤的样子，张红英头天晚上泡了两碗，一大早就起来去隔壁用手磨给磨了浆，过滤之后烧豆浆点豆腐。
　　黄豆这东西，都知道是好东西，但是产量太低，队上大集体的地里面是不会种这个的，各户的自留地也有限，最多的就是家前屋后边边角角点上一点，多少收一点回来，逢年过节的点点豆腐吃个稀罕。
　　高秀兰带着两个儿媳妇一大早就过来给帮忙，烧的烧火，切的切菜，陆春娥和胡青青则提着篮子去自留地里面把能吃的都弄了回来。至于陆东临和陆东福，早早的就上了山，这个季节出菌子，捡一些回来现炒了也是一道下饭菜。

第二百四十章 满月酒
　　豆浆一起来，张红英就先舀了两碗起来，然后才把浆水倒进去。
　　放了一点糖，一碗分成两半，陆春娥端了半碗去给温婉，剩下半碗给初一另外半碗让盛夏端回去给了陆东城。
　　早上饭就是点过豆腐的水，放了一点碎米和玉米碴子熬的粥，炒了咸菜，就着辣椒，一人一碗的端在手里解决了。
　　温婉那里，张红英给拌了点白面疙瘩鸡蛋汤。虽然满月了，但是在喂奶，人又瘦弱，就怕吃的不对一下子回奶了就麻烦了。
　　今天，温婉是能出门的了。
　　昨天洗了澡，早上是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的都换了。
　　格子的娃娃领衬衫，藏青色裤子，梳了大辫子。一个月没出屋，脸蛋捂的真的是白嫩的能掐出水来。虽然看着瘦弱，但是脸色白里透粉，没有一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蛋蛋今天也正式的穿了小衣裳，除了滚床的秋衣秋裤，外面还穿了橙红色的外衣和裤子，脚上穿的是温婉用毛线给他勾的小鞋子，头上戴着帽子，从头红到脚，喜气的不行。
　　吃了早饭，温婉出屋了，蛋蛋也被陆春娥给抱了出来。
　　没一阵功夫，陆春燕和陆春梅姐妹俩就带着小的回来了，本队的像是月子里来看过温婉的周美英，王彩英，王明芳这些也都过来了，不止自己来，还把不常走动的儿媳妇都给带了过来。
　　比如周美英家的儿媳妇胡秀娟，再比如王明芳家的六妹，都带着孩子一起跟过来凑热闹。
　　老一辈的有老一辈的圈子，年轻一辈有年轻一辈的圈子。
　　温婉没在外面呆多长时间就回了屋，蛋蛋今天抱的人太多了，除了要吃奶，基本不用她沾手。
　　她在屋里招待胡秀娟她们几个年轻媳妇，盛夏跟她一起，算是混个脸熟，以后陆东城不管是在公社还是县里，那离家都近了，她是免不了要跟左邻右舍打交道的。
　　温婉屋里，六妹是不止一次来了，她喜欢认字，有不会的时候她会跑来问温婉，跟温婉算是很熟了。胡秀娟就不行，说起来她跟温婉还都是知青，又在一个生产队，但是基本上没什么来往。她这还是第一次到陆家来，更是第一次进温婉的屋。
　　看着屋子里的陈设，她心里就忍不住冒酸。
　　在温婉没来之前，她是知青里面嫁的最好，过的最舒坦的，就是在整个陆家咀那也是头一份。
　　她有文化，模样也不差，刘大全喜欢她，对她死心塌地的，还在队上给她找了个看管仓库农具的活，她完全不用跟别的女人一样去地里面风吹日晒，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她。
　　可自从温婉来了之后，这个被羡慕的人就从她变成了温婉。
　　嫁了个她没看上的陆东平，从此真的被当成了宝贝。
　　这屋里，没有哪一样不是新的，别人家都是挤着住，她倒好，两口子住着两间大瓦房，虽然没分家，可门一关，跟独门独户有什么区别，最是干脆利落不过。
　　再看看她这个月子坐的，这气色，似乎比原先还好了几分。办满月，虽然不是大办，却也是这几年生产队独一份。
　　虽然知道一个人一个命，但是胡秀娟心里还是忍不住冒酸水。
　　“温老师，你这要喂孩子，开学了可咋办？要把孩子给带上吗？那样会不会影响给班上的学生上课？”
　　温婉看了她一眼，脸上浅笑不变：“怎么会？那女老师带着孩子去上课不多的是。再说，现在还不一定呢，不忙的时候肯定是放在家里让娘看着，我早上给喂了中午尽量再回来。现在不是离开学还有一个来月，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话，总归是拿了工资就要对得起那份工资才行。”
　　盛夏把话接过去：“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没到跟前想那么多做什么，累的慌。”
　　胡秀娟点头：“说的到也是。”说完，又问盛夏：“我听说部队上都忙的很，你们这是请假回来探亲的？”
　　盛夏道：“是啊，有几年没回来了，回来看看。”
　　她不太喜欢刘家这个媳妇，看着是在正常说话，但是仔细一想就能品出来话里面藏着针挖着坑。陆东城受伤这个事情没什么不能说的，转业也差不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迟早都会叫人知道，但是这会儿她就是不想说，不想跟这个女人说。说出来，谁知道她脑子里又会给改成什么模样。
　　胡秀娟笑道：“那可是真的不容易，趁着机会，要在家里好好歇歇。”最好是歇一辈子。
　　队上谁不知道陆东城受伤了，不行了，部队给送回来了，还在那假装，假装个什么啊！
　　温婉看着她脸上的假笑就觉得，特别的累，心累。
　　她其实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盛夏，胡青青，她们妯娌几个关系都不错，就算是跟刘六妹，相处起来也很轻松。但是就胡秀娟，在她来陆家咀的时候见第一回她觉得就融洽了那一回，再接触，就不怎么喜欢，总觉得她不能跟人正常说话，每句话都带着别样的意味。
　　好在，住的有点距离，倒也不用隔三差五的打交道，这么几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呢！
　　好在也没在一块坐多久，都带着孩子呢孩子要拉要尿还闹，可不就得去外面了。
　　温婉这才松了口气。
　　陆春娥抱着蛋蛋进来：“嫂子，青铭哥过来了。”
　　温婉将孩子接过来道：“那我去招呼一声，你哥还没回来，院子里面都是女同志，我估计他一个人要不自在。”说着就朝外走。
　　陆春娥跟着她道：“那倒也不至于，东城哥和东财哥都在呢！”
　　许青铭就过来跟张红英他们打了个招呼，院子里确实是，都是妇女，不过陆东城在，直接招呼他去了陆明海家那边。
　　温婉抱着蛋蛋过去喊他：“七哥！”
　　随即又招呼了陆东城和陆东财。
　　陆东财拿了板凳放在房檐下给她坐，温婉也不与他客气，坐下来问陆东城：“我一直没能出门，大哥现在好些了吗？”
　　陆东城道：“好多了，暂时还不敢吃劲，到处走动是没问题了。当然，我也就院里院外的晃悠一下，就这，还得被娘一天叨叨。”
　　温婉道：“叨叨你那不是挺正常，这回真的是，大伯和大伯娘真的被吓到了。”
　　陆东城摸了摸头：“确实。”
　　许青铭伸手：“来，给我抱一下。”
　　温婉有点不放心他：“你会不会呀？手要托着他，现在还太软了，腰上没什么劲。”
　　“小瞧人是不是？不会我可以学。”好吧，其实还是有点紧张，哪怕满月了，还是小，就那么一点点，又没包被子，好像一不小心就要从手里掉下去似的，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温婉看着就想笑，想了想还是得忍住。
　　许青铭跟陆东平不一样，陆东平以前带过弟弟妹妹，许青铭就是许家最小的一个，也就温婉这个表妹比他小那么一丢丢，他带过谁啊？带温婉玩的时候温婉都能到处跑了。
　　抱了三五分钟他都感觉不行了，赶紧把孩子往温婉怀里一塞。
　　温婉接过来道：“满院子的大姑娘小媳妇，东平又不在，我怕你不自在，不过大哥跟东财在的话就好了，我不管你了，蛋蛋怕是要睡了。”
　　许青铭点头：“别操心我，你带孩子回去吧，今天刚刚出月子，你都多久没见太阳了，这入伏了太阳一出来就火辣辣的，小心头疼。”
　　温婉也不跟他客气，跟陆东城哥俩招呼了一声抱着孩子就走了。
　　去了院子外面，先蹲在路边上给蛋蛋把了泡尿，然后才回屋。
　　顺带的将屋门关了起来。
　　孩子该喂奶了。
　　陆东平是三点过才回来的，一起来的还有武装部的两个干事，林成海没来，但是给塞了红包。
　　说是简单的自家吃个饭，但是人也不少，本家的，走的近的，来的还不会都只来一个，坐了五桌人。
　　饭菜也都简单，都是自留地里面的东西，老早煮的腊肉，跟干菜豆腐什么的焖了一大锅，一桌一盆。烙的杂面饼子，煮了碴子粥，炒的是陆东福和陆东临哥俩一大早去山上采的蘑菇，再来点盐菜，两样卷着饼里面，一口碴子粥一口饼。
　　说是酒席，其实就是比平时吃饭多了那么点荤腥，然后多了酒。
　　吃完饭太阳就偏下去了，除了陆东平他们那桌，其余的都各回各家。
　　院子里总算是清静了一大截。
　　桌子上，也就陆东城没抬杯，陆东财这个不怎么喝酒的都上脸了。
　　再有就是陆明海跟陆明江老哥俩，喝的有点多，话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先是说陆东城受伤的事情，说着就扯远了，扯到了远在县城的陆明旺。
　　陆明海说着说着还动手，哐哐的捶着桌子拍陆明江：“老三，我们兄弟三，三个，现在就剩下我们俩了。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陆明旺一个男人，还不如嫁出去的大姑娘。”
　　“早先，我就觉得，他会是我们三个里面最出息的一个，聪明，仁义，性情都没得挑，谁知道这一去城里，就歪了，一直歪一直歪，我掰不直了，我连掰正他的机会都没有。你说，等我，等我一闭眼，下去见早死的老两口，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怪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家长里短
　　老哥俩开始说胡话，酒桌子上基本就算是散场了，陆东平带来的两个武装部的干事和陆东城在讲话，余下的许青铭就靠在房檐下的柱子上静静的听着他们交流。
　　陆春娥从灶房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微微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喊了他一声：“青铭哥，你要喝水吗？”
　　许青铭喝的有点上头，这会儿脑袋有点晕乎，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道：“不喝，谢谢！”
　　“嗯，青铭哥，我能跟你请教点事情吗？”
　　许青铭又看了她一眼，突然失笑出声：“你这小丫头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这么客气了？”
　　陆春娥被他这么一笑，弄的怪不好意思，脸上火烧火燎的。
　　转身扯了板凳在他边上坐下来道：“也不是跟你客气。嗯，其实也是想客气一下的，有事情请教你嘛！”说着，就觉得自己跟在绕口令一样，自己都笑了。
　　许青铭伸手揉了揉额头问她：“你要问什么？”
　　“就是关于工作的事情，我嫂子上天问我了，这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明年不到这个时候我就得从学校里面出来了，前段时间我嫂子也问过我出了学校打算干什么，我其实心里不是太有谱。原来我是想进纺织厂，但是纺织厂需要的人就那么些，好的岗位也不多，我怕我竞争不来。然后我又想着或者我可以跟我嫂子一样，去学校做个代课老师。就，就这心里挺矛盾，拿不定主意。”
　　说正事呢，许青铭就收起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微微坐直了点道：“其实这个事情，别人只能是建议，关键还在于你自己。你也说了，还有一年时间，这个其实不着急，一年的时间，足够你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什么是自己最缺最想要的，想好了，那就朝着那个目标去努力奋斗就好了。竞争，干什么都是有竞争的，那只要你想要，那就必须去努力的竞争，想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去达成。如果完全努力了最后依旧达不到，那就退而求其次，没什么好遗憾的。”
　　陆春娥好像懂了点，但又没全懂，想再问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总之就先把他的话记着再说了。
　　几个男人喝的都有点多，也没等到天黑就散了，陆东平送武装部的同事，许青铭跟他一起走了。
　　盛夏，胡青青还在这边，帮着把锅碗都给收拾干净，然后陆东财和陆东福陆东临把借来的桌椅板凳和碗筷挨个的给还回去。
　　温婉在屋里把许青铭弄的那辆木轮车给收拾好，里面铺了小被子，蛋蛋醒了的时候就可以给放车子里面推外面来玩，大人在一边看着不哭就行了，还能忙点手头的事情，简直太省心了。
　　天还没完全黑透，草丛里面的青蛙就开始此起彼伏的叫唤起来，萤火虫也凑热闹跑了出来，热闹的不行。
　　收拾妥当了，高秀兰回去喂了猪和鸡，这会儿又跑过来，坐在磨台上妯娌俩说着闲话。
　　说的也无非就是队上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今年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美英就不说了，面子功夫向来是做的很好的，对胡秀娟这个儿媳妇，叫外人看着挑不出半分错来，王明芳就邪了门了，以前队上大小事情都是她在跑，家里她也是一把手，她说喝稀的家里就吃不了干的，这今年不晓得是咋了，不太出趟了，队上谁家需要帮忙也都是六妹去，话也少了。”
　　高秀兰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她性格再要强，那到了跟前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虽然她跟陆长发也有二十个年头了，但是陆明清总归不是她亲生的，进门的时候孩子又啥都懂了，能这样就不错了。六妹生了儿子，在家里算是彻底的站住了脚。小媳妇性情又好，两口子过着过着感情越来越好，陆明清以前是只要自己有口吃的，谁都不管，也别想管他。现在有媳妇有孩子了，说立起来就立起来了。王明芳又没有儿子，以后总是要靠他的，我听说六妹刚刚进门的时候王明芳卡着粮不给吃饱，怀上了之后还是那样，陆明清在家里发了一回脾气，说要带着媳妇分出去单过，惹的陆长发那么老实的人都火了，闹挺厉害，从那之后王明芳就消停了。”
　　“你说，她也不知道什么命，要强大半辈子，一连生两个都是姑娘，生完三丫之后就再没动静了，这要是生个儿子——”
　　张红英的话还没说完高秀兰就笑了：“可省省吧，她那狗脾气，幸好没生儿子，要是生个儿子不得叫她惯上天？你看看翠翠子就知道了，那么大的姑娘了，一点样子都没有。她娘掐尖要强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她娘过日子的精明利索是半点没学到，长了一身的懒骨头。这个小的送去学校念书了，希望以后能是个好的，不然她这辈子，真的是，难过！”
　　“说起来，翠翠子也不小了，我记得年龄早就够了吧？没听见风声说跟人相看啊？”
　　高秀兰道：“相看，早就开始相看了，什么时候大姑娘都没剩的，但是王明芳挑的很，不想把姑娘嫁远了，又要找个家里条件好的。她就觉得自己闺女哪哪都好，她也不想想，人家找媳妇回去就是过日子的，姑娘家总要有两样能拿上手的，不然你凭啥去挑对方啊!”
　　说的就是这么个理，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知孬好，明是非，会过日子，就王明芳那个闺女，一个队上的，这么些年了，还真看不出来她到底占哪样。
　　上了年纪没那么早的瞌睡，这会儿凉快就在外面东拉西扯的说闲话，小年轻却是早早的都回了屋上了床。
　　也没合眼，打了蚊子之后躺在床上，陆东城问盛夏：“是想在公社还是去县里？”
　　盛夏愣了一下：“有消息了吗？”
　　陆东城“嗯”了一声：“在文件还没下来之前，可以活动一下的。”
　　盛夏也不知道：“我对这边不熟，我其实不是太想呆在公社，离队上太近了。当然，我不是说不想离家近，家里挺好的，爹娘都挺好，就是，我觉得队上这些人心眼子挺多，开口就给人挖坑，相处起来感觉累人的很。”
　　“你这才回来几天了解的就这么深了？哪里都一样，总是要跟人打交道，不过你要真的不想呆公社，那咱们就去县城，离家也不算远。”
　　盛夏叹了口气：“我就是这么一说，这哪是我们想去哪就去哪的，要是自己能选，那也得选对你有利的。”她跟陆东城不一样，她不过是文工团里面的小干事，转业回来，不管是到县城还是公社，都没有什么好位置，能分配到工作还是倚仗了陆东城这边。她以前很珍惜在文工团的工作，现在也是这样，但是她不是那种一条道非得走到黑的人，她从来都很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当初在家里她想要吃饱穿暖，文工团来选人选中她之后她拼命的努力的在里面学习站稳脚跟，提干之后她想要一个可靠体贴的男人，这些她都一点点的实现了。
　　她没什么不满足的。
　　就算是现在，陆东城受伤不得不转业，她也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这是她的男人，有人的地方才有家。
　　耳边传来陆东城的低笑：“行，那我就看着弄了，我尽可能的不委屈你。”说着，手就不规矩了，长腿一翻就将盛夏的两条腿勾住压着。
　　夏天，本身就穿的轻薄，几乎没什么遮挡。
　　算起来他们也是很久没亲热了，之前他出任务走了两个月，回来就在医院抢救，这又折腾了这么久。
　　盛夏被他撩拨的很快就融化了，但是理智尚存，还记着他是个伤员。
　　“没喝酒你发什么疯呢？身上还没好，你别乱动。”
　　箭在弦上，哪能不发呢？伤都好很多了，又不是快要死了。他现在是，憋的快要死了。
　　“行，我不乱动，你动——”
　　出了月子，一见阳光一见风，蛋蛋的变化就越发的明显起来，眼神活泛了，似乎也一天天的硬邦起来，是个很好养又爱笑的小可爱。那张脸，完全随了温婉，脸不大，但是肉嘟嘟的，眼睛大大的，炯炯有神。
　　温婉讲究，带孩子也带的讲究，早晚的洗脸洗手都要给弄几遍，身上穿的，除了张红英给准备的白家被和百家衣，其余都是崭新的。干干净净的，完全不像山里的孩子，泥糊糊的。
　　这会儿闲天，都不忙，就连张红英晌午不是纳鞋底子就是睡觉，家里的活都有人做，完全用不到她。
　　她除了照看孩子就是做针线，孩子的，陆东平的，张红英帮她纳了几双鞋底子，她弄好鞋面上上去，让陆东平跑了趟县里寄去了北边，给老温的，还有许家老爷子老太太的。
　　一晃就到了开学的时候，一开学也就意味着秋收开始了。
　　温婉让陆东平把木头车子弄去了学校里面。
　　早上的时候她去学校，陆东平去武装部的时候把孩子一起给带过去，上课的时候就放车子里面，放讲台边上照看着。
　　蛋蛋是很乖的，上课的时候不管是醒着还是睡着，只要不拉不尿都不怎么哭，啊啊哦哦的蹬着腿自娱自乐。下课，下课班上的学生争先恐后的去逗他啊，不要太开心。
　　温婉倒是没有什么压力。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霜降前后，天彻底冷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喂不了了
　　过了立冬之后，温婉发现自己好像没奶了。
　　蛋蛋还不到半岁，虽然现在也不完全靠吃奶，吃饭也相当厉害了，但是早中晚的跟仪式一样都要吃奶，半夜醒了也要抱着扒拉一下，不一定能吃几口，但是必须要。
　　但是，现在大半天不吃，她胸口也不胀了，蛋蛋揪着吮也吮不出来，直接上牙咬了，疼的她差点尖叫出声。
　　随即蛋蛋就开始哭起来。
　　温婉也顾不上自己，先给他塞车子里面，兑了麦乳精给他，然后才关上门去办公室最里面自己检查了一下。
　　最近一段时间她都没有那种涨奶的感觉，但是因为忙，蛋蛋时不时的还在吃着，她也没在意，这回说没就彻底没了，挤都挤不出来的那种，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就这样没了算了，正好省后面断奶难受了，还是去看一看？
　　恍恍惚惚的捱到中午放学，陆东平去食堂打了饭送过来，她先吃了一点，等不那么烫了才开始喂蛋蛋。
　　蛋蛋平时还是很乖的，跟她在学校呆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已经算是有规律，正常是不闹的，但是今天没能吃到奶，一直不高兴，前半天也没睡觉，坐在那里想着想着就开始瘪嘴，可怜的不行。
　　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他还是很乖的。
　　温婉要上课，要带孩子，整个人比生孩子之前还瘦，加上蛋蛋也要吃饭，陆东平每天晌午这一顿都是在食堂挑好的打，但是，孩子倒是喂得圆墩墩的跟白面包子似的，媳妇却没喂起来。
　　温婉边给蛋蛋喂饭边跟他讲：“东平，我没奶了。”
　　陆东平抱着饭盒愣了一下，随即就道：“没有就没有了，他现在不也能大吃饭了，再加点米糊糊和麦乳精，吃不了亏。”说完，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回了也好，他不揪你，你也能把自己养养，一天吃那么点东西，还不够给他吃的。”
　　温婉纠结了一早上，这会儿被他这么一说，心里也平静下来：“从开始吃饭，他就吃不了多少，但是完全没有了他好像特别难受，一早上都在哼唧，眼泪吊着，看的我难受的不行，我还说实在不行明天请假去县医院看看，看看还能不能再有奶。”
　　“别！”陆东平饭都不吃了，捏着筷子看着她道：“回头我去卫生院问问大夫回奶对身体有没有影响，没影响就行了。他现在就是有瘾，就跟那些抽烟的人一样，过两天就好了。”
　　天越来越冷，孩子也越来越大了，这会儿因为回奶断了奶陆东平内心里甚至觉得还是一件好事情，不需要吃奶的话就不用再往学校里面带了，马上入九了，会越来越冷的。
　　家里闲下来，孩子放在家里最合适不过了，这样自己媳妇也能轻松一点。
　　被他一通安慰，温婉也平静下来，后半天蛋蛋一直哼唧，陆东平那边闲着，就将孩子带去了武装部。
　　温婉这边四点多放学，放了学她没着急着批改作业备课，去了武装部接孩子，过去的时候瞅着蛋蛋在车子里面睡着，小脸红扑扑的，手也暖和着，她就在门口找了把椅子，从口袋里面把收上来的课堂作业拿出来，趴椅子上开始批改。
　　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她只要做了就会非常认真的去做。
　　冬天白天短晚上长，她不习惯照着煤油灯看字，都是尽可能的趁着天没黑把工作完成了，不然等到家就差不多看不到了。
　　林成海推着自行车从大院子外面进来就看见她在武装部门边上蹲着，很认真的样子。
　　放好车子到了门口招呼了一声：“温老师，在批改作业？怎么不进去？屋里暖和一些。”
　　说着，朝里面看了一眼，陆东平有事情出去了，孩子在屋里，怪不得她守在外面。要是陆东平在，怎么着也不会让她蹲在外面受冻。
　　温婉站起来，蹲的腿有点麻，动了一下才道：“谢谢林部长啦，我在这里就行了。”里面是人家武装部办公的地方，孩子放里面就不错了，她再进去像个什么样子。回头叫人知道了说不定又得写信去举报。
　　她在学校带个孩子都被人举报过，说她带着孩子上课，根本就是在混日子，教不好学生了。
　　林成海也没多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在办公室里面呆着，空着也是空着，武装部也好，学校也好，都是为人民服务，用一下地方也没什么。
　　他知道上回因为带孩子的事情温婉被人举报了，她现在很注意，就没再多说。
　　陆东平是去搞民兵训练的事情，孩子在办公室睡着，他没在外面多呆，安排的差不多时间也差不多了，急匆匆的就赶了回来。
　　温婉跟着他招招手，然后把东西收拾好。
　　“忙完了吗？”
　　陆东平道：“完了，我收拾一下咱们就能回去了。”
　　说着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暖和着，就再没说什么，进屋跟林成海简单的汇报了一下，然后把孩子包起来，拿带子绑在背上出了门。
　　出了大院过了岔路口，陆东平才道：“婉婉，没奶了的话，孩子就可以放在家里让娘帮着带一下了，天越来越冷，老早把他从被窝里面挖出来跟我们一起也挺恼火的。”
　　温婉愣了一下：“我再带两天再说吧，刚刚没了奶，再不带他，他得哭死。我在学校里面也不安心。”
　　陆东平向来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身的狗脾气在她面前一点都不会有。她这么说，陆东平就不再提。
　　家里这会儿到了傍晚就已经烤上火了，不然冷冰冰的根本就坐不住人。
　　蛋蛋在半路上就醒了，还往身上尿了一泡。
　　到家，温婉倒是能松口气，张红英把孩子接过去，给烤了尿布和裤子换掉。
　　温婉去屋里拿了盆子出来兑了热水给蛋蛋洗脸洗手，又顺便的把他外面穿着的罩衣扯下来换了。
　　张红英看的一个头两个大：“吃了饭就睡了，这会儿又换又洗，你歇歇啊，在学校忙了一天了，歇歇。”
　　温婉就见不得一点脏，家里一家子都算是干净的了，张红英把家里收拾的也很利索，但是有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受不了。别人怎么着她管不了，自己的孩子那是能干净一定要干净的，不然她都没法下手抱。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把自己也擦了擦才拧了毛巾把水弄出去倒了。
　　张红英抱着蛋蛋坐在火边上道：“哪个孩子不是泥巴里面滚大的，他现在小，还不能下地走你还能给他收拾，等到能到处跑了，你这样以后得累死。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你有工作，能有时间讲究，那要是在队上上工，忙的饭都吃不到嘴里，哪还有时间管孩子脏不脏，能养活就行了。”
　　温婉不赞同她的话却也没反驳，进屋坐下来道：“这不是有时间么，没时间挤也能挤出时间来，太脏了都抱不上手。”
　　张红英也不好多说：“我也没旁的意思，就是叫你能歇歇就歇歇，别人生完孩子身体都要发一发，你看你，瘦成啥样了，你还得喂孩子，不注意点自己得吃不消。”虽然儿媳妇肚子争气，第一个就是男娃，但是她也希望身体能养好后面再多生几个，家里孩子多了才热闹，到她这个年纪，谁不盼着家里人丁兴旺。
　　温婉还在想怎么说回奶这个事情张红英就提到喂奶，灶房里也都是自己家里的人，喂孩子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她干脆说了：“没法喂了，这段时间蛋蛋吃的少了，今天是彻底的回了。”
　　张红英愣了一下，张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一直到吃完饭回屋她都没再说一句话。
　　温婉能感觉出来她不高兴，但是不明白她生哪门子气，没奶也不是自己想没的。孩子是她自己的，她还能不疼？
　　大概是因为没吃奶的缘故，蛋蛋晚上吃饭胃口出奇的好，吃完饭也不睡，陆东临抱着他，他踩在小叔叔的膝盖上用力的蹬着，在车子里面躺了一天，这会儿有人带他这么玩他开心的不得了。
　　陆东平等鼎锅里面的水开了，兑了盆水，把尿湿的裤子和尿布罩衣给洗了去外面晾起来。
　　张红英跟他在外面说话：“说你们又不高兴，这天三五天出一个太阳，洗了又干不了，尿了拿烘笼子放火上烤一烤就行了，洗了挂这里多久都干不了。”
　　人家家里三五个孩子也没自家这一个这么淘神的，哪个不是尿了烤烤继续穿继续用。布那么难得，哪有那么多衣裳尿布换，洗来洗去，孩子还没长大布先洗缕了。
　　儿媳妇穷讲究，儿子也跟着不省心。
　　陆东平道：“又没让你洗，瞎操心。”
　　那尿了不洗直接烤干，硬邦邦的怎么用，那股尿骚味，能把人熏死，温婉能愿意才奇怪了。
　　温婉在灶房里面洗脸洗脚，张红英的话她听见了，但是她没吭声，心里就憋着火，她憋太久了，憋的觉得自己都有点不像自己了。
　　陆明江咳嗽了一声道：“你娘那个嘴，闲了就知道瞎叨叨，你别管她，想咋弄咋弄就行了。”
　　温婉笑了笑，笑意完全没到眼底。

第二百四十三章 心病难治
　　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蛋蛋开始闹，这会儿是吃奶的时候，没奶，温婉不敢让他碰，他已经长牙了，吸不出奶水他会咬，白天那种疼温婉这会儿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
　　饿是不饿的，刚刚才吃了饭，还吃了不少，就陆东平说的，有瘾。
　　温婉一抱他，他就往怀里钻，两只小爪子扒拉着秋衣找吃的。
　　陆东平从温婉身上翻过去，大手一挥将小崽子捞怀里，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伸手在他屁股上面拍了一巴掌：“赶紧睡再哭老子要收拾人了。”
　　蛋蛋也听不懂，就知道没法吃奶了，这会儿娘也没了。原本还哼哼唧唧的，这会儿彻底释放，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陆东平简直要被他烦死，恨不得拎起来给丢出去。
　　等他哭闹够了要睡了，又尿了，还放屁，温婉觉得他晚上吃的有点多，半夜怕是要拉，起身给收拾，陆东平没让，自己爬起来抱着去盆子那边把尿，对于刚刚尿过的蛋蛋来说这个姿势他非常的抗拒，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脸都憋红了，没滴几滴水，反而憋了泡屎出来。
　　陆东平把他伺候好塞进被窝整个人都冻的没一点温度了。
　　温婉困的不行，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他一上来，身上的寒气一下子就把人给彻底的弄醒了。
　　陆东平把人往怀里一拉，在她额头上亲了亲：“睡吧，没奶就没奶了，别想那么多。”
　　“娘好像不太高兴。”
　　感觉到身上一点回暖，陆东平长长的叹了口气：“她高兴不高兴的你不用管她，孩子是自己的，还能不想喂？谁又不是故意的。现在算是断奶了，你要是放心就把孩子放家里，反正入冬除了开荒也没多少事情，都是吃了早饭才下地，大伯娘家的初一不也是那样带的？要是不放心那就带着，我在那边要是没任务不需要下队那我也能帮忙看着。”
　　温婉窝在他怀里嘟囔：“那我要说不放心你会不会生气？”
　　陆东平身上没那么凉了，伸手就拍在了她屁股上：“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我就是心疼你，觉得你太辛苦了，你看这，细的我都不敢用力，就怕一用力就跟掐断了。”说着，粗糙的大手还真格的探进去握了握，腰肢细的他真能握住。
　　这一握就不可收拾了。
　　半夜，蛋蛋又醒了一次，温婉起身给把尿，陆东平爬起来给兑了点麦乳精，这原本都是温婉的口粮，有了孩子之后她就不怎么喝了，都留着，搭着给他喝。倒不是喝不起，而是奶粉麦乳精这些东西太难弄了，拿着钱也不一定能买的到。
　　结果，就抿了两口，就又睡了。
　　所以，这就是习惯，睡之前吃饱了晚上他就不饿。
　　第二天一早，和往常一样，两口子起身洗漱了之后就将蛋蛋裹住，然后用带子绑在背上。
　　学校上课比较早，六点四十要上早操，越近深冬，天亮的越晚，每天早上都要摸黑。最惨的还是陆东平，武装部那边是不需要这么早的，早先温婉没去公社的时候他是天天一大早上才去公社，有时候还能在家里吃个早饭的。后来就不行了，尤其是冬天，他根本不放心温婉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往公社走，如今再加上个孩子，那就更不行了。
　　刚刚下坎子没多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晃了一下，陆东平拿着手电照了下，看清楚了人脸，是许青铭。
　　“七哥，你这么早？”
　　许青铭嗯了一声：“睡不着，起来跑步。”
　　温婉叹气：“有福都不会想，黑更半夜的爬起来跑步，什么毛病？”说完就冲他摆手：“不跟你说了，我们先走了。”
　　许青铭隔着清晨未散的暮色跟陆东平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开口：“去吧！”
　　说完，慢吞吞的朝知青点走去。
　　陆东平边走边问温婉：“我听你以前说过，你七哥在部队里面呆过？”
　　温婉点头：“我外公是军人，我大舅也是，我们表哥他们从小就是被训着长大的，许七也是。”
　　在部队里面呆过，怪不得适应能力那么强，早上不睡觉，爬起来跑，这事情他也干过，自己干过，和陆东城一起干过，只不过现在么，有了媳妇就堕落了。
　　比起晨跑，睡不着的话他可以做点比晨跑更有意义的事情。
　　许青铭回了知青点，屋里的人还睡着，鼾声此起彼伏。
　　他轻轻的掩上门，去了灶房里面生火。
　　火坑里面的火燃起来，暖意瞬间就升上来将周围的寒气驱散。
　　但是他心里依旧冰冷。
　　他刚刚从牛棚回来。
　　张永民快不行了。
　　张家一家四口是从省城过来的，原本跟他并没有什么交集，就头年，队上几个孩子一起朝张家那个小孩子扔石头，都砸出血了，大概是大人一次又一次叮嘱过，那孩子蜷缩在坎子边上哭都不敢大声，他看不下去了，打了个岔，把人送回了牛棚，之后一来二去的就熟悉起来，也大概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一家子都是高级知识份子，因为言论不当被人举报捋了下来，然后送到这边来接受再教育。
　　张永民教书育人几十年，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却走到这一步，不说生活上，就是精神上也承受不住。
　　到这边不久就病了，然后就一直没能好。
　　队上没谁敢跟他们走太近，张怀庆去找过陆东平一次，求他帮忙给带点药回来。这种事情，陆东平不会拒绝，给买了药，但是张永民的病不止是身上的病，最重的还是心病。
　　再加上牛棚那个地方，坏境实在太恶劣，病歪歪的熬了这么久已经算是相当的不容易。
　　张怀庆悄悄告诉他，说已经在想办法了，就年前年后的事情，有希望回去的，但是张永民似乎是等不到了。
　　许青铭跟他们一家只算是熟悉，并没有多少交情，他只是看着这一家子想到自家，离的太远了，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最大的愿望不是回城，而是一家子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行，一家子整整齐齐，但是这个愿望似乎已经实现不了了。
　　张永民死在腊月里，小学期末考试的头一天。
　　牛棚里面的人特殊，成分不好，哪怕来队上时间不算短，依旧没有人敢凑上去接触，就像是病菌一样，就怕沾染到自己身上。所以张永民病重没有人知道，死也没有人知道，毕竟他来了之后就是那副病歪歪的样子。
　　张怀庆找了陆明清。
　　他轻易不敢麻烦队上的人，但是自己父亲去世了，总要入土为安的。
　　也没有过多的讲究，陆明清和陆东平他们几个去牛棚不远的山头上找了地方，棺材什么的就不想了，张怀庆找了一身洗的发白的中山装给张永民穿上，那是他最好的一身衣裳了，在学校教书的时候穿的，穿了很多年的。
　　张永民的老伴刘慧英是跟张永民前后脚走的，这边才刚刚下葬，当天晚上就上吊了。
　　温婉知道张永民死了，还不知道刘慧英竟然也这么决绝的跟着一起去了，和当初王盼儿一样刚烈的死法。
　　期末考试，她没带蛋蛋，进了腊月，家里都闲了，她将孩子放在了家里。
　　从蛋蛋出生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跟他分开，虽然轻松不少，但是一整天心里都是空荡荡的，站在教室里面监考总是隐隐的听见孩子在哭一样。
　　虽然只考语文和算术两门，但是工作量也不小，因为考试的题都是要一点点的抄到黑板上然后等学生抄到自己本子上再开始做题，所以两门课也是早晚的考了一天，不过下午考数学，板书的工程量没有那么大，所以结束也才三点半。
　　温婉把收上来的本子整理了一下，学生打扫卫生她也要收拾办公室。
　　这学期算是结束了，一个礼拜之后要发通知书，布置点作业，还有成绩汇总，办公室里面该带回去的东西都要带回去，比如里面那张床上铺着的被褥，都要拿回去，被里被面和床单要趁着天气好的时候洗一下，再浆一下那就更好了。
　　收拾好，她看了一下，也拿不动，锁门去了武装部。
　　陆东平下班还早，她不放心蛋蛋在家里，打算先走，把钥匙给了陆东平，跟他讲了一下要带什么东西回去。
　　天有点阴冷，温婉用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一走路就有点不透气。在岔路口，她遇到了周明洪家的周冬梅。
　　看见她，周冬梅远远的就开始招手：“温老师！”
　　温婉应了一声在那边等了她一下。
　　温婉原来是教过周冬梅的，大概是家里大人识字的缘故，这姑娘底子很好，也很聪明，就是有点浮躁，成绩好但是一直不怎么稳定，上上下下的，但凡考好一次必然就得差一次。
　　“怎么就你一个人，还有的人呢？”
　　周冬梅道：“周建民今年不愿意上了，刘大安他们应该是还没考完，还没放学。”
　　这边就这样，对于孩子上学，上不上都很放纵，多的就是想识几个字，会算账，能认得钱和票，会写自己的名字，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周建民本来就捣蛋，心没放在学习上，淘气起来和陆东临不相上下，不上学是迟早的事情，温婉并不觉得意外。

第二百四十四章 发火
　　“那你学习咋样啊？好好学，明年下半年就能到公社上初中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作伴了。”
　　周冬梅笑了：“我上天还跟我爹这样说呢，我觉得自己能考上初中，我爹说只要我能考上就让我上。”上学多好，在学校里面还能玩，在家里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那敢情好，还是要多读书的，你挺聪明，稳着点争取考上高中，以后想办法找找门路弄个工作，会轻松一些。”中专是包分配，高中不一样，高中竞争大，都是要去岗位竞争的。温婉觉得周明洪这个人还是有点头脑远见的，但凡孩子争气，他定然不会跟着拖后腿。
　　周冬梅道：“哪那么容易啊，我们队上这些年也就考出去过个陆东福和陆春娥，我现在才五年级，但是我已经十五了，再上完初中十七八，也就差不多该说婆家了，我就想着能上个初中，然后能在队上找个轻省活，现在上初中的女娃儿也不多，上出来总能让人高看一眼的。”
　　不用别人，温婉现在就能高看她好几眼。
　　她觉得周冬梅这个姑娘真的好成熟哦，十五岁，她十五岁的时候懂什么，什么都没想过，还有陆春娥，那会儿除了学习就还是学习。
　　周冬梅是个性格很开朗的姑娘，温婉教过她，又在一个队上，哪怕现在不教她了，依旧熟络的很，一路上嘴巴叭叭的都没停过，说完学习的事情又开始说生产队里面的那些琐事。
　　温婉在公社教书，早晚两头跑，放假也很少出门，队上那些事情只偶尔从张红英和高秀兰闲谈中听一些，很多她都不太清楚。
　　比如周兰花，从周明清出事之后她统共也没见到几回，倒是她那个孩子，周冬霜现在大了，能到处跑了，她见到几次，骨瘦伶仃的，从来都没见干净过，就一双眼睛显得格外的突兀。
　　周兰花，温婉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破旧却很干净的衣裳，梳着整整齐齐的辫子拿着本子站在地头上记工分，声音软软的，脸上总是挂着柔和的笑意，那大概是温婉见过的，她最好的样子了。
　　周冬梅还在说：“我大伯大伯娘没了，她又是结过婚的，跟我堂哥他们分开的，但是好歹还在一个院子里面，我大堂嫂来找了我娘几回，说是在别的大队找了死了女人的鳏夫，条件也还好，能让她带着丫儿一起过去，她死活不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了，那愿意守着就守着，可她又不安分，整天跟队上的那些男人眉来眼去，还有人看见她跟东头的二流子钻过草垛子，真的是不要脸，我爹都快被她给气死了。”
　　温婉没接话，她想不出来周兰花会干那样的事情。
　　到了队上，就看见许青铭和刘常青拿着洋镐从山上下来。
　　温婉喊了一声：“七哥！”待两个人都停下来，她又招呼了一声刘常青。
　　“没去山上吗？”队上已经分完口粮开始猫冬了，但是劳力都还是不得闲，都得上山去砍柴，依旧是早出晚归。
　　许青铭道："队上有点事情，我们提前回来了。今天是不是期末考试了？"
　　温婉点头：“考完了。”
　　许青铭就笑了：“考完了就好，你也能放假了，省得天天天不亮就得往公社跑。行了，赶紧还回去吧，我回头来找你说话。”
　　温婉跟他挥挥手走了。
　　到了岔路口，周冬梅招呼她：“温老师，我先回去啦，回头我来找你玩。”
　　“行，我都在呢！”
　　刚刚到家门口就听见孩子的哭声，那声音，直接都劈开了。
　　这会儿已经分了口粮，开始猫冬了，干的都是砍柴扯猪草的活，今天因为温婉没带孩子，张红英就没下地，专门在家带孙子，就这也没能带了。
　　蛋蛋跟温婉呆习惯了，学校里面还有好多孩子老逗他，热闹，在家里完全不习惯，四下找找不到他妈妈，早饭过去没一阵就开始闹，然后哭
　　，哭了一晌午，愣是哭睡着的，睡醒了之后撒了尿，肚子饿了，四处找温婉都找不到，小嘴瘪着，继续哭。
　　张红英生了三个，陆东平最省心，下面两个小的就是大的帮着带，不饿着冷着就行了，真的是觉得三个加一起都没这一个这么难带。
　　就早晚喂了两回猪外加去了一趟自留地，剩下的时间全部花在他身上了。
　　看见温婉到了院子口上，不由自主的就狠狠的松了口气：“可别哭了，看看，看，这不是回来了？”
　　蛋蛋的眼睛都是红的，看着温婉朝她伸手却哭的越发的可怜越发的来劲了，把温婉给心疼的，忙不迭的给抱了过来。
　　张红英简直叫这小东西给气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就中午睡了那会儿消停了一阵，哼哼唧唧一整天，这是你带习惯了依赖上你了。”
　　温婉把孩子往上托了托道：“那就带着好了，今天考完试了，就还领个通知书。”
　　张红英去屋里找了个盆子到房檐下面削萝卜，边忙活边道：“年前年后倒是还好，开春之后就那个车子他都不一定能坐住了，回头一一转身他就能从里面翻出来，再大一点会到处跑了，一转眼就没影了。所以这会儿不能他一哭你就疼，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一点，起码白天的时候让他跟着谁都行，不然后面咋弄。”
　　温婉没想那么远：“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吧，反正还有段时间呢！”说着，把蛋蛋塞进车子里，打算去兑水给他洗一下脸摸点雪花膏，哭的跟花猫似的。
　　蛋蛋抓着她死活不松手，就像是一松手她就又不见了似的，抓的她疼的嘶嘶的倒吸冷气。
　　张红英刚刚坐下去又站起来：“这个小崽子，今天还真是来劲了，你抱他一会儿，要干什么我去给你弄。”
　　“娘你帮我兑点水我给他洗下脸，抹点雪花膏，我怕他脸裂了。”
　　张红英就拿着盆子进屋，很快就端了水出来。
　　温婉给洗了脸，然后进屋抹了雪花膏，抱着他去院子口上蹲那里把尿。
　　对于尿尿这个事情，蛋蛋现在已经很坦然了，只要把他就尿，反正也拗不过。
　　张红英把萝卜削好喊温婉：“进屋去，太阳一落山就冷飕飕的。”
　　温婉抱着蛋蛋进了屋，张红英把车子给弄进去：“还是给放着叫他靠在车子里面，有些分量了，这么一直抱着吃不消。”
　　蛋蛋怎么也不撒手，勾住温婉的头发头皮差点都给拽掉了，温婉就来气了，直接将他塞进车子里面去。
　　好家伙，那声音，好像被割肉了似的，外面大路上都能听见他的哭声。
　　温婉不是不心疼他，是真的觉得心累的不行。
　　从蛋蛋出生她就没能睡个安稳觉，虽然一开始晚上都是在喂奶，也不需要起来给弄吃的，但是晚上总怕他尿床，一晚上少说也要醒那么三五次，白天带着，上课担心 他闹，下课要伺候他吃喝拉撒。也就今天，家里有人闲着，她要去给学生抄题考试留了这么一天，这一回来就撒泼似的不撒手，她压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将孩子硬给塞车里，手在前面的台面上拍了拍，脸绷着：“别哭了，再哭真不要你了！”
　　少见她这么严肃的说话，别说蛋蛋，就连张红英也给她整的懵了一下。
　　大人懵孩子就更懵了。
　　蛋蛋像是察觉出来她生气了一样，嘴巴瘪着，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转，小声的哼哼，再不敢哭出声来了。
　　张红英正想说两句，见状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有效，看来还是要收拾，不然真的要上天了。这男娃儿还是从小知道怕人才行不然大一点就无法无天了。
　　见他收敛了，温婉才轻轻松了口气，她真的是，被拽的疼死了。
　　张红英开始煮饭，萝卜和白菜炖了大半锅，再放点猪油在里面添个味道。年底了，油罐子也见底了。
　　蛋蛋消停了，温婉就去灶台后面帮着烧火，这才听张红英讲：“牛棚那个，姓张的媳妇昨天晚上死了。”
　　温婉捏着柴火的手顿了一下：“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张永民有病，她，没听说她也有病啊？”
　　张红英道：“牛棚那种地方，就不是人能呆的地方，再好的人都能给整出毛病来。这一天天的，看不到尽头，加上老伴走了，她又不能下地，觉得活着也是拖累儿子孙子，就跟王盼儿一样，大半夜的人都睡了，她扯了裤腰带吊死了。”
　　“她这个还麻烦，他们一家子是下来改造的，生病病死了还好说，她这自己想不开，回头要是叫人知道了还当是她对那什么不满有抵触情绪，说不得还得连累张怀庆和那个孩子。”
　　她要是不说，温婉还不知道人没了还有这样的后患：“那，那就不能，不能上报的时候直接报病故吗？”
　　张红英叹气：“这谁知道呢，我也不懂，我也就是早先见过这样的事情。报不报的，那是陆明清的事情，我们能做什么。”
　　温婉跟牛棚那边的人不熟，但是听说了这样的事情心里还是觉得难受，像是有一块石头压在了心上一样，张怀庆和那个孩子如今的处境已经够难了，要再雪上加霜，这还能熬的下去吗？

第二百四十五章 风向
　　陆东平回来的有些晚，饭都好了老一会儿了，外面都看不到了，温婉出去看了好几次。
　　顶着一身的寒气进屋，张红英就问他：“今天怎么到了这个时候？”
　　陆东平在火坑跟前坐了，烤了一下道：“有点事情耽搁了。”却没具体的说什么事情，手烤暖和了，伸手在蛋蛋脸上轻轻捏了下，张红英就吵他：“管不住手是不是？捏了回头要流口水。”
　　陆东平不以为然：“哪个孩子小时候长牙不流口水，瞎忌讳。”说完，又轻轻的戳了下温婉，嘴里却在逗蛋蛋：“今天在家里乖不乖？”
　　蛋蛋哪里会回答他，手里拿着陆东临给他磨的小木棒在车子边缘哐哐哐的敲，朝着他咧嘴笑，口水直流。
　　温婉道：“这会儿像模像样了，白天就差没把房给哭塌了，回来还跟我撒火，扒拉着我不撒手，我厕所都去不了，叫他给薅了好几下。”
　　陆东平转脸瞅了一眼，温婉脖子那里真的好长一道红印子。
　　回头挑眉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蛋蛋磨牙：“小崽子，欠收拾啊！”这要是旁人把他媳妇给挠那样，他非把人剁了不可，但是这个他还真没辙，整哭了回头还得他媳妇来哄。
　　所以，儿子什么的都是讨债鬼。
　　吃完饭又说了阵闲话，洗漱烤暖和了各自回屋。
　　躺下来温婉才问陆东平：“我听娘说，牛棚那边昨天夜里又没了一个。”
　　“嗯！”陆东平侧身贴着她。
　　“我听娘说，他们这个cf不好的，病逝没多大关系，但是自杀——”
　　陆东平叹了口气：“我也听说过，到底会不会有问题我不知道，但是你七哥去找了陆明清，拜托了他，让他打报告的时候写成病逝。”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起来：“他怎么会帮牛棚里面的人说话？”她也知道那一家人可怜，那个孩子，她还偷偷给了几回吃的，但是那都是避开人前，明目张胆的她连话都不敢多说，许七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察觉出来她的紧张，陆东平伸手在她背上轻轻的拍了拍，在她嘴上亲了亲：“别担心，他有分寸。最近几个月好像突然松动下来，我听说别的地方有人平反了，回去了。到底是真是假我还不清楚。你七哥跟首都那边，你舅舅那边一直有联系，风向他比我们都清楚，他虽然大你不了多少，但是一直很稳妥，这样做定然有这样做的道理。”
　　温婉还是不放心：“明天我去问问他。”
　　“那到明天再说明天的话，现在我们先说说我们自己。”
　　温婉没明白过来：“说，说什么？”什么都不用说，嘴就被堵上，剩下的只有从嘴角断断续续溢出的声音。
　　温婉不是个存不住事情的人，但是牛棚里面的人实在是太特殊了，她不放心。
　　不过，不等她去知青点找许青铭，许青铭就先上了门。
　　他砍柴的时候抓了只兔子，特别肥，四五斤的老兔子。得了这样的东西他是不会拿去知青点，会直接提到陆家来，跟这边搭个伙。
　　这会儿还早，家里人砍柴的砍柴扯猪草的扯猪草，就温婉和蛋蛋在家里。
　　温婉在给陆东平补衣裳，蛋蛋坐在车子里，拿着小棒槌敲着陆东平托人弄回来的小羊皮鼓，一遍敲着一边啊啊的叫，猖狂的不得了。
　　怕惹人注意，许青铭扛着柴火直接到门上的，喊了他一声：“婉婉！”
　　温婉抬头，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迎去了院子口上：“今天在老鸦梁砍柴了？”
　　许青铭将兔子给她：“慢点，还没死透，你找个筐子罩着，我把柴火扛回去就过来收拾。”
　　温婉接过去，兔子一蹬腿她差点没抓住。
　　许青铭没跟她说两句就扛着柴火走了，去的快来的也快。
　　在灶房门口磨了刀之后开始剥兔子皮。
　　温婉拿了板凳给他，说是在一边搭手，其实什么也用不到她做。
　　“我听东平说你帮张家人去找了陆明清？”
　　许青铭“嗯”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却没停：“最近半年，局势没那么紧张了，张永民夫妇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张怀庆也是个有本事的，要是能再坚持一年半载，说不定平反也未可知，可惜了——”
　　温婉问他：“我还是几个月前接到我爸爸的来信，信里面一句话也没提首都那边。”
　　许青铭道：“你也说几个月了，咱们离京城太远，局势瞬息万变，等风吹到咱们这里，那差不多大江南北都吹遍了。”
　　说完，不等温婉再问他就道：“我上个月接到大伯的信，说我爹那边，应该是能回去了，差不多也就是年前年后这段时间。现在没有前几年那么紧了，家里有门路的都在想办法往回走了。张家这个事情，不过是结个善缘，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你也不用过于小心翼翼。”
　　温婉听的愣了一下，继而就欢喜起来：“三舅舅可以回去了？”这对于她来说是件喜事，对比之下，张家的事情可以忽略不提了。
　　“那，七哥，你是不是也能回去了？”
　　许青铭转脸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在这里呆着挺好。”只要能回去，终有一天他定然是要回去的，但是绝对不是现在，他要等，等大家都回去，团团圆圆的。
　　说话间，一整张兔子皮就被他全部的剥了下来，血淋淋的，温婉忙兑水给他洗手。
　　许青铭叫她找了斧头，就着一手的血把兔子给剁成块丢盆子里才去洗手，蹲在那里问她：“婉婉，我问你个事情。”
　　“啊？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姑父从农场回首都了，咱们这些知青也都能回城了，你，你有没有想过要回去？”
　　温婉愣了一下，目光慢慢的落在了蛋蛋身上，回去吗？那是生她养她的地方，那里有她的爸爸，她的亲人。可是这里，这里也是她的家，有她的男人，孩子。
　　她久久没能回答上来，许青铭就不再提，洗了手之后道：“还早，我还得去山上，你看着收拾。”
　　温婉回神：“行啊，那你傍晚过来吃饭，我就不去喊你了。”
　　许青铭应了一声，拿着柴刀走了。
　　温婉的心里就乱了下来。
　　如果真的大家都回去了，那自己回去吗？
　　她想回去，但是又舍不得回去。
　　还没到跟前，想想都觉得好为难。
　　当初她年纪小，因为家里那些事情，她负气离家，打定额主意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的。后来渐渐的，那口气散下去，再加上如今有了孩子，更能理解做父母的不易。
　　陆东平经常半夜三更起来给蛋蛋把尿，大冷天的尿布都是他在洗，那自己小时候，老温也是这样没差了。
　　养个孩子多不容易啊！尤其是，他结了婚又离了，如今年纪也不轻了，又是一个人。
　　但是她回去，陆东平怎么办？蛋蛋怎么办？
　　想了半天没个头绪，回头一看，蛋蛋靠在车子上都睡着了。
　　她也不把人往床上放，就把车子靠背放下来推去了灶房，把火坑里面的火生起来，再给盖着小被子，这样也很暖和。
　　回不回去的那事，她不想了，现在不过是假设，为假设的事情烦恼，不值当。真有那么一天了再说吧！
　　兔子肉在水里泡了阵，去了血水，温婉还是烧开水焯了一下。家里的猪油已经见底了，她也没放，就加水，放了盐和一点酱油，生姜什么的一并焖在锅里，等见香味儿了，才把切好的半盆萝卜倒进锅里。
　　刚刚盖上锅盖，外面就有动静了，她以为是张红英回来了，出门一看，却是背着铺盖卷的陆春娥。
　　“春娥，你考完试了？”
　　说着，忙不迭的上前去把她背上背着的东西拿下来。
　　“考完了，晌午考完最后一门，我收拾了一下就回来了。”按着阳历算，陆春娥今年十八的大姑娘了，上高中之后她猛窜了一截，比温婉还高一头，虽然不胖，脸上也没什么肉，但是气色很好。
　　身上穿的很朴素，但是被温婉这两年给带的，很会收拾自己。再说当下，哪个不朴素，就她这样的，已经算是条件相当好的了。毕竟温婉舍得，她去县城上高中，就没穿过带补丁的衣裳。
　　在学校里面，很是出挑，有不少男同学偷偷给她写诗，写信，这些她不说，家里都不知道。
　　温婉把她的铺盖卷抱进屋，然后出屋道：“我就想着你也就这两天就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倒是赶巧了，七哥今天在山上抓了兔子，你有口福了。”
　　走了几个小时的路，陆春娥脸上红扑扑的：“那到真的是叫我给赶上了。都考完了，我在学校也没事，回来还能在家里干点啥，帮你带下蛋蛋。”说着就往屋里走，进屋脱了身上的衣裳，换了以前的旧棉袄。
　　这棉袄还是温婉过门头一年给做的，当时往大了给做的，这会儿穿上竟然有点小了。
　　温婉在灶房里面往灶台里添火，看着她换了衣裳出来道：“一回来就脱衣裳，你当心受凉了。”
　　陆春娥在火边上坐下来，扒拉着车子看了看熟睡的蛋蛋道：“不会，火边上暖和着呢！我感觉小家伙又长了点了。”

第二百四十六章 都回去了
　　“没那么快，穿的厚而已。”
　　陆春娥烤了一下手起身去给她帮忙，到灶台跟前吸了吸鼻子道：“好香啊，嫂子，你的手艺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温婉失笑：“肉啊，能不香吗？”
　　陆春娥去帮她往灶腔里面添柴：“那要煮干饭吗？”半锅肉，干饭泡肉汤才是绝配。
　　温婉点头：“米我都泡上老半天了，就等时间差不多了就烧水下锅。”
　　家里干饭不常做，而且每次煮都是几样杂粮掺一起，很是考验技术，温婉也是才刚刚掌握不久。
　　玉米粒要硬一些，要先泡先下锅，煮的发起来了再下米，等米变长了就用捞罩开始滤水，把米汤都滤盆子里面，将提前切好的红苕倒进锅里，然后再将米倒在上面。锅里的火不能断，等着水汽冲上来，锅里听见米粒蹦起来的响声，然后再把火撤掉。
　　张红英他们都还没有回来，倒是陆东平回来了，许青铭和他一起的。
　　陆春娥坐在灶台后面，灶腔里面的火将她的脸蛋照的通红，像三月的桃花一样明艳。
　　起身喊了一声：“哥，青铭哥！”
　　陆东平点头招呼许青铭坐，许青铭坐下来扭头看陆春娥：“考完试了？”
　　陆春娥点头应了一声。
　　再要说别的，蛋蛋醒了。
　　其实醒了有一会儿了，眼皮抖抖的，半天才发出声音，他要尿。
　　陆东平麻溜的把他弄出来抱去了外面，温婉跟身就跑出去：“别弄凉了。”
　　灶房里面就剩下陆春娥和许青铭两个人。
　　许青铭问她：“之前你说的工作的事情，现在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我还是想进纺织厂那边人事部和宣传部都在招干事，我打算去试一试。”当老师也好，但是厂里的工资更高一些，逢年过节的补贴也多。
　　陆春娥一直很理智，她知道家里供她上学不容易，不管学习好与不好，整个西河大队的姑娘能上到高中的就她一个。她是个姑娘家，虽然现在她还没打算处对象嫁人，但是那是迟早的事情，她就想好好赚几年钱，在自己没成家之前好好回报家里。
　　许青铭点头：“可以，跟家里说了没有？”
　　“没，我这才刚刚到，过几天说。左右也得等到开年五六月份，还有几个月呢！”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陆东临的声音，三个人是一起回来的，陆东临和陆明江都扛了柴回来，张红英背着背篓，里面捞了松毛，上面也架着她捡的干柴。
　　陆春娥起身道：“青铭哥你坐着，我出去看看。”说着，就出了门。
　　一大家子都在外面，许青铭也不好坐着，也跟了出去。
　　陆明江拍了拍身上沾的树叶子招呼他：“青铭来啦！”
　　许青铭笑着点头。
　　陆春娥道：“青铭哥砍柴的时候抓了一只兔子，好肥，炖了半锅，咱们今天又有口福了。”
　　张红英闻言一脸的笑：“这一年到头的不知道得沾你多少光。”
　　许青铭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陆东临就把话给接了过去：“这不是沾青铭哥的光，这是沾嫂子的光。”要不是温婉成了陆家人，人许青铭认得他们是谁啊！
　　一顿饭，有菜有肉又是难得煮一回的干饭，一家子吃的分外满足。
　　吃完饭，许青铭也没着急着回知青点，坐在火坑边上跟陆东平闲聊。
　　先是陆东临起的头问陆明江：“爹，我姐放假了，我们是不是该杀猪了？”
　　“东福不是还没回来？大概就这几天，等他回来了，人齐了，再给你东城哥捎个信，看看他们两口子有没有时间回来吃泡汤，然后再说。”
　　张红英道：“我听说养猪场那边，上个月下了一窝，该是满月了，要是最近两天就杀的话，得空你们爷俩去瞅瞅，有合适的抓两个回来。这猪一杀，哪哪都是油，刷锅水都糟蹋了，烂菜叶子什么的都得沤粪。”
　　陆明江没应：“那也不要那么着急，一年到头的扯猪草喂猪，杀猪了稍微缓一缓，我得抽时间把圈里面的粪都弄出来，重新收拾一下，外面的木桩子都朽了，石板感觉也不稳当了，收拾妥当了再说。”
　　他是一家之主，逮年猪这种事情算是家里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大事情，自然是他说了算。
　　市区那边中专跟县城这边放假时间差不多，就是路程远一点，陆东福坐车到了县城，又去了陆东城那一趟，然后大包小包的到了家。
　　这一放假，一大家子多了两个人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晚上吃了饭陆明海跑过来窜门，陆东福也就跟着跑过来。
　　陆明海跟陆东平说杀猪的事情，老哥俩订好时间，就腊月十五杀，那天刚好是礼拜天，陆东平也好陆东城也好都耽搁不了。不过还得麻烦陆东平，看看公社有没有人去县里，得给陆东城带个信。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陆东福的工作问题上。
　　中专跟高中不一样吗，高中两年，中专是两年半，但是这一晃一年半都过去了，出来干啥还是个问题。
　　中专好的是包分配，但是分配到哪都还是个未知数。
　　陆明江问侄子：“毕业以后想干啥？”
　　陆东福初心不改：“我要当官。”
　　他是打算回县里来的，再不行公社也行，反正他是打算进政府部门，他不打算去当什么工人。万一进不了，他去当老师，中专生就是在县城教书也是能行的。
　　“那春娥呢！”
　　陆春娥跟陆东福的目标相反：“我打算进纺织厂的，纺织厂那边待遇好，我一直在注意着，等那边招人的时候过去考试试一下看看。”
　　陆东平没吭声，他觉得工作这个事情还是要好好研究一下的，等陆东城回来少不得要麻烦他，看看陆春娥到底是想竞争什么岗位，提前做点准备。
　　考试这个东西，大有可为。
　　特意挑了礼拜天杀猪为的就是让陆东城他们两口子能回来过一天。
　　陆东城在县公安局那边，盛夏去了县政府那边，虽然只是一个干事，但是这已经是组织上看在陆东城原先的职位和那回受伤立下的功劳上特别的照顾了。
　　两个人不在一块上班，但是作息的步调是一致的，听公社这边带了口信说礼拜天要杀猪，礼拜六下午两个人就骑着自行车赶了回来。
　　给陆明海两口子买的副食营养品前两天陆东福回来的时候已经给带回来了，这回回来倒是没带旁的，就打了几斤散酒打算第二天杀猪的时候好喝。
　　除了结婚那一年，陆家很久没这么整齐过了。
　　陆东城虽然不在部队了，但是两口子现在都在城里工作，也算是队上独一份的体面，再加上腊月里陆东财跟胡青青领了证，这一家真的是整整齐齐了。
　　七四年就这么转眼间过去了，一直到七五年下半年，温婉才真正的感受到了许青铭所谓的风向，因为张怀庆真的平反了，可以回城了。
　　随之，老温的信再一次送到了陆家咀，送到了温婉的手里。
　　信里提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回去了，还是以前的老房子，楼顶的花都没有了，但是院子里的葡萄架还在。
　　没有说要温婉回去的话，只说自己现在很好，勿念，却又把家里描写的十分的详细，说是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温婉却明白，怎么也不可能是原来的样子了，因为家里的花都没有了呀！
　　除了这件事情，陆家这边也有喜事陆陆续续的发生，盛夏和胡青青先后怀上了，陆春娥去了纺织厂宣传部，去了没两个月就提干了，陆东福中专毕业如愿以偿的回了新溪县进了县委，虽然只是办公室里面端茶送水的秘书，但是他年纪都不到二十，能进那个地方，真的是陆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从七五年到七六年，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先是许三舅舅回城，接着是老温，到了七六年年末，许二舅舅也回去了。
　　温婉远在陆家咀，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来自首都那边的消息，开心的同时，思乡之情也在心里悄无声息的荡漾开来。
　　队上的知青，但凡家里能找到门路的，也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
　　到了七七年春，除了在陆家咀安家落户的几名知青，知青点就剩下个许青铭和黄万成，周国平以及徐文芳。
　　蛋蛋也快三岁了，小家伙长的皮实的很，刚刚满周岁就能自个儿撒手迈步，这会儿已经利索的很了。
　　男孩子本来就长的壮实，跟在比他大了差不多两岁的初一身后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差了两岁。
　　正值花红柳绿的好时节，礼拜天，温婉也不会在家里闲着，背了竹篓带着孩子去了下面不远的麦田边上。
　　不止带着蛋蛋，初一也跟着，胡青青头年夏天的时候生了，生了个男娃，叫陆鸿章，盛夏生了个女娃，叫陆佳华，两个先后就错开两个月，高秀兰是伺候完这个儿媳妇又得伺候那个。出了月子，陆青青就自己带孩子，上工也是两口子轮流带着，家里两个小娃儿，对初一难免也就没先前那么上心了。好在初一今年也四岁多了，只要不渴不饿自己到处跑着玩完全没问题了。阴凉的时候跟着下地，但是只要温婉在家她就过来不愿意去，温婉也不介意，反正孩子都大了，也不需要她背着抱着，就是操心看着别到处乱跑，碰了摔了的，带着就带着，带着俩孩子就跟放羊似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何必留到现在
　　初一提着个小篮子，那是陆东财专门编了放种子的，她提着玩大小倒是很合适。
　　带着蛋蛋，实在是没法去麦田，这小崽子根本就看不住，完全没有初一那么听话，让在田坎上呆着她就老老实实在田坎上呆着，转身他就下田爪子麻溜的开始薅麦苗。
　　温婉只能转移地方，带着他跟初一去小河沟，让两人在河边的乱石堆里面玩，自己就在边上，猪草这东西，能扯多少就扯多少好了。
　　刚刚到小河边上就遇到了洗衣裳的徐文芳。
　　温婉招呼了一声：“徐老师。”
　　徐文芳转身对着她笑了笑：“带着两个还能扯猪草？”
　　温婉教初一和蛋蛋跟人打招呼，听见她这话笑道：“什么都干不成，但是也不能一直在家里窝着，天气好就出来转转，带个家什，能扯一点有一点。”
　　徐文芳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不管是初一还是蛋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初一的长相随了陆家人，浓眉大眼，头发用头绳绑了两个小揪揪，身上的衣裳是用大人的旧衣裳改的虽然破旧，却很合身。
　　对比之下，蛋蛋就穿的好很多了，他的衣裳几乎都是一路长温婉一路给做的，当然也不都是全新的，有用旧衣裳改的。但是依旧洋气的不行，就是城里，没有一定的条件也不能像他那样见天的换衣裳。
　　对于这个事情，张红英很有意见，她觉得温婉真的是太不会过日子了，小孩子一天一个样，长的快，只要不冷着冻着就行了，弄那么讲究简直就是败家，说了好几回，温婉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后来想想这才第一个，衣裳穿不坏放那里，等后面再生还能继续穿，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过的真快，一晃眼就这么大了。”
　　她手上一手的水，停下来转身看着不远处在石头上面乱扒拉的两个孩子，温婉也就在她不远处找了块看着稍微干净点的石头坐下来道：“是呀，时间过的，一晃一天一晃一年快的很。我七一年冬天来的，在这里呆了整整五年多了。”
　　“我也比你晚不了多久，真的是，刚来那会儿一天天难熬的，我都怀疑自己坚持不下去，没想到竟然能在这边呆这么久。”
　　温婉笑了笑：“呆时间长了，是不是觉得这里其实还不错？”
　　徐文芳点了点头：“还行，我们比大多数人都幸运，都轻松。”
　　温婉跟徐文芳在一个生产队呆着，一个在公社教初中，一个在大队教小学，平时遇见的次数并不多，偶尔她去知青点找许青铭的时候会遇到，彼此点点头笑一笑就算是打了招呼。
　　倒是很少像今天这样，遇见了，还能坐在一起说几句。
　　以前没在一起说过多少话，偶然碰到一起坐下来还是能聊开的，毕竟都是老师，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比如学校里面的学生，再比如队上一些事情，尤其是这一年断断续续的很多人都回去了，她们还留在这里，难免惺惺相惜。
　　徐文芳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两个人说起来没多深的交情，来往也几乎没有，只限于彼此认识，突然问年龄，有些突兀。
　　徐文芳问出声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温婉倒是不在意：“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啊，我今年都二十四了。”她比温婉还大一点，但是温婉在这边有家，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是一个人。
　　“你说，我是不是该认命了，在这边找个差不多的嫁了算了。再蹉跎下去，我真的就要老了。”女人这辈子，大好年华就那么短，一晃就过去了。规定十八岁领证结婚，她这个年纪已经大的不能再大了。
　　“我以前就想着，只要我好好表现，我是迟早能回去的。后来大家都回不去，我心里也挺安稳的，但是现在能回去的都回去了，我大概是要永远留在这里了，一个人的日子，其实挺难过的。”她们家虽然在城里，但是家庭条件一般的不能再一般了，父母原来都是工人，她们兄妹四个，早两年嫂子进门顶替了她妈妈的工作，一家人如今还挤在筒子楼里面艰难度日。早两年她还寄钱回去，中间还请假回去过一次，但是那个家已经不是儿时记忆里的那个家了，她已经有两年没回去了，也没再往家里寄过一分钱。
　　所以，别人都是家里走关系给弄回去的，她是没指望了。
　　她声音淡淡的，但是温婉却听出来了浓浓的伤感。
　　“要是，真的打算一辈子扎根在这里了，就好好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你有文化有工作，长的也不差，只要你想，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反正人这一辈子，不可能跟爸妈一辈子，都要长大，都会有自己的家的，或早或晚而已。既然迟早都要离家嫁人，那在哪里又有什么要紧。”
　　徐文芳眼眶有点发红，看着她道：“你，你之前打算跟陆东平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吗？你已经决定了，不回去了吗？”
　　温婉扯了一根草在手里搓了搓，看着远处刚刚吐绿的杨柳道：“回去，也最多就是看看长辈，但是我的家在这里，这有我的男人，有我的孩子，我回哪去呢？回首都，也不可能就在爸爸跟前做一辈子的老姑娘，还是要工作，要结婚。我抛夫弃子的跑回去就为了把自己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吗？不同的地方，看似同样的路，第二遍走未必就不会比第一遍顺畅。这里就是穷了点，落后了点，可是这里人也有好的，人一辈子能遇到的好人有限。”
　　徐文芳苦笑：“我要是能像你这样，什么事情都看的这么通透就好了。”
　　温婉抿嘴笑：“也不是通透，其实说白了我就是比较自私，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不管到哪里，在什么环境下，怎么能舒坦我就做什么选择。我也没想过要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就是图个舒心，陆东平对我挺好，他们一家人都还行，要是对我不好，我早就走了，何必留到现在。”
　　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没从蛋蛋身上挪开，小家伙和初一在那撅着屁股搬石头，玩了一阵大概是失去兴致了，脚蹒跚的往水边跑了，又开始暗戳戳的准备搞事情了。
　　温婉就没法再坐在那里跟人闲聊了，过去将人给拎边上去，随即才招呼徐文芳：“我带他们往下边去转转，你忙啊！要是得闲也能到家里来找我，说说话什么的。”
　　徐文芳笑着点点头，等她领孩子背着筐子走远，才伸手擦了擦潮湿的眼角。
　　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走向哪里，她找不到方向。她从内心里是羡慕温婉的，可她也清楚，自己不是温婉，没有她那样的条件也做不到她那样的豁达，自然也不会有她那样的人生。
　　那就不想了。现在起码的有工作，有工资，日子也算是再好过不过了，其余的顺其自然，真有合适的，那就嫁了，在哪不是过日子，在哪结婚不是结婚呢？
　　春天的时候草多，哪怕一心二用，跑了一圈温婉还是把筐子给塞满了。
　　这会儿跟她刚开的那时候不一样了，虽然她不经常干活，但是力气还是大了不少，也有可能是抱孩子给练出来了。
　　背着猪草带着孩子回去，缓了口气才给两个小家伙弄了水洗手，带着去路边上尿了，然后给弄床上去。
　　蛋蛋不管冬夏，中午这会儿是都要睡一会儿的，初一睡不着，温婉前脚刚刚出门她就睁开了眼睛，翻过身爬在床上看了看沾床就睡的蛋蛋，觉得十分的无趣，随即就从被子里面钻出来，抓住床头趴着滑下床，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
　　这会儿才三点多，时间还早，温婉打算趁着两个孩子睡着了自己去趟自留地里面，把出出来的蒜薹都挑了弄回来。
　　这个活最费工夫，平时不得闲去弄，再长的话就老了，没法吃了。
　　才刚刚找好篮子，拿着小板凳锁门，初一就光着脚丫子从屋里跑出来：“伯娘，不想睡。”
　　温婉看着她光脚踩在地上长长的叹了口气，提起来的篮子又放下，喊了她：“鞋子呢、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初一麻溜的又往回跑，袜子上面沾的都是地上的泥灰。
　　温婉找了板凳坐下来，把她脚底的灰拍了拍，然后才给套上布鞋。
　　“伯娘去地里摘菜，你去不去？”
　　初一忙不迭的点头：“去，要去。”
　　温婉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想了想干脆把这边房门也锁上，一手提着篮子一手牵着初一出了院子，刚刚到外面，不经意间往下面一瞟，就隐约的瞧见有几个人朝自家这边走过来。
　　她也没在意，牵着初一就去了旁边一路之隔的自留地，刚刚到地里蹲下去，蒜薹还没剥出来两根就听见有人朝这边走来，人没到跟前，却是在问：“这位女同志，请问这边就是陆东平同志的家吗？”
　　找陆东平的？
　　温婉回头正准备说是，看见来人就是一愣。

第二百四十八章 想没想过回去
　　她蹲在那里，扭头看着来人一脸的不敢置信，愣在那里半响还是温世华先开口：“怎么，不认得爸爸了？”
　　温婉只觉得脸上一热，慢吞吞站起来，伸手掐了自己一下，眼睛一直没离开温世华的脸，抬脚往他跟前走了几步：“我感觉我好像在做梦，这么远，你怎么来了呀！”话到后半句，声音止不住的哑了，眼里有些发热，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老温。
　　头发，似乎比上回见又白了些，但是气色比之前好，精神气也足，没有穿军装，穿的还是她那年买的华达呢给做的那身中山装，到底比以前瘦了，衣裳穿在身上略显空旷，到也能撑的起来毕竟架子在那里了。
　　温世华看着她，距离上一次相见又是好几年了，好像变了点，又好像没怎么变。身上穿的还是当时走的时候带走的衣裳，算算，也有好几年了吧。带着个孩子还在地里忙，他家的小姑娘从小就养的精细，封封来信都只说自己过得好，可老温知道，这个好到底还是受了委屈的。
　　但是人这辈子哪能一点委屈都不受呢？总要长大的。
　　“来看看你，你在这边在做什么？”
　　“今天礼拜天，不用去学校，我在家带孩子也没旁的事情，想把蒜薹剥出来，再不弄就老了，要糟蹋了。”
　　温世华笑笑，几年不见，之前那个五谷不分的小丫头是什么都懂了，农村，的确是个磨砺人的地方。
　　温婉提起篮子牵着初一招呼着他跟身后的警卫员，然后往家里走：“我们回家，回家再说。”初一有些懵，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出来就又要回去，看了看温婉又扭头看跟在后面的两个人，这两个人她都没见过。
　　到了家里，温婉把篮子放在檐坎上，开了堂屋门和自己那边的房门，招呼温世华：“爸爸，在屋里坐还是外面？”
　　温世华道：“外面，这会儿人天气好，坐外面视线也好，舒坦。”
　　温婉从屋里拿了两个板凳出来，招呼和他一起来的，穿着军装很是精神的小伙子坐下。
　　温世华跟她介绍：“这是现在的警卫员，姓张，叫张前锋。”
　　温婉点头笑了笑，对着他行了个很是标准的军礼，然后招呼了一声：“张前锋同志你好，坐，坐下歇歇！”
　　对方回礼，然后道了声谢，这才坐下来。
　　温世华满是风霜的脸上沾染着笑，连那深邃的眼里也带着斑驳的光芒，目光一直在温婉身上，就没离开过。
　　初一有些怕生，温婉一撒手她就跑开了，没出院子温婉也不管她，拿了板凳来在一边坐下，刚刚坐下又站起来：“我给你们倒点开水。”
　　温世华也不阻止她，由着她忙碌。
　　温婉进屋打开写字台柜子，从里面拿了一对印着“为人名服务”的搪瓷缸子出来去了灶房，把缸子反复洗了几遍，然后放了一点点茶叶在里面拿开水冲好端了出去。
　　缸子是她得奖领回来的，一直都没用，茶叶是她跟陆东平上山的时候摘的，跟人学着自己炒出来的。
　　温世华挑眉：“还有茶叶？”
　　温婉坐下来道：“爸尝尝看，这是我跟东平俩自己炒的。这是前不久上山弄的，算是今年的新茶。”也不多，算是家里难得的好东西，这个还是陆春娥在纺织厂那边跟人学的，回来教的她。时下这边不兴喝这个，都觉得苦涩，温婉却是很喜欢，尤其是夏天的时候泡着喝，很提神。再者，家里要是来人了泡上一点，总比给人弄白开水要好看的多。
　　温世华乐呵呵的：“真的是厉害了，都会自己炒茶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只要是喜欢的，一学就会，不喜欢的，家里让学，也能学的像模像样。
　　温婉笑了笑，先前激动的有些澎湃的心情微微缓了缓，这会儿才找到点真实的感觉，刚刚在自留地那里，她觉得自己简直跟做梦一般。
　　“这么远，爸爸怎么会来这边。”
　　温世华抿了一口茶，然后把茶缸子放边上缓缓开口道：“到西南军区这边视察，想着也算是离你比较近了，难得的机会，所以过来看看。”太远了，除非哪天他干不动了退下来时间多了能到处走走，不然，这一回之后就再难过来看一眼。女儿嫁人了，有孩子了，他总不能这辈子连她婆家人什么样，家里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虽然也时常通信，可纸上写的哪有自己亲眼看的来的真实。
　　“那，那能在这边呆多久？”
　　温世华看着自家姑娘那希冀的目光，半响才道：“后天就回去，直接回首都。”
　　温婉轻轻垂眸，随即点点头：“那还好，明天还有一天，我还能和你说说话，陪你好好在这边转转。”
　　“明天礼拜一，该要工作的吧？”
　　“我请假！”千里迢迢过来一趟，太难了，这次见着，下一回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再重要的工作也没这重要。
　　温世华却没同意：“工作就要好好工作，哪能因为个人问题就随便请假，明天，嗯，爸爸跟你一起去学校，看看你上课认真不认真。”
　　温婉微微一怔，继而俏皮的跟他行军礼：‘欢迎首长前来检阅！’
　　温世华笑出声，甚至忍不住抬手指了指她：“你呀你，还是个小孩子样。”
　　惹得一旁的警卫员也笑了。
　　闲聊一阵，知道彼此的近况，温世华才问：“礼拜天，东平不去武装部吧？去上工了？”
　　温婉点头：“这几天还没到真正忙的时候，但是地里面也少不了活干，暖和了，都不会在家闲着。”
　　“孩子呢？”问这话的时候温世华的目光又落在了初一身上，小丫头弄了根棍子，正在檐沟里面卖力的戳着。
　　“在屋里睡着呢，这个，这是隔壁大伯家的，我今天刚好在家，她就没跟去地里，挺听话的小姑娘，跟蛋蛋倒是能玩到一起去。”
　　正说着话，陆东平手里提着个麻袋出现在了院子口上，看着檐坎上坐着的人就是一愣，和温婉先前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婉看见他喊了一声：“东平？你没去地里呀？”早上是跟家里人一起出门的，她还当是去地里面上工了。
　　陆东平大步进了院子，边走边道：“没，今天有点事情，去了县城一趟。”说着，走到檐坎跟前笑着喊了温世华一声：“爸！”，随即又道：“这么大老远的，辛苦你了。”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这么远，他是真的没想过温婉的爸爸回到这边来。
　　除了震惊，还有些紧张，甚至内心里还有些慌乱。
　　他见过温世华，也就见过那么一回，在北边的农场，那会儿温世华下放到农场改造，过的甚至不如他们这边，所以那回见面，他心里一点都不慌，而这次，不一样。
　　他这位老丈人据说早就回了首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职位，但是一定不会低，两家家境相差之大，让他一想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
　　温世华倒是还和以前一样，对他的态度很是和蔼，笑着应了声：“也不是专门过来，刚好在这边有点工作，顺道的走一趟看看你们，毕竟机会难得。”
　　陆东平把口袋提到堂屋里，里面是他从黑市淘换来的细粮，这段时间春玉米已经点下去了，刚刚不过一两寸长，除草还早，麦子没收，秋玉米也要过段时间才点，地里并不是太忙，他得闲基本没去上过工，都在林子里窜，得了东西就弄去县城，早出晚归时间没个准。
　　今天完事的早，所以他顺带的弄了点东西带回来，家里从过完年到现在都没吃肉，再加上细粮也不多，所以要弄点，倒是没想到一到家就遇到这么个惊喜。
　　出来之后舀水洗了手，然后才坐下来跟温世华说话。
　　他知道自己老丈人从农场回首都了，但是没想到他会千里迢迢到这边来。
　　温世华一脸和蔼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比早两年似乎更稳重一些了，但是又没有上回见面那么大方了，似乎很紧张的样子。
　　温世华微微挑眉，自己这是上门走亲戚，这小伙子紧张什么，难不成过了这么些时间自己面相变恶了？
　　温世华跟他寒暄几句之后才道：“时候还早，陪我去转转？”
　　陆东平点头：“行！”站起来正要走，随即想了想又喊温婉：“婉婉，你要不，带爸在队上转转，我在家里收拾。”时候也不早了，这会儿煮肉应该还能赶得上晚上吃，再晚就不行了。
　　温婉往屋里看了一眼：“蛋蛋还没醒呢！”
　　“没事，我在家里呢！”
　　这样说，温婉就不跟他客气了，张前锋留着给陆东平帮忙，她带着温世华出了院子，沿着麦田中间的小路朝知青点那边走去。
　　看看陆家咀是一方面，顺带的也得去看看许青铭，温世华来了，他总是要过来作陪的。
　　到了下边麦田跟前走了一段，温世华才开口：“在这边也呆了好几年了，有没有想过，回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老丈人来了
　　温婉的脚步停下来，转脸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
　　温世华就笑了：“不着急，你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跟爸爸讲，只要我在，那永远都是你的家，任何时候你只要想回去，都可以。”
　　温婉轻轻的松了口气，吸了吸鼻子道：“其实，也想过很多次了，我知道我想回去很容易，可是我走了，东平和孩子呢？爸爸，我做不来那种抛夫弃子的事情。婚姻是我愿意的，自己选的，我不能不负责任。他对我很好，我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想回去吗？想的。哪怕她在这里呆了差不多五年，已经习惯这里的生活，但是她内心里还是惦记着那边，尤其是最近两年，队上的知青陆陆续续的都回去了，想回去的念头就如破土的种子，不受控制的在心底生根发芽。
　　但是回去，又岂是说回去就回去那么简单。
　　如果她跟徐文芳一样，在这边没有安家落户，那她早就回去了。
　　但是，她在这边，有家了啊！
　　她舍不下陆东平，也舍不下孩子。
　　她要回去，那得陆东平也跟她去才行。
　　粮食关系在这边，农村转入城市很难，最关键的是，粮食关系转过去，落在哪里？落在他们家，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上门女婿，陆东平愿意不愿意她不知道，陆家人是肯定不会愿意的。
　　还有，落户之后，陆东平能做什么？他没有文凭，在 这边他在武装部如鱼得水，再不济回家种地赚工分也行，但是去了首都，他能干什么？
　　温世华看出来她的犹豫，再不提这个话。
　　他心里很矛盾，又很欣慰。
　　矛盾在于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家了，他既想将人留在身边，又想放手让她自己去飞。欣慰在于，他的安宝，是个守诺重情之人，这样挺好。
　　“上次你来信，说你到公社教初中了？”
　　温婉点头：“对呀，教初中了，我的学生个子都比我还高了。”
　　“你高中毕业，教初中会不会吃力？”
　　温婉浅笑着摇头：“怎么会，我高中毕业呢！刚开始有点生疏，但是我抽时间把初中高中的知识都重新温习了几遍，熟悉了就好了。教小学我能被评为优秀教师，初中也一样。我会不断学习不断进步的。”
　　初中的学生，最喜欢上的就是她的课，她教初一年纪的语文和音乐，偶尔还教他们点俄语。
　　温世华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温婉抬脚往前走：“走走，带你去知青点看看，顺便去等我七哥，让他下工了一起去家里吃饭。”
　　温世华跟在她身后问她：“青铭没跟这边的老乡一起搭伙？”
　　温婉摇头：“没，一直在知青点吃饭，逢年过节的东平会去喊他，他喜欢在山里窜，得了什么东西就拿过来到家里来搭伙。”
　　说完，转脸看了温世华一眼：“我听他说的，二舅舅和三舅舅都回去了，那他也能回去了吧？问他也不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在队上名声很好，喜欢帮忙，脑子又灵活，整天给这个那个出主意，跟队上的队长关系也不错，前年有工农兵大学名额给他，他竟然不要，我都不知道他脑子里面装的什么。”
　　温世华道：“回头我问问他，他今年也二十四了，老大不小的了。”说完，眉头拧了一下：“你七哥他，在这边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啊？”温婉被他这句话给弄的懵了一下：“没，没有吧？没见他跟哪个女同志走的近啊，也没见他提起过。”
　　她这样说了，温世华就不再说这个了。
　　这会儿也不早了，五点半不到六点的样子就会下工，陆东平把从肉联厂弄出来的猪杂件拿去竹林那边洗了，连同割的那一斤多煮肉一起在锅里焯了个水开始收拾。
　　还没开始弄，初一就跑来灶房门口：“大伯，蛋蛋，醒了。”
　　他擦了擦手，出灶房去了对面屋里。
　　小家伙醒了，从床上溜下来，光着脚，提着鞋，在屋里尿了一泡，脚丫子还在上面啪啪踩。
　　陆东平磨牙，伸手将人拎起来对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你倒是挺会玩啊？脏不脏？尿你也踩？你是不是个傻子？”
　　蛋蛋醒了找不到大人没哭，倒是被他这一巴掌给揍哭了。
　　陆东平才不怕他哭，拎小鸡似的给弄出去，弄热水洗了手和脚，换了袜子套上鞋子，然后由着他在那里继续哼哼，拿着俩小板凳放灶房门口喊初一：“过来跟弟弟坐这边，我煮肉给你们吃。”
　　说完，进屋之前又不放心的警告了一下他自个儿的小狗崽子：“给老子乖乖坐着，到处跑还得揍！”
　　蛋蛋原本哼哼唧唧都快收住了，被他这么一弄嘴巴一瘪又开始哭了。
　　陆东平才不理会他，陆东临小时候比这难缠多了，他都能搞定，还搞不定这个？咋可能越活越回去了。
　　张前锋给他搭手烧火，他烧了水泡米，米泡上之后一个锅炖那个心肺顺带煮那块煮肉，另外一口锅炒了点糖放了酱油，把焯过水的肠肚猪肝丢了进去。
　　张前锋看着他，目光里面满是意外，倒是没想到这个人干这些活这么的利索，手艺看起来还很不错的样子。
　　他也是农村人，他们那里，做饭带孩子都是女人干的事情，男人是很少有伸手的，他算是比较勤快的了，弟弟妹妹他都带，做饭也能行，但是跟首长这个女婿还真没法比。
　　陆东平做饭的手艺先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后来是因为温婉喜欢，他在外面的时候遇见没见过的好东西都要琢磨一下怎么做，能学会的他就能回来给做，不能学会的那就只能买了，学会了才能省钱。
　　猪下水这东西，难弄，杀年猪的时候自家的洗一洗挂房梁上熏上十天半个月，那个烟熏味儿就将原本的气味给掩盖住了。但是平时是不会有人去弄那个的，费事不说，没有油水不说，那个味道没有几个人能收拾好。
　　肉联厂那边，真的是几毛钱就能买一大堆。
　　陆东平是个健谈的，饭还没弄熟，跟张前锋就熟了。
　　正说着话，地里面的人下工了。
　　隔着门都听见陆东临的声音：“蛋，蛋蛋，我回来啦！”
　　迫于他老子威力，老实巴交坐在板凳上的蛋蛋看见他伸手一把抹了眼泪就往他跟前跑，嘴里喊着：“叔，叔叔，抱！”
　　十八岁已经不能再用少年来形容了，已经长成了高高大大的大小伙子了，是可以说对象成家的大人了。
　　身量拔高结实了，人也稳重了不少，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爱说爱笑，但是遇事的时候总归是不一样了。
　　这会儿他两只手黢黑，由着蛋蛋抱着他的腿，到房檐下抄水洗了手，然后才将小崽子抱起来，也不忘去逗一下初一：“初一今天乖不乖，在家都干啥了？”
　　初一稚声稚气的开口道：“乖，跟伯娘去扯猪草了。”
　　“哟，这么厉害。”说着，吸了吸鼻子往灶房里面看了一眼：“哥，你回来这么早啊，煮肉了？我老远都闻见香味儿了。”说着，就到了门口，看着灶台后面坐着的人微微一愣：“这是哪个？”
　　张前锋站起来给他敬了个礼，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你好，我姓张，叫张前锋，是警卫连——”
　　陆东临眨巴眨巴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没听懂。
　　不对，前半截懂了，这个穿着军装，看着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叫张前锋，后半句，真的没懂。
　　陆东平道：“你嫂子家里来人了，她爸爸过来了，这是他身边的警卫员。”
　　说完，又跟张前锋介绍：“我弟弟，陆东临。”
　　张前锋笑着跟他打招呼，陆东临半天才反应过来，回应了一下，随即就急匆匆的问陆东平：“我嫂子家里来人了，人呢？”
　　“去外面转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了。”
　　陆东临抿了抿嘴，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东平把锅盖盖上出屋道：“趁着这会儿天黑还要一会儿，你得帮我跑一趟公社。”
　　“啥事啊？买酒？”
　　“不是。”陆东平进了对面那屋，拿了钥匙出来：“你去学校里面，到你嫂子办公室里面，把被子拿回来，盖的拿回来就行，褥子就不要动了。”
　　陆东临应了一声，接过钥匙风风火火的就走了。
　　跟他前后脚的功夫，张红英高秀兰她们也回来了。
　　高秀兰和胡青青背上还背着孩子，到家门口就先到这边来领初一。
　　看着高秀兰招手，初一今天有些不想回去，手指头放在嘴巴里面抿了抿，犹豫半天才挪步朝院子口上走。
　　陆东平也跟着过去招呼了一声：“大伯娘，晚些不烧饭了，跟大伯一起过来吃吧！”末了，不等高秀兰开口又主动添了一句：“婉婉家里来人了。”
　　高秀兰一愣，张红英进院子又退了出来。
　　“你说啥？”
　　拔高声音又觉得不妥，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见着人，想来是在屋里，随即又压低声音问：“婉婉家里来人了？来的谁？”
　　陆东平道：“她爸爸，我老丈人。”
　　妯娌俩对视一眼，张红英的心里不由自主的跳起来。

第二百五十章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高秀兰反应过来笑了笑道：“这是好事啊，结了这么远的亲，大老远的过来一趟可不容易，是要好好招待，回头我跟你大伯过来，你也不用招呼我们，招呼好人家就行了。”
　　说着就领着初一先走了。
　　张红英问陆东平：“人呢？在屋里？我是不是得先去跟人打个招呼?”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婉婉带着出去转了，大概是去知青点了。”说着先进了灶房，锅里还炒着菜呢！
　　张红英弄水把手洗了洗，伸手去抱蛋蛋：“来来，婆抱，抱咱们家的小崽崽去溜一圈去。”
　　竟是连屋都没进，高秀兰前脚刚刚走，她后脚就抱着孩子跟了过去。
　　家里上工的人都回来了，沉寂了一天的陆家院子又热闹起来。
　　高秀兰把背上的孩子放下来。
　　陆佳华是头年刚刚入秋生的，阳历九月中旬的时候，盛夏有工作，高秀兰要上工，惦记着家里，也不能去县城专门带孩子，就吃了三个月的奶就给断了，她在家里给带着。
　　还好初一已经能到处跑了，四岁多马上五岁了，不然家里一下子又添两个孩子还真转不过来。
　　只不过，到底还是亏欠了陆东财两口子，陆青青生的这个得自己带着了。
　　好在，她是个看得开的。
　　张红英抱着孩子过来，高秀兰招呼她：“咋过来了呢？你不在家招呼着？”
　　“没在家，说是出去转了，我招呼，我也招呼不来，大嫂，我这心里突突的乱跳，心慌的不行。你说这么远，她家里咋说来就来了，是不是要把人带回去还是咋地。你看我们队上这两年，来的知青都在往回走了，连牛棚子里面住的也都回去了。”
　　佳华哼唧了几声尿了，高秀兰把她重新包好，然后才道：“胡思乱想啥呢？这结了亲还能不走动了？婉婉是东平正大光明娶回来的，办的也不比谁家差，又不是偷偷摸摸拐骗过来的，你怕个啥？再说了，这过日子是他们俩过日子，只要她心在东平身上，谁来那也是带不走的。要是心不在了，不用家里来人，你也留不住。”
　　张红英叹气，理她是知道的，可是心里就是不安稳。
　　屁股刚刚挨板凳就又站起来：“我先回去看看。”
　　这边都下工了，许青铭扛着锄头往回走，还没到知青点呢，老远就看见好像是温婉，不由得加快脚步。
　　温婉也看见他了，抬手给温世华指：“下工了，回来了！”
　　温世华抬眼看着几个扛着农具的年轻人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许青铭。
　　好几年没见了，原来还有些稚嫩的小伙子如今是真的长成大人了。
　　眼看就要到跟前了，许青铭步子一顿，后面的两人都不知道他在干啥，正要开口询问，就见他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了，看着知青点院子口上站着的人他喊了一声：“姑父！”
　　温世华笑着招手：“好几年没见到了，是真的长成大人了。”都长大了，他也老了。
　　“姑父，真的是你啊？你咋来了？这么远！”
　　说着，不由自主的看了温婉一眼。
　　温世华道：“刚好到这边来有点工作顺便来看看你跟婉婉。”
　　温婉也道：“七哥，你去把锄头还了吧，洗个手，晚上去家里吃饭。”
　　许青铭应了一声，都忘了跟一起的知青做个介绍，扛着锄头就跑了。
　　后面的周国平和黄万成招呼了温世华一声，也不着急去还农具，热络的跟温世华打招呼。
　　“温，温伯伯，你好，我叫周国平，是跟许青铭同志一起过来的知青。”
　　“温伯伯，我叫黄万成，我们都是七二年一起来的知青。”
　　不客气不行，早就听说温婉和许青铭的家里在首都那边都是有权有势的，这两年知青点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这兄妹俩一直没动静，他们就觉得应该是谣传，哪想到这人竟然从千里之外到了陆家咀。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拉拢关系那也是必须的。虽然他们也清楚，一面之缘，借不上什么力，但是该使力的还得使力。
　　温世华点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你们都是好样的。”
　　周国平和黄万成也算是健谈，温世华怜他们在这边不容易，能答的自然就会回答，气氛倒是很融洽。不过统共也没说几句话，因为许青铭的速度实在是快，还了农具然后洗了脸，甚至还换了身衣裳也没耽搁太久。
　　“姑父，婉婉，我好了，我们走吧！”说着，又跟周国平二人打了招呼：“我晚上去陆家吃饭，不要煮我的了。”
　　二人应下，目送他们三个人沿着麦田远去。
　　“许青铭，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黄万成叹息一声：“应该是要回去了，知青点以后就剩下我们俩了。”
　　周国平道：“还有徐文芳呢！”
　　黄万成摇摇头：“她和我们不一样，她在这边有工作，就算是回城，也不一定就能比在这边好。”
　　周国平没吭声，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悄悄在心里滋长。
　　温婉走在前面，温世华走中间，许青铭走在最后，两人边走边聊。说的也无非就是家里如今的现状。
　　“我来这边是临时决定的，走之前也没跟你爸爸讲，但是我想他应该是希望你回去的，给你来过信的吧？”
　　许青铭点点头：“几个月前的信，提到过。”
　　“你怎么想的？今年可都二十四了。”
　　许青铭没回答，硬生生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姑父你来这边能呆几天？”
　　“明天一天，后天就得返程。”
　　许青铭微微挑眉：“那也行，明天在这边好好转转，这边跟首都那边不一样。”
　　温世华转脸问他：“这里好还是首都好？”
　　“那怎么能比嘛！”许青铭笑道：“家在哪自然就是哪好。单看地方，那是各有各的好，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温世华笑着点头，倒是再没说别的。
　　一上院子，院子里这会儿就热闹了，下工了，陆明江回来了，陆明海也在这边。
　　温婉跟他介绍：“这是东平他爸，这边这是他大伯。”
　　陆明江喊了声“亲家”，然后招呼他：“来来，坐，坐下歇歇，这么远过来一趟，可是不容易呀！”
　　温世华从善如流的坐过去道：“确实远，要不是有工作在这边，要来一趟，这一趟走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完，看了一眼回家就进了灶房的温婉道：“婉婉这丫头，从小娇惯，主意又大，到这边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哎，这是哪里的话。婉婉那孩子，最是懂事不过，勤快又能干，聪明又孝顺，我们家是烧了棒槌壮的高香才有这么个姑娘看上。”
　　这话说的，温世华实在没忍住，笑了。
　　陆明海也笑了。
　　他这个弟弟，从小嘴巴就厉害，不吃亏，后来有了媳妇，渐渐的收敛了，他都快忘了这其实是个能说的。
　　听见外面的笑声，温婉微微松了口气，在灶房里面跟张红英说话。
　　“明天呆一天，后天就得走，晚上要住下的。”
　　张红英道：“那不是应该的，这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别说两晚上，住多久我都乐意。”
　　陆东平插了一句：“我让东临去公社了，把你宿舍里面的被子拿回来用一下。”
　　张红英转脸看他，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才道：“这么费事干啥，我打算去跟你大伯娘说一声，东城他们屋里的被子是闲着的，拿过来用一下就成了。”
　　“这个我有安排，你就别管了。”
　　张红英垂眸，不管就不管，她省心又省事，多好。
　　也是巧了，陆东平今天去了县城，腊肉没煮，家里的饭却丰盛的很。
　　一大锅杂粮干饭，蒜薹炒肉，炒了猪肝猪大肠，还有一大锅心肺汤，香气四溢。
　　菜摆上桌，陆明江就喊陆东平：“东平去拿酒，我要跟婉婉她爸好好喝上一杯，你也得好好敬你老丈人一杯，没有他就没有婉婉，哪来你一家人。”
　　陆明海在一边符合：“对，就是这么个理。”说完，看着温世华道：“那什么，亲家，是能喝点的吧？”
　　温世华道：“很久不喝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咱们有那个意思就行了，点到为止好不好？”
　　“行行，那咱们好歹也意思意思。这远了起来，见一面不容易啊！说实话，东平跟婉婉相互喜欢的那会儿，我们就该上门走动的，但是这实在是没办法。”
　　温世华点头：“理解理解。”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陆东平拿了酒过来，给几个人满上，问张红英：“娘，你跟大伯娘也喝点？”
　　张红英道：“你招呼婉婉她爸，我们你就别管了。”
　　陆明江道：“给你娘和大伯娘都满上，会不会喝的，好歹是这么个意思。”
　　一桌子人说说笑笑的都是围着温世华在转，气氛融洽的不得了。
　　说实话，温世华是有些意外的。
　　他本就出身农村，农村里面的人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温婉每次写信回来都是写的各种好，让他勿念，可他总觉得这丫头就是报喜不报忧，哪里能真的不念。
　　现在亲自来看了看，这陆家确实是有些不一样，起码表面上来说，在当地，真的已经算是很殷实很好了，处事看着也挺大方，不想他先前见过的那些农村里面的人，做什么事情畏手畏脚，看见城里来的就一脸谄媚。至于内地里怎么样，他不好评判，但是他觉得自家姑娘能在这里过这些年，想必还是可以的。

第二百五十一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说点到为止那真的是点到为止，喝的有两三分酒气就停下，吃完饭之后张红英喊了陆东平去把陆春娥那屋收拾了一下回头他跟温婉暂住，新房收拾一下给温世华，至于张前锋，跟陆东临一屋。
　　温世华也不做过多的客套，搭了板凳坐在院子里和温婉许青铭闲聊。
　　短暂的相聚来之不易，温婉是恨不得晚上都别睡，一直这样说话才好。然而这终归是不现实的。
　　温世华是不讲究的，没去睡小两口的新房，去堂屋后面陆春娥住的那间屋歇了。
　　温婉上床，蛋蛋已经抱着脑袋在里面睡了。
　　躺下熄了灯，陆东平问她：“明天我去学校帮你请个假，你跟爸在家里好好说说话？”
　　“不用，他说要跟我去学校旁听，想看看我是怎么教书的。”
　　陆东平轻轻的捋着她的头发：“也行。这么远，来一趟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温婉伸手环着他精壮的腰闷声道：“是啊，这一回见着，下一回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如果我有兄弟姐妹还好，可惜我没有，他回去，就又是一个人了，年纪一天一天的大了，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比起那年去看他，你看他头发又白了好些。”
　　陆东平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在她头上轻轻的揉着。
　　“东平！”
　　温婉喊了他一声。
　　“嗯？”
　　温婉轻声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即便是如果她开口也开的好艰难。明知道自己问的问题陆东平难以给自己满意的答复，可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想问问。
　　“如果，我回首都，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揽住她腰肢的手陡然缩紧，抚着她头顶的手一瞬间僵住。
　　半响，才传来陆东平微哑的声音：“你，要走吗？”
　　温婉吸了吸鼻子：“不走，就问问。”
　　陆东平却是不信的，他知道，这话既然说出来，就说明是从心里过了一圈的。
　　半响才道：“农村去城里落户很难，就算是想办法落了户，我没文化，除了一把力气会种点地其他什么也不会，难道要一辈子靠你养着？”
　　温婉轻笑：“咱们处对象那会儿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的，要是我愿意嫁你，那就好好对我，要是我想回去，你就跟了我去做上门女婿。”
　　陆东平抿了抿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话他说过，他记得。
　　那会儿他就想着，只要这个小丫头跟了自己，就是叫自己立刻去死他也愿意。
　　“婉婉，不回去，就在这里不好吗？等爸到了年纪退下来，你想回去看他我就陪你回去，或者把他接来这边，我们一起照顾他。”
　　温婉轻声道：“没说要回去，就是假设了一下，你不用往心里去。”说完，就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再没说一句话。
　　夜，突然就这么静下来，静的陆东平觉得有一股子窒息感。
　　知青点却很热闹。
　　已经不早了，周国平和黄万成在屋里躺着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门外传来手电的光亮，随即便有响动，是许青铭回来了。
　　在旁边的棚子里面舀水洗漱之后，他这才进屋，周国平的声音传来：“回来啦！”
　　许青铭挑眉：“还没睡？”
　　“没睡，还不困。”
　　他们不困许青铭可困了，不管上不上工他都习惯早起，上工一整天，不乏是不可能的，早起那自然得早睡。
　　刚刚躺下，黄万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青铭，你姑父这回来，是要接你们回去的吗？”
　　许青铭闭上的眼睛又睁开，看了看黑漆漆的屋顶道：“不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怅然若失的叹息：“你家庭条件好，门路多，即便这回不走迟早还是要走的。”
　　许青铭半响才道：“那是以后的事情，起码现在是不走的。”
　　一夜的时间很短暂，不过闭眼又睁眼。
　　四月份的天，天已经亮的很早了。
　　上工的人这会儿都不在家里吃饭，早早的起身去仓库领农具下地。
　　温婉要去学校，蛋蛋原本是要带着下地的，但是温世华稀罕外孙，要带着一起去学校，这样张红英倒是省心了。
　　学校七点多开始上课，温婉却是六点半不到就得从家里出发的。
　　今天倒是热闹的很，陆东平也早早的跟她一起，又有温世华和张前锋，再带着蛋蛋，一路上温世华跟陆东平说话，蛋蛋也不甘示弱的在张前锋怀里扭来转去，看见什么都要说：“蝴蝶，妈妈蝴蝶。”
　　“妈妈，花花，蛋蛋，花花！”
　　温婉在路边揪了野花给他，他玩不到三两分钟就给揉了个稀巴烂，然后看这看那，小嘴叭叭叭的问：“妈妈，这什么？那是什么？”
　　两只小脚踩在张前锋满是茧子的手上，屁股撅着趴在他肩膀上，一刻也闲不住。
　　好在有人帮忙抱他，不然就温婉自己，是那那份力气带着他走到公社的。
　　到了公社，温婉先去了学校，温世华跟陆东平去公社大院那边转了一圈。
　　回头等上课，温世华才过来，张前锋带着蛋蛋去公社那边四处溜达了。
　　甘岭公社的初中人数并不多，一个班四十几个人，一共两个班。
　　上初中的最低也是十五六的年纪，这个年纪在生产队都能拿全工分了，能让家里孩子这个年纪还读书的在山里面当真是少之又少。
　　温婉是初一一班的班主任，但是她主要教语文，算是两个班的语文老师。
　　早上的课相对来说多一点，早读课一开始，讲桌上面就是厚厚的几沓作业本，两个班礼拜天的作业都堆积在上面了。
　　能从小学考上初中的，都是品学不错的学生，能继续上初中，都非常的珍惜用功，拖欠作业这种事情几乎是没有的，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这方面比起在小学的时候，倒是要轻松很多。
　　温世华还没过来，温婉就先坐在讲台上开始批改作业，顺带的监督班上的学生早读。
　　早读课下了之后就是早操时间，和小学没区别，早操什么的这边都没人会做，温婉倒是会，但是她做的早操在这边施行不起来，早操就是集合整队，然后在操场上面跑圈圈。
　　跑完早操，温婉去了办公室，等着上课铃响，这才抱着课本进教室，温世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在教室后面坐着了。
　　她眼里腾升一点笑意，喊了声上课，满教室的学生齐刷刷站起来给她鞠躬：“老师好！”
　　温世华竟也跟班上的学生一样，起来做着同样的动作，温婉大囧，随即又将那一点窘迫强行打散。
　　爸爸是来看自己讲课的，这一回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一回，还有没有下一回，她总不能叫他失望。
　　想及此处，她打气精神，翻开了课本。
　　温世华坐在教室最后面，看着自家姑娘站在讲台上，拿着粉笔，拿着书本，口若悬河，眼睛微微发热。
　　他的小姑娘长大了啊！
　　孩子大了，他也老了。
　　他再怎么舍不得，也终究是要先走一步的，陪不了她一辈子。
　　所以，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过的挺好，那就挺好了。
　　放学之前，温婉去了趟教务处请了一天假。
　　明天温世华就要走，她又怎么可能不去送。
　　温世华这回来没带什么东西，除了给蛋蛋的一对儿镯子，就是一个大大的红包，既是给蛋蛋的，也是给温婉的。
　　温婉看着那厚度当时就红的眼睛，鼻子酸的几乎忍不住。
　　“我那会儿走的时候不懂事，心里就想着跟你置气，将你身上的钱几乎全部带走了，妈妈也给我留下不少，你这又是做什么，都给了我，你又怎么办。”
　　温世华笑道：“我每个月都有津贴，还能饿着不成？我就你这么一个孩子，我挣的不都是给你的？来的时候匆忙，我也没给你给蛋蛋，还有东平家买什么东西，回头你得闲去供销社看看，看看他们家的人都喜欢什么，买一点，算是我的一份心意。”
　　温婉眼里的泪珠儿打了好几个转转，终是忍不住落下来，她带着浓浓的鼻音点头：“我知道，你一个人，不要总省着，我有钱的，我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你也不要亏待了自己才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温世华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我这么几年，在农场都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没道理回了军区大院还不好了。好了，别哭了，明天才走，都当妈妈了，是大人了，好好的，跟东平，都好好的。”
　　说着，又叮嘱道：“既然走了教书育人这条路，那就得好好走，我看你办公室里面有不少的书，笔记也做了不少，说明你真的是一直没放下学习，爸爸很欣慰。我虽然文化不高，却也知道学海无涯，不管什么时候知识都没有尽头，有空就多看看书，好好学学。等我回去，去找一些适合你的书，给你寄来，前进没有捷径，只有学习才不会倒退。”
　　若是以前，这样的说教温婉说不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可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温世华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都会牢牢的记着，毕竟父女俩这样坐着说话的机会，说这些话的机会，真的是太难得了。
　　夜已深，陆家的人都歇下了，只有旁边的屋里还有隐隐的亮光。
　　温婉伸手擦了擦眼睛道：“不早了，我给你弄水，洗漱了就歇着吧！”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作风不正的职工
　　温世华第二天要走，温婉天不亮就爬了起来，张红英和她一样早。
　　昨天晚上她就想问温婉，看看走的时候给带点啥东西走，但是父女俩一直在说话，她也不好打搅。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送人的，除了腊肉，就她头年给陆明江和陆东平做的鞋子。
　　这爷俩的脚差不多大，鞋子大小也是差不多的，她也不知道温世华能不能穿，只知道温婉也没有多少时间去纳鞋底子，一年到头也难得能做出来一双鞋。
　　“你爸穿多大的鞋，跟东平的脚大小差多少？我这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送，鞋子是年初做好的，都还没上脚，你拿去，就当是你给做的。”
　　温婉没跟她客气：“谢谢娘，这个我是真的没准备，他的脚跟东平差不多，早先在水里泡坏了，皮鞋什么的还穿不住，就喜欢穿千层底的布鞋。”
　　“腊肉拿一些吧，你家那边不是没这个。”
　　温婉点头：“行，回头家里缺肉我去割新鲜的。”
　　“你这孩子，咋一下就这么见外了。”
　　温婉笑，笑着笑着鼻子就发酸。
　　张红英给她帮忙，把腊肉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她把自己炒的茶叶，年前晒的山货，都包起来。
　　用那年她下乡的时候背的背包，塞的满当当的。
　　温世华看着她塞的鼓鼓囊囊的背包忍不住挑眉：“装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温婉道：“没多少，就是头年山里捡的菌子什么的，晒干了也占地方。”
　　张红英也道：“都是山里一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别嫌弃就行，就是吃个稀罕。”
　　温世华轻笑：“山里的东西可都是难得的好东西，拿钱买都买不到，我哪能嫌弃。”说话间看了温婉一眼道：“婉婉，就麻烦你了，她娘去的早，我就这么一个姑娘，养的娇了些，有什么不对的，亲家一定要教，年轻人，总有不会不周到的地方，教她她才能懂。”
　　张红英哪有不应的，她现在看温世华就跟看瘟神一样，生怕家里人说错一句话人家就撂脸直接把闺女给带走。
　　她这会儿连上工都不想去上，就想着把人送走，送走了她心里就稳当了。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温世华催促温婉：“不早了，你要迟到了。”
　　温婉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去学校，我请假了，我送你去县城火车站。”
　　张红英心里咯噔一下：“那咋去？走路啊？东平呢？跟他说了没有，有没有提前跟公社车把式说去县城，拖拉机到底比两条腿走起来强一点。”
　　陆东平从屋里出来道：“昨天就打问好了，坐拖拉机过去。”
　　不止他跟温婉，许青铭今天也请假了。
　　温世华哭笑不得：“来的时候我们咋来的，走的时候咋走就行了，又不是找不到路，还要你们耽误工作又耽搁上工来送我。”
　　许青铭笑道：“姑父你不知道，我从来这边，风里雨里的，就从来没请过假，县城也很少去，今天是沾了你的光，不然哪有机会光明正大的偷懒。”
　　温世华笑出声：“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皮。”说完，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的那些，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去个信，跟家里说一声。”
　　许青铭点头：“我知道了。”
　　温世华想再说什么的，看了温婉一眼又闭了嘴，捡了轻松的话题，一路随着拖拉机哐哐哐的，抖的到了后来，插科打诨的许青铭也没精神说话了。
　　温婉一路都没说一句话，直到到了火车站，看着张前锋去买票，看着火车来，看着温世华上车，突然就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陆东平蹲下来，拿了手绢给她擦脸。
　　此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和亲人分别的是温婉，不是他。
　　火车走了很久，温婉在月台上蹲了很久，蹲的腿都麻了才站起来，她眼睛通红的看着陆东平，嘴上没有说一个字心里却在默默的喊：“陆东平，以后我就只有你和蛋蛋了，你要是对我不好，我真的就回去了。”
　　等她哭够了站起来了，许青铭才开口跟陆东平讲话：“你要赶回公社去上班吗？”
　　陆东平道：“我暂时不回公社，我得去办点事。”说着，看着许青铭：“你这会儿就回队上吗？不回的话，带婉婉去城里逛逛。”
　　“行啊！反正假都请了，这会儿回去干什么，你说是吧婉婉？”
　　温婉吸了吸鼻子点头，看着陆东平道：“你去忙你的，我跟七哥去转转，我爸临走的时候交代了，他来的时候是临时决定的，也没买什么东西，给了钱和票，让给家里爹娘都买点东西，我去百货大楼看看。”
　　陆东平想说一家人没必要那么客气，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去吧，回头我办完事，就在百货大楼那边等你们。”他琢磨着，去逛逛，买买东西，可能会把离别的伤感冲淡一些。花钱能高兴的话那就花钱好了。
　　许青铭插在口袋里面的手拿出来，轻轻扯了温婉一下：“走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温婉抬脚就踢了过去，这回是实打实的：“要你管！”
　　许青铭怎么可能让她踢上，笑着跑远了。
　　不年不节的，又不是厂里发津贴福利的时候，百货大楼冷清的很。
　　温婉喊许青铭：“你要买什么？”
　　许青铭道：“我是个穷鬼我能买什么，看着你买就行了。不是要给陆东平家的人买东西？去吧，买了哥哥帮你提，够意思吧？”
　　温婉哼哼：“这还差不多。”离别的伤感被她压在了心底，面上一点不剩。
　　时下最紧俏的就是布，张红英高秀兰那里给买成布就行了，至于陆明江陆明海，一人两瓶高粱酒，那就很好了。旁人她就不管了，一大家子多少人，总不能各个都顾及到，她爸爸挣钱也很不容易的。
　　至于陆东平，老温给的东西有点重，是一张自行车票和足够的工业券。
　　有了票和券，这东西买起来也不便宜，回头她得跟陆东平说一声，什么时候买他说了算。买完东西，许青铭提着，温婉才道：“难得来一趟县城，我想去看看春娥。”
　　许青铭这会儿对她有求必应，耐心的不得了：“行，去看春娥。”他知道陆春娥在线纺织厂宣传部当干事，小姑娘能耐了。
　　纺织厂就在县城南边，不算太远。
　　陆春娥住宿舍，轻易不会出来。
　　温婉看着时间，也差不多到中午饭店了，打算去纺织厂宿舍里找人，哪知道还没有到厂门口就看见了陆春娥，她边上还跟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衬衫的男同志，两个人在那里拉拉扯扯，气氛好像不是怎么愉快。
　　听不见两个人在说什么，就见那男的去拉陆春娥，被陆春娥给甩开还不死心。
　　温婉眉头一拧，许青铭比她还快，拎着东西大步就到了跟前，一把就将那只锲而不舍往前伸的手挥开，冷眼看着那个比他矮半个头，带着副眼镜一脸斯文举动却半点都不斯文的男人。
　　“你做什么？”
　　“青铭哥！”
　　那人倒是厉害的很：“你谁啊？我跟我对象说话干你什么事情！”
　　许青铭眯了眯眼，就觉得他可能不止眼神不好，耳朵也不大好，陆春娥都喊自己了，居然还问自己是谁。
　　“你对象？”
　　他看了陆春娥一眼。
　　小姑娘一脸通红，怒目瞪着那眼镜男：“你别胡说，谁是你对象！”
　　温婉到跟前喊了陆春娥一声：“春娥！”
　　陆春娥又恼怒又窘迫，喊了声嫂子。
　　那眼睛男看着温婉眸子一闪，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温婉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看着陆春娥道：“下班了吗？下午几点又上班？”
　　陆春娥道：“刚刚下班，吃饭俩小时呢。”
　　“那你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吃饭。”
　　陆春娥道：“原本是要去吃饭的，但是被耽搁了一下，嫂子你跟青铭哥难得来看我，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啊！”
　　许青铭笑道：“行啊，春娥现在出息了，这个饭肯定得吃。”
　　温婉拉着陆春娥：“走走，来找你就是吃饭。”全程连那个带眼镜的男人看都没看一眼，更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拉着人就走。
　　那个男人“哎”了一声，喊了一声“春娥”，许青铭猛然转身，看着他：“春娥跟你不熟，麻烦你以后喊她陆春娥同志。还有，再叫我知道你对她动手动脚的，我就去找你们领导，问问他管不管这种作风不正的职工。”
　　说完，大步跟了上去。
　　离开纺织厂，温婉才问陆春娥：“刚刚那人是谁？你们是处对象？”
　　“没有没有！”陆春娥忙不迭的否认：“他不是我们纺织厂的，他在钢厂上班，原来算是同学，在学校里面就只能算是认识，他给我写过几回信我没理。后来出了学校，他去了钢厂我在纺织厂，本来也没什么交集了。谁知道年前纺织厂跟钢厂搞了个什么联谊活动，然后就又遇见了，隔三差五的过来找我。”
　　温婉问她：“那，你在厂里，有喜欢的人吗？”
　　陆春娥刚刚冷却下来的脸又热起来：“没，没有。”
　　“哎呀，你别不好意思，你今年也十九快二十了，前几天娘还在说，说要托人给你和东临介绍对象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着急找对象
　　“啊？”陆春娥愣了一下，转脸往后看了一眼，不期然与许青铭的目光对上，随即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咻一下就转了回去，步子快了一点，走了几步，随即又慢下来才道：“她就是瞎操心，她操心东临就好了，操心我做什么？我现在还不想找对象。”
　　温婉瞅了她一眼：“不小了，可以找了，你要是觉得娘找人给你介绍的你看不上，你可以自己看看，要是真的遇到合适的，也可以处处了。”
　　陆春娥知道这个年纪这个话题是绕不过去的，胡乱的应了两声。
　　她暂时还没那个想法，她现在有工资有补助，想给家里多少就给多少，自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那要是有了对象，嫁到人家里，她的人成了别人家的，啥啥都是别人家的，那她图个啥，家里生养她一趟又图了个啥。
　　像她家里这样的，她嫂子这样自己的工资自己拽着的真的少之又少。
　　所以对象这个事情，她一点也不着急，她得慢慢遇慢慢挑。
　　还没到国营饭店，快到百货大楼的时候，就看见陆东平已经等在那里了。
　　“我哥也来了？”
　　温婉“嗯”了一声，快步朝陆东平走过去：“东平！”
　　“你来多久了？”
　　陆东平看着她咧嘴笑：“刚来没一会儿，去找春娥了？”
　　温婉点头：“好久没来县城了，也没去看过她，刚巧碰见她下班，喊她出来吃个饭。”
　　说话间，陆春娥就到跟前来了：“哥，今天不是上班吗？你们咋都到县城来了呀？”
　　陆东平没回答温婉替他回答的：“我爸爸来这边看我，今天回去，我们来送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陆东平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着她脸上并没有先前那种难过的神情，这才微微放心。
　　陆春娥惊讶的看着她：“你，温伯伯这么远来看你啊？我都没在家里，也没能见到。”
　　温婉笑道：“以后会有机会的。”话是这么说，这么远，温世华年纪也那么大了，还有没有下一回真的不好说。
　　陆东平开口将话题岔开：“不是说要去吃饭？走走走！”
　　四个人朝国营饭店走去。
　　这会儿正是饭点，哪怕现如今经济萧条，这会儿吃饭的人还是不少的。有出来谈工作的，出来谈对象的，总要有个地方坐坐，当下就国营饭店这么一个地方，自然都得往这边凑。
　　陆东平是想过难得来城里一趟，吃了饭去陆东城那里看看，倒是没想到在国营饭店来吃饭竟然给碰上了。
　　新溪县的县城，还真的是不大。
　　陆东城应该是出来跟人谈事情的，一桌就四个人，除了他穿着警服，对面还有个穿着中山装的，这个天，到了晌午已经开始热了，但是他那衣裳扣子扣的整整齐齐，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
　　陆东平没往跟前去，远远的冲着陆东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在门口跟人拼了个桌。
　　桌子上就两个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等他们这边饭端上来，那边就能下桌的样子。
　　陆春娥有些时候没回家了，在县城看见他们特别的高兴，说请吃饭就请吃饭，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看着写着菜单的小黑板，要了红烧肉，还有一条鱼，两斤猪肉饺子。
　　许青铭看着端上来的东西挑眉：“你不会把你这个月的饭钱都拿出来让我们一顿吃了吧？”这些可不止是要钱，还要票的。
　　“哪能，这不是你们难得来一趟，有时候来了我又不凑巧见不到。”
　　陆东平抬眼看了她一眼，快二十的姑娘，已经彻底长开了。就是吧，以前在家的时候条件那么差，一天到晚的又要上学又要干活片刻不消停那脸也是圆圆的，现在大了，进了厂反而倒是瘦了下来。
　　“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也不要太省，该吃还是要吃，家里又不缺吃喝，不要你操心。”
　　陆春娥点头：“我知道，赶紧赶紧，吃饭，吃完饭我就得回去，这个礼拜要是没事我就回去。”
　　饭吃了一半，陆东城那边结束了，将人送去门外，随即又倒回来在他们桌子上坐下来，带着一身的酒气。
　　“今天怎么都到城里来了？”
　　礼拜二，该上课的得上课，该上班的上班，这都一起跑来县城了，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陆东平道：“我老丈人来了，今天走，我们送他去车站的。”
　　陆东城挑眉看了温婉一眼：“这真的是，什么时候来的，我礼拜天耽搁了没能回去，这倒是难得来一回，面都没能见到。”
　　温婉还是先前那句话：“以后也不是没机会。”
　　在这边碰上了，陆东平也就不必刻意上门了，反正两口子只要没耽搁礼拜天都是会回去的，毕竟孩子在家里。
　　回去时间还早，许青铭没去上工，温婉也没去学校。
　　说不难过那是假的，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干什么都提不起来劲。
　　知道她心里难受，陆东平也没去武装部，反正请了假的，去县城把林成海交代的事情也都办了。
　　家里就他们两个。
　　到家，陆东平就跟个癞皮狗似的把人给黏上了，掐着她的腰推着她进屋，问她：“累不累，难得忙里偷闲，去歇歇。”
　　温婉其实不想歇，有人的时候说说话，做点事情她还没那么难受，这会儿都各回各家各忙各的了，她心里又不得劲了。
　　可这会儿让她干点什么，她又提不起来劲头。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心里这到底是怎么了。当初她下乡的时候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天边，这辈子都不回去，可是现在……是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多愁善感了吗？
　　陆东平推着她进屋脚顺带的把门一勾，屋子里就暗了一些。
　　她被拥着，微微动了动，趴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心里渐渐安稳下来。
　　她活了二十来年，结婚五年，从来没这么荒唐过。
　　陆东平就是故意的，极尽耐心的撩拨，撩的她软成了一滩水，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什么难过不难过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末了，两条腿瘫软的跟面条一样，眼睛也睁不开，擦洗了之后蜷在被子里面睡了，迷迷糊糊的还感觉陆东平在亲她。
　　这一觉睡的，外面太阳落山，屋里彻底的暗下来。地里的人下工，蛋蛋在外面咿咿呀呀的喊着妈妈，也不推门进来，在外面扶着门推开又关上，关上又推开。
　　温婉扶着酸疼的腰坐起来，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身上深深浅浅的印子提醒着她，跟陆东平大白天的关门在屋里干了多荒唐的事情。
　　那男人，狠起来简直不叫人，温婉有一瞬间在想，他是不是想这样把自己弄死在床上，然后自己就再也不会有想家的念头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会儿她心里已经没那么重了。
　　穿戴整齐下地出屋，蛋蛋跟花猫似的伸手：“妈妈，抱！”
　　温婉嫌弃的“咦”了一声，拉着他黑乎乎的爪子道：“洗手，不洗白白不抱。”
　　蛋蛋就咧嘴笑：“洗白白，抱！”
　　陆东平已经煮好了饭，连猪都喂过了，院子里的棕绳上挂着的衣裳还没干，是他下午洗的。
　　温婉睡着了他就出屋 干着干那，片刻都没停 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精神头，跟毛驴子似的不知道累。
　　她跟张红英说了一声：“娘，我去一下大伯娘那里。”
　　张红英从堂屋里面出来道：“咋了？”
　　“给买了点东西。”
　　张红英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温世华给温婉钱虽然没直接当着他们的面，却也是在院子里，叫他们都注意到的。
　　“都买了啥？你爸给你的，你留着就行了，他也不容易。”
　　温婉道：“我知道，没买什么，给大伯买了两瓶高粱酒，给大伯娘扯了块布。给几个孩子买了点副食。”
　　这还叫没买啥？真的是一家老小都顾及到了。
　　温婉先拿着买的东西去了隔壁高秀兰那一趟，推来攘去废了半天的口舌总算是把东西送了出去，然后才把给张红英和陆明江买的东西拿去给了他们。
　　张红英听着她的话愣了一下，擦了擦手把东西接了过去，那是一床大红色印着牡丹花的被面，算不上好，但是在这里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东西。
　　“这，给我买这干啥 这个买了你留着就好了，家里谁用不是用 你们年轻人该用这些颜色鲜亮的，我们，这一把年纪了，有用的就行了。”
　　温婉道：“哪能这样说，有就用，留着只能把布留坏了，也不能长利息，一床变成两床。你要是真的舍不得，留着也行，不是说要给东临说对象，要是成了，结婚的时候这个给他用也行。”
　　张红英转过弯来了：“对对，这个买了也退不回去，留着给东临结婚的时候，啊，不对，留着给春娥结婚的时候用，她比东临大两岁呢！这说起来也是二十的人了。”
　　“结婚啊？”温婉想起陆春娥跟她说的：“娘打听到了合适的人了吗？”
　　张红英就开始叹气：“我能打听到个啥啊，她现在有正式工作，在队上找那就不可能，我上天跟盛夏说了，叫她在县城那边帮忙留意着。”
　　温婉想了想，还是委婉的把陆春娥的意思给表达了一下：“我今天去县城去她厂里看她了，我也跟她说了找对象这个事情，但是她说这个不要我们操心，她要自己谈自己找。春娥是大姑娘了，找对象是要过一辈子的，不能着急。”

第二百五十四章 陆东临相亲记
　　张红英愁啊：“都二十了，再不找就成老姑娘了，年纪再大一点，那可就更难找了。”
　　温婉不太赞同：“那也不能随便将就，起码要找个知冷知热的，结婚是大事情，一定得彼此了解好了觉得合适才行。春娥高中文凭，在厂里又提了干，过的别提有多好，再找个好的对象，那才是锦上添花的好事情，要是一个不注意遇到个不好的，就贪图她的工作她的钱，那就真的麻烦了。”
　　她说的头头是道，张红英觉得还真的是这么回事，自家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凭有文凭，自然得挑好的找。
　　“那春娥就慢慢看着，得先给东临相看。说起来年纪也不小了，还上蹿下跳的一点都不省心，我是管不了了，得找个媳妇好好治治他。”
　　温婉：——这都是咋想的，爹娘从小管到大的都管不好，后来的媳妇就能管好了？
　　张红英对给陆东临找对象这个事情十分的上心，简直就是广撒网，很快，就打听到了一户她觉得比较合适的人家合适的姑娘。
　　得知家里给自己在相看对象，陆东临一蹦三尺高：“开什么玩笑，我才多大你就开始给我找对象？”
　　张红英看见他这反应就气不打一处来：“多大，都十八了，你当你还小的很！早先十五六就要挑家里担子养活一家老小了，也就是这几年日子好过了，啥都不要你操心，十八的人了你还拿自己当三岁小孩呢！今年这都过去一半了 ，过完年你就十九，先打听着哪家有合适的姑娘相看着，再处处，呼啦一下就二十了，刚好就能领证，哪里早了？”
　　陆东临抱着碗往嘴里扒饭 跟本就不理会她。
　　吃完饭碗一丢就跑的没影了。
　　找对象?那不行，他才十八，又不是二十八。
　　除非这会儿遇到个像他嫂子那样的，他二话不说，马上就结婚。
　　但是那也没可能啊！
　　所以，为什么要想不开找个人回来一天到晚在耳边瞎叨叨。
　　张红英愁的不行，跟陆明江吐苦水：“这一天天的，就没有省心的时候。这都十八的人了，还拿自己当小孩。我跟他说对象的事情，他听本就不往耳朵里面去，除了白天吃饭晚上睡觉，你看看，压根就看不见人，就连一个地里面上工都躲额远远的。我这是为了谁？我操心操的还成了瘟神了。”
　　陆明江叹气，他也不晓得那狗日的脑壳里面一天到晚的在想啥，十八岁了，跟队上那群大老爷们一起，啥话都说，荤素不忌，又不是不懂。难道他就不好奇，不想？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思来想去的半天才道：“可能还没到醒事的时候？东平那会儿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你给他操心对象的事情不也是不耐烦的很，回头自己看见了中意的你看看，那个折腾劲。”
　　张红英叹气：“那还不是看上人姑娘的脸了，要是婉婉不下乡，他遇不到那么好看的，他能愿意？他那就是走了狗屎运，不能他那样东临也那样吧！不是我偏心哪一个说不公道的话，他们兄弟俩，都没念出来学，都是识几个字勉强能算个账的水平，但是东临比起东平真的差太远了。现在没成家跟我们在过，以后成家了迟早那得各过各，就他那样，半点成算也没有的混日子，能不能把日子过起来都难说。你说我们当爹娘的不给操心着，找个稳妥的能过日子的，由着他来，那不家败吗？”
　　困意上头，陆明江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睡，睡吧，这不是你想一下能成就能成的，回头我说说他。不管咋说，要真的有合适的，该相看就相看，万一有他一眼就相中了的呢？”
　　陆明江答应媳妇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含糊的，尤其是这事情还跟儿子有关。
　　第二天在地里面上工，他逮着机会就喊住了陆东临。
　　“你娘昨天跟我说，托人给你相看了个姑娘，长的挺好，人也勤快，回头约个时间，你跟你娘去看一眼。中意不中意，看了再说。”
　　“不去！”陆东临就这两个字。
　　陆明江嗤了一声，手底下的动作一直就没停，洋芋地里面的草在他的锄头下面不停的倒：“老子是跟你说一声，不是来征求你同意的。相看这个事情，又不是一锤子买卖，看上了最好，看不上那就是看不上，总不能一直不相看，那万一有你能看上的，就这么错过了，你自己想想，就说可惜不可惜？”
　　陆东临压根就不想去相对象，但是也不能否认他这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陆家，在陆家咀乃至西河大队现在都算是条件比较好的，家境殷实的。
　　不说陆明海家出了个大专生，在县政府工作，陆明海家老大两口子也都在城里，就单独说陆明江这一家子，老大陆东平在武装部当干事，大儿媳在公社教初中，两口子都是吃公家的饭，姑娘又在城里当工人，就这个最小的，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但是陆家兄弟姐妹那样貌真的是都没得说，人也算是本分踏实。陆东临有些调皮捣蛋，但是上工什么的从来不偷奸耍滑，就这点，名声比他哥陆东平当初在生产队的名声好多了。
　　所以，不管是陆明江家的姑娘还是儿子放出风声出去说是想相对象，还是很好找的。
　　尤其是陆春娥，中意她的人太多，可惜的是张红英并不打算在这边给找。
　　给陆东临找的一个是西河大队王家梁那边的，还有个是靠近公社那边的，还有个也是冒儿岭那边深山里面的，跟胡青青情况差不多，家里孩子太多负担太重，打算拿着姑娘跟人换点粮食好给儿子说媳妇的。
　　当然，还有更绝的，想拿自己家的姑娘换陆家姑娘的，让自家姑娘嫁到陆家，再把陆春娥说回去给自家儿子。
　　农村里面这种叫调换亲，也不是没有，但是张红英还是气的不行，她是姑娘嫁不出去还是儿子歪瓜裂枣说不到媳妇，需要跟人换？
　　从麦收之后陆东临就开始了自己的相对象之旅，一直到八月底闲天马上结束，他被张红英弄着一共相看了五六个。时下跟旧社会不一样，跟刚解放的那会儿也不一样已经不时兴那种盲婚哑嫁，终身大事，不管是男女都要相看一下，除非是那种养不起的姑娘的，只要对方给粮食给钱，不管是缺胳膊还是少腿都能把人给出去。又或者是家里条件太差，那种完全说不到媳妇的，那只要是个女的，能睡觉能生娃，能传宗接代那也能要。
　　陆明江家条件好，陆东临样貌在那里了，自然是要挑一挑。
　　也不是那么明目张胆的，就两家通气约个时间，假装串门，在别人家打个照面，彼此能看清楚对方长啥样，这就行了。
　　说实话，看上陆东临的还真不少，关键是陆东临，没有他能看上的。
　　不是嫌人矮了就是嫌人瘦了，要不就是嫌人太黑脸上有麻子了，反正净是挑剔。
　　最好的那个，张红英是在喜欢，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笑起来跟温婉有点像，嘴角两侧一对梨涡，很好看的姑娘。她知道这些男人的劣根性，就喜欢脸蛋好看的，这个也算是真的很好看了，到家一脸期待的看着陆东临：“咋样？这个总能成吧？”
　　陆东临看着她抿了抿嘴轻轻的摇摇头。
　　张红英气的简直都要跳起来了：“陆东临你啥意思，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你这一副应付差事的架势你糊弄哪个呢？高的不行矮的不行，胖了不行瘦了不行，眼睛小了不行嘴巴大了不行，你还有啥不行的？你撒泡尿去照照自己，你有多能耐你这么挑三拣四的？我跟你说，人别挑太过火，挑来挑去到最后，你自己就是人挑剩下的，你还想找个什么好的？这闺女哪不好了？王家梁，离咱们这也近，我还特意叫你春梅姐去给打听了，就家庭条件不好，长的多俊，你又抽哪门子疯，咋还看不上。”
　　陆东临叹气：“长的倒是还行，但是我觉得她可能不太会过日子不咋讲究，你看那个头发，整的跟鸡窝似的，我琢磨上面都有虮子窝了。哪个大姑娘是那样的，那么邋遢，日子咋过？可别说弄回来慢慢教，我找媳妇的，又不是找闺女。”
　　张红英气的，抄起扫把就往他身上招呼：“就你是个人，就你会挑三拣四，你有本事你给老娘找个天仙回来！”
　　陆东临跑出去老远，跟她拉开自觉安全的距离才道：“你看你看，我都说了不相看，你非要，随你意了，你又非得让看中。这到底是给我相看的还是给你相看的，我还不能发表一下我的意见了？”
　　张红英气的不行，她给陆东平挑了半天的媳妇没挑成，这轮到小的，又挑不成，心里总觉得意难平。
　　别人家里大都是爹娘说啥是啥，终身大事那都是爹娘说了算，到她这里，生了这么两个不省心的，总是反着来。
　　一家子就这么因为些许小事情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过了闲季又过了个忙季，一晃就到了七七年十月底，平静无波的小山村被突如其来的高考恢复的消息炸翻了天。

第二百五十五章 高考这个事儿
　　先是公社的各个领导去县里面开会，随即就是公社干部开会，学校老师开会，下面各个大队开会，收音机大喇叭此起彼伏的都响了起来，宣布着这个好消息。
　　“高考恢复了，可以考大学了！”
　　对于考大学这个事情，文化贫瘠的山村百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大学这个东西，离他们太遥远了。他们想的最多的就是天气争气一些，收成高一些，要是上交的公粮能少一些，那就更好了，春秋两季大丰收除了储备粮，分到的粮食多了，肚子也就能吃的饱一些了。
　　也就是张红英叹息了几声：“这要是早两年叫考大学，说不定咱们家也能出个大学生呢！”
　　陆明江嘿嘿笑：“有个高中生我就知足了，大学生，没想过，不敢想。”
　　现在的日子就挺好，他还能干的动，有工分拿，儿子媳妇姑娘都有工作，不说工资，就是逢年过节领的补贴都够顶大用了，谁家有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是他早些年受尽苦难的时候想都想不来的，他知足的很。
　　队上的社员对考大学这个事情关注的不多，但是队上的知青却兴奋的炸了。
　　能参加高考，人人都能考，这就等于给他们开了一可以回城的鑫光大道。
　　知青点的几个知青还好，最要命的是在这边跟当地人结了婚的知青，原本已经歇了回去 心思，打算此生扎根此处，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心里塌了方。
　　能回去，谁想留在这里。
　　城里和农村，那是没可比性的。尤其是这一回是考大学，要是以大学生的身份回去，那不只是面上有光光宗耀祖的好事，还有一份好前程摆在那里。
　　但是高考真的那么容易考吗？就那么容易就能考上了吗？没有人去考虑这个问题，星星之火，瞬间燎原。
　　队上的知青开始请假，学校里面的老师也开始请假，工厂里面还有工人也在请假，一个个用仅剩的时间疯狂的汲取着书本上的知识，不管原来是初中的还是高中的，都是这样。县城无人问津的废品收购站人来人往，一堆堆被老鼠啃过残缺不全的书本被一群知识青年翻来覆去的翻。
　　陆春娥也请了假回了陆家咀，她回陆家咀的时候，刘朝兴家里正闹的鸡飞狗跳。
　　因为胡秀娟要去参加高考。
　　胡秀娟这个人，心里盘算比较多，但是刘大全实在，对她也算是死心塌地。在这之前，她是打算在这边扎根一辈子的，毕竟她在原本的家里可有可无，想指望家里找关系接她回去根本不可能，所以她才会挑一个家境看着不错，老实本分的男人嫁了。
　　先后生了两个，头一个女娃和初一差不多大小，小的那个是个男娃两岁，一儿一女刚好凑成好字，日子也算是幸福美满了。
　　这辈子她都认命了打算这么过了，谁知道峰回路转传来这么个好消息。
　　回家的念头瞬间滋长，像是一股子龙卷风似的把她脑子里其余的东西全部卷走了。家，男人，孩子，她都顾不得了，她要参加高考，她要回城！
　　孩子都两个了，要去考大学，这个事情听着简直就跟笑话一样。不说考上考不上的问题，周美英清楚，这个儿媳妇心野了，心不在这个家里了。
　　她虽然没文化，但是她会打听，上大学粮食关系就会跟着一起转走，那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她是绝对不允许的。
　　胡秀娟哪里管她允许不允许，就只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刘大全，哪知道平时对她百依百顺的刘大全在事关自己家庭上，难得的不好说话，结婚这么些年第一次翻脸发火。
　　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当天胡秀娟收拾了衣裳和铺盖卷就走了，去了知青点，男人不要了，孩子也不要了，她要学习，要复习，要考大学，要回城。
　　刘大全到知青点去接人都接不回去，周美英把两个孩子弄去知青点一起闹，队上的人都跟看唱大戏的似的看热闹。
　　看着看着，刘朝兴家的火悄无声息的就烧到了陆明江家。
　　毕竟，他们家也有个知青儿媳妇。
　　周美英在地里跟找到知音似的抓着张红英不撒手：“你说说看，我们这都是什么命，生出这么不省心的东西来。十里八乡的，还挑不出个对象，非得喜欢城里来的，喜欢有文化的。这城里的文化人主意多心又野，用得上的时候巴着你比谁都贴，这用完了，一脚就踢开。这么多年了，大全拿她当眼珠子一样的疼，我们一家子没亏过她半点，她就这么狠心，男人不要了，自己生的娃儿也不要了。就是猫猫狗狗，这么多年捂一窝也该焐热了，咋就捂不热她呢！”
　　张红英被她这哭天抹泪的一番话说的心里焦躁的不行。
　　温婉虽然没闹，但是架不住她也是城里来的知青，一群人不管结过婚还是没结过婚的都在嚷嚷着考大学，跟疯了似的，难保她不会跟着心动。
　　心动，温婉是有些心动的，但是心动归心动，她并没有付诸行动。
　　在高考的消息还没有传到甘岭这边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许青铭给她带来的消息。
　　许家那边给许青铭发了电报随即写了信。
　　许青铭九月初的时候跟她说了一嘴，等消息传遍了的时候又上陆家来找她。
　　打着来借书的名义，陆春娥有整套的初中课本，她进了纺织厂之后，这套课本就被温婉拿去在用。
　　这会儿队上的社员还没下工，但是许青铭却没去上工，知青点那边的知青都不上工了，都在想办法找高中的课本，不管看得懂还是看不懂，都在找书看。
　　他没在那边凑热闹，而是直接找上了温婉。
　　队上最近几天的情况温婉也清楚，招呼他进屋坐了，给他倒了水，然后才问他：“这回，你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回去了吗？”
　　许青铭看了她好几眼，半响才点头：“我，过完年就二十五了，安宝，我没法在这边陪你一辈子。当初我来这边，一个原因是首都风向不对，许家要自觉的后退一步，我必须得下乡。另外一个原因是得了爷爷奶奶还有我爸的嘱咐，来这边看着你，不要让你吃亏。如果许家不倒，等时间到了，好好的把你带回去。”
　　温婉愣了一下，怔怔的看着他，半响说不出来话。
　　许青铭一声苦笑：“我对农村没有什么偏见，如果我爸在这边，家里人都在这边 ，我留在这里安家落户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我的家，我的亲人都在那边，我得回去。”
　　“原先我一直在看一直在等，一直在想。看陆家人陆东平是不是真的对你好，等你后悔想要回去的那一天，直到上回姑父过来，我算是明白了，你要留在这里，不会回去了对不对？”
　　温婉心里有些难受迟缓的点点头：“对不起，七哥。”很难做决定，但是她已经做了，就不想再动摇。
　　许青铭嗤笑一声：“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们谁也陪不了你一辈子，你选的才是最重要的。”说着，长长的叹息一声道：“姑父走的时候问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其实那会儿我心里挺迷茫的。我在想，我这样子回去能做什么，进部队，错过了最好的年纪，即便能走动关系有别的安排，高不成低不就。如今才算是明确了目标，我要回去，不是凭借家里的力量，我要考回去，借着这次机会为自己谋个好前程。”
　　屋子里面静了一瞬，蛋蛋就外面跑进来，胆大的抓了只虫子在手心里面给温婉看：“妈妈，虫，虫。”
　　温婉有些发涩的眼稍稍缓解了些，抓着他的手道：“快丢了，要咬手，疼哦！”
　　见她一脸严肃不像作假，蛋蛋赶紧跑出去将已经被他捏断气，屎都给挤出来的虫子丢掉。
　　温婉弄水给 他洗了手，然后才跟许青铭继续说话：“七哥，你能这样决定，其实挺好。二十五了，不该再蹉跎了。我们都是大人了，总归各有各的生活。你也看见了，我在这边过的挺好，首都那边条件是好，但是也未必有在这边过的这么舒心。再说，就算是远了些，政策越来越好，以后想回去看你们也不是不行。”
　　温婉起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书：“这都是春娥的，我整理了一下，除了她之前做的笔记我后来学习的时候也做了一些。现在这股风刚刚刮开，一个个跟疯了似的，我估计书也难弄，你就看这个好了。”
　　许青铭没接：“书我有，家里来电报之后我就在准备了，去县城废品站翻了一整套出来。好歹高中也是上完了的，再熟悉熟悉应该就不会有问题。”
　　这下，温婉就有些不明白他来这边的目的了，跟自己告别？还没到考试的时候呢，再说，就算是真的考取了，那回首都也是年底的事了，现在告别，是不是太早了？
　　许青铭主动的给她解开了疑惑：“我来是想跟你说，就算是你不回去，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去参加一下高考。”
　　温婉不解的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青铭继续道：“以前我们上学，高中就到头了，那会儿高中生那就是最高文凭了。可是现在突然又能考大学了，不管是早先的高中生还是初中生，都要去试一下，像是闯关似的闯一把，全国多少知识青年，以后大学才是最高文凭。等以后大学生多了，高中生就不吃香了。你现在从事教育工作也该明白，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人是得进步的，不进步就得退步，落后就得挨打。”
　　“实在放不下陆东平和孩子，考个离这边近点的大学，放假就能回来，也挺好。今年头一年，知识青年的水平参差不齐，我估摸着不会太难，等以后上大学的多了，我觉得肯定会越来越难。再者，你现在年龄不大，这一年一年的，要是不求上进，等以后就更难再进一步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吵起来
　　不得不说，许青铭说的很有道理，温婉心动了。
　　她之所以选择留在这边是再三的权衡过利弊的。陆家人相处起来还算行，小毛病有，但是想法也比较单纯，只要好好过日子，什么都好说。陆东平就更不用说了，什么都以她为先，再有就是工作。虽然她在农村，但她也是有工作的人，不用在地里面风吹日晒的刨食。
　　高考，她不是没心动过，心动之后又被理智压住，她是决定了不回去的，那参加高考就没有必要。
　　但是许青铭这话却是点醒了她，不回首都留在这边，那就得好好的干现在这份工作。
　　以前不能高考，高中就是最高学历，高中生就十分的吃香，但是如今能考了，可以想象，以后大学生会越来越多，高中生算什么。如果不随大流往上走，原地不动势必被后面更多的人超越，然后甩在后面。
　　那既然要考，肯定得早早的考，就跟吃面一个道理，头汤面肯定是最好吃的，但是想吃就得早早的。
　　许青铭离开之后她好好的想了想，打算参加考试。
　　但是这个事情，她需要跟陆东平好好说说，跟他家里也要交代一下，毕竟是两口子，一家子。
　　只不过，还没等她跟陆东平讲，陆春娥就回来了。
　　陆春娥是下班之后从县城回来的，等到家天都要黑了。
　　一家子刚刚吃过饭，初一跑过来跟蛋蛋两个撅着屁股拿着根棍子在那戳泥巴，天都看不太清楚了还不回去。
　　陆春娥挎着口袋提着东西到院子口上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张红英从屋里出来：“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厂里放假了？”
　　陆春娥到院子里，上了檐坎，把东西提进堂屋：“没，我有点事情，请假回来的。”
　　东西放完，出屋，四下看了看：“咦，我嫂子呢？”
　　张红英还没来得及回答，温婉就从屋里出来了：“我听着声音就是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陆春娥笑道：“回来有事。”
　　“有啥事啊？不好好工作请了假瞎胡跑。”
　　陆春娥嘟囔道：“我今天是下班之后才回来的，就请了明天一天，又不耽搁啥，我们厂里好些年轻人都请假了。”
　　张红英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这不跟队上一样的情况吗？社员还好，没几个有文化的，但是知青现在没一个去上工的，知青点就那么几个人，天天抱着书本子啃。
　　“不是，春娥，你这是要干啥？我给你讲，有工作就好好干着，可别一天到晚的学那些人瞎胡弄。”
　　说着，陆东平也从外面回来，问了一声：“啥瞎胡弄？”
　　陆春娥没回答他，而是看了张红英一眼道：“咋就叫瞎胡弄了？谁不想当人上人，考大学怎么就瞎胡弄了？”
　　陆东平眉头一皱，很快又舒展开来：“你想考大学？”
　　陆春娥点头：“我想试一下，我刚刚出学校没两年，学的东西也都还记得，也不占用上班的时间，下班了看看书复习一下，我想着到时候去考一下，万一考上了那不是挺好，考不上我又工作在也没什么损失。”
　　陆东临和陆明江从隔壁回来，看见陆春娥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她这番话，一家子都静下来，似乎在想这个事情到底可行还是不可行。
　　温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掂了掂，开口道：“我觉得春娥有这想法是挺好的，就像她说的，左右不会有什么损失，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早先不让考，高中就了不得了，现在让考了，以后大学生多了，高中生就不吃香了，虽然现在有工作，但是不进步迟早会被人挤下来。我听说考上大学现在是有补助的，不需要家里花钱。”
　　一瞬间，明江几个人都觉得照她这样说的话还真的是可以试一试的，但是她下一句话瞬间就将几人浇清醒了。
　　她说：“我也打算试一试的。”
　　就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张红英就反应过来：“你？不行！蛋蛋都这么大了你考什么大学？”要命了，白天的时候周美英跟她哭的时候她就在担心温婉会有这个想法，但是她又安慰自己，考大学这个事情已经闹了好几天了，没见温婉有什么动静，应该是不打算考。没想到，这天才黑，就要她开始做噩梦了。
　　温婉眉头一拧，看了她一眼：“这跟蛋蛋大小有什么关系？我说过了，以后大学生会越来越多，我们现在有工作不代表以后就一直会有，不努力进步那是迟早要被挤下去的。我就是结了婚有了孩子我也是个人，不是奴隶，跟任何人都捆绑不到一起。”
　　她本来是想趁着一家人都在，好好说一下自己的规划，到时候填报的时候就填省城这边，那样只要放假她就能回来，哪知道话才起了个头陆东平他娘反应就这么大。这会儿她反而懒得解释了，心里升起来的火气到处乱窜。
　　她跟陆东平结婚都五年了，五年还不能成为一家人还不能有一点信任吗？她就说去参加高考，怎么就不行了？她又不是要回去，她要是想回去早就回去了，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什么时候她的事情得由着别人来决定行不行的了？
　　“我跟春娥是一样的，准备高考耽搁不了现在的工作，但是考肯定是要考的，考不上的话没什么影响，考上的话，蛋蛋你要是不愿意帮着带，我带着也行。”
　　这话一出，彻底就捅了马蜂窝了。
　　张红英反应过来之后一下子就从板凳上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我不带你就把蛋蛋一起带去，这是我陆家的人，你要把他带哪去？温婉你有没有良心？你来的时候是啥样的？路都走不稳，要不是东平护着你照顾你，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
　　温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说的话弄的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站起身：“你说的这话就好笑了，什么叫蛋蛋是你陆家的人我不能带走，我肚子身上掉下来的肉什么时候成你们陆家的人了？我愿意他是陆家的他才能是陆家的，我不愿意，他可以是张家的李家的，谁家的都能成。我没有良心，我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我就没良心了？合着我跟陆东平结婚五年还是外人？”
　　陆东平喊了她一声：“婉婉！”
　　“你闭嘴！”温婉斥了他一声，喊屁啊喊，早干什么去了。温婉这会儿就觉得特别的恼火，她怎么就觉得陆东平好的，关键时候人家不还是一家人吗？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不然凭什么他娘叭叭叭的咄咄逼人的时候他不吭声，自己一说话他就喊。
　　“我还不知道我到这边来沾了你们这么大的光，我没有陆东平我就没有今天的好日子，我要不是因为陆东平我至于在这里呆到现在？我自己爸爸我都不要了，家不要了，守在你们家占你们便宜了？我是不是该三叩九拜的谢谢啊？谢谢你们让我过好日子，我这辈子要不是陆东平，要不是你们一家，我就没好日子过！”
　　说完，转身就朝屋里面走，她真的是，从来就没这么生气过。
　　之前她觉得陆东平一家子挺好 些许小毛病无伤大雅都能接受，这会儿她算是清楚了，这种好那是有目的的。
　　听话了，按着他们的意思来了那就什么都好了，一旦不按他们的意思来，那什么都不是。
　　她拿这里当自己的家 可人家却拿她当外人。
　　一厢情愿的自己 ，简直可笑！
　　张红英被她这叽里呱啦一通发作整的懵了一下 随即看着她要走，本能的就去伸手去拽她：“你啥意思，你把话说清楚，我们一家子哪点对不住你了？我拿当你是个好的，跟那些知青不一样，我这半辈子看人到你身上还看走眼了。我们一家子就不说了，东平哪点对你不好，男人有了孩子有了你还要去考大学，你良心被狗吃了！”
　　温婉被拽住，气的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狠狠地一甩将她的手甩开 。
　　没想到她突然发狠这么大力气，张红英差点没站稳，也还好陆东临反应的快扶了一把 。
　　陆东平提高声音吼了一声：“温婉！你知道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温婉转脸，定定的看着他：“你吼我？”
　　突然眼眶就包不住里面的东西 瞬间泛滥。
　　陆东平狠吸了一口气没说话。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说好的留下来呢，他老丈人亲自来都没跟着回去，怎么这会儿又要去参加高考。
　　高考，只要温婉有心，他没觉得会考不上。
　　考上了她就得走，就要把自己撇下了。
　　蛋蛋被大人们忽高忽低的声音给吓到了 也不敢乱跑了，坐在小板凳上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陆东临喊了她一声：“嫂子，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一直没吭声的陆明江也开口了：“婉婉，这个事情，咱们好好想想，你娘也没说别的，孩子这么大了，你跟东平日子过的和和美美的 这样不好吗？咱们不想那些有没有的。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也不是那种为了回城不要男人孩子的人，但是高考这个事情，咱们就不提了行不行？你不去，春娥也不去，以前咋过咱们以后还咋过。”
　　温婉的眼睛里有眼泪不断地往外用 半响没说一句话， 随即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就朝屋里走去。
　　陆东平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生平第一次没跟上去。

第二百五十七章 只想走的远远的
　　洗漱之后，温婉上了床，裹着被子靠着床头静静的流眼泪。蛋蛋她也没管，家里这么多人，爱管不管，不管拉倒！
　　蛋蛋还不懂大人们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吵起来，天黑了，他也玩不起劲了，这会儿本就是该睡觉的时候，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陆东平去兑了水，给他洗手洗脸。
　　张红英在一边扬着声音把陆春娥骂了个狗血淋头：“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供你上了高中你还想上大学，你咋补上天？我上辈子是欠了你的还是咋地了，好好的纺织厂把你搁不下，非要回来祸害一家不得安宁。”
　　陆春娥气的不行：“我咋了我，我想进步我还有错了？别能考我咋就不能考，我嫂子咋就不能考？我知道你担心啥，担心她考了大学就回城里，不要我哥跟孩子了。可她要是不想要我哥跟蛋蛋，会等到现在吗？她想回城需要等到现在吗？这个高考考不考跟她回城不回城有什么关系？咋你们心底里把人就想的这么坏，咋就想不到人点好了？”
　　陆春娥气的掉眼泪。她的本意，跑这一趟一个是回来拿书，现在一个个都跟疯了一样，县城根本就找不到书，还好她家里有一套。另外她就是想问问她嫂子想不想考，刚好一起有个伴。
　　至于万一考上了温婉会不会把她哥给扔了，这个她压根就没想过。
　　她承认这件事情是自己欠考虑，但是她没想过她娘反应这么激烈，简直说翻脸就翻脸，口不择言。
　　张红英说不过她，气的抄起墙边上的棍子就往她身上砸，陆东临伸手一把捏住张红英的手道：“娘，别闹腾了行不行？本来啥事都没有，被你这一闹，啥事都有了，你再闹是要把这家闹散吗？”
　　陆东临也是半天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他心里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娘可能是最近几天被队上这些知青给刺激到了，脑子不好使了，这个事情本来就是先这么说着，考试，那不是还有几个月，那么激动干什么？
　　这闹的，他琢磨着，他嫂子原本只有五分想法现在也变成十分了。
　　说实话，他不觉得他嫂子会回城，要回去早回去了，没必要等到现在，也不知道咋想的，这么一闹也没法问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想法，万一他嫂子有那个回城的意思，那就更不能闹，闹了只会起反作用。
　　张红英哪能想到这一茬，被他拽住，火气没地方发，声音更大了。
　　“我闹腾，我闹腾啥了？你耳朵聋了?没听见她说的啥？孩子她想叫姓啥就姓啥，我陆家的孩子她要弄去跟别人姓，还要不要脸……”
　　“砰”的一声响，打断了她的声音，陆东平手里的木盆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还要闹多久你才能闹够！没完没了了是吧？”
　　外面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蛋蛋的哭声，像是被吓着了。
　　张红英的声音随后跟着响起来:“我闹，我闹啥了？好好的日子，是我要闹腾吗？你们一个两个都厉害，都厉害的很，脑壳叫鬼给摸了还是咋滴，十里八乡给你介绍了多少，你喜欢好看的，喜欢有文化的，你跟我犟着找什么糟心玩意儿，跟祖宗似的供着还供不好……”
　　“娘！”陆东临气的伸手去捂她的嘴，推攘着把她往屋里弄，张红英哪怵他，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陆东临哪知道她能疯这样，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一巴掌不偏不倚的扇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撒手，喊了陆明江一声：“爹，你的婆娘你还知不知道管了？你要是想这个家散了你就继续在那里看热闹好了！”
　　隔着一扇窗，外面的动静温婉听的清清楚楚，哭着哭着她就想笑了。
　　山里人是什么样她不是不清楚，她一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遇到的陆家跟别人家不一样，现在她才算是明白了。没什么不一样，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陆家，没有她以为的那样欢迎自己，不过是陆东平喜欢，所以不得不喜欢。
　　真的是委屈他们了。
　　门吱呀一声响，她伸手一把抹了脸上的眼泪，往下一缩，将被子全部裹在身上，靠墙蜷成一坨。
　　蛋蛋打着哈欠喊妈妈，她差点就想转身过去给抱过来，最终却还是忍住没动。
　　陆东平先脱了自己身上的衣裳才给蛋蛋脱。
　　蛋蛋之前一直是靠着墙睡的。
　　这回地方被温婉霸占了，明摆的表态，她不想搭理陆东平。
　　陆东平抿了抿嘴，抱着蛋蛋上床，将人放在了床边上。
　　等屋里彻底没了光线，温婉反应过来，已经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气的，抬脚一脚就踹了过去。陆东平也不躲，也不像往常那样夹着她的腿逗她，就那么抱着她不撒手由着她踹。
　　温婉突然就觉得好无力。
　　想着先前他一语不发，由着他娘跟自己吵，温婉心里就一阵悲凉。
　　离家千里，放弃回城，她图什么？
　　最终没再动，她背对着陆东平在那继续流眼泪，陆东平也没有说话，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轻轻的拍着她，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心里乱的很。
　　他觉得温婉不会离开，但是又害怕，万一她是想离开。
　　明明下午还好好的，她喊自己的名字，看着自己暖暖的笑，让他觉得心都化了，一转眼她就要说去高考。
　　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就闹开了。
　　恶语伤人。
　　要说之前他还有点把握觉得温婉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会儿他完全不确定了。
　　结婚快五年，蛋蛋都这么大了，他们从来没有红过脸。温婉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会挂在脸上，跟他撒娇跟他闹，像现在这样抗拒着他，漠视他，还是头一遭。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人没再哭了，呼吸平顺了，是真的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温婉想回去，自己该不该放手叫她走。
　　不放手，那就不可能消停，她也不会开心，可是放手，他不想啊，他做不到。
　　夜已经很深了，他还是睡不着，夜色掩盖下，一双眼睛通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困极了睡过去的，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有动静他醒了，怀里已经空了，心里陡然一惊彻底清醒，看着温婉已经坐起身在穿衣裳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婉婉！”
　　他喊了一声。
　　温婉微微顿了一下，却没理会他，穿戴好了下床默默去梳洗，弄完之后开了衣柜收拾了两身衣裳，她的和蛋蛋的都有。
　　蛋蛋还在睡着，她拿了毯子，将孩子给裹起来，拿了好久不用的背带把孩子给捆了起来。
　　由始至终她没跟陆东平说话，一句话也不想说。
　　高考，她是一定要去考的。
　　她这个人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好说好商量，谁要跟她硬着来，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陆东平就站在那看着，看着她收拾，看着她去裹蛋蛋。
　　半响上前从身后抱着她：“不闹了好不好？现在这样难道不好吗？你要是觉得家里还是太清贫，我再努力一些。”
　　温婉靠着他，闭着眼睛，心里那口气老半天才自己理顺。
　　“陆东平！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懂我的，可是我现在明白了，你不懂。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家里对我的好，建立在你之上，你对我的好，建立在我死心塌地的留在这里之上。我只要流露出一点点有可能要走的意思，你的那些喜欢那些好就能随时散开。”
　　“以前，不论什么情况，你都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但是这一回，你甚至都没问我一句，就默许你你娘指着我鼻子骂跟着我揪扯。”
　　“陆东平，抛开你爹娘对我真正的态度不提，但凡昨天你能像以前一样问我一句，帮我说一句话，不让我一个人跟着你娘吵，我也不会这么难过。”
　　“我离家这么远，除了你我能倚靠谁？”
　　说完，手底下的动作越发的麻利，陆东平的嘴唇哆嗦了几次都没能说出话来，只能看着她收拾好，将蛋蛋背在身上，背包挂在胸口，像极了当年第一次见的时候她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负重前行的模样。
　　张红英就等着他们起来好把蛋蛋背起来去地里，门一开，看着温婉背着孩子挂着包出来瞬间就炸了。
　　伸手就去拽蛋蛋：“你啥意思，你要把他带哪去？”
　　温婉背着孩子挂着包，行动没那么利索，没躲开，被她给拽住了。
　　还没开口，陆东平就从屋里出来了：“松开！”
　　张红英死死的看着温婉：“你这个丧良心的女人，你要把我孙子带哪去？”
　　陆东平三两步到跟前伸手一把把她扯开：“叫你放开你没听见？她自己的娃儿她想带哪去就带哪去，让她去！”
　　张红英被他拽着挣脱不开，瞬间就大哭出声：“陆东平，你这个小畜生，有了媳妇你就不要娘了，我这是为了谁，你这个丧良心的……”
　　温婉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朝院子外面走去。
　　只觉得那声音，刺耳极了，她只想走的远远的，越远越好，再也不想听见。

第二百五十八章 抱怨
　　温婉前脚走，陆东平后脚就跟了上去，留张红英在那里一个人闹。陆春娥心里有气，陆东临昨天被她呼了一巴掌心里也不痛快，陆明江的意思跟她差不多，别的事情都好说，就高考这个事情绝对不行，所以就由着她闹。
　　高秀兰背着孩子领着初一正准备下地，出院子就听见她在那唱大戏似的哭骂，眉头拧了拧，喊了一声：“红英你这大清早的这是在干啥？”问完，不等张红英接腔就看见了在房檐下站着的陆春娥：“哟，春娥，你啥时候回来的？放假啦？”
　　陆春娥强装笑脸喊了一声；‘大伯娘！’
　　还没来得及去招呼别人，张红英就骂起来：“放假放啥假，她就是回来讨债的！”
　　陆春娥脸一沉，转身就进了屋，东西昨天晚上她就收拾好了，回来就是为了拿书，东西拿好了，谁愿意在家受她莫名其妙的发神经。
　　高秀兰蹙眉：“你这啥情况啊，都那么大姑娘了，可不兴骂这么难听，有啥大不了的事情，要跟孩子过不去。啥事都得想法过去，骂也起不了作用。”
　　正劝说着，陆春娥气冲冲的从屋里挎着口袋就出来了，看着张红英道：“你使劲骂，你自己生的想骂你就骂，想打你就打，可家里还有不是你自己生的呢！恶语伤人六月寒，张口闭口人丧良心，自己好好想想，人家哪点对不起咱们一家子了，是拿着咱们家的粮送给娘家了，还是少给你吃少给你穿少孝敬你了。我哥要是没了媳妇，那就是你闹没的！”说完，气呼呼的就走了，她今天请了一天的假，也不着急去县城，但是闹这样她也不想在家里，她去公社，温婉把蛋蛋带学校去了，能跑的孩子，怕是不好带，她得去看看，顺便劝劝，宽宽心。这件事情说到底是她挑起来的，她有责任。
　　“哎，春娥！”
　　高秀兰喊她也没能喊住。
　　张红英继续在那叨叨：“喊她干啥？叫她走，翅膀硬了，能耐了，谁都能给我脸色了，要走都走，走了就别回来。”
　　陆东临刚刚去仓库那边领农具过来，听见她这话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是蹬鼻子上脸越劝越来劲了。
　　当下就没能忍，呛道：“使劲闹，嫌声音不够大我去大队找赵平安给你整个大喇叭来，你去麦场好好喊几嗓子，叫整个生产队晓得才好。巧了，昨天你才看过人热闹，今天就轮到人看你的了。”
　　说完，扛着锄头就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顺便拽了陆明海一把，陆明海冷不防他来这么一下，差点被他给拽翻，怒骂道：“陆东临你个狗日的，发的啥疯？”
　　一口气跑到自留地跟前，陆东临才停下来道：“我这是拯救你，你在那听我娘又哭又骂的你就不烦？”
　　烦不烦的陆明海没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朝沟里面走，边走边问他：“你娘这是啥情况？大清早的。”说实话，几十年了，还是早先年轻的时候跟队上的妇女干仗的时候他见过张红英撒泼，后来孩子大了，陆东平主意又大，两口子管不了不说还被压着，好久没闹腾过了。
　　陆东临叹气：“哎！说来话长！”
　　陆明海不客气的拿锄把戳了他一下：“给老子好好说！肚子里没几两墨水还在老子面前装！”
　　“就高考那事，我姐从厂里跑回来拿书，说要边工作边复习想参加高考，试试看能不能考上。”
　　就这事？
　　“这是好事啊！春娥挺上进的。那现在让考了，要是能考上，那陆家有大学生了，那才是祖坟上面冒青烟了。”
　　陆东临叹气：“关键是，正商量着这个事情呢，我嫂子来了一句，她也想去试试！这一下就捅了马蜂窝了。我娘当时就说不行，反应非常激烈，然后还没说两句就呛起来。”
　　陆明海满是褶子的脸这会儿皱成了一朵菊花：“怪不得你娘气那样？她，这是想回城？”
　　陆东临嗤了一声：“回啥城啊回城，她要真不愿意要我哥，想回去啥时候不能回去，需要费事吧啦的去高考？不就是看现在时兴考大学了，也想随大流去考一考，免得落在人后面。偏偏我娘激动的不行，一开口就闹起来。我哥也不知道脑壳里面是不是塞了草，以往我嫂子干啥他都护着，这回任由我娘在那闹，愣是屁都不放一个。”
　　“这下好了，一生气啥都往外面讲，我估计我嫂子那样的人，这辈子就没听过什么难听话，早上起来直接带着孩子去学校了，那架势好像都不乐意回来了一样，偏偏我娘还一口一个丧良心，一句比一句难听。我琢磨着，我哥这回麻烦了。”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落后两步的陆明海道：“大伯，你回头得拿出老大的气势出来，好好说说我爹，怎么能由着自己婆娘胡来不管的。好好的家，要是整散了，那肯定是被我娘那张嘴给整散的。吵吵能解决个啥问题，我嫂子要真想走，拍个电报马上就有人来接，原本没走的心思，被她这么一整保不准就有了。”
　　他现在老大不小了，要是以前小的时候，那死皮赖脸的哪怕抱大腿也得帮他哥把人留下来，但是现在这不是没法了么？
　　离他们不远，高秀兰一边照看着初一一边跟着张红英往沟里面走，边走边劝她：“我也不怕你生气，我看你就是被刘朝兴家的事情给刺激了，她就提了一嘴要高考，你咋就闹开了。咱们先不说她咋想的，就说她提说这个想高考的事情，她越想去你就得越劝着她点，男人孩子有了，好好过日子就好了，要是有什么想法，也说出来，心平气和的，和以前一样，能顺着就顺着，你这么一闹，我琢磨着，她怕是真的有想法了。”
　　张红英丝毫不觉得这件事情有错：“我还顺着她，当真拿她当祖宗供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跟东平定下来就没下过地。人家家里儿媳妇进门都是有一分钱都要交出来，她倒好，她那工作还是东平给找的，钱拽在自己手里，三六九进城，回回进城都不空手。别人一件衣裳巴身上穿，她三天两头一身不重样。不止她自己，还控着东平，当我不知道他们两口子的花花肠子，早我就知道东平工资涨了，涨两回了，就是不跟我讲，生怕我跟他多要。”
　　“怀上孩子就没吃过粗粮，顿顿白米白面煮鸡蛋，孩子生下来也没亏待过她，说回奶就回奶，主意大的很。”
　　“远的不多说，就说现在，孩子都满地跑了，还要去参加高考，这不是有外心这是什么？我陆家太小，搁不下她这种大地方来的？我还要咋去将就她？我就说了一句不许去考，她就来劲了，说必须去，孩子我不给带她就带走，还说她的孩子她想让跟着谁姓就跟谁姓，这么不要脸的话都能说出来，这口气我能忍？”
　　高秀兰被她这些话整的也有些烦躁，劝都不知道怎么劝了。半天才道：“你是当娘的人，岁数比他们小年轻大，该包容的就得包容，吵吵闹闹最容易离心，她要真想回去不要东平了，你这么吵能把人吵回心转意？”
　　张红英冷哼：“想回去？她做梦!她粮食关系在我们家，我不同意，陆明清敢给她开证明试试！”
　　“你糊涂了？你忘了她爹是干什么的了？人家家里本来条件就好，爹又是当官的，还在乎一个生产队长的开的条子？”
　　张红英愣了一下：“那，那这咋弄？你说她会不会直接给家里通信叫来接她？”
　　高秀兰哪知道。
　　谁能晓得下午还好好的，一晚上的功夫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就闹成这样。
　　温婉这会儿还没想去留的事情，心里难受肯定难受，但是有工作要做，有孩子要带，今天礼拜一，她值日。
　　陆东平跟了她一路，半路上要帮她背孩子被她甩开了，两个人一路都没说一句话。
　　陆东临一路跟着她进学校，看着她进办公室，在外面站了半天才去的武装部。
　　蛋蛋还睡着，温婉把他放在办公室里面的床上。
　　这床上铺的是她下乡的时候拿来的被子，为的就是夏天的时候，中午歇个午觉，倒是派上了用场。
　　将孩子放下之后，她收拾了一下出门。
　　各处都有学生在打扫卫生，她转额一圈，然后掐着时间去打铃。
　　早读课的时候蛋蛋醒了，她打了开水过来给小家伙洗漱了，冲了麦乳精泡饼干给他吃。
　　吃饱了，大手牵小手，带着蛋蛋去了教室。
　　边走边叮嘱他：“妈妈等会儿要给很多哥哥姐姐上课，蛋蛋跟他们一起排排坐不说话好不好？”
　　蛋蛋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咧嘴笑着点头。
　　教室最后面有一个男同学单独坐了一条板凳，用了个桌子，温婉把蛋蛋送过去，让他在边上坐了，又叮嘱了一遍，回头给他拿了支铅笔，写了1和2在上面。
　　这两个数字蛋蛋会写，趴在那认真的 不得了。
　　看着班上的学生大声的读书，他趴了一会儿就坐不住，瞅瞅这个瞅瞅那个。
　　然后悄悄从板凳上溜下来，跑这边瞅瞅，跑那边瞅瞅。
　　圆墩墩虎头虎脑的可爱的不行，班上的学生哪还有心思读书嘴里发着声音，眼角的余光都在往他身上瞟。

第二百五十九章 把想法说出来
　　蛋蛋是乖，但是也够捣蛋，在家里的时候跟初一在一块片刻都闲不住，温婉一直担心在学校里面边工作边带他会带不住。但是担心归担心，现在她只能这样，她是不打算让家里再给带孩子的，她不打算再回去的。
　　好在，蛋蛋在学校里面难得的听话，上课的时候跟着人坐一个板凳，坐的端端正正的，好像温婉讲什么他能听懂似的。温婉让班上的同学举手起来回答问题，他看看这个再瞅瞅那个，然后把自己的小爪子也举起来，惹的班上学生哄堂大笑。
　　下课，陆春娥就挎着口袋等在外面了。
　　温婉带着蛋蛋出教室，看见她轻轻一愣。
　　“嫂子！”陆春娥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婉应了一声：“不着急回厂里吗？不着急的话去办公室吧！”
　　陆春娥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温婉给她倒了半缸子水给她：“坐。”
　　陆春娥就依言坐了下来，反复看了她几回才开口：“嫂子，对不起！”
　　温婉就笑了，坐在那里翻看着收上来的作业，顺带的回她：“说什么胡话，你没对不起我的地方。我来这边这么几年，你一直都在照顾着我，说起来你比我还小那么多。”
　　“嫂子，我娘那个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以前你也是知道的，有些小毛病，但是对你还是很好的。她就是最近，那个刘朝兴家里的儿媳妇闹的厉害，她吓着了，所以说话过激了些。你生气也是该的，我听着就觉得好气，但是我哥，你别跟我哥生气好不好？他不是故意看着你跟娘吵不劝阻的，他大概是没反应过来。虽然你们感情一直很好，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很害怕你离开。”
　　批改作业是批改不下去了。
　　温婉把刚刚拿起的笔放下去，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不用为任何人来解释来道歉，高考这个事情，你好好去做准备，我也要考的，到时候我们一起。至于我回不回去，春娥，我离家五年了，后半辈子还很长，我需要好好考虑，是不是要把后面许多年压在这么个地方。”
　　不管回不回首都，陆家咀她是不打算回去了，既然已经生了龌龊，覆水难收。
　　张红英说的那些话她能听出来是气话还是真心话，也不知道在心里憋多久了。
　　她觉得在一起彼此迁就过日子委屈，人家更委屈，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家理想中的儿媳妇。
　　陆春娥本来是来劝她的，结果反而被她给劝了，留了两节课，不等放学就走了。
　　中午放学，温婉带着蛋蛋去食堂打饭。
　　打饭这个事情，向来都是陆东平在干，之前放学温婉都是回办公室办公，他给打饭送过来，两个人在一起吃，今天也是一样，陆东平下班就朝中学这边来，结果刚刚走到半道就遇上了大手牵小手的娘俩。
　　蛋蛋看见他高兴的不得了，喊了声“爸爸”迈着小短腿就朝陆东平跑过去。
　　陆东平笑了笑，伸手把他抱起来，看着温婉。
　　温婉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拿着饭盒自顾的走了。
　　陆东平抱着蛋蛋跟着她一路去了食堂，打了饭又跟去了办公室。
　　温婉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见人就有说有笑的打招呼，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不跟他说话。
　　一顿饭吃的安静极了。
　　蛋蛋好像也察觉了到了什么，扭头仰着小脸看看这个又回头看看那个。
　　吃完饭，哄着蛋蛋睡了，陆东平才伸手拉住温婉：“婉婉，你别这样子，你有什么想法你说出来。”
　　温婉鼻子一酸，转脸看着他：“你这会儿问我的想法了？”两个人过了这么久，浓情蜜意的，她原以为可以一辈子的，但是事到临头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没信过自己。
　　“想法，我要高考，我要回去，这就是我的想法。”
　　回去两个字从温婉嘴里切切实实的说出来像是炸弹在陆东平脑子里炸开一样。
　　半响，他才艰难的开口：“婉婉，你，你之前说过，你不回去的。”
　　温婉眼睛通红，鼻子也是通红：“你也说了是之前。你之前还说了，要是我不愿意呆这里你跟我一起回去当上门女婿呢，你之前还说了，要一辈子护着我对我好呢！陆东平你跟我说了那么多，保证了那么多，哪一样能做到底的？这辈子还长着，我们才过了五年就变成了这样，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里？我图什么？图跟你才能过上的好日子？”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意思。
　　陆东平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知道温婉这话说出来就不可能再回头了，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挽回，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一切回到之前那样，什么都没改变的时候。
　　他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碎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这样就怎么也不可能分开了。
　　下午，他没再去学校找温婉，而是直接回了队上，去了知青点找许青铭。
　　知青点这会儿学习气氛很浓，屋里光线不好白天的时候几个人都捧着书蹲在外面坐在房檐下的木头墩子上读书。
　　他们几个人，底子最好的大概就是许青铭，剩下的，周国平上了高中黄万成和徐文芳还有胡秀娟都是初中毕业，高中的课程碰都没碰过，没有老师，全靠自学，要一点点的自己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会儿都阳历十月底了，别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不清楚，新溪县这边的高考时间定在十二月初，时间真的是特别的紧迫。
　　陆东平来的时候，许青铭正在给黄万成讲题，剩下三个人都凑在一起，听的特别的认真。
　　陆东平在边上站了一会儿，等许青铭把应下来的题讲完，才合上书夹在腋窝里起身朝他走过去。
　　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问了一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有事？”
　　陆东平狠狠的叹了口气，转脸看着他：“考完，是不是就要走了？”
　　许青铭道：“没那么快，十月二考试，考完填报，之后得等通知书。全国这么多知识青年，大学录取也是有分数线的，也不是说去考了就能上的。不过这是个机会，既然允许考了，以后大学生就会越来越多，想要不被挤下去，就得考，要考，那就趁早考。”他还不知道温婉跟家里已经说了，已经闹开了，想着先前他跟温婉说的那些话，这会儿陆东平来了，刚好问起了，他也不介意浪费点时间旁敲侧骨的跟他先沟通沟通。
　　“婉婉说，她也要去参加高考，你知道不知道？”
　　许青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我现在知道了。挺好啊，有进步意识。这个我觉得你应该支持她，毕竟她现在教书育人，首先自己的文化水平得过硬才行。你别看现在高中生吃香，那是中间那么多年都不能考，现在让考了，哪个不想去考，等大学生多了，高中生算个什么，不说肚子里面墨水多少，文凭上就差人一大截，有什么机会都得往后排一排一点优势也没有了。”
　　说着，打量着陆东平的脸色又继续道：“你也别想太多，你家里要是有什么意见你得帮着去做一下思想工作，高考就是等于回城不假，但是她不是没打算回去吗？就是考那也是考就近的大学，放假什么的回来也方便。”
　　陆东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她会是这么打算的吗？”
　　许青铭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东平道：“她说她要高考，她要回去。”
　　温婉会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许青铭几乎是转念间就猜到了，肯定是发生什么龌龊了。
　　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看着陆东平道：“她说要回去？哦，回去好啊！”他求之不得。
　　陆东平定定的看着他：“你，你能不能帮我劝劝她。她想去考试能行的，就像你说的那样，不回去，考就近的大学，我没意见的。”
　　一个大男人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可怜极了，偏偏许青铭就是个铁石心肠，半点不为所动，他已经能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心里只有冷笑。
　　“劝什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自己的媳妇不是该自己去哄，怎么找我这里来了？当初，她一意孤行要跟你，我就没劝过，因为她愿意。如今她要是真决定回去，我也不会劝，因为她愿意。我们家的姑娘，从来都是捧在手心里宠的，早在你们还没成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配不上她，除了对她好，你有什么值得她喜欢值得她把一辈子搭这里的。这话，大概你就没记在心上，这会儿又来找我，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自己的妹妹自己不帮，反而去帮外人。
　　他回去，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温婉，要是温婉下定决心要回去，那简直太好不过。

第二百六十章 微微动容
　　离开知青点，陆东平没直接回去，他去了小河沟里面，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好好的想一想。
　　在那吹了半天的冷风，天都快黑了他才起身往回走。
　　屋顶之上，炊烟袅袅。
　　院子里没有蛋蛋咿咿呀呀的声音，屋里也没有温婉，安静的让人觉得好压抑。
　　陆东临也跑的不见人影了，张红英在灶房煮饭，陆明江在柱头后面剁猪草。
　　见他回来问了一声：“今天咋这个时候才回来？婉婉和孩子呢？”
　　陆东平没吭声，转身进了屋。
　　张红英从灶房里撵出来，撵到新房门口喊他：“东平，她啥意思？现在就不回来了？你就这么由着她？”
　　陆东平从里面出来看了她一眼：“那怎么弄，我去骂她一顿，再打她一顿，把人强行弄回来？”
　　张红英哑声了：“那我去，我去学校找她，我去给她赔礼，我给她好好说说，咱都好好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好好的过，不想那些有没有的。”
　　陆东平把屋里收拾了一下道：“不用了，你别再闹比什么都强。这个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张红英嘶了一声：“怎么叫我闹，这不是她，她也没好好说啊，这话撵话的……”
　　“那你还打算去学校找她？去学校她能给你好脸色？不行再在那闹一场，闹的她在学校也呆不成，直接也不用去高考了，一个电报家里自然有人来把她接走。”
　　“那，那现在到底怎么弄，她是不是铁了心要去弄那个什么高考。”
　　陆东平叹气：“她原本就没想过要走，想去考试，大概也只是为了以后工作起来更顺利。我问过了，考完试会根据自己的意愿报考学校，她大概想在这边上大学，上学和家里两不耽误。所以，她才会半点没顾忌的说出来，结果我们都想左了。”
　　这是许青铭跟他说的，他细细的掰开想了想，没法否认，还是很有道理的。
　　是他想左了，钻进死胡同，以为温婉要走。
　　是了，她要走，什么时候都行，考不考大学她都能走。
　　她要考，总归是有自己的想法的。
　　可是自己，没问她，也没有人问她，就这么吵了一架。
　　现在，他没法肯定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来弥补这件事情，不知道如果温婉真的要走，他该怎么办。
　　强行将人留下，温婉不会高兴，他也没那本事把人强行留下，就这么让她走，陆东平觉得，自己又办不到。
　　草草吃了一点饭，拿着收拾好的口袋就出了门，张红英在后面撵着喊：“天都黑了你又上哪？”
　　陆东平没理会，很快就下了坎子没了人影。
　　这会儿已经看不见路了，他身上揣着手电，手里提着个布口袋，里面装的是温婉常用的那些东西。早上走的时候温婉只收拾了她跟蛋蛋换洗的衣裳，其他都 没带，陆东平跟自己讲，要给她送去。
　　还有手电，家里两个手电都在屋里放着，温婉没拿，宿舍里面黑灯瞎火的没有一点亮，娘俩要怎么弄，蛋蛋夜间要尿的时候怎么弄？
　　他给自己找了诸多借口和理由，两只脚飞快的挪动朝公社那边走。
　　温婉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甘岭公社下面好几个大队，还有大山里面的，远的远近的近，也有少数学生在学校住宿的，食堂下午还开，拿着钱和票不愁没饭吃。
　　吃完饭，批改完作业天都还没黑带着蛋蛋玩了一阵差不多看不见的时候就进屋歇下了。
　　又带孩子又工作，一天消耗极大，大到她没工夫去多想别的，沾床就睡了过去。
　　陆东平到公社的时候已是万籁俱静的时候，公社大院前面的门已经锁上了，他从后面绕过去，去了初中的教师办公室。
　　依旧很静，静的他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婉婉！”他敲门喊了几声，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睡着了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想理自己，干脆的，也不敲了，就在门口的泥坎子上坐下来。
　　他心里乱的很，到现在都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温婉刚刚睡着就被他敲门的声音惊醒，外面起初还有点光亮晃动，随即就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乏还是很乏，眼睛争起来又合上，强行的驱散了一点点睡意，微微回笼的意识在做着剧烈的挣扎。
　　人还在外面吗？起来给开门还是不开？
　　要说她气消了那是完全没可能的。
　　可要说因为这一回就真的跟这个男人一刀两断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检讨了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让这个男人如此的不信任，以至于一开口就觉得自己要走。多少次机会啊，她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离开她都放弃了，放弃回去选择了他，却没想到这样也不能让他给予自己丝毫的信任。
　　他是什么都没说，可他纵着他娘对着自己骂，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拉扯就已经足够了，他沉默就跟刀子一样桶进了自己的心窝子。
　　想着想着，也忘了开门这回事，迷迷糊糊的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见亮，只不过屋里还没什么光亮，她习惯性的摸手电看时间，伸手却摸了个空，意识这才回笼，慢吞吞的坐了起来，手上忙着往身上套衣裳，脑子也跟着一起转动起来。
　　她记得，昨天晚上天都黑透了，陆东平还来了，敲门喊她，她没给开门——
　　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急匆匆套上鞋子去开了办公室的门，门一开，靠在门上的人一个趔趄就朝后面倒过来，虽然抓住门框没倒下来，还是吓了她一跳。
　　这是一晚上没回去？
　　陆东平是在外面呆了一晚上，从没有哪个晚上叫他觉得如此的漫长过。
　　这会儿温婉开了门，他就提着口袋进了屋，顺手将门掩上，喊了一声“婉婉”伸手就将人拽了过去。
　　比力气，温婉跟他根本就没得比，但是不妨碍她拳打脚踢狠狠的发泄一通。
　　陆东平也不撒手，就任由她打，半响，等她消停了才问她：“消气了吗？”
　　温婉想推开他，使出吃奶的劲都没能撼动他半分，眼睛突然就红了。
　　“你就知道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说着，声音在后面就劈了叉，哭出声来。
　　陆东平一手禁锢着她，嘴唇在她额头上轻吻，声音微哑：“没欺负你，不会欺负你，我怎么可能舍得欺负你。昨天是我不好。”
　　“你要考就去考吧，想回去也行，回去看看，陪陪爸爸，我跟蛋蛋在这边等你，等你毕业。”他昨天晚上想了一晚上都没能下定决心，却在这一刻脱口而出。
　　他的小媳妇该是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他不想让她哭。
　　此刻，他就像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拿着后半生在赌，赌的就是温婉对他的感情对他的不忍心对孩子的不舍得。
　　赢了，他就是等几年，输了，他认了！
　　说完这话，他松了手，转身出了屋。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又想后悔。
　　温婉站在那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微微松动。
　　随即狠狠的摇摇头，不，她决定了的，不会再改变了。陆家，她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许青铭虽然嘴上说不掺和温婉和陆东平的事情，但是隔了两天，还是在晌午的时候来了公社一趟。
　　温婉才刚刚吃完饭。
　　“七哥，你怎么来了？”
　　许青铭站在办公室外面往里面瞅了瞅：“我听说你离家出走了，所以来看看。”
　　温婉难得的没跟他杠，招呼他进了屋。
　　办公室格局跟小学那边差不多，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许青铭还没来过中学这边，也是第一次进这边的办公室，打量了一下，看着倒是不错。
　　“不是说你连孩子一起带出来了，人呢？”
　　温婉倒了开水给他：“陆东平带去武装部了。”
　　许青铭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又好了？”
　　温婉言简意赅：“没，难好。”她仔细的想了想，她跟陆东平一家子确确实实一直存在着矛盾，一开始处的时候，她自己没把握到底能不能成，陆东平他爹娘对自己就很有意见，后来面上也算是很照顾很不错，但是那不过是拗不过陆东平不得不为之。
　　再后来，不管是怀孕前还是生蛋蛋之后，多多少少都有龌龊，但是陆东平在那和稀泥，哄着她，劝着他家里父母，倒也暂时的相安无事，而今，就因为高考这个事情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之间存在着问题，不是和稀泥就能糊弄过去的，迟早出问题，早晚而已，即便没有这回高考以后也会有别的事情。
　　她知道弄成这样陆东平难受，他难受自己难道就不难受吗？
　　长这么大，别说挨骂揪扯，就是重话也不曾有人说过她一句。她是被人当宝一样宠大的，做什么要巴巴送上门叫人作践。
　　结过婚有孩子又怎么了，她一样不会委屈自己。
　　不否认，陆东平之前那番话让她心里微微动容了，但是，也只是动容而已。

第二百六十一章 录取通知书
　　许青铭打量了她几眼：“真的决定回去了？”
　　温婉点点头“嗯”了一声：“考上了就回去。”
　　许青铭也点了点头：“行，你想好就行，回去也挺好的。奶奶一直念叨你，她年纪大了，一个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你能回去，她肯定很开心。”
　　温婉面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眉头拧在一起看着他：“什么意思？”
　　许青铭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叫，叫她一个人不知道还能活几年？”
　　许青铭愣了一下，垂眸一瞬敛去眼中不该有的情绪：“爷爷他年纪大了，从许家出事开始身体一直就不好，早几年就走了。”
　　温婉只觉得脑子里面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七哥你在说什么？外公，走了？几年了？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没人跟我说过？”不提许青铭跟她在一个生产队，就说首都那边，无论是温世华还是许家那边，这些年她的书信就没断过，但是老爷子走了这么大的事情，却没有一个人跟她提过。
　　许青铭看着她煞白的脸和哆哆嗦嗦的身子半响才道：“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那年，我们回去了一趟，你去了高台，我去了大伯那边，就那会儿，他病重，都那样了，他还赶着我叫我早些回新溪县这边来，我跟他保证过，不跟你说。他说怕你知道了要哭鼻子，说不定还会不管不顾的又从队上跑回去。人老了，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也算是许家的血脉，许家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出个样子坚持到底，而不是当半路逃兵。至于别人为什么没告诉你，那我就不清楚了。到队上不久，家里就来信，说人没了，就我上火车不久的事情。
　　——”
　　温婉想起来了，那年她个陆东平打算去高台看老温，走之前根本就没听许青铭说要回去，没想到出发的时候竟然一起了。后来约定好返程的时间，许青铭迟迟不出现，等了大半天才来，蓬头垢面的狼狈到不行。
　　那会儿她根本就没多想，就被许青铭几句话给搪塞过去了。
　　之后她写信，信中总是要问一遍，问外公外婆身体是否康泰，回信都只说好。
　　老爷子戎马一生，性格耿直刚烈，训起儿子孙子毫不手软，唯独对许如茵这个女儿，视若掌珠，连带的对温婉，也当宝贝疙瘩一样。
　　可是，他病重的时候自己却没能在身边，没能看到他最后一面，甚至于连他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
　　当年年幼，一时负气走了这么远，选了这么个家庭安家落户，甚至打算一辈子都不再回去，可到头来她得到了什么？她失去的，是这辈子都无法弥补的。
　　许青铭看着她在那崩溃的失声痛哭再次垂眸，敛去眼中的暗芒。
　　老爷子去世这件事情之所以没跟温婉讲，一个是老爷子临终的嘱咐，另外一个是他自己的私心，他想把这件事情压着，以防万一，说不定哪一天能用上。
　　如果陆家真的是好的，温婉没有回去的念头，那这个事情他会烂在肚子里，等他回城之后再慢慢想法子跟她说这个事情。
　　他没想到的是，在他回去之前竟然真的用上了。
　　他早就想过了，只要温婉生了回去的念头，他是一定要将人带回去的，绝对不会将她一个人留在这边受委屈。
　　他坚信，老爷子的死，会让温婉摇摆不定的心彻底的坚定下来。
　　温婉哪知道他心里竟然这么多弯弯绕绕，心思竟然这样的深，当真是走一步看十步，这样的事情也能拿来算计。她只知道老爷子没了，这世上最疼爱她的人少了一个。就如许青铭所说，就剩下老太太一个人了，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她爸爸，她的舅舅们，一个个都相继老了，那都是疼爱她看着她长大的至亲之人，难道她要因为陆家这么一家子，陆东平这个男人弃这些最亲的人于不顾吗？
　　不可能！
　　新溪县这边高考是十二月九号和十号这两天，一共五门，语文，数学，政治，和史地。
　　县高中的高考考场关闭了十年，终于迎来了一大群满怀希望且为了希望一往无前的知识青年。
　　高考的头一天，温婉回了陆家，陆东平送她过去，蛋蛋是要留在家里的。
　　对于她执意要参加高考，甚至不惜在外面住了两个月这个事情，陆明江两口子意见大的很。有陆东平压着，嘴上自然不会再说什么，但是总归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家里气氛压抑的很，也就陆东临还嫂子长嫂子短的喊着。
　　不过，温婉并没有放在心上。
　　左右她在这里呆不了多久，她请了两天假，考完她就会回公社继续上课。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两口子就起身穿戴的严严实实的往公社去，除了他们，各大队的知青，还有个别的当地的知识份子，人不在少数。
　　满当当的一拖拉机人，哐当哐当的摇着去了县城。
　　她跟陆春娥没在一个考场，但是下午考完她不回去，在县城住招待所，两个人碰了个面，简单的对了下答案。
　　陆春娥唏嘘不已：“完了，我有好几道题都拿不准，有两道跟你的答案还不一样。”
　　温婉安慰她：“我做的也不一定都对，说不定就是我错了你对了。”
　　陆春娥并没有得到安慰，反而更愁了：“我听说考完试就要填表，嫂子你想好填哪个学校了吗？”
　　这个是得好好考虑的，万一填了，分数不够，就录取不了。
　　温婉看了陆东平一眼道：“我报首都那边的，华大或者京师范。”
　　陆春娥抿了抿嘴，看了看许青铭，半响才鼓足勇气问他：“青铭哥呢？跟嫂子一样吗？”
　　许青铭微微挑眉：“不太一样，我准备报考首都那边的华大或者医学院。”说完，看着她道：“光在问我们，你呢？想好没有？报哪里？”
　　陆春娥揪了揪搭在身前的辫子道：“还没想好，考完再说。”
　　三个人站在那里讨论着，陆东平就在不远处站着，和这边格格不入，几步路，好像隔了整个世界。
　　明天还要考，晚上温婉没打算回去，送了陆春娥回纺织厂的宿舍，然后去国营旅社开了房。
　　安顿好了，陆东平才出去，去了陆东城家里喝酒。
　　陆东城和盛夏住县公安局家属院里面，打通的里外两间屋，不算大，但是两个人住起来也很宽敞了。
　　外面收拾了待客，吃饭，里面就是睡房然后整理了一角可以办公。
　　吃饭是不吃了，盛夏给弄了点花生米，拌了个萝卜丝给两人下酒。
　　喝了两杯，陆东平就不再喝了：“我等下还得回旅社去，明天还要考，不能喝多了。”
　　陆东城嗤了声：“说的跟你要去参加高考似的。”
　　说着，看了陆东平一眼道：“你比我还小，你瞅瞅你现在这样子，比我老一大截。”脸颊深陷，眼下乌青，眼里都是血丝。
　　陆东平哼了一声：“你别强调这个事情了，这辈子你都不可能比我年轻。”
　　陆东城不以为然的笑笑：“行，我老，你还年轻着。”说着叹息一声：“你真的，决定了，让她回去？”
　　陆东平点点头：“决定了，回去吧！她走了我难受，可她留在这里，她不开心，我也难受。反正都要难受，那就让她开心点好了。”
　　陆东城深深的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好了就行，左右你还年轻，有工作，过个一年半载，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再找一个也是一样的，日子总要过下去的，这个世上，谁离了谁这日子都要继续过下去的。”
　　陆东平轻笑了一声，满眼苦涩。
　　在遇到温婉之前他没喜欢过谁，也没想过成家，他这辈子就动心过这么一回。日子艰难，说情情爱爱未免羞耻些，但是爱了就是爱了。没了温婉，他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有人能让他再爱。
　　考完试，填完志愿，接着就是等，等录取通知书寄过来。
　　温婉考完就直接回了公社，天冷了，队上也不忙了，蛋蛋就留在了家里。
　　甘岭这边，今年的天不算好，一冬天没见几个太阳，寒风簌簌的刮。温婉来了几年，只觉得今冬的天格外的冷。
　　等学校考完试，寒假正式来临，她也没法再在学校住了，食堂那边都关了 吃饭是个大问题。
　　考完试的那一天 ，陆东平踩着厚厚的积雪来接她。
　　东西有点多，除了她平时换洗的衣裳用的一些零碎东西，还铺盖卷。
　　大雪铺天盖地的一连下了好几天，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录取通知书来的时候，陆家正在杀猪。前几年杀猪许青铭都是会去蹭个饭啥的，今年没去，和几个知青在棚子里面生了一堆火，埋了堆红薯在里面，几个人高谈阔论也热闹的很。
　　公社那边的邮递员鼻子冻的通红，推着自行车到了陆家咀麦场边的知青点，一个个的喊着名字：“许青铭，徐文芳，该有那谁，黄万城，你们的信！”
　　知青点的几个人齐刷刷的从屋里跑出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心疼孩子
　　外面热闹的很，但是这份热闹跟温婉没什么关系，屋里放了个炭盆，盆子里面的炭火烧的正旺，怕闷着了，窗户开了半扇，有寒风徐徐渗进来。
　　今天杀猪，比过年还要热闹，盛夏陆春娥她们都回来了，在灶房里面帮着煮饭，她没去。
　　她在缝衣裳，从放寒假就开始了，没有必要很少出门。手头上的布票她都用了，蛋蛋和陆东平的，薄的厚的，里面的外面的，衣裳裤子做了不少。
　　首都离这边远，回来一趟不容易，她走了，陆东平饿不到，蛋蛋也不会给饿到，就穿的，肯定是会受委屈，所以她就剩下的时间全部都用来准备这些了。
　　高考成绩早就出来了，十年来的第一次高考，考生参差不齐，题量不大也不是多难，五百分的总分，她考了四百六十三，陆春娥稍微次一点也考了四百二，而许青铭比她竟然还高了几分，之前报考的学校大概是能上了，就是不知道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能寄过来，毕竟路远，这边天还不好。
　　许青铭来的时候院子里起的那堆火燃的正旺，陆东平坐在火跟前在教陆东临收拾猪大肠。往年这个活一直都是他在弄，今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逮着陆东临就不撒手。
　　陆东临显然没他那份耐心，收拾好了吃倒是比谁都下手快，这会儿翻那带着屎的肠肚，一张俊秀的脸皱巴的让人无法直视。
　　其他人倒是没看见，隔壁说话声不断，应该是在那边。
　　他喊了陆东平一声，陆东平站起身招呼他：“来了！”
　　昨天他去喊了，让许青铭今天过来吃饭，许青铭拒绝了，也没跟他客气，只道：“如今，你们家除了你，大概没人待见我，我就不去给大家添堵了。”高考这个事情影响有些大，这么几个月了，温婉跟陆东平爹娘还别扭着不说话这个时候他再上门，那就是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
　　却没想到这个时候许青铭又上了门。
　　许青铭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找婉婉。”
　　陆东平点头，抬脚朝新房走去，进屋道：“婉婉，你七哥来了。”
　　温婉刚好结束最后一针，麻利的打了个结剪了线，把衣裳堆放在缝纫机平面上去，起身去了外屋。
　　“七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从她跟陆家闹的不愉快，许青铭就再没登过门。
　　许青铭道：“通知书到了，我拿来给你。”
　　温婉微微一怔继而就笑了，伸手接过来，是两个信封，一个是她的，一个是春娥的，她没着急先看，问许青铭：“七哥你的到了没有？考取了哪里？”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是已经知道答案，不过是想听许青铭亲口说，再确认一下。
　　“华大！”
　　温婉眼里顿时迸射出绚烂夺目的光彩来：“太好了！那，知青点那几位，大家都到了没有，考的咋样？”
　　“都到了。远近不一的，最早的前天就到了，我们的今天才到，除了周国平估分估高了没到达报考的学校的分数线，其他都是还好，最次也有两百六七十分，回去上学还是没有问题。”
　　陆东平没进屋也没走远，就站在门边上靠着墙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听着温婉欢喜的声音吐了口热气，化作白雾。
　　他觉得，这个冬天真冷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才能放晴。
　　许青铭没在屋里多呆，跟温婉说了几句就要走，出门正巧遇见从灶房里面出来的张红英，他招呼了一声：“表婶！”面上带着浅笑，与往常并无二致。
　　张红英脸上却不大自然，挤出一点笑意招呼他：“青铭过来了呀！进屋去烤火。”
　　“不了，我来找婉婉有点事情，这就回去了。”
　　“这天寒地冻的回去也没啥事情，就在这边，这边热闹。”
　　许青铭笑着摇摇头拒绝了，目光落在从灶房刚刚出来的陆春娥身上：“恭喜呀！”
　　陆春娥不知道自己喜从何来，和张红英一样开口留他吃饭，却依旧被他拒绝了麻溜的出了院子离开了。
　　若是温婉不走，只是寻常口角，那他自然不用这样，该怎么来往就怎么来往，说不得还得规劝两句。但是现在么，他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温婉也一样，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现在谁说得准呢！
　　所以，能不往一起凑就不往一起凑，徒增尴尬。
　　等人走了张红英才嘟囔：“这不得了，要回城了跟以前到底不一样了，这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了。”
　　“娘，你悄悄的，一天到晚的哪来那么多话。”陆春娥怼了她一句就朝新房那边去。
　　说实在的，陆春娥实在不明白她娘到底咋想的，也不是个什么糊涂人，但是到她哥这里就跟吃多了猪油蒙了心似的。先不说之前闹的不愉快，就后来这几个月，从得知她嫂子确实要回去之后待人就没个好脸，说话阴阳怪气的，经常就是跟别人有说有笑，转脸看着她嫂子就耷拉下来脸。
　　既然回去已经成了定局，最后这几个月不该对人好点吗？起码让人走了也有个想头，上完学，说不定还能念着她哥和蛋蛋，再回这边来。
　　可看看现如今这家里，别说她嫂子，就是她自己，也不想在这多呆。
　　张红英正要骂人，抬眼就对上陆东平那双冷冰冰的眼，满腔的不满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余下的只化作一句：“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一个个的讨债鬼！”
　　温婉在屋里看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陆春娥在门口探头喊了一声：“嫂子！”
　　温婉应了一声：“进来，春娥，你的通知书到了。”
　　陆春娥眼睛一亮，忙不迭的进了屋，拿过温婉递给她的信封，激动的都不行了却没有第一时间拆开，而是询问温婉：“嫂子，你的也来了对不对，是不是华大？”
　　她听人说华大是首都最好的学校之一，录取分数线肯定也不低，但是她嫂子的分数她知道，挺高，她琢磨着能上。
　　温婉点点头：“华大，看看你的。”
　　陆春娥拆了信封，眼里激动的亮闪闪的，差点要蹦起来了。
　　首都医科大学，她真的被录取了！
　　“嫂子，我也能去首都了！”就算不在一个学校，却在一座城市，也不算太远。
　　温婉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是真的替陆春娥高兴。
　　高中和大学，到底是不一样的。
　　念完大学，人生就会走向另外的方向。
　　陆春娥考上大学的事情很快一大家子都知道了，欢喜是欢喜的，但是也没能欢喜多大一阵，因为温婉也考取了。
　　这意味着，她是真的要走了。温婉没上桌，假装没发现一大家子异样的神色和频频打量，接过陆东平递给她的碗拉着蛋蛋就回了屋。
　　陆东城哥几个找着别的话题岔过去，酒桌子上暂时活跃起来，然而陆东平的话依旧不多，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酒。
　　想醉，谁知道是不是酒量太大的缘故，竟然醉不了，头晕沉沉的，却什么都清楚。
　　高秀兰看着人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去了温婉屋里。
　　温婉在收拾缝纫机上面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婉婉！”等温婉回头她才进屋，眼睛瞅着她手上叠起来的衣裳道：“这是，给东平的？”
　　温婉点头：“东平和蛋蛋的都有，薄的厚的都做了。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起来每年都有寒暑假，尤其是暑假时间很长，倒是有时间回来看看，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到底回不回得来我也不知道。东平自己几十岁的人了，饿是饿不到，蛋蛋有他照顾也不会受委屈，”
　　“就是这针线，他到底是个男人家，我总要给准备着。”
　　说完，这才反应过来招呼高秀兰坐下。
　　高秀兰也没跟她客气，坐下来跟她讲：“我听春娥说你跟你七哥都考取了，考的还是最好的大学，你们都是有出息的，跟我们不一样。东福今年没参加，但是我看他看着你们都考上了大概也有想法。我们这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自然是希望后辈人多读书，吃上轻省的饭。”
　　“东平他爹娘是脑子钻进死胡同了，你不要放心上。人是顶好的人，就是脑子没转过来，想着你走了，东平就又是一个人了，这是心疼孩子。话说回来，谁的孩子自己不疼，你也是疼蛋蛋疼到心坎里了对不对？”
　　温婉笑笑没说话。
　　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她也知道，陆东平的爹娘不只是心疼陆东平，最重要的是一开始就对自己有意见。
　　要是自己不走，在这边过着，只要陆东平愿意宠着，那他们就压着心里的不满，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
　　如果有一天，陆东平厌烦了，不想再护着自己宠着自己了，那翻脸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舍不得陆东平和蛋蛋，但是她不会因为舍不得他们而留在这里让别人作践。
　　何况，她温婉，过的好不好从来都是自己说了算，不会把将来前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第二百六十三章 越来越远
　　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吃泡汤吃的不算太尽兴，吃完饭，女人在灶房收拾锅碗，陆东城就招呼着陆明江和陆东平上家里去烤火。
　　陆东平坐在那里没动弹，摆摆手道：“你们去吧，别招呼我，我有点上头，想歇一会儿。”
　　知道他心里不舒坦，倒是没人勉强他，陆明海道：“上头就去屋里眯一会儿去，搁外面冷飕飕的。”
　　陆东平应了一声，起身脚步虚浮的朝屋里走去。
　　温婉看着一身酒气的男人，上前扶了他一把，让他在床上坐下来，靠稳当了才嘟囔道：“你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喝成这样，明天早上起来头要疼了，我去给你泡点茶，醒醒酒。”
　　说着，正要去外面，却被一只大手拽住，拉扯着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一下子坐在了陆东平腿上，那酒的味道熏的她脑子都跟着迷糊了，伸手去摸了摸陆东平的脑袋道：“不喝茶么？”
　　“现在不喝，等下想喝了我自己去冲，你别离开，跟我说说话。”
　　“行，我不离开，想说什么？”
　　陆东平垂眸看着她，嘴唇翕合着，半响才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温婉道：“我得问问我七哥，看看他什么时候走，可能要跟他一起。”她是想年后走的，但是她觉得许青铭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五年了，终于可以回去跟家人团聚，可以团年了，想必这会儿归心似箭。
　　陆东平伸手揉另外揉她的头，长长叹息一声，声音微不可闻：“我明天就去找陆明清，开了条子去大队批了，然后再去公社，将你的粮食关系转走。”
　　温婉没吭声，趴在他胸口听他絮絮叨叨。
　　等他说的差不多了，才伸手环住他的腰道：“你别这样，我只是去上学，等放暑假我就回来，回来看你跟蛋蛋。只是粮食关系转走，也没说去城里上学就必须离婚对不对？”
　　陆东平知道，她不会离婚。可是他也知道，温婉从这里离开，就再也不一样了。
　　她家庭条件好，样貌好，又是大学生，未来可期。自己呢，家里条件就这样，他又是个连小学都没能上完的，比文盲好不了哪里去。
　　温婉只需要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是了，而他，就是拍马也跟不上，无法和她并肩而行。
　　越想心里就越慌。
　　但是再怎么发慌他也清楚，这已经没法更改。
　　第二天陆东平抽空去了陆明清那一趟开条子，陆明清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到底没憋住：“真同意她回城啊？”
　　陆东平嘴角挑了挑，似笑非笑：“不然呢？总不能拿根绳子绑着她，绑一辈子。”
　　陆明清叹气：“你，倒是看的挺开。刘朝兴家要是能像你这样看的开就好了，整的鸡飞狗跳的。”
　　这通知书没来之前就闹过好几回，通知书一来，胡秀娟就要找他开条子去大队办手续，结果前脚刚到跟前，周美英和六大全后脚就来了，娘俩对一个小媳妇，胡秀娟哪能占到便宜，愣是没弄成。
　　要他说这有什么好闹的，胡秀娟那是明显的不想在这边过了，总不能把人打断腿拴起来。
　　闹来闹去，什么好也得不到。
　　这帮子知青心眼子多着呢，刘大全那老实巴交的哪是对手。
　　陆东平素来不喜欢管闲事，尤其是现在，他自己的事情都理不清楚，更不可能去关注别人。
　　两三天的时间，将该办的都给办了。
　　温婉那头也去学校，打了辞职报告，然后去找许青铭商议了回城的时间。
　　她想的没差，许青铭是打算腊月底就走的。
　　在这里耗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回家和亲人团聚，他自然是不会再耗下去。
　　何况，在这边过年，这个年也不一定能过的好。
　　陆东平坐在火坑边上，在跟陆明江说温婉的事情：“回城需要的手续都办妥当了，腊月二十六走。”
　　陆明江皱眉：“这么急？年都不在家里过？”
　　陆东平好没来得及开口，张红英手里的刷耙就在灶台上砸的砰砰响：“我们家这小门小户，哪装的下人家这种大仙？”
　　陆东平转脸扫了她一眼：“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你就别说话，她不愿意在这过年到底是为啥你心里没数？过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就你这个态度能不能消化？”
　　张红英一下子火了，手里的刷耙一下子就飞了过来：“老娘不会说话，老娘活了大半辈子需要你来教说话？咋了？嫌我说话不好听，你咋不说她做事难看。结婚几年，一家子拿她当祖宗供着，孩子都这么大了说要走就要走。我就没见过她这么狠心的女人！”
　　陆东平伸手一把就给接住了，顺手就丢进了火里面：“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她就是去上学，我们不离婚。你要觉得我们还差张离婚证现在就得去办了，那你就使劲闹！”
　　说完起身就去了外面，身后传来张红英的哭声，他也没回头，只觉得脑袋突突的疼。这日子，怎么过着过着就成了这样了呢？
　　陆明江在火边上长长的叹气：“你说说你，都这么久了，多大的气也该散了。”
　　张红英坐在灶台后面呜呜的哭：“散，我怎么散，你也说都这么久了，你看看她把这个家当家没有，在外面住了那么久，回来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这是生儿子生错了，我还得倒回头去给她磕头忏悔赔罪？”
　　“不离婚，说的好听。跑回去这么远的路，要是在那边找一个谁能晓得。东平这就是被猪肉蒙了心，这种鬼话也信。”
　　陆明江道：“那不信又怎么弄，吵吵闹闹她就不走了？”
　　张红英眼睛通红：“小讨债的瞎眼种，怎么就鬼迷心窍喜欢上这样的女人。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也不能答应。”
　　陆明江没吭声，答应不答应的，似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到了年底，时间过的跟飞一样，往年这个时候，家里要磨豆腐，煮灰菜，蒸馒头，浓浓的年味儿，今年却没人动。
　　陆春娥是拿到通知书就回厂里打的辞职报告，腊月二十一就回来了。
　　二十六，她是要跟着一起走的。
　　考上大学这事，那真的是整个陆家咀独一份，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情，要不是温婉要回城，家里少不得要热闹庆祝一番，然而此刻却冷冷清清的什么都没有。
　　二十五温婉就开始收拾行李，也没多带，就当季的衣裳从里到外的带了一整套，还有春夏的衣裳带了两身。
　　还有的，就是陆东平的一身换洗衣裳。
　　陆东平要送她回去。
　　温婉想了想，也行。
　　上一次回去，直接去了高台，陆东平连她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这回回去倒是刚刚好，顺带的，还能一起去她上学的地方看看。
　　知道她在哪里，或许他的心里就能安稳些。
　　现在她最放不下的就是蛋蛋，她是想把孩子给带回去的，但是陆东平不同意，至于家里其他人，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同意。
　　陆东临拎着蛋蛋从外面进来，就在外屋喊了一声：“嫂子！”
　　温婉起身从里面出去，她从放假就很少出门，离开这间房，她觉得外面的一切都是压抑的。
　　陆东临把蛋蛋放在地上没转身出去，而是站在外屋看着她：“嫂子，你上完学还会回来的对不对？不会不要我哥跟蛋蛋的对不对？”这话，在他心里憋老久了，一直想问又不敢问，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也到了该处对象的年纪。他能看见温婉的优秀温婉的美，也能看到他哥跟温婉的差距。
　　两个人能走到一起，这是他哥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人都是贪婪的所以他贪婪的想着，希望他哥的福分能长长久久的。
　　温婉笑了笑：“只要你哥对我的心不变，我不会不要他的。至于蛋蛋，”她蹲下来，伸手将孩子抱住：“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又怎么会不要他。”
　　陆东临就笑了，满是朝气的年纪，俊秀的面庞，笑起来像清晨初露的太阳。
　　“嫂子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去上学好了，家里我会看着，不会让哥操心太多，蛋蛋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温婉笑了，这是她这么久以来面对着陆家人第一次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意的笑：“好，你这样说我也就放心了。”
　　这个家也不是没可取之处，不管陆东平他爹娘对自己意见有多大，陆东平对自己是好的，陆春娥和陆东临也一样。从来这里，两个人就对自己很照顾，这么几年，一直都没有变过。
　　舍不得归舍不得，但是学还是要上的，家还是要回的，至于毕业之后她还会不会回陆家咀来，她现在也不好说，以后的事情现在谁知道呢！
　　就像当初来陆家咀，谁知道她会在这边安家落户哦，就像早先，那么多知识分子背井离乡在外颠沛流离，谁能想到还会再让高考，给他们这样一个回家与亲人团聚的机会。
　　拖拉机突突突的冒着黑烟远去，载着一群终于可以归家的人与这片土地越来越远。

第二百六十四章 到家了
　　腊月份的天，车厢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不了多少，白天还好，到了晚上睡着都能把人冷醒。
　　到了年底，火车上比平时都要拥挤，比起那年陆东平陪温婉回去，乱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买到座位票，买的是站票，就在火车中间靠近厕所的位置，坐在包袱上面。
　　虽然是冬天但是厕所里面的味道依旧有些刺鼻，车子一路走走停停，一到站，下面就涌上来一大批人，有真的要坐车的，还有没票趁乱挤上来逃票的，还有趁着混乱偷鸡摸狗干坏事的。
　　不止会抢乘客的行李，甚至会连人都一起抢。推推嚷嚷乱作一团，特别混乱的时候，还能听见枪声。
　　陆东平和许青铭两个人一起护着温婉和陆春娥，就这样，还被人有机可乘差点偷走行李。陆东平拉着温婉都还有在他手底下来拽人的，当然，他也没客气就是了。
　　坚持了两站，等火车重新跑起来，许青铭让陆东平照看着：“我去找列车员，加钱看看能不能买到卧铺，我很快就回来。你看好她们俩，行李丢就丢了，人一定要看好了。”
　　“你去。”
　　陆东平言简意赅，脚上拨动了一下，将行李弄到车厢的死角，然后将温婉和陆春娥挡在后面。
　　这会儿车子跑起来那是真的好太多了，入口这一段虽然拥挤，但是大家都各自看护着自己的行李或站或坐，没有先前那么拥挤惊险。
　　也有不时的从别的车厢跑过来的，那就不是什么安全分子，要么人本身有问题，要么就是想避开车上的乘务员，想逃票。不管哪一样，陆东平都很警惕，就跟看家护院的大狼狗一样警惕的看着来往的人。
　　一个穿着花棉袄，头裹着红围巾的女人从旁边车厢挎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口袋低着头急匆匆的走过来，不小心撞了陆东平一下，随即抬头一瞬又赶紧低头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管陆东平应声没应声，急匆匆的就走了。
　　陆东平眉毛拧了一下，疑惑的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许青铭倒是很快，竟然真的弄了四张卧铺票。
　　早先在车站买都买不到，还当卧铺坐满了人，没想到上车之后竟然还可以倒票。
　　陆东平只觉得自己又长了见识。
　　到了卧铺车厢里面，瞬间就空旷起来。
　　陆东平和许青铭睡了下床，让温婉和陆春娥睡上面。
　　安顿下来之后陆东平才问许青铭：“一共补了多少钱？”
　　许青铭抬手比划了一下，陆东平就明白了，怪不得这里面这么空，这个票价跟外面的座位票差太多了。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站票也和座位票一个价格，这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根本就是按人头来的人头票。
　　火车一路况且况且的走走停停，即便是睡在卧铺上，也依旧不是那么舒坦。
　　陆春娥这还是第一次坐火车，精神比温婉要好很多，大概是带着对未来的向往，一路上都爬在车窗边上看风景，不同于甘岭那边起伏的山峦，越走离山越远，一马平川的土地，起起落落的房屋，就连火车道边上远逝的白杨树都是稀罕的。
　　看不见的时候，她就爬在床边上跟许青铭说话，刚开始还不好意思，生怕许青铭嫌她话多笑话她，结果一聊开就滔滔不绝止不住了。
　　原本她就觉得许青铭懂的特别多，这一路上再一聊天，就越发的敬佩了。
　　光听许青铭描述，她脑子里面就已经有了首都的模样。
　　陆东平和温婉相对来说就安静很多，偶尔温婉下来和他坐一起，两人依靠着低声细语的旁人也听不见说什么，许青铭和陆春娥也不会去打扰。
　　摇摇晃晃一路，总算是到了地方。
　　已经是大年初二，车站没有多少人，一出车站，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就是一哆嗦，首都位于北方，比起陆家咀那边可是要冷多了。
　　与上次来的时候不同，确定好回去的时间，许青铭是给家里拍了电报的，出了站就看见有人举着牌子写着他跟温婉的名字来接站。
　　这还是个他们都认识的，温世华跟前的那个警卫员，张前锋。
　　许青铭穿着军大衣，带着火车头帽子，脖子上还缠着围巾，就留了两只眼睛在外面，其他三个人也是，这样哪能认出来。
　　温婉扯了脸上的围巾朝着张前锋招手：“这里，我们回来啦！”
　　张前锋也看见他们了，冲着他们招招手。
　　然后帮着把行李提着出了火车站。
　　取了围巾，张嘴都冒白烟。
　　温婉搓着手道：“首都这个天，怎么感觉比以前还冷了 ”
　　张前锋笑道：“陆家咀算是西南地区，比这边暖和，你在那边呆了几年习惯了，突然一回来肯定得要个适应过程。”
　　上了车，许青铭坐在了副驾驶上，张前锋开车缓缓向前驶去。
　　温婉跟陆春娥陆东平坐在后排座上，问张前锋：“你在这等多久了啊？”
　　张前锋道：“首长知道你们哪天上火车，算着时间呢，早上就让我过来了。”
　　算着时间也不敢掐着时间来，得早早的过来等着。
　　火车站离军区大院挺远，几乎得绕半个城。
　　陆春娥是第一次坐这样的封闭式的汽车，有点不习惯，上车没一会儿就晕车了，还好张前锋停车停的及时，不然得吐一车。
　　车子从宽阔平坦的大道上驶过，两边高高低低的楼房在窗户外面飞快的倒退，陆东平突然就紧张起来。
　　就算他之前陪温婉回来过一次，那也只是路过，而这一次，才算是真正的去温婉的家里。
　　车子从城区驶过在一处白墙铁栅栏门前面停下来。
　　陆东平透过车窗朝外面看了一眼，看着门口身姿挺拔的警卫轻轻的抿了抿嘴。
　　这么一走神，车子已经开了进去。
　　这处军区大院是老院子，但是在当时新建的军区家属院来讲，这里算是最好的，没有一定的身份是万万住不进来的。
　　后来，又新修了几处，但是老一辈都念旧，从下面回来之后还是选择住在了这里。
　　比如之前的许家，比如温家。
　　当然，虽然都住在一个军区大院里面，但是距离还是有的。
　　里面道挺宽，来回两辆车并行是没问题的，路边隔着一段距离就种了白杨树，笔直的枝干像极了门口站岗的警卫。
　　道路两边是两排三层的楼房。
　　再往里，绕过一处洋灰板坝子就是一处处独立的二层或三层的小楼。
　　那坝子挺宽敞，有好些半大的孩子在上面打闹。
　　这是一个和他原本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地方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也是他的婉婉出生长大的地方。他和她从一开始就有着天壤之别。
　　车子在一处三层的小楼前停下来，温婉下车喊许青铭：“先一起进去坐坐还是先送你回去？”
　　许青铭道：“我进去跟姑父打个招呼，张前锋把我一次性送回去，你们也累了，到家了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回头再聚。”说着，帮忙把行李提下来，跟在温婉后面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的样子，两边都种着菜，还搭着葡萄架，葡萄架下面有石头打磨的桌凳。
　　门半掩着，温婉推门进去，客厅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还是她当时走的时候的老样子。
　　沙发，茶几，吊灯，壁画。
　　茶几上面放着的玻璃瓶子里面，插着一支半开的腊梅花，火红火红的。有饭菜的香味儿从厨房里面飘出来，不用想温婉就知道，自己今天回来了，老温肯定在家里大显身手了。
　　听见外面的动静，温世华就从厨房出来了，今天没穿军装，在家里，就穿了件假领子的深灰色羊毛衫，身上还穿着格子布的围裙和袖套，温婉记得，这围裙可有些年头了，还是她妈妈在的时候给做的。家里有煮饭的阿姨，温世华不常下厨，用的也少，这么久了，他还留着。
　　“爸爸！”
　　温世华眨巴眨巴眼睛，“哎”了一声：“回来了，回来了就好，爸爸在做饭，你们赶紧歇歇，温婉你招呼着东平，还有这——”
　　温婉道：“这是东平的妹妹，春娥，跟我一块来这边上学的。”
　　温世华笑着点头：“春娥，对，你招呼她们先歇歇，饭菜马上好，青铭也留下，吃完饭让小张再送你们回去。  ”
　　许青铭道：“我就不了，我先回去，回头收拾妥当了再过这边来蹭饭。”
　　走了几年的人了，要不是他要去接温婉，许家那边也会直接去车站接人，将人留在这里不好。
　　“行，那就不留你，你先回去，你奶奶都念叨好久了，回去休息一下。人都回来了，吃饭的机会多得是。”
　　许青铭笑着应了声，温婉刚刚进来又送他出门，看着他上车走了这才回去，进屋温世华已经进了厨房，陆东平和陆春娥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我们先把东西拿上楼，然后你们休息一下？”
　　陆东平点点头，一个人两只手将最大的两个包提起来跟着她上了楼。
　　二楼，除了温婉的卧室和琴室就是两间客房。
　　卧室里面已经给收拾过了，温婉叫陆东平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带着陆春娥去了琴室边上的客房。
　　温世华让阿姨早早的就收拾过了，里面除了陈设简单，空间小一点，剩下的全部都是比照温婉那边来的。
　　粉色印着秋收图案的床单，白色里子红色牡丹花缎子被面的被子，靠窗户的位置有个原木色的写字台，就是少了个衣柜。
　　“春娥，就先在这里住着？少了什么的话要跟我讲，这里跟那边家里一样，我爸爸是很好的人，你不要拘束。”
　　陆春娥点点头：“我们要不要下去给文伯伯帮忙？”
　　“不用，你歇歇，等下就能吃饭了，我等下喊你。”
　　安顿好了陆春娥，温婉这才和陆东平回了自己的卧室。
　　陆东平一直在打量，这就是婉婉生活的地方，是一个他全然陌生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到的世界。

第二百六十五章 那年她唱过的那首歌
　　屋里和屋外明显是两个世界，就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穿这样就觉得不行了。
　　温婉脱了棉衣和棉裤，就穿了毛衣和毛裤，外面套了条灯芯绒的背带裤，这裤子还是她去陆家咀的时候从家里带过去的，如今又带了回来。
　　陆东平只脱了外面的军大衣，他本来就抗冻，穿的也不多，看着温婉整个的剥了一层，伸手捏了捏她潮湿的手道：“别一下脱那么多，小心凉着了。”
　　“不会，家里暖和着呢！”温婉把脱下来的衣裳整理好，推攘着他出门：“走吧，下去看看。”
　　温世华还在厨房里面忙活。
　　今天大年初二，知道温婉参加的高考要回来，一进腊月他就开始准备了。除了工作，大部分都在家里折腾。楼顶和阳台上的花早先就重新种了起来，早先那些，许如茵留下的花花草草因为他下放没人照看，死的都差不多了，就院子里面的葡萄架还在。
　　还腌渍了咸肉，灌了香肠，门上还贴了对联，福字，看着倒是很有过年的气氛。
　　他也没准备旁的，就蒸了香肠，烧了豆汁，这是温婉的最爱。还包了饺子，烧了条二斤重的鱼应景，还有他一大早就出去买回来的烤鸭，时间有点长了，外面的皮再热过之后就没那么好了，但是也很香。
　　大年三十吃团年饭，但是对于温世华来说，初二这顿饭才算团圆。
　　陆东平还好，陆春娥拘束的不行，她知道自家嫂子家庭条件好，但是没想到竟然好成这样，楼房啊！
　　水泥地面抹的光堂的，她都不敢下脚，还有床上的被子，叠的比她用刀切的豆腐还要方正，床单捋的一点印子都没有，她都不敢坐。
　　姑娘回来了，温世华开心的不行，一顿饭一直乐呵呵的，招呼着陆春娥跟陆东平，也没忘记温婉，全照顾三个小辈了，他自己压根就没吃多少。
　　吃完饭，陆春娥抢着帮忙收拾碗筷，张前锋就没了用武之地。
　　温婉干脆和陆春娥一起去了厨房，带她一带，让她尽快熟悉起来融入这里。
　　客厅里面，就剩下了翁婿二人。
　　温世华是真的没想到，陆东平会答应温婉参加高考，放心她回来，还亲自将人送回来。
　　就凭这点，他就能高看这小伙子一眼。
　　毕竟当时他接到许青铭的电报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如果陆家不放人，他无论如何都得徇私一回。
　　他的闺女，当时他去接都不愿意走，要不是在陆家受了委屈，不可能出尔反尔又要回来。
　　“一路上坐车不容易吧？”
　　陆东平道：“挺乱，在那边没买到座位票，还好后来在车上弄了卧铺。”
　　温世华点点头：“在这边能呆几天？”
　　“呆不了多久，最迟出五就得走，蛋蛋在家里，我不放心。”
　　提起外孙，温世华长长的叹了口气：“东平啊，婉婉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其实也是从山里来的，年轻那会儿还不如你。你是个好孩子，你对婉婉什么样，我不在跟前，但是我心里也清楚。能让那丫头心甘情愿跟你，你肯定是优秀的。”他就算不信别人，但是自己闺女的眼光和秉性他还是相信还是清楚的。
　　“咱们也难得见面，更难得这样坐在一起说说话。我也算是你长辈，我就想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这个，陆东平对着他答不上来。
　　难道他这会儿要跟温世华说，等你闺女毕业，我再把人拐回去？
　　那显然不合适。
　　大学得好几年，虽然温婉一直都在说以后会回去，但是陆东平心里没谱。
　　这段时间他不过是一直在哄着自己罢了，方向，他这会儿一点方向也没有。也不是没想过来首都，但是当下户口在农村，粮食关系什么的都在农村，想进城不容易。就算是老丈人能想办法把自己的粮食关系转过来，又该往哪里挂。
　　转过来之后呢？要干些什么，要怎么生活？他是个男人，男人养女人那是天经地义的，总不能来了这里事事都靠着温婉。
　　半响他才道：“我想等婉婉毕业再说。”
　　温世华脸上还是挂着和煦的笑，说话声音非常轻缓：“上学这个事情，到底上多久这个还真的不好说。就说她这个大学，上完大概也得四年，之后要是再往上考，怕是还得好几年。华大是我们国家的最高学府，她能考上，相当的不容易，要是在里面上个几年学，再跟你回那边去不继续往上考了，这几年的功夫，嗯，让人觉得有些惋惜。当然，现在说这个都言之过早。这些事情，你们是夫妻，你们商量，我这个做长辈的不参与，现在就是吃完饭没事跟你说点闲话。”
　　陆东平应了一声：“我知道。爸你说，我听着呢！我没多少文化，见识也有限，你多跟我说说我会记着的。”
　　温世华就继续跟他讲：“你刚刚来，按理说我不该拉扯着你说这么多，但是你在这边呆的时间有限，我又不得不说。明天让婉婉带你出去转转，你好好感觉一下，这边跟你们那边有什么不同。这路上一来一回就得半个月，这么远，不管是你过来一趟还是婉婉回去都不容易，孩子才那么点大，丢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你们又还年轻，也不能老是分开。婉婉喜欢你，我也喜欢，我拿你当自己孩子一样，不然也不能跟你说这么多闲话。以后的日子还长，你是个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担当，该怎么过，要好好想想。”
　　这不是什么格外的话，反而是再中肯不过。
　　温婉在厨房跟陆春娥磨磨唧唧的在那里收拾着。
　　“春娥我说真的，你不用拘束，以后也不用争抢着做这些。我刚刚回来，也不知道家里是不是跟以前一样有阿姨做饭，回头问一下，你不要争抢着做这些，我家跟你家是一样的。医科大学那边离这边也不是太远，你住这边也可以，要是想住校也行，但是放假要回这边来，跟以前在陆家咀那边一样。”
　　陆春娥点头：“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刚来，有些不习惯。这边跟我们那边真的是，真的是没法比。”说着，悄悄的看了温婉一眼，从下火车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嫂子不一样了，眼睛就像刚到陆家咀那会儿似的，亮闪闪的，带着光。
　　温家的条件是真的好啊。以前她就觉得，她哥娶了温婉，那是烧了棒槌那么粗的高香了。这会儿她更是这么觉得。就这样的家庭，哪怕他们家结婚的时候给起了两间瓦房又算得了什么啊？
　　温婉笑道：“也是，到了新地方总要有个适应过程，等安顿下来歇歇，我们先去学校那边看看，然后再带你好好转转。”
　　陆春娥觉得转转是要转的，但是现在也不着急，她哥在这边呆不了多久，这几天她还是不要打扰这两个人的比较好。
　　厨房里面就那点活，弄完，温婉带着陆春娥在家里转了一圈，让她大概熟悉了一下，然后就提着茶壶上楼。
　　洗了把脸，然后兑水在木盆里面喊陆东平：“泡个脚？”
　　陆东平点头，从背包里面取了双新棉鞋出来。
　　洗漱之后两个人相拥着倒在床上。
　　陆东平抱着温婉就像抱着一件珍宝，爱不释手，不时的亲她。
　　自从温婉提出要参加高考开始，之前那种蜜里调油的的日子就一去不复返。先是温婉搬去学校办公室，后来放假回来之后家里气氛又不对，陆东平心里压着事情，两口子之间就不是那么和谐。
　　这会儿已经这样了，心里的霾倒是彻底的散开了。
　　想着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就还有这么一点，恨不得粘在一起不要分开，但是又顾忌着这是在温婉家里，不敢肆意妄为。
　　温婉却一点都不觉得，反正大白天干荒唐事又不是没干过，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勾人的就跟饿狼眼里的小绵羊一样。
　　陆东平看了一眼反锁的卧室门，伸手将人再往怀里揽了揽，低头堵住她的嘴，手就从裤腰边沿探了进去。
　　像是做贼一样完成了一场欢愉，原本就只是想点到为止暂解燃眉之渴，却不想被刺激的一发不可收拾，酣畅淋漓。
　　简单收拾了一下，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靡靡的味道，半天都散不了。重新躺回床上，温婉趴在他身上，隔着被子被他用手紧紧的压着。
　　气息依旧不匀。
　　“婉婉，我五号就要回去了。”
　　温婉“嗯”了一声，脸埋在他颈窝，欢愉还没有完全褪去鼻子就开始发酸。
　　“你会想我的对不对？”不等温婉回答，陆东平又道：“可是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你了。”日子还很长，他一天都不想跟这个女人分开，但是却又不得不分开。
　　温婉吸了鼻子道：“我跟春娥一起呢，她在这边我会好好照顾她的。等放假，我就跟她一起回去，回去看你跟蛋蛋。”
　　陆东平轻轻rua着她的头发道：“不用，你要听话，我回头也会嘱咐春娥，不要回去，我想你了，就来看你，回头我带着蛋蛋一起。”路上不安全，两个女的更不安全，他不想冒那样的险。
　　“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你给我唱过的那首歌？我真的是太笨了，听了很久，听了无数遍都学不会唱不好，你要是不嫌弃，我唱给你听好不好？”以后，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没学好，但是这会儿也想唱出来给他的婉婉听。

第二百六十六章 乱点鸳鸯谱
　　温婉从未听过陆东平唱歌，哪怕他说要学那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也只是让温婉帮着将歌词抄写下来，不懂的字熟悉一二，又跟着温婉鹦鹉学舌似的学了几遍俄文，随即就不了了之，也不是没听过收音机，但是温婉真的没想过他真的会去学这个。
　　声音带着男人独有的淳厚轻缓的像是在哼着催眠曲一样，刚开始有些生硬放不开，慢慢的似乎找到了感觉，渐入佳境。
　　个别地方有些跑调，却不影响整体，听着别有味道。
　　若是温婉没高考，没回城，还在陆家咀，此时此刻该是浓情蜜意无比美好的时刻。可现在，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很快就要面临着分别，这样的歌声听着，温婉只觉得心里揪着疼。
　　后悔回来吗？她不后悔，这里是她的根，是生她养她的地方。就像当初她跟了这个男人一样，走到今天，乃至未来她也不会后悔。
　　她就是难受，人长大了就会遇到很多的人和事，总是要逼迫着自己不情愿的做出这样那样的选择，到底怎样才能两全呢？
　　一首歌唱完，她伏在陆东平肩膀上泣不成声：“东平，不走了好不好？你以前说过的，我要是不在陆家咀了你就跟我来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东平笑着给她擦眼泪什么都没说。
　　要说说话不算数，谁都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比如温婉，说好的不回首都呢，结果说回来就又要回来。
　　他们之间的问题从一开始就存在，不过是一开始心里所想尽是美好。
　　现在或许要分开，但是他不会让彼此分开时间太久的，他会努力的。
　　温婉说完这话之后也明白，那是不可能的，自己尚且不愿意背井离乡，何况陆东平。他是家里的长子，父母健在，哪能说走就走。
　　离开陆家咀来首都，那不是说来了就能行的。
　　心里明白归明白，可那眼泪就是不听话，一想到马上要分开，之后会很久都不在一起，再想到远在陆家咀的蛋蛋，从出生就是她带着，哪怕现在能到处跑了，晚上也要抱着她的脖子才肯睡，她都离开了一个礼拜了，也不知道哭没有哭，好不好哄——想到这些，眼泪就就不停的往外窜。
　　压抑了几个月，走的时候都没哭这会儿心里的雾霾散开，跟洪水决堤似的憋都憋不住也不想憋着。
　　“我在陆家咀等你，我会在武装部好好表现，努力学习文化知识，等你上完学，以后也不需要回陆家咀，我们去县城，像东城哥他们一样，就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
　　温婉抽泣着，哽咽着“嗯”了一声。
　　“你记着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写，太远了，我不一定会随时过来，但是你要记着，你的男人和孩子在陆家咀等着你。我没文化，也没什么本事，可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努力的去争取，我也会为了我们的以后竭尽所能的去努力。温婉，你不要辜负我。”
　　“我等你四年，也不需要你放寒暑假就回去。我就等你四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重新找个女人，让蛋蛋喊她娘，把对你的好都给她，我会把你忘的干干净净！”
　　温婉红着眼睛捂他的嘴也没能阻止他把话说完，气的狠狠的掐他的脖子还咬了他一口，末了，哭的更厉害了：“陆东平你这个混蛋，现在就想着以后找别的女人了。”
　　陆东平哭笑不得，自己说了半天她到底听进去没有？就听进去了自己要找别人？
　　这个女人到底长心没有？
　　该说的也都说了，再说也没什么意思。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他不想这短暂的时间温婉就这么哭着过。
　　在外面冻的有些凉的手重新钻进被子，翻身就将人压在床上。
　　再不给她张嘴的机会。
　　初二，是该走亲戚的时候。
　　温世华没亲人，早先那个说是他儿子，但是从他要下放，就搬出去再没来往了。他回来之后来过一回，但是大院的大门都没能进。
　　亲戚也就是许家那边，再加上一起同生共死的一群老伙计。
　　按理说初二就该走走了，不过温婉回来了，走亲戚的事情就要往后面挪一挪。
　　陆东平初五走，初三四他得带着去各家走动一下。至于身份，和温婉配不配的他并不在意，姑娘喜欢就行了，还年轻，日子还长，他当年还不如陆东平，还不是一步步的爬上来。
　　他也不会去刻意的拉扯，且看这人日后。
　　新春时节，各处都热闹的很，忙碌了一年，都趁着这个时候欢聚一堂，许家也不例外。
　　除了已经去了几年的老爷子，许家还有兄弟三个。老大许国安比温世华还年长，快六十的人了，膝下三子一女，最大的那个都三十多岁了，孩子都十来岁了。老二许国平从政，身居高位，比老大也就小三岁，也没几年时间就要退下来了，老三许国梁和两个哥哥的年纪差距稍微大一点，也四十多。
　　许青铭在兄弟中行七，算是最小的，这还不算许家的几位姑娘。
　　不管年长年幼，现如今他是这辈里面唯一的光棍。
　　分别五年，一到家许青铭就受到了全家人热情的欢迎，被糙养着长大的许家儿子有些受宠若惊，极为的 不习惯。
　　好在，这份欢迎他回来，嘘寒问暖把他当做宝贝疙瘩一样的热情就维持了一顿饭时间。
　　吃过饭，几位堂嫂姐姐七手八脚的将饭厅收拾好，许青铭就将老太太扶着去了边上客厅的沙发上坐了。
　　老太太拍了拍他的手道：“回来了就好啊，这一晃又是一年，你这今年都二十五了，安宝也二十四了，回来了，家里也能给你们操心操心终身大事了。”
　　许青铭自动的忽略了自己，抬眼无声的询问自家老爹和大伯二伯。这什么意思？这是真的没跟老太太讲安宝在那边结婚的事情？
　　许国梁轻咳一声转脸假装没看见儿子的眼神。说怎么可能不说，但是老太太要选择性的遗忘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许青铭无语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大家能否吭个声跟自己通个气啊，那要这样搞，万一自己说错话可别怪罪啊！
　　“奶奶，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十几号我就要去学校报到，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呢！”
　　老太太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好好说话，怎么出个门回来就不正常了一样，又不是小姑娘。”说着，缓了缓又道：“学生咋了，人家还有背着孩子去上学的呢！”
　　“我上回就跟朋友说过了，大院这边有好几个年龄跟你合适的，回头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二十五的人了，也别挑剔过火了。至于安宝，我瞅着周守纪家的那小伙子就不错，虽然大了几岁，可那孩子从小就喜欢找安宝一起，在部队这么多年也没成家，也是缘分，今年也回来了，回头得找个机会叫他们见见面。”
　　许青铭嘶了一声，真的是要命了。
　　自己就不说了，温婉那是结了婚有男人有孩子的，老太太怎么乱点鸳鸯谱。
　　找了借口从老太太身边开溜，然后才拽了他老子跟大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说悄悄话。
　　“什么情况啊？安宝的事情我在信上都写的很清楚了，没人跟老太太讲？”
　　许国安道：“讲了，怎么没讲，前面讲后面就忘。也没办法，年纪大了，你爷爷走了之后精神就越发的不好，除了哄着她由着她，还能怎么样？”
　　许青铭拧巴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别的事情能成，我的也能成，安宝的终身大事也能这样？到底是她老糊涂了还是你们老糊涂了？安宝结婚都五年了，孩子都满地跑了，到处知青回城都闹的不可开交，她回城对方是支持的，主动给办的手续，还亲自把人送回来的，也没离婚，人这会儿还在温家住着，明天大概就要过来走动，然后老太太当着人的面再给安宝张罗对象？”
　　许国梁嘶了一声，这确实是个很严重的问题。过来一趟不容易，也不能说不让人过来，这个事情要怎么圆？
　　许青铭才不管这些，老太太年纪那么大了，作为孙子，他也不是不能哄着，但是这种哄不可能没有底线。
　　他这会儿还没有对象，顺着老太太的意思相个亲啥的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温婉不一样。
　　她姓温！
　　她的终身大事就连温世华都要妥协由着她自己说了算，自家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年龄大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这样的事情也得顺着，就为了哄着老太太开心就得随着她乱点鸳鸯谱搭上人一辈子？
　　越想气越不顺，抬脚就朝外面走。
　　身后传来许国梁的声音：“刚刚回来你又往哪里跑？”
　　“我出去转转。”许青铭头都没有回就走远了，他觉得自己得出去透透气。
　　留下许国安和许国梁兄弟两个在院子里面顶着寒风面面相觑。
　　半响，许国安才开口：“这个事情到底要怎么弄？”事关老太太，许国安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稍微一不顺心就闹脾气，一生气就生病就得往医院里面送。打了半辈子的仗，许国安觉得自己老娘才是无法攻破的堡垒。
　　许国梁叹气：“还能怎么弄？这个事情要好好跟她说说，这么由着也确实不是个事情，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说着，语气顿了下：“我去说好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团聚
　　陆东平是习惯了早起的，尤其是初来乍到到了新地方更不可能晚起。
　　巧了，温世华也是这样，几十年的习惯，就是不在部队也会五更天起床，在大院这边跑上两圈，热乎乎的回来刚好赶上煮早饭的时间。
　　翁婿俩一块出的门，一路上倒是遇上了不少熟人。
　　在这边住的都是军区重量级别的人，习惯了军队里面的生活，不管是在职还是已经退下来的都有晨跑锻炼的习惯。
　　温世华一直慢跑没停，顺便的把陆东平介绍给相熟的人，跑了两圈之后，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相信不需要他再带着女婿去窜门，不出半天功夫整个军区大院的人差不多都能知道了。知道的是温家那个小丫头回来了，还在乡下嫁人了，两个人一起回来的。
　　早饭简单，但是对于陆东平来说却相当的不简单。水煮鸡蛋，白面包子，一人一碗豆汁。
　　温世华给温婉加了糖，然后跟陆东平讲：“她从小就喜欢这个，但是一定得加糖，不加糖不喝。”糖是白色的砂糖，陆东平没见过，陆家咀那边能买到的都是方糖红糖粉，甜是很甜，
　　却又带着一股子药味儿。
　　陆东平想起她生蛋蛋坐月子那段时间，家里泡的黄豆磨的豆浆，红糖放进去味道不太好，放了一次她就不愿意放了，就那样没什么味道直接灌进肚子里面。
　　温世华问他：“你要不要来点？”
　　陆东平没拒绝，舀了糖在碗里搅了搅，喝了一口，很甜，却不是红糖的那种甜。
　　吃完早饭，他去收拾碗筷，温婉喊了陆春娥：“春娥，我们等下要去我大舅家，一起去？”这边是军区大院，住的是许国安一家子，许国平和许国梁都不在这边住，不过是因为老太太在这边，所以逢年过节的要在这边团年。
　　陆春娥摇头：“我就不去了吧。”她都不认识，大过年的贸贸然跑人家家里去总觉得有些不太好。
　　温婉没勉强她：“我七哥你不是很熟，不过去看看？”
　　陆春娥笑了笑：“那也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我总觉得大过年的往人那跑不太好。”
　　“那你就自己呆家里啊？不然让张前锋开车带你出去转转？”
　　陆春娥摆手：“不用不用，我想转自己出去转就行了，我没打算出去，坐了这么久的车我还没缓过来呢，晚上睡觉的时候耳朵里面都是车轮子碾轨道的声音，轰轰轰的。”
　　这样的话，温婉就带着她去厨房交代了她一下。
　　家里用的有煤球炉，也有煤气炉，他们中午大概是不回来的，张前锋是要跟着温世华的，一个人在家总要吃饭。
　　交代好了，温婉才上楼去收拾，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就是加了件驼色的大衣，带了顶帽子，围了围巾。
　　外面的天还是很冷的。
　　陆东平来的时候穿了件旧军大衣，带了一身温婉用华达呢给做的中山装，毛衣外面就穿这么个，温婉看着都觉得冷，但是陆东平早上出去的时候还就是穿的这个。
　　这会儿也再加一条围巾，几个人提着温世华老早就买好的年礼走路去了许国安家。
　　两家隔着半个军区大院，迁就着温婉的速度走了一二十分钟的样子。
　　许家门口热闹的很，昨天聚过了之后大人都回去了，孩子却都还留在这边，一大早爬起来也不嫌冷，在院子外面的大道上你追我赶。
　　屋里，许青铭还在哄老太太给她做最后的思想工作。
　　“奶奶我跟你说，安宝跟她爱人感情很好，两个人的感情很深，你一会儿不能为难人家知道不知道？不然安宝要难过了，到时候会哭鼻子。”
　　老太太绷着脸：“说的我就是个恶婆子！”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生活疾苦，就只知道看脸。
　　许青铭在那悄悄翻白眼，说个忤逆不孝的话，老太太现在还真的有那种“恶婆子”的派头。他别的不求，就希望今天好好的，大家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个团圆饭。
　　正说着，外面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许国安招呼着温世华进了客厅。
　　温婉和陆东平一起，边走边给他介绍许家的人，然后再介绍回去，一一跟着打招呼。
　　到了客厅，许青铭先站起来招呼了一声：“姑父，你们过来啦！坐！”
　　温世华看着老太太，喊了声“妈，安宝回来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浑浊的双眼看着温婉，缓缓的变红。
　　温婉喊了一声“外婆，”老太太就颤颤巍巍的往起站，温婉忙不迭的上前扶着她：“外婆，我回来了！”
　　“安宝啊！我的心肝啊！”一开口，老太太就哭了起来：“你这个丫头，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来找外婆，自己不声不响的跑出去，温家没你的地方，许家有啊！一走这么多年，我这日夜盼着，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温世华没吭声。
　　一屋子大大小小的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小孩子不懂事，不明白大人之间的这些揪扯，看了两眼就又悄悄的推推嚷嚷的跑了，剩下的大人就尴尬了。
　　老太太不待见温世华这个女婿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许如茵死了之后她看温世华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尤其是温世华再婚温婉离家之后这种不待见已经到了极点，就差没拿拐棍直接往温世华身上敲了。但是谁也没想到这大过年的，人家带着女儿女婿过来，老太太还能这样下人家的脸。
　　要知道，温世华如今可不是当年的温世华了，根本不需要仰人鼻息。
　　许国安喊了一声：“妈，安宝回来这是好事，咋还哭上了。你这一哭，惹的她也跟着难受。”
　　他开口，许大舅妈周萍也跟着劝：“就是，这不是回来了？以后离的近，来回就是抬脚的功夫。”说着，才将温婉从她怀里给扒拉开。
　　快八十的人了，身体一直不好，这会儿倒是劲大的很，就跟有人要来跟她抢怀里的宝贝似的。
　　温婉轻轻松了口气，拿着手绢给老太太擦了擦眼，然后才跟她讲：“外婆，那是我爱人，陆东平！”
　　老太太擦着眼角看都没看一眼，瓮声瓮气的“嗯”了一声。
　　陆东平也跟着喊了声“外婆。”
　　老太太这才打量他。
　　长的，倒还算是勉强能配得上她的安宝，但是——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陆东平老老实实的回答：“家里都是贫下中农，就种地，挣点工分。”
　　许青铭给他补充了两句：“他爷爷奶奶都是烈士，他自己在武装部那边工作。”陆东平怕是不了解，现在虽说贫下中农的身份最好，但是老太太这里就吃不开了。
　　周萍看着一屋人都站着，轻轻的扯了许国安一下，许国安这才回神：“啊，坐，坐下说话，世华，东平，你们坐，站着干什么？东平你不要拘束，拿这跟自己家里一样。”说着，周萍已经将一套印着红梅的白瓷杯拿了出来，泡茶待客。
　　陆东平道了声谢，挨着温世华坐了下来。
　　然而心里却不敢松懈半分，紧张的不行。拿这跟自己家一样？在温家他都做不到，何况这边。他不傻，他能看出来，温婉的外婆不待见自己，似乎也不怎么待见他老丈人。
　　安抚好了老太太，温婉这才跟周萍说话：“大舅妈身体好不好？”周萍今年也五十五了，早先温婉走的时候她还很精神，那会儿烫着头，很有气质。但是几年没见，头上都有白头发了，比以前微微发福一些，精神气却反而没以前那么足了。
　　周萍挨着她坐下来道：“好，好着呢！”实际上又能有多好。
　　前几年儿女相继下放，许国平跟许国梁也跟着下去，老爷子老太太都跟着他们去了军区，在那边思虑过甚，身体一直不好，加上儿媳妇又生了，她得忙工作，得照顾老人，还得照看孩子，一天到晚跟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后来把老爷子送走，她也病了一回。
　　歇，那是不可能真的歇的。
　　老爷子走的时候，就许国安在，许国平和许国梁都没能回来，更别说下面几个小的，那会儿正是许家风雨飘摇的时候，老爷子可以说，走的极为不安心。
　　他前脚刚刚离开老太太就倒下了，周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照顾着她，后来老太太身体好些了，脾气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古怪。
　　这几年是她跟了许国安这辈子最难熬的几年，早年不太平她都没这种感觉，就觉得被家里的这些琐事压的随时都会断气。
　　“你这丫头，回来了就好。”早先她也觉得温婉是被惯坏了，主意也太大了些，可随即她就又觉得，温婉这一走反而是好事。自愿下乡的总比强制性下放要好的多，好在大家都熬过去了，回来了。
　　这边周萍带着温婉陪着老太太，许国安就和温世华闲聊，顺便的也没冷着陆东平。两个都是在部队里面摸爬滚打多年的，陆东平虽然没到那种地方去过，但是他从小就跟队上那个老猎户混在一起，身手不错，又在武装部呆了这些年，还是能找到共同话题的。
　　没有老太太的冷脸，不去刻意的想，再加上许青铭插科打诨，气氛很是和谐。

第二百六十八章 分别
　　没坐多大一会儿，许国平和许国梁来了，许青铭几个堂哥姐姐也齐全了，大年初一就聚过，知道许青铭回来了，温婉也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的。
　　陆东平跟许国安说了阵话，这会儿已经稍微放开了些了。他本来生的就俊朗，也不是那种不会来事的人，往许青峰兄弟几个中间一站并没有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要说有，也就是出身差点，但是出生这个事情谁能自己决定？往上数几代，有几个不是从农村出来的。
　　这什么年代了，人人平等，谁还要按出生把人分三六九等那就是想犯错误。
　　许家的男人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至于老太太不待见，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也看出来了，老太太不待见的不止自己，也不待见他老丈人。进门没说两句话，可就这两句话却一点都不客气。
　　老太太大概是因为见到了温婉的缘故，心情不错，精神也好，拉着温婉问东问西，一个劲儿的说她受苦了。
　　周萍倒是微微松了口气，昨天下午老太太愣是要叫她家老大许青锋去人周家约周守纪的孙子周明礼今天过许家来。两家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姻亲，但是周明礼也得喊周萍一声姑姑，跟许青锋他们兄弟几个关系也不错，许青锋要真去喊还真能把人喊过来。
　　平时走动到无妨，但是老太太打的什么主意家里哪个不知道，周萍愣是没让，老太太气闹了半天才消停。
　　今天把这茬揭过，在一起开开心心吃个饭，然后把人送走就算是真的消停了。
　　有温婉陪着老太太，周萍松了口气，起身去外面招呼别人。
　　温婉拉着老太太那干枯的手轻轻的搓着，声音软软的，一如当年还小的时候。
　　“外婆，真没受什么罪。我这个性格您最清楚，我是半点亏半点苦都不愿意吃的人。那会儿不懂事，说走就走了，但是细想起来也不会后悔，陆家咀那边就是离首都这边远了些，我想您了，见一面也不方便，不然我还真舍不得回来。”
　　老太太没好气的点她的鼻子：“小没良心的，知道你不声不响的一个人跑那么远，我跟你外公差点气坏了，你倒好，还不想回来了。那边都是山，你过去走路估计都走不利索，你还能干什么？”
　　温婉笑嘻嘻的抱着她手臂撒娇：“怎么会，我可能干了，才不是您说的那么没出息。”
　　老太太哼哼表示不信，眼里却带着罕见的笑容。
　　温婉继续道：“我一到那里就遇到陆东平，他是那边武装部干事，刚好就把我接过去了，安顿下来之后我就在他们家搭伙，后来处对象了，他就没舍得让我再下地，托了关系让我去学校代课，放忙假别人都要下地呢，我就从来都没去过。他们家里的人都挺好，对我很照顾。所以真没吃苦，挺好的。”
　　她说的轻松，脸上也不似作假，但是老太太却是半点都不信。
　　她年纪大了，但还没糊涂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份上。
　　她的安宝，那是在蜜罐子里面养大的，才情，样貌，别说陆家咀那样的大山里面就是首都这边那也是独一份的。姓陆的那小崽子，分明就是见色起意。至于那家人，安宝这样的姑娘到他们家，他们不宠着，岂能留得住？
　　家里人都哄着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也听说了，这丫头在那边处了对象，条件很不错，对她很好，好的温世华亲自去接都不愿意回来。结果呢，就前后脚的功夫，自个儿跑回来了。这要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这么个小犟驴，怎么可能回来。
　　中午，热热闹闹的吃了顿饭，许国安兄弟三个都准备了红包，陆东平这算是第一次上门，又是过年，给了红包才算是认下这个小辈。
　　至于老太太，只要她不闹腾，给不给的没人去理会。
　　出了许家，温婉轻轻的松了口气。
　　温世华轻笑：“累了？”
　　温婉边走边点头，和陆东平对视了一眼，随即又分开。
　　“以前小，不懂事，就觉得一到外公外婆那里，所有人都哄着自己，自己干什么都行，说什么他们都高兴。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觉得，有点累。”主要就是怕那边对陆东平有什么看法，给他难堪，心里一直提着，直到从大门走出来提起的心才算是彻底的放下去。
　　温世华道：“人随着年龄的增长，所看到的想到的会面临的问题都不一样。不过，有爸爸在，你不需要太累。好好的去上学，还是跟以前一样，怎么轻松怎么来。”说着，似感叹一般：“人这一辈子啊，长长短短的谁也说不准，有条件的时候，按着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就挺好，不必苛求。”
　　温婉笑笑没说话，这些她都懂，努力吧！
　　即将分别，时间过的总是很快。
　　初四，张前锋开车，温婉和陆东平还有陆春娥一起去转了一圈，去首都广场看升旗仪式，然后在外面吃了早饭，去华大那边看了又去了陆春娥即将要去的首都医科大。
　　临别前的一晚上，两个人都很平静。温婉拿了存折给陆东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我知道你身上有点钱，但是这个你还是得拿着。你给我的，每个月的工资都在这里面，拿着，回去万一要用的话方便。”
　　陆东平笑了笑没接：“你留着，我每个月有工资呢，饿不到。家里用钱的地方也不多，你自己在这边，用钱的时候更多一些，需要买什么就去买，这个钱不用省着。”省着，他反而不安心。他一个男人，本就是该养着自己媳妇的。
　　温婉也不跟他坚持，将那张当时温世华去的时候给的自行车票和工业券给他，又将头天许家那边给的，温世华给的红包里面的钱都给他，也有好几十块。
　　“这个，是爸爸那回去的时候给的，本来那会儿就打算买的，后来耽搁了，就一直留到现在。你老往县城跑，有辆车子方便一些。”
　　陆东平问她：“你呢？学校离这边还挺远，有车子更方便一些。”
　　“我用不着，这么远我也不乐意骑车。”
　　那边，还有一处房子，那是她妈妈跟她爸爸结婚前置办的，算是许家给的嫁妆，院子不大，但是她自己住的话却是足够了。
　　到时候看情况，看看到底是住校还是去那边。
　　陆东平就收了起来。
　　熄灯之后，两个人相拥着谁也没再说话，可是谁也没睡着。
　　第二天，陆东平没能跟温世华一起去晨跑，早早的在家里煮了早饭吃了，张前锋开车，将他送去火车站。
　　温婉一路都没吭声，抿着嘴，眼睛通红。陆东平嘱咐了陆春娥一番，对她却再没说一句话，只在下车前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带着行李踏上了回乡的列车。
　　该说的，他都说了，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为了以后，他愿意努力，但是给不给机会，全看温婉。
　　陆东平知道，真的差太远了，两间泥瓦墙的房子他家里就觉得他娶温婉废了大功夫，可温婉稀罕吗？不稀罕。
　　人家住的是楼房，踩的是水泥地，吃的是细粮，走的是柏油马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都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的景。
　　当年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一时冲动下乡，如今回来，再回那边还有可能吗？陆东平问自己，却也没得到任何的答案。
　　温婉就站在那看着，看着他进站，看着他和人群融合在一处，再也看不见。
　　像是在那里生了根一样，挪不了步子。
　　“嫂子，我们回去吧！”
　　“啊？哦！回去！”
　　温婉这才回神，转身和陆春娥出了火车站。
　　外面是真的好冷啊，太阳惨白惨白的一点都不暖和，寒风刺骨，叫人恨不得把整个脸都藏起来。
　　温婉搓了搓自己的脸，陆东平走了啊！
　　在一起这么几年，哪怕就是回来前夕两个人闹矛盾，也是每天都能看得见。
　　如今却是不一样，是真的走了，是她不回头的话，再也不能见的了。
　　习惯了这个男人在身边的日子，突然的分开，她有些无所适从，整个人好像都被掏空了一样。
　　在家里颓废了两天之后，许青铭跟他原来那些朋友终于聚完了，跑过来要带她们去什刹海玩。
　　搁以前，温婉肯定兴奋的不得了，这会儿却打不起什么精神。
　　许青铭没好气的看着她：“怎么回事？陆东平回陆家咀把你三魂七魄都带走了？出息！早先要考试的时候那股子魄力呢？”
　　温婉叹气：“喂了狗了！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蛋蛋在哭。七哥，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不应该把孩子放那边自己回来的？”
　　许青铭轻嗤一声：“后悔了？”
　　温婉没摇头也没点头，半响都没吭声。她自己也不知道，就觉得矛盾的很。
　　最后到底还是被弄出了门，再窝在家里，许青铭觉得她会憋出问题。
　　温世华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家里就她跟陆春娥，她不愿意出门陆春娥肯定也不愿意去，来这边好几天了，陆春娥还没出去过呢！

第二百六十九章 报道
　　小时候，温婉最喜欢的就是和许青铭一起，被哥哥姐姐带去什刹海溜冰。这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她最期盼的事情。
　　然而现在到了这里，时间不对，溜冰是不能了，她也没那份心境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那都是过去了。
　　“七哥你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
　　许青铭把手插在口袋里，擦的瞠亮的皮鞋肆无忌惮的在路上的枯叶上碾来碾去，二十多岁的男人了，这会儿幼稚的简直没眼看。温婉瞅了他两眼，觉得这人一回来就放飞了，跟在陆家咀的时候判若两人，那会儿的沉稳矜持全都喂狗了。
　　温婉问他话，他没回答，而是看了温婉一眼，眼神奇奇怪怪的。
　　温婉蹙眉：“你那什么眼神？”
　　“看傻子的眼神。”
　　温婉：——好想捡个石头砸死他，可惜周围都没有。
　　许青铭幽幽开口：“温婉，你现在脑子里面是不是除了陆东平和蛋蛋其他什么东西都装不了了？比如我爸爸是干什么的，我家住哪里？”
　　温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就是问了句废话，她三舅许国梁就是华大教授，许青铭自个儿家就在华大职工家属院那边，不过是因为老太太住在军区大院，所以才三六九的往这边跑。
　　所以，人家家就住华大，什么时候去都行。
　　只有陆春娥还一头雾水。
　　温婉跟她低声解释了一下：“我小舅舅是华大的教授，我小舅妈也是从事教育工作的，他们家就在学校的职工家属院里面。”
　　刚刚说完，许青铭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爸我妈让我来问一下你，到时候住我们家去？”
　　温婉果断摇头：“我打算住校来着。”
　　“嗯，一开始我是打算把那边的院子给收拾出来，然后住过去，但是我想了一下还是住校比较好。你知道的，我以前，小时候整天就是学这个学那个，很少有出去玩的时候，除了你们也没几个朋友，现在回来，跟我年龄差不多的都各自成家有自己的生活了，我既然要上学，那就等于重新开始，我想要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圈子。”
　　许青铭点头：“行，住校有住校的好，还有几天，该准备的也能准备起来了，春娥也是，差什么说一声，我给你们想办法弄。”
　　离开学还有几天，这个倒是不着急。
　　温婉想的是，趁着稍微暖和一点了，她想去八宝山拜祭一下外公。
　　她把自己的意思跟许青铭说了一下，许青铭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初四的时候他去过一回，知道在什么地方，带温婉却正合适，也就不需要麻烦惊动别人了。
　　等拜祭完许老爷子，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温婉带着陆春娥出门。马上要开学，她们俩差的东西还不少，毕竟来的时候太远，带太多东不怎么方便，除了衣裳就是铺盖卷，别的是打算过来能将就就将就，不行就想办法再置办的。
　　陆春娥在纺织厂上了两年的班，手上有点积蓄，置办一些日常还是绰绰有余。
　　一开春，倒是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码太阳一出来能感觉到了一丝暖和的气息。
　　两个人从外面回来两手不空，因为走路的缘故身上热乎乎的，围巾围着都觉得有些累赘。
　　温婉将手里的东西放地上扯了下围巾缓了口气道：“早知道，早上不该跟我爸爸客气，让张前锋开车来接我们的。”
　　陆春娥看着她手里的搪瓷盆和热水壶道：“嫂子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先回去一趟再来接你？”
　　温婉缓了缓：“那就不用了，也不远了，东西就这么点又不重，就是我高估了我走路的能力。”
　　感觉下车离大院这边就近了，所以也没搭人力车，打算带着陆春娥走走好好熟悉一下，结果怎么走也不到走也不到。以前没走过这段，就觉得坐车嗖的一下就到了。
　　大道的尽头就是大院里面的运动场，有人在打球，还有小孩子在里面滚铁环，倒是很热闹。
　　提着东西重新迈步，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温婉轻轻扯了陆春娥一下两人一起往路边靠了靠，虽然这主道本来就很宽，让路什么的实属不必要，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做了。
　　可没想到那车竟然在旁边停下来了，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俊逸非凡的脸，这脸的主人正含笑的看着她：“小丫头，这是打哪来啊？”
　　温婉看着车里面的人张了张嘴：“你是那个，那个——”那个半天都没想起来名字，知道是谁，就是想不起来名字。
　　周明礼好笑的看着她：“怎么？不认识了？”
　　温婉轻嗤了一声：“怎么会，你不是那谁。”
　　“那谁？”
　　温婉拍拍脑门：“周明礼！”
　　周明礼轻笑：“不容易啊，难为温大小姐还能想起我。这是上哪去了？捎你们一截？”
　　温婉很有骨气的拒绝了：“谢谢，没多远，很快就到了。”
　　周明礼倒也没坚持，笑了笑道：“行啊！既然回来了，回头和许七一起到家里来玩啊！”
　　温婉朝他挥挥手，目送车子走远。
　　然后边走边跟陆春娥介绍：“也算是以前小时候的小伙伴，姓周，叫周明礼，跟我大舅妈沾点亲，又同住在大院里，大我两岁，跟我七哥他们关系不错，然后又是一个学校，高我一级。上完高中就入伍了，就再没见过，刚刚半天我都没想起来名字，我这个记性现在真的是不行了。”
　　车子早就没影了，陆春娥却还是朝道路尽头看了一眼。
　　正月十五一过，各个学校就相继开学。
　　温世华提前准备的，要送她们俩去学校，在家吃了早饭，温婉就上楼将行李从楼上提了下来。
　　温世华看的直叹气：“真要住校啊！不住校也行的，之前说要配个司机，但是我想着家里就我一个人，出行都有小张跟着就没让，你住家里，咱们再要个司机，专门接你跟春娥。”
　　温婉忙不迭的摆手：“那不用不用，爸爸你要是觉得需要就要个司机，不行再找个阿姨帮着收拾一下房子做饭什么的，我你就不要操心了。我住校方便一些，还能认识更多的人，礼拜天的话我就回来，跟春娥一起。”
　　她决定了，温世华虽然想让她住在家里却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只帮着把东西提上车，然后张前锋开车拉着四个人先去了医科大。
　　温婉陪着陆春娥去报到，然后送她去宿舍安顿好已经过了小半天的功夫，等她去华大报道已经是晌午之后的事情了。
　　十年没高考，这所历史悠久的最高学府却没因此跟着沉寂，而今不过是更加的热闹罢了。
　　许青铭进了华大的法学院，而温婉则进了经济管理学院。这和他们之前所钟爱所喜欢的半点也搭不上边，但是能考上这所大学是多少人做梦都梦不来的事情，总是要珍惜的。
　　许青铭算着时间在学校门口等着，这几天他在学校里面逛了两回，能去的地方差不多都摸遍了，也不需要再问路，带着温婉跑了一圈把手续办了，然后车子可以直接开进学校，将人送到宿舍楼下面。
　　经济管理学院这边的宿舍是跟学校职工宿舍在几年前一起新建，环境清幽，宿舍算是很宽敞，上下铺一共八个床位，这会儿人都还没能完全入住。
　　温婉打头进去，宿舍里面只有两个人坐在下床。
　　温婉带着礼貌的浅笑跟她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温婉！”
　　坐在窗户边上那张床的的女同学看着年纪不大，瘦弱的有些可怜，正在整理东西，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的笑着回应：“你好，我叫李来雨。”
　　边上那位圆脸的女同学眉眼弯弯，像是很开朗的样子：“你好，我叫胡双双！”
　　彼此交换了姓名就算是认识了。温婉这才开始找自己的床位。
　　床位也不是自由选择，每张床上面都贴了名字，温婉的位置在门口上床。
　　温世华对这个位置颇有意见：“这么高，万一睡觉掉下来怎么办？”
　　温婉哭笑不得：“不会，边上不是有护栏？再说，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说着，将手里的盆子暂时放床底，然后麻溜的爬上去，接过许青铭手里提着的铺盖卷将床先收拾好。
　　弄整齐之后那位叫胡双双的圆脸姑娘指了指窗户边上：“那边有柜子，能放一点点私人物品，不过得自己买锁。”
　　温婉应了声：“谢谢！我先放着，等下出去就买回来。”
　　也没带多少东西，就里面穿的带了两身，毛衣毛裤还有外套带了一身换洗，有时间她就打算回大院那边的。
　　宿舍里面收拾好，温世华就得走了，耽搁这么大半天已经是极限。
　　温婉将他送到学校门口，目送他离开，然后转脸看了看学校里面那宽阔的大道以及两边的树木叹了口气：“我觉得，我还是得弄辆自行车学着骑一下，这靠着两条腿每天走，实在要命。”
　　许青铭道：“有出息一点，有想着去摔跤学自行车，不如想想去学开汽车，然后弄一辆？”
　　温婉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觉得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自行车买起来有得钱又得票，还汽车，怎么那么敢想的？
　　许青铭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喊了她道：“走了，我带你去转转，然后去我家，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喊你过去吃饭。”

第二百七十章 带着孩子上大学
　　许国梁是华大的教授，爱人王梦芳之前在京师范，随着他一起下放之后回来才安排在了一起。华大的教职工宿舍是新修的，竣工也不过三年的时间，三层的楼，一门一户的格局，因为两个人都在华大工作，分到的房子相对宽敞，两室一厅，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房间算是比较大，收拾的时候又隔了一小间当做书房办公用。
　　许国梁四十多岁，满身的书卷气，眉目间的儒雅盖过了年轻时那股子风流倜傥的气息。
　　王梦芳是南方人，个子算是比较娇小，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婉约气息，说话细声细气的，性格特别好。
　　温婉到的时候离晚饭还有一会儿，许国梁难得的大显身手在厨房准备饭菜要招待外甥女。
　　许青铭扬眉：“瞧瞧，想让我爸从书堆里面爬出来进厨房，还得你来，我跟我妈都得沾你的光。”
　　温婉探头往厨房瞅了一眼，许国梁正在当大厨，王梦芳在一旁给打下手，男的高大女的娇小，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王梦芳脸上全是笑，画面温馨又和谐。
　　就看了一眼她就回了客厅，然后才继续跟许青铭打嘴仗。
　　王梦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刚出锅的零嘴儿，是许国梁做的花生糖。
　　看着温婉道：“你看看，你一来家里就热闹了。你舅舅是一回家就往书房钻，青铭是回来一天到晚的也见不到人，屋里一天到晚安静的听不见一点声音。”
　　温婉笑嘻嘻的开口道：“反正舅妈只要不嫌弃我闹腾，我肯定见天的往这边来蹭饭。”
　　王梦芳将手里的盘子放桌子上道：“闹腾才好，闹腾才像个家的样子。这会儿到这边来上学了，过来就方便了。”
　　许青铭看着放桌子上的花生糖伸手去捏，王梦芳不客气的拍了他一巴掌：“洗手了吗？怎么不先招呼妹妹！”
　　“不是，安宝也不需要我招呼啊！”
　　温婉站在一边看着，看着许青铭变回许七岁。
　　饭后，温婉并没有着急着回去，而是坐在沙发上跟许国梁说自己专业的事情：“报考的时候了解的也不太多，就想着这算是最好的大学，舅舅也在这边，七哥也报这所学校，所以就报了。我当时想的是上完大学然后继续教书，但是没想到会被经济管理录取。”
　　许国梁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不喜欢现在被录取的专业？”
　　温婉抿了抿嘴：“也不能说不喜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学好。学了这个之后又能干些什么。”字面意思，经济管理，这个她懂，但是往深了探究，她完全不懂。
　　许国梁道：“你以前学舞蹈乐器，但是华大没有相关的音乐专业，以后或许有，但是你是赶不上了。但是华大是全国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考却进不来的学校，如果因为专业问题换学校，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王梦芳在一旁道：“其实就我觉得也不错，国家日新月异变化快，经济肯定是要狠抓的，眼下刚刚起步谁也看不透，只能边走边看。也不是说你被这个学院录取了就只学这个，学校图书馆藏书很多，学校要求的自选课又不止一种，真正想学到东西在这边都能，就是要下功夫。当然，这些你要是实在不喜欢也可以缓一缓之后想办法转个专业，不过这个你得确定好。”
　　要说当下最受欢迎的，还是文史哲，数理化等基础学科。但是王梦芳觉得，温婉阴差阳错被录取的这个专业，还是很适合她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国家在进步在改革，谁也说不准以后是什么样子。
　　温婉觉得，自己是真的得好好再想想，或者先学一段时间再说？
　　等回寝室，已经不早了，寝室里面的灯已经亮了，门半掩着，温婉提着口袋进去，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一瞬，温婉飞快的扫了一眼，床位都满了，都来了。
　　她重新跟大家打了招呼：“你们好，我叫温婉，经济管理学院的。”
　　随着她的主动招呼，寝室里面的人一一热情的都再一次的又介绍了一遍自己。
　　八个人，年龄最大的二十六，最小的居然还没满十八岁！
　　就是那个叫做李来雨的女学生。
　　温婉忍不住又打量了她一眼，怪不得看着那么小那么单薄，原来是真的小啊！
　　除了李来雨还有胡双双，还有林秋梅，郭雪，李静，汪春林，齐腊月。
　　年纪最大的就是齐腊月，二十六，她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娘俩看着情况都不太好，骨瘦如柴，在灯光的映衬之下脸色特别的难看。
　　大概是到了陌生的地方看见了陌生的人，那小女孩显得格外的局促不安，齐腊月坐在床边，她就躲在她身后。
　　不期然对上温婉的目光，温婉朝她善意的笑笑，她就愣愣的看着温婉。
　　将买来的锁拿出来把一号柜子上了锁，她问寝室里面的人：“你们下午出去转了吗？”
　　同在上床，跟她挨着一起的汪春林道：“转了，不过还是没转完，学校好大啊！”
　　温婉笑道：“那没事，以后时间多的是，慢慢转。我要去打点热水，你们谁去？”
　　这会儿天还冷，晚上不烫一下脚她是无论如何也睡不暖和的。
　　汪春林看着外面已经朦朦胧胧的天道：“打过了，这会儿不去了，锅炉房离宿舍这边老远呢。”
　　斜对面下床的胡双双道：“我跟你去吧，反正这会儿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温婉眉眼弯弯应道：“行啊，走，一块去。”
　　她们的宿舍楼在三楼，312。
　　楼道的尽头一左一右都有楼梯，中间位置一分为二是水池子，可以打水，可以洗衣裳洗漱。
　　两个人从楼上下去，胡双双才问她：“温婉同学，你是哪里的人？”
　　温婉道：“我家就在这边，你呢？”
　　胡双双眼睛一亮：“你是本地的啊？我家是南边的，海边，离这边老远。”
　　“海边？羊城那边的？”
　　胡双双点点头：“是啊是啊！”
　　温婉这才注意到她的口音，是不太一样，普通话里面夹带了点不一样的音色，因为她没去过南边没接触过那边的人所以刚才没辨别出来。
　　温婉有些好奇：“你们那边，是不是特别好玩，靠着大海，有很多很多的各种各样的鱼?”
　　王双双笑道：“可不止是鱼，还有别的很多的好东西。”
　　打了壶开水，两个人到算是熟了。
　　提着开水进宿舍，外面的天已经彻底的黑了。
　　温婉先给自己晾了点开水，她习惯睡之前喝上一点。然后才去洗漱泡脚。
　　宿舍里面的人都躺下了，但是到了心地方，一切都那么新奇，没一个能睡的着。
　　温婉把水倒掉爬上床，下床的李静问了声：“你们还有谁要起来吗？不起我就关灯了。”
　　灯绳在门口，她睡在下床和对面的齐腊月最方便，但是她想着齐腊月带着孩子，爬起来总归不如自己方便。
　　“关吧关吧，都躺下了，开灯太浪费。”
　　随着附和声，开关轻响，屋里漆黑一片。
　　屋里突然没了光线，齐腊月带着的那小姑娘喊了声“娘”，随即就小声哭起来。
　　齐腊月心里慌的不行，宿舍里面不止她一个，却只有她一个带孩子来上学的，她怕别人有意见。
　　她轻轻的拍打着孩子的背哄着，也不敢大声。
　　跟她挨着一起的胡双双问她：“齐腊月同学，孩子多大了啊？叫什么名字呀？”
　　齐腊月轻轻的拍着怀里的孩子回答她：“五岁了，叫齐春雪。她平时挺乖的，就是一路坐车晕车不习惯，今天报道又跟着我四处跑，到的都是陌生的地方。不好意思啊 吵到你们了。”
　　她上床的女学生叫郭雪，听见她这话道：“没事，这会儿还早，也睡不着。你家是哪里的？怎么带着孩子一起来学校了？这会儿能行，上课的时候咋办？要带教室里面去吗？”
　　齐腊月道：“我不知道能不能带教室里面去，不行就让她呆在宿舍里面。”
　　胡双双道：“她一个人，会害怕吧？太小了。你家里人呢？没人能帮你带一下吗？”
　　说完，宿舍里面就是一静，胡双双自知失言，道了一声：“对不起啊！”她这个脑子，但凡家里人管，也不至于带着孩子来上学。
　　这年头，对女人本来就不公，能来上大学的女人那不止得有条件还得有大毅力。
　　齐腊月轻笑一声道：“没事，不用说对不起。我家是鄂省的，家里兄弟姐妹好几个，早些年家庭成分不好，都下乡了，在西北山区，在那边成家生了孩子。这个是女孩，他们不稀罕，我就带走了。”
　　她走的极其艰难，家里父母都不在了，兄嫂没人欢迎她回去，夫家不同意她离开，那段时间无休止的吵闹几乎将她逼疯，她是求了干部悄悄转了粮食关系带着孩子跑了的。
　　那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至于欠下的人情，希望以后有机会还吧！

第二百七十一章 陆东平只有一个
　　温婉躺在床上听着孩子低低的抽泣声心口闷闷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的她好像不在首都，好像又回到陆家咀了。
　　蛋蛋还小，圆墩墩的，光溜溜的，穿着她给缝的小兜兜在竹席上面滚来滚去，咯咯咯的笑。
　　陆东平从外面进来去抱他，刚刚抱起来他就嗤了泡尿出来，浇的陆东平满身都是。
　　梦醒了的时候温婉还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身处何地，手在身边摸了摸，没有陆东平也没有蛋蛋。
　　脸上湿湿的，她睁开眼睛又闭上，想继续做那个梦，
　　可惜，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没一会儿功夫外面已经见亮，屋子里面也有了动静。
　　都不是喜欢睡懒觉的人，但是也没开灯，就摸着穿上衣裳窸窸窣窣的起了身。
　　温婉躺在那里没动，听着齐腊月在那软声细雨的哄着齐春雪，再想到那个梦，只觉得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等宿舍里面的人都起了，她才坐起来，穿上衣裳将被子整理好下地。
　　胡双双是宿舍里面性格最开朗的，跟谁都能说上话，见温婉起来了就问她：“明天才开始上课，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倒不是询问温婉的意见，纯粹就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好歹宿舍里面几个人已经彼此知道对方的姓名，在一块睡了一晚上了，也算是都认识了，出去一起走，觉得好一些。
　　温婉这会儿还没洗漱，加上那个梦，恹恹的没什么精神：“等会儿出去转转，先弄清楚饭堂啊，图书馆啊，我们要去的教室在什么地方，省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说着就拿了杯子和盆子去了外面的水池子那边洗漱。
　　一层楼二十个房间，很多都习惯早起，倒是很热闹。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打个招呼：“同学你好啊！”
　　温婉也回过去：“同学，你好！”
　　等把头发梳好，开始往脸上抹雪花膏的时候，心里面的那股子郁气已经彻底的散开了。
　　胡双双已经收拾好了，坐在床边上，两条腿不消停的在地上晃来晃去，盯着温婉看：“你抹的那什么呀？好香。”
　　“雪花膏。”
　　胡双双吸吸鼻子：“这玩意儿不便宜吧？我们那很少有人舍得用这个，都用哈喇油。”果然，大城市里面的人就是有钱啊，长的好，穿的好，用的也好。
　　温婉搓了搓脸，将盒子收起来，全部锁进柜子里，然后才道：“也不算贵，毕竟就早晚抹一下，脸上就这么大块地方。”至于身上，她洗澡之后也要抹，但是就没必要再这里说了。
　　一旁的李来雨坐在那依旧不吭声，不过却看了她好几眼。
　　温婉又一次和她的目光对上了，她也不躲闪，还难得的笑了笑。
　　收拾妥当，她就挎了军绿色的帆布包在身上，朝着齐春雪笑了笑：“走咯，我们出发咯！”
　　李静问了一声：“你们要不要带饭盒啊？等会走的差不多了我们可以直接去饭堂，不然还得往回来跑一趟。”
　　马上就有人附和：“那要拿上，这学校太大了，转一圈还得往回来跑一趟，麻烦。”
　　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出了门。
　　齐腊月走的慢一些，下楼的时候她抱着孩子，等下去之后就将人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跟在温婉她们后面。
　　正月份的华大，早上的时候还有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温婉嘶嘶的，伸手把围巾又往上面扯了扯，裹着围巾带着帽子，就留下一双大眼睛在外面。
　　“我们是不是起来太早了？”
　　也不算早，这会儿天已经大亮了，不时的有同学从宿舍楼走下来。
　　几个人呼吸间嘴巴前面都冒着白烟。
　　“也不早了，原来在下面的时候这会儿也早就起了。”
　　“走，我们从哪边走？”
　　自然是随大流了，哪边有人走就跟着走。
　　等找到经济管理系常去的几个教室，找到华大的图书馆，齐春雪就走不动了。
　　走的路不少了，太阳都出来了。
　　一群人去了饭堂。
　　学校里面的饭堂倒是很大，好多个窗口，每个窗口前面都放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供应。
　　到了饭堂温婉就跟几个人散开了。
　　她去打了一份豆汁，要了一个包子。
　　在这边窗口打饭的真的是少之又少。一碗豆汁三分钱，一个茶叶蛋一毛钱，包子也是一毛一个，还需要粮票，一顿早饭算是相当的奢侈，没多少人舍得来花这个钱。大多都是五分钱买两个杂粮面头，再花二分钱要一勺菜加一份免费的汤，就能吃的饱饱的。
　　让人觉得意外的是李来雨，小丫头年纪不大，一身暗红色的衣裳洗的发白，就连床上用的被子也满是补丁，但是温婉没想到她会跟自己去同一个窗口打饭，而且，打的还不少。
　　一份豆汁，两个包子，还有两个茶叶蛋。
　　学校食堂的包子可不小，有她们喝水的茶缸子口那么大，里面的馅鼓鼓囊囊的感觉都要把包子皮撑破。
　　温婉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多看。吃什么，吃多少，那是个人的自由，与旁人没有关系。
　　李来雨也没在意，就在她对面大大咧咧的坐下了。吃东西的速度倒是很快，但是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优雅，让温婉怔了怔。
　　等都吃完了，一起去水池子洗饭盒，温婉才问：“李来雨同学，你家是哪里的？”
　　李来雨道：“西南地区，川省那边。你呢？”
　　温婉道：“我就是这里的，不过之前下乡，我也去了西南那边，离川省很近的。”
　　“是吗？那倒是很巧。”
　　说话间，饭盒洗好了，两个人在那等了一会儿，寝室的几个都弄好了。
　　胡双双问她们：“你们现在往哪边逛？”
　　还逛？
　　齐腊月道：“我就不逛了，春雪走不动了，回头我还得背着她，我带她回宿舍。”
　　温婉也道：“我也不去了。”
　　就她们俩不想去了，其他人都兴致盎然，打算把学校逛个差不多再去学校外面看看。
　　迁就着孩子的速度，温婉和 齐腊月一起慢慢往宿舍走。
　　齐春雪这会儿比昨天刚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被妈妈牵着手，怯生生的透透打量着温婉。
　　温婉一看她，她又往齐腊月身后躲，温婉觉得怪有意思，就伸手去摸她。
　　孩子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特别的瘦弱，蜡黄的小脸没有一点肉，说是皮白骨也不过。一双眼睛格外的突兀，连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也显得很突兀。
　　看见她，温婉就想起蛋蛋。
　　“春雪今年几岁了？”
　　齐春雪看着她不说话，还将手指头塞进嘴巴里面。
　　温婉从口袋里面摸出一颗奶糖来：“跟阿姨说说你几岁了，阿姨把糖给你好不好？”
　　齐春雪缩了缩脖子，对她所谓的糖带着好奇，却只是看了两眼，因为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温婉也不强求，将她的小爪子从嘴巴里面拿了出来，把糖纸剥了，递到她嘴边上：“来，啊，尝尝，这个很甜的。”
　　齐春雪愣愣的看着她，半天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
　　齐腊月的鼻子和眼睛都有些发红，她没阻止齐春雪，也没跟温婉客气，而是鼓励孩子：“阿姨给你好吃的东西，你吃，然后跟阿姨说谢谢！”
　　齐春雪这才张嘴，咬住那颗糖，陌生的从未有过的甜味儿带着奶的香气一下子充斥满她整个嘴巴。
　　她开心极了，欢喜极了，看着温婉不由自主的就笑了，含糊不清的跟温婉说：“谢谢！”
　　温婉开心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拉着她的另外一只手和齐腊月一起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齐腊月吸了吸鼻子才道：“温婉同学，谢谢你！”
　　温婉轻笑：“就一颗糖，谢什么。”
　　齐腊月垂眸一瞬又抬眼，看着远处怅然的叹气：“我是个没出息的，春雪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吃过糖。”
　　温婉抿了抿嘴道：“别说这样的话，我觉得，你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能考上华大，能带着孩子走到这里，没抛弃她，你很了不起。”说完，也轻轻吁了口气道：“大学每个月都有补助，你跟孩子可能有点紧，但是也能活下来。等她再大一点，可以送去上学，你就轻松一些了，想办法先找个事情做，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最难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没道理走到这一步以后还会差。
　　齐腊月笑了笑：“谢谢！”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宿舍的楼梯那。
　　一前一后的走着，温婉才道：“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我知道你有多不容易。”
　　齐腊月的步子顿了一下，转脸看着她：“你都有孩子了？我当你还没结婚！”
　　温婉乐了：“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年轻？”
　　“对，看着还是个姑娘的样子。”
　　“那你可看走眼了，我马上二十四了，早年下乡去了西南那边，在那边找了对象，有个孩子，是个男孩，跟春雪差不多大，”
　　齐寒月张张嘴，大概是想安慰她，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婉挥挥手：“走吧，别那样看着我。我跟你情况不太一样。”
　　边走她边道：“我，跟我爱人感情很好。当时参加高考的时候他家里人也是不同意，他其实也不同意，但是他见不得我难过，心里不高兴还是给我办了各种手续，然后送我回来。”
　　在宿舍床上坐下来，齐腊月才道：“大学要四年，这么远，他能等这么久吗？你毕业，还要回去吗？”那上学上了半天不是等于白上了？
　　温婉道：“我不知道，但是我不会跟他离婚的。”天底下的男人很多，但是陆东平，只有一个。

第二百七十二章 离那一步还多远
　　到了宿舍，她就去了窗户跟前，那里有一张方桌，是宿舍里面的人公用的。
　　她将吸好墨水的钢笔拿出来，摊开信纸开始给陆东平写信。
　　要怎么写，她握着钢笔在那里枯坐半天都不知道如何下笔。除了想他们就是想他们，不知道走到这一步如何才能两全。她想让陆东平和蛋蛋来首都，很想，却又不愿意为难陆东平，那就只能等，等陆东平想通的那一天。只要他愿意来，不用麻烦老温，她自己都能给安顿下来。
　　都正月十六了啊，她和陆东平分开第十一天了，他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回去了吧？这会儿应该在武装部在忙，队上这个时候应该栽洋芋了，蛋蛋应该也在地里面，这会儿能干什么，跟初一一起玩泥巴？
　　这到了六月就四岁了，走之前都能写好几个字了，现在没人教了，怕是又要忘完了。
　　她摩挲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心里难受的不行，说是不后悔，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四年啊，才这么些天她就已经难受的不行，四年真的好久啊！再过四年，蛋蛋就八岁了，等自己毕业，他怕是都不认识自己了。
　　她在想陆东平，然而陆东平这会儿根本就还没到家。正月十五已经过了，按着时间算早就该回来了，毕竟那个介绍信就只有半个月时间，时间超了旅社住不了，车票买不了，吃饭都成问题。陆明江两口子焦虑的不行，太远了，听说路上还不安全，也不知道到底是个啥情况，明明说好把人送过去就回来的，怎么算也该回来了。
　　离太远，温婉家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上回温婉爸爸来这边，看着人倒是还挺客气，但是这回陆东平是去人家里啊，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为难。
　　偏偏队上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张红英：“你们家东平咋还没回来？该不是不回来了到老丈人家当上门女婿了吧？”
　　张红英心里那个火气，别提有多大了。
　　陆东平是正月二十夜里回来的。
　　大半夜，背着口袋，一张脸憔悴的没有样子，头发乱七八糟的，嘴唇上面干涸的全是口子，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夜色浓，刚好遮挡着，再狼狈也看不见。
　　到家他也没惊动谁，自己拿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也没洗漱，倒过去就睡了。
　　回来的这一路不是多太平，到省城大站的时候停的有点久，那叫一个乱，上面混上了人贩子把人孩子抱跑了，他跟着撵下去追，人倒是给追回来了，但是车却错过了。
　　在外面耽搁了几天，介绍信也过期了，这还不算，回来的路上好不容易搭上一辆拉东西的车，又摊上事。要不是他拳头够硬，回不回得来都不好说。
　　一路惊心动魄的，神经一直紧绷着，这会儿到家了，实在再坚持不住了，沾床就睡了过去。
　　醒来是被张红英的声音给吵醒的。
　　正月份的天还是冷，但是队上已经开工，早上自然得早早的起来。
　　屋里人起来的时候倒是没注意边上的门，等吃了饭外面天大亮了才注意到，原来挂上面的锁开了。
　　张红英吓了一跳，随即又回过神，喊了一声：“东平，是不是你回来了？”
　　连续的喊了几声，陆东平才有回应。
　　张红英已经进了屋絮絮叨叨的抱怨：“咋这会儿才回来？啥时候倒到的，咋没喊我们？”
　　陆东平躺那里没起身，回了一声：“半夜到的，是要去上工了吗？那蛋蛋留家里吧，我带着。”
　　“带啥带，半夜才到，你赶紧歇歇，我下地了。”说着，转身出了屋。
　　陆东平微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着该起来收拾一下去武装部了，这已经迟了这么久了，那边真的不好说，没想到又睡了过去。
　　等睡醒，太阳都老高了。
　　他起来换了身衣裳，煮饭顺便的烧水洗了个头，刮了胡子，看了看镜子里面的人他微微叹了口气。
　　家里少了一个人，好像整个世界都改变了。
　　他这回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到武装部免不了被林成海一顿训，不仅仅挨训，还要写检讨，后面这大半年他都没有礼拜天，都要去武装部值班。
　　林成海公事公办，一点都不带放水的。
　　完事之后下班的时候才喊了陆东平，喊了，却又没多说，只是无奈的指了指他：“你小子！”真的，说不服不行。谈对象的时候谈的千辛万苦，这一回头，说撒手就撒手，不声不响的把该办的都给办了，还把人送到地方，换做自己，林成海觉得自己怕是做不到。这虽然还有一张结婚证在那里，可首都那是什么地方，那是甘岭这边能比的？没离婚，人走了，离那一步又能有多远。
　　陆东平知道他什么意思，却不想再提，笑着把话岔开了：“林部长，年前我就听说你好事将近，啥时候喝你喜酒？”
　　林成海离婚这么多年了，唯一的孩子也大了，都上初中了。有不少人给他介绍对象，这拖了这么久，总算是订下来了。
　　林成海笑了笑道：“快了，总归不会少了你的酒喝。”
　　陆东平笑着出了门，到了外面，就再也笑不出来，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随手揪了根草在手里捏着，看着湛蓝的天，思绪飘的老远老远。
　　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这才刚刚回家他就有些受不了了，感觉家里没了那个人，好像一切都没了盼头。
　　收到温婉的信已经是农历二月中旬，阳历三月底，天气一天比一天的暖和起来，到了晌午，棉袄都穿不住了，出汗。
　　陆东平在公社，收信什么的比队上方便多了。
　　温婉的信，写了好几天，絮絮叨叨的，华大有哪些好看的地方，宿舍里面有哪些人，甚至于写信之前她去食堂吃了什么都写在上面，絮絮叨叨的全是琐事。她提到了宿舍里面那个叫春雪的孩子，她问陆东平，等自己毕业，蛋蛋会不会早就忘了还有她这么个妈妈了。
　　让陆东平去首都，这话在两个人僵持生气的时候温婉提过一回，陆东平没给确切的答复，温婉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就再没提过。
　　陆东平有陆东平的家，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就像自己一样。
　　那封信被陆东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几页信纸，密密麻麻的字，沉甸甸的压在他心里，仿佛有千斤重。
　　天一暖和，冬季的棉衣就退了下来，学校里面的女同学就成了一道道亮丽的风景线。
　　温婉周末回去了一趟，把厚衣裳带回去。
　　吃完饭，和温世华一起出去散步，温婉想了一路，等到了运动场那边才开口喊了温世华一声：“爸爸，我想跟你商量一点事情。”
　　温世华停下脚步，转脸看着她：“什么事情你说就行了，爸爸听着呢！”
　　温婉垂眸，看着脚下刚刚焕发生机的野草，半响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东平愿意带孩子来这边，我想让他落户在我妈妈留下的那套小院子那里。”
　　她知道只要陆东平愿意来，她爸爸有的是办法把人安顿好。但是这个事情，她想自己来。
　　陆东平过来的话没有工作，粮食关系不好转，落户不好落，只能落在温家。但是他们那边的思想，落户到了温家就等于入赘。
　　温婉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房子。
　　那处院子是她妈妈许如茵的，户主也是她，但是因为过世多年，户口都销了，所以那房子上面没户，一旦陆东平落户，那他就会成为户主，她不怕陆东平当陈世美昧了那套房，她就担心温世华不愿意。
　　温世华到没说不愿意，反正他就温婉这么一个孩子，不管是他的还是许如茵的，最后都是温婉的。
　　他叹了口气道：“我没什么意见，那得看东平自己怎么想，他得愿意过来才行。”
　　“说实话，爸爸对他没有什么意见，甚至很欢迎他来这边。他虽然没有多少文化，但是识字，又在武装部干。我现在还在任上，他来了，还能给他安排一二，就是得看他的意思，看看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够不够让他背井离乡来这么远的地方，这跟你当初下乡和他在那边结合的性质那是不一样的。”
　　温婉知道不一样，不过有温世华这话她心里也算是有了底。
　　那房子，离华大不远，就隔着两条街，是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三间正房，一间厨房，就是没有厕所。
　　这一片是解放前的老房子了，一大片人住一起，厕所在外面巷子里，公共的。
　　房子早之前就是租出去的，温婉既然想要用，那就得跟人打招呼，叫人早些找好房子搬出去。
　　温婉也不急，她只是在做准备，万一陆东平想通了愿意来了，她不能让他连个安顿的地方都没有。
　　大院那边也不是不能住，但是三口之家总会更舒坦些。
　　房子的事情还没弄好，许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就到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老太太的生日在四月中旬，温婉琢磨着，八十是整寿，她要好好的给老太太准备一份礼物才行。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给做身衣裳。
　　礼拜六没课，她不打算一直在学校蹲着，想去许家看看老太太，然后再去一趟百货商场，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布。
　　许青铭也要去大院那边，两个人约好了时间，温婉回宿舍收拾了一下正准备走，李来雨喊住了她：“温婉你这会儿就要回去了吗？”
　　温婉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啊，怎么了？”
　　李来雨挥挥手：“算了，没事，回头再说。”她是想在外面找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她不想住宿舍，总觉得不方便。出来上大学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方便？再挤在一起还有什么意思。
　　她对这边不熟，也出去了几趟，逛的没头没尾的，次次都是无功而返。温婉是本地的，她想问问来着，但是人家有事，那就回头再说吧，反正着急也不在这一两天。
　　温婉就没在意，跟宿舍里面的其他人说了声再见，还摸了摸春雪的头，出了宿舍。
　　张前锋开车来接的。
　　温婉出去的时候许青铭已经在车上了。
　　副驾驶空着，温婉也没去前面坐，而是坐在了后排，跟许青铭一起。上车之后看了看手表，然后问张前锋：“我爸爸这会儿还在忙？”
　　张前锋点头：“在忙着。”
　　“你忙不忙？不忙的话去一趟医科大？我想去看看春娥，问问她有没有时间，课业不忙刚好接她回去一起呆两天。”
　　张前锋应下来。
　　“春娥最近都没去大院那边？”
　　温婉靠在座子上“嗯”了一声：“我去看了她一次，她也过来过，明天想去百货商场，带她一起，看看她有没有需要买的东西。”虽然之前她跟陆春娥说过，周末都回大院去，但是陆春娥今年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有自己的自由，有自己的圈子，不可能跟孩子一样什么都听她的，偶尔看看，说说话，知道她好着就行了。
　　“陆东平给你回信没有？”
　　温婉抿了抿嘴，回答的有些无力：“没有，我不知道我的信他有没有收到。我好几次都在想，要不要拍个电报给他问问，但是又不想拍。”
　　从开学到现在，她一共写了三封信寄去甘岭那边，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许青铭轻笑：“挺好，不想拍就不拍，要学会有志气一点。”
　　温婉哼哼：“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再跟我说“志气”这两个字。”说完，眼珠子一动，嘴角轻轻一勾。转脸看了他一眼：“七哥，我听说外婆和三舅妈最近都在跟你安排相亲，怎么样了？”
　　许青铭嗤了一声，不客气的伸手敲了她一下：“把你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收起来，别跟着瞎掺和。”
　　温婉轻笑，刚刚因为陆东平而升起的闷气这么一打岔倒是散去不少。
　　果然，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互相伤害一下的。
　　医科大离华大有些距离，市内开车不会太快，到那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车子停下来，许青铭道：“我去找她，你在这边等一下？”
　　“不用，我跟你一起，我怕你进不了宿舍楼。”
　　许青铭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跟着下了车进了医科大。
　　温婉不知道陆春娥今天课多不多，她直接去宿舍找人。
　　但是运气实在不错，刚刚到宿舍楼下面，就看见了和同学一起有说有笑并肩而来的陆春娥。
　　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话用在陆春娥身上再合适不过。
　　上学那会儿到纺织厂变化了一次，从陆家咀到医科大又变了一次。
　　脸比在家的时候更要白皙些了，身段似乎又长开了一些，依旧绑着两个辫子，身上穿着白色的娃娃领衬衫，下身一条深蓝色的裤子，配着一双黑色的浅口皮鞋，在同学中间，很是耀眼。
　　温婉喊了一声：“春娥！”
　　陆春娥也看见她了，眼睛一亮，跟同学说了声，疾步朝他们走过来：“嫂子，青铭哥！”
　　许青铭手插在口袋里冲着她笑了笑，陆春娥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将视线全部落在温婉身上：“嫂子你们那边不忙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我打算回去的，明天出门去逛逛，来看看你有没有时间，咱们一起。”
　　陆春娥毫不犹豫的点头：“行，但是我后天得早点过来。”
　　“那有什么问题，早点过来就行了。”
　　陆春娥又飞快的看了许青铭一眼道：“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去一趟宿舍。”
　　温婉点头，她就飞快的进了宿舍楼。
　　也没耽搁太久，三个人就出了校园。
　　上车的时候，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许青铭突然道：“春娥坐前面副驾驶吧，把窗户开一点，这样不会晕车。”
　　陆春娥惊讶的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拒绝。
　　上车之后，她才伸出冰冷的手搓了搓自己悄悄滚烫的脸。
　　知道她晕车，车里温婉也没跟她说话，倒是跟许青铭，一直在说着学校里面的事情，一直到了家门口。
　　下车，许青铭也跟了进去。
　　温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七哥你这会儿不回去？”
　　“我打算在这边蹭个饭，尝尝姑父的手艺。”每次温婉回来，温世华总是会做一桌子的菜，这么说也没错。但是实际上，他是不想过去，打算晚上都在这边住的。回自个儿家，要听他妈唠叨，三句话不离谈对象，到老太太这边，更是。所以他就找借口说要来老太太这边，但是这会儿可以不过去，明天早上过去露个脸就行了。
　　他这会儿是无比羡慕温婉和陆春娥，可以住校，多自由啊！
　　他一个二十五岁的人了，整天被叨叨，耳朵都生茧子了。
　　许青铭进温家跟进自己家似的，熟稔的把外衣往门口一挂，三两步就到了沙发跟前坐下去，毫无形象的瘫在那里。
　　温婉带着陆春娥上楼放东西，陆春娥鬼使神差的又往沙发那里看了一眼，然后默默的收回目光。
　　温婉进屋很快又出屋，去了隔壁琴室。
　　那里原来是她练琴跳舞的地方，原本有一架花了大力气弄回来的钢琴，由于某些原因现在已经没有了，说是琴室，也不过是装了镜子和栏杆，地面光滑一些的屋子，空荡荡的。
　　温婉叹了口气，转身下楼，跟许青铭坐在一起道：“七哥，我打算把华大附近那处房子收回来，重新收拾一下，然后先弄点什么。”
　　许青铭没明白她的意思：“要弄什么？”
　　温婉道：“我想重新刷一下，然后，买台缝纫机，我还得好好想想。”她想试着做做衣裳，不对，她是想试着赚钱。虽然她手里有钱，但是金山银山也有花完的那一天。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不是一个人了，总要做一些别的打算。以前她在陆家咀，她能依靠陆东平，如今陆东平真的过来的话，她不想陆东平有太大的压力。但是这个她不想现在就让人知道。
　　许青铭收起原先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坐直了身子看着她：“家里，姑姑的缝纫机不能用了？还是说你要搬学校外面去住？”
　　温婉漫不经心的回了他一句：“能用，就是暂时有那么个想法。”
　　许青铭眼睛眨了眨：“你不说我还差点忘记了，你可是个坐拥房产的小富婆。那房子要是收拾出来了租我一半呗？”温婉想不想的他不知道，他想搬出去住了。到不是想占便宜，最近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了。他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老呆在那群人眼皮子下面，整天跟这个相亲跟那个相亲，好像一拒绝就是忤逆不孝，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
　　温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许青铭咂舌：“冷漠无情的小东西！”
　　说了阵话，温婉才有重新上楼，陆春娥一直没下来打搅他们，而是上了三楼给楼顶的花浇水。
　　楼上的花养的很好，这个季节该抽枝吐绿的，该开花的，争先恐后的展示着自己妖娆的身姿。
　　风华正茂的姑娘俯身站在那里，侧脸看着，当真是人比花娇。
　　“春娥！”
　　温婉喊了一声，陆春娥站直了身子。
　　“在学校里忙不忙，还习惯吗？”
　　陆春娥眨巴眨巴眼睛：“挺好啊，忙是有点忙，但是也还好。”
　　温婉看着她忍不住笑，探头过去，轻声问她：“那，有没有男同学给你写信？”
　　陆春娥闻言，一张脸突然通红：“嫂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
　　温婉看着她这会儿的样子就觉得好玩：“不能问啊？这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事情，大姑娘了，又这么好看，有人喜欢不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真的遇到喜欢的，处一处也挺好的。”
　　陆春娥脸上的热度渐渐散下来。
　　医科大不缺优秀的男同学，也不是没人追求她，可她不喜欢啊！
　　她喜欢的人，不会喜欢她，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
　　等，等时间长了，执念散了，或许她就会喜欢别人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老太太的执拗
　　她不回答，温婉也不好再问，岔开话题问家里：“你给家里写信了吗？”
　　陆春娥点头：“写了，前后寄两回了。”
　　“那，家里有回信吗？”
　　陆春娥摇头：“爹娘又不识字，陆东临倒是认得几个字，我琢磨着能把信读全乎就不错了，指望他回信是指望不上的，至于我哥。”提起陆东平她笑了笑：“我哥我也没见他写过信，要是写，那也得先给你回信才对。”
　　温婉轻笑，眉目间满是柔色。
　　两个人在楼顶说会儿话，再下去，温世华已经回来了，温婉进厨房给帮忙，温世华也没拒绝，但是也没让她干多少事情，就剥了个葱和蒜，然后就在门口站着，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张前锋不在，客厅里面就剩下陆春娥和许青铭两个人。
　　许青铭问陆春娥：“课是不是很重？”
　　陆春娥点头：“嗯，挺重，我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所以得比别人花更多的功夫才行。”
　　“那也要张弛有度，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说这话的时候陆春娥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在陆家咀的时候。
　　算起来，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了，今年第六年了，可她似乎，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
　　不管是谁，只要是认识的，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能用一句话来概括，但是许青铭不行。
　　越接触，越能发现他各种不同，然后……
　　吃完饭，许青铭还真打算赖在这里不走了，温世华喊他去院子里下棋，他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温婉上了楼，去了空着的琴室拉了拉筋。
　　好几年没练了，身体的韧性大不如从前，拉的有些痛苦，一身的汗。
　　陆春娥帮着把厨房收拾了，又把客厅仔细的擦了一遍，然后去院子里面看两个人下棋。她也不懂这个，看不出个什么名堂，干脆就出了院子打算去外面走一走。
　　这会儿晌午间太阳出来的时候挺热，早晚还是凉，她没往外面套衣裳，风吹着冷飕飕的，却也不想回去。
　　运动场里面有人在打球，还有孩子在上面你追我赶，倒是很热闹，她走过去，在一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屁股下面还没焐热，一个不明物体就飞过来，不偏不倚的砸在了她头上。
　　——
　　院子里，温世华跟许青铭你来我往的互不相让，在棋盘上杀的难分难舍的时候，被打断了。
　　张前锋看着到门口的人，边开门边道：“这是怎么了这是？”
　　许青铭抬眼，看见陆春娥被扶着，自己的手捂了捂脑袋。
　　扶她的还是个熟人，周明礼。
　　后面还跟了一群小萝卜头看热闹，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约摸十岁左右的样子，抱着球一脸心虚。
　　周明礼招呼了温世华一声：“温叔叔！”
　　陆春娥忙不迭的借机离他远了点。
　　她真的是倒了八辈子霉了，从来没出去转过，一出门脑袋就被砸了。
　　许青铭招呼了一声：“周明礼，这什么情况啊？”随即转脸看着陆春娥，看着她头上的红印子放缓了声音：“怎么弄的？”
　　“没事没事，就是被球砸了一下，没事，就这位，这位同志太紧张了，没事。”
　　周明礼跟温世华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文谦他们几个混小子玩疯了，砸到了陆春娥同志，真的是很抱歉。”
　　陆春娥实在受不了他这么客气：“真没事，就是砸了一下，缓缓就好了，他们也不是故意的，没事了没事了。”要不是怕失礼，她这会儿就想进屋了。就猝不及防的被砸了一下，把她给砸懵了，然后就跟怎么样了一样，一路给扶回来，好像缺胳膊断腿了似的，重要的是也不认识，真的太尴尬了。
　　温婉从楼上一头汗的跑下来及时解救了她，跟周明礼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陆春娥：“走了，进去，赶紧的，我弄冷水给你敷敷，不然肿起来就麻烦了。”
　　说着，就拉了她进屋。
　　“嫂子，我没事。”
　　温婉不由分说的拿冷水给她敷脸，然后两个人才靠在沙发上说话，没再提起周明礼，本来这也是个意外，没什么好提的。
　　第二天，在这边吃了早饭，许青铭就去了那边看老太太的，温婉没去，和陆春娥一起搭了张前锋的车去了百货商场那边。
　　“春娥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我好像也不缺什么，我看看再说。”实际上她就是陪温婉出来转的，她哥不在这边，有机会她当然得和温婉出来走走。
　　温婉想看布，还想再看看缝纫机。
　　家里有一台，那是她妈妈的，在家里用是没问题，但是她不能搬去别处，那是她妈妈留下的东西，不止是留给她的还是留给温世华的，那是一份念想。
　　温婉挑挑捡捡的，买了两块白底兰花的的确良。
　　上面的蓝色小花不大，她打算给老太太做件盘扣的对襟短袖，夏天最热的时候可以穿。
　　余下的，她看了看陆春娥，这个颜色做成泡泡袖的衬衫也挺好。
　　刚刚买好了布，一转身竟然遇到了熟人。
　　“李来雨？”
　　陆春娥听见声音看了她一眼：“嫂子，认识啊？”
　　温婉“嗯”了声：“同系的，还一个宿舍。”
　　李来雨也看见她了，快步朝她走过来：“温婉！”
　　随即又看了陆春娥一眼。
　　温婉跟她介绍：“这是我妹妹，嗯，小姑子，在医科大。”
　　李来雨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你一个人过来的？”
　　李来雨点头：“我过来看看布。”
　　温婉看了看时间，还早：“那一起，人多热闹。”
　　李来雨没拒绝，其实她不太喜欢人多，但是她找温婉还有事情，刚好碰见了，等会儿找个地方坐坐也好。
　　首都这边的百货大楼跟新溪县那边不一样，到底是首都，物资什么的都比其他地方要丰富的多，但是李来雨转了一圈，在卖布的那里看了半天都没选到自己想要的，她以为首都这边跟他们那边不一样，现在看着确实不一样，但是又大同小异。
　　温婉看了她半天，忍不住开口问她：“你想做什么样的衣裳，这边新到的有的确良，我刚刚买了一点，夏天穿的话还是挺好的。”
　　李来雨想了想，买了两尺白色的的确良，买了四尺白棉布。
　　陆春娥不解的看着她：“李来雨同学喜欢白色？”
　　李来雨轻声答了一句：“嗯，这个颜色方便。”回头自己想要什么颜色就能弄成什么颜色。
　　出了百货大楼，李来雨难得主动开口：“今天回学校吗？”
　　温婉摇头：“明天下午回去。”
　　说完又问她：“你，昨天下午喊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来雨叹了口气：“我想找个房子，从宿舍里面搬出去。”
　　“你不喜欢住校？”
　　“嗯，人多，太闹，不喜欢。”主要也不方便。
　　温婉点头：“那行，我知道哪里有比较合适的房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对外出租的，回头到学校，我陪你去看看。”
　　李来雨跟她道了谢，然后也没久留，直接走了。
　　陆春娥问温婉：“嫂子，你跟你们宿舍里面的人关系怎么样？”
　　“挺好啊！”反正她觉得还不错。
　　陆春娥若有所思，想着刚才的李来雨，完全不像自己宿舍里面的那些同学，感觉好冷漠啊，哪怕笑，眼里的眼神也是冰冷的。
　　到许家看老太太的时候，许青铭早就不在了，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
　　虽然是周末，但是家里人都各有各的事情，除了煮饭的阿姨就是老太太自己。
　　之前，早晚的时候还会拄着拐杖去外面溜达，后来老爷子死了，住了两次院，精神气大不如从前，就很少再出门。
　　温婉来看她，她就特别的开心，要温婉陪她去外面走走。
　　这点都不算要求的要求，温婉怎么可能不答应，扶着她就一起出了门。
　　也没走多远，就在门前的小路上走了一段，然后在路边的石头椅子上坐下来。
　　老太太气有点喘，坐在那里还拄着拐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那上面：“安宝你还记不记得你周爷爷家那个孙子？”
　　“周明礼？”巧了，昨天才见过。
　　老太太听她一口就喊出了名字，开心的不行：“对对，就是明礼那孩子。以前小时候你们不是玩的挺好？”
　　“也没有挺好啊，他跟我七哥玩的好吧？我都不经常出门。”
　　老太太乐呵呵的：“我就记得你小时候他经常带你玩，那孩子是个有出息的，早年不是去部队了，现在回来那什么，进修，也上学。回头我让青铭喊他，你们在一块处处？”
　　温婉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外婆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在一起处处？”
　　“就是你们年轻人在一起处处啊，处处才有感情。”
　　温婉的脸沉下来：“外婆，我有爱人，有孩子，孩子没给您看过，但是上回过年的时候，我爱人来看过您。您忘了没关系，我再跟您说一遍。”
　　“安宝，你要听外婆的话，外婆这么疼你，还能害了你？你在乡下日子不好过，找个依靠这没什么，但是回来了就不能再这样了。你年轻轻的，你在这边，他在那边，相隔几千里，你们能这样多久？好好的年纪，就这么白白耽搁？”
　　温婉在她边上坐着看着她道：“但是我喜欢呀，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外婆您是不是不疼我了，不然我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你都不喜欢，还把我跟不喜欢的人往一起凑？”
　　老太太的执拗她不懂，从小到大她只要一撒娇老太太恨不得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但是这一回，似乎不灵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有了决定
　　一晃一礼拜，很快就到了老太太八十大寿那天。
　　清明一过，天气就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学校里面的男同学早早的就脱了棉袄脱了毛衣，早上的时候穿个外套，中午身上就是一件秋衣或者衬衫。
　　温婉也一样，穿着自己做的衬衫，深色的背带裤，婀娜的身姿尽显无疑，成为了学院里面一道亮丽的风景线。那些男同学的目光总是不经意间就落在她身上，在她没关注的地方，早已经悄悄传开，说经济管理系有位女同学是多么多么的漂亮。
　　不少别的专业的男同学经常会来偶遇或者假装不经意间走过她上课的教室偷偷看她，一个专业的男同学就更不用说了，有写信的，有传小纸条的，更有甚者，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站在讲台上大声的朗读情诗，向她表白。
　　许青铭来找她的时候，她刚刚经受了一场表白的洗礼，之前那些小纸条什么的她都没在意，但是这次，人家指名道姓的，想不在意都不行了。
　　随即她就起身上了讲台，叫住了那位念情书表白的男生真诚的道了谢：“谢谢你的喜欢，但是我是有对象的人了，我和我爱人感情非常的好，我们的孩子今年都四岁了。”
　　说完，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她也没在意，回了座位将书本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今天老太太大寿，这会儿她本来就应该在许家的，但是有一节专业课，许青铭那边也也一样，所以干脆都上完课再一起回去。东西她已经收拾好了，不需要再跑一趟宿舍，下课就可以直接走了。
　　齐腊月问她：“不去宿舍了吗？”
　　温婉应了一声：“不去了，家里有事，我先走了。”
　　刚刚出教室，就看见站在后门的许青铭，也不知道在那等了多久了。
　　“七哥！”
　　许青铭点头，将插在裤兜里面的手拿出来，站直了身子跟着她转身朝学校门口走去。
　　教室里议论纷纷，一群男同学在那起哄，笑着刚刚那位勇气可嘉当着全班同学朝温婉表白的男生。
　　女生也各自的窃窃私语。
　　李来雨正在收拾东西，听见前排的声音，目光忍不住看了过去，胡双双坐在那里，正叽里呱啦的跟同坐的女学生说着刚刚去讲台上大胆表白的男同学，然而话里话外都没能离开温婉。
　　“真是，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居然在里面当着大家的面跟温婉同学表白。就他那样，纯粹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说温婉结婚了，就是没有，也不可能看上他。人家长的漂亮，家庭条件也好，哪能缺了优秀的对象？”
　　“温婉孩子都有了啊？你们一个宿舍，见过她孩子和对象没有？那个经常来找她的那个？”
　　胡双双道：“胡说什么呢？那是她哥！她爱人和孩子我倒是没见过，不过人家家庭条件好那是真的，人是首都本地的，每次回去都有车来接，她对象那肯定也是人中龙凤，差不了的。”
　　李来雨想喊她一声让她少说两句，想了想又没能开口，与她无关，懒得麻烦，以后离胡双双远一点。不对，原本也不近，她已经找到房子，这两天收拾一下，然后跟学校这边申请之后就能搬出去了，挺好。
　　许家这会儿客满为患。
　　虽然许国安没大肆宴请，只打算自己家里置办几桌热闹一下，但是老太太八十大寿，但凡得到消息的又有哪个不来一趟。
　　老太太年纪虽然大了，可年轻的时候跟老爷子南征北战辗转各地，后来解放之后又进了军区医院工作，同生共死的战友，一起工作的同事，到了她这个年纪，活着的也不多了，也就格外的珍惜这份感情，没事的时候要聚聚，有事的时候更要聚聚。
　　大部分也都住这边大院里头，再加上跟许国安他们兄弟来往走动多的，可不就热闹的不行。
　　温世华也在那边，张前锋将车子直接开到许家门口。
　　一下车，就看见了站在院子外面跟人说话的周明礼。
　　因为老太太的胡思乱想瞎撮合，温婉这会儿直接没法正视这个人，虽然有可能人家周明礼根本不知情。
　　许青铭跟周明礼，还有几个大院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打了招呼，温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周明礼那戏谑的笑声：“哟，我们小公主这好不容易回来了，见面都难，这好不容易见着了，这还要假装不认识了？”
　　温婉轻笑：“不认识谁也不能不认识你啊，你现在就是家里长辈嘴里的楷模，天天耳提面命要我们向你学习，能不熟？”
　　周明礼被她这么一说反而自己不好意思的，刚刚升起打趣她的心思也歇了。
　　温婉见状，赶紧溜。
　　背后她还能听见周明礼跟许青铭在说她：“好些年不见，越发的伶牙俐齿了。”
　　许青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不吃亏的。”
　　随即，话音就被她扔在身后，再也听不见了。
　　老太太今天也没格外的收拾，还是那一身藏青色的外套，一头白的差不多了的头发被梳理的整整齐齐，可能是因为今天来了好几个跟她年龄相仿的老朋友，精神气很好。
　　温婉一进屋，喊了声“外婆”，成功的把几位老太太的目光给吸引过去。
　　“哎哟，婉婉这丫头可是有些年没见了，真的是越发的出挑了。”
　　温婉上前热情的招呼了一圈，之后在老太太边上坐下来陪着一群老太太闲话家常。
　　客厅里面分了两波，一波就是许老太太这个年纪的，一波是许大舅妈她们年纪差不多的，相熟的，各自招呼着，气氛很是融洽。
　　至于厨房那边，除了许家的保姆，今天许家几个儿媳妇不用进厨房，哥三个在那大显身手，要表孝心。
　　温婉在客厅陪着说了阵话就被老太太往外面打发了：“去去去，小姑娘家家的，去外面找跟你年龄差不多的玩，你回来这么久，还没正式的到处走动过，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做什么，我们有我们的话聊，跟你也聊不来。”
　　这是被嫌弃了，温婉摸了摸鼻子悻悻起身，去外面找表姐说话。
　　刚刚出客厅，就被撞了一下，一个三四岁，长的圆墩墩的小家伙从外面跑进来没注意，撞在了她身上。
　　——
　　温婉的电报到陆家咀的时候，陆东平并不在公社，而是在家里。
　　这会儿武装部那边该吃晌午饭了，队上上工的人也下工回家做饭，正是炊烟袅袅的时候，然而陆家的气氛却不是那么的和谐。
　　陆东临坐在灶房里面烧锅，而张红英则满面寒霜的坐在外面看着在给蛋蛋洗脸洗手的陆东平，实在没法接受刚才那话是出自自己儿子之口。
　　他说：“既然娘觉得婉婉不要孩子不负责任，那我就去找她，让她把责任负起来，孩子谁生的谁养，以后就不麻烦爹娘了。”
　　张红英反应过来就感觉被雷劈了一样，自己不过就顺口一说，怎么就起了要把孩子送走的念头？她能看出来，陆东平不是说笑，他是来真的。
　　陆东平自己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这么快的就做了决定，似乎也没有想的那么难。
　　他舍不得温婉，温婉却非走不可。他舍不得孩子，可孩子留下来没有娘，跟有娘在的时候当真是不一样。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就是一根草。温婉在的时候，孩子带成什么样的他不是看不见，但是自从温婉走了之后，孩子跟之前完全是变了个模样。身上脸上就从来没干净过，他给洗也就是每天下午回来那一回。
　　温婉在的时候，蛋蛋都能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好几个字了，会唱歌，会背诗。这些，温婉走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也知道农村里面带娃都是这样，谁都是在泥地里面滚大的，但是内心里又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这是他跟温婉的孩子，如果温婉在，孩子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今天纯属意外，他从武装部回队上是有事要找陆明清的，办完事回来打算在家里吃口饭，刚刚到院子口上就听见蛋蛋在哭，哭着喊妈妈，他心里一瞬间就被揪住了。
　　还没等他进院子就听见他娘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喂不熟的小白眼狼，动不动就喊你娘，你娘不要你了，你喊她有什么用？早先我还在说李来英就是个撂蛋的母鸡，只管生不管养，没想到一转身自家也遇到这么个货色——”
　　陆东平哪还能忍得住。
　　这么久他压着，家里人再不提温婉，没想到背后地里在孩子跟前竟然是这样的。
　　随即就听见陆东临的吼声：“娘，你嘴巴里一天不干不净的乱嚼啥呢？你在蛋蛋面前说啥呢？我嫂子哪点对不住你了？”
　　“说啥？我说的不是实话？孩子见天的还喊着妈妈没忘呢，她倒好，男人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就没见过这么狠的女人！”
　　话落音，见陆东临眼神不对，顺着看过去就看见站在院子口上的陆东平。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下跪
　　陆明江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混账玩意儿，你说啥？你再跟老子说一遍？”
　　陆东平却没理会他，上了檐坎伸手就将蛋蛋抱了过去，放在新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给兑水洗了手和脸。
　　蛋蛋边哭边喊妈妈，喊疼。
　　他卷起满是泥巴的裤腿给看了一下，摔倒了，膝盖那里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没皮了，往外冒着血。
　　“好了，不哭了，爸爸给你抹药，抹了药就不疼了。过几天，咱们就去找妈妈，爸爸带你去。”其实他都知道，温婉走了回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在坚持什么，这会儿他只知道，家里这样子，他也不想让温婉回来，也不可能回来。
　　但是要让他非说这是谁的错，他说不出来。他娘这辈子也不容易，想法一贯就那么简单，只要他喜欢，自己哪怕不喜欢也会跟着喜欢，如今的问题是人走了，无论温婉之前怎么说，他怎么说，陆明江两口子都不相信温婉会再回来。
　　城里和山里差距太明显，除非脑壳里面进了水，不然走了就绝对不会再想着回来。
　　没错。是他的错。
　　但是他不想改。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一条道势必要走到黑的。
　　如果他不去，温婉不来，他们这辈子到这就已经走到头了。
　　他不想这样。
　　屋里有红药水，还是温婉之前买来给他抹的，他弄了点棉花给蛋蛋涂了点。
　　蛋蛋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很少有哭闹的时候，温婉走了，白天他也没找过，只是一到晚上才找，哼唧哼唧的，困极了的时候哄哄也就睡了。
　　现在大概是因为摔疼了的缘故，怎么哄也哄不住。
　　孩子在哭，张红英也在哭，边哭边数落陆东平。
　　有了媳妇忘了娘，媳妇都飞了她连说都不能说了。
　　陆明江也气的不行，他看出来了，这个儿子留不住了，早在温婉回去之后就留不住了，人虽然回来了，心没跟着回来。这借题发挥整的可真好啊！
　　门哐当一声响，阻隔了外面的声音，陆东平将蛋蛋拎进屋，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将压在枕头下得闲就要看几遍的照片拿出来给蛋蛋：“嗯，这是妈妈，好好看看，你听话，过段时间爸爸就带你去找她。”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无比的清醒，他不是在说气话，他是下定决心要走了。蛋蛋不能没娘，他不能没温婉。
　　至于家里，这些年每个月的工资他都会分一半给家里留着，也没用钱的地方，陆东临也大了，离了他也不是不能过。
　　不孝就不孝吧，反正从小到大他也从来没听话过。
　　本来是要回来吃饭的，也没吃，给蛋蛋换了衣裳抱着孩子就出了门，这会儿去公社，食堂应该还能打到饭。
　　张红英在那里眼睛通红，边哭边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讨债鬼！我这还没指望他吃喝呢，这连话都不能说了。”
　　陆东临在灶房里哼了声：“你就是话太多了！少说废话至于现在这样吗？又没离婚，家里两个大学生，谁不羡慕，你非一天到晚的叨叨。”
　　“谁羡慕？队上的人就差没把舌根子嚼烂？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被鬼给迷了心窍了，走了的人还能回来？”
　　陆东临道：“走了的人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是就你这样的我知道我嫂子一定不会回来！人家都是生怕儿媳妇跑了家散了，我看你是生怕人再回来了，就你这样的，人家回来还有个什么过头！”
　　“陆东临你个砍脑壳的你咋跟你娘说话的？要上天了是不是？”
　　陆东临懒洋洋的靠在后墙上嗤笑：“那到不至于，实话实说而已。话还不让人说了？惯媳妇也没这么个惯法吧？就这，还托这个托那个给我介绍对象，你忙叨啥啊？到底是为了给我介绍对象还是想着赶紧把儿媳妇都凑齐全了你好摆婆婆谱啊？我看你都是这几年我嫂子给惯的。”
　　说完，张红英一下子就站起来，摸到墙边的棍子就要抽人：“小王八蛋你再给我说个试试，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生了你们这一个一个的糟心玩意儿，都是我的错，我招惹你们八辈子祖宗了！”
　　屋里怎么个鸡飞狗跳法陆东平这会儿都懒得管，都是大人了，不是三两岁小孩，谁能管谁一辈子。
　　抱着蛋蛋去了公社，食堂那边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食堂里面的人正在吃饭，见着他抱孩子进来愣了一下，招呼他：“哟，陆干事，咋这会儿才来？”
　　陆东平道：“有点事情耽搁了一阵子，还有饭没有？”
　　“有有！”
　　跟他们吃一锅，杂面馒头就着咸菜，外加两勺子碴子粥。
　　陆东平吃了一大半，剩下的带着去了办公室，找了个后面有靠背的椅子把蛋蛋放上去，让他趴桌子上慢慢舀着吃。他去边上找了林成海。
　　他做事从来不喜欢拖泥带水，决定了的事情一直都是速战速决。
　　说明来意，林成海半响都没能回神：“想好了？”
　　陆东平点点头：“嗯，想好了，我有手有脚的，在哪里都能闯出一条活路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现在农村人进城，真的很不容易啊，就算你辞了工作，办了手续，粮食关系转过去你又往哪里靠，那边你也没正儿八经的工作。总不能过去当黑户吧？不说你，还有孩子呢！就算能靠着人家生活，也不是常事，男人呐，这个是最难的。”
　　这些，陆东平很早就想过了，虽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弄，但是去是一定要去的。粮食关系先不走，黑户就黑户，他想先过去，看看再说。
　　"走一步算一步吧。在家里，也未必就能好。蛋蛋，是她生的她带大的，留在这里，长不成她原来希望的样子。"
　　等他跟林成海谈完，邮电局那边的跑过来喊他，说有他的电报。
　　电报上没法太多字，也没几个字，就问他，怎么不回信？
　　回信啊？
　　家里写字台抽屉里面写了好多了，一次他都没寄。
　　现在也不用寄了，他要过去了。
　　花了两天时间把该办的手续办了，他就再也不去公社了，在家里把他跟蛋蛋的脏衣服洗了洗，把能带上的都装起来，然后就差跟家里说一声就可以走了。
　　家里人还不知道，但是他从武装部退出来办了手续的事情悄无声息的就在队上传开了。
　　傍晚刚刚下工，陆明江两口子到家饭照旧是煮好了的，吃完饭，陆东平坐在灶房门口才道：“我打算明天带着蛋蛋去首都。”
　　话一出口，张红英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
　　陆明江问他：“这回打算去好久？”
　　“那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你年前送温婉回去，耽搁了快一个月，这才过了多久，你又要去，你当首都是西河对面，趟过去就完事了？”
　　陆东平长长的叹了口气应了一声：“嗯，我知道。公社那边，我已经辞工了，这回耽搁多久都没关系。”
　　陆明江震惊了：“你说什么？陆东平你脑壳里面装的都是些啥玩意？那个女人就那么重要，重要的你工作不要了，家也不要了？”
　　陆东平没吭声。
　　他没不要，他也挺贪心的，什么都想要，所以他想试一试。
　　路是他选的，头破血流他也要走到底。
　　张红英伸手擦了擦眼角，这会儿倒是比陆明江还镇定，喊了他一声：“东平，你是铁了心要去？你想过你带孩子过去是什么样的不？我跟你爹也不是非要捆着你在家里，哪里黄土都能埋人，不一定非得在陆家咀。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过去怎么弄。”
　　“在家里，你要是不愿意去武装部干，那回来种地挣工分也行，起码嘴巴能糊住。但是这一走，你到那边就是黑户，你日子要怎么过？就算温婉有那心，她一个女人这会儿在上学，她拿什么养一家子，一个女人，又怎么可能养你一辈子。软饭，你也不愿意吃是吧？”
　　“要是城里那么好去，那谁不想去？”
　　“要是因为我对温婉有意见，我没带好孩子你要走，那我跟你检讨，我跟你保证——”说着，到底再坚持不了那份镇定，腿一曲就往地上跪：“我给你，给温婉赔不是，是我的错！”
　　陆东平一下子站起来，陆东临喊了一声：“娘，你这是在干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红英是打定主意要往地上跪的，她就不信，她都做到这一步了，陆东平还要一意孤行。
　　一个女人看着没多大劲，但是打定主意往下坠还真不好弄。
　　搞的跟打架似的，蛋蛋在边上吓的哇的一声就哭出来。
　　陆东平拧巴着眉头，跟陆东临两个一左一右的硬将人架起来，放板凳上她又往下跪。
　　陆东平就不耐烦了，手一松，转身将蛋蛋抱起来就回了屋。
　　陆东临气的也跟着撒手：“要哭要闹你就好好闹，我懒得管你。看你说话倒是有模有样的，正常不过两分钟，马上就又来了。他走了怎么了？他走了不是还有我在，能要你命还是咋了？他是去找我嫂子，又不是去干别的要命的事，你这一出一出的，叫人以为我们家房顶塔了出人命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是她的错
　　哭声，扰的陆东平心烦意乱。他知道出去不容易，可没想到还没踏出门槛就已经不容易了。
　　天黑了，他给蛋蛋洗了脸，带着他去解个手，然后扒了衣裳给塞进被窝里才收拾自己。
　　要带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他打算明天一早就走。决定的事情，就没必要再拖泥带水磨磨唧唧。
　　正准备关门上床，陆明海的声音传过来：“东平，你睡了？”
　　陆东平的手顿了下，应了声：“没呢！”
　　屋里的煤油灯还没灭，陆明海循着那微弱的光亮到了门口。
　　陆东平招呼了他一声：“大伯，你进来坐吧！”
　　陆明海也没跟他客气，径自进了屋坐下来。
　　也不拐弯抹角的，都这个时候了。
　　“你爹那会儿去找我了，说你辞了武装部的工作要去首都？”
　　陆东平点头：“嗯！”
　　陆明海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爹，让我过来劝劝你。农村进城真的不容易。粮食关系转过去没地方靠，户不好落。当然，温婉家里或许能有办法给你弄，但是你要想好，户要是落到他们家，那就是上门女婿。”
　　陆东平低笑：“其实，当上门女婿也没什么不好。”
　　陆明海眼睛一瞪，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叹了口气，半天才又开口：“你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你爹让我劝你，我也不知道咋劝，我说的那些你爹肯定也跟你说过，你心里该有数。年轻人，有闯劲挺好，但是要记得，啥时候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你不是一个人，还有这一大家子呢！”
　　“我知道。我其实都想过了，东临现在也大了，爹娘现在身体也还算好，我在家不在家的影响也不大。我走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可是，大伯，要是我不去，不管是婉婉，还是蛋蛋，以后怎样都说不来，人一辈子就这么几十年，我不想后悔。”
　　话到这份上了，再说那就是废话，就要招人嫌弃了。
　　送走了陆明海，陆东平就熄灯上床，决定了要走，一夜无梦，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准备第二天走，他起的很早，也没个时间，反正外面有一点亮他就爬起来，洗漱之后才给还在熟睡的蛋蛋穿衣裳，背着塞的满当当的劳动布大口袋，抱着孩子关上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里已经有了动静，隐约能听见张红英说话的声音。
　　他朝后看了一眼，随即就转身，大步出了院子，刚刚到院子口上就看见了蹲在那里的陆东临。
　　陆东临见他出来了站起来：“我送你去车站。”
　　陆东平道：“不用，不耽搁你上工。”
　　“我昨天傍晚就去跟陆明清说了，今天要耽搁半天。”
　　陆东平就再没多说，将沉甸甸的背包丢了过去给他：“我坐拖拉机去县里，你送到公社就好。”
　　陆东临将包背在身上，跟着他一起下了坎子，一路上陆东临一句话都没说，兄弟俩一前一后的走着。等快到公社的时候，陆东临才喊了他一声：“哥！”
　　陆东平的脚步微微一顿。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上工好好照顾爹娘的，家里你不用担心。要是，以后发达了，我就来投奔你。要是外面的日子不好过，那你就早些回来，家里总不会让你饿肚子。”
　　陆东平抿了抿嘴，转身看了他一眼，好半天才点点头：“好！”
　　温婉给陆东平发了电报之后就一直在等，她是从学校这边最近的邮电局发出去的电报，几乎每天，一有时间就去去问问，有没有自己的信或者电报，回答毫无意外，没有。
　　心慌慌的，总觉得出了什么事情一样。
　　学校外面的房子，人已经搬走了，得空她就过去，喊了许青铭帮忙，找人把屋里屋外都刷了一遍。
　　能用洋灰抹的都抹了，里面用白灰刷了两遍，房顶的瓦也换了些。
　　房子不大，三间正房，其实算起来只有两间，左边和中间两间连脊，是通的，一个大客厅的样子，右边是一大间，可以当卧室，客厅后面有个后门，还有一间，出去有一点点空地方，这房子也不知道哪一年修建的，不是太规则。
　　边上有一小间是厨房，房子前面就是个小院子，不大，不到十个平方的样子。
　　原本是石板地，但是时间长了，原来住在这里的人也不是太讲究，那石板已经看不见原来的样子了，厚厚一层也不知道是苔藓还是什么玩意。
　　干脆的除了两边靠墙的小花台，其余的全部抹了层水泥。
　　等收拾好，已经五月底了。
　　房子弄好，里面空荡荡的，少不得还得重新置办家具。收拾房子之前她已经去打听过了，跟人预定了床，沙发，桌子这些东西。
　　置办下来，花的不止是精力，还有钱，还得花不少，但是这钱不得不花。
　　不管在这边住不住，这都是她预备的给陆东平落脚的地方，以后会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家。
　　东西陆陆续续的都送过来，该置办的都置办全了，陆东平那边还是没消息。温婉心里煎熬的不行，晚上做梦，她梦见蛋蛋撕心裂肺的在哭，陆东平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吓的醒过来半天都缓不过来。
　　她想回陆家咀去看看了。
　　是要等暑假回去还是现在请假回去，她还没决定好，她打算周末回大院一趟，问问老温。
　　她担心陆东平和蛋蛋，但也不是全无理智。路上是个什么情形她很清楚，要回去，这么远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就是拿着温世华的证件去买卧铺她坐卧铺回去她都有点不敢。到底怎么弄，她得好好做一下打算。
　　礼拜五下午，依旧是张前锋来接她。
　　刚刚出校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在树荫下面。
　　许青铭最近住学校外面了，和她收拾的那处房子在一片，距离的不太远。一搬出去，就彻底的放飞了，也不需要借口去大院了，毕竟去了那边会继续被老太太催婚，比在家里的时候更可怕。
　　已经好些天没下雨了，才五月初的天就开始热了，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照在人身上叫人觉得格外的不舒服。
　　温婉挎着口袋带着太阳帽急匆匆的朝车边上走去，到了跟前，本能的就伸手去拉车门，一只脚跨进去，顺带的跟张前锋打了个招呼：“来多久了啊？”啊字就卡在喉咙里，一双杏眼瞪的圆溜溜的看着后排坐上的人，不敢置信的伸手搓了搓眼睛，琢磨着最近老做噩梦没睡好可能出现幻觉了。
　　陆东平怀里还抱着孩子，腾出一只手往前探了探拉住她：“进来，傻了？”
　　温婉愣愣的被他拉进车里，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将车门关了起来。
　　一颗心砰砰乱跳，脑子里面还是恍恍惚惚的，反扣住陆东平的那只手，在他满是茧子的手心上面掐了又掐，眼睛落在蛋蛋的脸上，伸出手：“妈妈抱！”
　　分开了几个月了，哪怕在家看过她的照片，蛋蛋对她还是生疏了不少。
　　但也就是刚刚开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嘴巴一瘪就哭出来，喊着“妈妈”伸手就扑到她怀里，紧紧的抱着她的脖子再也不愿意撒手了。
　　温婉抱着他，轻轻的拍着他：“好了不哭了，蛋蛋不哭了，妈妈在这里，以后都不走了，蛋蛋可以天天跟妈妈在一块了。”说完，转脸看了陆东平一眼，压着心里的酸楚小声跟他解释：“就，先哄哄他。”太突然了，她不知道陆东平怎么会突然过来的，是想清楚了要来了还是只是带孩子来看看。在确定之前她不想给陆东平压力，如果说是看看就走，那她再想别的办法。
　　陆东平看她这样心里难受的不行，伸手从她伸手穿过去让她垫着自己的手臂“嗯”了一声。
　　车上还有别人，蛋蛋这会儿在哭，说话什么的都不方便，反正他来了也没打算走了，时间多的是，回去慢慢说。
　　而现在，他只要看着人在面前，听着她软声细语的哄着孩子，空荡荡的心一瞬间就被填满了。
　　他靠在那里，目光一直在温婉身上，他在想，不管以后的日子会怎样，就现在，他也觉得值了。
　　蛋蛋是个很好哄的孩子，哭过了，除了抱着温婉不撒手就是低声的吸着鼻子抽泣，温婉抱着他也难受的不行，走了几个月了，她感觉孩子不但一点没长好像还瘦了，抱着都没有以前重了，脸上明显能看出来比以前清减了不少。
　　这是她的错，是她的错。
　　陆东平俯身过去，伸手给她擦了擦眼睛，却还是没开口说话。
　　温婉吸了吸鼻子问他：“什么时候到的？”
　　“昨天下午。”他下车之后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一晚上，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头发理了，胡子刮了，收拾的有点精神了，然后才坐车去的军区大院。运气倒是不差，刚刚到那没一会儿就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温世华。
　　知道温婉每周都会回大院，知道今天星期五，他就带着蛋蛋在家里等了，等到张前锋要来接人的时候他就再不想在家里等了，跟着一起来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再也不分开
　　等车子停稳，陆东平下车去开车门，想将蛋蛋接过来，谁知道小家伙紧紧的勾着温婉的脖子，根本不耐烦要他。
　　行吧，他暂时原谅这臭小子太久不见自己妈了，不跟他计较。伸手托了温婉一下让她抱着孩子下了车。
　　张前锋这会儿还得去接温世华，将他们送到地方就走了。
　　温婉抱着孩子进了屋，陆东平就跟在她后面。
　　看了下挂在客厅里面的时钟，也不早了，陆东平想着昨天来的时候进门的时间，说了一句：“我去做饭吧，不过，我可能不会用这边的煤气炉，你得教我一下。”
　　温婉就跟着他去了厨房。
　　厨房里面有张前锋先前带回来的菜，陆东平先摘菜淘洗，温婉帮着把煤气炉打开之后也没走，就在边上看着，顺便的蹲下来把蛋蛋放在地上哄他：“宝贝自己站一会儿好不好，妈妈累了。”
　　蛋蛋勾着她的脖子，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撒手，小手紧紧的牵着她的手，生怕一不小心她又不见了。
　　陆东平在那里忙，温婉就牵着孩子斜倚在门口看着他。
　　等米下锅，菜也准备好，陆东平这才转身凑过来亲了她一下，低声问她：“看够了没有？”
　　温婉摇头：“没够。”
　　陆东平想再做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看着自家的小崽子一脸懵懂的看着自己，燎原的心火压了又压。
　　“嗯，那忍一会儿，晚上好好给你看。”
　　温婉心里思念再重，这会儿也受不了他这没脸没皮的话，伸手轻轻拧了他一下：“好好做饭。”凶巴巴的，眼里却满是荡漾不开的柔情。
　　温世华回来的时候带了个皮球回来，成功的将蛋蛋给哄了过去，温婉总算是解放了。
　　家里多了个孩子，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热热闹闹的吃了饭，温世华这会儿精神头好的很，哄着蛋蛋去外面踢皮球，将两个分别几个月的年轻人丢在了家里。
　　没人了，陆东平再也不用忍着了，拉着温婉上楼，关上门将人压在门上面亲，凶的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温婉实在是有些喘不过气，才两腿发软的推开他，被他圈住后腰抱着放在了床上。
　　陆东平靠在被子上，她靠在陆东平怀里轻声问他：“这次来，能呆多久？”
　　陆东平将她往上托了托伸手一用力就将她翻过来放自己身上让她压着自己，眼睛能与自己平视。
　　男人的喉结艰难的滚动，声音暗哑，目光炙热的几乎要将人烤化开：“你想让我呆多久？”
　　说完，不等她回答，手上又紧了紧：“呆一辈子好不好？”
　　温婉愣了一下，这话她等了好久了，等的她都觉得可能听不见了，没想到这人还能说出来。
　　“是不是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嗯，再也不分开了。”
　　温婉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下来了。
　　陆东平手忙脚乱的给她擦眼泪：“怎么哭了？不高兴我过来？”
　　温婉捶了他一下：“才没有，我这是高兴的，你看不出来嘛！陆东平，你这辈子都要对我这么好才行。”
　　陆东平坐起身，抱着她无奈的叹气：“我这辈子就是栽你手里了，除了对你好，我还能怎么样？”
　　温婉笑着哭着，哭够了才道：“我知道，你们那都讲究，你心里也有坎，觉得把户落到我们家就等于是上门女婿，一辈子抬不起头。我都知道，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陆东平轻轻拧了一下眉：“别胡说，我不为难。你还不清楚我，我从来不做为难自己的事情，我是想清楚了才过来的。”他有手有脚，就算户口落在温家，他也不可能吃软饭，他能养活自己，能养活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委屈你，就像你当初不愿意委屈我一样。明天礼拜六，我没课，但是你得跟我去一趟学校那边，我有东西给你看。”
　　陆东平问她什么东西，但是温婉这会儿就是不想告诉他，想给他个惊喜。
　　两个人在屋里腻歪了一阵，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的按下来。
　　陆东平心里想的不行，但是到底忍下来了，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
　　下楼之后，温世华已经回来了，就这么一阵功夫，蛋蛋已经被他完全给哄住了，虽然看见温婉还是伸手往她怀里扑，但是爬腿上还没坐一会儿又溜下去去了温世华那里。
　　温世华乐呵的不行，逗他：“晚上跟外公睡行不行？”
　　蛋蛋扭头看了看陆东平有看温婉，果断的摇头：“不行！”然后蹬蹬跑了。
　　温世华大笑，他是真的开心。
　　陆东平来了，他不觉得这人没骨气，反而他觉得很好。安宝的眼光是好的，付出是值得的，起码到现在为止是这样，至于以后，根骨里面好的人就算是会改变，也改变不到哪里去。
　　总归他也不是明天就要死了，总还能活个一二十年，孩子在跟前他看着，总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孩子带过来了，他琢磨着就得请人了，起码得请个人在家里做饭照顾孩子，温婉要上学，陆东平他也没打算让闲太久。
　　男人，总归要有自己的事情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不过，这找人就得好好的找，得找个稳妥可靠一些的了。
　　温婉还没想这么多，厨房里面烧了热水，这会儿天也不算冷了，提去卫生间兑了给蛋蛋洗了澡，陆东平把光溜溜的小东西用毯子裹着抱回了屋。
　　等她洗好，蛋蛋已经在脚头睡了。
　　温婉俯身摸了摸，小家伙睡觉还是跟以前一样，撅着屁股抱着脑袋。
　　不等她起身，就被一双孔武有力的手抱住了，往后微微一起，就抵上了男人温热的胸膛。
　　耳垂被含住，湿热让她忍不住微微哆嗦。
　　陆东平低声问她：“想没想我？”
　　她回了个“想”字，于是就一发不可收拾。
　　一晚上，她都感觉自己不是自己，被这个男人带着，像是飘浮在惊涛巨浪上的小船，找不到支撑点，起起伏伏靠不了岸。
　　就别的欢愉，抵死缠绵，像是要把这么久的分别这么久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等她睡醒，太阳已经透过窗帘进了屋，将屋里照的亮堂堂的。
　　屋里大小两个男人早没影了，她直接睡死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坐起来，一身都不舒坦，索性又躺了回去。
　　温世华早就出门了，陆东平带着蛋蛋在外面又转了一圈回来，将孩子放楼下，自己上了楼。
　　又腻歪了一阵，下楼是真的半天晌午了。
　　吃了饭，温婉才道：“我们出去转转吧！”
　　陆东平还记得她昨天说的话：“嗯，出去转转，刚好，我也想好好看看。”也不能闲着，他也闲不住，转转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头绪。
　　温婉就找了那种脚踩的人力车，也不着急去华大那边，而是带着陆东平将从军区大院到华大这边的这条路好好的看了看，然后就再也不需要坐人力车了。
　　陆东平手里那张自行车票还在，两口子捂着捂的都烫手了，干脆的直接去百货大楼给用了。
　　有一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但是陆东平也想过了，自行车肯定得买，这边跟家里不一样，不管以后他干什么，都不能光靠着两条腿走了。一天就这么点时间，不能都浪费在路上。
　　温婉那处院子离华大不远，叫“桐花巷”。
　　这一片都是民国时期的房子，算起来也好几十年的光景了，巷子里的青石板路不宽，两边时不时的能看见桐花树，那树也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的两人都难抱住。
　　桐花开于清明，这个这会儿早就谢了，唯有那枝头的树叶生的郁郁葱葱，给下面的院子和道路带来大片的凉影。
　　“到了，就是这！”
　　从主要的巷子往里走，约摸两百多米远，温婉喊了陆东平一声：“东平，停下，就是这边了。”
　　陆东平停下来，修长的腿撑着，车子微微往一边倾斜，让温婉抱着蛋蛋下地。
　　落地，温婉把孩子放下来，牵着他的小手往前走了一点点，从右边那条两个人能擦肩而过的小通道里面过去，擦着别人的屋子拐了个弯，在院子前面停下来。
　　这院子跟前面的不太一样，有一棵很粗壮的桐花树紧挨着院墙生长大半的树冠都在院子上面。
　　跟树相隔几步远就是三个花岗石台阶。
　　温婉拉着蛋蛋到门口，拿了钥匙开门，进了院子。
　　扭头看陆东平，陆东平没进来，牵着自行车在台阶下看着她。
　　“怎么了？进来呀！进来看看。”
　　这里，是她这两个月的全部心血。虽然有许青铭帮忙，但是她也没能轻松多少，一没课就往这边跑。
　　陆东平默不作声的进了院子，将车子扎好之后顺手将院子门掩上，跟着她进屋，听着她一点点的跟自己说。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房子，以前是一直租给别人的，我回来之后就收回来重新修整了一下，房子不大，但是我妈妈的去世之后销户了，这房子上面没户口。我就想着，如果你来了，你愿意为我背井离乡来找我，就落户在这里，也算是有我们自己的家了，总比落户在大院那边强。”
　　上门女婿几个字她没提，她知道，不提，陆东平也明白自己的意思。

第二百七十九章 顺坡下
　　该想到的温婉都想到了，陆东平深深的叹了口气，目光和耳朵都追着她走。
　　房子本来也不大。温婉领着他各处看了看：“后面有一小块地方，能种菜，就是挡住了，见不到多少太阳，这边卧室也够大了，客厅也大，厨房小了点，但是能转过身，大件我都想着置办了，回头你看看还需要买些什么，我陪你去百货大楼买。暂时先住大院那边，看看我爸爸那边是怎么安排的，等都弄好了，你不喜欢那边就搬过来，我也不需要住校啦，我就搬出来，这里离我们学校就十几分钟，出了巷子就隔着一条街，穿过去就是。”
　　陆东平看着她笑，伸手将她拉过来紧紧的贴着自己，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心跳，陆东平想，值了，真的值了，这辈子都值得了。
　　这边的水是压井，之前一直用着，这会儿倒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真的要搬过来过日子可不是光这些大件就能行的。最主要的是，得先给陆东平和蛋蛋落户。这个事情，倒是不需要温婉亲自去跑，回头让张前锋带着陆东平爷俩去就行了，麻烦是麻烦，但是温世华的人脉在那里，很多麻烦都能省去。
　　陆东平礼拜天吃过早饭自己去了医科大，去看陆春娥。
　　温世华那边暂时没做任何安排，女婿刚刚过来，小两口起码要通通气，商量好了，他才能动作。安排是要给安排的，但是年轻人的想法毕竟跟他不一样，力气总要使到点子上。
　　陆春娥还不知道陆东平来了首都，她学医，课程比较重，加上她本身就是一门心思的往好了学的，所以除了上课，她大部分都泡在图书馆。虽然现在都还学的是理论知识，但是她觉得多看相关的书籍，多把书上的知识往脑袋里面记总归是不会错的。
　　她离家那么远图什么，不就是，不就是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让自己更强一些，离那个人更近一些？
　　最后到底是更近还是更远她不知道，但是如今她就是奔着这个来的，除了努力，没别的路可走。
　　手里的书已经翻了一半，边上的台阶上放着个红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着的都是她摘要下来的觉得比较重要的知识点。
　　她不是那种过目不忘很聪明的人，看一遍就想记住那完全没可能，重要的东西抄一遍加深一下印象，回头去了宿舍再看看才能记下来。
　　认真到忘我的地步了，哪里在意边上那借着看书的名义来接近她的男同学，直到有人喊她说有人找，她这才回神。
　　跟喊她的同学道了谢，急匆匆的朝学校门口走去。
　　一个男的，说是她哥，不知道是不是许青铭。
　　但是不是许青铭又会是谁呢？这里她也不认识别人，也不可能谁会说是她哥哥啊！
　　想到许青铭，她心情一下子就好起来，走路的时候眉眼上扬，压都压不住眼中流出来的喜悦。
　　等到到了学校门口，看着站在那里的人就是一愣，满脸的不敢置信。
　　“哥？”
　　喊了一声，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的加快到了跟前，眼睛里面亮闪闪的又惊又喜：“哥，你咋来了！”
　　陆东平看见她也开心，眉眼上挑，眼里都是笑意：“过来看看你。咋瘦了？钱不够用？吃饭可不能省着。”
　　“没有没有，学校还有补助呢，都用不完。可能学习压力比较大，吃还是吃不少，就比原先瘦了点。”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了陆东平两眼：“别说我，就说说你，这才几个月，你是真的瘦了一大截。”脸都瘪进去了，整个人都脱了形，精神倒是挺精神，就是怎么看都不习惯。
　　陆东平下意识的打量自己：“没有吧！”
　　陆春娥没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喊了他道：“哥，走走，我带你去学校里面转转，你看看我们学校。”
　　“我能进去？”
　　“能。”
　　陆东平的浓眉拧了一下，这学校来去这么自由吗？都没人管？
　　陆春娥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兴致勃勃的跟他介绍自己的学校。
　　“哥，家里咋样？爹娘身体都还好吧？”
　　陆东平一路走一路打量着周围，应了一声：“好，好着呢！”
　　“那，这回来，能呆几天？”这话，陆春娥问的小心翼翼。
　　陆东平没看她，还在眺望不远处的建筑：“一直呆着，不走了！”
　　陆春娥眼睛一亮：“真的？”
　　陆东平收回目光转脸看着她：“真的，我把蛋蛋也带过来了，等下个周末有时间来接你。”
　　陆春娥道：“不用不用，我有时间我自己过去，我能找到地方，这边有车过去，很方便。”
　　兄妹俩边走边说着话，大部分都是陆春娥在说陆东平在听。
　　学校里面的学生来来往往的，偶尔还能碰见陆春娥认识的，她笑着跟对方打招呼，然后很熟悉的她会跟陆东平介绍一下，顺带的把陆东平跟同学也介绍一下。
　　陆东平一路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学校，顺带的也打量着这些学生。
　　这是十年来第一批大学生，年龄参差不齐，年纪小的很少，好些看着都跟他差不多大的样子，心中有一颗种子早早的就埋下，这会儿悄无声息啊的在里面生根发芽。
　　就转了一圈，也没呆太久，他不想浪费陆春娥的时间耽搁她学习。
　　时间还早，他也没急着回去，出了医科大，在附近转了转。
　　首都这边的繁华是他从来没见过，也想象不到的。
　　路上不时的看着有车经过，来往有骑着自行车的，也有人力车拉人的，他从医科大回军区大院那边有直达的车，方便的简直难以想象。
　　经过一处巷子的时候他刻意停下来看了看，几个挎着篮子的人在那里走来走去，还有蹲在边上闲聊的，不管是在干什么，眼神都无一不在往路口上看。
　　现在还是不允许私下买卖，首都这边竟然也有这种地方，拿着东西偷偷贩卖的。
　　陆东平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去县里的黑市，算是个中老手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抬脚拐进巷子，进去老一会儿，再出来的时候两只手上都拎了东西。
　　东西买了钱花了，也大概能摸到一点名堂了。
　　黑市这东西，还真的是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
　　不允许，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人就得吃喝，就得消费，就会有市场。
　　他琢磨着，大家的需求应该不止是这些米面肉蛋，别的应该都是需要的。
　　百货大楼的供应总归是有限的。
　　要是没有其他头绪，这到不失为一条路子。
　　不过，这都是他自己心里的一些想法，跟温世华和温婉都没提，毕竟混黑市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风险还挺大。
　　原先他没来的时候温婉大多都是礼拜天下午才去学校，这回却没急着去学校，而是准备了一兜水果，两口子带着孩子去了许家。
　　许家老太太不待见陆东平，可以说根本就拿他当空气，没来的时候一个劲儿的倚老卖老装糊涂，想唆使温婉跟陆东平离了在军区大院找个门当户对的。
　　这个，温婉没跟陆东平提。
　　要是可以，她其实也不大想让陆东平过去受冷眼，但是大老远的来了，总要去看看的，毕竟是长辈。
　　最主要的是，许家那边还没见过蛋蛋，在一个大院里面住着，早晚能碰上，作为晚辈，自然要先上门。
　　礼拜天，难得的许国安两口子都在。
　　周萍坐在沙发上忙里偷闲织毛衣，顺带的陪着老太太说说话。许国安带着眼镜在看报纸，手里还握着笔，不时的在上面画两下，像是在做笔记似的。
　　家里的保姆和老太太坐在一起，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是老六许青晏家的小姑娘，刚刚三岁，长的粉雕玉琢的特别的招人喜欢。
　　门是家里的保姆去给开的，听见声音周萍才放下手上的活出去，看见一家三口就是一愣，随即就笑出声：“这是，东平来了，孩子也带过来了！这都这么大了！长的可真好，来来，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快进屋！”
　　温婉提着东西，陆东平抱着蛋蛋，跟在她后面。
　　温婉教着蛋蛋：“那是舅奶奶，蛋蛋要跟舅奶奶打招呼。”
　　蛋蛋也不怕生，温婉一教，他看着周萍张口就喊。
　　周萍欢喜的跟什么似的，将温婉手里的东西接过去就伸手爆他：“哎呀，真是个宝贝，长的真好，来来，舅奶奶抱！”
　　蛋蛋看了陆东平一眼，陆东平对着他点头：“那是舅奶奶。”
　　确定了，蛋蛋才伸手，扑到周萍怀里，但是眼睛里面还带着紧张，不时的看着温婉和陆东平。
　　温婉喊了许国安一声：“大舅舅！”
　　陆东平也跟着和他打招呼，随即又招呼了许老太太：“外婆。”
　　老太太还是装聋作哑的一声不吭，但是目光却落在了周萍抱着的蛋蛋身上。
　　温婉歉意的悄悄看了陆东平一眼。
　　许国安喊了一声：“东平，走走，难得来一趟，咱们爷俩去走两局。”
　　陆东平不会下棋，但是不代表他不会顺坡下，借着许国安搭过来的梯子就撤。

第二百八十章 陆东平犹豫了
　　老太太老糊涂了不待见人那也不需要她待见，男人和男人说话女人陪女人闲聊，挺好。
　　两个人去了楼上，许国安连棋盘都没摆出来，而是拿了罐茶叶出来给他冲茶喝。
　　许国安虽然是个军人，但是冲茶的时候周身的肃杀之气一下子就都没了，仿佛就是一个和蔼的上了年纪的长辈。
　　“老太太年纪大了，脾气越发的不好，很多时候就跟个任性的孩子一样，想怎样就怎样，当晚辈的除了顺着也没别的办法，八十的人了，算是高寿，谁也不知道今天她还能发脾气明天还能不能。”
　　“当然，我不是说要你顺着她，而是跟你说，不要将她那些无礼的举动放在心上。她也不是说对你本人不满，而是太宠着安宝了，在她眼里，怕是没人能配得上那丫头，就跟当年我们家小妹茵茵一样。”
　　许国安叹气：“她不乐意安宝跟你，就跟当年不乐意茵茵和世华一样。也不是嫌贫爱富，而是有心结。”
　　“我们家兄弟三个，安宝她妈妈最小。但是其实我下面，还有一个妹妹，那会儿抗战，老爷子和老太太一个是军人，一个是战地医生，辗转各个战场，孩子就是在那个时候怀上生下来的。生的时候局势太紧张，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记在藏身的一处大山里面的老乡家里，给了钱和票，还给了十斤米粉，那是当时后勤部从牙齿缝里省出来专门给孩子的，太小了，没娘没奶的，不好养。说好等打完那一仗就回去带孩子。谁知道，前脚刚走，后脚那孩子就没了。那会儿我也不大，不太记事，我只听说是活活饿死的。人家自家孩子都养不活，又怎么会去帮着喂别人的孩子。”
　　“从那以后，老太太对山里的人就带着一股子怨。茵茵那会儿跟世华在一块的时候，她是一百个不愿意，但是老爷子看好，压着她，不愿意也愿意了，到底心里不舒坦。”
　　“后来有了安宝，这才好些，可也没能好哪去。茵茵生安宝的时候伤了身体，怎么养都养不好。你看她头上那头发，原来一半白一半黑，茵茵去了那几个月，一下子全都白了。她怨世华，总觉得茵茵要是不跟世华，不给他生儿育女就不会走的那么早。虽然，这样说起来其实很不讲道理，对世华很不公平，但是作为儿子，我没办法去跟她讲这个道理。”
　　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这回来，是怎么打算的？你跟安宝都还年轻，我不赞成两个人分开太久。家里再怎么面面俱到，她也是一个女子，也是母亲，旁人代替不了你跟孩子。”
　　陆东平的情绪没有一点起伏，淡淡开口道：“打算在这边，暂时不回去了。”
　　许国安点头：“这样挺好。我记得安宝说，孩子是起司年的，这会儿这马上整四岁了吧？”
　　陆东平点头：“六月里生的，是马上四岁了。”
　　“你二舅家的云英家的那个孩子，跟他差不多大，也经常回来，两个年纪相仿，说不定能玩到一起去。咱们家的小月芽也三岁多了，比他稍微小一点，常走动孩子多在一起玩玩会更活泼开朗一些。”
　　孩子跟孩子，那是最能玩到一块去的。
　　蛋蛋比许青晏家的月芽大几个月，生的却很壮实，圆墩墩的，就算这几个月瘦了点，也比单薄的小丫头壮很多。
　　坐在周萍怀里一直盯着温婉，生怕一眨眼妈就没了。
　　周萍在那里逗着他说话，问他叫什么，他就回答：“蛋蛋！”
　　问他几岁了，他掰着手指头来回的掰不知道到底是三还是四，半天才道：“还差点点四岁。”
　　温婉走了几个月，原本教的普通话一点也没剩下，一口纯正的甘岭腔，这也不影响，依旧惹人爱。
　　周萍教他喊老太太：“那是太外婆，太婆。”
　　蛋蛋看了老太太一眼，乖巧的喊了声太婆，目光依旧在温婉身上，看着温婉逗弄月芽，甚至还将她抱起来，顿时就不乐意了，扭着身子要下地。
　　周萍松手把他放地上，他径自就到了温婉跟前，拽了拽温婉的衣裳：“妈妈抱！”
　　然后去扒拉月芽，宣誓所有权：“这系我妈妈！”
　　月芽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半天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反正就不那么友好就是了，他不喜欢自己。
　　小嘴一瘪眼泪一滚就落了下来。
　　温婉忙不迭的哄，还没哄两声蛋蛋先哭了，哭的特别大声，吓的月芽瘪嘴吸了两口气，愣是没哭出来。
　　这下，真的是各哄各娃了。
　　蛋蛋闹腾的厉害，一个劲儿的要回家，不乐意在这边呆。小家伙很有危机意识，总觉得一到这里自己妈妈就去抱别人了，不要自己了的样子，这里真的不是个好地方，他不想在这里
　　周萍留温婉和陆东平吃饭也没能留住，孩子闹腾的厉害，只能回去。
　　也真的是邪乎的很，一出许家大门，他就不闹了，扒拉着温婉的脖子呼哧呼哧的抽泣。
　　陆东平伸手：“爸爸抱，妈妈抱不动了。”
　　他也不坚持，转身就趴进了陆东平的坏里。
　　陆东平拍了拍他肉乎乎的屁股道：“怎么就不乖了？”
　　他好像知道陆东平在说什么，瘪嘴委屈到不行：“我妈妈！”
　　温婉哭笑不得，拿着手绢给他擦眼泪：“行行，你妈妈，是蛋蛋的妈妈，不是别人的。”
　　小东西，也太护了些，连抱别人都不让，还好这会儿就他一个，要是再生一个那还了得？
　　“明天早上几点去学校？”
　　温婉道：“也不用太早，七点出发过去时间都很富裕。”
　　“那我明天早上送你过去。”
　　温婉没拒绝，跟着他并肩漫步：“行啊，之前我都是礼拜天下午过去，早上我爸爸要去工作，来不及送我，现在我也有专职的司机了。”
　　陆东平轻笑。
　　温婉问他：“你明天就去落户吗？”
　　陆东平把蛋蛋往上托了托：“晚上回去问问爸，看看他那边怎么安排的，然后再说，不着急。我打算，再到处看看，找找头绪。”
　　对此，温婉没有什么意见，陆东平一向做事都有主见，他的未来他得自己好好规划，自己不能去指手画脚的干预。
　　总归才刚刚过来，多了解了解，才能选择正确一些。
　　晚上不等陆东平开口，吃完饭，温婉带着孩子上楼，温世华主动的喊住了他。
　　“我们谈谈？”
　　陆东平“嗯”了一声。
　　屋里就剩下翁婿二人，温世华斟酌了一下道：“婉婉的意思应该给你说了，你跟孩子落户在那边的房子上，明天让小张陪你去一趟，把手续什么的办了。至于粮食关系，还得等你的工作确定下来之后再说。”
　　“谢谢爸！要给您添麻烦了！”
　　温世华失笑着摆摆手：“我拿你当自己孩子，你别跟我这么客气，这么一客气，我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
　　陆东平笑道：“行，不客气。”
　　温世华这才又跟他讲：“工作的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陆东平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脸：“这个事情我真的没底，我除了一把力气，好像也没别的本事。”
　　“怎么叫没别的本事，你原来在公社在武装部不是表现的挺好？到这里，想不想继续和以前一样？要是你想，我就跟人打个招呼，去片区公安局那边。当然，我也就只能给你做个引路人，把你带进去，以后走到哪里，还得看你个人的本事。”
　　陆东平没吭声，他在犹豫。
　　温世华的安排对于他眼下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别人想都不敢想求都求不来的，但是他犹豫了。
　　他脑子里这会儿想起的上上一次回去的路上遇到的那辆车，那车上是从南边偷偷去弄的货，跑那一趟很危险，但是收入也超级可观，对方没明说，但是他也能猜出一二来。
　　想了这个，他又想着白天去看陆春娥，学校里面的那些情景，他觉得，换个地方，他大概没法再继续去做什么奉公守法的人民公仆。他骨子里面的野性，不甘心，一点点的跃跃欲试的往外冒。
　　他在甘岭公社呆了七年，工资从十六块五一个月长到二十二块五，在队上人人羡慕，可到了这里，根本不值一提。
　　温婉给了房子，给了他安身立命之所，屋里屋外件件都是温婉自己置办。她怕是把自己的钱全部都花在那院子上面。
　　这样的日子一时可以，他不想一直这样。
　　温世华看他没有随时应声心里就猜到几分：“不想继续以前的工作？”
　　陆东平有些不敢和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他觉得自己这会儿简直不识好歹到了极点。
　　“那说说看，你的想法。”
　　陆东平快速的组织了一下自己语言，将心里想的，简单的跟温世华说了。
　　温世华看了他两眼，末了又笑了：“你有这样的想法挺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想学技术也行，首都周边的几个工厂，待遇都不错，可以进。文化知识不过硬，也可以学，现在有夜校可以念，只要想学，机会多的是。就算你去了公安局，也不会缺了学习的时间。这个在你，你得好好考虑。世上的路，纵横交错，没有说一定要走哪一条，但是选择不同，就意味着你以后要走的路就不同。”
　　陆东平犹豫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权衡利弊
　　回屋，蛋蛋已经睡了，温婉靠在床头看书。
　　“别看了，小心眼睛。”虽然是电灯，到底不如白天的光线。
　　手里的书没有了，温婉就把枕头放平滑进了被子里面。
　　等陆东平上床，钻进他怀里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爸找你说什么？户口的事情？”
　　“嗯！”陆东平探身拉了灯绳，屋里漆黑一片。
　　“说明天让张前锋同志带着我去把手续办了。然后，又说了工作的事情。”
　　“怎么说的？”温婉动了动，侧身在他怀里蹭了蹭，惹得陆东平伸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叫我好好想想，他说我原来在家的时候在武装部，到这边来的话，他可以给安排进片区公安局。”
　　“你呢？要是不想去，可以再缓缓，从长计议。”
　　陆东平失笑：“没不想去，就是感觉太麻烦爸了。”
　　温婉伸手在他胸口戳一下再戳一下：“你这话要让他听见他得生气。你是我爱人，夫妻一体，他拿你当自己儿子一样，你也不要那么见外。不过工作这个事情，你是要好好考虑，我爸那个人，虽然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但是也做不来以权谋私的事情，他给你就是引个路，然后怎么干还得靠你自己。所以，确实要多考虑。”
　　话虽如此，温世华女婿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注定了他之后不管怎么走都得受益。
　　陆东平也没再多说，揉了揉怀里的女人，亲她：“睡吧，明天要去学校。”
　　华大离军区大院真的挺远，自行车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几个轮子的汽车，陆东平起了个老早，和温世华一起做了早饭，然后把温婉从被窝里面挖出来。
　　吃过早饭，天才刚刚放亮。
　　陆东平把车子从院子里牵出去，温婉跟温世华招呼了一声跟着出了门。
　　五月的清晨，晨风还有些凉，温婉坐在自行车货架子上哼着歌儿惬意的不行。
　　到学校门口，太阳已经出来了。
　　温婉问陆东平：“要进去转转吗？”
　　“可以吗？”
　　温婉笑道：“那有什么不可以，刚好我不想走路，你送我去宿舍楼下，我去取了东西，然后再去教室。”自己的男人，还能揣兜里一直不让见人？
　　陆东平脚撑着地转脸看着她笑了笑：“行，送你进去。”
　　第一次被自己男人送进学校，温婉觉得心里有点兴奋，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起学校里面的事情，指挥着他往这边拐那边拐，离学校大门挺远的宿舍楼好像没两下就到了。
　　温婉从车子上跳下来：“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说着，小跑着冲进宿舍楼里面。
　　这会儿其实已经不早了，离第一节课也不过四十分钟的样子，她们上课都是早早的要去教室里。
　　宿舍里面就剩下齐腊月还陪着齐春雪，她一般不会那么早去教室，都是能多陪一会儿孩子就多陪一会儿，常常是上课去的最晚，下课走的最早。
　　温婉急匆匆推门进去，招呼了她一声。
　　齐腊月道：“你这会儿才来呀？”
　　温婉嗯了一声，从床头取了要用的书急匆匆往外走：“你是不是也该过去了，时间快到了。”
　　也没等齐腊月，急匆匆的就下了楼。
　　男人穿着军绿色的长裤，她给做的白衬衫，扶着车子站在楼下，在晨光照耀下如同挺拔的苍松一般。
　　温婉从楼上下来喊了他一声：“走了！”
　　陆东平等着她先跳上车子坐稳，道了一声：“走了！”脚踩着脚踏子让自行车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跑起来。
　　“下午放学就还是在学校里面住着，省得早上老早就得起来。我这几天把桐花巷这边再收拾一下，你就可以打个申请搬出去。”
　　两个人早就说好的事情，温婉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陆东平将温婉送到教室门口，温婉下车他喊了一声：“婉婉！”
　　“怎么了？”
　　陆东平伸手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道：“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周五我来接你，去吧！”
　　温婉笑的眉眼弯弯，挥挥手挎着口袋进了教室。
　　教室里面先到的同学都在往外看，看她进门又不约而同的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看着温婉进了教室还在看自己，陆东平轻笑，轻轻的摆手，牵着车子走了。
　　教室里的学生满是好奇，很多都大概能猜到，那应该就是温婉的爱人。
　　离上课也没多大一会儿了，温婉坐下来翻看课本，齐腊月急匆匆的进了教室坐在她后面。
　　等一节课结束，她也没起身，而是坐在那里整理笔记。
　　坐在前排的胡双双转身趴在她的桌子上好奇的看着她：“温婉，你咋今天才来学校啊？刚刚那是谁啊？”
　　温婉抬头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声：“我爱人！”随即又垂眸，奋笔疾书。
　　胡双双眼睛一亮，眼里满是好奇：“你爱人?这么久都没有见过，第一次送你来学校吗？他是做什么的呀？平常很忙?”
　　呱噪的坐在温婉边上的李来雨停下手里的笔，面色有些不善的看着她：“调查户口？”
　　胡双双讪讪的看了温婉一眼，再看她就有些不高兴：“关你什么事？”
　　李来雨冷冷的扫了她一眼：“你太吵了，烦！”
　　胡双双眼睛一瞪，对上她那冷冰冰的眼睛突然就怂了，莫名的开不了口，哼了一声，悻悻的转过身去。
　　要说宿舍里面几个人她最讨厌谁，李来雨无疑是首当其冲了。
　　年纪最小，脾气最大，一张面瘫脸跟谁都借了她的米还了她的糠似的。
　　看平时的穿着也不是多讲究，却偏偏打肿脸充胖纸，顿顿吃饭都是细粮。
　　跟谁也不主动说话，开口就没有好腔，还去外面租从宿舍搬出去，也不知道在怎么鬼混。
　　虽然从宿舍里面搬出去了，但是还是一个学院 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样烦。
　　她烦李来雨，殊不知李来雨也很烦她。
　　嫌贫爱富喜欢扒着家庭条件好的同学转就算了，这本来就是人的劣根性，偏偏还是个大嘴巴，喜欢打听，说得说不得的都往外说，跟苍蝇一样让人厌恶。
　　早上课结束去饭堂的时候她难得耐心的等了温婉一下，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起去了饭堂，排队的时候她才开口：“你跟那个胡双双说话的时候注意一点，那个人口风不怎么严。”
　　温婉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了。
　　陆东平是她爱人，这个事情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是她也不喜欢别人拿去当茶余饭后的谈资。
　　“谢谢啊！”
　　李来雨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小事不用客气，之前你帮我找了房子，我说了你需要的时候也会帮你一次，这次不算的。”
　　温婉轻笑：“这是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过几天应该也要搬出去了，住的地方离你那里也不远，以后还能有个伴。”
　　李来雨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没说话。
　　下午，课上完之后还早，既然不打算回大院，温婉就去了图书馆。
　　她去的时候，李来雨已经在那里了。
　　选了设计方面的书，看着李来雨旁边的空位置，她走了过去在那坐下来，不经意间一瞟，才发现她翻的是一本关于刺绣方面的书。
　　竟然对刺绣感兴趣?
　　但是细看似乎又不像，兴致缺缺的样子，翻页的速度有点快。
　　察觉到她的目光，李来雨的视线转过来。
　　温婉笑了笑：“对刺绣感兴趣？”
　　李来雨点点头，大概是因为帮着找过房子，加上温婉性情实在好，两个人又常常在图书馆遇见，还都对服装设计感兴趣，李来雨这个不爱说话的人偶尔也能跟温婉说几句，虽然都是一问一答，但是对于别人冷淡惯了的人来说，这已经极为难得了。
　　温婉之前也接触过这类东西，倒是没书，而是她妈妈许如茵喜欢那些东西，教了她一点，皮毛而已。
　　现在有这类的书，看看到也不错。
　　她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之前还比较模糊，现在已经初步成型。
　　她的专业知识到现在为止她还没弄明白具体方向，但是她的个人爱好倒是可以捡起来。
　　她想设计衣裳做衣裳。
　　虽然现在买衣裳都是去百货大楼，还有自己动手做，不允许私下买卖，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
　　毕竟百货大楼里面的那些衣裳也是人做出来的。
　　这个，她本来就有基础有天赋，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要怎么在布票紧缺的时候弄更多的布和做出来之后怎么把这些衣服光明正大的供应出去。
　　这个，得从长计议，她需要跟陆东平好好商量一下。
　　陆东平今天要去办手续，蛋蛋还在睡着，所以他并没有在外面闲逛，出了华大就原路返回。
　　等张前锋回来，他就带着孩子跟着一起走了。
　　张前锋是温世华的勤务兵，打着温世华的名头，办手续这种麻烦的不能再麻烦的事情到了这会儿都不算麻烦，甚至还有人客客气气的给他们倒水喝。
　　他是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老丈人的威力。
　　至于工作，他犹豫了两天，桐花巷那边被他收拾的完全可以住过去了他才做了决定。
　　抛却之前自己心里那些不怎么切合实际的想法，按着温世华最初的建议，在片区公安分局做皮个小警员。
　　心里有想法归有想法，但是也得权衡利弊。
　　他是个有家的男人，不是一个人，不能想当然的盲目的去折腾。
　　而这个片区所在的地方就有些意思了，离华大那边还不远，不得不说，温世华为了闺女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第二百八十二章 搬出去
　　温世华说的没错，在片区公安局，他真的很清闲。
　　他不属于文职，虽然偶尔要出警执行任务，但也不是一天到晚。
　　他在局里混了个脸熟，很快就跟里面的人熟稔了，随即就掌握了其中的一些小窍门，如鱼得水。
　　周五的时候，他吃中午饭的时候就跑了一趟华大。
　　说好的，温婉这个礼拜就要从宿舍里面搬出来。
　　他这一个礼拜跑了三次华大，已经把学校里面摸的很熟了，不用去找温婉，只需要在宿舍楼下面等着就行。
　　虽然学校可以进出，但是宿舍却不能随便去，不过提前说好了，也不用担心等不到人。
　　挺拔的身姿，一身军绿色的警服，引的来往的学生纷纷侧目，胡双双和汪春林她们几个从饭堂那边说说笑笑的过来，刚刚走到楼底下就顿住了步子。
　　“哎，那个人，看着好面熟，那不是那个谁，温婉的爱人吗？”
　　汪春林看了半天没想起来：“不是，你干什么去，别认错了，那多尴尬。”
　　胡双双拉着她往陆东平跟前走：“不会错不会错，我记性特别好。”想记住的，就没记不住的。
　　兴冲冲的到了陆东平跟前喊了他一声：“你好，你是来找温婉同学的吗？”
　　陆东平转脸看了她一眼，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听她又道：“我跟温婉是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
　　这样啊！陆东平点点头，回应了一声：“你好！”
　　汪春林的脸有些发烫：“你在等温婉吧？我们上去帮你喊一声？”
　　其实不必要，他跟温婉说好的，不过还是道了谢：“那麻烦你们了。”
　　不过，真的不用麻烦别人，温婉就下来了。
　　李来雨帮她拎着铺盖卷，齐腊月帮她拿着盆子热水壶，她自己就挎着一口袋书提了换洗的衣裳在手里，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出来了。
　　看着胡双双和汪春林，温婉愣了一下，随即浅笑着招呼一声：“你们刚刚从食堂回来？”
　　胡双双点头：“刚刚从食堂回来，刚好在这里碰见，正准备上去喊你呢！你这是？”
　　温婉道：“我打了申请，要搬出去了，以后就不在宿舍住了。”
　　“啊？这，你也要搬出去了啊，之前怎么都没听你说呢？”
　　温婉笑笑没吭声，这是她的事情，除了给宿管报告一声，还有义务给别人打报告？
　　上前喊了陆东平一声：“东西有点多，能不能放下啊？”
　　陆东平接过李来雨手里的铺盖卷跟她道了谢，然后才道：“能，我拿了绳子和口袋，零碎东西塞口袋里面，绑货架子上就行了。”
　　本来也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事情，车子光绑东西怎么也能驮上。
　　胡双双眼珠子转了转，不明白温婉之前放学上学都是汽车接送，怎么搬地方了车没了，弄辆自行车过来。
　　那边，陆东平已经麻利的把东西绑好，温婉下午还有课，这会儿暂时不回去，陆东平绑好了东西，跟她挥挥手，骑着车子走了。
　　等陆东平走远了，胡双双才道：“温婉，你爱人是做什么的呀？是在公安局?”
　　温婉“嗯”了一声，只觉得她问的这完全就是废话，那身上的制服不是穿着的吗？
　　胡双双并没有察觉出来她的敷衍又问：“你怎么搬出去了，在宿舍里面住着多好，人多也热闹啊！”
　　温婉道：“宿舍里是挺好，但是外面也有外面的好。”
　　话落音，李来雨就喊她：“温婉，走了，饿死了。”
　　齐腊月已经回宿舍了，就李来雨还拿着饭盒还在那等着她。
　　“我们还没吃饭，先走啦！”
　　顺着李来雨温婉冲着胡双双和汪春林挥挥手，温婉这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胡双双有些不高兴的瘪瘪嘴：“那个李来雨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温婉怎么就喜欢跟她一块的。”
　　汪春林道：“可能是比较合眼缘？”说着就朝宿舍楼走去，胡双双瘪嘴，不以为然。
　　李来雨不喜欢胡双双，也懒得聊她，一路上走走停停，等着齐腊月带着孩子过来一起去饭堂。
　　等齐腊月带着齐春雪来了，这才晃晃悠悠的朝饭堂走。
　　打了饭，三个人也没分开，而是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当然，李来雨吃饭是不会说话的，都是温婉和齐腊月在说话。
　　齐腊月问温婉：“搬出去了是不是也要把孩子带过来了？”温婉有个四岁的儿子她们都知道。
　　温婉看着饭盒里面的面汤，叹了口气道：“再看看，我爸爸说找了阿姨帮忙看着，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带过来在跟前也好，但是我要上课，我爱人要上班，他又跟春雪不一样，片刻都闲不住，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下午去收拾一下，还是回我爸爸那边，看看再说。”
　　齐腊月默默叹了口气，继续给孩子喂饭。
　　有家人的感觉，真的很好啊！她这辈子是羡慕不来了。
　　吃完饭，齐腊月带孩子回宿舍，温婉和李来雨不住校了就直接去了图书馆，一直呆到下午上课。
　　下午就一节主课，温婉还有一节选修课，陆东平那会儿应该还没下班，她跟李来雨约好一起回去。
　　放学还没走到校门口竟然就遇到了好些天没看见的许青铭。有些天没见了，许青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弄了辆座驾，一辆簇新的红旗牌自行车。
　　“七哥！”
　　温婉喊了他一声，许青铭捏着车把一个急刹车在她边上停下来：“婉婉，放学了？”
　　温婉嗯了一声，跟他介绍了一下李来雨：“我同学，李来雨，一个宿舍的。”
　　许青铭点头招呼了一声：“你好！我法学院的，许青铭。”
　　李来雨点头，算是知道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许青铭也没在意，而是看着温婉道：“哎，放学了，去我家里啊，我爸我妈念叨你好几回了，让你过去吃饭。”
　　温婉轻笑：“不是吧？上个礼拜我还去了，怎么就念叨我好几回了，明明是念叨你，说你一天到晚跑的不见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个对象回去。”
　　许青铭磨牙，想敲她，但是这在外面，还真不好动手。
　　温婉见好就收：“好了，我今天就不去了，东平带着孩子过来了，我搬去桐花巷了，得过去收拾一下，然后回我爸爸那边。”
　　许青铭眼睛一亮：“陆东平带着蛋蛋过来了？那敢情好，那得找个时间去桐花巷聚一聚啊！哎，对了，”
　　温婉疑惑的看着他。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没事没事，我去一趟学院里面，等下要回去，不然要被念叨死，回头我来找你，我们约个时间，把春娥也喊过来，咱们在桐花巷聚一聚，算是给你们俩暖房。”
　　温婉点头：“行！”
　　许青铭挥挥手踩着车子就跑了。
　　温婉嘟囔一声：“神龙见首不见尾，奇奇怪怪许青铭。”
　　李来雨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她没注意，想着马上到自己的小窝了语气十分欢快：“我们走吧！”
　　说起来，李来雨住的地方离她那真的不算远，就在桐花巷入口的地方，那边上还有个大院子，算是职工家属院，三层的楼房，里面也有空闲的房子，但是李来雨不喜欢那种，她要的就是独门独院，这样才清静自由，所以就租了巷口那最里面的一处院子，一个人住的比温婉那边还要宽敞。
　　至于价格，她不觉得有问题，温婉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在巷子口上分开，温婉自己回了家。
　　屋里，陆东平晌午把东西带回来的时候显然已经收拾过了，被子整整齐齐的放在衣柜里面，书给她摞在写字台上，零碎东西都各自归位，连厨房里面的锅碗瓢盆财米油盐都置办好了，随时都能开火。
　　温婉看了一圈，还真没什么可以做的，干脆就找了小锄头去把外面的花台给翻了翻。
　　里面有一簇美人蕉，还是原先住户种下的，长的挺好。边上大概是用来种菜了，上面有菜苗，这会儿都结籽成熟了，温婉直接给割下来分开晒在墙角下面。
　　然后把两边不大一点的地方翻了翻，里面的枯枝烂叶全部清理了出去。
　　一直等陆东平下班回来，两个人也没做饭，骑车回了大院。
　　温婉放心不下孩子，但是蛋蛋倒是还适应的挺好，家里来的保姆是温世华托人找的，家就在郊区，五十来岁，跟原先在这边照顾许如茵和温婉的阿姨是一个地方的，也算是知根知底。
　　就帮忙看一下孩子，给做饭洗一下衣裳，温世华有张前锋在，用不到她，最多也就是得闲给楼上楼下做一下卫生，拿着工资，自在的不行，也不会不尽心。
　　温婉倒是想把孩子带去桐花巷，但是这样请的保姆势必就要跟着过去，桐花巷那边到底挤了一些，条件根本没法跟大院这边相提并论。
　　大院这边不仅环境好，而且学校也进，小学，初中都有。蛋蛋，大概也就还能自在一年，有五岁陆东平就打算将人丢学校里面去了。
　　眼下，孩子有老丈人给操心，他最要操心的还是自己。
　　跟温婉商量了一下之后，他除了上班，开始了刻苦的夜读。

第二百八十三章 暖房
　　陆东平虽然小学没毕业，但是就识字的程度来说，相当于了小学毕业的，在武装部的时候林成海但凡有时间就组织学习，跟温婉结婚之后得闲温婉也会教教他，小学的知识他还是没问题的。
　　夜校，他从初中班开始学，每天下午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对他上班和生活来说都没有太大影响。
　　许青铭提议要聚一下暖房，时间就定在了礼拜六。
　　到了约的那天，一大早，许国梁就跟个老妈子似的找了两个布口袋往里面塞东西。早先腌渍的咸肉，蛋，还有水果副食给塞了两口袋，让许青铭给温婉带过去。
　　“刚刚安置下来，估计什么都缺，有的东西百货大楼也不是每天都有供应，带过去叫他们俩看着拾掇。”说完，又叹气：“我都还没吃过安宝煮的饭。”心中很是不平很是遗憾，要不是今天都是年轻人，他其实也想过去，就是不太合适。
　　王梦芳哭笑不得：“要不然让青铭带个饭盒，回头有剩饭剩菜带点给你？”
　　许国梁眼睛一亮：“这倒是可以！”
　　王梦芳没好气的看着他：“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以为你今年三岁半？你给我 正常点！”
　　许国梁悻悻的摸了摸鼻子。
　　许青铭失笑着提着他爸沉甸甸的心意出了门，把口袋一左一右的挂在车把上，骑着车子晃晃悠悠的朝桐花巷走。
　　天逐渐变热，太阳的这个威力也越来越强，才刚刚露脸就光芒万丈，给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刚刚进巷子，一只黑色的团子就从边上冲出来，许青铭猛然急刹车，还好，就差那么一丢丢，差点给撵到。
　　还没能回神，一道纤细的身影就从边上的小道里跑出来，喊了一声“煤球。”那肥的脸都方了 的黑猫眼里泛着寒光不怎么友善的冲着他瞄的叫唤了一声就被人捞起来。
　　转脸，许青铭一愣，有点眼熟。
　　李来雨却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仿佛他就是一团空气，抱着黑猫进了狭窄的小通道，留给许青铭一个后脑勺。
　　许青铭眉头皱了一下，虽然是他差点撞到人家的猫，但是这东西一下子窜出来也挺危险，要不是他反应快肯定得翻车，这女同志居然这么冷漠一声不吭直接走了，真是。
　　吁了口气，踩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地方。
　　院子门半掩着，在外面就能听见孩子稚嫩的声音。
　　许青铭把挂在车把上面的口袋拿下来，在门上敲了敲，温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然后两颗小脑袋从院门里面探出来。
　　许青铭伸手在蛋蛋头上一薅：“小东西，还记不记得我啊？”
　　蛋蛋警惕的看着他，还真的不记得了。
　　在队上的时候他也不是经常去陆家，除了朝夕相处的爸爸妈妈，忘记一个人还是很快的。
　　蛋蛋伸着小爪子使劲推门，企图将他关门外面。
　　温婉从屋里出来，见状笑的不行，喊了蛋蛋一声：“不要关门，那是表舅舅，忘了？以前在家里给蛋蛋做很多好玩的东西的舅舅。”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记起来了，反正温婉出声了，蛋蛋还是很配合的喊了声“舅舅”。
　　温婉伸手把门拉开，把许青铭手里的口袋接过来，分量有点不轻，两个口袋鼓鼓囊囊的。
　　“七哥，你这过来吃个饭要带这么多东西？再多来几趟是不是得把家都搬过来。”
　　许青铭还没来得及说话，齐腊月就从屋里出来了。
　　打了照面，温婉就跟许青铭道：“我同学，一个宿舍的，叫齐腊月。”
　　转脸看着齐腊月：“我七哥，许青铭，法学院的。”
　　齐腊月也不是第一次看见许青铭了，但是近距离打照面真的是第一次有些拘谨：“许青铭同学你好！”
　　许青铭点头：“你好。”然后提着东西进了客厅。
　　东西放下之后才道：“我爸，一大清早的就开始倒腾，恨不得连他人一起跟过来。”
　　温婉失笑：“回头东平得闲，我带他一起去三舅舅那蹭饭。”
　　“那敢情好，听说东平带孩子过来了，我妈唠叨几回了，他们还没见过孩子呢！”
　　说完，扭头瞅了一眼：“他人呢？”
　　“去接春娥了，这边春娥没来过找不到地方，顺便再去买点东西。你早饭吃了没有？”
　　许青铭帮着把东西分类给她放好：“这会儿了，早饭肯定是吃了，午饭和晚饭呢，打算都在你这边解决 。”
　　温婉笑道：“那好啊，人多热闹。”随即出屋去招呼齐腊月：“你进屋坐啊，不要拘束，今天都是自己人，没别人。”
　　齐腊月道：“不拘束，我在外面看着两孩子。春雪看着老实，一找到和她一起玩的也皮实的很。”
　　温婉没再多说，等下李来雨和陆春娥过来了，女同志多了，自然就能放开了。
　　早饭刚刚过，午饭还早，温婉将自己买的和许青铭带来的糖果花生捡了两盘子，又洗了水果摆在桌子上。
　　许青铭则屋里屋外的打量了一下：“这房子还是要住人才行，先前刚刚收拾出来的时候空落落的，总觉得差点什么，人一住进来一下子就好了。”
　　温婉点头附和，随即问他：“七哥，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怎么觉得很久没见到你了上次去舅舅那，舅妈还在抱怨，说你一天到晚不回家，你在外面有落脚的地方？”
　　许青铭点头：“有了啊，我都二十五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跟爸妈住一块像话吗？”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瞅：“七哥，我发现你不对劲。”
　　许青铭往后靠了靠，捧着茶缸子喝了一口：“哪里不对劲？”
　　“你是不是谈对象了？谈对象你别藏着啊，大胆的说出来，大家都等着你谈呢！”
　　回应她的是许青铭一阵撕心裂肺的猛咳。
　　温婉哭笑不得：“不是，你至于吗？我这是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把你激动成这样。”
　　许青铭还没缓过来，没说话，齐腊月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来雨！”
　　李来雨来了，温婉起身迎去了外面。
　　李来雨不是空手过来的，手里提着一块肉，大概两三斤的样子，是西南地区都有的腊肉，她在家里收拾过了，只需要再过一道水直接丢锅里煮就行了。
　　温婉哭笑不得的接过去：“就是吃个饭，你怎么还提肉过来。”
　　李来雨也就进门的时候看着蛋蛋和春雪笑了笑，随即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清，温婉这么说她也只是淡淡的：“我饭量比较大。”
　　“能有多大，我还能管不起你一顿饭？”
　　将接过去的肉放进厨房，招呼李来雨进屋，李来雨却没要进去的意思，蹲在那里逗孩子玩了。
　　许青铭出来站在门口瞟了一眼，温婉喊他：“七哥，这是我同学，李来雨，之前见过的。”
　　许青铭“嗯”了一声，可不是见过，早上还见过呢！奇奇怪怪的一姑娘，冷冰冰的。
　　李来雨性子冷归冷，但是看着却特别的喜欢小孩孩子，逗蛋蛋跟春雪的时候自己也会难得的露出一点笑，叫其他几个人看的都愣了神。
　　齐腊月道：“来雨，你笑起来真好看哎，多笑笑。”
　　李来雨闻言瞬间又敛了笑，恢复一脸清冷。
　　一个宿舍，早就知道她什么性情，齐腊月也不在意，继续道：“你很喜欢小孩子？”之前在宿舍里的时候对春雪很温柔，现在看见蛋蛋也是这样，看着对任何人都不上心没什么耐心的人，蹲在这里跟两个孩子一起戳泥巴还能玩的有滋有味。
　　李来雨“嗯”了一声：“喜欢别人家的小孩子。”自己家的就算了，麻烦。
　　温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准备菜，许青铭自觉的进屋给她搭手。
　　说准备，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李来雨拿的腊肉是烤过见过水的，今天就直接煮了，昨天弄回来的鱼还养着，许青铭麻溜的去杀了，这个腌渍一下清蒸就好了，两个孩子吃起来正好。拿过来的咸肉回头烧个汤。素菜的话应季的就只有豌豆土豆之类的，换着花样也能做好几个。
　　才刚刚开始收拾，陆东平就回来了，和陆春娥一起。
　　院子里的人又相互认识了一番，随即，温婉就插不上手了，陆东平进厨房，陆春娥给搭手，许青铭要跟陆东平说话自然也呆在厨房里面，外面就剩下温婉自己陪着齐腊月和李来雨带着两个孩子在屋里玩。
　　李来雨不怎么喜欢说话，大多时候都是齐腊月和温婉在说，她在听。
　　就这，也大致听了不少东西。
　　比如温婉这个对象，是西南那边的，温婉下乡的时候结的婚，回城后男人带着孩子一起跟过来，两个人倒是难得的真情。
　　吃完饭，陆春娥今天是不走的，剩下的除了许青铭，齐腊月和李来雨都没久留，道了谢就离开了。
　　等人走了之后许青铭才跟温婉道：“你那个同学，倒是挺有意思，你这个性格能跟她合得来也算是神奇。”
　　“你说李来雨？她挺好的，就是不喜欢说话。话太多的人不一定就正，我更喜欢进退有度，心里坦荡的这种。话多不多都无所谓，主要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许青铭想起早上差点被他碾到的那只肥肥的黑猫不可置否，坦荡？他怎么就觉得那么奇怪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厢情愿
　　虽然现在解放了，少有那些缪谈，但是黑猫这种东西许青铭还是听人说过，邪气。
　　小姑娘家家的喜欢养小动物很正常，但是养个这种的就有些怪了。
　　不过，他也没往深了想，毕竟李来雨对他来说就是妹妹的一个同学，仅此而已。
　　陆春娥今天不去学校，许青铭也不走，屋里倒是很热闹。
　　晌午之后，太阳越发的毒，但是小院子里还是很凉快。
　　许青铭搬了板凳跟陆东平在外面说话，陆春娥也在屋里，靠着沙发跟温婉闲聊。
　　说了学校的时候，陆春娥又说到了温婉上回给她做的新衣裳，那是给许老太太做寿的时候一起买的布，带着蓝色小花的的确良。
　　给老太太做了一件对襟盘扣的衬衫，剩下又给陆春娥做了一件。
　　那种娃娃领泡泡袖，腰身还特意的收了一下，十分的贴合她的气质。
　　“有好几个同学都在问我哪里买的，百货大楼没这样的。”
　　温婉轻笑：“那下次要再问，你就跟她们说是我做的。如果有实在想要，可以自己去买布我给帮着做一下，不过要收手工费。”
　　她的打算还没跟陆东平讲陆东平现在要上班要上课挺忙，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这些想法分神。
　　百货大楼那边一时半会儿也不容易，她可以慢慢的接一些私活，帮着别人做衣裳，一个是积累人气，再有也可以赚点钱。虽然陆东平有工资，也足够她们开销了，但是钱这东西，她一贯都不嫌多。
　　陆春娥眼睛一亮：“还可以这样啊？”随即又暗淡下来：“这样做会不会有事？毕竟不许私自做买卖。”
　　温婉道：“我又不卖衣裳，就是谁需要的话帮个忙，收个手工钱，料子是她们自己的。这个自愿，想要的就来，不想要的也不用刻意去招揽。”
　　“那，工钱要多少？”
　　这个，温婉还没好好计算过，她想了想道：“裤子的话三块钱一条吧，要是衣裳，那至少得五块，布拉吉或者厚衣裳八块。”
　　陆春娥瞠目结舌的看着她，半响才喃喃道：“嫂子，这会不会有点高？”她都没好意思说，这何止是一点点高。她觉得裤子三块钱一条那个价格已经相当可以了，八块，这样谁会舍得来做衣裳。
　　她不懂温婉却清楚的很，像是陆东平的工资，一个月二十八块钱，这是因为他在片区公安局只是一个小警员，算是最基层工资最低的。往上一点，三十多四十多的都有，像是许大舅舅温世华那种级别，工资就更高了，和甘岭那边不可同日而语。
　　百货大楼里面那些衣裳，便宜的有，贵的也不少，一件大衣好几十，就连夏天一条薄薄的布拉吉也要二三十，却卖的俏的很，有时候拿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所以，她要这点手工费算什么。
　　她又没打算批量生产，这才刚开始，有人要做就做，没有人也无所谓。反正她做的样式什么的都是独一份的。
　　不过她原先没往这块想，这会儿思绪一下子明朗起来。家里还有好几块布，她还可以继续做，这会儿早晚要穿的衬衫布拉吉，还有再热一点穿的，她可以想着花样做。
　　哪个女孩子不爱美不爱好看的衣裳，穿出去肯定会有人注意。
　　这样，也算是多了进项。
　　说着话，蛋蛋已经在沙发上蜷着睡着了。
　　她起身给抱起来，放回屋。
　　出来之后喊了陆春娥：“困的话去屋里歇歇，后面那屋也收拾好了，专门给你留着的。”
　　陆春娥应了一声：“嫂子你困了就去歇歇，我等会儿去。”
　　温婉也没跟她客气，早上起的早了，这会儿到点就有些难受。
　　客厅里面就陆春娥自己，许青铭跟陆东平在外面没进来，她起身去桌子跟前给两个人的杯子里面续了水。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陆东平在问许青铭：“我听婉婉说你回来之后家里一直在给你安排相亲，有眉目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许青铭道：“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相亲什么的都做不得数，总要合自己眼缘才行。我要是喜欢了，不用别人操心，自己就会去追求，不喜欢，安排也没用。”
　　说完，看了陆东平一眼道：“我以为我们好歹也算是同道中人，没想到你竟然也和大家一样。”
　　陆东平轻笑：“不一样，我二十三遇到的婉婉，但是你已经二十五了。”
　　许青铭挑眉看着他，这话就很过分了，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是在说他年纪大了。
　　“你有操心我不如操心一下春娥，她年纪也不小了吧？离家远，婚姻大事你当哥哥的还是要好好给把个关。小姑娘长大了，肯定也不少追求者，医科大那边不乏优秀的，但是学识渊博跟人品没多大关系，找对象可是要过一辈子的，看着点。”
　　许青铭不说，陆东平还真的是没记起来这个事情。
　　的确，春娥是不小了。
　　“这个我还不好直接问，回头让婉婉问一下，要是有合适的也该谈了。”
　　两个人在外面嘀嘀咕咕的，陆春娥在门口却听的一清二楚，手里端着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她转身回去，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往客厅外看了一眼，默默地进了后面的屋子。
　　后面的屋比较幽静，太阳照不到，不开灯屋里很暗，但是温婉也很用心的收拾了，除了床，柜子和桌子什么都齐全。
　　上面铺的是温婉从学校拿回来的被褥，刚刚晒过，软乎乎的满是太阳的味道。
　　陆春娥规规矩矩的躺了上去，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刚听见的话。
　　他说，他缘分还没到，到了，喜欢了，不用安排，他自己就会去追求。
　　陆春娥很清楚，一开始就是自己一厢情愿，默默地，偷偷的喜欢着，可这会儿却特别的难受。
　　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变的如此的贪心，竟希望自己的喜欢能得到回应，希望他能有一点点喜欢自己呢？
　　大概是在打定主意要考大学，要来首都 来这个离他近一些的地方开始。
　　他以前说过的话陆春娥一直都记得，他说要明确目标，然后去努力，即便最后不成，那自己努力了也不至于后悔。
　　他不知道，他就是春娥的目标，春娥一直记着他的话，一直追随着他的步子，希望着有一天能和他比肩，能堂堂正正的跟他说自己的喜欢。
　　这么久，陆春娥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但是在此刻，听着他跟陆东平所说的话，这么久的坚持在这一瞬间全部土崩瓦解。
　　许青铭二十五了，不小了，不可能再蹉跎下去了。家里的人在安排他相亲，他现在还没喜欢的，他说了喜欢的话会去追求。
　　他跟哥哥说自己的终身大事，语气那么风淡云轻，他拿自己，从来都是当作妹妹一样。
　　光明正大，没有半点杂念，否则不会说那些。
　　早就知道的，可这会儿心里却难受的不行，原先心里一直存在的希冀，就这么不经意间就被一下子扯断了，疼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跟谁说，不知道该问谁。
　　只能在屋里，用被闷着头，悄悄的，流着眼泪，连哽咽都不敢大声，生怕被人听见。傍晚起来的时候还悄悄用冷水敷了敷眼睛，生怕被看出异样不好解释。
　　罪魁祸首许青铭完全不知，当真在这边混了下午饭，才骑着车子晃晃悠悠的回了华大的家属楼那边。
　　晚些，陆东平依旧是要去上课的，夜校没有周末。
　　白天休息过了，温婉难得的在他回来还没睡，卧室的灯开着，她靠着床头在那里织毛衣。
　　这两天入夜还是很凉爽的，井水也凉着，但是陆东平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直接用冷水把自己涮涮，然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屋闩了堂屋门。
　　头发擦的半干才上床，他上床，温婉又爬起来去摸手电，想去外面上个厕所。
　　等消停下来熄了灯，陆东平才道：“回头还是要再弄点砖头水泥回来，后面那点地方阴凉的种菜也长不好，在那简单搭上一间，不说别的，晚上也能方便一些，夏天洗个澡什么的也好。”
　　温婉不操心这个：“你有时间的话就弄呗，不过要想方便，咱们这屋是不是还得开道门到后面去？”听着是简单，但是做起来挺麻烦：“回头想怎么弄，不行找两个人，最多两三天就能起，剩下的里面要怎么弄再自己慢慢折腾。”
　　说完等陆东平应了一声她才又问：“现在算是暂时的安顿下来了，家里，是不是要去个信？”
　　“信我在写了，回头就寄过去。”陆东平翻了个身往她跟前凑了一下道：“我跟你说件事情。”
　　“什么？”
　　“就春娥的事情，她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也不小了，我又不好问，你帮我问问看，她有没有谈对象什么的，离家里太远，娘给她操心不上，只有我们能问一下了。”
　　温婉应下来：“这个早先我就问过，她说没有，真没有还是假没有我也不好说，现在婚姻自由，感情这个事情别人操心也是瞎操心，得看她自己，我们最多也就是帮着掌掌眼，看一下，起不了什么作用。”
　　陆东平知道她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姑娘家大了心思就多了，不管也不行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早就平稳了，他还睁着眼，若有所思。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不会犯错误的
　　温婉心里的打算并没有瞒着陆东平，礼拜天，就一家三口，也没那么多规矩，她心安理得的带着孩子一起赖床，陆东平这个不习惯晚起的人老早爬起来出去跑了一圈再回来做早饭。
　　早饭好了，温婉才起身，吃过饭，温婉跟他说了去许国梁那边的事情：“上次你来虽然见过，但是三个舅舅不住一块，是要上门拜访一下的，尤其是，他们还没见过蛋蛋。”
　　陆东平点头：“是该上门拜访一下的。”说完又问了温婉一句：“跟三舅舅走的最近？”
　　温婉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大舅那边去了两次，但是我看你跟他说话不多。二舅见过一次，很少听你提起，倒是三舅舅，经常听你说起，再加上七哥的缘故，每次你提起眼神都不一样。”
　　温婉嬉笑：“这么厉害啊，观察的也太仔细了些。”
　　“我三个舅舅对我都特别好，大舅舅在军队时间长，很忙，也就是现在年纪大了稍微清闲些，之前一年到头见得次数不多。二舅舅在国委那边，二舅妈在外交部，也是忙，就三舅舅和三舅妈算是家里少有的清闲人。三舅舅喜欢玩，性情好，几十岁的人却是小孩心性，跟我们很能玩到一块，特别会哄小孩。
　　“就我七哥，那小时候都是跟着我外公身边的，那边帮着养着的，我外婆经常说，孩子跟了他，不知道得歪成什么样子。但是我是真的喜欢他，相处起来特别舒服，我三舅妈也是，脾气好的跟没有一样。都说我三舅舅都是她给纵出来的，结婚之后半点不约束自己男人，由着他上天，还跟着一起凑热闹。”
　　“但是我是特别喜欢他们俩的相处方式，只要对方做的事情本质上没错，从来不干涉 还能适当的给点意见和帮助。”
　　“就现在，周末两个人还会一起去看个电影什么的。我舅妈过生日三舅还会亲手给做菜，提前准备礼物。我觉得这世间，幸福的两个人，莫过于他们这样子 ，不因年龄增长岁月流逝而彼此厌倦，一样的生活总能过出不一样的滋味。”
　　陆东平听着，若有所思，嗯，记下来了。
　　伸手将人扯过来在她嘴角亲了亲道：“不用羡慕别人，以后我也会很好，会更好。”
　　温婉倚着他轻笑：“那肯定，我这么好，丢了我，你就再也找不到了。”
　　腻歪一阵，旖旎的气氛被蛋蛋给打破，要拉臭臭，在那急的不行，陆东平起身提着他去了外面的厕所，温婉就起身开始收拾屋子，将自己手上现有的布料都清理了一遍，哪些能做，做成什么样，给谁穿，心里大概就有了数。
　　陆东平伺候完儿子进屋就看见她在那忙，问了一声：“要做衣裳？”这边没缝纫机，做的话要么全靠手，要么得回大院去。
　　温婉应了一声，随即就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说着陆东平听着，等说完陆东平才开口：“要跟百货大楼那边搭上线怕是还要费点功夫，要是真想试一试这个我回头看看能不能想到办法。不过，要真的做的话，你一个人可能会很累，往外卖衣裳那就不是一件两件的事情，会不会耽误你学习？”
　　“耽搁学习那倒是不至于，我就是心里暂时有这么个想法，我有个表姐，他们家有人在百货大楼那边上班，或许可以给我牵线，要真的成了，到时候肯定要找人帮忙。不过眼下也就是说说而已，有这么个打算。我跟春娥商量过了，可以先慢慢帮人做，赚个加工费。”
　　陆东平抿了抿嘴：“其实，我不是太赞同。你好好上学就好了，这样太辛苦。钱，我会想办法赚的。”
　　温婉懒懒的倚在那里看着他笑：“没，你别有思想压力，咱们家虽然不是那种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是那么差钱，我纯粹就是，想找点事情做。一步步来，也不可能一口气就能吃个胖子。”
　　“蛋蛋平时都放在我爸爸那边，大学的课又不是那么紧，多余的时间我都在图书馆自修，回来家也就没有别的事情。我总要找点事情做，既然要做事，那就选点有利可图看得见回报的事情来做。”
　　之前这个念头萌生的时候她是钻了牛角尖，就想着如果陆东平带着孩子过来，一家三口要生活，要有收入，不能坐吃山空。但是她忘了，陆东平怎么可能等着她来养。
　　她有积蓄，陆东平有工资，孩子她爸爸那边给照看着，两个人的生活毫无压力。
　　但是念头起来了，不付诸行动她总觉得不甘心。
　　她坚持，陆东平自然也不好过于阻拦，趁着礼拜天还有时间，两个人出去逛了逛，回头来家里就多了台缝纫机。
　　温婉和陆春娥商量的那个办法是真的有用，陆春娥再来桐花巷就是两个礼拜之后的事情，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两个口袋，里面是同学托她做衣裳要用的布料和各自的尺寸，就连工钱都提前预付给她了。
　　温婉这边也不差，先从原来的宿舍开始，也不多，就暂时的接了一个，给汪春林做一条她现在穿着的碎花裙子。
　　汪春林跟历史系的一个男生在处对象，她家庭条件还算是不错，想打扮自己的时候做条裙子还是能舍得的。
　　再说，她也不傻，她去最近的百货大楼打听过价格，买的最紧俏的那款要二十八，还没温婉身上穿的显腰身好看。
　　布钱加票才花了多少，手工钱是贵，但是加上也不多，只够在百货大楼买两只袖子。
　　温婉给她做的裙子微微长一些，遮住了小腿，依旧是大摆，裙摆和领口都用浅色的碎布加了花边。
　　腰上没加松紧带，而是加了腰带，可以绑成一朵花的长度。
　　这裙子本就是为了汪春林量体做的，一上身直接惊艳了一大片。
　　纷纷打听这裙子是哪买的。
　　温婉没嘱咐她要保密，她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说了是温婉帮着做的。
　　温婉这边的日子一下子就精彩起来，不断地有女同学找她。
　　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生意要做，但不是谁的生意她都做。
　　她只是碍于情面，适当的收点手工费帮个忙而已。
　　现在不允许个人买卖，作为华大的学生，也算高级知识分子了，她怎么能犯错误呢！？*。？(ˊωˋ*)？？*。
　　就这样，也挺忙，忙起来时间就过的快了，一学期一晃就结束了。
　　期末考试那几天天已经热的不行，一大清早，班上的男同学就去打水把教室里外浇了个透，中间又浇了一次，就这，到了下午考完，从教室里面出来的学生一个个满头大汗的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温婉拿着水壶往嘴里倒了两口，找了阴凉地方坐下来，一点也不着急着往回走。
　　这会儿才三点多，太阳还毒的不得了，虽然首都偏北但是夏天热起来一点也不含糊，尤其是在烈日下，温婉觉得十几分钟的路她能被这种太阳烤化。
　　齐腊月却不行，孩子丢在宿舍里面，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没课，第一时间就往宿舍那边跑。
　　从温婉身边经过的时候她招招手算是打了招呼，后面，是李来雨，挎着个军绿色的口袋慢悠悠的走着，似乎一点也不畏惧头顶那火辣辣的太阳。
　　温婉喊了她一声：“来雨，这里！”
　　李来雨本来是要往学校门口去的，看着她在那边树下面躲阴凉，只能变动了一下方向，到她面前停下来问她：“不回去啊？”
　　温婉伸手指了指头顶：“太阳太大了，稍微缓缓，我怕中暑。”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水泥台子：“坐会儿？这会儿三点半，感觉是最热的时候，坐一会儿，到四点，太阳就偏下去老些了，力度就没那么大了。”
　　李来雨没接话，不过行动很配合，在边上坐下来。
　　“考完试了，暑假假期还挺长，你打算做点什么？”
　　李来雨根本不需要想，显然是一早就安排好了：“我要回去，后天一早就走。”明天有一天的空闲时间她打算去好好转转，多买些首都这边的东西带回去，首都毕竟是首都，很多东西都是他们那没有的。
　　温婉愣了一下：“你一个人？首都离川省老远哎，你有没有约的有同路的同学，路上乱的很。”
　　说话的时候她转脸看着李来雨，见着她脸上一如既往地的平淡，就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人换副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不碍事，我会注意的。”
　　“我都没问你，你老家川省哪里的啊？”
　　李来雨也不多话，她问就答：“岑安市的。”
　　温婉微微歪头想了想，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李来雨这会儿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难得柔和的神情，看的温婉愣在那里半响都没能回神。
　　被人盯着看，李来雨有些不习惯，站起身道：“走吧，不是带了太阳帽？不会把脸晒黑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让他清静几天
　　回去之后时间还早，早上泡的绿豆都胀了，她加水放在锅里慢慢煮着，然后将头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换下来的衣裳洗了。
　　洗完衣裳，去厨房把饭做好晾着，才回屋里收拾。
　　她是放假了，但是其他人该工作的还得工作，陆春娥大概也是这两天考试，等她考完试过来，温婉打算喊她一起去大院那边住几天。
　　屋里收拾好，饭也晾的差不多了，太阳彻底的没下去，只在西边的天边上留下一抹红光。
　　温婉看了看表，都七点过了，陆东平还没回来。
　　上班近两个月，每天都准时准点的，这么晚还没回来还是第一次。公安局有任务，出警了？
　　她琢磨着不然不等了吧，自己先吃？
　　正想着呢，门就被敲响了，陆春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嫂子，开门，我回来啦！”
　　温婉忙不迭的出屋开门，陆春娥背上背着她的铺盖卷，手里两手不空，一脑门子的汗。
　　温婉赶紧的把她手上提着的东西接过来：“你也是今天就考完放了？你怎么不等等，回头让你哥去接你，这大热天的，带这么多东西。”说着，进屋，将手里的东西全部堆放在一处，回头再整理。
　　“没事，东西也不多，学校门口就能挡到车，而且我今天运气好，出门都没等车，刚好遇到了认识的人，搭了个顺风车。”
　　陆春娥把铺盖卷拿去了她那屋里，出来温婉已经不在客厅了，在外面给她舀水：“先洗把脸凉快一下，等会儿吃了饭再洗澡。”
　　陆春娥蹲下去往脸上抄了点冷水，只觉得热气一下子就散了，舒坦了不少：“我哥呢？去夜校了？”
　　温婉进厨房盛饭：“没，还没回来呢！都这会儿了，不等他了，我们先吃。”
　　陆春娥拧了下毛巾擦了脸上的水，然后泼了盆子里面的水进屋，在桌子边上坐下来之后才道：“是不是有什么紧急任务？”
　　温婉也说不清楚，但是公安局那种地方不可能一直闲着，想来八九不离十。
　　吃完饭，陆春娥去洗了碗，姑嫂两个人在门口靠墙站了站，消化了一下，温婉来了兴致，还教了陆春娥几个动作用来舒展身体，就是吧，这个天实在不怎么适合运动，动了一下子，周身大汗淋漓。
　　等冲完澡，换上温婉做的睡裙才稍微好一些，陆东平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温婉也不着急去睡，两个人瘫在沙发上边打蚊子边闲聊。
　　“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你带回来的也该洗的洗，该晒的晒一下，收拾一下我们回大院那边住几天？”
　　陆春娥迟疑了一下：“我就不过去了吧？”
　　“那你在这边又有什么事情呢？你哥白天都要上班，家里就你一个人。我们过去带蛋蛋在那边玩几天，然后主要是之前说的百货大楼那个事情，我有点关系，应该可以走走，反正试一试，能行就行，不能行也没关系，反正到了明年我们可能都不会有现在这么轻松了。大学四年，到了大二，她们的一些基础知识学的差不多，就要考虑实习的事情了。”
　　说着，温婉眼睛亮了亮：“咱们这虽然是小打小闹，但是要真的成了，那可就是一份属于我们自己的产业了，不管大小，总归是这么个意思了对吧？以后不管我们是医生还是会计又或者别的，起码现在我们做了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还把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出了价值，想想是不是觉得很有意义？”
　　陆春娥叫她给说服了：“那行，那我明天就收拾一下，明天下午凉快了就过去，把我哥一个人丢家里，让他自己清净几天。”
　　温婉失笑。
　　说了阵话，温婉就有些熬不住了，九点多了，陆东平还没回来，她打了个哈欠，泪眼婆娑的：“春娥你去睡吧，你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别熬了。”
　　作息习惯了，陆春娥也熬不了太晚，起身回了屋。
　　温婉不想进屋的，但是客厅里面蚊子太猖狂了，怎么也没办法赶尽杀绝，最后她还是妥协了，算了，床上去等吧。这个季节到了晚上，没有蚊帐的地方是没法存活的。
　　陆东平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那睡迷糊了，大门为了保险她是闩上的，陆东平进不来一敲门她一下就惊醒了，趿拉着鞋子跑出去喊了一声：“东平？”
　　陆东平应了一声，她这才敢给开门。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局里有任务？”
　　“嗯！”
　　陆东平应了一声，想抱她，自己又是一身汗，温婉倒是没在意的抱着他的手臂进了屋：“你先擦把脸，我去给你盛饭。”
　　“不用，我自己弄，你去睡吧，都这会儿了。”
　　温婉迷糊了一阵，这会儿有点点清醒了，靠在床头等他。
　　陆东平吃完饭洗漱上床她还没完全睡过去，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道：“春娥也放假了，我打算明天收拾一下回大院去几天。”
　　陆东平应了一声：“我这几天比较忙，回来的不会太准时，你们去那边呆几天也好，注意些蛋蛋，在大院里面就行，出门的话就别带他，太热了。”
　　说话的时候还捋着温婉的头发，跟给小狗顺毛似的，温婉惬意的不行，一会儿就去梦周公了。
　　陆东平也没能撑多久一天里连续出警，尤其是下午，差不多把整个城都跑遍了，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这会儿也乏的不行。
　　温婉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陆东平已经不在家里了。
　　睁眼，她还有一点懵，想着昨天晚上陆东平说的最近比较忙，然后才慢吞吞的坐起来。
　　陆春娥是早就起来了，不止早早的做了早饭，还洗了衣裳被单，做了好多事情，竟然也没弄出多大动静吵醒温婉，真的是太贴心的一个姑娘。
　　吃完早饭，等到太阳爬上头顶到了正午，温婉才将昨天下午收拾好的一个口袋拿出来：“春娥，我要出去一下。”
　　陆春娥从屋里探头：“上哪？我和你一起？”
　　“不用，就去巷口，我去看看我们班上一同学，上回你见过的，李来雨，她明天要回老家，我过去看看她。”
　　说着，提着口袋出了门。
　　这个时候太阳毒的不行，带着太阳帽隔着一层衣服料子都能感觉到疼，温婉琢磨着，这个时候李来雨应该是在家里的。
　　两个人住的地方离的不算远，但是温婉还是在帮着李来雨找房子的时候来过这里，后来李来雨从宿舍搬出去的时候也没要人帮忙，真的是一个冷清又独立的女孩子。
　　李来雨租的这个院子比温婉住的那边要大，正房就有好几件，还有报厦，院子也大。这院子的主人那几年的时候跑去了国外，这里被征收，一直空着，衰败的没样了，温婉刚开始就没看上，但是李来雨看上了。温婉就只能帮着去打听了一下，牵线碰头，剩下的就是李来雨自己弄的，她并不知道，李来雨没把这个地方租下来，而是直接买下来了。
　　买房子，还是首都的房子，哪怕是破烂，也要值点钱的。温婉手里也有钱，但是买房这种事情她就没想过。
　　这会儿，她只是感叹于李来雨的厉害，这房子真的，短短的时间被她收拾的有模有样的，一个姑娘家，真的太厉害了。
　　院墙是重新修葺过的，只不过因为新旧差异，外面又用水泥重新刮了一层，也不知道她哪来来的时间，水泥刮了之后还走了线条，老远看着不像是水泥，更像青砖一块块重新累起来的。
　　外面只能看见墙壁和房顶，里面，要进去才知道。
　　温婉正准备敲门，院墙上面“喵呜”一声，一只圆滚滚的黑猫爬在墙头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警惕，随即又叫唤了一声。
　　温婉还没敲门，院子门就被拉开了，李来雨站在院子里面看着她：“温婉？”说话的时候还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不是怕晒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温婉眉眼弯弯的朝她笑了笑：“从你收拾这边之后搬过来我还没来过呢，明天要回去了，我想着该过来看看的，提前没跟你说，有点冒昧。”
　　李来雨让开了：“进来说吧，什么冒昧不冒昧的，我没那么多讲究。”她不过是喜欢清静，一个人比较肆意，想怎样就怎样，比较畅快。
　　温婉跟着她进了院子，随即就是一愣。
　　先不说屋里了，整个院子被收拾的，好整齐啊。
　　除了过道，两边都是随砖头和水泥砌起来的台子，边边角角的种着花，其他地方全部都是菜，豆角，西红柿，辣椒，长的欢实喜人的不行。
　　那只黑色的猫从墙头上跳下来，先她们一步迈着四方步进了屋。
　　李来雨把温婉喊进了客厅里面，拿了板凳给她：“本来是想请你过来坐坐的，但是时间不够，我只来得及把院子收拾好，屋里还没怎么收拾，可能得等到下学期了。”
　　这可真是不容易，李来雨主动开的口，而且一开口就说了这么大一串。

第二百八十七章 回大院
　　客厅确实还没收拾，不过里面的墙壁和地面都刷过了，很是干净亮堂，就一些家具还没来得及添置，不知道是没有时间还是手头紧，总之，客厅里面除了一张看着很陈旧的桌子就是两把椅子，温婉屁股下面就是之一，再多来一个人李来雨自个儿就得站着了。
　　“明天打算几点走啊？行李多不多？我去送你？”
　　李来雨找了个通体透明的玻璃杯给她倒了开水晾在桌子上之后才道：“不用，我东西不多，就拿两身换洗的衣裳。”
　　温婉点头：“那还好，夏天衣裳轻薄，不占地方，主要是，车上乱的很，行李多了看起来也比较麻烦。”说着，她眉毛皱了皱：“不行的话，你稍微晚点走，我下午回去，让人帮忙给你弄张卧铺？卧铺车厢里面稍微清静一点。”
　　李来雨谢绝了她的好意：“不了，这会儿天热，坐车的不多，上去之后要真不行我再去补票。”她跟温婉也相处了一个学期了，知道她这是好意，真心在为自己担心，但是她不打算随便的就欠人情，。到不是不知好歹，而是，这种没有目的性对她好的人真的不多，她不知道该怎么弄才能好好的把握那个度。
　　温婉点头，把手里提着的口袋递给她：“本来，是想给你买点这边的特产叫你带回去，但是这个天，早上做的东西下午就馊了，什么也带不成，就扯了一身衣裳的布，你要是喜欢自己留着做衣裳也行，或者带回去送人也行。”当然，她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了，怎么处理都与她无关了。
　　李来雨愣了一下：“不是，我八月底就过来了，不是回去就不回来了。”她在学校没什么朋友，温婉算是她主动交往的第一个，主要还是为了房子的事情不得不跟人搭讪，然后一来二去就熟了，然后每天中午去图书馆一起看个书，真正的交流其实很少，她是真的不明白温婉为什么会来送自己，还买东西给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八月底就回来了，就，就是一点心意。我其实是想给你买点特产带回去的，这不是天太热不经放。你要是——”她买东西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可是这会儿送东西的时候就觉得怪怪的有些不对味儿。
　　温婉话还没说完，李来雨就伸手把她手上的口袋接了过去：“谢谢！”
　　她不喜欢跟人来往就是不想有太多的感情牵扯不想有太多的麻烦，毕竟，她曾被全世界恶意的对待，但是这不代表她感觉不到别人的善意。
　　温婉，大概是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一，不带任何目的，她没法不动容。
　　温婉在她这也没久留，叮嘱了两声就走了，回去睡了个午觉，下午的时候和陆春娥一起带了两件换洗衣裳坐车去了大院那边。
　　下午稍微凉快一点，保姆在厨房准备饭，温世华牵着蛋蛋在院子外面大路上玩，看着他把皮球踢的老远又捡回来，很快就吸引来了好几个跟他年龄相仿的玩伴。
　　外面的车进不来，温婉和陆春娥走进来的，皮球好巧不巧的滚到她脚下，她蹲下来，蛋蛋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朝她跑过来。
　　“妈妈！”
　　温婉看着他汗津津红扑扑的小脸，把他抱起来：“乖不乖，有没有想妈妈？”
　　蛋蛋勾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啪叽的亲了下：“想！”至于乖不乖，绝口不提。
　　温婉把他往上托了托朝家门口走，喊了温世华一声：“爸爸！”
　　陆春娥招呼了声“温伯伯。”
　　温世华伸手把蛋蛋接过去道：“都考完了？”
　　“考完了，收拾了一下回来住几天。我抱着吧，要不放地上让他继续玩，我感觉最近他又长了，抱着又沉了。”
　　小朋友都还在呢，蛋蛋也不乐意叫人抱着，屁股扭了扭，温世华顺势就将他放下来，他就跑了。
　　“你回来了，东平呢？”
　　温婉道：“最近局里应该是有任务，他挺忙，我跟他说过了回这边来的。”
　　温世华心里有了数，挥挥手：“进屋去进屋去，正在做饭呢。”
　　陆春娥把手里的口袋给温婉：“嫂子你跟温伯伯进去，我在外面看他们玩一会儿。”
　　温世华跟温婉进了院子，多了两个人，饭菜就得再加上一份。
　　陆春娥留在外面，看着蛋蛋灵活的跟几个孩子在路上奔跑，笑声闹声，声声入耳。
　　车子的喇叭声在不远处响起，陆春娥看着停在那里的军绿色吉普，忙不迭的喊了一声：“别跑，都过来，站边上。”
　　几个孩子倒是都很听话，乖觉的靠在一旁，看着那车子穿过去，再一次闹坐一团。
　　周明礼从车窗外面的镜子上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穿着白色衬衫，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似乎也在往这边看。
　　好像，目光对上了一样。
　　陆春娥是真没对上他的目光，她是等车子过去了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是认识的人，那个叫周明礼的，昨天她还在学校门口遇到，坐人家的顺风车去了华大那边的桐花巷，今天遇到没反应过来也没打招呼，感觉有些失礼。
　　不过，那会儿车窗关着的，人家可能开着车也没有注意到自己？
　　这样自我安慰一下心里顿时就释然了。
　　吃完饭，一家子出了门散步，温婉和陆春娥牵着蛋蛋，小家伙借着她俩的手在那荡秋千，撅着屁股一下一下的往前窜。
　　温婉把自己的想法跟温世华说了一下：“我妈妈教了我那么多东西，可我喜欢的也就那两样，能把喜欢的东西落到实处，我觉得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这跟我毕业以后从事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冲突，我也没有想过做多大，就是先搭上一根线，百货大楼那边总要采购，我只需要送一部分进去，并不是完全抢了别人手里的馒头。”
　　温世华道：“那倒不至于。不管哪一行，拼的就是能力，本身的能力是一种，关系人脉也是一种能力。你要是不觉得辛苦，想做什么就去做，百货大楼那边，我这边可以找人给你联系一下。”
　　“不用！”温婉拒绝了：“我自己来，这个就是小打小闹，成则好，不成也没关系 ，还不值当爸爸你去跟你开口。”
　　温世华失笑：“倔丫头！”
　　第二天，温婉在家里收拾了一下，带着蛋蛋和陆春娥去了许家。
　　陆春娥这还是头一回到许家，她以为温家已经算是她见过的最气派的家庭了，没想到许家要更甚一些。
　　许家在首都是有旧宅的，只不过老宅在老城区那边，老爷子没了，老太太一个人年龄大了，谁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边，所以就跟着许国安一家子一直在这边住着。
　　她不喜欢温世华这个女婿，也不喜欢陆东平这个外孙女婿，倒是对陆春娥格外的喜欢。
　　大概是年纪大了，就喜欢漂漂亮亮的小姑娘。
　　陆春娥进门招呼了一声，温婉给介绍了一下，老太太就抓着人的手不撒手了。
　　“你们这是都考完试了？都放假了？”
　　陆春娥点头：“对呀，都放了。”
　　“那青铭呢？”老太太问温婉：“混小子，多久都不见个人影。”
　　温婉道：“我也好些天没看见他了，他们学院应该比较忙。”
　　周萍把话接过来道：“是挺忙，我听老三媳妇说，要跟老师去外地学习。青铭那孩子您是知道的，学什么都能学好，又是个喜欢钻研会来事的，老师都喜欢。接了案子，就带着青铭，让他帮着打下手，顺便观摩。这不管学什么 书本上的知识重要，学以致用也很重要。”
　　说到学习，老太太就没抱怨的了：“学习好，多学知识才能变成有用的人。但是他这个，我就觉得他有点，有点借着学习的由头糊弄我们。”
　　温婉笑眯眯的看着她：“外婆他能糊弄咱们什么呀？”
　　“他就是嫌我啰嗦嫌我烦。我这是为谁，还不是为他，混小子，多大的人了，还不成家，他要成了家，谁还一天到晚的念叨他。”
　　说着说着，目光就又落在了陆春娥身上：“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陆春娥老老实实的回答她：“二十一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随即笑眯眯的拍拍她的手：“还小，好好学，学好知识，以后有个好工作最重要，其他的慢慢来。”尤其是谈对象的事情，这个千万不能着急。
　　许青铭这个混小子，这不行那不行，这么端正好看的姑娘也不行？
　　老太太觉得这个事情倒是可以琢磨琢磨。
　　陆春娥还不知道自己来这么一遭被老太太给惦记上了，想把她跟许青铭扯在一起，要是知道，不知道是会开心还是难过了。
　　她喜欢许青铭，喜欢很久了，但是，许青铭不喜欢她啊！
　　温婉跟周萍很快就把事情谈好了，约在礼拜六，家里出门的姑娘先前说好了那天要带孩子回来玩，到时候温婉过来，亲自跟着说一说。
　　这一回到算是太平，温婉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教训，没去抱月芽，蛋蛋也不争怀，两个孩子竟然还玩到一起去了。
　　气氛难得和谐，温婉干脆的在这边蹭了顿饭躲过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才慢悠悠的往回走。

第二百八十八章 到底该找个什么样的
　　出了许家大门，刚刚没走多远，就遇上了从另一条道上过来的周明礼，身后还带着上回砸到陆春娥的那个小家伙周文谦。
　　温婉正跟陆春娥说话呢，就听见有人在喊她，抬眼就看见另外一条道上过来的人。
　　“周明礼？最近不忙啊？”
　　周明礼的目光不动声色的从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蛋蛋身上道：“忙，我昨天刚刚回来，在家也就呆两天，然后就得回部队去。”说着，蹲下来去逗蛋蛋：“认不认得我？喊舅舅！”
　　温婉轻笑：“别乱教啊，怎么就成舅舅了？”
　　“怎么就不能成舅舅了？你忘了你小时候，喊我都是喊哥哥，喊许青铭都是喊许七，现在好了，长大了，哥哥也不喊了，都连名带姓的叫了。你长歪了那没办法，可不能让孩子也跟着歪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温婉不客气的翻白眼，低头看着蛋蛋道：“喊叔叔！”
　　蛋蛋瞅瞅这个再瞅瞅那个，很乖的喊了声“叔叔！”
　　周明礼一点也不尴尬，伸手道：“那，叔叔抱一下？”
　　蛋蛋转脸看着温婉，看着妈妈跟自己点头了这才伸手一头扎进周明礼的怀里，刚好，太热，走路挺累的，有人抱，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温婉问道：“这么热，你们这是要去哪？”
　　周明礼看了看偏西的太阳：“是挺热，还不是这小子，缠着我非得让我跟他一起出来，看看他打球的技术有没有进步。我要是不依，老爷子又得念紧箍咒了。”
　　周文谦才不愿背黑锅：“小叔，你别拿我当幌子，明明是你自己喊我出来的好不好？不就是不想听家里盘问你谈对象的事情吗？你得谢谢我，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温婉边走边侧目看他：“有对象了？”
　　周明礼苦笑：“有就好了，也不至于避之不及，把人带回去不就行了。”
　　“没有也不用避啊，家里介绍的肯定都是这个圈子里的，见一见也没什么不好吧？”
　　周明礼抿嘴轻笑：“是啊，原本这样也挺好，但是我最近发现，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想好好追求人家来着，所以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就算了吧！”
　　温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有喜欢的人了？不错啊，你这是，终于走在我七哥的前面了！我七哥到现在都还没谱呢，到这边被催，回去也被催，整天抱头乱窜。”
　　回应她的是周明礼的低笑：“那我可更得努力了，得早点把人追到手，然后才好好好的看许七的笑话。”
　　温婉道：“不是，追人就为了看我七哥笑话，你也太有出息了。”
　　“说笑了。”
　　说着，温婉就到地方了，将蛋蛋接过来：“宝贝儿，我们到了，跟周叔叔说再见，还有哥哥，再见！”
　　蛋蛋挥动着小爪子：“再见！”
　　周明礼也挥挥手，笑着跟他再见，目光，却再一次落在陆春娥身上，甚至不期然的与她目光对上。
　　沉默了一路的陆春娥微微愣了一下，也轻轻的道了一声：“再见！”
　　周明礼笑了笑，伸手在周文谦后脑勺上拍了拍：“走了！”
　　温婉把蛋蛋放下来牵着他进了院子。
　　这几天她过来了，家里的阿姨就放了假，早上一早就走了，这会儿就她们自己。
　　用外面晒着的水给蛋蛋洗了个澡，小家伙自己去了楼上睡了。
　　这会儿了，困劲其实已经过去了，温婉就进厨房准备晚饭，。
　　陆春娥给她搭手，两人边忙着边说话。
　　“嫂子。”
　　“嗯？”
　　陆春娥道：“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找对象这种事情，到底要怎么找才合适？”
　　温婉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脸看着她：“什么意思？”
　　陆春娥问她这话是鼓了很大勇气的，这会儿根本不敢抬头，慢吞吞的剥着手里的蒜瓣：“我就是问问。你说找对象这是一辈子的事情，到底是找个自己喜欢的还是找个喜欢自己的。”
　　温婉轻笑一声：“这话问的，找对象自然得找一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这种事情，是最不能将就着来的。这找了，那就是奔着结婚奔着共度一生去的，你得对他负责，他也得对你负责，要是两看相厌，日子怎么过。或者说单方面的喜欢，对方又不喜欢，这种一厢情愿就很累。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一样，喜欢一个人了，目光才会落在那个人身上，才会下意识的去关注关心，去迁就去为了对方开心花心思或者改变。如果不喜欢，看一眼就嫌多，还会有这些吗？所以，找对象这种事情不能急，慢慢找，感情一定要对等，最好要建立在互相有好感都想再进一步的基础上。”
　　说完，看了陆春娥一眼，抿了抿嘴，没好直接问出口。
　　“直接喜欢又喜欢自己的啊！哪有那么容易。要是两样只能选择一样呢？”
　　温婉想了想：“如果只能选择一样，春娥，我希望你找的是一个喜欢你的人。你是个善良的好姑娘，值得被人好好对待。而且，我相信，如果一个人很喜欢你，你也愿意尝试着去接受，那说明对方本身也很优秀，你也会喜欢上他的，或早或晚而已。”
　　“人啊，最怕的是一厢情愿，你视他如命，视他为你所有，他却无动于衷，目光从来都没有在你身上。这样的一辈子，可太辛苦了。”
　　陆春娥叹了口气，半天才又道：“那，那要是喜欢一个人很久了，想放下又放不下呢？”
　　温婉微微蹙眉：“那喜欢的那个人，他喜欢你吗？或者说，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陆春娥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吧！人家可能从来都没往那方面想，坦坦荡荡 ，就自己一个人心怀不轨。
　　“嫂子，如果喜欢，会是什么样子？”
　　温婉不知不觉间已经停下手里的活，靠着案板站立着看着她：“喜欢你，他就会时刻的关注你，想办法常常都能见到你，看见你就开心，看不见你就失落，千方百计的想哄着你，让你高兴。”
　　陆春娥听着她的话，神情有些恍惚，其实这些话不需要问的，她哥哥不就是这样。
　　当年温婉下乡到队上，他追求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啊！
　　提到温婉的名字，眼里都带着笑。
　　这个陆春娥最是清楚不过了。
　　她在想，要是她喜欢的人也能像她哥哥喜欢她嫂子那样的喜欢着自己，该多好。
　　可是，不喜欢啊！
　　温婉迟疑了半天才开口：“春娥，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陆春娥忙不迭的摇头：“没，没有，就是学校里有男同学老写信，我也不知道怎么弄，所以问问。”
　　这话说的倒是很贴合实际，温婉也没多想，继续忙活起来。
　　“感情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吧。我当初跟东平的时候我爸爸曾跟我说过，喜欢一个人不止是喜欢他的优点，最重要的是他的缺点。追求的时候总是有意的展现着自己优秀的一面，将自己的缺点隐藏起来。所以，要和谁在一起，除了心动，还要好好想想，他有没有缺点，他自己知道不知道这些缺点，他是在努力改变这些缺点还是在努力粉饰太平。他的这些缺点伴随着他一辈子的话你能不能接受。”
　　“人无完人，如果你在一个人身上找不到他的任何缺点，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高山止仰，这种人不适合过一辈子。”
　　陆春娥若有所思，再没开口。
　　这个天，吃什么都热。
　　陆春娥发面擀了面条，做了炸酱，弄了凉面。
　　温婉就熬了点粥冷着，也不需要再另外做菜，等着温世华回来就能吃。
　　凉面这个东西大热天的显然是很受人喜欢的，温世华尤其喜欢。
　　毕竟这是自己家姑娘做的饭，哪能不喜欢呢！
　　吃完饭，陆春娥帮着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她不是那种顶聪慧的，一点就透的，所以不管是学习还是其他，都得反复琢磨。
　　想着温婉说的那些 ，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难受到了极点，像是郁结成了一坨，风都吹不散。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鼓足勇气去找许青铭，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自己心里的想法。
　　就这样放弃，她做不到，也不甘心。
　　想着想着，她伸手对准自己脑门拍了一巴掌，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还要不要脸了？挑明了，以后怕是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见面就是尴尬。
　　再说了，自己喜欢那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喜欢对方就一定得喜欢回来？道理都说不过去。
　　她在路边的洋灰台子上坐下来，伸手在脸上搓了搓企图让自己脑子里面少想一点，别那么乱，末了叹息一声，伸手薅了根草，打蜡着脑袋抱着膝盖无精打采的在地上戳着。
　　戳着戳着，面前就多了一双脚出来。
　　顺着那双雪白的回力鞋，往上，陆春娥抬头，就对上了周明礼那双含笑的眼：“一个人在这里唉声叹气，是遇到什么烦心的事情了吗？”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他可以一直教
　　陆春娥已经算是见过周明礼很多次了，甚至还搭过人家的车，不能说不熟，但又算不上多熟。
　　正要站起来，周明礼竟然在她边上也席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不好说出来？”
　　陆春娥轻轻笑了笑：“也不是，没什么烦心事，就是庸人自扰。”说完，看着坝子中间的人道：“你一直在这边啊，没回去吃饭？”
　　“饭肯定是吃过了，不过这会儿外面凉快，蹲家里做什么。”
　　说完，侧目看了陆春娥一眼道：“暑假时间挺长，有什么打算？”
　　陆春娥垂眸，不经意间注意到那双跟自己脚上颜色一模一样的回力鞋，半天才道：“没什么打算，我嫂子要是忙的话就给她帮帮忙，然后好好温习功课。我不太聪明，别人看一遍就会的知识，我总是要看好几遍才行，所以，不勤奋点不行，笨鸟先飞嘛！”
　　周明礼若有所思的点头：“那不着急回桐花巷吧，要在这呆几天？”
　　“嗯，呆几天。”
　　周明礼心里轻轻松了口气，随即又提起来了，他之前被家里催着跟这个相亲那个相亲，原本他现在在学校进修也是有假期的，但是他不想呆在家里整天被人盯着，假期他准备提前结束，打了报告上去，后天就归队。早知道人回来大院，还要住几天，他这么积极归队做什么？
　　这也不能说他思想不积极，关键是，他这么老大不小的人了，谈对象也是头等大事啊！
　　“除了看书，也应该在天好的时候出去走走，约三两个好友到处看看。学习要有张有弛，不要把自己逼太紧。”说完，看着远处的水泥台子道：“会打乒乓吗？”
　　“啊？不会！”眼下打乒乓这项活动算是一股子热潮，上至六七十的老人，下至八九岁的孩童，但凡有条件的，都对这个格外的喜欢。只不过陆春娥是真不会这东西。
　　甘岭那边大山里面，操场就是个坝子，课间在一起除了沙包就是毽子，等到到了新溪县县城上高中，学校有水泥台子砌的乒乓球案子，但是那都是男同学的天下了，陆春娥连靠近都没靠近过。
　　再后来，去了纺织厂，她就更不关注那些了。
　　周明礼鼓励她：“去试试？我可以教你。除了学习，适当的活动一下也是很有必要的，不锻炼哪里来的好身体，没有一副好身体，怎么去当一个好医生？”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陆春娥迟疑了一下，站起来。
　　周明礼这才跟着站起来，漫步跟在她后面朝乒乓球台子那边走过去。
　　拍子和球都是现成的，大院里面这群孩子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运动，哪怕活到六七十，锻炼也不会间断。
　　四个水泥台子，两个都被占了，周明礼贴心的用了最靠边的一个。
　　毕竟，教一个新手，捡球什么的频率就很高了，小姑娘自尊心应该都比较强，没人关注会好一些。
　　当然，他自己私心也是不希望有人关注，这样他们才能单独的相处时间长一点。
　　陆春娥对自己有很深刻的认知，她真的不算是特别聪明的那种，但是她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坚韧劲头。要么不学，学了就得学会，就得学好。倒是不知道自己这股子劲头正中周明礼下怀，哪怕一个傍晚他捡球无数次，也足够让他开心了。
　　学不会才好，他可以一直教。
　　倒也不是没进步，起码到天黑的时候，陆春娥终于会像模像样的发球了。
　　也因为乒乓球，两个人好像又熟悉了些。
　　回来的时候是周明礼陪着她一起回来的。
　　当然，也不纯粹的算是两个人，还有周文谦他们一群半大的孩子，一路上你追我赶的嬉闹，大热的天浑身都是汗也不觉得累，玩了一下午也依旧精神抖擞。
　　到院子门口，陆春娥跟周明礼挥挥手：“谢谢你啊！”
　　“这个也值当道谢？”
　　陆春娥但笑不语，有些话不能说，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先前那些萦绕在心头挥散不去的东西，这么一个傍晚全部都散开了。这会儿身上汗津津的，热烘烘的，心里却是很久都没有过的舒坦。
　　“再见！”
　　周明礼点头：“嗯，明天见！”刚刚说好了，明天早上早起，一起去跑步，继续打球。想到这，周明礼就觉得时间过的有点慢，明天怎么还不来。
　　等走到道路的尽头，一起玩的伙伴都四下散开了。
　　周文谦这才问他：“小叔，你喜欢的就是她？”
　　周明礼收起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绷着脸道：“别胡说！”八字还没一撇呢，传出去坏了人名声怎么办？
　　周文谦人小鬼大，观察他好久了，怎么可能就这样被他给糊弄住了。
　　“我怎么胡说了，你之前跟谁那么耐心过？糊弄我出来玩，然后又主动跟人说话，捡了一下午乒乓球还笑的跟个二傻子似的。”
　　周明礼“嘶”的吸了口冷气，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说谁二傻子呢？”
　　周文谦还是有点怕他的，讪笑着道：“我错了，小叔，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回去不许多嘴，我要是知道你跟家里说了什么，这个暑假反正时间挺长，我要是把你带走，你爸爸估计会很乐意，老爷子也保不住你！”
　　周文谦一哆嗦，忙不迭的摇头，恨不得当场找根线把自己的嘴巴缝起来以表决心。烈日炎炎，他才不想去部队被训，是球不好打还是四九城不好逛，为什么要跟他小叔这个怪物去，那不死也得脱几层皮好嘛！
　　陆春娥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因为学习，因为心里的执念，她真的是压抑的太久了。出了一身汗，浑身都是松快的。
　　到家，温婉在楼上教蛋蛋在认字，温世华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在看着电视。
　　陆春娥喊了一声：“温伯伯！”
　　温世华转脸看着她点点头：“回来啦！”
　　“嗯！”
　　温世华道：“在这边也不必约束，没事的时候是该多出去走走。”
　　陆春娥笑着应了，指了指楼上：“我上去了！”
　　温世华点点头，扶了扶眼镜。
　　他是习惯早起的，不管寒冬还是酷暑都会老早的起来在附近跑上两圈，然后回来跟张前锋一起弄好早饭，吃了之后再去工作。
　　他倒是没想到，跑了两圈之后回来，一楼客厅的灯竟然亮了，厨房里面传出动静来。
　　陆春娥已经起了，早饭都烧的差不多好了。
　　“温伯伯早！”
　　温世华点头：“这么早？”
　　陆春娥在厨房收尾：“早上这会儿凉快，昨天和朋友约好了，等下去打乒乓。”
　　温世华微微一怔，继而点点头：“挺好，年轻人就得跑跑跳跳。”
　　陆春娥轻笑，她也觉得是这样。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整天下地上工，上山扯草，干惯了农活，好像还行，做什么都不带喘的，一年到头无病无痛。后来上了高中，进厂 慢慢就不干活了，人反倒是活的娇气了。
　　胃口没有以前大了，身体比以前差了，一点东西就累的不行。
　　不过，这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她既然要学，那肯定要学会学好的。
　　吃了早饭，张前锋抢着去洗碗，她就没事了，喊了温婉：“嫂子，早上凉快，要出去转转吗？”
　　温婉应了：“行啊！”
　　收拾了一下，领着蛋蛋出了门。
　　蛋蛋一出门就撒欢，抱着的皮球被他丢地上，然后一脚踢的老远，再迈着小短腿跑着去撵。
　　温婉和陆春娥就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走。
　　等他们到运动场，周明礼已经在那里了。
　　刚刚跟几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打了场篮球，外面的衬衫没穿，就穿了件白色的汗衫，露出孔武有力的胳膊。
　　他看见陆春娥了，但是一起来的同伴还在，倒是不好就这么走了。
　　“好了，不来了，你们玩。”
　　也不早了，他们这个年纪也不是能闲着在家玩的年纪了。
　　“不早了，咱们下回约！”
　　“咦？那个，那不是温司令家的那个小丫头？”
　　周明礼“嗯”了声：“是她。”
　　温婉回来也半年了，大院里没不知道的，年轻一辈的也都听个七七八八，毕竟温婉下乡前就是温许两家的宝贝疙瘩。
　　温世华一个人势单力薄一些，但是许家老爷子和兄弟几个却不是吃素的，两家一起放在手心里宠着的孩子，旁人自然也得给几分面子。至于同辈年纪相仿的，多的就是羡慕。
　　就这，也和他们一样，去乡下好几年，据说还在那边成了家。
　　倒是让很多人惋惜。
　　温婉回来，除了亲戚间必要的走动，也很少出门 ，好些以前认识的现在都生疏了。
　　几个人也没完全到跟前，就远远的跟温婉打了个招呼，抱着球走了，就周明礼还站在那。
　　倒也没有人多想，毕竟周家跟许家沾那么一丢丢亲，周明礼以前就跟许青铭跟温婉玩的多。
　　他就那么的，光着膀子，衬衫随意的搭在肩膀上，目光从陆春娥脸上虐过看了看温婉，最后落在蛋蛋身上：“小家伙，早啊！”
　　蛋蛋咧嘴仰脸看着他笑：“叔叔早！”小孩子记性好，这是已经把他记住了。

第二百九十章 春娥值得最好的
　　等陆春娥跟周明礼走了，温婉这才知道，陆春娥竟然跟周明礼约好了今天打球。她带着蛋蛋就在运动场边上的角角上玩皮球，老远看着陆春娥和周明礼在那边。
　　陆春娥虽然会发球了，但是打起来还是不行，要不接不住，要不就是打飞出去，两个人反反复复的捡球。偏偏周明礼乐此不疲有耐心的不行，那球打的，软绵的温婉这个不会打球的都觉得有些没眼看。
　　她不会打，但是她会看，以前周明礼和许青铭他们打乒乓的时候那个劲头，分分秒秒的都恨不得把拍子扇对方脸上去。要是遇到个技术不行的，反反复复的虐人家，能把人折腾死。
　　就这样的人，突然转性，难不成是年龄大了懂事了？
　　不，以过来人的眼光看，绝对不是这么回事。
　　周明礼看他们家春娥的眼神温婉太熟悉了，跟当初她下乡之后陆东平没两样。
　　只不过那会儿她自己身在局中，这会儿身在局外，就觉得周明礼那眼神，就跟恶狗见了骨头，啊，呸！就跟蜜蜂见到鲜花了一样，那叫一个热切。
　　等回家之后她才问陆春娥：“你跟周明礼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明明昨天在路上的时候遇到都没说话。
　　陆春娥道：“之前就认识啊，昨天傍晚吃完饭我出门转了转，刚好碰见，然后一起打了一阵，学的要会不会的，刚好今天也没旁的事情，就约了再来。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大概是才刚刚上手的缘故，比较新鲜，挺有意思。”
　　温婉问她：“那傍晚还去吗？”
　　“去啊！他说他明天就归队了，我在大院这边也没几个熟识的，他一走也没人陪我练了。嫂子，你会不会打乒乓啊？”
　　这个，温婉还真不会。她看了一眼陆春娥，面前的姑娘眼里坦坦荡荡，只有说起打乒乓的时候眼底带着对新鲜事物的兴奋感，其他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依旧没法不多想。
　　从小玩到大的人，哪怕中间这七八年没见过面，但是周明礼是个什么秉性她还是很清楚的，那可不是个什么古道热肠的，居然会教春娥打球？不怪她小人之心，她实在是觉得周明礼就是居心不良。
　　不过，看着陆春娥这无知无觉一心学着打乒乓的架势，她又觉得很不错。要周明礼真的动了什么心思，那就好玩了。
　　至于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她完全没想过。
　　周家条件是好，周明礼是优秀，否则老太太之前也不会一个劲儿的往她跟前拽。但是那又怎么样？在她眼里，春娥也是顶好顶好的姑娘，善良，勤劳，大方得体，又是医科大的学生，以后前途一片光明，她本就值得最好的。
　　周明礼要真的看上了，那是他有眼光，而不是陆春娥高攀。
　　陆春娥也是二十的人了，大人了，自己的事情自己有分寸，她没必要去盘根问底，看着就好。
　　不提第二天周明礼早早的归队离开大院，温婉礼拜天再去了一趟许家，跟许家表姐呆了一晌午，把事情托付出去，随即保姆放假回来之后，她就带着陆春娥去了百货大楼。
　　首都跟新溪县那边不一样，百货大楼也不止一处。
　　跑了两天，白皙的脸都晒的换了个颜色，总算是把要跑的地方都跑的差不多了，各个大楼里面卖的衣裳款式心里也有了个大概.
　　男士的衣裳比较单一，除了红白蓝三色的露肩棉质背心，就是衬衫。款式也就那么一种，要真的非要区分，可以分个长袖短袖出来。
　　裤子，市面上流行的就是军绿，藏青，深蓝，黑这些颜色。
　　相比之下女式衣裳花样种类就比较多了，就单单夏天来说，单单就年轻款来讲，衬衫就有好几种，款式不一样，颜色也比较多，的确良布料占比百分之七十，还有布拉吉，哦，现在很多人都不这样喊了，都喊裙子了，卖的紧俏的很，随便一条都在二十往上，十几块的根本没有。
　　除了看了市面上这些东西，两人次次回来也没空着手，带回来好些布，有用布票买来的，还有捡漏弄来的。
　　要跟百货大楼合作起来的话这些布肯定是不能用的，要合作，那他们就得从百货大楼内部拿布或者想办法从别的渠道弄，这点东西那简直就是在闹着玩一样。
　　但是在这之前，那必须先要打样，好好的设计几款衣裳出来，到时候才有的谈。
　　温婉打算认真的弄一个计划书。
　　不过，还没起头，陆东平就来了。
　　几天不见，晒的黝黑黝黑的。
　　温婉和陆春娥到家，他正圈着蛋蛋坐在沙发上教认字，但是小家伙明显不乐意，十分的不配合。
　　温婉跟陆春娥一进门，蛋蛋激动的屁股两扭在陆东平刻意的疏忽大意之下就跑了，到门口抱着温婉的腿就不撒手。
　　“忙完了？”
　　陆东平“嗯”了一声，上前帮着把她和陆春娥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顺道提楼上去吧，回头要整理一下的。”
　　说着伸手去拽蛋蛋：“小崽子，你这是什么毛病，怎么就老喜欢抱人腿。”四岁的孩子，力气还大的不行，要不是温婉早就有经验了，能让他撞个趔趄。
　　蛋蛋嘻嘻笑牵着她的手到沙发跟前坐下之后在她怀里乱蹭：“妈妈，不想写字，想玩球。”
　　外面太阳火辣辣的，知了歇斯底里的叫个没完没了，这个时候玩球？
　　怕是想挨打。
　　“不写字也行，可以去院子里玩，不许往太阳下面跑。”
　　她带孩子在别人眼里很精细，实际上真的不算特别的细。这种烈日下面是绝对不许蛋蛋去的，这种天气，大人都能晒个好歹出来，何况小孩子。
　　不用写字，玩不玩球蛋蛋都觉得开心了，撒腿就往外面跑。
　　大门上面挂着锁，他也出不去，温婉就不管他。
　　保姆从厨房出来问她：“煮了绿豆汤，冷着的，婉婉跟春娥要不要来一点？”
　　温婉摆手：“看看春娥要不要，我得去洗一下，一身汗。”
　　陆春娥要了一碗井水冰过的绿豆汤，加了糖喝了两口，想起了在外面玩的蛋蛋，打算拿去给他喝一点，出门就看见他拿着根棍子垫着脚，趴在院子角上那口太平缸上面在那卖力的搅动。
　　“蛋蛋，干什么呢？喝不喝汤，甜甜的汤？”
　　蛋蛋叹了口气，松手转身，身前湿了一大片，眼巴巴的看着她指着那大缸道：“姑姑，鱼，抓鱼！”
　　陆春娥失笑：“那可不能抓，抓了外公要生气了。”
　　温世华也不知道从哪弄了两株睡莲，为此又专门托人去买了一个大缸，随即又觉得两株莲花在里面孤零零的，又弄了鱼喂在里面。
　　倒也好喂，时不时的给放点面条米粒就行。
　　蛋蛋这会儿高度不够，只能垫脚够到那缸。
　　之前哭的时候温世华抱着他看鱼，哄了他几回，于是就记住了。
　　然后，再跟着一起去钓了两回鱼吃了两回之后就彻底的惦记上了。时不时的就想弄个竹棍棍在水缸里面戳两下 把里面的鱼给弄出来煮了吃了。
　　蛋蛋可不是她一句话就能哄住的，喝了两口汤，然后转身继续扒着水缸拿着棍子在里面戳戳 把浮在水面上的荷叶都戳出窟窿了。
　　陆春娥进屋放碗，随即出来就将他拎进去：“好啦，咱们去休息，想吃鱼等礼拜天跟外公去钓鱼啊，钓大鱼。缸里面的鱼太小了，不好吃。”
　　“好吃！”对鱼念念不忘的蛋蛋哪会轻易就被忽悠了。
　　温婉还不知道自己宝贝儿子垂涎上了老温的鱼，去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然后靠在椅子上，陆东平帮她擦着头发然后跟她讲这几天的事情。
　　“人贩子？胆子这么大吗？手都伸到首都这边来了？”
　　“嗯，丢了几个了，虽然都不是一个片区的，但是可以确定是一个团伙做的 ，我们合力只带回来两个孩子，剩下的还没有找回来。人已经离城了，朝外地窜逃，这边派人追捕了 ，也通知了各处，配合这边的人，一定会将这伙人一网打尽的。”
　　说是这么说，但是实际情况并不会太轻松，要是在半路将人抓住，孩子找回来那就最好不过 。要是在沿途找不到，让人贩子进了山 ，那任务做起来就相当的麻烦了。
　　陆东平本来也应该跟着出警去外地的，但是这次有军区那边的人出动了，他就没去。
　　即便没去，这一次的全城搜捕也让他崭露头角。
　　温婉被他轻柔的动作弄的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道：“那，后面就是正常上班了吗？”
　　陆东平“嗯”了一声：“今天放了半天，明天正常去。”
　　“下午不去夜校？”
　　陆东平伸手摸摸她已经半干的头发，伸手将人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道：“今天不去，想休息，等你回去给我补课？”
　　“你这边忙完了吗？可以回去了吗？”
　　他那边一结束，那口气缓下来，就觉得不对味。
　　家里空荡荡的，感觉不到一点归宿感。
　　所以他换了身衣裳就往这边跑。
　　一个人有什么意思，媳妇还是要接回去才行。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制造缘分
　　温婉在外面连续跑了两天不是不乏，陆东平坐在床边上给她摁着小腿，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原本也不早了，再睡上一觉就是下午了。
　　洗了把脸清醒了些，下楼之后温世华就已经回来了，正和陆东平在楼下说着话。
　　温婉刚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他老爹在撵人：“嗯，停会儿吃了饭让小张送你们回去。工作和学习都要按计划来，不要说放下就放下，养出不好的习惯。”
　　完全不带舍不得的。
　　温婉觉得自从蛋蛋来了之后她在老温这就彻底没了分量，失宠不要太明显。
　　果然，紧接着就听温世华道：“孩子就放这边，有时间就回来住两天陪陪他，这边地方大，他认识的小朋友也多，乖着呢！”
　　行叭，他都安排好了温婉还能说什么。
　　吃完饭，她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蛋蛋，但是蛋蛋在外公钓鱼的诱惑下完全把她抛的远远的，抱着温世华大腿不撒手：“外公，鱼，去钓鱼！”
　　有鱼就行，妈妈什么的又不会飞了。在温世华的带动下，蛋蛋显然已经彻底习惯了时不时就没妈没爸的日子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他有好玩的有好吃的就行。
　　等回了桐花巷已经不早了，陆东平去夜校也来不了，自己倒也自觉，拿着书在家里自学，有不懂的就问问陆春娥。
　　夜校的课程比较专一 ，陆东平现在学习的是初中的知识，主攻的还是语文和数学。
　　语文就是有些生僻字不好认，全靠恒心毅力记忆力，然后再理解意思，就能找到规律。
　　数学就有些难了，一环扣一环的，逐渐深奥。
　　陆东平自己 其实就不怎么喜欢这个。
　　但是不喜欢不代表就可以不学。
　　他想要不止是脑袋里面装满知识，还有一张跟温婉一样的大学文凭。
　　微微发黄的灯泡将整个客厅照亮，三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互不干扰。
　　温婉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原先想的是很简单的，但是真正的实际操刀起来，挺复杂的。
　　按着原本的计划，如果跟百货大楼那边的采购谈妥，她是要走中高端路线，一个季节女式男式衣裳就出两款，而且数量上也会有限定。这样，就取个做工和款式的巧，利润可观她也不会太累。而且，这样也不会完全挡了人家其他的渠道，不至于被人惦记。
　　吃肉嘛，在刚开始尝试的时候自然是大家你一口我一口的一起吃，一个人都包圆的话很容易招人记恨。
　　这样的话，她就得尽快将衣服的样式定下来，然后开始做。
　　但是现在除了这个，她琢磨着，到时候要谈，肯定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还是要提前想一想，弄个什么协议的最好。
　　协议这个东西，她琢磨着得去找许青铭，这个事情还得劳驾他帮着去谈谈。
　　问题是许青铭这会儿还不在首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就很麻烦了。
　　现在已经七月底了，温婉知道这个事情急不来，夏天的衣裳是来不及了，要准备也是准备秋天的，但是到底还是第一次弄这些，心里抑制不住的焦灼。
　　以前她做衣裳都是即兴发挥，做出来效果都不错，现在正儿八经的设计图稿了，却始终不满意。
　　折腾到晚上快十点，还是没什么头绪。
　　陆东平解完最后一道题，合上书起身道：“不早了，明天继续再琢磨吧，晚上弄这些东西对眼睛不好。”虽然这个电灯比老家那边的煤油灯亮堂多了，但是到底没法和白天的光线相比。
　　温婉把手里的铅笔往桌子上一扔，懒散的靠在椅子上喊陆春娥：“春娥，你说我是不是心太大，太想当然了？”
　　陆春娥凑过来看了看她面前的纸张道：“也不是，这个大概需要慢慢来。有的想法不是你想它就能有的。反正能行就行，不能行咱们还是帮同学做做衣裳，回头时间长了名声出去了，一样有生意。嫂子，你别有太大压力。”
　　温婉叹气：“除非政策变动，不然在学校里面帮人加工衣裳也不长久，到底不如和百货大楼合作来的正大光明。”而且，她做事喜欢把后路先留开。跟百货大楼合作只是眼前最好的选择，不代表以后一直这样。
　　政策这个东西最说不准，就跟高考一样，十年都不许，谁知道这会儿说能行都能行了呢？
　　大浪淘沙，夹缝中求生存只是一时，以后未必没有机会走别的路。
　　说着，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站起来，陆东平已经把水给她兑好了，在外面喊她。
　　温婉是习惯了，就算是夏天最热的时候也绝对不用冷水洗脸，据说冷水洗脸对脸不好，黑的特别快。
　　钻进蚊帐，躺在凉席上面，陆东平摇着扇子，总算是凉快了一些。
　　只不过这份凉快并没有维持多久。
　　温婉跑回大院一多礼拜了，某些人一个多礼拜没开荤，将人接回来，可不得翻来覆去烙饼似的折腾。
　　温婉一身汗的水淋淋的就跟被人丢池子里面又捞上来似的，最后只能不耐烦的蹬着腿儿踢人了，可惜的是，就她那点力气，除了让陆东平更加兴奋勤恳之外，没有起到半点她自己想要的作用。
　　累瘫了，等陆东平做贼似的悄无声息的把水弄进来帮她擦洗了，直接倒过去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记着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没跟陆东平说，但是具体已经想不起来了。
　　等到睡醒，脑子找回来，她才想起来，是要跟陆东平说说陆春娥的事情的，但是这会儿陆东平已经去局里了。
　　她能看出来，周明礼对陆春娥动了心思，但是陆春娥看起来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她也不好挑破。因为她想起陆春娥先前问她的那些话，隐隐觉得，陆春娥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到底要不要问问，温婉自己拿不定主意，还得问问陆东平。
　　问陆东平，陆东平也没个主意，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
　　陆春娥心里装着谁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姑娘家脸皮薄，问也不怎么好问。再说，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太正常了，一辈子的事情当然是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至于周明礼的事情，温婉没跟陆东平提，就想等等看，两个人能走到哪一步。
　　毕竟周明礼不是陆东平，陆春娥也不是温婉，有好感归有好感，有没有后续还未可知。
　　不过，她显然是低估了周明礼对陆春娥的用心或者说低估了一个男人对喜欢的女人的用心以及两个人之间的缘分。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即便没有，只要有心，也会变成有。
　　百货大楼那边的事情温婉倒是没等多长时间，许家表姐那边回话了，说家里的亲戚要跟温婉面谈。
　　她也没觉得这件事情一次性就能弄妥当，顶多确定个意向，所以她连自己准备的计划书都没拿，去的时候拿了件她新做的连衣裙。
　　原本她想带衬衫的，但是连衣裙现在是一股子热潮，尤其是大红色和橘黄色，这在布料颜色匮乏的这个时候格外的受欢迎，几乎是供不应求。
　　裙子是比照陆春娥的身量来做的，她身材高挑，这种裙子她穿着效果出奇的好。
　　实际上，就奔着许家和温家的名头，这个合作也不可能不成，这年头不管干什么，都想努力的攀点关系，哪怕八竿子才能够着，那也不会错过。
　　双方见过之后，看了温婉带去的样品，又看了温婉穿的那身白色泡泡绵短袖配的军绿色棉质背带裙，眼前一亮，哪还有不同意的道理。
　　既然双方都有意向，那这个事情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具体要怎么来，温婉要求，再约了时间详谈。
　　随后，盼星星盼月亮的总算是把许青铭给盼回来了。
　　不过，许青铭可不是一个人，这厮竟然是跟周明礼一起来的。
　　陆春娥一开门就愣在了那里：“青铭哥，周明礼同志，你们怎么一起到这边来了？”
　　许青铭斜视了周明礼一眼道：“外面刚好碰见了，离这边近，邀了他一起过来坐坐。”
　　周明礼站在许青铭边上微微挑眉，看着陆春娥：“不欢迎？”
　　陆春娥弯了弯双眼道：“哪有哪有，欢迎欢迎！”
　　说着，忙不迭的让开，将两人迎进院子。
　　许青铭进门的时候轻轻扫了陆春娥一眼，再看了看周明礼，若有所思。
　　温婉从屋里出来，看着两人，目光最终落在周明礼身上：……
　　“这可真是稀客，什么风把周五公子给吹来了？”说笑，不忘招呼两个人坐下，陆春娥已经倒好了水，放在沙发前面的木几案上。
　　周明礼轻笑：“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就算我们中间七八年没见，好歹也是朋友，之前不知道你在这边就算了，知道了，又碰巧到这边来，还能再装不知道？”
　　“倒不是见外，你不是回部队了吗？什么时候你们那边这么自由了？”
　　周明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沉默半响才道：“刚刚出门执行任务回来。”争分夺秒的过来瞅一眼。
　　他怕久了不见，春娥这姑娘会忘记他长啥样了。
　　陆春娥在边上看了他一眼又一眼，那杯子里的水是早上刚刚烧的，才倒出来就喝，不烫吗？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不太对劲
　　周明礼嘴巴里面都麻的没知觉了，大热天的开水威力还是很大的，不过他一贯能忍，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半分异样都没有。
　　温婉问他：“那这回回来能停留多久？”部队里，除非请假放假，否则正常情况下能在外面的时间真的很少，就周明礼这样的上校级别的稍微好一点，但是纪律也很严格。
　　周明礼道：“明天一早归队。”他离首都不远，虽然时间不多，但是行走还算是方便。
　　温婉好些年没跟他来往了，回来这大半年时间见过几回，就那次许老太太过寿在一起说了几句话，随后碰到也就是打个招呼。
　　“今天要是不忙，下午在这边吃个饭？”
　　周明礼求之不得：“行啊，我听温叔叔说，你这走了几年，厨艺见长，今儿我这是有口服了。”半分都不带客气的。
　　心花怒放的，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去看陆春娥，只能换了话题问许青铭：“我听说你去外地了，这是刚刚回来？”
　　许青铭点头：“半夜到家，睡了一觉就被我爸给揪起来使唤我赶紧过来，说我们家的小祖宗有事情找，叫我赶紧的。”说完，看着温婉道：“我听我爸说你在搞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你在弄什么？”
　　温婉把自己这段时间修改了几次的计划书丢给他：“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舅舅那是太紧张了，就是我想做衣裳，跟百货大楼合作，那边我已经搭上线了，初步谈了谈，剩下的得约个时间一次性全部弄妥了。我琢磨着我自己肯定不行，东平也没时间，他掺和进来也不合适，可不得麻烦你了。”
　　许青铭眨巴眨巴眼睛：“真的是出息了，还怪有想法。放心好了，这个事情哥哥一定给你办的妥妥的。”
　　说着，把温婉给他的东西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然后才问道：“这里这个定量是什么意思？”
　　温婉跟他解释道：“就是我每一季男款和女款的衣裳只会给他们各做两款，每款要限量。我要走高端线路，不做大众化。简而言之就是，我要做有钱人的生意，搞特殊化。”她时间和精力都有限，多中取利的生意不适合她。
　　许青铭微微斟酌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其实是有弊端的，一个是，搞特殊化走高端路线不一定就能那么容易的打开市场，当然，这个弊端只是假设，东西好了，圈子到位，那就不愁没有市场。另外一个就很重要了，你的设计，你的做工，一旦上市卖开，受到喜欢之后那就面临着更大的市场和更大的利益。你再去限量，这就等于自己切了自己的路，然后把利益拱手送给了别人。"
　　“衣裳这个东西，款式最容易模仿，你不做，自然有人抢着去做，不说原模原样，稍微一改动，价格上再一拉，那转眼就能满大街都是，你还搞什么高端特殊化。”
　　温婉半天没吭声，周明礼恰到时机的开口道：“其实也不是这么说。一条河，人人都要过，河对面有水潭，水潭里面有鱼。先过去的，可以最先下手去捞水潭里面最大的鱼，而不是站在河边上挡着别人过河，那样的结果就是最后大家谁也捞不到鱼。”
　　“钱这个东西是赚不完的，谁都不嫌自己钱多，谁都想赚钱，你阻止不了别人，就只能鞭策自己，做那个第一个逮鱼吃鱼的人。我个人觉得婉婉的思路还是很有意思的，现在条件越来越好了，衣食住行上面也是越来越讲究了。这边不缺有钱的人，也不缺愿意花钱的人，趟第一道水，先赚一笔，随后别人怎么弄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要做这个，你最好跟那些拿笔杆子写文章的人一样，给自己的服装也起个好听名字，时间久了，名声穿出去了，总归是有好处的，最重要的是，也可以跟后面跟风的区别开来。百货大楼只是第一步，算是给你正大光明打开市场的一个踏板。”
　　说完，笑了笑道：“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我不懂这个。”
　　温婉道：“我也不懂啊，都没做过，不过是想找点事情做。不是学经济的嘛，赚钱也是搞经济。”她觉得周明礼这话还挺有道理。
　　许青铭也认同道：“周五说的也有道理，这个事情不能着急，咱们可以多问问，多想想，毕竟都没弄过这些，方方面面都考虑到。”
　　“首先，你现在还在上学，也就是暑假这会儿闲着，等开学，你的重心还在学校里面。还有，如果要走高端路子，我不建议你在这边做，这边挤了一些。当然，饭要一口口的吃，这些事情要一步步的来。你写的这个计划书我拿回去，让我老爸跟老妈再看看，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温婉完全没意见，起身道：“你们坐着，不早了，我去弄饭。”
　　她刚刚起身，许青铭也跟着站起来：“能不能行啊，周明礼比较能吃，要多做点。”
　　周明礼靠在沙发上没动弹，轻笑道：“许七你够了，你直接说我是个饭桶得了。”
　　陆春娥放下手里正纳着的鞋底子也站起来：“嫂子，我给你帮忙。”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厨房就这么大点地方，人多了转都转不开，你帮我招呼着周明礼，我怕他第一次上门脸不够厚不好意思。”
　　陆春娥没多想，就看着许青铭也跑出去，自己再出去，把周明礼一个人丢屋里还真的有些不好。
　　她看了看周明礼手边上的杯子，想了想又给他续了点，然后好心的提醒了一下：“早上刚刚烧的，有点烫，晾一会儿再喝。”那么烫就下口，可能是在太阳下面晒太久，口渴的狠了。
　　周明礼“嗯”了一声，跟她说了“谢谢”！
　　突然的客气，反而叫陆春娥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你怎么会到这边来的？”
　　大院离这边老远，出任务回来不是应该回家吗？
　　周明礼道：“我过来跟这边公安局交接。”
　　陆春娥就不再问了，这不是她该问的。
　　周明礼道：“桐花巷这边在这一代还是很有名的，出门去转过没有？”
　　陆春娥摇头：“就从巷口走到这，平时很少出门。”
　　周明礼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会儿太阳斜了，力度没那么强了，带你出去转转？”
　　随即又补了一句：“在这呆着我也帮不上忙，就是等着吃，挺不自在的。”
　　陆春娥心说，你刚刚跟我嫂子打趣要蹭饭的时候可没半点不自在。
　　来者是客，陆春娥到底没拒绝，起身去了外面。
　　许青铭高挽着袖子跟温婉在厨房里面嘀嘀咕咕的。
　　“嫂子，需要帮忙吗？”
　　温婉回头道：“啊，不需要不需要，你帮我招待一下周明礼。”
　　陆春娥轻轻往客厅指了一下：“他说要在附近转转。”
　　温婉点头：“那就转转了，这会儿太阳也不是太大了，不过别跑远了，不然回头饭好了我不知道去哪找你们。”
　　陆春娥点头：“那肯定。”
　　她还是觉得热，但是之前在大院，那么热人家还教自己打球，投桃报李也不好拒绝。
　　周明礼从客厅出来也招呼了一声，然后信步出了院子。
　　等两个人都走了，许青铭才道：“我觉得周五有点不对劲。”
　　温婉把钢筋锅盖子掀开用勺子搅了搅又盖上，问他：“哪里不对劲？”
　　“我觉得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温婉剜了他一眼：“周明礼是黄鼠狼谁是鸡？”
　　“不是，我就是这么打个比方。”
　　温婉哼了一声：“知道他不安好心你还把人往这里带？以前在陆家咀觉得你挺成熟挺靠谱了，怎么一回来脑子里面又开始长草了。”
　　许青铭道：“那会儿哪想这么多，刚好碰见了，又离这不远，顺口招呼了一下，我以为他要跟我客气一下的，毕竟他那个狗脾气。”从小就那样，跟谁都走不近，皮笑肉不笑的，跟他，那也是因为打架的次数多了打出来的情义。
　　他就招呼了一下，谁知道周明礼就顺坡下跟着过来了。
　　温婉想了想道：“我瞅着，他好像对春娥有那么点意思。”
　　许青铭愣了一下：“看上春娥了？那春娥呢？”
　　“春娥我瞅着根本就没这回事。”
　　许青铭道：“春娥也不小了，谈对象也正常，不过我不怎么看好周明礼 他本人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就周家，乱七八糟的，春娥实诚 性子单纯，要真的跟了他怕是会吃亏。”
　　温婉哼哼：“再乱又怎么样？在周家，也就周老爷子的话周明礼还能听进去两句，其他人那就算了吧！他要真的对春娥有意思，那得拿出诚意来。春娥是单纯 但是单纯不代表傻，也不是谁都能拿捏她的。这过日子是两个人过的，要是让兄嫂拿捏住了 这样的狗男人要来有什么用？”
　　说着说着，火力转脸就转到许青铭身上了：“七哥，春娥的事情就不说了，说说你吧，你都这把年纪了，家里给你介绍你不愿意相看，你什么情况啊？有中意的人了？”
　　许青铭哼哼：“别想从我这套话去给家里卖好。谈对象那又不是供销社买萝卜，买菜还得挑自己想买的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八字没一撇
　　周明礼和陆春娥也没走远，就出了门前曲折的小道到了前面的巷子里，然后顺着青石板道继续慢慢的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左右两边都是桐花树，叶子生的郁郁葱葱的，将下面遮的几乎见不到多少太阳。
　　一群孩子手里拿着纸风车或者滚着铁环嬉笑着迎面跑过来，周明礼伸手，将陆春娥往边上拉了拉，轻轻一握，随即就松开。
　　陆春娥一瞬间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就松开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小人之心了。
　　“你对这边很熟？”
　　周明礼侧目看了她一眼道：“算是比较熟吧。以前，许家，就是温婉外祖家和我们家都离这边不远，后来随着家里长辈升迁才搬去的那边。原先家里条件允许的，很多都会在这边寻着机会弄点房子，毕竟只有自己真正花钱买的才算是自己的。”不过，能花钱随便在这边置办房子的，那也都是家里底蕴比较足的，努力的给小辈置办一点东西，以后能有个倚仗，就跟许家的做法差不多。
　　“你也有?”
　　周明礼点头：“有啊，我是我们这一辈最小的，在这边也有一处，回头带你去看看？”
　　陆春娥果断摇头：“还是不了吧！”好端端的她去人家那干什么，好像还没熟悉到那个份上。
　　周明礼也不介意，轻笑一声道：“不用拒绝的这么干脆吧，也没说现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不知道怎么的，陆春娥先前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会儿听见他笑就觉得怪怪的，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里轻轻的撩了一下，怪怪的感觉，转瞬即逝。
　　“我们不走远了吧，还是回去吧。”
　　周明礼指了指前面：“不着急，不走远，就到前面，然后咱们就回来。”
　　陆春娥还当前面有什么好玩的，走到巷子的尽头就是个转角，过去还是巷子。两边的景与这边就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周明礼的话突然就多了起来。
　　“我明天一早就归队了，下回回来应该是在要开学的时候。”他在想，这会儿是不是要直接了当的挑明。
　　他这个人，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喜欢的姑娘就得放开手脚去争取，含蓄什么的，他完全不考虑，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开口比较委婉一点，不至于把人吓到，搞的彼此都尴尬，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也算是熟识了，我给你简单的介绍一下我自己？”
　　就这么一面，再想见面那就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虽然这姑娘现在还没对象，但是优秀的人总不乏追求者。
　　一个月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是难保不会有别的变数。
　　说着根本没给陆春娥说“不”的机会自己就继续说道：“我去年从南方军区调回来，现在隶属中央军区，正团级，工资一个月一百一，不抽烟，偶尔喝点酒，不打女人，无不良嗜好——”
　　陆春娥听着他这些话后知后觉的忙不迭的捂耳朵，往后退了又退，跟他拉开老远的距离：“停停，你别说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周明礼低笑出声，站在原地没往她跟前凑，而是看着她道：“我是不是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你过来点，我还想再说的话不适合距离这么远，被人听见的话——”
　　陆春娥根本不等他说完，抬脚就往回跑，心里面跳的都快窒息了。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心里还是没能平复，心跳的越发厉害，脸上火烧火燎的，她蹲在地上，伸手搓了搓脸，想让自己平复一下，但是手上汗津津的，似乎不起什么作用。
　　至于周明礼说的那些话，她不去想，不去深想，但就跟紧箍咒似的主动的在她脑子里面念一遍又一遍。
　　之前，就是太坦荡了，所以她根本就没多想，但是这会儿几乎彻底挑明的话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没跟人真正处过对象，但是不代表没人追求过她。
　　周明礼这开场白，自我介绍，不要太耳熟了好嘛！一点新意都没有！
　　还没等她脸上的热度散下来，周明礼就跟了过来，还笑着问她：“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陆春娥抿了抿嘴，不理会他，抬脚上了台阶进了院子。
　　还好都在厨房，她赶紧的抄了凉水洗了把脸。
　　温婉从厨房出来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春娥背对着她边洗脸边道：“外面还是热，没屋里凉快。”
　　温婉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到了该热的时候了，肯定热，洗把脸擦一擦，还是进屋吧。闷热，怕是要下一场雨才能稍微凉快一些。”
　　陆春娥洗完脸就进了厨房，把客厅交给许青铭和周明礼，眼不见心不烦。
　　“嫂子，还要弄些什么，我来弄。”
　　温婉道：“天热，熬了粥冷着，然后就烙饼，炒几个菜就行了。我刚刚在台子上摘了把辣椒，那个够味道，剁点土豆丝炒了，再炒个鸡蛋，来个扁豆，就可以了。大热天，后半天买肉也不好买了，就只能将就着，反正也没有旁人。”
　　她说的这些，这会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陆春娥把钢筋锅盖子打开，看了看粥差不多了，就给端了下来，把铁锅放了上去。
　　温婉这边已经再调面了。
　　加了鸡蛋和葱花的面酱，看起来颜色很不错，弄了大半盆。毕竟，今天有三个男人吃饭，个个饭量都不差，不够吃可不行。
　　这边，姑嫂二人烙着饼说着话，气氛十分的和谐，客厅那边就不是那么好了。
　　许青铭在跟温婉聊过之后越发的觉得周明礼这人居心不良，十有八九让温婉说中了，他就是冲着陆春娥来的。
　　之前，老太太硬拉死拽的，想趁着温婉和陆东平分开，将他跟温婉凑一起，没曾想一转身，他竟然看上了陆春娥。
　　倒是，挺有眼光。
　　“老实说，你今天到桐花巷来干什么？别想糊弄我，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有什么任务需要跟这边片区交接的，需要你亲自跑这一趟？”
　　周明礼靠在那里，罕见懒散的伸手枕在脑后，鼻子里面轻嗤了声道：“当然不是。你别忘了，在桐花巷这边有院子的，不止你小姑有，我也有！”
　　许青铭怎么可能信他这话：“不是，你别在这跟我假装炫耀啊！我跟你讲，”说着，他轻咳了一声，朝外面看了一眼：“别拿别人都当傻子瞎子，好像谁看不懂你想干嘛似的。春娥，算是我看着长大的，那是个好姑娘，你要是不能护住了她，不能给她安稳的日子你就少在这里祸害她！”
　　周明礼鼻子里面轻嗤了一下：“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我既然要追求她，那肯定是喜欢她的，也定然是能护住她的。成了，她是跟我过一辈子的，跟周家有什么关系。能处就来往，不能处就离的远远的。”
　　这算是当着许青铭的面把话直接挑明了。
　　许青铭看了看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别嘚瑟，八字没一撇呢！你喜欢人家，人家也得喜欢你才成。明天一早就归队，回去想过来就不容易了吧？起码得等到开学头一天，一个月之后，谁还记得你是哪个？”
　　周明礼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老大不小了，脑子还不开窍，回头再过几年，小心老的都没人要了。”
　　骂人不揭短，周明礼不骂人，但是开口就直戳许青铭要害。
　　许青铭半天才压下跟他打一架的冲动。
　　虽然周明礼在部队混了这些年，真要打架，简直就是完虐许青铭，但是想法总是要有的。
　　反正，聊天聊进死胡同了，没得聊了，许青铭气哼哼的：“周五，你别太猖狂啊！我都说了，春娥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猜猜就你现在这样，她是亲近我多一点还是亲近你多一点？她喊我一声哥，我也算是她半个娘家人。这丫头，虽然实心眼了点，但是听话啊，我要是跟她说你这个人不咋地，要离远点，你猜你还有几分希望？”
　　这，就无异于老虎嘴巴上拔须了。
　　说实话，男人幼稚起来，当真是面目全非，幼稚的令人发指。
　　周明礼轻笑：“你试试呢！”
　　许青铭眉头一挑，真心跟他杠上了，正要再开口，陆春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哥，你回来啦！”
　　许青铭就看着周明礼笑，意味深长。
　　陆东平看见许青铭到不算意外，认识这么些年了，知道他跟温婉走的近。不过 看见周明礼就有些意外了，见是见过，只是非常的不熟。
　　许青铭被他进门一打岔总算是恢复了正常，跟他主动介绍了一下周明礼：“周明礼，从小跟我和婉婉一起玩到大的，关系不错。”
　　陆东平点头正准备打招呼，周明礼却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非常正式的跟他行了个军礼 ，然后伸手过去道：“你好，我是周明礼！”
　　把陆东平愣是给整的愣在了那里。
　　就觉得这个人 看起来怪怪的。

第二百九十四章 小时候
　　陆东平招呼周明礼坐下来去厨房看了一眼，确定不需要自己帮忙就又折身回了客厅。
　　他一加入，气氛倒是和谐起来。
　　关键是周明礼跟陆东平现在有共同的话题。
　　陆东平之前参与的孩童走失案件后续就是由周明礼手底下的人接手的。
　　巧了，许青铭竟然也能插几句，因为他在去岑安市的路上也遇到这么一波人，可惜的是，月台那里那会儿太混乱，只逮住了两个。
　　因为在车站逮住了人贩子，几方一起联手审讯，这才把窝藏在人群里二十来年的窝点给端了。
　　说是一网打尽了，但是到底有没有漏网之鱼谁也不清楚。
　　三个人就这件事情聊的火热，要不是温婉喊吃饭打断了他们，怕是还能聊到天黑。
　　陆春娥帮着把饭摆在堂屋桌子上，然后就跟温婉坐一起安安静静的吃饭，不说话也不插话，连眼神都没给周明礼一个。
　　她已经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如此明朗的保持距离了，奈何那道目光还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心里煎熬的不行，就觉得平时一顿饭时间挺快，怎么这顿饭吃的这么慢，吃完赶紧走人啊！
　　可惜的是，周明礼听不见她的心声，不理解她的迫切。就算是理解，这会儿也不想如愿。因为在外面的时候话未真正挑明，就说了那么一半，然后回来到现在再找不到机会跟她说一句话。
　　真的是抓心挠肺的，要命了。
　　不过他也知道，今天是不能了。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没彻底挑明，他觉得陆春娥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不然也不至于落荒而逃，接下来就不能冒进了，得徐徐图之。
　　这追求对象跟打仗一样，也是要讲究策略的。
　　吃完饭，陆东平要去夜校，周明礼就跟他一起出了门。
　　许青铭却赖在那没走，蹲在桐花树下的台阶上，揪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甩来甩去：“这一个个的，都有主有目标了啊，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该抓紧了？”
　　温婉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倒是赶紧抓紧叫大家看看啊！光说不练有什么用。你们学院，就没有一个能入得了你老人家的法眼？法学院没有，整个华大也没有？”
　　许青铭看了看西边的留着一抹红霞的天，脑子里不期然间闪过一个人影，他皱了皱眉，难得的没吭声。
　　温婉嗤了一声：“你蹲那干嘛？喂蚊子？不想回去就进屋，晚上你睡沙发。”
　　许青铭起身，伸手揉了揉眉心跟着她进屋：“我也不是非回去不可啊，我在外面租了房子，等会儿我去那边。”
　　温婉扭头看着他：“什么时候弄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没说过吗？哦，我忘记跟你说了。”说话间，在沙发上坐下来，然后才道：“我老大不小的人了，自然不能跟爸妈老是待一块，一点自由都没有。”
　　说完，看了捧着书靠在那发呆的陆春娥一眼，半响，到底没能开口，起身道：“走了走了，我还是得回去，回去给我老爸复命，我这两天刚好闲着，咱们就把这个事情定下来。”
　　温婉送他到外面，屋子里就剩下陆春娥一个人。
　　要是平时，她肯定也要起身送许青铭得，但是今天她没动，心里乱得很，有点难受。烦躁的把手里得书往边上一丢，仰脸靠在沙发上，把眼里莫名得酸涩感硬生生憋了回去。
　　也不是没人跟自己表白过，但是那会儿她心如磐石，一直努力的朝着一个目标奋斗着，所以内心毫无波澜。
　　可这回不一样。
　　她再一次细想了一下许青铭对自己的态度，又反复的想了想自己嫂子之前说的那些话。
　　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那些话是极有道理的。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自己喜欢的就恰好喜欢着自己。
　　可心底里到底不甘心啊，坚持了那么多年的事情，她似乎没那种说放下就放下的魄力。她心里清楚，她一厢情愿的喜欢不管到任何时候都没有结果，他们的年纪都不小了，不可能再蹉跎下去了。注定不能一起过一辈子的话，迟早的，得各自有各自得生活和家庭。她想过跟许青铭说明白自己得心意，可是又怕让他知道自己心里对人得非分之想之后朋友都做不成，徒增尴尬。
　　心里竭力的把许青铭往一边扒拉，她又在想，或许这是个机会。或许她可以试着跟周明礼处处，起码从小跟许青铭和她嫂子一起长大的人，也算得上是知根知底。或许处一处，她能喜欢上别人，就能从这场本就没有结果的单相思里面走出来。
　　温婉送走了许青铭回屋，就见着她坐在那里伸手使劲的搓着自己的脸，都搓红了还不自知。
　　温婉在她对面坐下来道：“春娥，你这是，怎么了？”
　　陆春娥狠狠的吸气嘘气，甚至还哆嗦了下。
　　“就，感觉挺烦的。”
　　陆春娥张张嘴，想找个人说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尤其是自家嫂子，总不能直截了当的说：“哦，我偷偷喜欢你哥，喜欢好些年了——”这还要脸不要了。
　　温婉不知道她内心里压的严严实实的事情，轻轻咳了一声：“是，因为周明礼？”
　　“啊？”陆春娥抬眼，震惊的看着她。
　　温婉失笑：“早上还好好的，就他来了之后，出去转了圈回来你就不对劲，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他，他就——”支支吾吾开不了口。
　　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周明礼就说了自己的情况，她也没等人把话说完就跑了。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人家没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温婉眉头轻轻一扬：“他对你有意思，要追求你？”
　　陆春娥脸爆红，红的都快要滴血了。
　　温婉没再继续说下去，拐了个弯道：“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我是早产儿，那会儿家里所有人都觉得我很羸弱，好像很不容易养大的那种。怕饿着，怕冷着，怕磕着，怕碰着，我身边就没离过人。就连刚开始上学我外婆跟我妈妈都不放心。这样，虽然大院里面有许多年纪相仿的孩子，但是我却没有一个玩伴。从学校回来就还是各种学习，偶尔听见外面的声音，我只能站在楼上推开窗户看着人家。”
　　“那会儿许家跟我们家没住一个地方，他们住老宅那边，离这边不算远。周家也是，跟许家很近。每次我妈妈带我回许家小住，我就特别的开心。虽然我还是不能和大家一起出去玩，但是我七哥总会偷偷带我出去，然后回来他就被收拾，但是他是记吃不记打的，转身就忘，继续想方设法的再带我出去。”
　　“我跟周明礼就是那会儿认识的。”
　　“好像是他撞到我了，害我摔了个屁股墩，然后我七哥就扑上去跟他打了一架，结果，是没打赢。周明礼赢了我七哥，然后想通了要跟我道歉，我七哥却不给他机会，气呼呼的就拉着我跑了，然后周明礼就跟在后面，跟着跟着就熟悉了。”
　　“他跟我七哥是从小就认识的，但是他跟我一样，都是没朋友的。他家兄弟五个，他是最小的一个，他跟他四哥，相差差不多十岁，生他的时候他母亲据说年纪不小了，生下他之后人就没了，所以他爸爸不是很待见他，几个哥哥也不喜欢他，他是跟着周老爷子长大的。”
　　“后来没几年，也就是跟我认识没两年，他爸爸就得病，然后就没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因为我外公和大舅舅的缘故，许家的男孩子到了年纪就会被丢去部队操练的，我七哥也不例外，十六那年，他去的部队，周明礼也跟着一块去了。后来我七哥回来了，他却没回来，留在了部队里，然后这么多年我们就没再见过。只是在我下乡之前我偶尔听见大人讲，说他很拼很厉害，不停的立功，往上的窜的很快。倒是没想到，这么些年不见，他竟然奔到了上校的位置，那是多少人这辈子都摸不到的位置。”
　　“这回回来，就发现他变化挺大的，以前，他是很少跟人说话，阴沉沉的，没几个人喜欢他。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变化这么大，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主动跟人说笑。更没想到——”她看了看陆春娥，没继续说下去。
　　更没想到周明礼会看上陆春娥。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作为一个旁观者不能去说什么，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讲出来，要怎么去相处，还得看陆春娥自己。
　　陆春娥半响才开口：“那，周家是不是跟许家一样，家庭条件特别好？”
　　“周家，周老爷子也是老革命，不过他是文职，早就退下来了，周明礼几个哥哥，有从政的，有从事教育行业的，我回来并没有上门拜访，具体知道的也不是很多，都是从我大舅妈那边听来的。不过，春娥，周家条件怎么样，对你没什么影响。周明礼在部队发展，跟他们不是一路。最重要的是，你要明白，你自己本身就足够优秀，你是个好姑娘，配他周明礼，绰绰有余。”
　　“家世什么的，从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跟他，过一辈子。”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不可思议
　　陆春娥抿了抿嘴道：“我，我再想想。嫂子，先别跟我哥讲行不行？”
　　温婉好笑的看着她：“好！”
　　陆春娥轻轻的松了口气，等到进屋趟下来心里已经平静许多了。嗯，就先这样吧！周明礼跟她之前的同事跟现在那些同学一样，都是个男人而已，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
　　有许青铭帮忙，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许青铭做事，向来都很稳，许国梁夫妻俩又给了点意见，剩下的就由许青铭去跟对方交涉了。
　　温婉在琢磨了周明礼那些话之后，跟陆春娥商量了半天，暂时把名字定为“艾裳”，字微微往好看了润色，一朵桐花算是标志，放在裳字那一捺的尾巴尖上。
　　之后，每一件衣裳上面都会有这样的标志，按着衣裳款式颜色的不同手工绣出来。
　　这个活，目前只能温婉自己来。
　　等协议拟定好，合适的布料弄好，衣裳样板出来，到了八月中旬。
　　原本还算是宽敞的客厅再加了一台缝纫机和熨烫的案子之后彻底的变的拥挤起来。
　　八月份中旬的天依旧热，许青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风扇摆放在桌子上，吹起来倒是凉快的很。
　　温婉做衣裳手已经很熟了，样板好了之后送去那边给人看过之后就加班加点的开始后续的生产。
　　陆春娥给她帮忙，她下料裁剪，陆春娥根据图纸可以帮忙踩缝纫机，剩下的旁枝末节的细微部分，温婉自己来完成。
　　回岑安的李来雨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手里提了个布兜，胀鼓鼓沉甸甸的站在门口。
　　许青铭开门，正好对上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来雨道：“昨天傍晚。”说着，从一侧进了院子。
　　温婉从客厅里面出来看见她略显惊喜：“来雨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呀？我还以为你要掐着开学的时间呢！”
　　李来雨道：“回家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所以就过来了。我那边，还要再收拾。”
　　温婉请她进了屋，李来雨把手里圆滚滚的布口袋放在了桌子上。
　　从里面套出个绿皮带纹路的大西瓜出来，看个头，至少有十来斤的样子。
　　温婉愣了一下：“怎么还带东西来，这么大个。”
　　李来雨道：“我们那边有种的，不过路上不好带，就带了这么一个。别的，也没有什么好带给你的。”
　　温婉毫不客气的指使许青铭：“七哥，帮忙打一桶水放进去呀，天热的，吃凉一点才舒坦。”
　　许青铭应了一声，将西瓜抱了出去。
　　李来雨看了看屋里面沙发上案子上堆放的布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温婉没注意，只道：“不好意思啊，家里最近有点乱。”
　　李来雨摇摇头表示不介意：“放假，孩子没带过来吗？”
　　“刚刚放假回去陪了几天，就一直丢在我爸爸那里，这段时间我这边弄的乱七八糟的也不得闲，就等这几天忙完，然后回那边去。”
　　说话间，这个话题就过了，温婉说到了她的房子：“是打算趁着开学前这段时间彻底收拾好吗？”
　　李来雨“嗯”了一声：“墙都刷过了，但是还需要添置一些家什。”
　　许青铭插话：“是要全部重新打还是去淘一些旧物件？”
　　“我之前去这边几个收购站看了，我不太喜欢那些东西，想找木匠重新做。”
　　就是，她要的东西，可能比较特殊，找木匠，还不怎么好找。
　　许青铭问她：“具体要做些什么，我倒是认识的有木匠，之前婉婉这边也是我帮着找的。”
　　李来雨没立刻回复他，而是认真仔细的打量起温婉这边屋里的家什起来。
　　她提前画的有图纸，不过这会儿不方便拿出来。
　　要是许青铭有认识的木匠，麻烦他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 这个时候 人生地不熟的找个手艺人还真不容易。尤其是她又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想打听个什么都不太容易。
　　看着，目光就落在了那台工作着的电风扇上面。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觉得有些神奇，竟然不需要人自己就可以转起来。
　　一旁的温婉震惊的不行，她是知道李来雨话有多少的，除非很熟，那也是在很有必要不得不说的时候才会说话，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息。
　　但是她跟许七，竟然有问有答！
　　哪怕是为了房子家具的事情，这也很不正常。
　　什么时候两个人这么熟悉了？
　　不止她察觉出了异样，陆春娥也感觉出来了。
　　她跟李来雨这是第二次见面 不了解。但是她了解许青铭，看似开朗热情，但实际上他真正的热情不是对任何一个人都有的。
　　这个李来雨，他们……？
　　许青铭感受到了两个人审视的目光也没在意，跟李来雨说了几句关于屋内陈设的事情就停了下来，起身去了外面。
　　温婉手里边忙活边问李来雨：“岑安那边热不热？”
　　“山里面，还好，早晚都很凉快。”
　　说着，看了看她手里的绣线，目光带了点探究，却又什么都没问。
　　“过来了，晌午就在这边吃饭？我七哥能耐了，去了趟岑安竟然会做那边的饭了，等会儿让你这个正宗的岑安人来品一下，看看他是不是在吹牛。”
　　李来雨看着她手上不停地动，听着陆春娥那边缝纫机不间断的响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打搅？”
　　“打搅什么呀！我们聊天也不影响手上干活，其他不用管，等吃就行了。”
　　李来雨不是个会扭捏的，再没跟她客套，而是搬了板凳去陆春娥那边坐了：“我看看行不行？”
　　她也有一台这个，但是，没用过，操作起来很生疏。
　　陆春娥点头：“行啊，你也对做衣裳感兴趣？”
　　李来雨“嗯”了一声，她对踩这个机子更感兴趣，多看看多学学看看能不能跟别人一样流畅。
　　毕竟这东西比起手缝实在省事太多。
　　虽然有些工序必须两只手不可，但是有机子在，到底能省事很多。
　　三个女人在客厅这边，许青铭在厨房忙。
　　温婉头天晚上泡了豌豆，早上陆东平上班之前帮着给磨成了浆，说是要做凉粉。
　　许青铭就在折腾这个。
　　他去岑安的时候吃了，觉得夏天吃这东西实在爽口，跟人问了做法，回来在这里按部就班的琢磨。
　　虽然说实际操作远远难于理论，可许青铭就是个奇葩，坏了前面一小锅之后，后面还真的让他给弄成了。
　　舀了两个盆子，然后用水降温，等温度彻底降下来，粉凝结了就能吃了。
　　客厅这边，李来雨在观摩了一阵陆春娥踩缝纫机之后，被温婉喊去了另外一台机子，拿了一小片布头在上面反复的练习。
　　这东西，光看是没用的，得自己上手，学会放面线底线，然后学会穿线，自己再练练就好了，熟能生巧。
　　许青铭弄的这个凉粉，得到了几位女同志的一致好评。
　　酸酸辣辣的，吃了再喝点冰水里放置过的绿豆汤，好吃还不出汗，实在舒坦。
　　李来雨在这边吃了个晌午饭，然后也没再呆，招呼了一声就要走。
　　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喊许青铭：“有时间的话去我那边一下，我拿图纸给你，找木匠的事情，要麻烦你了。”
　　许青铭点头：“不麻烦，这会儿就闲着，似乎也不远，我跟你去一趟?”
　　李来雨没拒绝，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
　　温婉疑惑的皱巴着眉头半天，嘀咕道：“七哥什么时候跟来雨这么熟了？”她想了想恍然大悟：“哦，来雨他们家在岑安，他之前也去了岑安，在那边遇见了然后熟悉起来的？这也太巧了吧！”
　　同一座城市遇到熟人，这得多大缘分。
　　陆春娥没吭声，在门口站了半天然后折身进了屋。
　　许青铭这一去就再没过来，温婉也没精力注意这些，再忙了一阵，脖子就有些受不了了，喊了陆春娥道：“累不累？累了起来走走歇歇，不行进屋去躺一会儿，也不是特别的着急。”
　　女式衣裳两个款，五个号，一个号就一件。
　　衬衫是开学前就要送去的，风衣可以缓缓，毕竟最近还热着，十月之前弄出来就行，时间还算是宽裕。
　　男士的衬衫也一样。
　　虽然这一单都是衬衫，但是又不同于百货商场里面的那种。
　　女式的都是比较修身的，衣领也打破传统衬衫， 穿着简单大方又好看。
　　为了这身衬衫，她还追加了一款高腰的黑色直筒裤。
　　用缝纫机走边是很快，剩下的需要动手的要废很多时间，但这东西本来就是慢工出细活，不是急的事情。
　　陆春娥应了一声，去洗了把脸进屋，躺在那里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
　　连她自己都觉得很震惊。
　　她觉得她心里似乎还在纠结，但实际上 已经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都是成年人了，一条道走到黑的这种事情，实在是不适合她。交完这批货，温婉和陆春娥都松了口气，温婉回大院那边去住了几天，陆春娥则收拾了东西，早早的回了学校。
　　以至于寻着开学这个机会来找她的周明礼扑了个空，只能折身去了学校里面。
　　虽然还有一两天才正式开学，但是学校里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在过了一个炎热的假期之后都纷纷赶来了学校。
　　老一届的学生组织起来在学校门口迎新，陆春娥没去，在图书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窝着，惬意的抱着一本书在那认真的翻开，连有人靠近都不曾发觉，直到手里的书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抽走。

第二百九十六章 有对象了
　　陆春娥转脸，正好就对上周明礼含笑的眸子。
　　“这么认真啊！”他说着，将书递了回去，随意的在她边上的水泥台子上坐下来：“我去桐花巷找你，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陆春娥有些不自在的往边上挪了挪，有些紧张，抓着书的手微微有些湿润。
　　“我嫂子那边忙完了，也没什么事情了，她趁没开学有时间回去陪温伯伯和蛋蛋，我没什么事情就来学校了。”说完，鼓起勇气看了周明礼一眼，一抬眼就跟对方的目光对上了，陆春娥忙不迭的垂眸：“你怎么来医科大了，你是不是也要开学了？”
　　“对，开学时间都差不多，一开学就忙起来了，没现在这么自由了。趁着还没去学校，过来看看你。”
　　陆春娥的脸因为这句话悄咪咪的又上升了一个温度。
　　“你看我做什么呀！”声音跟蚊子叫唤似的，怕是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周明礼看着她道：“因为我想着上次跟你说的话还没说完。”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
　　“怎么不用，春娥，我想追求你来着，以结婚为目的的，绝对不是想耍流氓占你便宜，所以我肯定得让你了解我啊。我不说，你又怎么能了解呢！”
　　开口就说的如此明白坦荡，让陆春娥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她只知道自己双颊滚烫，却不知道她得脸此刻满是红霞，如同三月里得桃花，美的让人无法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我们，我们刚刚认识没多久，见过的次数也有限。”
　　她竭力的让自己平静，心里稳住，微微斟酌一下才开口。
　　“彼此都不了解，谈对象这个事情我觉得就是天方夜谭。”
　　周明礼看了看周遭一架一架的书，又看了一眼附近几个正在看似埋头苦读的学生，觉得这个对方，还真不是表白心迹追求对象的好地方。
　　“我们，换个地方说？”
　　陆春娥下意识的吸了一下唇，将手边的笔记收进口袋里，站了起来：“我先把书还回去。”
　　“放哪里，我帮你。”
　　如此殷勤，陆春娥却没理会他，拿着书在走道里面穿梭，然后将书放回了原位。
　　然后慢吞吞的朝图书馆外面走去。
　　周明礼迁就着她的速度，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出了图书馆不远就有一处很好的地方，是一处种着箭竹绿松等植被的绿茵地，中间有青石板铺就的主路，也有鹅卵石小道，边上有不少石凳。
　　环境清幽，这会儿开学在即，来往的学子都行色匆匆，这边完全没有人打搅。
　　等停下来，陆春娥心里的措辞已经想好了。她转脸看着周明礼道：“我就直说了吧。我们家很穷，西南那边，离这几千里路都不止，一来一回就路上就得大半个月。我爸妈没文化，不识字，我们一家早先就是下地干活挣工分拿点口粮，能吃几顿干饭，能顿顿吃饱是这么些年来最大的愿望。”
　　“你也说了，是想以结婚为目的得交往，所以，这不是两个人得事情，是两家人得事情。我们家的情况就那样，那样的家庭里面走出来的，就我这样的，也很简单。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就求以后有了自己的家，能家庭美满，平安喜乐，有余力能照顾自己爹娘一二，没想过要嫁进什么高门大户，大富大贵。”
　　“所以，周明礼同志，我们俩，不太合适。”
　　周明礼听了她这些话没有一丝不愉，反而没忍住笑了：“你都说了，跟我见面次数不多，不了解，那又怎么能轻言合适不合适。合不合适，相处时间长了才会知道。”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绕弯子，喜欢就是喜欢了，喜欢了才会去接近，想着去了解，然后再往更长远额考虑。要是不喜欢，根本就没有后面的任何事情。”
　　“我们家，我是跟我爷爷长大的，我妈妈生了我就走了，后来我爸爸也去了，倒是有四个哥哥，可从小就不亲近，回大院，也多半是因为老爷子在那，偶尔也会带着侄子出门走走，关系并不近。”
　　“所以，我这边来说，处对象，结婚，还真就是两个人的事情。”
　　说完，看着陆春娥，眼里的光亮像是一团火，要将人焚化一般。
　　“我从小没母亲，父亲也早早的去世，跟跟爷爷在一起生活。可我爷爷，不止我爸爸一个儿子，也不止我这一个孙子，我比别人多的，不过是因为没有父母所以多了一份怜惜和关注。所以，我不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相处，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去跟我爷爷。但是，春娥，我回努力的把你的家人也当作我自己的家人，可能不一定做到让你十分的满意，但是起码有一样我可以保证。”
　　“我不会阻止你去孝顺照顾你的父母，可能我不太会，但是我不会阻止你去做，我可以支持着你，做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陆春娥鼓起所有的勇气和他对视，想知道他说这话有多认真，可惜的是，她没看出来……
　　就这么一瞬，鼓起的勇气就没了，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道：“说的都挺好听，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样的呢！”
　　周明礼轻咳一声忍住笑：“那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
　　陆春娥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第一条，我今天说的，永远都算数。”
　　“那还有第二条第三条呢？”
　　周明礼道：“还有的，我们慢慢来，到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亲自给加上去?”
　　陆春娥被他说的脸红的都要滴血了：“你想得美，还没处对象呢就想着结婚，谁跟你结婚！”
　　明明横眉冷对的语气听在周明礼耳朵里面就跟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挠的心底塌方，挠的有东西从那里破土而出。于是就没能忍住，狗胆包天的伸手就握住了人家的手：“那不急，先从处对象开始，等到你愿意跟我结婚，我随时都准备着。”
　　满是茧子的手滚热的握着陆春娥的手，陆春娥试了几下都没能挣脱，抬眼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只让周明礼觉得心花怒放 ，开心的要飞起来。
　　“我觉得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我们一起走走？”
　　陆春娥明知故问：“什么特殊的日子？”
　　“嗯，我也是有对象的人了，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陆春娥反驳：“得寸进尺，谁说是你对象了？这还没开始处呢！”
　　周明礼点头：“对，咱们现在开始处，我尽量让你快些满意，早点给我转正！”说完，拉着陆春娥就出了那片绿茵地，看见有人走过来，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迁就着她的步子和她并肩慢慢走着。
　　陆春娥真的觉得很不习惯，身边突然就多了这么一个人，感觉两只手都无处安放。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大多不认识，却也觉得人家的目光总是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人家刚刚开始处对象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自己这样是不是不正常，回头问问？关键是，这个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啊！
　　走了一段，自然而然的就松动下来了。
　　凭心而论，周明礼无论从事业还是样貌来说都是很优秀的，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男同志作为自己的对象，陆春娥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好不满意的。
　　可是这处对象就是奔着结婚奔着一辈子去的，那就不只是看着优秀就能行的。
　　处处再说吧！
　　两个人都不说话，静谧的有些怪异。
　　周明礼看了看手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去学校外面吧，去国营饭店吃个饭？”
　　处对象的第一天，仪式感很重要。
　　陆春娥摇头：“不了，都到这里了，来者是客，我请你去学校食堂吃食堂吧！”
　　周明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行啊，去你们食堂。”
　　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陆春娥莫过于此。
　　就客气了一下，她就感觉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食堂里，一顿饭，碰见好几个认识的同学，都在好奇的打量他们。
　　有那特别熟的过来跟她打招呼，周明礼就正儿八经的对着人做介绍：“你好，我叫周明礼，是陆春娥同学的对象！”
　　陆春娥：……
　　一顿饭，整个宿舍，整个学院都传开了，医药学的拼命三娘，有对象了。
　　周明礼也算是，不虚此行。
　　温婉和陆东平还不知道陆春娥跟周明礼就这样就处上了，一开学，温婉就忙了起来。
　　除了上课，自习，泡图书馆，剩下的时间都在学校外面。学校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兴起的一个个小社团，她一个也没参加，压根就没注意到。
　　终于，在九月底把第一单秋装送去百货大楼之后，拿到第一笔钱，然后就在离桐花巷不远，临街的地方，找到了一处很合适的房子。
　　陆东平看了之后，出面给谈妥了，还没开始收拾许青铭就来了。
　　真的是很不容易，就上回跟李来雨走了之后就再没露过面的人，跟失踪了一样，竟然又出现了。
　　许青铭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一进门就直接了当的开口：“婉婉，找你帮个忙。”

第二百九十七章 投机倒把
　　温婉震惊的看着他，甚至还不雅的用小手指头捅了捅耳朵：“不是，你再说一遍，你看上谁了？”
　　许青铭拧巴着眉头看着她：“就你那个同学，李来雨。”说完，伸手在桌子上敲了敲道：“不是，你那什么表情，我也老大不小了，喜欢个人，想谈对象，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用得着跟见鬼了一样吗？”
　　温婉给他倒了杯水放在面前道：“一般人倒是正常，可到你这，总觉得叫人震惊。我还当你这辈子要成仙了。”
　　“别贫，我跟你说正事呢！”
　　温婉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在他边上坐下来道：“什么时候对人家有意思的？放假那会儿殷勤的去给人帮忙那会儿？我就说你什么时候对人那么热忱了，原来是另有所图。”
　　怎么有意思的，许青铭不想跟人分享，温婉也不行。
　　但是他栽进去了这是事实。
　　大概，这就是报应？
　　“反正，就这样，就是瞧上了，想追求她，跟她处对象。”
　　温婉看了他一眼道：“首先，我先跟你说清楚，你想追求人家就得拿着诚心来，这追求姑娘这不是你们男人与生俱来的本事，你找我干什么？我能帮你干什么呀？我虽然跟她是同学，但是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走的近不代表就十足的了解。说老实话，我跟她同学一个多学期，估计还没你了解的多。她性格冷，跟人来往少，也不喜欢说话，做事什么的都有自己的主见。这样的姑娘怕是不好追求。而且你要想清楚，这种性格你能不能包容一辈子。”
　　这些许青铭都清楚，难追求，不然他也不会来找温婉。
　　“话少有话少的好，我话多啊，刚好互补。其实吧，一开始，我也没对她有什么想法，你同学嘛，看着都还没春娥大，就是一小姑娘。但是后来吧，反正缘分这种东西真的说不清楚，就是暑假那会儿我跟老师去岑安，就那么巧，跟她竟然是一个车厢，然后就熟悉了，就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故事很有意思的姑娘。”
　　男人，觉得哪个姑娘有意思，上了心，那就只会越来越好奇，越来越上心，等回过神，已然泥足深陷。
　　许青铭活了二十几年，大概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他甚至不敢开口跟那姑娘讲：“我对你有意，想追求你，想跟你处对象。”
　　他不止一次的想过这样说了会是什么后果，很有可能，朋友做不成，说不定那丫头一脚能给他踹出去老远，就像之前在火车上踹那个人贩子一样。
　　“追求姑娘这种事情我还真给不了你什么好意见，你回头可以去问问东平，都是男人，我觉得你们可能比较有共同语言。二十五年的光棍都打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吧？刚好你来了，给我帮个忙啊！”
　　许青铭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明明是我先找你帮忙的。”
　　“一样一样，互相帮忙。七哥，我跟你讲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话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适用。”
　　许青铭觉得来找温婉就是最大的失策，不仅早早的叫她知道自己对人有意思，还叫她知道了自己搞不定，更是半点作用都不起。他是脑袋抽了才会想着来找温婉，让她帮着出出主意，然后顺便的想从她这里再了解对方一点。
　　什么都没问出来，却被抓住当苦力。
　　温婉带着他去了新租的那处房子跟前。
　　说是临街，也不是在外面大街上面，只是在巷子边上，房子靠着大路，两层的楼，上下各两间，后面还有个院子，也有两间屋，很是不错。
　　这别说就她自己做个衣裳，就是住上一家子人也是管够的。原本不想租这么大，但是找来找去附近就这最合适，房主不耐烦一屋两租，要一次性都租出去。
　　“刚刚写了协议交了租金，都没时间收拾，要尽快弄出来，把缝纫机什么的搬过来，楼上楼下要一起收拾了，要操作间，放布料，然后挂衣裳。”
　　许青铭弄这个已经算是有经验了，一口应下来：“回头我就去联系人来给你弄，你把要求列出来，最多一个礼拜。”
　　温婉投桃报李：“行，你给我操心这边啊，来雨那边，我回头多跟她聊聊，然后我这边收拾好了再喊她来吃饭，到时候你也来。”
　　许青铭听了就越发的任劳任怨了。
　　这个事情说真的，不是温婉不帮忙，而是她不知道怎么帮。这要是陆春娥，知道她有喜欢的人的话，她肯定是坚强的后盾，以鼓励为主的，但是她这个哥哥和李来雨，说实话，她有些不看好。
　　实在是，两人的性格南辕北辙，她都没法想象在一块要怎么相处。
　　可即便是这样，自己的哥哥，总还是要帮的。
　　百货大楼那边的秋装已经全部交货，和她预计的一样，女装从月初的衬衫，到月底的风衣，往出一挂直接销售一空，男装就稍微次一点，但是也很不错，毕竟价位在那里了。
　　别看每样就那么几件，但是利润那是相当的可观，她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利润都差不多赶上她在陆家咀教一年的书了。
　　再加上之前在学校里面排开的生意，陆陆续续的也有人找上来，是真的很不错。
　　冬季还没来，这件事情就已经早早的准备起来了。
　　因为家里人的缘故，她的消息总归是比别人要灵通一些。
　　虽然现在做衣裳只能跟百货大楼那边搭线，布料也只能从那边拿，不论是料子还是颜色局限性都很大，但是她想着，只要能坚持下来，以后的路未必不会宽广起来。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还没等到路子宽广起来，她就先遭了殃。毕竟，人心都是复杂的，犯红眼病的人哪里都不缺。
　　应了许青铭，就不能说话不算数，礼拜三的时候下午没课，最后一节课结束，她主动去找了李来雨：“来雨下午还要去图书馆自习吗？”
　　李来雨整理书本的手微微一顿，转脸看着她：“有事？”
　　温婉点头：“有点事情。”
　　李来雨将课本塞进口袋里面起身道：“有事那我就不去了，边走边说吧！”
　　温婉应了一声，正要出教室，被汪春林给喊住了：“温婉！”
　　温婉步子顿了下道：“怎么了？”
　　“有点事情想问你，耽搁你两分钟？”
　　温婉转脸看了李来雨一眼，李来雨道：“我去学校外面等你。”
　　温婉点头，和汪春林一起出了教师，往前面走了一段，确定不会被人打搅，她才开口：“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呢？”
　　汪春林道：“我看你这学期开学这段时间好像比上学期还忙？”
　　温婉点头：“家里事情多，在不耽搁课程的情况下家里也得顾及到才行。”
　　汪春林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我，我听她们说的，你是本地的，家里又有关系，好好把书读完，以后一定会有个好工作好前程的，你，你还是好好学习，把心思多放点在学习上。”
　　温婉疑惑的看着她：“你喊我不会就是想跟我说这几句话吧？”她们之前住一个宿舍，也算是很熟稔了，但是关系却还远没到这种可以说教的份上。
　　汪春林叹气：“之前你不是帮我做了衣裳，还帮其他同学做过，我也是不经意间听见的人，有人在说你在干投机倒把的事情。”
　　说完皱了皱眉头：“要是传开了，这对你对你家里人都会有影响的。”
　　温婉突然就笑了：“投机倒把这个词我是有些年没听说过了。这都一九七八年了，有些人还以为停留在十年前呢！我就是帮着同学做了两件衣裳，我又不是缺那一件两件的衣裳钱，关系不好我还真不乐意给做呢！”她缺那一两件衣裳的加工费吗？她不缺。她要的，不过是想借此打开市场的口子。
　　要是早一两年有人说她投机倒把她还真的会慌一下，这个时候了，也没什么好慌的。在做这个事情之前她就想过了，所以在学校里面帮忙给人做衣裳的时候都是挑了又挑的。同学之间帮忙，她适量收点手工钱，这算不得买卖，怎么就投机倒把了？
　　汪春林道：“我也就是跟你提个醒，反正你要注意一下，人多嘴杂，有些本来就没有什么的，传来传去就传出了问题，别的不说，影响到了就不好了。”
　　温婉点头：“我知道，谢谢你！”不管怎么说，汪春林也是好意。
　　汪春林摆摆手：“不值当你谢我。你忙吧，不耽搁你了。”
　　温婉这才点点头走了。
　　就耽搁这么一会儿，李来雨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等温婉到跟前才问她：“什么事情？”
　　温婉没跟她提汪春林说的那些，而是跟她讲了自己新租的地方：“我七哥找了人在那边给收拾，已经差不多了，请你过去给我掌掌眼，看看要怎么布置。”
　　李来雨轻轻的勾了勾唇，就那么一瞬间，也足够让温婉看的恍惚了一下，不喜欢笑的人，一笑就能惊艳全世界。她深深的怀疑许七是见过李来雨的笑容了的，然后见色起意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互相帮忙
　　九月底的天，桐花巷的桐叶已经开始枯黄，要不了多久，叶子就会全部从枝头落下来，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杈迎风而立渡过余下的寒冬时光。
　　新租的房子这会儿门敞着，门头上挂了新做的牌匾，是木刻，简单的“艾裳”两个字，边上有一朵桐花，和衣裳上面一模一样的标志。
　　屋里大体已经刷的差不多了，但是干活的人还在，应该是木工，许青铭正带着人在看，手里还拿着纸，不时的指着这里那里点头摇头说着什么。
　　温婉进去喊了他一声：“七哥！”
　　许青铭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脸应了一声：“来啦！”目光似不经意间落在李来雨的脸上，轻轻点点头算是招呼过了。
　　李来雨也轻轻点头，搞的像是两个人在对暗号似的，温婉假装不知道，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然后才问许青铭：“差不多了吗？”
　　“还差点，放布料的地方已经弄好了，挂衣裳和熨烫的地方还没弄，我带师傅去百货大楼那边看了看，这边还得看你的意见。”
　　“其实也不用太复杂，两台缝纫机，我是打算只搬一台过来的，就放边上有窗这边，然后对应的就得一个案子，我下料裁剪方便，然后熨烫也方便。剩下的就是挂衣裳的地方，这个我也看了百货大楼那边，我觉得可以效仿一下，但是又不想弄成一样的。因为我这边跟他们那边不一样，统共也没几件衣裳可以挂，但是没这么个地方又不行。”
　　李来雨站在她边上不远处一直没说话，仰脸四下打量。
　　温婉喊她过来是真的别有所图，但是她是认真的在打量，像是真的要给点什么意见一样。
　　许青铭到底还是没憋住开口问她：“有什么想法没，说出来讨论讨论？”
　　李来雨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墙面道：“不在屋子中间搭架子吧，既然用不到就没必要，在墙上弄一下，三面墙，十套八套衣裳足够了。”这样屋里子利索，看起来会更好一些。
　　许青铭闻言，眼里带着亮光，赞许的点头：“有道理。”
　　温婉暗戳戳的烦了个白眼。春心萌动的男人毫无脑子可言。当然，细品，李来雨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来雨，可以说的再详细一点吗？”
　　李来雨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的更详细一点，她也是刚刚才想起来这么一点。
　　许青铭道：“这个应该不着急吧，再慢慢想想，这两天有时间，收拾一下把要搬的东西搬过来。”
　　温婉点头：“也行，冬装我的图纸刚刚完成，料子都没买齐全，先把这些东西搬过来，衣裳做出来再考虑怎么挂的问题。”反正她是不想一层层的叠着放柜子里.漂亮的衣裳，应该挂出来才能让人看出它的美。
　　说完，看了许青铭一眼：“差不多了就回去，今天你做饭？”
　　许青铭满口答应：“行啊，没问题，我早上从家里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不少东西。李来雨同学，一起？人多热闹。”这是早有预谋，毕竟温婉之前就跟他说了，要邀请人过来。
　　“对对，来雨，你下午不忙的话过去吃饭呀！我使唤我七哥煮一次饭可太不容易了。你要是忙，吃完饭我们都去给你帮忙啊！”
　　李来雨点头，没有什么异议。
　　温婉得意的冲着许青铭扬眉。
　　许青铭跟那木匠说了几句，然后将人送走，匆匆去了后面，再出来，手里就提了东西出来。
　　温婉等他们都出来了，锁门跟上去问许青铭：“是舅舅准备的吗？都有什么呀？”
　　“有他秘制的酥皮花生，还有我妈拿手的盐焗老鸭。”
　　温婉感叹：“舅舅和舅妈可真是太幸福了，七哥，好好学着点，两个人的精髓除了遗传，学个三四分，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是个光棍啊！”
　　“温小婉你是不是想挨打？”
　　两个人说笑着，没个正形。
　　李来雨错后一步神色有些恍惚，目光透过这两人，似乎飘出去老远老远。
　　三个人到家已经不早了，陆东平不知道温婉要回来，自己煮了饭吃了，刚刚将厨房收拾好要出门。
　　院子门虚掩着，温婉推门进去喊了声：“东平！”
　　陆东平从屋里出来，手上一手的水，袖子挽的老高。
　　“下午没课了？”
　　说完，不等温婉回答，又招呼了许青铭和李来雨。
　　“吃饭了没有？”
　　许青铭提着口袋熟门熟路的往厨房走，边走边回答他：“没呢，正要收拾。”
　　陆东平跟着他进屋：“我给你搭手吧，都这会儿了。”
　　许青铭一样一样的把东西往外面掏：“都现成的，你几点去上班，会不会迟到？还早的话就再吃点。”
　　“不了，我给你搭个手，简单弄点你们吃着。”
　　许青铭想表现来着，哪会让他插手：“那就不用了，都现成的，我再烙点薄饼就行，你忙你的。”
　　陆东平就不管他了，从灶房里面出来，刚好温婉招呼李来雨在客厅坐了，也从里面出来了。
　　两口子一碰头，温婉就揪着他的袖子往院子门口走：“我跟你说点事情。”
　　陆东平一头雾水的被她揪着去了外面：“什么事情？”
　　“看见我那同学了吗？我七哥对人家有意思，正在那表现呢。”
　　陆东平微微一怔，继而轻笑出声：“不容易啊，老铁树开花了呀！”
　　温婉掐了他一下：“什么老铁树，他都还没你大。”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道：“这根本没有可比性好不好？对了，你要不要出去吃，地方留给人家。”
　　温婉摇头：“那不行，我七哥怂的不行，连一点意思都不敢表露，我要是跑了，我怕会起反作用。”
　　她现在就是一调和剂，卡在二人中间让许青铭可进可退。
　　陆东平牵了自行车道：“那行，那我先去局里了，回头等有谱了我再找他，免得说错话打击到他。”
　　温婉挥挥手，目送他离开，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两口子就说了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许青铭在厨房已经准备的有模有样了，难得的是，李来雨也在，似乎在给他打下手。
　　温婉偷瞄了一眼，假装没看见，蹑手蹑脚做贼似的窜进了客厅。
　　她发现，许七跟人姑娘套近乎还是很有一套的。
　　她认识李来雨这大半年了，就没见她跟谁走的这么近过。
　　屋子里已经被陆东平收拾过了，整整齐齐，她就找了几个杯子倒了水出来晾着。刚刚弄好，许青铭就在厨房欲盖弥彰的喊她：“婉婉，你人呢！”
　　温婉应了一声，在厨房门口探头：“饭好了？”
　　“粥还得等一下，不过菜和饼可以先吃了。”
　　三个人三个菜，两个都是家里做好许青铭打包过来的，留了一点在厨房，其余的都放盘子里面，李来雨帮着给端起来。
　　温婉忙不迭的上前接过去：“我来我来。”
　　李来雨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由着她把盘子从自己手里接过去。
　　饭菜摆上桌，许青铭又回了厨房，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竟然多了两瓶汽水。
　　顺道的给开了盖子放在了温婉和李来雨面前。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这不是夏天喝的吗？这会儿这么凉快了怎么想起来买这个了？”
　　“你们姑娘家不都喜欢这个？我看见大冷天的还有人喝呢，越冷喝起来越爽快。”
　　说着，将分好的鸭子挑了一块翅中放她碗里：“尝尝，王梦芳女士独家配方独门秘制。”说话间，手里的公筷又落在了盘子里，一只鸭腿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了李来雨碗里。
　　李来雨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半天才道：“谢谢，我自己来！”
　　温婉低头夹住碗里的翅根就是一口，硬生生把不该有的情绪给憋了回去。
　　她发现，自己真的就是多余的，许青铭还说什么找自己帮忙，完全不需要好嘛。这面面俱到的，殷勤献了，还一点痕迹都不留。她深深的感觉到，许青铭怕是已经有了打算，打算打持久战，一点点的侵蚀人家姑娘的心，然后再一举拿下。
　　所以，还有自己什么事情？碍事？
　　吃完饭，洗碗这种事情温婉本来打算自己来的，结果许青铭要表现，那她也不能没有眼色不给人机会呀，等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许青铭去厨房，她就坐在沙发上跟李来雨说话。
　　话题隐隐约约的大概都是和许青铭有关的。
　　“我三个舅舅，然后四个哥哥三个姐姐。许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姑娘比小子更宝贝，所以都是按出生时间排序，不分男女。他最小，也最捣蛋，从小就是越不让干什么他就越想干什么。”
　　“我三舅舅是个文人，从事教育事业多年，有点那种小资情调，这跟我三舅妈算是一拍即合趣味相投，两人这么几十年了，感情还好的不得了，孩子也就我七哥一个，就这样还很少管教，之前都是我外公和大舅在教着。两个人除了工作，除了偶尔回大院去看看，剩余的就是二人世界。说实话，我很少羡慕过谁，但是他们那日子，我是真的羡慕。”
　　几十年如一日的感情呢，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即便是她跟陆东平，那也是有差的。
　　李来雨道：“你跟陆东平同志的感情也挺好啊！”

第二百九十九章 找麻烦
　　温婉点头：“是挺好。但是不妨碍我羡慕别人！”
　　李来雨轻轻的摇头，不可置否。
　　人生是最不公平的，有人生来一无所有，哪怕再怎么努力，说跌进沼泽就跌进沼泽。而有的人，生来就是幸运的，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真正的天子骄子。她所认识的，大概也就温婉算是后者。在旁人看来想都想不到的幸福日子，她过着竟然还羡慕着。
　　“来雨，你有没有想过，等上完学找个什么样的工作，过什么样的日子？”想了又想，她觉得自己还是主动一点的比较好，自己主动怎么也比许青铭主动来的强，即便是人家没那个意思，也不会显得过于尴尬。
　　而且就李来雨这个性格，自己要是不主动问，怕是相处一辈子也难以了解。
　　她问，李来雨就认真的想了想：“工作的事情没想过，顺其自然，怎么简单怎么来。”她们是第一批大学生，华大又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工作这个事情，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就看以后做不做的顺心了。
　　“至于日子，我觉得眼下这样就挺好。”
　　一个人，无拘无束，有属于自己的房子，平时去上课，去看书，学一些以前没有接触过的东西，剩下的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挺好了。
　　温婉在心里斟酌了一下：“也，也不是这样说。日子随着时间推移总归是要有变化的，几十年都这样过，岂不显得乏味？”
　　李来雨看着她：“比如说？”
　　“比如说找个对象？找个你喜欢的人跟你作伴，共度一生？”
　　李来雨看着她笑，笑容晃的温婉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了，啪唧一下跟炸开了一样。
　　美色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不分男女性别啊！
　　“可能，我跟你不太一样，我暂时还没找对象的打算，一个人挺好，再多一个人，想想我都觉得挺麻烦。我有手有脚的，又饿不到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什么要找个男人，自找麻烦吗？”
　　温婉朝外面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之后心里为自家七哥默哀三秒钟。难搞哦！
　　半响，叹息一声道：“你呀，还是年纪太小，等再过几年或许就不这么想了。”
　　李来雨的嘴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嗤：“那就过几年再说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下去就没什么意思了。感情这种事情讲究个你情我愿，又不是旧社会，可以生搬硬凑。
　　“哎，不说这个了，说说你们那地方吧，我之前下乡去了西南地区，跟川省很近呢，那边是不是很多很多的山啊？”
　　李来雨“嗯”了一声：“房前是山房后还是山，出门就是山路，除了田坎稍微平顺，其他地方上上下下的就没有平顺的地方。几个生产队合并的一个大队，有一个小学，远到不是太远，不过也没多少学生。”
　　话倒是说了不少，但是没有一句是提及自己家里面的。
　　温婉见好就收：“那跟陆家咀那边差不多，不过他们那边学校还挺远。”
　　李来雨觉得自己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起身道：“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要是不忙，也可以去找我。”
　　温婉点头：“行啊，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开口，咱们住这么近，也很方便。”
　　李来雨点点头，出门就碰上了许青铭，点点头道：“谢谢你招待。”
　　“这就回去了？”
　　李来雨“嗯”了一声，然后又道：“你走吗？一起？”这真是破天荒地的主动了。
　　许青铭点点头：“走了，我再去那边看一眼，然后要回学校，下午还有一节课。”
　　温婉自然不会再留他，目送两个人离开。
　　晚上，跟陆东平说起这个事情，温婉不免唏嘘：“李来雨压根就没处对象的打算，我琢磨着我七哥这回，怕是要栽了。”
　　陆东平却不这么认为：“那不一定，要真的喜欢了，耐心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可人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一年两年还好，三年五年想想都够呛。”
　　“那是他的事情，南墙立在那里他要撞，你也不能一直拉着他。我就觉得，这个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跟舅舅舅妈私底下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有什么好办法。有时候这些事情一个人使力哪能比得上一家子都使力。”
　　温婉用脚丫子在他腿上刮来刮去：“怎么说？”
　　“我跟你那位同学见面不多，但是也能看出来，她是一个比较冷清的人，这种人十有八九就是从小不受关注，没长辈爱护的。你想啊，我们那边什么情况，再往山里去更严重。日子难过，孩子多，女孩命贱如草，可有可无。她以前，过的一定很辛苦。”
　　“这样的人往往会有很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与人相处总是下意识的拉开距离。提防着别人的同时内心深处又渴望着温暖。尤其是那种纯粹的善意，一旦被接纳了，就不会轻易松手。”
　　“你看，三舅舅和三舅妈都是性格非常好包容性非常强的人，七哥呢，终身大事现在都成了一大家子的心病，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了他有喜欢的人了，能不激动？要是知道了他追求不到人，那还不得全家齐上阵？”
　　温婉嘶了一声：“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啊！但是，要是李来雨是真的不打算找对象的话，那我们这，是不是太过了？”
　　陆东平叹气：“事在人为，努力之后再听天由命。这件事弄好了，做到极致无非就两个结果，李来雨不打算找对象，要找，那一定是许青铭。”
　　当然，他能说这话不过是知道，许青铭各方面条件是真的都很优秀，再者也是为了安抚温婉。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实际上是最不可控的，哪有说你喜欢对方对方就必须得喜欢你，最后就一定得成的。
　　没那个可能。
　　“好了，不想这些了，这是他该操心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你操心我就好了。”
　　小脚丫子软乎乎的在他腿上蹭来蹭去，是觉得他起不了火还是咋滴？
　　这个事情，温婉想了想，她觉得陆东平是真的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的。
　　别的不说，就她三舅妈那性格，她觉得，一定能和李来雨相处得来，会相处的很好的。
　　她也不能多说，就透露一点点就好了。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发挥和两个人的缘分了。
　　现在要忙的，就是冬装，除了给百货大楼那边供应，她还有别的单子，家里亲戚朋友多了，相互介绍着，才刚刚把家什搬过去，就有生意上门了。
　　她不知道的是，学院里面有关于她私底下干投机倒把勾当的传言越来越烈，从私底下很快就浮到了水面上。
　　等她知道，她已经被请去了教务处。
　　教务处主任和副校长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不过好的是，许国梁也在。
　　温婉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自然是没什么可怕的。
　　跟百货大楼合作，那是走的正规程序。
　　至于私底下接活，那就是帮忙。
　　温婉不否认她赚钱的事实，但是她赚的是加工费辛苦钱，绝对不存在私人买卖嫌疑。
　　“是帮同学做过衣裳，也不多，从上学期后半学期开始的，到现在也就十来件。”
　　“都是关系比较好的，他们觉得去百货大楼买衣裳价格比较高，想自己做又不方便，所以就找了我。”
　　“人家自己拿钱拿票去扯了布，我就给帮忙做了一些，这怎么就成了投机倒把了呢？同学之间不应该团结互助吗？”
　　对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但是你收钱了。”
　　对此，温婉供认不讳：“对，我收了，每件衣裳我都收了手工费，简而言之，那是我的辛苦费，不存在任何的交易性质。就跟老师每个月有工资，学生每学期要交学费，坐车要买票要给车费，等等，这是一个道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说我投机倒把，似乎太过了一些。”
　　许国梁坐在那里，跟一根定山神针一样一直没说话，到这会儿了，温婉把该说的都说了，他才缓缓开口：“所以各位，还有什么问题没问的吗？她还有什么是没交代清楚的吗？”
　　“很清楚啦很清楚啦，如果只是帮同学帮朋友做件衣裳，那是真的算不上什么投机倒把 ，说法严重了。”
　　许国梁点点头：“那人可以先回教室了吗？”从教室里，众目睽睽之下被叫走的，许国梁想想就压不住心里头的那把火。
　　“当然可以。”
　　在喊温婉之前，他们已经找过好几位学生来了解过情况了，综合所述，温婉说的算得上都是实话，那么就不存在实际的交易。
　　温婉对着几个人鞠了一躬，默默地退了出去，也没回教室，而是在教务处外面等许国梁。
　　等她出去，许国梁才继续问：“那我想问一下，如果真的投机倒把，学校会给予什么处分？”
　　这个处分就比较严重了，要登大字报，要做检讨，严重的还会被开除学籍，危及家庭。
　　教务处的人自然不会这么说，可许国梁却不愿意直接放过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道：“这是名誉问题，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以后她还怎么上学，怎么做人？”
　　说他徇私也好，偏激也好，这件事情，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三百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温婉出了教务处也没离开，就在门边上站着，隔着一道门，里面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真切，但是那时而拔高的熟悉声音她还是听的很清楚。三舅舅生气了，都气的拍桌子了。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狠狠的吐了口浊气。
　　没等太久，许国梁从屋里出来，大概是很少发火的缘故，一发火反而让人重视起来，教务处的人很客气的将他送出来的。
　　看着站在门口的温婉点点头：许国梁轻笑一声：“没回教室？”
　　“啊，没回，这会儿回教师干什么？她们肯定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
　　许国梁想拍拍她的头，手伸出去了又改成拍肩膀了。到底不是小时候了，不合适了。
　　“那就不去，我去跟你老师请个假，你回去，明天再去。”说着，停顿了片刻道：“我跟他们谈妥了，他们不愿意透露谁举报的，但是可以退让一部，以广播的形式和大字报的形式在学院里面澄清，等弄好了，你再回去上课。”
　　“对不起舅舅，给你添麻烦了。”
　　许国梁轻笑：“这算什么麻烦。大人为小孩子操心不是应该的吗？”
　　温婉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已经不小了啊！
　　轻轻叹一口气被许国梁听见了，忍不住轻笑：“怎么还叹气了？些许小事情无需要挂怀。”
　　“舅舅，我是不是做错了。”
　　许国梁道：“不，你没错，错的是——”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把不应该说出口的话咽回去。
　　随即改了口：“不遭人妒是庸才。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喜欢做衣裳。”
　　温婉转脸看他：“舅舅觉得我会喜欢什么？”
　　“嗯，唱歌，弹琴什么的。”
　　温婉闻言轻笑：“舅舅，那是妈妈喜欢的，因为她喜欢，所以我也不得不喜欢，于是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喜欢的。”
　　“当初下乡，一部分是因为置气，另外一部分其实是真的不想去文工团。她不在了，我却要按她的意愿她的安排继续走下去，我真的不愿意。我不喜欢那些，甚至于很排斥，不过现在想着，却还是要感谢她教会了我那么多，就连针线，也是她教我的，喜欢上做衣裳，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一贯嘴皮子利索的许国梁这会儿竟然说不出话了，伸手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道：“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挺好的。不过，婉婉呀，你是打算以后都走这条路了吗？”
　　温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工作了的话，就不允许搞副业了吗？”
　　“那到没有，就是怕你顾不过来。”
　　温婉点头：“我有想过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折腾多大，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行吧，你有主见就行了，这几年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一点，谁也说不清楚风向要怎么变，且看着再说吧！”
　　“舅舅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话去桐花巷那边吃个便饭？”
　　许国梁失笑：“怎么？要感谢舅舅？这顿先欠着，回头我喊你舅妈一起，去尝尝你的手艺。”
　　“那咱们可说好了。”
　　许国梁点头：“不用说，跑不了！”
　　外甥女做饭，他能不去？只不过，今天还真有事情，这可是不巧的很了。
　　“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三天后国庆汇演，我跟你舅妈都去，加油！”
　　“加油！”
　　这个事情不用许国梁说温婉也会好好准备的，这算是恢复高考之后学校的第一次大型活动，华大各个学院都会参加，她本着支持学委工作，重在参与的原则，报了个独唱，顺利通过筛选，到时候会在学校的大礼堂登台。
　　这会儿除了上课，很多参与的学生都在忙着排练，她好一些，选了要唱的歌曲，然后交上去，到时候学校有请了专门伴奏的乐队，她直接上就行了。
　　排练什么的就没必要了，独唱排什么连，到时候跟伴奏磨合一下就好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很忙很忙。
　　有许国梁帮忙请假，温婉就再没回教室。
　　今天有四节必修课，只上了两节，还有两节选修课，她打算都不去了。
　　感受一下翘课的滋味，不然等毕业就没机会了。
　　也没回家，直接去了工作的地方。
　　准备做的女士呢子大衣已经下好料了。
　　这一批衣料她废了老大的功夫才弄到，大红色和藏青色的华达呢，还有格子呢。
　　除了衣料，还有辅料。
　　首都这边这些东西到底还是稀缺了些。
　　她听说南边这种些东西就特别的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能去看看。
　　她倒是还好，想去随时都能走，但是她一个人肯定不成的。
　　路上太乱，而且听说那边也特别乱。
　　赚钱重要，她自己也很重要。
　　今天就有些不顺了。
　　被拎进教务处一回，回来开工之后这个料子太厚，缝纫机走线艰难的不行，一中午时间断了好几根针，饶是温婉好脾气也被磨的来了火，狠不得狠狠地跺两脚把地面跺个窟窿出来。
　　正烦躁着，外面的门被敲响了。
　　“谁呀？”
　　“我！”李来雨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
　　温婉放下手里的半成品，起身去开了门。
　　“刚从学校回来？”
　　李来雨进屋，她顺手就将门掩上了。
　　“早上的必修课上完就回来了，下午，我没去。”
　　她实际上，并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学。
　　看书，不过是想看一些自己感兴趣或者有用的东西。
　　早上温婉从教室里面被教务处的人叫走之后没回来，整个教室里议论纷纷，就跟又几千只苍蝇在飞一样，翁嗡嗡的，整的她心烦意乱，坚持到下课她就利索的走人。
　　“下午选修课不用上了？这可不太像你。”平时书不离手，居然也会逃课。
　　说着，带着她到里面招呼她坐下，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水。
　　“什么意思？我看起来是很好学，非读书不可的那种？”
　　温婉没接话，默默地看着她。
　　李来雨轻声道：“我其实，不过是想换个地方。”
　　她对上大学什么的其实没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据说上了大学之后粮食关系能转走，户口也能走。从此，就真的能海阔天空了。
　　温婉不太理解她这句话。
　　因为李来雨也没打算跟她多说。
　　话锋一转问她：“教务处那边怎么说？”
　　“能怎么说，喊我过去之前肯定也从别处调查过了，问我，我就实话实说了。说实话，在做这个之前我就考虑过了，所以才只收少量的加工费，然后挑关系尚可的来做，一共也就十几单，就这还会被人举报，我也真的是，无话可说。”
　　李来雨沉默半响才开口：“你想知道是谁举报的吗？”
　　“你知道？”
　　李来雨摇摇头：“我有办法查的到。”
　　“算了吧！”温婉叹气：“为某些小人，不值得浪费心力。不查，我大概也能知道是谁。”
　　“那还要继续吗？”
　　“继续，为什么不继续，我又没做错事情。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我不打算弄了，挺忙。后面继续接活，规则要改改了，我也不是谁的钱都愿意要的。”。
　　李来雨点头，别人的事情别人自有主张，她不会多问多管。
　　“我拿了两块布，我自己印染的，你看看行不行。”
　　温婉眼睛一亮：“你会印染?”
　　李来雨手一顿：“我没给你说过？”
　　温婉摇头，她非常肯定，没有李来雨道：“你记性不好，我上学期开学不久去百货大楼碰见你的时候我就说了 那些布的颜色不好看，我要自己试试。”
　　温婉疑惑的看着她，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再说，就李来雨这种性格，也就是这会儿话稍微多了一点点，那会儿刚刚认识 可能会对自己说这些？
　　到底是谁记性不好？
　　不过，在看见李来雨拿出来的料子之后她就什么也不去想了。
　　有点，太好看了。
　　当下的布料比早几年颜色鲜亮了些，但是依旧以红蓝为主。
　　料子厚的不易印染，像灯芯绒这些纯色居多，土布倒是花色不少 菱形，回字格，还有红底黑底上面带着小白花的。再有就是那种床单背面，印染大片的花朵的。
　　夏天的的确良，颜色越见的艳丽，大红的，橙色的，还有素色碎花的。
　　李来雨带过来的这块料子不一样。
　　还是的确良，但是算是由渐入深的渐变色，海棠粉，从上端到下段，花朵又疏及密，错落有致。
　　另外一块颜色没这么亮，是很轻、薄的那种棉布，颜色是蛋蛋的草绿色，上面带着暗纹。
　　温婉抿了抿嘴：“这不是之前买的那两块布吧？”
　　李来雨摇摇头：“不是，这是试了很多次之后的成品。”说完，她眼里带着些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温婉努力的克制住激荡的内心：“我觉得挺好啊！你真的太厉害了，竟然能染出这么好看的布。”
　　李来雨轻轻蹙眉：“其实还是太粗糙了一些，只不过条件有限，我找不到更好的布，也找不到更好的材料。”
　　这些东西她本来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但是她又有求于温婉，就不得不拿出来。
　　她甚至想着，不行她试着自己织布，但是，没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第三百零一章 对家的渴望
　　温婉不明白她所说的粗糙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两块布的花色是她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好看的了。
　　如果说这样还算是粗糙，那么精细呢？李来雨所说的精细又是何种程度？
　　“这颜色花型是我见过的最好的。”
　　李来雨微微蹙眉：“还可以更好，可惜我没学过。”只能慢慢摸索。要是凑齐了东西，她或许可以尝试着自己织布 这个她倒是会一些。
　　“首都这边虽然说发达，但是，但是受政策限制，物质依旧很单一。”
　　“魔都那边都比这边好一些。还有南方，我听人说，那边很多东西都是这边没有的。”
　　温婉将两块料子放下来道：“我也听说了，南方那边这些东西比较多，而且很便宜，有机会该去看看的，只不过这半年一年的还是不打这种主意了，不管是路上还是那边都乱的很，尤其是羊城鹏城一代，据说黑社会势力很厉害，经常擦枪走火出人命。想法可以有，但是安全更重要。”
　　她也是有这想法的，就因为有所以才诸多留意打听，不然一南一北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也不知道李来雨有没有听进去，该说的她都说了：“如果你要去，喊我一声，我们最好是约一下，有个伴也能照应着。”
　　李来雨面上点点头，却并没把她这话放在心上。
　　暑假的时候她坐车一个人回了岑溪，在家里待了不过十来天，把自己该办的事情办完就去了魔都一趟。
　　要说乱，这会儿真的，走哪都不太平，但是她会怕吗？她不会。
　　这辈子，她会按着自己的内心，把想做的事情都做完，想去的地方都走一遍，这些小事情又怎么阻挡的了她的脚步呢？
　　温婉并没有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她把李来雨拿来的两块布以一个比较合适的价格据为己有，甚至于连她之前失败的残次品都要了过来。
　　她缺布，李来雨同志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李来雨拿布给她的本意其实不是卖布给她，而是想跟她讨论一下做衣服的事情，但是到了她这，原本想好的又没开口，她还是想找时间去羊城，去那边看一眼再说。虽然都是做衣服，但是她要做的跟温婉做的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打消了这个念头之后，李来雨破天荒地的跟她问起了蛋蛋：“你最近都没回去吗？他该入学了吧？”
　　温婉道：“还不到五岁，这会儿上学太早了，一上学，就得讲规矩，毫无自由可言，且先让他再自由一段时间，明年秋季再上学。”
　　李来雨点头：“也是，小家伙生的壮实，总是让人不知觉间忽略了他的年纪，腊月家的春雪看着还没他大，但是年龄却比他大了一岁多，已经送到学校去了。”
　　温婉抬眼看着她没说话。
　　李来雨不是个多话的人，温婉自己清楚，在学校里，她来往最多的就是自己，即便是齐腊月，也只是因为怜惜齐春雪这个孩子。
　　这会儿突然提起来，叫人觉得十分的怪异。
　　等了半天，没等到李来雨的下文，她才继续道：“你最近见过腊月吗？我这学期除了上课偶尔会碰见她，基本上没和她说几句话，她似乎，比上学期还要忙了。”孩子送去上学这个事情她还真不知道，如果送去上学，她不该忙成那样才是。
　　李来雨道：“大概是找到工作了吧，要供养孩子，靠着学校那点补助肯定是不够的。”
　　温婉在家里呆了多半天，第二天还是准时的按着课表去了学校。
　　学校的效率很高，经济管理学院前面的报栏上已经张贴了大字报，澄清了昨天将温婉喊去教务处调查的事情。
　　刚刚进教师，教室里的学生全都朝她看过来。
　　她也不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翻开课本，一如既往地平和。这件事情，她甚至都没跟陆东平讲。
　　她知道问题不大，但是就很恶心人就是了。
　　她自问从进学校开始就尊敬老师，团结同学，没跟谁交恶过，可依旧被人背后地里面捅刀子。
　　想想，李来雨喜欢独来独往不是没有道理的，果真是麻烦少了很多很多。
　　书本刚刚打开，广播就响了。
　　大字报还有可能有人注意不到，但是广播，却是能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的。
　　教务处那边不愿意说出是谁举报的，许国梁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不出大字报和广播澄清，那是不可能的。
　　如此，也算是敲山震虎给某些红眼病犯的厉害的同学敲个警钟。学校是学习的地方，学好自己该学的东西最重要，而不是一味的盯着别人。
　　他许家的人，可不是谁都能去踩一脚的。
　　效果，倒也如他所愿。
　　所有知道这件事情始末的学生都对温婉有了几分忌惮。
　　毕竟，学生犯错常有，教务处盘问也不是没有过，可没见过谁能让教务处这么兴师动众的给澄清。
　　温婉是不管那些，她以前一直渴望自己能有很多朋友，但是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朋友，宁缺毋滥。
　　她忙的很，她的时间不会浪费在这些无谓的琐事上。
　　转眼十一就过了，到了十月下旬，首都的天是彻底的冷了起来。
　　温婉是最怕冷的，但是这种天她却不得不出门。
　　她要去百货商场那边挑选合适的布料。
　　在首都最冷的天来临之前，她要再做一单衣裳，然后就不想再动弹了，老老实实的窝着等过年，等春暖花开。
　　这一回，百货大楼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温婉走内部通道，也不需要票券，只需要钱。
　　她赚钱不手软花钱更不会手软，看上的东西就买买买，最后就是，给了钱，人给打了条子，得给送上门。
　　就她那细胳膊细腿的，再来俩也不可能弄的回去。
　　满意的一次采购，让她觉得神清气爽，哪怕这半年挣的钱都折腾出去，依旧是件非常开心的事情。
　　开心的出了百货大楼，步子一顿，看见熟人。
　　首都的百货大楼不止这一处，但是这是规模最大物资最齐全的一处，看见谁都不奇怪。
　　但是奇怪的是——
　　她已经许久没有注意过齐腊月了，差点没认出来。
　　齐腊月不是一个人，跟着一个穿着大衣，身形算得上比较魁梧的中年男人一起，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惹得齐腊月羞涩一笑，风情万种。
　　只是转眼看见了温婉，那笑意就僵在了脸上，眼中甚至有些慌乱，连招呼都忘记了打，急匆匆的跟人进了百货大楼。
　　温婉站在那没动，侧身目光一直没有避讳的跟随着她，直到被那道门阻挡了视线，她才默默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她新学期开始就比较忙，也不是没遇到过齐腊月，见着了也会点点头打个招呼，倒是很少说话，毕竟对方带着孩子，也不轻松。
　　倒是许久没注意过了，齐腊月，跟以前不一样了。
　　判若两人。
　　以前的大辫子不见了，长发散披着，烫了时下最流行的卷发。原本就姣好的五官，再没有以前的那种蜡黄疲惫，带着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粉，化着淡淡的妆，一身时下最流行的束腰大衣，黑色和一起的那个男人的装束相得益彰。
　　变了呀！
　　不过看她脸上的神色，那笑意，应该过的不错？
　　温婉并没有多想，信步到站点拦了车回桐花巷。
　　齐腊月那边因为偶然的遇见却再没了逛的兴致。
　　和她一起的男人大她十五岁，叫周海城，今年已经四十多了，在民政部工作，有两个儿子，大的都上初三了。
　　爱人去世了五年了，也有心再找一个。
　　然后阴差阳错的遇到齐腊月。
　　初次见面，场景算不得美好，齐腊月很狼狈。
　　就暑假的时候，那会儿能回家的都回家了，齐腊月没地方去，就只能带着齐春雪继续住在学校里。
　　住的地方暂时有，但是她不得不去想着要做点事情谋生。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孩子要养。
　　火辣辣的天她带着孩子到处跑，就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干。
　　瓢泼大雨说来就来，她躲都没地方躲，只能抱着孩子，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怀里蹒跚的往前走，找避雨的地方。
　　就这么遇到的。有车在她边上停下，她就上了。
　　原本只是萍水相逢，谁能知道见过一次之后还能见第二次第三次。
　　意识到周海城在追求自己的时候，齐腊月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别的不说，就对方大她那么多这就不合适。
　　可是，人一辈子，哪有那么多合适的呢？
　　有家的人永远不知道没家的人对家是有多么的渴望。
　　齐腊月从那边带着孩子千辛万苦的跑来首都上学的时候就想过，这辈子她只靠自己，一定能养大孩子，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可是到了这里之后，一天天的，她越发的觉得，自己一个人真的熬不下去了。
　　哪怕学校每个月都有补助，她依旧不敢吃一顿饱饭，不敢添一件衣裳。别的同学下课要么可以到处走走，要么可以去图书馆继续学习，只有她，下课不敢在教室里面耽搁一分钟，马不停蹄的往宿舍里面跑。
　　周海城的强势追求，可以说彻底击垮了她内心最后的坚持和坚强。
　　她不是无所不能，她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厉害，她所有的勇气都在曾经逃离那个地方的时候用光了，生活真的是太难了。
　　周海城隔三岔五来学校找她，也很有分寸，她不答应，他也不往人前站，就是整天送这送那，有给她的，也有给春雪的。
　　这是她第一次穿上周海城送的新衣裳答应跟他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温婉。
　　下意识的，她就觉得自己不敢和温婉对视，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

第三百零二章 错开了
　　回桐花巷已经不算早了，老远就看见门口一大一小两个人。
　　温婉不由得加快了步子往跟前走，喊了一声：“爸爸！”
　　拿着根棍子乱舞的蛋蛋听见她的声音把手里的棍子一丢，撒开腿就朝她面前跑。
　　一如既往的，到跟前就抱腿。
　　“妈妈！”
　　温婉把他抱起来：“哎哟，小东西，又长了是不是？感觉你越来越沉了，妈妈都快抱不动了。”
　　蛋蛋是没觉得自己重，勾着她的脖子还不安分，撅着屁股跟大虫子似的扭来扭去。
　　温婉是真吃力，抱了一下就给他放下来，拉着他的小手边进门边跟温世华说话：“爸爸今天不忙？”
　　“嗯，难得有时间，过来看看。你们搬过来半年，我还没来看过。”说完，看了一眼那已然光秃秃的梧桐树长长的叹了口气：“我有些年头没来过这边了，看着，似乎没什么变化。”
　　温婉笑道：“还是有的，房子里外我都刷新了一遍。”
　　温世华点头，那肯定还是有的，那个和他一起来的人没了呀！
　　说着，三个人进了院子。
　　“这过起来快的很，我这又有大半个月没回去了。”之前是，周末都会回大院，这学期开学之后完全不定时，一共才回去了两次。
　　温世华四下打量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来道：“倒也不是非要回去不可，要是太忙就不回去，我得闲就带孩子过来，也是一样。”
　　温婉给他泡了茶，蛋蛋在屋里呆不住，跑去了外面。
　　“我听青铭说你又租了房子？”
　　“嗯，这边有点不够用，摆的乱七八糟的。就算是副业，那也是工作，不想跟生活掺和在一起。”
　　温婉说完朝外面看了一眼：“爸爸你怎么来的？张前锋开车过来了？”
　　“没，我带着他坐车来的，今天不忙，让小张休息了一天。”
　　正说着话，蛋蛋从外面进来：“妈妈，要个盒子。”
　　温婉问他：“要盒子做什么？”
　　蛋蛋眼巴巴的看着她不开口。
　　温世华替他说了：“要盒子挖蚯蚓，家里的菜地都被他窜遍了，知道蚯蚓能当饵能钓鱼之后就没消停过，从夏天到现在，还没腻。”
　　温婉咋舌，伸手把他拉过来：“蚯蚓会咬手。”想想都觉得恶心，为什么会喜欢挖那玩意儿。
　　蛋蛋岂是那么容易被她哄的，坚持己见：“不会，不咬手。”他都挖了多少回了，哪是轻易能被人给哄了的。
　　温世华道：“给他找个东西随他去，小孩子不沾泥怎么行。”
　　温婉看着他：“爸爸，我小时候你可不是这么教我的。”
　　温世华轻咳一声：“女孩子跟男孩不一样。”
　　温婉也不戳穿他，起身去屋里给拿了个小铁盒子出来，蛋蛋乐的不行，抬腿就往外面跑。
　　“过完年六月就五岁整了，我打算让他明年秋就到学校去。”
　　明年秋，那也才差不多五岁半的样子，五岁半都不到：“会不会太早了些？在家里，也教着，你上回自己弄的那本古诗词背诵，他都会背了，上面的字也都会写了，简单的加减也会掰着指头算，不比早早去学校学的东西少。”
　　“那不一样，学校学的不止是认字，还有别的。”纪律，团体，很多很多东西是在家里学不到的。
　　温世华点头：“也行。”反正还早着呢，现在就这么一说。
　　“东平在夜校上的怎么样？”
　　“还行吧，他挺认真。不过我觉得他对那些纯文字的东西好像不怎么感兴趣，我看着他好像对我的书更感兴趣一些。”
　　温世华谈了一口气，想着刚刚来时两个人的谈话，半天才道：“感兴趣也好，你有时间教教他。暂时的，孩子还小，用钱的地方不多，还是要多花点心思在家庭上。今年过年，东平在局里，怕是不方便回去了，你记得给那边写封信，提醒他汇钱回去，你主动提，总归是你的一番心意。”
　　现在离过年，还有好几个月，温世华就已经开始操心了。
　　“还早，我打算抽时间给他们做件衣裳一起寄回去。那边，布和棉花都紧俏的不行，也舍不得花钱去买。”
　　温世华点点头。
　　等温婉把衣裳做好，首都已经开始下雪，阳历十二月的天冻手冻脚的，在外面走动，寒风跟刀子似的刮的脸发疼。
　　陆春娥是打算去桐花巷的，她已经好些时候没过去了，大院那边，还是暑假的时候去的，小半年没见到小侄子了。
　　所以她去了百货大楼，打算给嫂子和侄子买点什么。
　　刚刚出学校门，就看见了周明礼的那辆车停在路边上。
　　她觉得有点牙疼，抬脚朝车子跟前走过去。
　　刚刚到跟前，车门就打开了。
　　“上来！”
　　陆春娥站在雪地里没动，半张脸都缩在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也太巧了，她难得出校门一回，也不是礼拜天，怎么一出门就能遇到，这是在医科大校门口安营扎寨了？
　　军校进修这么闲？
　　周明礼探身，从驾驶座那边挪过来，拽着她的手将人拉进车里关上车门，然后给她掸了掸头顶的雪。
　　“我说我恰好路过你肯定不信。”
　　陆春娥道：“你那边跟医科大没在一条路上。”
　　“我绕路，过来看看。”
　　陆春娥感觉到有点温度了将围巾取下来，这才感觉松快一点了：“就坐在车里呆在校门口看？”
　　看什么，看雪吗？
　　周明礼歪过去一点点凑近她道：“当然是进去找你，然后坐在一起慢慢看。”
　　陆春娥往车门边上缩了缩：“你正经点。”
　　“太正经了怎么追求对象？”
　　陆春娥：——
　　周明礼见好就收，坐正之后才道：“其实，我来好几次了，就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我们是不是先去你哥哥那一趟？”其实，他有陆春娥的课表来着，她什么时候没课，什么时候有课，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是这个绝对是秘密，不能说。
　　陆春娥转脸看着他。
　　“春娥，我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处对象结婚过一辈子的，所以，我想着我应该主动一些，先见见你家里的人。就先正式的拜访一下你哥哥和嫂子，然后，然后寒假如果你打算回去过年，我跟你去你那边见见叔叔阿姨？”
　　新溪县离首都距离可不近，来回要不少时间，他暂时还能挪出这点时间，一旦这边进修结束怕是就难了。
　　当然，他这也是一种对陆春娥的试探，他想委婉的弄清楚，陆春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们这到底算是到了哪一步了。
　　陆春娥没有直接回答，车子里面安静了一瞬。
　　半响，陆春娥垂眸道：“我好久没去我嫂子那边了，我打算今天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去她那，然后看看她有没有时间，顺道的一起去大院看看蛋蛋。”
　　之前，她周末都会去桐花巷给帮个忙什么的，但是从周明礼挑明了要追求她之后，她就回去过一次，但凡有空，那肯定是跟周明礼在一块，首都这边能去的地方，周明礼带着她都跑遍了。
　　她不是那种随便的布负责胡来的人，既然已经尝试着跟对方相处了，那肯定也是奔着以后去的。
　　但是她也不懂这些，只能一点点的摸索着来。
　　周明礼瞬间眉眼上扬：“那行啊，不用去百货大楼了，我买了些东西，我们直接过去。”
　　陆春娥看了他一眼，微不可闻的轻轻叹息一声：“行叭！”
　　周明礼眉眼间都是笑，像极了一只得逞的狐狸精。
　　“我嫂子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课，我哥，这会儿肯定不在家。”
　　周明礼开着车目不斜视的看着前面，却不忘跟她说话。
　　“不碍事，我们可以在那等等。”反正答应他了，就别想找借口反悔。
　　“我买了两瓶酒，一点副食，还有一条烟。”
　　“我哥不抽烟。”
　　周明礼道：“他可以拿去送给别人抽嘛！”
　　说着，车子速度又缓了下来，拐到路边上道：“我有点紧张。”
　　陆春娥轻笑出声：“你紧张什么？”
　　“我把你拐走了，你哥会不会揍我？”
　　陆春娥根本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顺口道：“揍你你也不许还手！”
　　说完，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呢，什么叫你把我拐走了。周明礼同志，我们现在还不是正式的男女朋友关系。”
　　周明礼点头：“我知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这不正在努力？”小丫头，现在还不好意思承认，等今天他正式的去陆东平那拜访过了，不是也是了，害羞也改变不了他们正式处对象的事实。
　　他是真的有点紧张，这种感觉真的太陌生了，对敌的时候都没有过。
　　敛了敛心神才重新开车上路。
　　车子跟去往医科大的班车擦身而过。
　　温婉好巧不巧的就在那车里头。
　　陆春娥好久没去桐花巷了，她做好了棉衣，刚好得空，打算去学校看看的，哪知道陆春娥今天会过去，就这么阴差阳错的错开了。

第三百零三章 有的人该哭了
　　陆春娥身上有这边的钥匙，径自开了门。
　　周明礼提着东西跟着她进了屋。
　　“你先坐着，我先收拾一下，也不知道炉子是不是燃着，我先烧点水。”
　　陆春娥说了一声就去了厨房，厨房的炉子到了冬天基本上是不断火的，这会儿里面还燃着，看着煤球好像没换多久的样子。
　　陆春娥提了一下，两个热水壶里面的水都是满的。
　　她拐去了客厅跟周明礼道：“你在这边呆一会儿，我想去一下附近的供销社。”
　　“缺什么吗？我跟你一块去。”
　　周明礼说着就将她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围巾拿起来，然后一圈一圈的往她脖子上裹。
　　陆春娥叫他缠的只剩下两只眼睛在外面，呼吸都困难了。
　　伸手扒拉了一下道：“我过去看看有没有肉和菜，买点回来炖上。”
　　她要出去，周明礼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在家里等着。
　　陆春娥锁了院子门，他跟在后面，手揣在大衣里面慢悠悠的走着。边走边跟陆春娥说话：“你们那边，很少有这么大的雪吧？”
　　“嗯，也下，但是极少时候能垫的下来，下着化着。”
　　“那今年算是在首都过的第一个冬，会不会不习惯？”
　　陆春娥道：“也还好，呆了都快一年了，渐渐也都习惯了。不过，还是老想着要回去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离家这么久。虽然哥哥嫂子都在这边，我已经比别的同学好很多了，但是还是会想家。我爹娘，我弟弟，都在那边呢！”
　　“这边是大城市，热是真的热，冷也是真的冷，跟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我们那边夏天最热的时候屋里也不会太热，树下乘凉有风。最热的时候可以直接在河里泡着。夏天感觉没怎么热就过去了。”
　　“冬天也是，只要人够勤快，家里就会有烧不完的柴火。天冷起来，家里的火就没断过。”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周明礼还没见过她一次性说这么多。
　　是真的想家了啊！
　　说着，就出了巷子，踩着积雪穿过马路。
　　两个人身上都白了。
　　“该拿把伞的。”失策。
　　陆春娥道：“没事，也不远。”
　　没事的时候才去百货大楼，平时日用所需大部分还是在各处的供销社。
　　天冷，路上见不到几个人，供销社里面更是冷清，站着门口都能听见收音机里面的歌声。
　　这会儿买肉是买不到好的了，陆春娥也不在意，就砍了几根骨头。
　　家里现在就她哥吃肥肉，她跟她嫂子都不喜欢。
　　至于周明礼，暂时没在她考虑范围内。
　　难得的是大冷天 这会儿还有豆腐 剩下好大一块，她全买了。
　　买东西既不需要她付钱也不需要她伸手。
　　她抢不过周明礼。
　　人前她也不好意思跟人推推攘攘拉拉扯扯。
　　出来了供销社就再没说话，气氛全然不如来时那么和谐。
　　周明礼能看得出来，自己抢着付钱，陆春娥生气了。
　　但是跟自己喜欢的姑娘一起出门，要不抢着付钱那还是男人吗？
　　陆春娥其实也不是生气，就是不自在，她不习惯去花别人的钱。
　　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在处对象了，那也不能处处让对方花钱，她不想欠人的，总觉得很别扭。
　　等到家，关上门，周明礼把东西放下来才去哄人：“怎么了这是？怎么就不高兴了？”
　　陆春娥被寒风吹的 那点不自在早就散了。
　　“没， 没不高兴，就是不习惯我买东西让别人花钱。你给我买的那是你的心意，但是我自己要买的，你再抢着付钱那就感觉很奇怪。”好像自己不是找了个对象，而是找了个付钱的冤大头。
　　周明礼伸手一拽，直接就把人抱住了，陆春娥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盆子差点没反手往他脑袋上扣下去。
　　“你，你干嘛？”
　　周明礼哼哼一声：“你说呢？叫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他觉得他之前就是太君子了，以至于这都这么久了，这丫头还你的我的分这么清楚。
　　“干什么呀，你松手！”
　　挣了两下，才踩了一脚，成功的在周明礼的鞋子上留下个湿哒哒的印子。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你无赖！”
　　周明礼点头：“嗯，我就是无赖。为了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无赖点怎么了？”
　　下雪天，陆春娥穿的有些臃肿，进门连脖子上的围巾都没来得及拿下来，身上的棉衣也是厚实的在拥抱的时候让人感觉两个人之间好像隔着一堵墙。
　　但是这并不能妨碍周明礼此刻心中的喜悦。强健有力的心跳似乎比平时又加快了几分。
　　“春娥，你要学会习惯才行。遇到我，以后你就不会是一个人了，你想做的想要的一切都有我在，我在那里，不管什么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陆春娥非常不习惯，也不想习惯。她总觉得别人的好不是永恒，在这种好里面产生习惯依赖上对方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样，迟早有一天，自己变的再不是自己。
　　这个世上，除了自己，没有谁的好是一成不变的。
　　她不说，周明礼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轻声道：“我们总要再一起的，我的钱我的人，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是你的，春娥，别的你不需要习惯，这个是一定要的。”
　　陆春娥后知后觉的，脸悄无声息的烫起来，伸手戳了戳他：“松手，再磨叽等我嫂子放学肉都煮不熟。”
　　抱到了哪能轻易松手。
　　低头在她耳边轻轻嘶磨，贪恋着相处这么久好不容易的亲近：“再抱一会儿。”
　　说话间，不经意就碰到她露在围巾外面的半只耳朵，忍不住就啃了一口。
　　陆春娥嘶了一声，眼睛陡然睁大：“周明礼你怎么咬人呢！”
　　周明礼松开手，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道：“可能太饿了，没忍住。”
　　陆春娥这会儿真的想把盆子扣他头上了，满嘴胡说八道。她是猪肉吗？饿了能啃？
　　气呼呼的开始做饭，穿着棉衣到底有些不方便，但是这会儿也不敢脱下来，毕竟生病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把围巾放去客厅，找了温婉平时用的袖套带上，将茶壶里的开水倒进锅里，给排骨焯了个水，然后用汤炒汁给排骨上色。
　　弄好之后她才开始做米饭，有条不紊的，就连做饭也是无比的认真。
　　周明礼站在门口，舍不得移开眼。
　　看着陆春娥在那忙活，他仿佛看见了以后的日子，不管是训练还是出任务，他都不用再回宿舍了，他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在部队也好，在大院也好，在桐花巷也行，哪里都好。
　　家里不会是黑漆漆的，有灯亮着在等着自己，有人也在等着自己。
　　想着想着，心里的甜蜜就满的快要溢出来。
　　然而还没溢出来呢，院子门就被敲响了，温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东平，你回来了？”
　　周明礼转身，温婉已经顶着一脑袋的雪提着口袋推门进了院子。
　　看见院子里面的人愣了下，眨巴眨巴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要是以前，周明礼少不得要打趣她两句，今天嘛，肯定是不行了：“我和春娥一起过来的。”
　　温婉又看了他两眼，轻笑了声，笑的周明礼心里有点发毛。
　　周明礼以为她要问什么，人家却什么也没问。
　　陆春娥从厨房出来喊了温婉一声：“嫂子，你放学啦！”
　　温婉把手里的口袋给她：“放什么学，早就放学了，下午选修课我就没去，去医科大找你。你这多久都没回来了，我去看看，刚好做了棉衣一起给你送去，结果没找到你人。”
　　陆春娥忙不迭的帮着她掸身上的雪，心里内疚的不行，下意识的看了周明礼一眼：“我不知道你要过去，不然我肯定不乱跑，跟你一起回来。”她是有好些天没回来了，功课重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有空余的时间就被人给占了去。
　　想着自家嫂子这么大的雪去医科大看自己给自己送衣裳还扑了个空，心里内疚的不行。
　　温婉失笑：“说什么呢，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总有自己的事情做，我也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呀，要知道我在家抱着暖水袋等着你回来不就行了。”
　　说着，招呼她跟周明礼进了屋。
　　然后脱了外面的大袄换了马甲，整个人顿时轻快起来。
　　“嫂子，你别一回来就脱衣裳，小心感冒了。”
　　温婉道：“不碍事，屋里到底比外面暖和多了。穿太厚干活不方便，身上暖和就不会有问题。”说着，进了厨房：“这是，饭都煮上了？”
　　说完，不等陆春娥开口就先笑了：“这真的是，谁要是娶了我们家春娥，那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福气。”
　　“嫂子！”陆春娥不好意思：“就煮了顿饭而已。你嫁给我哥，那才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温婉笑出声：“哎呀，这嘴甜的。我想留着你，当老姑娘陪着我算了，不嫁了好不好？”
　　陆春娥毫不犹豫的点头：“好！”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到肚子疼：“你这，你还真是，实诚到不行。要真这样，有的人该哭了。”
　　说着，话锋一转：“你跟周明礼，这是在处了？”

第三百零四章 家里的主心骨
　　陆春娥半天才“嗯”了一声，点点头，有些羞涩，又有些不知所措。
　　温婉什么都没说，只道：“挺好的，喜欢了就处处，别委屈自个儿就成。”
　　好像也没说什么，但是陆春娥就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喜欢的，就相处的这段时间来说，我觉得他还是挺好的。但是也需要进一步了解。嫂子，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呢！我会好好去了解他，发现他的缺点，然后再看看自己能不能接受，能不能在这些缺点的存在下跟他过一辈子。”
　　温婉：……
　　周明礼：……他还是没忍住，伸手在门上敲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
　　温婉点头：“需要呀！来来，肉，春娥已经炖上了，饭也蒸上了 ，但是你们难得来一趟，就这一个菜肯定不够。这边还有鸡蛋，有我之前囤的菜，你看着弄，让我们沾沾春娥的光，看看你的手艺啊！”
　　既然送上门来让使唤，那她还客气什么呢！
　　天寒地冻的，就算是用热水洗菜也难受的很。
　　周明礼点头进厨房，她直接拉着陆春娥跑了，去了客厅。
　　陆春娥还在探头往外面看：“嫂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温婉把她拽进来，随手把房门一掩免得寒风灌进来。
　　“怎么就不太好了，刚刚不还说要好好了解他找找他的缺点？让他去做饭试试嘛！男人不会做饭怎么行？难不成找了你就是为了让你以后给做饭，做一辈子?那你要是有个不方便的时候那怎么办？找对象还是找老妈子呢？别的不看你就看看你哥，洗衣服做饭都是相互来的，他有时间的时候什么时候让我碰过水。”
　　说完，突然问道：“你跟他到哪一步了？有没有去过他家里？”
　　陆春娥摇头：“还没，他说先过来，我们家离的远，哥哥和你在这边也算是长辈。这回是算是正式的上门见面，然后我再跟他去大院那边见见周老爷子，等我放暑假，他陪我回新溪那边。”
　　“你要回去过年吗？”
　　陆春娥点头：“嗯，你跟哥哥是没时间回去了，我有时间怎么也得回去一趟，都走了差不多快一年了。我自己原本还有点不敢，不过他陪我一起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的。”
　　温婉点点头：“也行，他这个职业，有这个时间的时候不多。你要是真喜欢，有跟他再近一步的打算，那就一起回去，带给家里看看。”
　　“刚好，我前几天还跟你哥在说，给家里寄衣裳和钱回去，你要是回去的话，就把钱带回去，衣裳寄走就行了。”
　　陆春娥道：“不用，我都带着吧！”
　　“冬天的火车挤死人，行李能少带就少带，爹娘的，东临的，一大包，你回家总还要带自己换洗的衣裳，多少东西啊！周明礼把你照顾好就行了，还得去照看行李？”
　　陆春娥点点头：“也行。”说完，叹了口气：“我哥这工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长假回家去看看了。”
　　温婉没吭声，半天才道：“总会有机会的。或者，以后买个大点的房子，让爹娘也到这边来。”
　　陆春娥失笑：“他们才不会来呢！呆惯了的地方，轻易离不了的。”
　　温婉没接话，她也只是那么一说，并没有打算要再跟老两口一个房檐下生活。
　　做饭这种事情还是难不倒周明礼的，肉是陆春娥烧好的，看着火就行了，差不多的时候，他的菜也准备好了。
　　陆春娥在客厅坐不住，被温婉拖了一阵，到底还是去了厨房。
　　虽然没能帮忙，但是有她看着，周明礼觉得心情格外美妙。
　　菜还没出锅，陆东平下班回来了。
　　温婉扯掉搭在身上的毯子丢下书跑了出去，拉着他就往屋里走：“走走，小声点，我跟你说点事情。”
　　陆东平一头雾水的跟她进了屋。
　　温婉帮他拍了身上的雪，然后把捂手的暖水袋塞到他手上。
　　“春娥回来了。”
　　陆东平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人呢？”
　　“在厨房呢！周明礼跟她一起来的。”
　　陆东平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温婉看不得他拧巴着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伸手捏着他的眉毛往两边扯了扯：“就在谈对象的意思，今天算是正儿八经的上门走动了。”
　　说完，伸手在他嘴角捏了捏：“怎么回事，你笑一个，脸绷着干什么？”
　　陆东平被她弄的破了功，好笑的捏着她的手：“好了，跟我好好说说，这个周明礼，到底可靠不可靠啊？”
　　温婉客观的跟他分析了一下：“中间有好些年没接触过了，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好说。但是外在的各方面条件无疑都是优秀的，跟春娥很般配。行事作风，之前我有问过我爸爸和大舅舅，两人对他评价都不错。我琢磨着整体应该差不到哪去。想再更近一步了解那就得更近一步相处，这个得靠春娥自己，我们帮不了。”
　　陆东平叹了口气：“希望他是个好的。”说着，站起身：“我去打声招呼。”
　　温婉不放心的嘱咐：“你态度好点啊，别让春娥难做。”
　　陆东平无奈的捏捏她的手：“我知道。”说完，松手去了外面，没一会儿，陆春娥从外面进来了。
　　“饭好了？”
　　陆春娥点头：“马上好了。”说完又问温婉：“嫂子，你跟我哥说了吗？我瞅着他那脸色有点吓人。”
　　“放心好了，再吓人也吓不到周明礼。”说着，把桌子往边上挪了点，擦了一遍，摆好了椅子，然后又从柜子里面拿了瓶酒出来。
　　“要喝酒吗？我等下还要回学校，明天有课。”
　　温婉道：“到底是第一次正式的上门，没酒怎么行，喝不喝的，回头看看你哥再说。”
　　陆春娥点头：“我礼拜六还过来，我们回大院吧，我好久没见到蛋蛋了。”
　　温婉应下来：“我也好久没回去了，上回我爸带过来玩了一下午，刚好给外婆和爸做了棉衣，一起给送回去。”
　　正说着话，周明礼就端着菜进屋了，温婉跟陆春娥忙不迭的起身去帮忙。
　　四个人的饭菜过于的丰盛。
　　红烧小排，红烧豆腐，醋溜白菜，土豆丝，还有哥小葱鸡蛋汤。
　　不管味道，首先卖相看着就非常的不错。
　　温婉对周明礼的印象稍微再好了那么一丢丢。不管怎么说，男人会做饭，女人总归要轻松一些。至于以后过日子他会不会做，那别人管不了，得看陆春娥得本事，怎么调教。
　　“要喝酒吗？”她问陆东平。
　　陆东平道：“喝点吧。”说完，看着周明礼。
　　周明礼点头：“喝点。”他酒量算是不错，但是已经做好了被灌醉得准备了。
　　第一次上门，哪敢不抬杯不尽力。
　　陆东平却没让他多喝，就抬杯意思了意思，不是周末，明天都还有课。
　　吃完饭，闲聊了一阵，就催着让人走了。
　　好说话得让人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周明礼没喝多少，却恍恍惚惚的跟醉酒了一样。
　　等到车上半天才回神：“我这算不算是已经过了第一关了？”
　　陆春娥扫了他一眼：“你说呢？”
　　周明礼轻笑出声：“你哥一点都不凶哎！”他不是没见过人第一次见大舅子，那个架势，对方恨不得把人给弄死。
　　陆春娥哼哼：“是什么时候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我哥很凶？他从来都不会为难人好嘛！他怎么可能为难你让我难做。”话到后面，就跟蚊子叫唤似的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了。
　　周明礼凑过来擦着她的耳朵逗她：“刚刚说什么，大声点！”
　　陆春娥把他脑袋往边上推：“你坐好再说话！”
　　周明礼被她推过去又凑过来。
　　脸厚的令人发指。
　　“我跟你讲啊，我哥那不是好说话，那是怕我为难。你要是对我不好，他肯定会揍你信不信？别看你在军队里呆过这些年，我哥是野路子，你还真不一定能抗住他一顿揍。我们家，最好说话的就是他，但是最不好惹的也是他。”
　　从小到大，家里的主心骨从来都不是她老爹，而是她哥哥。
　　“我跟陆东临，是我哥带大的，而他自己，是他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车里安静了一瞬，周明礼才道：“春娥，我以军人的名义起誓，这辈子都不会辜负你的。”
　　陆春娥看了他一眼：“别乱起誓，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信誓旦旦保证就能保证好的。反正，你好我就跟着你，你不好，我也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什么年代了，也不兴一个人一辈子就只能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周明礼磨磨牙，到底还是没忍住，伸手在她脸上飞快的捏了一下：“你想都不要想，这辈子你跟定我了！”
　　“开车，开车，外面好冷。”
　　周明礼不想动弹，回去就各回各学校，又有好几天见不到了。
　　直接脱了身上的军大衣往她身上一搭：“这样就不冷了，再跟我说说话！”
　　大衣上还有他的体温，陆春娥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大火炉子包裹着。
　　“你别闹，小心感冒了，赶紧穿上。”
　　扒拉了两下，把自己的手扯了出来，将大衣还给周明礼：“星期六我回大院去看蛋蛋，你回吗？”
　　“当然回，有春娥的地方就得有我。”
　　陆春娥这算是深刻得认识到了什么叫厚脸皮。男人脸厚起来，那是没个止境的。

第三百零五章 陆东临不见了
　　送走了陆春娥和周明礼，陆东平也没再耽搁，急匆匆的去了夜校。他这种工作和学习都要兼顾的人，没有旁人那么轻松。他们学的知识比正规的学校稍微浅显一些，但是时间也要比学校的时间短很多，老师基本就是抓典型讲重点。
　　初中的课程学校要学两年，他们没有规定，觉得自己学的差不多就可以参加升学考试了。陆东平想在年前完成初中的课程，参加考试，所以这段时间十分的拼，连自己喜欢的经济和军事方面的杂书都没再看了。
　　温婉也在问陆东平：“你怎么跟周明礼说的？”
　　陆东平道：“没怎么说，他喜欢春娥，那就好好的，只要他好好对春娥，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说着，拿着盆兑了热水，喊了温婉一起，面对面的蹲在院子里洗手洗脸。
　　完事之后又兑了一盆水一起在屋里泡脚，这个天，脚不泡暖和了，睡觉也是一件遭罪的事情。
　　温婉每次泡脚都要倔强的挣扎半天，她没法跟陆东平那种粗皮老肉的比，那水的温度，感觉能直接烫掉她一层皮。
　　但是她又喜欢泡脚，把她的脚放在陆东平的脚背上，踩着他不许他动，看着他眉毛乱扬，还是能感觉到烫的好嘛！
　　泡完脚，钻进被窝里，陆东平才道：“婉婉，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嗯？”
　　陆东平艰难的叹了口气，似乎很难开口。
　　“怎么了？”温婉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陆东平道：“我，我不想在局里呆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决定无论怎么看都会叫人觉得他眼高手低，不识好歹。
　　如果不是他老丈人，就他一个连小学都没有毕业的人，如何在首都这样的地方立足，如何能有一份稳当的工作，还是铁饭碗。
　　他该脚踏实地的好好干才行。
　　他之前也想过不辜负温婉和她爸爸，一定好好干。但是，如今风向一变，他压在心底的不甘和野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温婉愣了一下，胳膊肘支起来 侧身看着他：“怎么了？在那边呆的不开心？”
　　“不是，挺好的，但是我决定我可能不适合呆在那里。我听说，”
　　“我跟你说过，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在去武装部以前一直在县城的黑市里面混着。混黑市，那几年其实是犯法的事情，但是我一直不明白，以物易物，你情我愿，公平合理，怎么就不行了。如果不是各方面辖制，我觉得我是可以赚很多钱有很多路子的。”
　　“我来这边的那一个礼拜，我跑了很多地方 这边虽然是大城市，但实际上跟我们那边没有什么区别。有人的地方就有需求，有需求就不可能完全杜绝交易。”
　　“那会儿我就蠢蠢欲动的想试试，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爸说。我是个成年男人，有媳妇有孩子，该有担当，承担起一个家庭，而不是肆意妄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我发现，真的不行啊，不甘心。越压着越不甘心。尤其是现在政策又变了，这些事情变成合理合法的，变成被允许被支持的了，我就感觉完全按捺不住了你知道吗？”
　　“我感觉我坐在那里每分每秒都在煎熬。”
　　温婉抿了抿嘴没说话。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她没想那么多，她甚至从来没有真正的问过陆东平是怎么想的。
　　可能她意识里就觉得陆东平呆在公安局挺合适，但是合适并不代表他喜欢，而自己，从来都没问过他到底喜欢不喜欢。
　　“你要做什么，你自己考虑好，我是没意见的。就是，这个我也听说了，上面的会议才开，还没有传达到各处，是不是要再等等，起码等过完年，这样总归是稳当一些。当然，你要是觉得实在静不下心在那边呆着，先打辞职报告也行，在家里呆着，陪陪我也好。”
　　陆东平伸手将她揽过去，恨不得将人直接揉化了。
　　半响，温婉才推了推他：“松手啊，我要被你捂死了！”
　　“我跟春娥约好了这个周末回大院那边去，你要一起吗？我去跟爸爸说一下这个事情。”
　　陆东平的身体慢慢软下来道：“不用，我自己去跟他讲。”
　　他这样说，温婉就不管了。
　　哪怕陆东平什么都不做，她也不缺吃喝，陆东平愿意去闯，她不能拦着。
　　她能做的就是多跟他聊聊，帮着他一起把事情考虑的更全面一些。
　　礼拜五下午，周明礼开车带着陆春娥一起过来的，接了他们一起回大院。
　　夜校那边 陆东平请了假。
　　周明礼将人送到温家门口没进去，喊了陆春娥一声。
　　陆春娥跟温婉招呼了一声就去了外面。
　　周明礼靠在那里，难得有些颓废：“春娥，我打算明天来接你去看我爷爷。”
　　“嗯！”陆春娥点点头。
　　周明礼叹气：“但是我得食言了，有个任务，我得出一趟门。”
　　陆春娥不懂这个，她以为到学校进修就是学习，没有想到还有任务。
　　“明天就走吗？”
　　周明礼看了一下时间：“不是，等会儿就走！”他只有这么一点时间，陪着陆春娥回家属大院这边来。
　　陆春娥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早说呀！这么紧你还送我做什么？”
　　周明礼轻笑，眼角的余光朝温家门口看了一眼，伸手拉住陆春娥的手，绕过汽车，直接将人抵在了车门上，低头亲了下去。
　　两个人来往也差不多一学期了，周明礼一直很君子，最多就是语言上逗逗她，拉拉手，就连拥抱也才进行了不久。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陆春娥一声惊呼，周明礼是很想实际的堵住她的嘴的，但是到底没舍得。
　　轻轻的碰了一下。
　　太仓促了。
　　但是又格外的让人忍不住。
　　化雪的时候格外的冷，傍晚的时候更甚。
　　然而两个人之间的暧昧气息浓郁的都快凝结了，陆春娥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出汗了。
　　偏偏周明礼还在那磨着她，抵着她的额头，轻轻的，在她唇上亲一口之后再一下再一下。
　　陆春娥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暧昧气息，她觉得自己有些呼吸困难，腿发软，伸手推了推周明礼：“你，不是要走了吗？你走吧！”
　　周明礼意犹未尽的，眸子里光亮出全是她。
　　“等我回来啊，我会尽快回来的，陪你回新溪。”
　　陆春娥应了一声：“那你注意安全，我等你。”
　　周明礼很想现在就抱着她狠狠地好好的亲她，亲到她说不出话来为止。
　　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真的，他觉得他太佩服自己了。
　　尝到了小姑娘唇间的美好竟然还能忍住留着。
　　“乖乖等我回来！”
　　说着，手从她腰间送开：“进去吧，外面冷。”
　　陆春娥从车子那边绕过进了院子，转身跟他挥挥手，看着他似乎并不着急上车，想了想干脆进了屋。
　　外面静了一瞬，然后听见了脚步声，车门开启又关闭，车子发动。
　　陆春娥没忍住又出了屋，出了院子，车子已经远去，很快小时在道路尽头的拐角处。
　　是真的很急，就将她送到这里，连自己的家都没有回去。
　　她在那站了半天才关上门进了屋 ，跟温世华打了个招呼。
　　大院这边有地暖，屋里很暖和，一进来就觉得棉袄穿不住。
　　在家里只需要穿着毛衣就行，在外面冻的发麻的脚没一会儿就回暖了。
　　阿姨在厨房做饭，几个人都在客厅里面坐着 电视开着，蛋蛋也不出去跑了，正襟危坐的挨着温世华和陆东平，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大家都忙，是有些日子没这么热闹过了。
　　吃完饭，温婉怕冷 不愿意去外面溜达，就带着蛋蛋去了楼上检查他这段时间学的东西，楼下就留给了温世华和陆东平爷俩。
　　温婉不知道陆东平怎么跟温世华谈的，在下面呆了挺久，等上楼，面色如常，什么也看不出来。
　　倒是没让温婉主动问他：“我跟爸说了，他跟你的意思一样，没说不同意辞职，但是让我先看看再说，不要操之过急。新政策出来，实施起来不会太容易，初期变数会很多很多。”
　　温婉问他：“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们说的对，我再看看，今年也没几天了。动荡是必然的，什么都得磨合，但是这条路我觉得只要铺展开来，一定会越走越宽敞。变数不至于太大。上面能够明确决定的事情，那必然是要看到成效的，不会轻易更改。”
　　温婉轻轻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
　　“蛋蛋呢？”
　　陆东平上床：“洗了脚就不乐意上来了，扒着爸不撒手，两个人已经呆习惯了。”说完，不等温婉开口又道：“这样也好，马上五岁了，猴精猴精的，是不能住一起了。”
　　陆东平这个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来。
　　除夕在元月份，元月号左右，各个学校就开始考试放假。
　　夜校那边上课一直要上到腊月二十九，不过陆东平提前参加了初中文化水平测试。
　　测试成绩当天出不来，要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成绩还没等到，他等到了陆东城的电报。
　　陆东临不见了！

第三百零六章 换婚
　　陆东城发电报的时候，距离陆东临不见了差不多有一个多礼拜了。
　　这会儿队上不忙了，张红英的心思就又活络起来。
　　陆东平走了，去了首都扎了根，以后怕是不能回这山窝窝里了。
　　再怎么有出息他们也靠不住。
　　能靠住的就只有个陆东临了。
　　偏偏这狗日的又不听话。
　　想让他早点成家把心定下来，挑三拣四怎么也不愿意。
　　两口子一合计，就想学着陆明海家，去深山里面打听一个，就花点粮食，只要姑娘长的好，多点粮食也行。
　　那陆明清媳妇和陆东财媳妇不都是这样换来的？日子不也过的和和美美。
　　至于陆东临，他不是喜欢好看的，那就找模样好看的呗。
　　等把人带回来，那就是陆家的人了，他不愿意也得愿意。
　　倒是运气不错，还真打听到了个合适的。
　　然后，也不管陆东临的结婚年龄够没够，也没问他愿意不愿意，直接就把人给领回来了。
　　第二天陆东临就没了人影。
　　不对，按那姑娘的说法，陆东临头天傍晚从屋里跑出去就再没回来。
　　张红英气的不行，但是也没多想：“让他跑，我看他能跑哪去，能上天？”
　　结果就是三四天都不见人影。
　　既没有下地上工也没来家吃饭。
　　陆明江和张红英这才慌了 到处去找人打听。
　　但是陆东临也没去找陆明清打条子更没有去赵平安那里开介绍信，能去哪里？
　　队上找遍了，没有人，陆明江没办法就只能去了趟县城去找陆东城和陆东福。
　　陆东临从小跟陆东福走的近，是不是去了陆东福那里。
　　但是，没找到人。
　　陆东福听了陆明江的来龙去脉震惊的不行：“不是，三叔，你跟三婶一天到晚的在想什么呢？你们这是在着急啥呢？东临都还不够二十，你们把人换来也不能领证结婚。再说，现在日子一天天好过了，谁还兴拿粮食去换媳妇，也不好听是不是？”
　　陆明江却并不觉得自己两口子做错了：“他但凡听话点给我省点心，我们也不至于这么给他操心。粮食换的咋了，粮食换的也有好的。陆明清他媳妇，东财他媳妇，不都是这样，日子过的不照样和和美美的。”
　　“主意大的很，好好托人介绍这个不愿意那个不愿意，好的学不到，尽学他哥那一身臭毛病。”
　　“现在年龄是还不够，这不是遇到合适的了，在家里相处一段时间再领证不是挺好。狗日的，等找到人，老子非打断他的狗腿！老子还能出气呢，就想上天了！”
　　陆东城一直没发表意见，他觉得他三叔和三婶这一年半载的真的是，猪油蒙了心了，一出一出的净干些让人想不到的事情。
　　他没说话，陆东福的嘴却没闲着。
　　“不是，你拿他跟我二哥比，那情况也不一样啊！他什么性格我二哥什么性格。现在啥年代了 婚姻自由，真的不兴那一套了。”
　　关键不是兴不兴的，而是现在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十八九快二十的大小伙子了，说起来有手有脚的饿不死。但是他粮食关系在队上，他能跑去哪？介绍信没有，钱也没有，出门去喝西北风?
　　“三叔你觉得他会跑去哪里？”
　　陆明江也没个头绪：“这都好几天了，我也不晓得他能上哪。身上没钱没票，介绍信也没开，两只脚走能走多远？我以为他会来找你跟东福。”
　　但是人没在这，又能去哪？
　　他说不后悔是真的，但是气也是真的。
　　担心也是真的。
　　这人到底去哪了？
　　“三叔，现在这个情况很不好，他要跑，你当时没拦住 又没有介绍信，想调查都不知道该从哪下手。这天寒地冻的，谁也不晓得他人去哪了。除非，他真的跑去了城里，没有介绍信被人逮住，遣返回来。不然，他有心想躲着，我们根本没有可能找到。”
　　陆明江也知道，人海茫茫，找一个人真的不容易。那是长腿能跑的，这前前后后算起来五六天了，上哪去找。
　　“算了，不找了，不是三岁娃儿了。我把他养那么大，对得起他了。他就是死在外面，也怪不了我！”
　　陆明江心里，说不清楚是个什么滋味：“我们那会儿，十六七都成家立业了，你爸那阵，还不到十六，一个人带着我跟你二伯俩，怎么日子越来越好了，人还越活越回去了，有人给他操心不好吗？十八九的人了，一点担当都没有，还拿自己当三岁小娃儿。”
　　说着，起身就往外走：“算了算了，不管了，管不了了！”
　　陆东城忙不迭的拉住他：“三叔，你干啥去，来都来了，不管咋说，吃个饭再走。”
　　陆明江叹气：“不吃了，吃啥，队上还忙的很，我回去了。你帮我注意看看，看看他是不是来城里了。”
　　“三叔，那你们换的那个姑娘咋整？”
　　这个事情必须得整清楚了，陆东临明显是不愿意，那姑娘那就不合适，还要那姑娘在家里，那不是要在外面跑一辈子?
　　“咋整？我也不晓得咋整，粮食给那家了，粮食关系也转出来了，我不可能把人再送回去。他要么死在外面，要么就回来给老子好好过日子。”
　　陆东福：……
　　他要是陆东临，晓得家里这么个打算，真的是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回来。
　　他三叔三婶这是脑壳有包，咋就那么大主意的。
　　拿陆东临跟他二哥陆东财比，那有得比吗？
　　两个人性格完全不一样不说，他二哥那会儿那是结过婚的，还有个孩子，能有个好的愿意跟着过日子就行。
　　再说了，那会儿他二嫂来家之前，他娘是先给他二哥做了思想工作的，说好了才去办的事。
　　不然的话，那悄无声息的，屋里突然就多了一个人，那谁能接受的了。
　　送走了陆明江，陆东福也没着急着回去，转身又进了陆东城的办公室：“哥，你说东临能跑去哪？”
　　陆东城也不好说。
　　陆东临长这么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好像就来过一回，他能去哪里？
　　“你说，他会不会去首都找东平哥？”
　　陆东城抬眼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首都离这多远你知道不知道，哪是那么容易说去就去的。不过，这个事情，我还是要跟东平说一声才行。”
　　陆东平接到陆东城电报的时候满打满算的已经是陆东临不见了的第六天。电报上能发的字数有限，价格也不便宜，但是陆东城还是利用有限的字数把话给说清楚了。
　　“家里以粮换婚，东临离家出走一直未归。”
　　陆东平气的，恨不得现在长双翅膀飞回去掰开他爹娘的脑袋看看脑壳里面是不是长了啥不该长的。
　　一大活人从家里跑了，跑到哪去了，家里啥情况，距离太远，通讯不便，他现在一无所知。
　　他的辞职报告是交上去了，但是也没那么快，之前说的是到年底。
　　陆春娥也打算回去，因为明年暑假她们可能就得去实习，没有时间了。
　　但是这两天正在考试。
　　躁动之后，等他回到家里，心情已经平复下来。
　　等温婉从学校回来，他跟温婉说了这个事情：“婉婉，今年怕是，没法陪你在这边过年了。”
　　温婉愣了一下：“你打算回去？”
　　“嗯！”陆东平重重的叹了口气：“今天接到东城哥的电报 ，陆东临那个兔崽子从家里跑了。”
　　温婉：…(′⊙ω⊙`)
　　“你知道的 电报上统共就只能发那么几个字，哪怕东城哥已经尽量详细了，但是依旧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温婉忍不住插言：“东临，好端端的怎么会跑，他那么懂事的一个人，跟家里生气了还是什么情况？”
　　“东城哥说，家里给他换婚了，具体不知道，但是他什么性格你是知道的，这个事情肯定是他不愿意家里自作主张弄的，不然怎么会跑。身上大概也没有钱，也不知道开了介绍信没有，也不知道跑了几天了，这天寒地冻的能跑去哪里。”
　　温婉道：“要不，就不要等了 局里那边要是还没有批下来，我去找我爸爸，让张前锋去一趟，你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去。”
　　陆东平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摇摇头道：“那到不必，不值当。我就是现在回去也无济于事。他要是一时生气躲起来了，那躲够了他自然会回去。但是，他要是想和家里反抗到底，跑出去不回来，天大地大的，我就算现在回去也找不到人。他那么大的人了，要是自己能把自己饿死在外面，也不必我去找他了。我等辞职报告批下来再回去，回去看看，看看他们到底想干啥？”
　　温婉点点头：“也行，我也不是，也不是非得让你陪着我在这边过年。你也出来了大半年了，是该回去看看。”
　　温婉第二天还有考试，考完试就放寒假了。
　　陆春娥那边时间也是一样的。
　　下午，温婉和陆东平去了医科大，帮着她把铺盖卷和日用提着，将人接回了桐花巷。

第三百零七章 归家
　　三个人两手不空的进屋，温婉呼哧呼哧的吹着手道：“这个天，真的是太冷了，桐花巷这边要是也能装上地暖就好了。”
　　陆春娥道：“说不定以后就能装上了呢！”大院那边，屋子里是真的暖和，脱掉厚厚的棉袄在屋里走动，感觉整个人都活络起来。
　　温婉把东西给她提进屋里，然后出来拿着毛毯往自己身上一裹：“啊，我希望现在就有。”
　　陆东平从厨房灌了两个暖水袋出来一人给了她们一个：“现在地暖没有，暖水袋还是可以有的，先捂捂。”
　　“哥，上回你说要考试，考了没有？”
　　陆东平“嗯”了声：“考了，过了，开年就能上高中的课程了。”
　　陆春娥闻言开心的不行：“哥，你可真的是太厉害了，两年的课程，你这才大半年。”
　　陆东平心里也是很高兴的，但是脸上的表情稳稳当当，什么也没有：“我们学的简单，没有你们在学校里面学的那么复杂。”学校里面除了语文数学，农基课时间就占了老些。
　　他现在算是初中毕业，离他媳妇儿的距离还差老大一截。
　　说完，倒了半茶缸子热水捧手里在沙发上坐下来，问陆春娥：“之前说要回去，打算什么时候走？”
　　陆春娥朝外面看了一眼：“再等两天吧，周明礼说要一起过去，不知道他出任务回来了没有，我再等他两天。”
　　陆东平点头：“行，那再等两天，我去做饭。”
　　“哥，你今天还去夜校吧？”
　　陆东平道：“考完试就不去了，我借了高中的课本，在家先看看，不懂的地方，你跟婉婉不都放假了，问你们。”这样，学的或许更快一些。
　　说着，人就去了外面。
　　陆春娥起来要去给他帮忙却被温婉给喊住了：“春娥，跟你说点事情。”
　　“啊？啥事啊？”
　　温婉等她重新坐回去才道：“昨天你哥收到东城哥的电报了，说东临从家里跑了。”
　　陆春娥一愣：“跑，陆东临跑了？”
　　温婉点头：“你知道电报上就那么几个字，大概意思就只能用猜的，说家里用粮食给他换了个对象，然后他跑了，大概是不乐意的。详细情况到底是怎样的，现在也说不清楚。 ”
　　陆春娥急的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现在就去买票。
　　“换什么媳妇，陆东临又不歪鼻子斜眼又不缺胳膊少腿，还能找不到对象？年龄都还不够呢，他们一天天的到底在急什么？”
　　温婉叹气：“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大概能猜到，陆东平自己做主找的自己，将人拐来了首都，他们心里意见特别的大，轮到陆东临那，大概是想找个自己满意的能拿捏住的儿媳妇。
　　当然，这只是她小人之心的猜测，肯定不能跟陆春娥说，甚至不能跟任何人说出来。
　　“你哥，想回去。但是现在没那么方便，大概还得几天，你跟周明礼先回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回去家里什么情况记得给我来信，急挂号信，快一些。”
　　知道陆东临从家里跑了，陆春娥整个人度日如年，等周明礼风尘仆仆的赶到桐花巷，她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温婉提前把给家里的衣裳都寄出去了，就这，她还装了好大一个背包。
　　温婉简单的给弄了点饭吃了一口，随即又将老早就装好的行李检查了又检查，叮咛了几遍：“我可是把春娥托付给你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其余的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周明礼外在的条件在这里，要是这样家里还看不上，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随即，周明礼就带着陆春娥去了火车站。
　　两个人，两个大口袋。
　　周明礼背了一个，手上提了一个，陆春娥的两只手反而没有用武之地了。
　　他经常出任务，路上是个什么情况他太清楚了，直接买了卧铺。
　　等把行李安顿好，两个人才顾得好好说会儿话。
　　“你，你要不要先睡一阵？”
　　他虽然收拾了一下，眼里的疲惫压根就遮不住，两只眼睛满是血丝，眼下有浓郁的清污。
　　那会儿在桐花巷陆春娥就看到了，让他休息，他坚持不用。
　　周明礼摇摇头伸手就将人抱了个满怀，胆大的不得了。
　　“你干嘛？”
　　陆春娥叫他吓了一跳，做贼似的左顾右盼，但是她坐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周明礼理直气壮的抱着她把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道：“抱我对象！”说完，就松开了手。
　　列车从首都出发，初始站没多少人，尤其是卧铺，但是不代表完全没有人，被人看到，总归是不好的。
　　“对不起啊，让你等了我几天。”
　　陆春娥本来是不着急的，但是因为陆东临的事情，每天都在数时间，焦急是必然的。
　　但是这个事情她没跟周明礼讲。
　　“其实你不用这么赶，你回家了没有？”
　　“回了，回去跟老爷子说了声，拿了换洗的衣裳。”还有给陆家那边的礼，以及，给陆春娥买的东西，随后就马不停蹄的往桐花巷跑。
　　“嗯，那你睡吧，从这边到新溪县要坐好几天的车，等你休息好了我再跟你说话。”
　　周明礼起身道：“那你呢？”
　　“我不困，我上去，靠着看会儿书！”
　　说着，脱了鞋子，爬上了上床。
　　周明礼是真的困极了，任务完成回去做了报告，几乎没喘气的就开车回了大院，收拾了一下就往这边赶，好几天没踏踏实实的休息过了。看陆春娥上床，他这才倒在了下床，合眼就睡了过去。
　　倒是睡的很踏实，毕竟是真的困极了。但是没多长时间，车子到站，有人一走动，他唰的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探头仰脸往上床看了一眼，陆春娥没睡，抱着书看的正认真，他又缩了回去，继续睡。
　　一连睡过几个站，大半天过去了，总算是缓过来了。
　　却也错过了跟陆春娥最好的说话时间，因为对面铺上，有人了。
　　这下，陆春娥就更放不开了。
　　周明礼：…？(？`^′？)？就很丧！
　　火车况且况且的摇着走，陆春娥其实也被晃的困的不行，不过两个人坐车，带着行李，总不能都睡着，一直坚持着。
　　等周明礼彻底醒了，套上鞋子站起来，她才放下手里的书，眼睛都涩了。
　　“醒了吗？”
　　周明礼点点头：“我去洗把脸，你先不要下来，我马上就回来。”
　　陆春娥点点头。
　　坐在上铺，能清楚的看着他去了车厢尽头，回头来又拿了饭盒去餐车打饭。
　　陆春娥这才下来跟他坐一起吃了饭。
　　吃完饭，周明礼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
　　陆春娥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摇摇头：“等一阵再睡，这会儿不困了。”
　　“嗯，那就说说话。”说完，压低声音：“我走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
　　陆春娥本能的掐了他一把，紧张的往对面看了一眼，就隔着一张小板桌，能不能收敛一点。
　　“嗯？怎么不说话？我声音太小了没听见？那我大点声。”
　　陆春娥恨不得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我困了，要睡了，不想跟你说话。”
　　“行，睡吧，就在下面，我看着你睡。”
　　陆春娥站起来哼哼两声：“我自己有位置干嘛要在下面睡？”说完，就脱了鞋子利索的爬了上去。
　　周明礼手扶着边上的护栏轻笑。
　　“哎！陆春娥同志，我跟你讲，有的问题是需要勇敢面对的，一味逃避是不行的。”
　　陆春娥躺下来，翻个身，背对着他。
　　卧铺的环境好些，比较安静，上下车的人也不多，但还是要稍微注意一下。
　　到了夜里，跑起来的时候那就更安静了，只有那轮子和铁轨摩擦的声音以及近乎的鼾声。
　　周明礼是最不喜欢坐车的，尤其是这种远距离的，坐在车上，荒废大把的时间。
　　但是多了一个人，好像又很是不同。
　　陆春娥是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他就站在那看着，怎么看都觉得不够一样。
　　末了，自己竟然笑了。
　　人真是个复杂的，他是真的没想过自己回喜欢一个姑娘，这样的喜欢。
　　他问列车员买了张报纸在那里看，好半天才进入状态。
　　等到新溪县下了火车，已经进入腊月二十。
　　这边比起首都那边，确实不算特别的冷，群山环绕，带着湿气，呼吸间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陆春娥深呼吸一口气，精神头一下子就上来了，转脸跟周明礼道：“马上一年了，就觉得好亲切啊！”
　　周明礼点头：“嗯，故乡的感觉。”
　　陆春娥伸手去接他手里的口袋：“我拎一个吧，你这背着，又两手不空的。”
　　周明礼没给她：“这点重量都不算重量。”
　　说完问她：“这里离县城多远？我们去县里转一下，再买点东西？”
　　陆春娥啊了一声：“不用了吧，这个季节，家里一般不缺什么，回头到了公社供销社，我再给我爹和大伯一人买上两瓶酒就行了，他们好喝那个。”
　　说完，又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哦，不行，还是得去城里，看看有没有公社过来的拖拉机，不然这走路得走好长时间了。”

第三百零八章 不一样了
　　又到了队上猫冬的时候了，过了腊月初十，家家户户都领了口粮，交了任务猪的都陆陆续续开始杀猪了。
　　陆明江家也是一样。
　　每年，年底这段时间是油水最厚实的时候，也是让人最欢喜最轻松的时候，然而今年两口子却欢喜不起来。
　　去年这会儿还有一大家子人呢，眼下，家里就还有他们老两口，还有他们从山那边换回来的那姑娘。
　　杀完猪，忙活两天，该腌渍的腌渍了，猪肉在锅里炼化了装进坛子里，随着就又开始忙了。
　　要存明年一年的柴火，要清扫猪圈，要收拾自留地，年底就这么几天不上工，可不得赶紧的把家里的活做一做。
　　陆春娥和周明礼搭着拖拉机从县城到公社，等到队上已经下午了。
　　太阳早早的就落下去，山风刮起来的时候没有首都那边凌冽，但是也让人极为的不舒服。
　　陆春娥两个手上都是东西，走路走的有点热了，停了一下把东西放在地上扯了扯围巾。
　　周明礼道：“再给我个口袋！”
　　陆春娥没动弹，缓了口气道：“你有几只手啊！这点东西真的不重，就是好久没有这样提着东西走远路了。以前我在公社上初中，早上老早过去，去的时候还要背个背篓，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要边走边扯猪草，带上一背篓猪草回来。”
　　周明礼道：“是要好好锻炼一下的，别的不说，身体会好一些。回头陪你一起。”
　　陆春娥轻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陪我一起啊？你有多少时间？”
　　周明礼嘴角扬了扬，虽然他这个职业挺忙，但是陪媳妇的时间还是有的。
　　再往上动一动，能让他出的任务就不多了。结婚之后，是可以随军的，想一直呆在首都大院那是不行，但是可以跟他去驻地呀，工作也不会耽搁，那边军区医院也是很好的去处。
　　他除了出任务，训练，也没别的，剩下的时间他都会陪着她。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想法，现在还不能说出来。
　　脑子里面正在胡乱转的时候，陆春娥指了指小路的尽头：“从那片竹林上去就是了，我们家跟我大伯家。”
　　语气不自觉的变得轻快，眼里亮闪闪的带着笑，不用她开口，周明礼就能感觉到她此刻那雀跃的心情。
　　反观他自己，倒是紧张起来。
　　虽然听陆春娥讲了不少关于家里的事情，大致也有个了解，但是内心的情绪还是有点稳不住。
　　他没父母，跟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到，但是陆家人跟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人又不同。那是陆春娥的父母，以后也会是他的长辈，他是要把人家养了二十年的姑娘拐走的。
　　除了没偷偷摸摸，其实性质跟“人贩子”很类似了。
　　看着有点距离，但是好像没一会儿功夫似的就到跟前了。
　　陆春娥走在前面，刚刚上了坎子就出声了：“娘，我回来啦！”
　　这会儿不早了，陆明江上山砍柴还没回来，但是张红英是在家里的。
　　灶房上面的烟囱冒着烟，张红英正在灶房里面做饭，灶台后面帮着烧火的是那个他们两口子换来的姑娘，姓崔，叫崔青红。
　　张红英这段时间心里没有一刻是舒坦的，从陆东临跑了之后动不动就哭，这转眼都半个多月了，还是这样。
　　人瘦的有些吓人，眼睛通红，跟得了什么病一样。
　　听见陆春娥得声音，手上得锅铲子顿了一下，然后急匆匆的往外走。
　　看着已经到院子里面的人，甚至还伸手擦了擦眼睛：“春娥？你咋回来啦！”
　　陆春娥看着她这样，鼻子陡然一酸。感觉自己就走了一年，面前的人好像老了好几岁，原本不多的几根白头发几乎看不见，这会儿增添了好多。骨瘦如柴的，跟多久都没吃饱饭似的。
　　“这不是放假了嘛，说回来就回来了。”
　　说完，跟她介绍了一下：“娘，这是，这是我对象，叫周明礼。”
　　周明礼两手不空的，只能点点头：“阿姨你好，我姓周，叫周明礼。我在和春娥处对象。”面上还算是平静，但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耳听见，春娥说他是她对象。
　　张红英微微一愣，随即把周明礼打量了一下，挤出一抹笑容：“周，周，小周啊！挺好挺好。”说着，帮着把他手里的对象接过来，假意的抱怨了陆春娥两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咋让人小周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
　　背一个大口袋，挎一个口袋，手上还提着，有点壮观。
　　张红英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着的大衣和脚上的皮鞋，转了个弯将人带去了原先陆东平他们住的那屋，那外面原本就跟堂屋差不多，把东西放在了那边桌子上。
　　想招呼周明礼，张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不需要她招呼，陆春娥自己能行。
　　“娘，你是不是在煮饭，我都闻见香味儿了。”
　　张红英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在煮饭，不知道你要回来，不然就晚几天杀猪，锅里炖了心肺汤，刚好叫你给赶上了。”她其实是没多少心情收拾这些的，但是也不能叫那些东西糟蹋了，那都是一年到头都难吃上的好东西。
　　陆春娥笑嘻嘻的：“那真是太好了。走走，去灶房烤火，外面挺冷。”
　　“哎，对对，你招呼小周去灶房烤火。”
　　三个人出屋去了对面的灶房。
　　崔青红从灶台后面站起来，看着进来的人，衣着光鲜，从未见过，有些无措。
　　陆春娥愣了一下：“娘，这是?”
　　张红英嗨了声：“这是东临媳妇，姓崔，叫崔青红。”说完，看着崔青红道：“这是你姐，这是，是她对象，小周。”
　　崔青红捏着衣角喊了一声：“姐!”目光随即落在周明礼身上，看了一眼随即又飞快的低下头。
　　陆春娥没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从她身上收回目光朝一旁的火坑边上走，坐下来才道：“东临的媳妇？东临啥时候多了个媳妇了？他今年才十九，还没到结婚领证的年纪呢！”倒不是她拿乔作怪给人难看，陆东临是她弟，她弟不承认不愿意，那这声姐她就不能应。
　　崔青红招呼陆春娥，陆春娥竟然没应。
　　别说崔青红心里咋想的，张红英自己心里先不得劲了：“青红招呼你你咋不应呢？你这孩子，出去上学的，咋越读书还越没礼貌了？”
　　陆春娥道：“我倒是想有礼貌，问题是那得看对谁。陆东临才多大，怎么就有对象了，也没见你们写个信或者发个电报说一声，我这一回来就有人喊我姐了。那我今年要是不回来，等明年回来，是不是就有人喊我姑了？”
　　张红英一下子就来气了：“你这孩子咋说话呢！你去大城市了，离我们这有多远你自己心里没数？我跟你爹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咋给你写信？这话说的，终身大事，我们当爹娘的难道说了还不算，还得你点头？你这一个大学念的，我咋瞅着跟以往不一样了呢？”
　　陆春娥想着弟弟天寒地冻的跑出去，到想着可能都还没有音讯，心里那股子火气就压不住。
　　“行，我说错了。陆东临呢？上山砍柴去了？”
　　张红英顿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春娥心里就有数了，这是人还没回来。
　　这一来一回的这都多久了，这人到底哪去了？家里人到底有没有想过。
　　自家的孩子跑了不管，留个别人家的人在家里住着，这是鬼上身了还是什么情况？
　　顾及着周明礼在场，她咬咬牙没跟张红英吵起来，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站起身道：“吃饭还早吧，我给大伯和大伯娘买了点东西，先去那边转一圈，顺便带周明礼过去认个人。”
　　张红英跟着一起起来：“啊，我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不用，我带他去就好，你忙你的。”
　　周明礼也跟着起身：“阿姨，我跟春娥出去了。”
　　张红英没开口说话，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他们出了灶房，总觉得春娥跟以前不一样了，才一年的时间，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陆春娥去了温婉那屋，憋了半天的眼泪一滚就下来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跟家里人发过脾气说过一句重话，性格可以说真的是难得的好。
　　可是今天，她心里那个火压都压不住。
　　“我都一年没回来了，哪怕我早就知道陆东临因为这些事情从家里跑了我还是想着回来慢慢问他们。可是我听见她那声“东临媳妇”我那个火气我就压不住。自己儿子跑出去不知道是死是活，为什么跑出去，她心里没点数嘛？怎么还能这样跟人说。陆东临要是真不愿意这个事情，他们把人留家里那岂不是等于摆明了让陆东临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周明礼叹了一口气，伸手去给她擦眼泪：“好了，这个事情急不得，慢慢来。你刚刚做的很好，我们可以先去你大伯那，或许能问清楚究竟怎么一回事。他们不愿意跟你说的，你大伯说不定会知道。”
　　“嗯！”陆春娥吸了吸鼻子，将买好的礼物整理出来。
　　给陆明海的两瓶酒，还有给高秀兰的布，在家的时候跟胡青青关系也不错，所以给她带了一条健美裤，这会儿穿不了，但是开春，首都那边的年轻女同志都穿这个，配着风衣和裙子，特别好看。

第三百零九章 原因
　　两人刚刚走到磨台那，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丫头带着两个小的就跑过来，差点撞在了陆春娥身上。
　　陆春娥伸手一把拉住她：“初一！”
　　初一停下来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才记起来：“姑姑，春娥姑姑！”
　　陆春娥心里先前聚起来的阴霾因为这一声“姑姑”瞬间就散了。
　　她从口袋里面摸了一大把糖出来：“初一还记得姑姑啊！”
　　两个小的就不行了。
　　陆春娥也不介意，给了她们糖：“慢点跑啊，看好弟弟妹妹。”
　　盛夏和胡青青生孩子的时候，她已经在纺织厂上班了，很少回来，所以跟这两个也不算多亲近。初一不一样，初一小小年纪没了娘，那会儿她在家，带过很多回，那是真的不一样。
　　她来了，初一也不跑了，带着两个小的跟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往院子里面走，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婆，娘，我姑姑回来了！”
　　这会儿正是做饭吃饭的时候，陆明海家也不例外。
　　他跟陆东财已经回来了，一家人坐在火坑边上，等着饭熟。
　　胡青青又怀上了，刚刚显怀，坐在灶台后面帮着烧火。
　　听见初一的声音，高秀兰从灶房里面出来，看着陆春娥和周明礼眼睛一亮：“哎呀，春娥回来了！这是？”
　　“我对象，周明礼。”
　　高秀兰看着周明礼，笑的眼睛都挤在了一起，朝屋里喊：“老头子，快出来，看看谁来了！”还是以前的大嗓门，当真一点都没变。
　　喊完也没等陆明海出来，就招呼着人进屋：“快进屋去烤火，春娥，招呼着你对象。”
　　陆春娥把周明礼手里提着的东西拿过来给了高秀兰。
　　“哎呀，你这孩子，不是在念书，还没挣钱呢咋就这么乱花钱。”
　　陆春娥笑道：“可不是我花的钱，他花的。”
　　高秀兰就更开心了。这小伙子高高大大的，身板直溜，眼神也正，样貌也很好，跟春娥真的是很般配。
　　刚刚进屋，陆明海就到跟前了，又是一番寒暄，算是彼此认识了，这才坐下来。
　　“啥时候回来的？”
　　陆春娥道：“刚刚到，在屋里坐了会儿就想过来窜门了。”
　　陆明海高兴的不行：“那晚些在这边吃饭。”
　　陆春娥道：“得回去吃，我娘炖了心肺汤，回头再来这边吃。”完全不客气的。
　　说完，抿了抿嘴：“我刚刚一进门，家里多了一个人，我娘说，那是陆东临的媳妇。啥时候的事情，咋一点音讯都没有听见。”
　　热闹的灶房因为这个瞬间安静下来。
　　半响，高秀兰才开口：“嗨，这个事情，你叫我们咋说。按理说，小周第一回上门，不该说这些糟心的事情，但是不说也不行。”
　　“这个事情，说起来我跟你大伯也有责任，当时劝着点就好了。”
　　“你哥那会儿，也是老早就给张罗对象，这个不愿意那个不愿意，后来他自己看中了婉婉，二十好几了才结婚。那会儿，你哥那个性格你知道，他决定的事情，你爹娘说了也没用，后来就那样了。这轮到东临，两个人就觉得要好好的给操心一回。哪知道这孩子铁了心跟你哥学，说什么也不愿意。问他到底想找哪样的，他说要找他嫂子那样的。就随口这么一说，就让队上那些说是非的婆娘给传的乱七八糟的。”
　　传成什么样，高秀兰当着周明礼在没说出口，但是这个也不难猜到。
　　“你爹就气的不行，非得让他定下来，也不管他年纪够不够。还托了我给介绍。
　　然后，倒是找了个好姑娘，模样你也看见了，是很俊俏，谁知道，就打了个照面，他就跑了。这一跑就没了个音讯，前前后后加起来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你爹上下的找，城里也去了，没找到。身上一分钱没有，介绍信也没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陆春娥狠狠的吸着唇不让自己失态。
　　高秀兰说了个大概，陆明海才慢悠悠的开口：“这个事情已经这样了，你管不了，你这么大老远的回来，小周又是第一次来这边，你好好的，带他到处转转，不着急的话好好在家里过个年。”
　　陆春娥吸了吸鼻子：“我倒是想好好的，但是我一想到东临这么大寒天的在外面我就好不起来。我们有饭吃有火烤，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饿着冻着呢！”
　　“这个事情要是这样，我不能说怪他们的话，但是陆东临已经不愿意已经跑了，他们还把人留在家里，逢人就说那是陆东临媳妇，这咋成？这是一辈子不让他回来了？”
　　陆明海道：“那粮食给人了，粮食关系也转过来了，那就是这家里的人了，难不成还能给人退回去？”
　　怎么就不能退回去了？
　　陆春娥压着没说。
　　只道：“我知道我没那出息管这个事情，我哥过几天就回来了，我管不了，他来管。”
　　陆明海愣了一下：“他不是在公安局工作?他那个工作能随便耽搁那么长时间？”
　　陆春娥吸了两口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还咋工作。辞了，打了辞职报告，过几天就回来了。”
　　“糊涂！怎么能因为这个事情就不要工作了！他回来又能起什么作用，是能找到陆东临人还是咋滴？”
　　陆春娥道：“工作再重要也没人重要。我跟东临，我们俩是他一点点带大的，现在人不见了，他怎么可能不着急。”
　　高秀兰插了一句：“这个事情，这真的是，怎么就弄成了这样，好好的工作给辞了，这兄弟俩怎么都这么个驴脾气。”
　　陆春娥道：“我哥啥情况大家都知道，小学都没毕业。首都那种大城市，别说公安局，就是工厂那也得有文化有关系才行。那工作是我嫂子她爸想办法给弄去的，这回因为这个事情他辞了，我嫂子那边还好，但是她爸那边，我都不敢再见人家。”
　　周明礼一直没吭声，不时的看她。
　　因为去出任务，陆东平从公安局辞职的事情他还不清楚。
　　不过，他怎么也不觉得陆东平会因为这样的事情把前途丢了。
　　就觉得有点怪！
　　不了解，还是不要随便发表意见。
　　正说着话，张红英的声音在外面想起来：“春娥，吃饭啦！”
　　高秀兰听见声音从早饭里出去：“在屋里跟她大伯说话呢，我们这饭也好了。”
　　“哪能一回来就过来蹭饭，我在家还要呆些时候的，少不了要来大伯娘你这里混吃混喝。”
　　陆春娥和周明礼一前一后的从屋里出来，跟高秀兰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张红英回去了。
　　陆明江这会儿也回来了，大概是听了张红英说陆春娥带了对象回来，还稍微的收拾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那里。
　　“爹！”
　　周明礼也跟着招呼了一声：“叔叔！”
　　陆明江笑了笑：“叫你这么大老远的跑一趟送春娥回来，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吃饭，先吃饭！”
　　招呼着周明礼坐下来，灶房里和以前一样搭着张陈旧的方桌。
　　一人一碗心肺汤，上面放着个篮子，里面是刚刚烙好的饼，还炒了个鸡蛋炒了个咸菜。
　　崔青红没敢上桌，自己抱着碗在灶台后面吃。
　　张红英喊她，喊了两遍她也不过来，只偷偷的在陆春娥和周明礼身上来回的打量。
　　一顿饭，没有人说话，吃的沉默又压抑。
　　吃完饭，陆春娥起身收拾桌子洗碗，被张红英挡住了：“你坐着去烤火，别把衣裳整脏了，我跟青红都在，还能少了洗碗的人？”
　　陆春娥不跟她争，去火边，挨着周明礼坐下来，听他在那跟陆明江一问一答的说着话。
　　张红英收拾好，就喊了陆春娥：“春娥，你来！”
　　陆春娥转脸看了她一眼，低声跟周明礼说了一声：“你在这边再烤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周明礼应了一声，她这才去了外面。
　　烤的暖融融的，一出去就是一哆嗦。
　　崔青红在外面抹黑洗了把脸就进屋睡了。
　　张红英叹气：“这孩子也是个命苦的，家里兄妹几个，哥哥都二十好几了还说不上对象，原本是要留着换亲的，后来我打听到了，就带到这边来了。你说人都到家了，我咋弄，再给送回去？先不说崔家会不会把粮食还回来，回去她又怎么弄。”
　　陆春娥没忍住：“你先想想咱们家怎么弄吧！东临明显是不愿意这个事情，你们还把人留家里，是不是想让他这辈子都不回来？”
　　“我都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她崔青红再可怜，那也是别人家养大的，才来家里几天？你可怜她怎么就不可怜一下东临，那总是你生的你养大的吧？就是养条狗，那也是自家的比别人家的好吧？”
　　陆春娥觉得这个话题真的，一提起来她的心里就没法平静。
　　“我不跟你说这个了，反正再过几天我哥也就回来了。这个事情我管不了，你们到时候跟他说。”

第三百一十章 春娥的小心思
　　该说的都说了，陆春娥的心里依旧没能好受，她知道这不该怪崔青红，可是一想到陆东临她心里就是不舒坦。
　　点了油灯，从柜子里面把被褥拿出来铺好，然后才从背包里面掏了双崭新的布鞋出来，这是她在学校里的时候抽空给周明礼做的，也不知道合脚不合脚，原本是打算过年的时候送他的，不过这会儿人大老远的过来了，也就不在乎早那么几天了。
　　周明礼晚上睡这边，至于她，她就睡自己原先的屋。
　　但是被褥，还得去隔壁院子里面借，她原先的上学带去了首都，家里现在多余的就她哥结婚的时候置办的那一套。
　　张红英想说让她跟崔青红挤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借被子真的不是个办法，陆明海家也就多了一套，那是陆东城结婚时候置办的，原本要带去城里，但是两口子偶尔要回来住，带走就不行了。
　　暂时用个两晚上能行，过年就不行了。
　　陆春娥琢磨着，还是得再跑一趟供销社，看看能不能弄到棉花和布，找弹花机匠再弄两床，过几天她哥回来了，也得有东西盖才行。这天寒地冻得，没被子怎么过。
　　等她把两边屋得床都收拾好，那边，陆明江跟周明礼说话也说的差不多了。
　　其实，陆明江没多少话讲，就是大概得问了问周明礼的家庭情况，职业。听周明礼说是在部队，那他就啥也说不出来了。
　　这年头，不管什么身份，对军人，总是带着一股子崇高的敬意。
　　陆春娥兑好了水放在外面，然后喊了周明礼一声：“洗漱一下，早点休息？”
　　周明礼应了声，站起身：“叔叔，你们也早点歇着。”
　　“哎，哎，你去你去！”
　　周明礼这才去了外面。
　　“我们这边还没有电灯，到晚上就这样黑咕隆咚的，你肯定不习惯，慢一点。”
　　陆春娥拿了香皂出来：“先洗洗脸吧。”那还是温婉原来在家里的时候用剩下的，也没收起来，就放在外屋的架子上，这都放一年了，还是原模原样。
　　周明礼打湿了手，伸手去拽她的手：“你洗了没有，不一起洗吗？”
　　陆春娥紧张的往屋里看了一眼，随即就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放进温热的水里，那温度，像是顺着手一直在往上走，一直走到自己的心坎里。
　　“笑什么？”周明礼问她。
　　“就，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嗯，能给我说说看吗？”
　　陆春娥蹲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个搪瓷盆子，手被他抓着：“咱们俩蹲的这块地方原来是我哥的地盘，从他认识我嫂子开始，最喜欢的就是拽着我嫂子蹲在这里给她洗手，那会儿我也不懂，就觉得他挺好笑的，手有什么好洗的。”
　　周明礼在她手心里面挠了挠：“嗯，现在懂了吗？”
　　陆春娥笑而不语。
　　随即，起身去屋里把鞋子拿出来给他：“弄热水泡一下脚，去灶房泡还是回屋里跑了直接睡？”
　　“在这里就行了，用一下油灯。”
　　他想去上个厕所，有油灯的话还是要方便一些。
　　等泡完脚，脚往鞋子里面塞的时候他才发现，鞋子是新做的。
　　“这是专门给我的？”
　　“啊？啊，对啊，就估计着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脚。”
　　周明礼忙不迭的点头：“合脚合脚。”新鞋子，有点挤，但是他踩踩就行了。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穿崭新的布鞋，以后他也用不着羡慕别人了。
　　等收拾完，陆春娥拿着油灯送他进屋：“有个手电，我刚刚试了一下，能打着，晚上要是起来就用那个，我给你放枕头边上了，灯我就拿走了。”
　　还没来得及拿桌子上的煤油灯，人就被扯了过去，撞进周明礼的怀里。
　　“先等会儿，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出任务的时候想，回来见着人就更想了，想了一路，就是不方便。
　　他感觉自己都要快走火入魔了。
　　洗脸不方便，两个人都脱了外面的衣裳，就穿着毛衣，陆春娥有点冷，被抱着，就感觉面前这人跟火炉子似的。
　　“我在外面的时候就想这样，天天想。”
　　“嗯？”
　　“还想这样。”
　　说着，轻轻的含了一下她的耳垂，突如其来的湿热让陆春娥一哆嗦。
　　正要直奔主题，张红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春娥，春娥？你睡了没有，睡了我闩门了。”
　　陆春娥忙不迭的把他推开：“赶紧睡觉！”拿着油灯就跑了。
　　周明礼没睡懒觉的习惯，陆家人也没有，外面才见一点亮，早早的就起了。
　　陆明江去挑水，刚刚回来一趟周明礼就看见了，忙不迭的把扁担要过来问了水井的位置自己去了。
　　张红英说了陆明江两句：“越老越不主贵了，人家是客，咋能让人去挑水。”
　　“你这话说的，那他不是在跟春娥处对象，那以后成了不就是自己人，挑水咋了？”
　　“你也说是以后，现在不还没成？”说完，转身看着火坑边上的陆春娥道：“春娥你自己也要有点分寸，没结婚领证，自己注意点，姑娘家不主贵，哭的时候在后面。”
　　陆春娥没接话，转眼看了她一眼。
　　一碗裹着辣椒咸菜的碴子粥下肚，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陆春娥想换了以前的旧衣裳干点啥，但是没找到，回头一看，她的衣裳穿在了崔青红身上，这一看就是她娘给的。
　　不是她小气，她就是生气，那衣裳是她嫂子给她做的第一件衣裳，她穿完初中穿高中，后来又带去了纺织厂。去首都的时候东西太多没带上，回来就不是她的了。
　　她这才走了一年，好像这家就已经不是她的家了一样。
　　吃完饭，喊了周明礼去公社。
　　她前脚刚刚出门，张红英后脚就抱怨开了：“这一个大学上的，真的成了城里人了，你看看，跟以前完全两个人了一样，一句话不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陆明江没吭声，蹲在房檐下面磨着柴刀。
　　张红英道：“原本挺好的，这个不省心的小畜生，愣是搅的一家子都不安宁，这个年过的，还有什么过头。”
　　陆明江狠狠的长吁一口气：“没过头也得过，往年咋弄今年还咋弄。他要跑，腿长在他身上的，你能把他咋样？出门就是饿死在外面，那是他自找的。马上二十的人了，要是自己把自己给折腾死了，那也是他活该，我这辈子把他养那么大，对得起他了。春娥带对象回来，这么远，难得来一趟，该煮灰菜你就煮，该泡豆子你就泡。”
　　说完，拿着刀起身朝外走，刚刚到院子口上就遇到了陆明海。
　　“上山？”
　　“嗯！”
　　陆明海道：“等会儿走，我跟你说点事情。”
　　哥俩就靠着磨台站了，陆明海才道：“春娥跟你说没有，东平过几天也要回来了。”
　　“跟她娘提了一声。”
　　陆明海叹气：“你说这个事情弄的，咋就弄现在这样了呢！这日子见天的越发好过了，还出这种事情。崔家那闺女，你们两口子咋想的？春娥昨天跟我说了，我觉得她说的也在理，不行就把人送回去，那百八十斤粮食舍了就舍了，人还不抵那点粮食？给的布看看能不能要回来。毕竟这也没成不是。再咋说，那肯定还是自己孩子更重要。东临这是不乐意，要是将人留着，他一直不回来咋整？没得养着别人让自家孩子在外面受罪你说是不是？”
　　陆明江没吭声，他又继续道：“东平你也知道，户口都迁去那边了，以后就是城里的人了。说实话，城里人，听着好听，过起来未必就比家里好过，压力大。他老丈人不是给安排到公安局工作了？你说他这小学都没念出来，这能去那里面吃商品粮，拿国家的工资，那全靠了温家那边使劲。你说这回因为东临这个事情闹的，他打了辞职报告跑回来，温婉那边怎么想，温家那边怎么想。就因为这个事情，大家小家都家败了。”
　　陆明江还不知道这茬，听的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做的有问题，但是他现在就恨不得找到陆东临，给他弄死，省得搅的人鸡犬不宁。
　　陆春娥跟周明礼走路去的公社，手里拿着回来的时候从首都那边拿的棉花票：“我听人说南方有地方现在买东西都不要票了，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我们这里买东西也不要票该多好。想做件衣裳弄床被子都紧巴巴的，难的要命。”
　　周明礼道：“起身也不用特意弄被子，我们过完年就得走。”
　　“那不行，是真的不够盖，过几天我哥回来倒是能跟你挤挤，东城哥他们要是回来，我就麻烦了。”
　　周明礼道：“你哥真的辞职了？因为你弟弟这个事情？”
　　陆春娥点头：“是辞职了，不过跟陆东临这个事情没有关系，我是故意在我大伯面前这样说的。”
　　“嗯？”
　　陆春娥继续道：“要说这家里谁能制住我爹我娘，那就只有我大伯和大伯娘了。他们俩思想有时候跟我爹娘挺同步，也会犯糊涂，但是对于后辈人的前途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糊涂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伤痕累累
　　周明礼闻言忍不住就笑了：“撒谎啊？”
　　“哪有？我这叫策略。不管怎么说，那个崔青红是不能留在家里的。我爹和我娘糊涂了，我劝他们是听不进去的，与其等我哥回来做那个恶人，不如先从一边下手。”
　　说完，看了看远处起伏的山峦忍不住叹气：“陆东临这个臭小子，没有介绍信，身无分文，也不知道到底跑哪去了，真的是，从小到大都不能给人省一点心。下午回来我得写封信，明天去县城寄给我嫂子。她在那边还不知道家里具体什么情况呢！”
　　这个时候，公社这边得棉花紧俏的很，哪怕有棉花票也不一定能买到。陆春娥想的两条被子那是没指望的，好歹凑够了一条，然后在公社这边找了弹花匠弹成棉絮，这么一来就去了大半天时间。
　　“都忘记问我娘家里有没有布了，先回去问问，要是有就不用买了，省得我买了回去又遭数落，我记得我嫂子走的时候还留了不少布，先前给我娘也买过好几回，柜子里面没有，也没见她用，估计还攒着呢。”
　　周明礼初来乍到，家里这些琐事他不好随便发表意见，自然是陆春娥说什么就是什么。
　　才刚刚下国道没多远，一辆自行车托着个麻袋就从边上冲过去。
　　陆春娥愣了一下，喊了一声：“陆东福！”
　　自行车一个急刹车，车子上的人两条腿往地上一撑，转脸看着她：“春娥，是你呀？你啥时候回来的？”这才走了一年，变化大的光背影他压根就没认出来。当然，也主要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么远陆春娥会回来过年。
　　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大，陆东福比陆春娥就大那么一点点，陆春娥从来都不喊他哥，他也不在意。
　　“就昨天，昨天下午到的。”
　　陆东福的目光落在周明礼身上，随即又收回来看着陆春娥：“不介绍一下？”
　　“介绍，我对象，周明礼！”第一次说“我对象”这三个字陆春娥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会儿已经说好几次了，坦然了。
　　两个人互相打了招呼，然后陆春娥才问：“今天不是周末，你咋回来了？不上班？”
　　“我请假回来的，这不是，东平哥那边的电报来了，刚好之前寄的包裹也到了两天了，我一并给送回来。”
　　“我哥的电报？”
　　陆东福点头：“嗯嗯，电报，说东临去他那里了。”不然他也不会火急火燎的请假往回跑。
　　陆春娥：——
　　“他不是没钱没开介绍信，他怎么跑去首都的？怎么找到我哥的？”
　　这个，陆东福就不知道了，毕竟电报上就那么几个字。
　　只有陆东临自己最清楚了。
　　陆东临是齐腊月给温婉送到桐花巷这边来的。
　　放寒假，温婉暂时没回大院去，在家里先琢磨开春的服装样式。
　　也幸好没回去，不然齐腊月还真的找不到她人。
　　温婉看着和她一起的人差点没认出来。
　　“真的是稀客，快进来进来坐。”
　　齐腊月却没动弹：“今天就不坐了，我是带他——”
　　话还没说完，温婉就注意到了跟她一起来的站在她身后的人，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东临？”
　　陆东临应了一声：“嫂子！”不敢抬头看她，耷拉着脑袋，单薄的身体在寒风中哆哆嗦嗦。他身上穿着的是陆东平在家的时候穿了好些年的军大衣，他太瘦了，完全撑不起来，空荡荡的，只能两手抱在胸前压着。
　　那大衣上面脏的，也不知道沾染了什么，黑乎乎的一坨一坨的，还有两处撕烂了，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了。
　　清秀的脸脏的都看不出模样了，脸上有擦伤，都结痂了，黑乎乎一片，和皲裂的脸一并硬生生将他弄的跟换了个人一样。
　　嘴唇干涸的，一圈全部都烂了。
　　齐腊月见状道：“我是去学校拿东西的，碰巧遇见了，他说来找你的，说是你弟弟，说的有根有据的，我就想着带着来问问。”
　　温婉吸了两口气道：“真是，他是我弟弟。真的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遇到你，他这会儿找到学校也难找到我。”
　　“哎，谢什么，不要跟我这么客气。那什么，我就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你。”
　　温婉这会儿也没心思招待她，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然后才喊了陆东临：“还不进来还傻站在那干什么？喝西北风？”
　　陆东临站在那，身子晃了晃吓的温婉上前一把扶住他，拽着他往院子里走：“你到底什么情况啊你，怎么就搞成这样了？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说跑就跑了？”
　　说完，人进屋：“坐着，我给你弄点水。”
　　陆东临不敢坐，他身上太脏了。
　　温婉也不管他，也不问他，先找了陆东平用的茶缸子倒了半缸子热水给他：“捧着，先捂捂，我去给你弄点热水，你先洗洗，等下吃点东西再去澡堂子把你自己好好涮涮，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样了。”
　　陆东临一个快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这会儿鼻子酸的，没出息的眼睛通红。
　　他以为他要死在外面了，可是他还是命大，还真的摸到首都来了。
　　找到了他哥跟嫂子，就好了吧？
　　温婉在外面喊他：“把你外面的大衣脱了，出来先洗洗。”
　　陆东临把手上的缸子放下，将军大衣脱了，哆嗦了一下，去了外面。
　　“你那手和脸上怎么弄的？你慢点，结痂了，让它自己掉，我去给你拿个镜子你照照。”
　　多少天没见水了，洗是真的难洗，想不碰到疤比较不容易。
　　陆东临皮够厚了，可是这会儿手脸，裂的不像样子，见水之后依旧疼的他直抽抽。
　　温婉看着都觉得疼，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进屋喊他：“我拿了你哥的衣裳，你等下去后面那屋，那是春娥原先住着的，你先去换了，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这会儿午饭刚过，晚饭还早，温婉打了煤气炉，加了把米，给熬了白米粥，煮了两个鸡蛋。
　　这一路不知道受了多少罪，怎么过来的，先吃点容易消化的垫垫再说。
　　陆东临仔仔细细的洗了手脸，弄了两盆水，才拧了毛巾进屋。
　　温婉得闲将里面屋的灯打开。
　　陆东临自己进去，将里面的衣裳一层层剥下来。
　　外面的军大衣是烂的，里面的衣裳和裤子也是烂的，后背肩胛骨那块巴掌大一块都是烂的，膝盖和小腿那也是。
　　血粘在布料上，他走动的时候又扯开，然后又沾上去。
　　好几次，他都想一头栽过去算了，可是他又不甘心，他都走到这里了，一定能找到地方，找到他哥跟嫂子的。
　　华大是首都最好的学校，他听许青铭说过，所以他从火车站一路打听，就靠着一双脚跨过一座城。
　　还好运气不错，刚刚找到华大，就遇到了认识他嫂子的人，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的住。
　　在屋里磨磨蹭蹭的换好衣裳，愣是给他整出一身汗来。
　　他是家里最小的，小时候淘气没少挨打，但回回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这回真的是他长这么大受过的最大的磨难，可他不后悔。
　　温婉端着饭进屋，他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边上的椅子上。
　　“你哥的衣裳你穿着太大，但是也只能先穿着，等下收拾好了先睡上一觉，我那边有多余的布料，先给你做一身。之前本来给你做了衣裳，谁知道你能这么厉害从家里跑出来，给寄回去了。”
　　陆东临有多久没吃过饭了，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反正饿的肚子里面都没感觉了。路上捡到什么能往肚子里塞的他都吃。
　　一碗白米稀饭两个鸡蛋下肚，身体总算有了知觉，倒是感觉到饿了，还想吃。他感觉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温婉就煮了这么点：“别，你先垫垫，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傍晚等你哥回来咱们再一起吃。”
　　让他在那缓一缓，温婉去洗碗，收拾妥当才带他出门，去澡堂子。
　　陆东临走路有些不利索，温婉愣了一下，没吱声。
　　等陆东临从澡堂子里出来，回家歇下了，温婉这才锁了院子门离开去了最近的百货大楼。
　　按着陆东临现在的身形给买了秋衣秋裤，还有件棉袄，外面的裤子她能给做，家里有深色的涤纶布，那个厚实，做条裤子也很快。
　　陆东临这一觉，直接睡的昏天黑地的，温婉回来，陆东平回来他全然不知。
　　也没人进去喊他，陆东平在厨房做饭，温婉给他打下手，然后跟他说具体情况：“真的是遭了大罪了，整个人都脱型了，我差点没认出来。还好，还挺聪明，知道去华大打听，运气也还好，遇到我同学，给带到桐花巷来，不然就眼下这天，多在外面熬一刻都危险。”
　　“我看他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了，所以什么也没问，就给他弄了口吃的让他先歇着，回头你再好好问，先声明，你别跟他动手啊，那么大人了。你好好问问到底什么情况，我看他走路不对，身上估计还有伤，然后明天上班赶紧拍个电报回去，春娥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家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命不该绝
　　晚上的饭略微丰盛，炖了骨头汤，炒了咸肉，白菜，煮了杂粮米饭。
　　饭菜弄好准备上桌的时候温婉才去喊陆东临：“醒醒了，起来再吃点东西，然后再睡。”
　　喊了几声，人都没反应，温婉吓了一跳，忙不迭的去喊陆东平。
　　“东平，你去看看什么情况，怎么没动静了？”
　　陆东平大步进屋，开灯在床边上喊了两声，陆东临眼皮动了动又没动静了。
　　陆东平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滚烫。
　　“发烧了，还烧的挺厉害，得带去卫生所看看。”
　　温婉看了一眼外面得天，已经彻底黑了：“去医院吧，这会儿卫生所哪还有人。”
　　说着，自己穿了件厚衣裳，又拿了陆东平的袄给陆东临裹上，陆东平直接把人抗出去了。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家呆着，外面太冷。”
　　温婉给他拿了钱：“不行就在医院住一晚上，好好给检查一下，谁知道他这一路到底怎么弄的，你把袄穿上，别把自己也弄病了。”
　　陆东平接过钱应了一声就驮着人走了。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班车也没了，陆东临烧的迷迷糊糊的不能自己走，陆东平只能背着他徒步往医院走。
　　人没意识软巴巴的，天寒地冻的陆东平愣是整出一身汗。
　　医院里面这会儿也都差不多下班了。
　　陆东平直接挂了个急诊，然后办了住院手续给挂上了点滴。
　　等消停下来，他这才想起温婉的话，伸手去扒陆东临的裤子衣裳，然后就看见那触目惊心的伤。
　　目光重新落在陆东临那发青的脸上，看着他深陷的脸颊和眼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升起来。
　　当然，这火气不是对陆东临，而是对陆明江两口子。
　　身无分文从新溪跑来首都，这是运气好命大，不然哪还能撑到现在找到他们，早不知道饿死冻死在什么地方了。
　　就他自己，也没那出息在这种情况下跑这么远。
　　电报是要拍的，但是陆东临这个事情，等人缓过来了他得好好问问什么情况再说。
　　温婉一个人在家吃了饭，知道他们可能不会回来，也没等，收拾了就睡了，早上起了个大早，做好饭温在锅里，拿了个空饭盒和茶缸子放在口袋里面提着去了医院。
　　找到地方的时候陆东平正趴在病床边上打盹。
　　她喊了声：“东平。”
　　陆东平坐起来，伸手拉了她一下：“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昨天晚上饭都没吃你就来医院了，等会儿你不是还要去工作？你回去吧，饭温在锅里，吃了在家里眯一会儿，我再这边守着，我现在闲着也没有什么事情。”
　　陆东平点头：“那我吃了饭再过来。”
　　“不用过来了，你还过来什么呀。等会儿看看他要是醒了，我去医院食堂给他买点吃的，饭盒我都带着了。然后看看情况，要是不反复烧了，下午就能出院，我带他坐车回去。”
　　陆东平点头：“那行，那你在这里，我先回去。”赶巧了今天最后一天，明天就不用再去了。
　　温婉就着还有余温得板凳坐下来。
　　这个时候，眼见就过年了，医院里面没多少人，病房里面四个病床就陆东临一个，空荡荡的。
　　温婉四下瞅了瞅，然后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失策，她应该拿本书或者拿支笔拿点纸过来的，也能打发一下时间。
　　等天大亮，医生上班，护士来查房，给陆东临重新测了体温。
　　“他怎么样？”
　　看了温度计，医生才道：“烧是降下来了，但是要再观察一下，注意保暖，补充营养。还有就是他身上的伤口，上药了吧？”
　　这个温婉还真不知道：“昨天晚上送来的，我早上刚刚来还不知道。”
　　边上的护士道：“上了，昨天晚上送来就处理了，伤的挺厉害，感染了。”
　　“嗯，要换药，伤口感染也会发烧，家属注意一下，人醒了来喊一下我。”
　　巧了，这么一说话陆东临还真的醒了。
　　他这真的是睡的够久了，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长这么大他就没这样睡过。
　　医生又耐心的问了他一遍，走了，温婉才问他：“感觉怎么样？一会儿还得打点滴，这会儿要不要去个厕所？”
　　陆东临点点头，坐起身，温婉扶了他一把，他感觉头重脚轻的，扶着扶手半天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等去厕所回来重新躺下，护士就又进来了。
　　吊上水温婉才道：“你先躺着，别睡啊，看着水，我去食堂给你买点吃的，都这一大早上了，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呢！”
　　医院的食堂东西还挺多，有的外面很紧俏的物资这里都不会缺。
　　温婉要了半茶缸子红糖水，一份白面疙瘩，还有两个荷包蛋，拿着回了病房。
　　半茶缸子红糖水下肚，陆东临只觉得浑身都暖和起来，温婉给他端着饭盒，他拿着勺子吃饭。
　　吃完饭，他才问：“嫂子，吊完水是不是就能回去了？我不想在医院里。”在医院里呆着那是要花钱的，他就是有点晕，可能是这段时间饿的，在医院住着就是瞎糟蹋钱。
　　“先吊水，吊完水我去问问医生。”
　　陆东临应了一声，半响才道：“嫂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温婉轻笑一声：“你这话说的，我就走了一年你就这么生分了？这叫什么麻烦，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脸上的笑容淡下来：“虽然你现在身体不好，但是我还是要批评你。现在什么天气，你这是胆子多大啊，竟然敢这个时候从家里跑出来。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东临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响才吱声：“你在家的时候就知道，家里老早就给我找对象，我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就想跟我哥一样慢慢遇，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但是我爹我娘就是不同意，非要插手，要我听他们的。我找对象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怎么可能听他们的。”
　　“然后就消停了一段时间，谁知道消停了一段时间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的时候，屋里突然就多了个人出来。”
　　“他们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给我弄了个媳妇回来，可笑不？”
　　“我就特别的生气，出去跟他们吵了，我不愿意，哪怕他们给我找了个天仙，没经过我同意我就是不愿意。啥年代了，国家都号召婚姻自由了，他们还想强买强卖。”
　　“然后我就走了，我也不知道往哪去，没钱，开介绍信也没用，先去了县城，原本是要去找东福哥，但是去了他那能呆几天，最后肯定还得回去。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他们换的那女的还在家里，还住我屋里，我回去怎么弄？回去那是不是就要跟她睡一屋过一辈子？我想着，要走，我就走的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回去。要是死在外面了，那也是我的命，不怨任何人。”
　　说完，靠在那里双眼无神的看着对面的墙壁。
　　温婉问他：“你是怎么到首都来的？”
　　他咧嘴笑了笑：“我扒火车来的。”
　　温婉是见过火车上逃票的：“你胆子可真大，车上一天查几次票，被发现了很麻烦的。”
　　“没查，没人查，我扒的不是坐人的车，是拉货的车，中间有空隙，我就卡在那里面不动弹，也没人注意。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反正就是来了。”
　　温婉听的心都揪起来了，他说的货车空隙，那就是车厢之间的接头处。
　　先不说蹲在那里有多大可能会被站台的工作人员发现，也不说火车跑起来有多大几率会将人甩出去，就，就现在这天，她穿着棉袄裹的严严实实的走个路都被吹的直打哆嗦，蹲在那上面没给冻死真的是奇迹。
　　心疼又生气，要不是陆东临这会儿还在挂着水，她真想一巴掌过去看看他脑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你，你可真能耐，你都不想想，万一被人抓住了怎么办？”
　　陆东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抓住了，大不了就是进去蹲呗，我就是进去蹲我也不回去跟一个从来都不认识的女人睡！”
　　温婉深呼吸几口气，她错了，她不该在医院问这些的，这些应该等回家了陆东平回来了再问，问完打死算了。
　　“那你身上的伤呢？都感染到发烧，昏迷不醒了，你怎么把自己弄那样子的？”
　　陆东临道：“伤，伤就是快到站的时候我提前跳车弄的，没估计好车速，摔铁轨下面了……”那是真的悬，就差一点点的，要是跳的不够远直接落到轨道里面，这会儿早就被火车碾成了肉酱，哪还有他的命在。
　　这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大胆的事情，这会儿他自己想着也觉得害怕。
　　无知者无畏，这会儿要是再让他来一次，他未必会有那胆量和勇气。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弄，路上问人要过几回饭，遇到好心的吃了顿热乎的，然后就见着什么就往嘴里塞，都走到这里了，离你们都这么近了，我总不能这会儿把自己饿死了。”
　　“我运气还是挺好的，命不该绝！”

第三百一十三章 安抚
　　吊完水，加上吃了顿饱饭，陆东临有点精神了，坚决不愿意住院，倔起来温婉拿他没办法，找了医生办了出院手续带着他回了桐花巷。
　　“可消停些吧，你是真的要好好养养了，早几年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家里都没亏待过你，你这马上二十的人了，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你看看啊，我给你拿个镜子瞅瞅，皮包骨了。”
　　温婉说着，还真拿了镜子塞到他手上：“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啊！不说别的，就说你身上的伤，你怎么就那么厉害呢？火车跑着你也敢往下跳，你这会儿能坐这里算你命大知道不知道？昨天你哥回来我还跟他说，让他不要骂你，我现在瞅着你我都想抽你。反正啊，我跟你讲，等你哥下午回来，自己一五一十的自己跟他讲清楚，我可不管了。”
　　不得了，再管下去他胆子大的天都敢去捅了。
　　陆东临摸摸脑袋傻笑：“那就揍呗，我估摸着他不揍我也不能解气。”
　　陆东临
　　陆东平是真的想狠狠的收拾他一顿的，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他一身烫的跟火炉子似的烧的不省人事的，还有医生上药时候看见的那肩胛骨和腿上皮开肉绽的伤就没法狠心了。
　　这会儿再看见他退烧过后那青黄的脸和苍白的唇，脸绷着，叫人看着觉得怪害怕。
　　“我今天给家里发电报了，然后我明天也不用再去上班了。”
　　陆东临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心提的老高。
　　“明天我陪你嫂子回去，孩子还在那边，你自己在这边先呆着，然后后天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陆东临噌的一下站起来：“我不回去，我既然跑出来了我就绝对不会回去。”他从家里跑出来再回去那算什么，他受的这些罪白受了吗？
　　陆东平靠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不回去，那你怎么打算的？当初让你念书，你自己不乐意念，小学都没毕业。户口，粮食关系，全部都在陆家咀，你跟我说说，你想怎么弄？陆东临，你现在是大人了，不是三五岁的孩子，脑子一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那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你要是觉得我在这里会拖累你，那我走就是了，我就是出去要饭我也不回去，死在外面那是我命短！”
　　陆东平嘶了一声，磨了磨牙一下子站起来，一把就将他从沙发上揪起来：“很厉害很有出息嘛！啊？那我干脆成全你现在就打死你算了！”
　　“行，你来，你直接给我弄死算了！”
　　温婉从屋里忙不迭的跑出来拼命把他们俩给扒拉开：“干什么，你们俩干什么呀！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陆东平你能不能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你看看他现在这样，还能不能经得住你一顿揍？就算是你把他揍一顿又能怎样？你还真的能要了他命不成？”
　　说完陆东平又转身训陆东临：“你这孩子你怎么回事？我上午怎么跟你说的？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你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你得好好跟你哥说。现在是要解决问题，不是说你跟你哥犟着让他揍你一顿就能成的。你从家里跑了，你想过没想过家里怎么弄。就说这个事情是家里荒唐了做错了，可是你就作对了吗？”
　　“你光想着逃避，跑远远的，你想没想过家里怎么弄？爸妈花了精力，托了人情，花钱花粮食把人给弄家里来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都还不知道。你走了，那姑娘还在家里呆着，那到底怎么弄，总要有个说法。愿意是愿意的说法，不愿意也有不愿意的说法。”
　　陆东临往后仰了仰，无力的靠在那里：“反正我就是不回去，我回去了，就等于跟他们低头了，就等于认了。我吃了这么多苦，我也不怕再吃，我不认！”
　　陆东平缓了缓：“我回去，会把这个事情处理掉，你不愿意，没人能逼着你。”
　　温婉扯了他一下让他不要吭声了。
　　“那万一他要是不愿意回去，那就在这边吧，你回去看看也行，在这边，开春去上学，去上夜校，我看看能不能托人去给他找份活干，去水泥厂搬水泥吧，反正没文化就只能出力气，总归能有一口饭吃。”
　　这会儿她的直觉告诉她，必须先把人安抚住，不然陆东临这狗脾气，还不定能干出什么事情来。他敢身无分文的从家里跑了，未必就不敢从这里跑。
　　这回算是幸运，他还知道来首都投奔哥哥，一旦这边要是不接纳他，再跑出去，人海茫茫，要上哪里去找。
　　“春娥放假已经回去了，跟她对象一起回去的，你哥也一早就计划要回去，回去把你这个事情处理了。你不愿意回去也没关系，你就呆这里，你哥这次回去直接把户口给你转过来，以后都可以不用回去了。这个事情你想清楚，他也不是现在就走，走之前你想清楚了告诉他。”
　　“在这边也不是没饭吃，有我跟你哥一天，就不可能饿着你。我会想办法给你找活干，没文化的话就只能当苦力，但是你这个学习是真的要捡起来，干活，上学，只要你脚踏实地的，我跟你哥都会支持你的。”
　　陆东临抹了一把眼睛：“不用考虑，我不回去，我又不是吃不了苦。”
　　“行，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不回去，让你哥自己回去。等过完年，你哥哥姐姐，都在这边，你们兄妹三个也算是团圆了，在这边没什么不好。然后现在呢，你就是好好的，把你的身体好好养养，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去出力气扛水泥，我一手指头就能给你戳倒。身体不好你还想干什么呀？去去，自己去弄水，烫脚去睡觉，明天把衣裳换了，给你准备了，你哥的衣裳你穿着你看看大了多少，你们俩站一块个头差不多高好吗？”
　　等陆东临进屋睡了，温婉才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翻白眼，还不解气的脱鞋踢了陆东平一脚，叫陆东平反手抓住她的两只脚摁在自己怀里。
　　温婉指了指他：“会不会说话你？他什么狗脾气你还不清楚？你跟他来硬的，你——”
　　到底怕陆东临听见什么，住了口。
　　洗漱完，滚到床上，在被窝里陆东平才道：“就是从小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我那会儿是真的想揍他一顿，揍个半死都不解恨。他以为他多能，他觉得他委屈呢！这么大人了，遇到事情不想办法，拍拍屁股就跑了，留着烂摊子叫别人给收拾还理直气壮的。”
　　“那也不能这会儿收拾，火再大你也得压住，这回要是再跑了，你猜他能去哪？在这边，你好歹能看着他。”
　　陆东平叹气：“我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他再来，还得麻烦你。”
　　温婉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啊！”
　　陆东平亲了亲她：“我上辈子和上上辈子一定是个大善人，做了很多很多好事，积攒了深厚得福报。”所以这辈子他才会遇到温婉。
　　温婉失笑着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怎么越来越臭美了，你这样得还大善人，我琢磨着上辈子你就一土匪头子。”
　　“我要是土匪头子，那也得抢了你回去当压寨夫人！”
　　两个人笑作一团。
　　“明天我们回大院，把他一个人扔这边能行吗？”
　　陆东平道：“怎么不行？家里粮，肉，菜，样样不缺，我再给他几块钱装身上，饿不到他。大院那边有地暖，你不是怕冷，那就在那边呆着，需要用的东西明天都带着，那边也有地方，缝纫机也有，想做什么也很方便。”
　　他就要陆东临一个人呆着看看，要是再犯浑干点什么出来，那真的，谁也管不了他了。
　　“我后天回去了。”
　　“嗯！”
　　陆东平道：“今年不能陪你过年。”
　　“就今年一年，暂且原谅你，但是以后就不行了。”
　　陆东平应下来：“没有以后，就这一次。我过完年可能要晚一点过来。”
　　“嗯？”
　　“我想从新溪直接去南方一趟，先探探路，跑一圈看看。”
　　温婉抿了抿嘴：“我听说那边很乱。”她有些不放心。
　　“我会小心的，就过去看看。”
　　温婉想了想：“那我明天去取点钱，啊，你把折子带上更好一些。”穷家富路，多带点钱总是没错的。
　　陆东平摇头：“不用，我身上还有点钱，就先过去看看，不用带太多钱，带钱多了，反而不安全。我就是跟你说一声，可能要耽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你不要担心。”
　　温婉闷闷的应了声。
　　陆东平察觉出来她情绪不对了，低头开始亲她，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随后，担心什么的就不存在了，她没精力去担心了。
　　等把她送回去，陪着温世华吃了顿饭，陆东平没在大院过夜，回来又跟陆东临谈了谈，第三天早上一大早自己就去了火车站，踏上回新溪的列车。
　　离除夕没几天了，年味越来越重了，列车载着归乡的人也越来越近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步一步慢慢来
　　太阳一出来，错落的瓦房上面就起了一层水汽，化霜了，连带着田间小路也是湿漉漉的。
　　今年的腊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是除夕了。陆春娥去隔壁找了面头子泡开发了面，打算蒸点馒头和包子。
　　周明礼给她打下手，和面。
　　看着很和谐，其实家里的气氛是非常怪异的。
　　大概也只有他们俩有心思弄吃弄喝的，陆明江两口子离年关越近越不高兴，一脸阴郁。
　　因为，陆东临去了首都的事情，陆春娥没让陆家咀这边任何人知道。
　　事情还要从那天两个人去公社说起，回来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从县城赶回来报信的陆东福。
　　“他真的是胆大，咱们这离首都多远，我想都不敢想，身上一分钱没有介绍信也没有竟然能从这边跑过去。”
　　陆春娥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应该说值得庆幸他还有点脑子，知道去那边找哥哥跟嫂子。不，应该庆幸他运气好命大，没冻死饿死在外面。”
　　陆东福点头表示赞同：“这下好了，他去了东平哥那里，有了确切的消息，那三叔和三婶也就能放心了。”
　　放心？放心之后呢？
　　陆春娥突然就想起家里那个崔青红。
　　陆东临有下落了，但是问题还没解决，这会儿要是叫家里知道陆东临去了首都，会怎样？
　　陆春娥没吭声，脑子里各种念头闪过。
　　她刚刚回来，通过昨天和今天的谈话还有各个方面她能明显的感觉到，家里老两口还没死心，甚至有儿子跑了，儿媳妇还在也行的荒唐想法。
　　说实话，崔青红的去处是个大麻烦。
　　她想的是直接把人送回崔家去，即便粮食，钱，这些要不回来也无所谓，人一定得送走。
　　但是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而已。
　　先不说家里其他人愿意不愿意，就说崔青红自己，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再说明白一点，现在粮食关系已经转过来了，那是陆家咀的社员了，她要是不愿意走那又怎么办？
　　现在是陆东临跑了，下落不明，要是知道人的去处，知道找到了，后面还不知道要起什么幺蛾子。
　　“春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陆春娥叹了口气，看了周明礼一眼，又看了看陆东福：“我觉得，东福哥，”
　　陆东福手一抖，差点没扶住自行车车把。
　　陆春娥长这么大就没喊过他哥好吗？这会儿这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异呢？
　　“你，有话直说。”
　　“我觉得，不然，陆东临去了我哥那的这个事情先不要跟家里人说了。现在说了又起什么作用呢？他去了我哥那，然后再让我哥把人送回来，继续跟那姑娘过日子？那他要是愿意也不会折腾出这么一出了。”
　　“那你的意思是？”
　　陆春娥道：“我哥要回来的，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就琢磨着，不行的话就再等等，看看陆东临会不会跟他一起回来，要是一起回来了，那也不差这几天。要是没一起回来，那说明他对这个事情态度很坚决，根本没可能，那到时候再问问我哥，看看这个事情怎么弄。现在早早的跟他们说了，我怕我哥还没回来，他们又起什么幺蛾子。”
　　陆东福想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但是——”
　　“但是什么？”
　　“我爹要知道我得信不回去告诉他们回头得剥了我的皮！”
　　陆春娥哼哼两声：“说的好像你多老实，会站在原地等着人揍一样。”
　　陆东福虽然没陆东临那么调皮捣蛋，但是也绝对不是个傻子，傻子能考中专吗？
　　“那，那我不用回去带信了，那就不用回去了呗？”说着，直接将自行车扎路边上，把货架子上面的口袋取下来丢给她：“你们顺路带回去了，我先走了，咱们过年再见啊！”
　　“哎，你都走这里了，你不回去看看啊？”
　　“我上天才刚刚回去，今天是工作日，没啥大事我跑回去干什么？挨数落？我这种没撒过谎的人，一打照面就得露馅，我先走啦，反正也没几天就放假了，等我放假回来找你们啊！走咯！”
　　话音还没落，自行车就跑出去老远，跟身后有人在撵他似的。
　　于是乎，陆东平来电报这个事情，除了他们兄妹几个加一个周明礼，家里瞒的死死的，一个人都不知道。
　　陆明江和张红英嘴巴硬，但是眼看着马上就要过年了，陆东临还是没个音讯，急得嘴巴都气泡了。
　　也就是因为有周明礼在，还顾忌着点，不然家里早乱套了。
　　至于崔青红，完全是努力的装透明，使劲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怎样。
　　她没听说过找对象不愿意从家里跑了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但是看着家里这个样子，她不敢问一句也不敢多说什么。
　　“明天就除夕了，也不知道我哥计划会不会变动，到底回来没回来，什么时候能到。 ”
　　周明礼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哥哥不回来，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陆春娥叹了口气：“明天东城哥他们都会回来，到时候肯定是要找时间在一起吃顿饭的。我想先问问他。我在家里呆不了两天，按理说过了初二就该走了，但是这个事情还没有眉目。”
　　“我是想把人送回去的，但是哪有那么简单，那是个人，又不是物件，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事情，就这么被我们弄过来再送回去。”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情，周明礼想了想：“你，要不然你试着去跟她说说话，问问她的意思？”
　　陆春娥摇头：“没用，看见我就躲，一句话也问不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个哑巴。
　　聪明着呢，知道自己不待见她，根本不开腔跟自己说话。
　　“你知道你哥哥要是回来的话，大概什么时候能到吗？如果说他这边又变，我觉得，就按你说的，等隔壁的堂哥回来，然后大家坐一起把这个事情好好的商量一下，趁早解决了吧！”
　　陆春娥点头。
　　二十九过大年，才刚刚吃了早饭不久太阳就出来了，周明礼毛笔字写的不错，陆春娥提前买了墨汁红纸，裁好了让他给写了对联，连陆东财也跑过来凑热闹，说过年要贴对联才像过年，让周明礼也帮着写一副。
　　吃了早饭，对联就贴在了大门上，红彤彤的，看着有那么点意思。
　　今天是不需要去干活了，都在家要么折腾吃的，要么到处串门闲谝。
　　九点刚过，下面田坎上就出现了几个人，陆东城他们回来了，两手不空的。
　　几个人一回来，门上就更热闹了。
　　但是越热闹，显得陆明江家越冷清。
　　过年呢，陆东平没回来，没赶上年夜饭。
　　陆明江两口子心情不好，也没去陆明海家，陆春娥在家里弄了点菜，周明礼陪着他喝了两杯，然后早早的就睡了。
　　陆春娥睡不着，黑漆漆的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心里念叨：“哥，你咋还不回来呢！”
　　周明礼从屋里出来拉她进屋：“要么去睡觉要么进屋去烤火啊，外面天寒地冻的。”
　　陆春娥这会儿不想去烤火也不想去睡觉。日子越来越好了，可是她却觉得这个新年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周明礼，我突然觉得我真的一点用都没用，这点事情都解决不好，什么都得等着我哥来。”
　　周明礼安抚她：“不，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问题太棘手，她心太软，考虑得太多。而自己，还不算是陆家正儿八经得女婿，有心无力。
　　陆春娥叹气：“明天初一了，新的一年了。”她跟周明礼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过的，真的是有点糟心。
　　“我有东西给你。”
　　周明礼有些意外，眼睛一亮：“新年礼物？”
　　陆春娥有些不好意思，抬脚进了他住的那屋，从柜子里把带回来的行李拿出来，除了她一套换洗的衣裳，里面还有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是温婉给裁剪出来她自己做出来的。
　　“我，我也不知道你穿多大的，你试试看合适不合适。”
　　明天新春，她希望周明礼能穿上她做的新衣裳，但是到底脸皮薄了些，没好意思说出来。
　　“合适，春娥给我做的肯定合适。就是，”他抿嘴在那笑：“送东西这种事情，你应该让我先来的。”
　　说着，从口袋里面掏了一块表出来，缠在了陆春娥左手的手腕上。他刚刚想给的饿，但是，晚了一步。
　　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也没能降低陆春娥脸上的热度，周明礼给她戴表呢，整个人从伸手环着他，像一堵带着热气的墙一样给她倚靠着，让人无比的心安。
　　“我听人说，如果有了自己心爱的姑娘，那就一定得送她一块手表，亲手给她带上，把她牢牢的绑着。”
　　说完，轻轻含了一下陆春娥的耳朵道：“春娥，等回首都，我们挑个日子订婚好不好？”
　　订婚？
　　陆春娥还没想到这个，转脸看了他一眼：“会不会太——”
　　太什么没说出来，嘴就被堵上了。
　　周明礼将人掰过来，托着她，加深了这个吻。
　　太快吗？不，他还嫌太慢，他恨不得现在就结婚。但是吧，他怕陆春娥不同意，只能退而求其次，一步一步慢慢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有主心骨了
　　寒风簌簌，屋里却春意盎然。
　　吻过了才知道，这是一件极容易上瘾的事情，让人欲罢不能舍不得撒手，还想得寸进尺再做些别的什么。
　　陆春娥就跟被狼叨住的小白兔完全没招架之力。整个人被那双有力的大手托着，浑身的力气在这会儿都被抽干了。
　　直到，外面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来。
　　周明礼一顿，嘴松开了，手没松，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院子：“谁？”
　　陆东平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我！”
　　陆春娥眼睛一亮，伸手一下子将周明礼推开跟踩高跷似的跑了出去：“哥，你回来啦！你咋这个时候才到。”
　　陆东平站在院子里，借着屋里那昏暗的光亮看了陆春娥一眼，末了，目光落在周明礼身上。
　　“嗯，车晚点了。”紧赶慢赶，还是这个时候了。
　　陆春娥把他身上的口袋接过去，又忙不迭的拿了煤油灯：“哥，你吃饭了没用？灶房的火还燃着，我给你弄点？”
　　陆东平点头：“那弄点，先帮我弄点水，我喝一口。”
　　饭还是中午在火车上吃的，然后想着下午就到了，谁知道晚点拖了这么久，等从县城走回来就这个时候了，饥肠辘辘，喉咙都要冒烟了。
　　三个人拿着油灯去了灶房。
　　陆东平顺手将火从火坑里面引到锅里，塞了柴火进去。
　　陆春娥往锅里加了水，然后放了层蒸笼在上面，傍晚炒的菜和炖的腊肉放在蒸笼上，再放了几个包子进去。
　　周明礼帮着给陆东平倒了碗开水放那里。
　　“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陆春娥道：“就那样，人还住东临那屋里，我想跟她谈谈，她避着完全不跟我说话，爹娘我是没办法，我找了大伯和大伯娘劝说，可能会好一点，我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明天我去找东城哥，趁着他们都在家，把这个事情解决了。”
　　陆东平靠着墙看着她：“以你看，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
　　陆春娥心里没谱：“哥，你拍电报回来，东福哥回来送信，被我在半路上遇见了，给挡下了，家里现在还不知道陆东临在你那。我就想趁着现在，把人送走。就算她不愿意回去，那她也不能留在咱们家。”
　　“虽然她粮食关系转到这边来了，但是陆东临跑的太及时了，爹娘没来得及去给落户的。说起来，真正意义上，她还不算咱们家的人。陆家咀这么大，她只要不在咱们家，那就跟咱们家没关系，她回去也好不回去也好，都行。”
　　原本，思路还没这么明确，但是这会儿瞬间就明朗起来，陆春娥自己都觉得神奇，好像她哥哥一回来，就有了主心骨，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陆东平点点头，正要开口，外面传来了陆明江的声音：“东平，是东平回来了吗？”
　　兄妹俩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东平应了一声：“爹，是我，我回来了！”
　　陆春娥顺手把灶房门打开：“爹，你咋还没睡？”
　　陆明江进屋，在火边上坐下来道：“睡了，刚刚睡下听见外面有动静，像是你哥在说话，我说是回来了，你娘还说我听岔了。”
　　说完，看了陆东平几眼：“你回来了，婉婉和蛋蛋呢？”
　　“婉婉带孩子家里陪她爸爸过年了。”
　　陆明江踌躇了半天才问：“我听春娥说，你把工作给辞了？”
　　陆东平眼睛一闪，垂眸看着灶台下面的灰，“嗯”了一声。
　　“糊涂！你打小就聪明，咋这个岁数了还犯糊涂？首都那什么地方，能进公安局那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婉婉她爹那边不给你使力，你咋可能进的去，咋能说辞就辞了？你这样，让人温家心里咋想？”
　　陆东平道：“已经辞了，多说无益，过完年过去再另作打算，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东临的那个事情，你到底是咋想的？爹，说实在话，这么多年，我虽然很少听你的，但是我觉得你跟队上大多数人都不一样，知足，想得开，脾气好。我娘有时候倒是会犯糊涂，多数你镇着都出不了什么大问题，怎么这回就办出来这么糟心的事情来了？”
　　当然并不是这一回，从温婉要考试的时候就变了，不过那会儿他们都有错，都想左了，谁也别说谁。
　　话说的不客气，陆明江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尤其是周明礼还在这里。
　　“我咋了？我这是为了谁？小兔崽子但凡给我省点心，就不会闹出这些事情。”
　　陆东平嘘了口气，他本来打算过了明天再说这个事情，谁知道这一进屋，话撵话的就扯开了。
　　扯开了也好，他还有另外的打算，在家里呆不了几天就得走，得把这个事情快刀斩乱麻得解决了。
　　“那你现在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明江半天才道：“东临娃跑了，谁也不晓得跑哪去了，是死是活都不晓得，我跟你娘，是白生养他了。不行，就把人送回去，把钱和粮食要回来，还能咋弄？”
　　倒是难得的松口了。
　　陆东平问：“那要是要不回来呢？能拿自家姑娘换粮，家里啥情况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都这么多天了，人家还放着粮食等着你们要回来？”
　　“那你说咋个弄？”
　　陆东平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你去睡觉吧，我饿的不行，吃了歇口气再说。”
　　陆明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东平第二天早上起来就看见了家里给陆东临找的那个对象。
　　说实话，模样在这边来说不算差，就是生活清苦，人瘦了些，还有些畏畏缩缩的。
　　陆东平一回来，张红英也有了些精神气，问他道：“你跟春娥这么远回来，晚些，喊你大伯大伯娘他们过这边来吃饭？”
　　陆东平正有这个意思，他想喊的，可不止是陆明海他们。
　　“那就早点准备，人多，得两桌。”
　　说完，就出了门，看了一圈，没看见崔青红人影。
　　倒是很厉害，知道躲着，可是这个事情，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按理说大年初一头一天，大概该都开开心心的，不该整一些事情添堵，但是有些事情吧，它还只能在这个时候说，毕竟这年月，家家户户都忙，不能一直围着哪一个人哪一桩事情转。
　　陆东平提着东西去了陆明清那一趟，又去了刘朝兴家里一趟，回头来，好巧不巧的刚好碰见了崔青红。
　　崔青红看见他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他喊了一声：“站住！”
　　约莫是声音里的戾气太重，崔青红腿一软，到底不敢再跑了。
　　陆东平到她面前看了她两眼，面黄肌瘦的，估计在家里也没少遭罪，但是他这会儿没法生出同情的心思，他只能让自己客观的，尽量不偏不倚的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你跑什么？躲着有意思？躲着这事情就过去了？”
　　崔青红心想，没意思她也不想躲着，外面冷的要命，但是她惹不起她只能躲啊！至于事情能不能过去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躲一天算一天。
　　“我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但是这么些天你也该知道，陆东临他不愿意接受你。婚姻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不愿意，谁也没办法强压着他愿意。所以，”
　　“所以，你们要把我再送回去，把粮食和钱要回来，甚至要不回来也没关系对不对？”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陆东临是我弟弟。”而你，不熟。
　　“他不接受你，所以你只要在我们家一天，他就不会回来。你要因为你，让他无家可归吗？”
　　崔青红张了张嘴，眼睛瞬间通红：“所以我必须得回去。我就跟货物一样，被换过来，然后再退回去，然后再被换出去——”
　　“我不走，我粮食关系已经转过来了，我跟那边已经没关系了。”她活了十八年，到陆家之后才知道肚子吃饱是什么感觉，才知道冬天有棉袄穿多暖和，才知道不挨打不挨骂的日子有多好过。
　　虽然只有大半个月，但是她不想回去，她坚决不愿意再回去过那样的苦日子了。
　　说着，她腿一曲就跪在了地上：“求你了，不要赶我走，我不当他媳妇也行，我能干活，我可以少吃一点，你们换我用的粮食我能挣回来。”
　　陆东平往边上避让了一下，抬脚就朝院子里面走去。
　　崔青红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脑袋呜呜大哭。
　　陆东平去了灶房，灶房里面，陆东城和周明礼在说话，两个人都在部队上呆过，倒是极有共同语言。
　　陆春娥和张红英还有高秀兰一起在煮饭。
　　陆东平喊了一声：“春娥，你出来一下。”
　　“哦！”陆春娥擦了一下手上的水出了灶房跟他往边上走了点：“哥，你喊我啥事啊？”
　　陆东平道：“帮我写点东西，嗯，我给你说个大概意思，然后你打个草稿，咱们再研究一下怎么样比较妥当。”
　　“那你等我一下啊，我去屋里拿笔和纸。”
　　陆东平点头：“直接去屋里写吧，现成的桌子。”

第三百一十六章 快刀斩乱麻
　　下午，太阳才刚刚落下去，门上就来人了，陆明清和刘朝兴。
　　陆明海站在陆明江家堂屋门口招呼人：“来来，屋里坐。”
　　陆明清也没拒绝：“坐坐。你们这，年年过年都热闹的很啊！”
　　陆明海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也是一样的。”
　　进灶房，陆东城又站起来招呼了两个人，顺带的给两人一人发了一根烟。
　　刘朝兴看着周明礼：“这是？”
　　陆东城道：“哦，这是春娥对象，姓周，周明礼。”
　　随即又跟周明礼介绍了陆明清跟刘朝兴。
　　陆东平从外面进来，手上提了个布口袋顺手放在了桌子上，招呼了两人一声，扯了板凳在火边上围着坐下来。
　　平时空荡荡的灶房这么一下瞬间变得拥挤起来，不过也很热闹就是了。
　　陆明清也直接：“东平，今天大年初一，按理说今天是个窜门闲耍的高兴日子，你确定要今天说这些事情？”
　　陆东平点点头：“按说不该是今天，但是错过今天，大家不一定就有那空闲能聚一起。”
　　“那你倒是说说看，这个事情你想咋个解决。”
　　周明礼这才明白，这俩人不是来串门的，是陆东平刻意请过来的，应该就是为了崔青红那个事情。
　　陆东福悄悄跟他讲：“陆明清是队上的队长，刘朝兴是会计。”
　　陆东平道：“大过年的我麻烦你们过来，是想做个见证。那会儿我也问过崔青红了，她不愿意走。这个事情是我们弄的不对，我爹我娘年纪大了糊涂了，不怪人家崔青红。但是就这样糊弄着也不是办法，东临娃不愿意，你说人就在家里这么住着，这到底算个啥。他不愿意回来，人家姑娘在这里也这么白耽搁着。”
　　陆明清问：“东临娃还是没消息？”
　　陆东平摇头：“没有，这天寒地冻的，谁晓得跑哪去了，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这个狗日的娃儿从小都是，主意大的很，想搞个啥就搞个啥。”刘朝兴把话接过去道：“我们这就这条件，能说上媳妇就不错了，还一天跳弹的不行，你说这一天到晚的整的这个叫啥事。”这一扯到陆东临，话就又扯远了。
　　陆东平又把话题扯回去：“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多也没啥用。我那阵问过崔青红了，东福，你跟春娥出去看看，看看人又躲哪去了，喊她进来，我们当作大家的面，把这个事情了结了。”
　　陆东福应了一声站起来，跟陆春娥前后脚的出了门。
　　陆明江问他：“你打算咋个弄？”
　　陆东平道：“我问过她了，她不愿意走。我是这么个意思，不愿意走也行，叫她来给你们磕个头，你们认个干闺女吧！我跟春娥以后也不能在家里照顾你们，东临也一样。认个干闺女，叫她在家里住着，你们能有个说话的，能有个使唤的人。她今年年纪也还不大，不是还没到整十八，在这边呆两年，要是有合适的，那就从陆家嫁出去。至于到时候咋弄，那是你们跟她的事情，我们三个绝对不参加意见。”
　　说完，从怀里掏出提前写好的纸：“当然，这些事情，光嘴巴说没用用，口说无凭，我叫春娥写下来了，等下人来了，问她的意思，愿意了，我们把写的这个东西当着大家的面念一下，然后我们都摁个手印，她留一份，我们留一份，队上要留一份，算是个见证。”
　　只要崔青红同意，那就是皆大欢喜的好事情，回头他就去大队一趟，再跑趟公社，给她单独立个户，以后她想咋样都行，总归不会再顶着陆东临媳妇的名头。
　　刘朝兴点头：“这么个来说，也要得，是个好事情，就看那丫头啥想法了。”陆明江家这一家子算是起来了，不提小的那个，陆东平跟陆春娥这以后都是城里人，都是铁饭碗了，崔青红只要不是傻子就该知道，认了这门干亲要得多大得好处，这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好事情。
　　周明礼微微挑眉看了陆东平一眼，倒是挺厉害，快刀斩乱麻，这样解决，算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
　　说着，崔青红耷拉着脑袋从外面进来了。
　　灶房里面好多人，她紧张的都快没法呼吸了，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想叫自己走的，但是她是真的不想回去，再不想回去了、
　　她擦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我不回去，我粮食关系都转过来了，我不回去。我也没说非要给那谁当媳妇，是你们要把我换过来的——”
　　陆东平道：“不回去也可以，我们也不是那种做事做绝的人。刚刚我们也在商量这个事情，现在是有个解决办法的，但是前提是，你要好好的，要听话，不要给我们家造成什么影响麻烦，不然的话，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回去，我就是绑也能给你绑回去！”
　　说完，又把刚才跟陆明江他们说的话当着她的面又说了一遍：“我们都很忙，这个事情你现在就想。我们家，我不在的时候我爹当家，但是我在，我说了算。”
　　说完，看着陆明江跟张红英：“娘，你们啥想法。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当着人多，把话说清楚了。”
　　张红英没开口。
　　陆明江点头：“我没啥意见。人都不见了，我们也不能丧天良的耽搁她一辈子。”
　　陆东平点点头，目光落到崔青红身上：“你呢，你想好了没有。”
　　崔青红愣愣的，似乎还没转过弯没能消化他话里面的意思。
　　半天她抬起脸，第一次鼓足勇气把在场的人都看了一遍。
　　“我想好了，我愿意的，我留在这里，不是非要当陆东临媳妇，我就是不想回去。”说着，就对着陆明江跪下来磕头：“爹！”
　　转身又给张红英磕：“娘！”
　　倒是利索的很。
　　看着，倒是挺聪明的一姑娘，和她平时畏畏缩缩的完全不一样。
　　陆东平把写好的东西给陆明清：“这个事情我不是说说而已，我找了见证人。我刚刚说的话都写下来了，我不说，叫队长念一下，念一下大家都听听，要是没啥问题，按个手印，这个事情就算结束了。你也不要担心我们撵你走，陆东临那边我也好有个交代，皆大欢喜。”
　　陆明清看了一眼，轻咳了一声，从头到尾一字一顿的念了一遍：“三哥三嫂，可听清楚了？有啥意见，现在说。”
　　张红英道：“我啥意见都没有。”说着，还在那擦眼睛。
　　闹到这一步，她说不后悔那是假的，在陆东平回来之前，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都不知道到底该咋个办。
　　陆东平这么弄也行，人留下了，到时候陆东临知道了，说不定也就回来了。
　　“崔青红呢？你有啥意见？”
　　崔青红摇头：“我莫啥意见。”
　　陆明清又把手上的纸给刘朝兴看了一下。
　　刘朝兴从怀里掏了个铁盒子出来，那是他平时用的印泥，宝贝疙瘩。
　　放在桌子上道：“都莫意见，那来，都按个手印，几张上面都要按了。”
　　手印按了，在场的人把自己的名字都签上，给了崔青红一张，陆家这边这张陆东平留着了，陆明清那留了一张。
　　这件事情就算是结束了。
　　陆东平说要解决，那就绝对不会拖泥带水。陆春娥纠结了这几天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正事忙完，闲聊了一阵，无非就是问陆东平在首都那边的情况，话题又扯到陆春娥身上，又跟周明礼说了几句。
　　陆明清就站起来：“哎，事情也解决了，那你们就先烤着，回头我们再谝。”
　　他起来，刘朝兴也跟着起来：“就是，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陆明海跟陆明江留客：“这是啥意思嘛，来都来了，大过年的把你们麻烦的，坐着坐着，再烤一阵，马上开饭了，我们喝两杯。
　　刘朝兴道：“这要不是过年，要平时，都不消你招呼。今天不行，家里煮饭了，不回去，婆娘在屋里又唧唧歪歪，酒先欠着，回头来喝。”
　　陆东平将两个人送出去，道了谢。
　　陆明清摆摆手走了。
　　谢就不必了，冲着陆东平提的那两瓶酒，他跑这趟也不算个啥。
　　解决了这件事情，灶房里面的气氛瞬间融洽起来。
　　崔青红也不躲了，一个人坐在墙角在那抹眼泪，又哭又笑的。
　　陆明江又提起了陆东临：“小畜生，老子为了他，这张老脸都丢尽了。这阵也不晓得是死是活。大过年的，身上也没钱，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饭。”
　　陆东平道：“饿不死他。”
　　陆明江看了他一眼，没明白他啥意思。
　　陆东平也看着他：“哦，我是不是忘了跟你们说了，他去我那了？”
　　陆明江：——
　　陆东城：——你装的好像哦，还忘了说。
　　“啥？他跑你那去了？”张红英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么远，他咋个跑你那去的？你回来咋不把人带回来？”
　　陆东平的脸微微一沉：“带不回来，医院里住着呢！身无分文，你觉得他咋去我那的，扒货车去的，车还没停稳就跳车，没给碾在车轮子下面算他命大。你想叫他回来，你想叫他咋个回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顺道南下
　　张红英愣了一下，随即一下子就哭出声来：“这个砍脑壳的小畜生啊！这是要活活的把人气死啊！咋生了这么个不听话的东西，别人都能过日子，就他不能，也不知道跟谁一天学的这些歪门邪道的。”
　　高秀兰喊了她一声：“红英，大过年的干啥呢？东临娃有下落了这是好事。孩子们都看着呢，咱这一把岁数了可不能让小辈看笑话。”
　　陆东平没理会她，跟陆明海他们在边上说话：“我明天去一趟大队，去找一下赵平安，把她的户给落了，不落我们户口本上，给她单独立个户。她愿意在家里，你们就拿她当春娥一样，不愿意，那就随她愿意去哪就去哪。”
　　陆明江叹气：“你看着弄。东临娃，到底啥情况了？一直在那边也不是个事。”
　　“暂时先呆那边，一身的伤，烧的不省人事的，我走的时候才稍微稳定一点，要不是家里这个事情你们搞这样，按理说我根本就走不开不能回来。叫他在那边呆一段时间再说，回来你也管不住他，我先看着。”
　　陆明江叹气：“你看着，你咋看着，好好的工作去辞了。”
　　陆东平道：“大活人还能把自己给饿死了？”
　　陆东城问他：“这回回来在家能呆多久？”
　　“呆不了几天，路上耽搁的太久，我跟春娥他们一起走。”
　　陆东城问周明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周明礼道：“本来打算明天动身，不过哥还有事情要办，那就再等他一天。”那就是初三，也还有明天一天了。
　　这一走，那又是一年，到年底能不能看见还不好说。
　　陆东城轻咳一声：“那，这话我不该问的，有东平在那边操心呢，但是家里到底离的远，就顺便问一下，你跟春娥，这个事情到底要怎么办？”
　　周明礼看了陆春娥一眼，笑了笑：“我想着这回回首都先订婚，然后结婚要看春娥的意思，她现在还在上学。”
　　要是结婚的话，这边肯定是要过去人的。
　　各方面都得安排好。
　　他甚至想过了，要是有时间，可以在首都那边办一回，到这边再办一次也可以，但是总归没两家在一起热闹。虽然，周家，也就一个周老爷子。
　　陆明江看了陆春娥一眼：“你们都大了，我们也老了，离的也远，想操心也操不了，都好好的就行了。”
　　陆东平轻轻叹了口气：“你跟娘在家好好的就行，他们的事情我在那边，会给弄妥当的。到时候要是能行，接你们过去。”
　　陆明江摆手：“你有这个心我就高兴了。我这辈子就这点出息，去不了大地方，在这就挺好。你在外头，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不要啥都靠婉婉，终归是个女人家。”
　　解决了崔红英这个事情，大家都松了口气，陆东平去屋里把桌子给搬过来，两张桌子并在一起，一大家子围的满满的，再加上几个孩子，热闹的很。
　　崔青红还是不敢上桌，端着碗在灶台后面吃了饭早早的就去睡了。
　　陆春娥则喊了初一，坐在火边上给她扎小辫：“初一在家都干些什么呀？”
　　“照顾弟弟和妹妹，喂鸡，扯草。”
　　“是吗？可真是太能干了。”
　　初一七二年生的，现在整六岁了，开春就吃七岁的饭了，这个年纪，该去上学了。
　　陆春娥买了对新头绳给她重新梳了辫子，回头看了一眼陆东财和胡青青两口子。
　　这两个人，感情倒是很好，胡青青是个能干会过日子的，性情也不错，倒是不至于亏待了初一，但是陆春娥觉得，别人的和自己亲生的总归还是有区别的。然而这不是她能操心的了的事情。
　　热热闹闹的团了个年，第二天，陆东平和陆春娥一起带着崔青红去立户。要给陆东临转户口这个事情，他没跟任何人讲，他这会儿不去首都，办手续的话等等他过去把那边办好这边才敢开证明。
　　初三一大早，在家里吃了个早饭，三个人就步行去了县城。
　　周明礼去买票，陆东平跟他一起：“不用管我，我不跟你们一起。”
　　周明礼挑眉：“你不回去？”
　　陆东平点头：“我打算顺道去南方看看。”
　　“你这个道顺的，可有点远的很了。”周明礼看了他一眼：“政策才下来，还没有彻底落实下去，那边不安全，那趟水也不是那么好趟的。”
　　陆东平买了票道：“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去看看。”
　　周明礼完全不信：“跟温婉说了吗？”
　　“说了。”
　　“她倒是放心你。”
　　陆东平抿了抿嘴：“我想做的事情她从来都是支持的。所以，我一定不会叫她失望的。”
　　周明礼不再多说，买了两张卧铺票，和陆春娥踏上回首都的列车。
　　陆东平晚两个小时，坐车去省城，然后再转车。
　　首都那边下雪了，又是白茫茫的一片。
　　今年温婉回来过年，温世华早早的给张前锋放了假，让他回老家，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
　　所以，大院这边，就他们祖孙三代人。
　　温世华要到除夕才能闲下来。
　　温婉带着孩子跑了好几趟百货大楼采购年货。也幸好她早早的就开始置办，到腊月二十八天说变就变，头个夜里刮了一夜的寒风，第二天早上起来外头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吃完早饭，温婉跟温世华说了一声：“我要去趟桐花巷，东平走好几天了，他弟弟一个人在那边，我过去看看，少不少什么东西。”
　　温世华道：“明天就是除夕，一个人在那边，你过去，把人喊过来，过年在这边过，人多热闹些。”
　　温婉点头：“行啊，过来过也行，就多双筷子的事情。”
　　温世华起身：“那我先去忙，你带着孩子要注意一点，早去早回来。”
　　温婉起身，给阿姨交代了声，带着帽子，用围巾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出门。
　　外面的树枝草丛上面已经白了，要不是担心陆东临，这种天她是怎么也不愿意出门的。
　　桐花巷这边是真的冷，青石板上面湿哒哒的，雪落上去都不化。
　　院子门从里面拴上的，也不知道陆东临在干什么。
　　温婉敲了敲门，里面半天才有动静。
　　陆东临带着帽子，穿着厚厚的棉衣出来开了门：“嫂子，下雪呢，你咋过来了？”
　　温婉看着他那蜡黄的脸，深陷的眼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进屋才道：“你这几天没吃饭？怎么看着脸色比前几天还差。”
　　陆东临挠头：“吃了，怎么没吃。”
　　“天天蹲在家里是不是闷的难受？明天过年了，我来接你过去，跟我们一块过年。”
　　陆东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不，不了吧，我在这边挺好，有吃有喝，又饿不到，就不过去给你再添麻烦了。”
　　说着，给温婉倒了一杯热水：“嫂子你捂捂手。”
　　温婉接了过去才继续道：“麻烦什么麻烦，你一个人做饭不麻烦？去，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就过去，那边比这边暖和，冻死了。”
　　陆东临抿了抿嘴，抬脚进了屋。
　　也没啥好收拾的，衣裳他是昨天才换的，就换双鞋子洗把脸就行了。
　　等他出来，看着倒是精神了些，身上挎了个军绿色的口袋。
　　温婉瞅了瞅他的脑袋：“怎么突然带帽子了？冷？”
　　陆东临不好意思：“我把头发给剃了，确实有点冷。”
　　温婉：——
　　锁门离开了桐花巷，温婉又去租房的那边拿了点东西。
　　陆东临跟着她过去，楼上楼下前前后后的窜了一遍：“嫂子，这边好宽敞，后面院子挺大，等过完年我来收拾一下，把后面挖了种点啥吧？”
　　温婉把东西装起来道：“行啊，你有时间就行，过完年，我打算去给你报夜校，你得好好念书，这回要再不听话，我可是真的不管你了。”
　　陆东临忙不迭得点头：“听话，我肯定听话。”心里叹气，念书啊，他不是那块料咋整啊，愁人。
　　温婉没再说话，陆东平过完年要去南边，也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回来，陆东临她也不可能一直给关在屋里，总要给安排起来。
　　工作得事情那还是要等陆东平回来再说，她也不可能真的把人给弄进水泥厂去搬水泥。
　　学习她还是能做主的，傍晚去学习，白天，她看了看不远处的招牌，政策变了，或许她也该变一变了。
　　桐花巷出门不远就有站台，两个人上了车，陆东临这不是第一次坐车了，还是稀罕的不行，坐在座位上扒着窗户四处看。
　　“你最近两天一直在家里呆着？”
　　陆东临摇头：“没，我这两天好一些了，在附近转了转。”
　　“我想也知道，你不可能老老少少的蹲家里，身上的伤好了？”
　　陆东临道：“好了！”
　　背上他看不见，但是腿上能，动一下也不出血了，伤疤里面的细肉应该长出来了。
　　温婉太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了，也不再多问。
　　下车，要走路进大院。
　　陆东临跟在她后面去警卫室做了个登记，然后一路这瞅瞅那瞅瞅，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等到他进了温家屋里，感受到那不同于外边的热气，他脑子里面就剩下一个想法，他要努力，迟早他也要住上楼房，住上这种冬天都不觉得冷的小洋楼。

第三百一十八章 老生常谈
　　这会儿，蛋蛋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在写字，阿姨在厨房里面忙，温婉进来，蛋蛋把手里的铅笔一丢就往门口跑：“妈妈！”
　　温婉没抱他，往后看了一眼：“看看，谁来了？”
　　蛋蛋歪着脑袋瞅了瞅，竟然没认出来。
　　陆东临到跟前，伸手就把他拎起来：“小崽崽，才多久，就忘了？”
　　蛋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勾着他的脖子直乐。
　　温婉把袄脱下来挂在墙上，去沙发上坐下来，陆东临还在那逗孩子：“说，记不记得我？”
　　蛋蛋大声道：“记得！”
　　“记得我是哪个？你喊我什么？”
　　蛋蛋：——
　　“叔叔！”
　　见了这个年纪的男同志喊叔叔，已经成了蛋蛋掌握的一门技能，反正绝对没错。
　　陆东临哪知道啊，还当他真的记得，开心的不行，拎着他飞圈圈：“叔没白疼你啊！”
　　温婉轻笑，没开口去破坏这和谐的气氛。
　　“继续写字啊，要完成了才可以玩。”
　　交代了一声，温婉去了厨房。
　　明天三十下午阿姨就要回去，过了初五才会过来，昨天晚上就发好了面，这会儿在蒸包子。
　　厨房里面热气腾腾的。
　　温婉一进去阿姨就撵人：“就在外面坐着就行了，厨房里呆着不舒坦，要是饿了这会儿就能吃了。”
　　“不饿，离下午饭还早呢。我就是来看看，有什么能搭手的，顺便学习一下。”
　　阿姨就在那笑：“你调馅比我调的都好，你还学啥呀，今天蒸的多，你们人少，吃过初五完全没问题。”
　　包包子是光调馅的事情么？
　　温婉失笑，进去跟她一起捏了一屉：“我跟你俩人快一些，明天就除夕了，这天也不好，弄完你就早点回去，我们也放心一些。”
　　“哎！”
　　家里锅不大，但是蒸笼有好几层，一次性往上搁，两个人包刚好能赶上不耽搁，个把小时就结束了。阿姨在厨房打扫战场，温婉出去收拾了一下，从屋里拿了些东西出来，有鱼有肉还有酒，都是要给她带回去过年的。
　　等她一走，家里就剩下温婉自己和陆东临了。
　　她把电视给打开，陆东临愣了一下，他还没见过这玩意儿，以前队上有来放电影的，他看过一回，但是跟面前这个箱子一样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收音机他也见过，跟这个也不一样。小小的一块，里面不止有声音，还有人在动。
　　大人小孩都被吸引住了，温婉才去了后面收拾客房。
　　温婉走了五年，这是回家之后的第一个年，温世华嘴上不说，神色处处都透露着开心，出门跟朋友喝茶下棋，言语间全是炫耀。
　　虽然，对方根本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炫耀的。
　　再位高权重又怎样，没儿子，就生了个女儿，找个女婿还是个乡下的穷小子，没文化，扶不上墙的烂泥，弄进公安局据说还辞职了。
　　温家，也就能起来温世华这一辈，他一下去，仕途也就断了。
　　温世华走到今天，是离不开温家的扶持栽培，但是他本身的能力也不容置疑，又怎么会察觉不出来端倪。
　　心里不舒坦是肯定有的，但是那些对于他来说，远远比不上儿女过的舒心最重要。
　　他奋斗半生为的是什么，他自己一年到头就穿那么几身衣裳，吃那么点饭。为的不就是能给孩子好的条件，让她开开心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至于再下一辈，他从来就没考虑过那么长远，他能管一代还能管他身后世世代代？
　　别人，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三十吃了年夜饭，温世华就开始张罗要去许家拜年的年礼。
　　温婉提了几个大口袋从楼上下来：“爸爸，是在准备明天去舅舅家的东西？”
　　温世华点头：“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年年都是这些，烟酒，副食。”但是他被丈母娘挑剔惯了，所以每次过去都要反复检查，生怕被挑出错来借题发挥。
　　温婉把口袋放下来道：“我也准备了，不过就是一份心意，爸爸不必要小心翼翼的，过年好好休息，不要让自己太累。”
　　温世华挑眉：“你准备了什么？”
　　温婉将口袋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也没什么，外婆的羽绒袄，还有大舅妈二舅妈三舅妈一人一条围巾。”
　　温世华失笑：“一天到晚那么忙，还准备这些？”
　　随即，他又起身，把弄出来的酒和副食放回柜子里面去，只提了两瓶酒一条烟，再加上温婉准备的饿，算是很隆重的年礼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两人就提着东西带着蛋蛋去了许家。
　　许家一到过年的时候最热闹不过。
　　老太太在这边，所以许家的晚辈三十在小家团年，初一就得来大家团年。
　　初二就更热闹了，沾亲带故拜年的都要来走动，所以每年温世华都会选择初一过来吃顿团圆饭。
　　他们去的算早，除了许国安自家一大家子，也就许国梁两口子在这边，两个人昨天在这边吃的年夜饭，就没回去，直接住这边了。
　　蛋蛋跟月芽儿已经很熟了，还有几个比他略大一些的孩子，一见面就凑到了一起。
　　外面的雪不停，老太太拘着不让出去，但是孩子一多哪能管的住，早跑去外面在雪地里面胡天胡地的了。
　　跟家里人打过招呼，温婉就霸占了许老太太，抱着她胳膊跟小时候一样撒娇：“外婆，我给你做了新衣裳。”
　　许老太太道：“上回不是做过了，怎么又做？我老婆子一天到晚不出门，要那么多衣裳做什么？浪费布又浪费钱。以后不许这样了，有时间啊，给自己多做几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然以后到了我这岁数啊，想打扮都不行了，人家会说那是个老妖怪。”
　　边上的儿媳妇孙媳妇都附和的跟着一起笑。
　　王梦芳道：“可算您没白稀奇她一场，时刻都惦记着您。”
　　温婉转脸看着她道：“三舅妈，我给你织了围巾哦，你最喜欢的颜色，大舅妈也有。”
　　说完，一道略微冷清的女音就传进来：“都有，我有没有啊！”
　　温婉起身，看着一头齐耳短发，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招呼了一声：“二舅妈。”
　　许国平跟媳妇一起进屋，喊了老太太一声：“妈！”
　　“大哥呢？”
　　许大舅妈道：“跟国梁在后院，世华也在那边。”
　　二舅就赶紧撤，女人多的场合他片刻都呆不住，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温婉小时候喜欢人多，她只需要跟大人撒撒娇，然后想怎样就怎样，但是自从她下乡回来之后，她就不行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场合她有点应接不暇，甚至于有点烦躁，所以她不喜欢去串门不喜欢应酬，但是像这种锅新年必须要凑一起的时候躲都躲不过。
　　长辈还好一些，尤其是表嫂一多起来就招架不住了。
　　温婉打小在许家就是宝贝疙瘩，同辈的碍于自家长辈面上也能过得去。
　　但是这会儿，都有自己的家了，也就不那么规矩了，话里话外，总是带着炫耀或者打压。
　　温婉听出来了，就靠在那浅笑，也不接话，直到大表嫂提起了陆东平。
　　“婉婉，我听说，东平把工作辞了？”
　　这话一开口，客厅里面的说笑声戛然而止，温婉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温婉轻轻叹了口气：“是啊！”
　　“是干的不开心？不然你跟姑父说说，让他找人再给换个工作？”
　　温婉笑道：“这话说的，我爸爸是为人民服务的，又不是为他一个人服务的。他不愿意干，那就不干，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坑蒙拐骗杀人防火，那我都是支持的。我虽然上学，但也不是不能赚钱，总归三年五载的，不会饿到自己。”
　　旁边的表嫂又开口道：“话是这么说，但是婉婉啊，这样可就太辛苦了。你看你，你长这么大，家里哪个舍得让你这么辛苦啊！”
　　“倒也不是这样说，小时候跟现在总归不是一样的。自己的男人想要做什么，当妻子的不支持，那还有谁能支持呢！人这辈子就这么几十年，若是不能图个肆意，那拼搏又有什么意义。”
　　说完，转脸看着王梦芳道：“三舅妈，我怎么没看见七哥？”强行换了话题。
　　王梦芳道：“他是个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放假就见不到人影，说是去南方见见世面，这过年都在那边过了，简直跟野人一样，在外面跑的乐不思蜀了。”
　　老太太道：“都二十六了，还是一点都不听话，你看看，比他小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到现在对象都还没一个。”
　　又来了，老生常谈的话题。
　　王梦芳凑在她耳边低声道：“这回不是啊，我听说是看上了位姑娘，追着人跑去了南边。”
　　老太太一下子精神头就提起来了，然后拍巴掌大笑：“叫他可劲的作，这回可是遇到对手了，居然有姑娘能让他追着跑？等回来了我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高人收伏了他这妖孽。”
　　王梦芳叹气：“这回，我瞅着他是真栽了。”
　　那个李来雨，她在学校刻意的偶遇了两回，是个很出色的姑娘，但是过于冷清，想捂热，真的不容易哦！
　　不过当父母的，孩子只要喜欢，怎么的也会帮衬一二。

第三百一十九章 日久见人心
　　温婉以前从不觉得陪人说话是一件累人的事情，但是她现在是真的觉得了。
　　从许家回来，到家，那真的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自己家里舒坦啊。”
　　温世华轻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的。”温婉扭头看着他：“我以前怎么说的？”
　　温世华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你以前，可是最喜欢去那边的。”
　　“那是小时候，小时候我妈妈管我管的多严，你也是帮凶，我只有去了那边才能玩，可不是一天到晚都盼着去。但是现在长大了啊，那就不一样了，我喜欢简单一点的日子，太复杂就觉得累。”说完，她转脸看了一眼温世华：“爸爸，其实你也是不喜欢去那边的对吧？”
　　温世华笑了两声没回答她。
　　那是他爱人的家，生了养了他喜欢的人，所以，不管他喜欢不喜欢都会去。
　　“东临呢？”
　　温婉朝后面看了一眼：“我估计又跑出去了，总归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屋里。”
　　“倒是个精神头好的。你怎么打算的？”
　　温婉给蛋蛋把袄脱掉：“过完年先去给他报夜校叫他上学。跟家里闹那样，回去也难过。但是要在这边立足，没文化肯定是不行。倒不是说不能生存，但是总归要吃太多苦走太多弯路。”
　　“至于工作，等东平回来了再说。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爸爸听听？”
　　温世华点头：“说来听听！”
　　蛋蛋又跑出去，温婉不得不抱着刚刚脱下来的衣裳又撵出去：“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外面下雪呢！感冒就带你去打针。”
　　蛋蛋捂着屁股警惕的看了她两眼，想了想，又回了屋：“要看电视。”
　　“那书呢，背不背？”
　　蛋蛋皱巴着眉头鼓起腮帮子气呼呼的拿着书噔噔噔的上了楼。
　　温婉这才回过神来跟温世华继续原先的话题：“我打算，手上再出一单春装就和那边停止合作，然后只接私人的活。有闲暇功夫做出来的衣裳我也打算自己外销。”
　　温世华却没接她的话，而是跟她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情：“今年暑假，你就可以进单位实习了，去财政部？”
　　温婉愣了一下：“我，都行啊！”其实她不去工作也行，但是大学四年，学的就是这些东西，不去岗位上体验一番，似乎不太能对得起国家的栽培。
　　温世华心里有数了，实习这个事情，他还是能安排一二的。
　　“不跟那边合作也行，我听你三舅说，你私底下也挺忙的？”
　　“也不是太忙，主要之前您知道的，限制太多，大部分还是赚手工费。因为时间有限精力不足，给百货商场那边提供的服装数量也有限，一旦畅销，他们就仿制。明面上没有，但是私底下的小作坊规模挺大。现在不是允许了，那我就自己来，刚好人也有了，就让东临去那边帮我看着，接待什么的有他给我搭手我会轻松很多。不过，这些我还得教教他。”
　　温世华点头：“你跟东平商量好就行，我看你租的那地方，地方是很大，但是就用了前面靠大道的两间，楼上和后院都闲置着，现在有人了，就能利用起来。空在那里，总归是浪费。”
　　温婉点头，这个事情，她肯定是得跟陆东平和陆东临都要商量的。
　　倒不是她矫情，桐花巷那边就两间屋子，陆春娥偶尔来住几天她倒是无所谓，但是陆东临不行，偶尔可行，但是时间长了很不方便。
　　铺面这边有地方，她是打算让陆东临搬这边来住的。人与人之间有距离才能长久。
　　过了初二，陆东临就不愿意在大院这边呆着了，他拒绝温婉送他，自己打车回桐花巷。
　　之前他在附近转了两天，刚好这段时间得空，他想再到处走走看看，最起码的路要熟悉了，以后不管是干活也好学习也好都会方便一些。
　　温婉倒是没留他，大小伙子了，总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就是连艾裳那边的钥匙一起给了他，让他回头闲不住的时候可以去那边打扫一下。
　　陆春娥是正月初九晌午到的，跟周明礼一起来的大院这边，带了一大口袋，有家里给纳的鞋子，熏的半干的猪后腿，还有夏季的时候陆东临在家晒的一些野菌子，一大包各样的咸菜。
　　周明礼将人送到温家门口，跟温婉打了个招呼就先回了周家。
　　家里有阿姨在，拿来的东西不需要温婉操心，跟归置的妥妥当当的。
　　陆春娥抱着蛋蛋不撒手：“哎呀，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蛋蛋就是大孩子了，都抱不动了。”
　　说着，从大衣兜里面掏出几个红纸封出来：“来来，新年没在一块，现在要补上。”
　　温婉靠在那看着她笑：“你倒是还越来越讲究了。”
　　陆春娥把蛋蛋放下来，任由他拿着几个红纸封去拆。
　　“怎么叫讲究，过年嘛，图个喜气。以前在家就不说了，现在离的远了，我来的时候大伯娘给了一块，娘给了十块，还有我的，周明礼的，就那么个意思，小孩子嘛，有条件肯定是要怎么开心怎么来。我们那会儿，那是没这条件，所以现在好过了，都要补到孩子身上。”
　　温婉打趣的看着她：“就你这么个会宠人的性格，以后别说孩子，周明礼都得被你惯上天。”
　　一提周明礼，陆春娥一下子就放不开了：“才，才没有，我也是有脾气的，才不会惯着谁。”
　　温婉光笑，换了个话题：“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嗯嗯！”陆春娥点头：“我哥除夕夜里才到，初一就把事情给解决了。喊了陆明清跟刘朝兴做了见证，给崔青红单独立了户，让给爹娘磕了头，认了干闺女，以后她嫁人之前都住咱家。还写了协议，找了见证人签字，双方摁了手印，弄的挺仔细挺正规的。”
　　说完，不等温婉开口她又道：“我哥那个人，但凡他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是很稳当的。”
　　温婉点头：“我知道。你们来的时候他还在家吗？”
　　陆春娥道：“跟我们一起走的，我们北上他南下。”说完，脸上微微有些不安：“嫂子，我哥他，他把工作辞了——”
　　“嗯！”温婉点点头：“我知道，辞了就辞了。总归也不是靠他那点工资过日子。他有劲头有野心想去闯，那就去闯。只要他不乱来，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陆春娥看着她，张张嘴半响才道：“我哥是三生有幸这辈子才能遇到你。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们都不会原谅他的。”
　　温婉笑了笑没说话，日子还长着呢，日久见人心。而自己，不管这日子过几天还是一辈子，都求个问心无愧。
　　“嫂子，陆东临怎么样了？”她本来想直接先回桐花巷那边看看的饿，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该先来这边看看。他们真的是给温家给温婉添了太多麻烦了。
　　温婉道：“已经不碍事了，过年在这边过的，不过他那个人你也知道，是呆不住的，没两天就回去了。我懒，这边又暖和，带着蛋蛋安逸一些，所以就没过去。”
　　“不过，你回来了，在这边呆 两天，我们就一起回那边去好了。春装我弄的差不多了，回头拿到那边熨烫之后就能让百货大楼那边来取了。”
　　陆春娥应了一声道：“嫂子，，周明礼说明天接了我去他们家里吃中午饭。”
　　温婉抬眼看着她：“这是要订下来了？”
　　陆春娥点点头：“去见了他家里的长辈，然后他说上半年找时间订下来，等，等我什么时候觉得合适就结婚。”
　　温婉点点头：“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他这个职业，要不是现在在军校进修，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能陪你回一趟新溪。不出意外，他的学业就今年上半年就结束了，随后就看上面怎么安排的。我琢磨着不可能直接再往上升，估计还得外调，再积累几年，毕竟他升的太快太年轻了。”
　　“春娥，你要想好，嫁给军人，日后的日子会比较辛苦，他们也不是说一直忙，但是说忙起来你可能很久都会看不见人，还时刻得牵挂着，家里得事情，你得自己扛着。当然，周明礼这个级别，比一般的军人时间要多一些，但是——”位置越高，所负担的就越重，做的都是别人做不了的事情，这也意味着承担的风险就更大。
　　陆春娥半天才点头：“这些，我都想过的，我打算这学期结束实习就去他那边看看，然后工作的话，也尽量跟他在一块，军区那边的医院，我努力点应该可以过去。”
　　温婉笑着看着她：“这是非周明礼不可了？”
　　“愿他能当得起你这份情意，若是不能好好待你，必定让你哥打爆他的狗头。”
　　陆春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原本想着第二天要去周家，有些忐忑，但是这会儿跟温婉这么一聊，心里竟然一下子就松快下来，觉得好像也没什么紧张的必要。她虽然出身农村，但是她也是有依靠的。

第三百二十章 后续内容持续修改中
　　第二天刚刚吃过早饭，温世华才刚刚走，周明礼就过来了。
　　要去周家的礼，周明礼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周老爷子喜欢喝两口，周明礼特地从新溪那边买了当地最出名的“三粮液”回来，又包了一斤他喜欢的茶饼。
　　陆春娥两手空空倒是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冲着这，温婉把陆春娥交代给他心里还是稍微放心一些的。
　　虽然温家和周家同属大院这边，但是一南一北，距离还是挺远的。
　　周明礼不知道为何，没开车来，而是接了陆春娥一起，提着东西慢慢往家里走。
　　陆春娥有些紧张。
　　“今天，你家里的人都会来吗？”
　　周明礼点头：“对，你第一次上门，他们自然都要来看看的。”
　　陆春娥就更紧张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周明礼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抓住她的手捏着：“我们其实就是回去陪老爷子吃顿饭，别人你真的不用在意。他们什么想法你不用在意，他们说的话你也不用在意，就吃顿饭，大家彼此混个脸熟，吃完饭你愿意就多坐一会儿，不愿意我们就走。”
　　陆春娥狠狠的呼吸了两下，冲着他笑：“好了，我不紧张了。”
　　周明礼轻笑，转移了话题：“开学还有几天，打算怎么过？”
　　陆春娥转脸看了他一眼：“我可能要回桐花巷去，我弟弟在那边，我得去看看他，你呢？”
　　“那我也跟你回去。”
　　陆春娥在他手心里面戳了一下：“你回哪啊你？”
　　周明礼停下来看着她：“忘了？上次跟你讲的？我那边也有房子，不过是没收拾。”
　　说完飞快的往她边上凑近：“收拾一下，等我们结了婚就住那里。”
　　陆春娥双颊绯红，低头看着脚下：“谁要跟你结婚！”
　　周明礼假装没听见：“那，我们不住那边也行，我等归队就打报告。”但是桐花巷那边也得收拾，到底在城区，回来总要有自己落脚的地方，不至于非得往大院这边跑。
　　陆春娥不解的看着他：“打什么报告？”
　　“结婚报告啊！”
　　说完，看着面前的姑娘拧过脸，他不由得笑出声：“结婚报告要打，然后申请随军，然后再申请那边的家属院。”
　　说完，又添了一句：“嗯，等你想好了愿意什么时候跟我结婚我再打？”那肯定不行，要提前准备起来的。
　　陆春娥是个实诚的，尤其是在这些大事情上除了姑娘家那与生俱来的的矜持羞涩，向来都是有一说一道：“那，那还早着呢，我今年才大二，暑假开始实习。”说着，他看着周明礼道：“你这学期结束就归队，没假期了吗？”
　　“嗯！”
　　陆春娥轻轻的咬了下唇道：“那，你在哪个军区？我，我实习的话就去你那个军区医院好了。”
　　周明礼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好！”嘴里言简意赅，但是内里却心花怒放。这个他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被主动说出来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都说周家离温家有些距离，但是陆春娥却觉得还没怎么走就到了跟前。
　　紧张，到这会儿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这一去，等回来，就是快到傍晚的时候了，周明礼将人接走自然得将人送回来，知道两人第二天要回桐花巷，周明礼大包大揽要送他们。
　　温婉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他要去刚好省了张前锋再跑一趟。
　　等人走了，温婉才来得及问陆春娥：“第一次见周家人，怎么样？”
　　陆春娥并没有能立刻回答她，而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道：“周老爷子看起来挺慈祥，然后他几个哥哥也还好，很客气，嫂子，也还好。”说完，自己笑了笑：“我们在一起说了一阵话，其实我能看出来，她们确实看不上我，连带的还有一些嘲笑周明礼的意思，笑话他找了个我这么个农村里来的。”
　　“我刚开始挺紧张挺难受的，但是后来我就一点感觉也没有了。出身不过是她们会投胎，沾了父辈的光罢了，日子却是要自己来过的，别人又替不了。我出身农村，可我走到今天是靠的我自己的本事。我考上了大学，以后会有很体面的工作，她们什么都没有，学识不如我，连工作也是靠着家里的基础来的，又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笑话周明礼。”
　　温婉欣慰的点点头：“你真的是，真的是长大了，能这样想是最好不过了。”
　　陆春娥点头，不再说这个：“明天去桐花巷，要带蛋蛋一起过去吗？”
　　“就不带他了，现在这个天还是冻手冻脚的，家里有阿姨照看，地方又宽敞，我过去也会很忙，没有时间带他。”
　　蛋蛋跟温世华呆习惯了，就她在这边晚上也不会跟她住，白天在一起，晚上还是要跟外公一起。
　　所以，第二天她走的时候，蛋蛋并没有不舍，反而有点开心。
　　因为温婉走了，阿姨只会哄着他把要写的字写完，剩下时间他想往哪窜就往哪窜。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温婉一走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早上，温世华起身就将人从被窝里面薅出来带着出门，爷孙俩开始了拉锯一样的早间锻炼。
　　到了桐花巷，温婉先去了艾裳。
　　倒是没想到，陆东临竟然也在那边，后面院子里面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边上还重新砌了。
　　楼上楼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温婉她们到的时候，他正在撒菜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的。
　　开门进屋，陆春娥看着他，看了半天一句话都不说，陆东临就觉得莫名的心虚。
　　“姐，你想骂我就直接开口，别这样看着我。”
　　陆春娥突然抬脚对着他就是一脚：“我骂你我都觉得浪费口舌。你人不大胆子倒是挺大？多大的事情，你就是不喜欢你不知道去找东城哥给这边拍个电报，你不喜欢能有你命重要？”
　　说着，眼睛就红了。
　　周明礼站在她后面，第一次见着他未来的小舅子，也是第一次看陆春娥发这么大的火。
　　陆家人都特别会长，身材算不得魁梧，但是都生了一副好样貌。
　　陆东临跟陆东平眉眼间有五六分相似，却又随了张红英的长相，微微阴柔一些，好在他性格开朗，倒是不过。
　　周明礼轻轻喊了陆春娥一声：“好了，别气了，这不是人没事？这就已经很好了。”
　　温婉也道：“不幸中的万幸，好歹还知道来首都找我们，这就算是还没傻到家。”
　　陆春娥吸了下鼻子没再理会他，哪怕他一脸讨好的笑。
　　温婉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是，你姐姐现在在处着的对象，姓周，周明礼。”
　　陆东临眼神一下就变了，把周明礼上上下下的都打量了一遍，半响才招呼了一声：“你好。”
　　周明礼也不在意，帮着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陆东临搭手收拾着，跟温婉商量：“嫂子，这边每个角落我都收拾好了，我搬到这边来住吧，平时还能跟给你看个门。”
　　温婉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主动，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行啊，想办过来就搬过来。”
　　陆东临松了一口气，他确实是感觉在这边住着自在些。
　　“嫂子，昨天青铭哥来的，还有你一个同学，给你带了两大包东西。”
　　温婉愣了一下：“他回来了？”
　　陆东临挠头：“我也没多问，就说你回那边了，他说回头得闲去找你。”
　　得闲?温婉挑眉：“他这么忙？”
　　随即想到许青铭如今的处境，温婉了然的笑了笑，确实是，挺忙。
　　过年都在外面，三舅舅虽然开明，但是吧，肯定还得挨削。
　　除非，他这个年真的能把对象带回去。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
　　许青铭昨天下车直接来的桐花巷，把给温婉的东西送过来，又送李来雨回去。
　　随即自己才回华大那边的职工家属院。
　　然后，今天又来了桐花巷，不过不是来找温婉，而是直接去了李来雨那里。
　　王梦芳女士给他出的主意，让他勤快一些，细致些，体贴些。
　　既然难得喜欢一个人，总要去争取，做到极致，若是还不能成，那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好女都怕烈郎缠。
　　许青铭深以为然。
　　李来雨这丫头性子太冷，但是他有足够的耐心去一点点的把她捂热。
　　他会让自己成为她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这辈子，除非她真的不结婚 那他也认了，否则，只能是自己。
　　在这之前，他都不及。
　　二十多年的光棍都过去了 ，不在乎当下这点时间。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李来雨并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她去羊城，是有正事要干的。
　　找合适的衣料，颜料，线。
　　她和温婉一样喜欢做衣裳，但是他们走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路子。
　　温婉是喜欢做，并且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发展为事业。
　　她不一样，她喜欢，是因为她看不上现在的这些东西，有能力，她希望自己能弄出来更好的东西。
　　织布，印染 刺绣，成衣，这些她都会亲手一步步去完成。
　　就是没想到，许青铭会撵着她跟着她一起去羊城那么远的地方，年都不回来过。
　　她只是不喜欢多余的事情和人，因为那太麻烦。
　　但她不是傻，她知道许青铭想干什么。
　　但是她不想。
　　她不想的事情，谁都勉强不了。
　　所以，当许青铭再上门的时候她虽然没将人关在门外 却也没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开口问他：“你没回家过年不在家里多呆段时间？”
　　许青铭道：“在哪都一样。”心有所属，便是家。
　　李来雨轻笑，招呼他进屋，给他泡了茶道：“你，是不是喜欢我，想追求我？”
　　许青铭微微一愣 ，可能是年纪大了，竟然没有没戳破的慌乱羞涩，坦坦荡荡的开口：“是，我喜欢你，想追求你。”
　　“我从来没喜欢过一个姑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跟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即便那个姑娘不爱哭也不爱笑，强韧的像石壁一样，我还是想陪着她 哪怕就一起走着，不说话也好。”
　　李来雨微微一怔，继而叹了口气：“我们不合适。”
　　许青铭的心微微一沉：“是我做的不够。”
　　李来雨摇头：“不，不是，是我自己，我没打算找对象，现在的日子对于我而言 过于珍贵，我不想改变不想去打破。”
　　“我不会约束你，不会让你现在的日子有所改变，只会更好。”
　　李来雨闻言轻笑，笑容晃花了许青铭的眼：“不，你不懂 ，一个人是自由的，两个人，就是麻烦。”
　　日子过的好不好的从来都只有自己说了算，别人的承诺 都不算。
　　毕竟，人心易变。

第三百二十一章 已调整，后边为回忆部分
　　接连几个月不见一滴雨，刚刚到四月，天就热的叫人喘不过气，火辣辣的太阳一个接着一个，白天万里无云，晚上皓月当空，这般的白天黑夜交替着来，叫人看不到一点盼头。
　　傍晚，响水沟生产队的社员大部分都在队上的那条早就干涸的没有一滴水的小河沟边上呆着，似乎只有在这里呆着，才能让人有点能活下去的念头。
　　“队长，咱这日子到底咋弄，上面的救济粮到底还能不能来，地里庄稼死完求了，这都四月了，草长不起来，树叶子也出不来，我老汉都好多天屙不出屎了，这么下去，没把人饿死，先把人憋死。”
　　王长顺的话刚刚落音，队长胡兴洪就开始叹气一声：“你老汉能熬到现在都不错了，现在这个情况，能熬下来的就算是命大的，还说啥说，能熬着有口气都不错了。我现在更愁，我婆娘眼看着就要生了，这没水也没粮，我都不知道咋个整咯！”
　　眼下日子本来就难过，再遇到年成不好，那就是难上加难。可他也不过就是个生产队长，不是天上的神仙，不能抬手就变出粮让大家吃，更没法挥手就让老天下场雨下来。
　　几个人长吁短叹的谝着闲话，只有李广元兄弟俩没吭声。他们跟别人不一样，没去扎堆闲谝，而是跟自家兄弟远远的坐着，说话的时候也不敢大声，也就兄弟两个自己能听见那样。
　　他们家成分不好，哪怕他们家的地，房子，都收了回去分发给了队上的贫下中农，这些人依旧仇恨他们，没人愿意跟他们来往。
　　被这日子磋磨的，他也不咋喜欢说话，也并非是扎堆凑热闹，而是天干的太久了，人心里下意识的就想往河边走，哪怕河里早就干的裂缝了，也觉得河边到底凉快舒坦一些。
　　一群衣衫褴褛，脏的几乎都分辨不出五官的男人一脸愁苦的望着跟水洗了一样干净的天，天灾之下，谁也想不到好办法。
　　大旱，不是今年了，要就这几个月也不至于惨到这般模样，头两年天就是这般光景，该下雨的时候两三个月不见一滴雨，该出太阳的时候三两个月见不到一个成气候的太阳。这也意味着连续两年地里都没收成，早先队上的储备粮在头一年就填补进去，好不容易熬过一年指望着第二年，谁知道老天爷不争气，接二连三的搞事情。
　　没粮怎么弄，生产队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一百多口子人呢，就上山下河的，能吃的都往回划拉，跟疯了似的。就这，队上大灶上那饭依旧一天比一天稀，一顿比一顿少，一勺饭都不带喘气的就能吸溜下肚，随后，一泡尿就能排完。
　　最重要的是，这天干旱的，别说是干的，稀的它也没有了，吃的缺，水饱都成奢望了。
　　原本日子不好过，可这个季节棕树上的芽子，山上的蕨苔，刺根芽，各种冒头的野草，能吃的也都尽量往队上划拉填补一二。可今年这干的树叶子都发不了芽，没有一点水，人都不像个人了，这些东西哪还能见的到。
　　有的人瞧见林子里面有种土发白，看着跟白面似的也弄回来吃，吃着吃着可不就吃出问题来了。
　　屙不出屎算个啥，早先就有好几个饿急了偷偷去吃那玩意愣是给吃死的。
　　胡兴洪叹气声一声接一声：“问我我也是干瞪眼，我们家里啥情况你们也都晓得。旱的也不止我们这一个队，别的生产队也一样。我听说，我们岑安这一片都这样，我们这边好歹靠山，不管啥东西还能扒拉点把命吊到起，像那平原地区要山莫山要水莫水，那才恼火。也不晓得除了我们岑安，还有没得别的地方旱成这样，你说等救济粮，这么多地方大旱，政府能救济得了哪个？”
　　“那咋个弄，就这么一天天的等死？树芽子都干的发不出来了，莫得水，吃草根树皮屎都屙不出来，用手抠都抠不出来，这一二年，队上死了多少人了，也不晓得这老天爷是不是要把人都整死。”
　　“那莫法啥，人害人害不死，天害人草不生，老天爷要绝人，那谁也莫办法，总不能搬起石头去打天！”
　　正七嘴八舌的闲谝着，一道刺耳的女音就在田坎上响起来：“胡兴洪，跑哪去了？你婆娘要生了，你还不赶紧回去！”
　　胡兴洪噌的一下就站起来，拔腿就往回跑。
　　玩球了，这真的是说啥来啥，真的要生了。
　　可能是跑太快的缘故，他感觉自己都带起风了，根本没注意头顶的天有云悄无声息的压过来。
　　胡兴洪家靠山而居，离小河沟不算远，一排的草泥墙瓦房和石板房高高低低的错落在山坳里面。
　　这溜房子原本不是胡兴洪家的，它姓李，是李广元家的。他家早先是地主，不止这一片房子，就连响水村这两面山的地和中间的田也有一大半都是他们家的。
　　这是后来，才分成了一家一家的。
　　胡兴洪的爹是参加过抗战的 家里成分极好，所以当时被分派过来和李广元家住在一起，教化监督坏fz。
　　胡家占了三间屋，两间瓦房 边上还有一间石板房，瓦房边上就是李广元家。
　　李广元家五个人就两间住房，老两口一间，兄弟俩一间，李广元有对象之后就住不开了，想盖也盖不了也不敢，只能在窗户下面弄个草帘子拿棍子撑着，连个窝棚都不算，好歹能住一个人。
　　说起来也是缘分，胡兴洪的婆娘都生了三个了，中间空了好几年，头年却又怀上了，李广元好不容易说进门的婆娘也跟她差不多时候有了。
　　这会儿要发作，前后脚都一起发作了。
　　有人喊胡兴洪，却没人去喊李广元，李广元媳妇宋小琴是从外地逃荒跑出来被李家老两口捡回来的，附近知根知底的也没人敢嫁/？进李家。
　　李广元好不容易有了个媳妇，感情倒是还不错
　　但是再怎么不错也经受不住生活的磋磨。
　　老两口这辈子大起大落，遭逢巨变，受尽人白眼欺凌，跟行尸走肉一般，连儿媳妇给传宗接代这种大事情似乎也没什么波澜。
　　这会儿大部分人吃了饭没事已经歇下了，男人不在，宋小琴一个人上了床，没多一阵就觉得肚子疼。
　　这种疼，像极了之前吃了东西想屙屎又屙不出来那种感觉，她根本就没放心上。
　　到了后面，疼的厉害了，感觉肚子里面那一坨在往下坠，她才跟孩子联想起来，忙不迭的抱着肚子下地，黑灯瞎火的摸到门口喊了一声：“娘，俄好像要生了！”
　　一连喊了几声，前面的屋才有动静 ，窗户上面难得的出现了一点光，李广元他娘王婆子光脚驼背的从屋里拿着煤油灯出来。
　　“要生了?”
　　宋小琴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有些站不住。
　　王婆子往屋里看了一眼：“广元呢？没在屋里?”
　　宋小琴难受的没吭声，咬牙摇摇头，身上已经被这下坠的疼痛折磨的起了层汗。
　　王婆子就喊李国平：“去烧点水。”河里都断流了，门边上的水井也没水，这水是几家人在山沟里面套了老深的坑一点点浸出来的。别人家舀完才能轮到他们，又是泥又是沙的，弄回来在那慢慢淀着。
　　一家五口人全靠那点水度命，半点也不敢糟蹋。
　　但是这当口不糟蹋不行，孩子生出来总要洗一洗。
　　李国平应了声，驮着背借着她手里的亮光摸去了屋后。
　　王婆子这才顾上儿媳妇：“生娃儿都疼，没有不疼的，你在屋里走走，要实在不能忍了就躺床上去。”
　　宋小琴只觉得这会儿她已经忍不住了。哎呀哎呀的叫唤起来。
　　王婆子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隔壁的胡家媳妇这会儿情况也不好，她之前生过三个，中间空了几年，这会儿也是三十多摸四十边沿的人了，这个年纪怀上本来就不容易，生也不会容易。
　　胡兴洪一口气跑回来，脚还没迈进屋门就被他老娘给挡回去：“去去，在外面去，女人生娃儿你跑进来干啥！”
　　胡兴洪站在外面跟三个大小儿子大眼瞪小眼，听着屋里压抑的叫唤声。
　　那边，李广元跟弟弟在河边坐够了，等人都走了才慢吞吞的回家。
　　“哥，你看，起云了。”
　　李广元往天上看了一眼，可不是起云了，十五的大月亮刚刚还高高挂着，这会儿就已经看不见了。
　　远处传来一阵阵的沙沙声，路边上干的打卷的柳枝也跟着开始摆动起来。
　　李广文激动的不行：“哥，哥，起云了，起风了，是不是要下雨了？”
　　李广元没吭声，下雨啊！他想老天爷下雨，内心深处又不想它下。
　　一下雨，什么都活起来了，人心也跟着活起来了，他们家不会因为有雨而好过，只会更难过。
　　没有月亮，天黑乎乎一片，走惯的小路也不是那么好走。
　　等到家门口，才发现都还没睡，屋里不时有叫唤声传来。
　　胡兴洪的婆娘在生娃，肯定要叫唤，但是自家婆娘咋也在叫唤？
　　李广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往屋里跑，刚刚跑到门口就被屋里宋小琴的叫声下的一哆嗦。

第三百二十二章 来了小的走了大的
　　风越吹越烈，陈年的干树叶吹的满天飞，一道雷声咔嚓一声响，随之就是一道狰狞的闪电，像是把乌黑的天劈开了一道缝漏了光一样。
　　闪电的余光还没退，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就砸了下来。
　　胡兴洪家的几个小崽子还有李家隔壁李国安一家子都跑出来，在雨地里面乱蹦乱跳的又叫又闹。
　　这场雨下的，都是希望，都是命！
　　胡兴洪的婆娘好像又叫唤了一声，声音被雨声给压住了，然后李广元就听见胡兴洪他老娘在喊什么，胡兴洪他嫂子端着热水就往屋里走。
　　李广元站在门口，听着弟弟抱怨下雨门口的窝棚都潮了，眼巴巴的看着屋里头那微弱的光。
　　许是雨声太大的缘故，屋里的叫唤声好像渐渐弱，李广元觉得自己完全听不见了。
　　边上胡兴洪他婆娘生了，几个娃儿高兴的冲进屋又被胡兴洪他老娘给赶出来，一个个高兴的在雨地里面乱蹦乱跳，可自家婆娘还没有一点动静。
　　李广元只觉得自己眼皮跳的厉害，心也跳的厉害。他二十多岁的人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听人说过，说婆娘家生娃儿都恼火的很，那是鬼门关上打来回呢！但是又有人说也不一定，有的人还是很容易，就跟老母鸡下蛋一样，见点血啪唧一下就出来了。
　　但是他感觉已经等了好久了，腿都站的没知觉了，头顶的雷声一个接着一个，还是没动静。
　　最后，屋里那歇斯底里的叫声雷声都压不住了，李广元也顾不得他老娘了，抬脚就朝屋里跑。
　　刚刚进屋就听见王程英的声音：“下来了下来了，阿弥陀佛，可算是生下来了，赶紧的把热水弄来。”
　　孩子的叫唤声羸弱的几乎听不见，王程英满手是血的愣在那里半天没动作。
　　直到李广元端了水进来问她：“娘，水来了，怎么弄？”
　　她这才回神，沉着脸给剪了脐带：“我给娃儿洗，你给你媳妇洗。”
　　李广元把水放下，看了一眼红叽叽皱巴巴一点大的孩子：“男娃还是女娃。”
　　王程英脸色就更难看了：“女娃。”他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兄弟两个说媳妇不容易，这好不容易有一个了，还怀上了，头胎生下来却是个女娃，这简直是。
　　算了，先开花后结果也没什么不好。
　　她这样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
　　刚刚把孩子洗好包进布里面，就听见李广元惊慌失措的声音：“娘，血，好多血！”
　　“慌什么？女人生孩子流血不是很正常。”
　　“不是，好多血，止不住，跟流水似的，。”
　　王程英扭头看了一眼，脑壳里面嗡的一声，忙不迭的起身，差点忘了手里还有个孩子。
　　“快，快去喊人，喊人帮忙绑个滑杆，得去大队。”
　　李广元没动，站在那里哆嗦得跟打摆子似的，带着血腥味得手还放在宋小琴得鼻子上，连发出得声音都打着哆嗦：“娘，莫气了，人莫气了！”
　　“放屁的话，咋可能，去叫人，赶紧去叫人。”王程英这会儿也顾不得男娃女娃了，哆哆嗦嗦得伸手去摸宋小琴得鼻子，莫气了，确实莫气了。
　　她给接的生，胎位不顺她是知道的，羊水先破宫口后开，折腾了这大半夜孩子终于生下来，生下来就没了动静，她以为是脱力晕了过去就没在意，哪知道这，这，这竟然断气了？
　　外面的雨下的劈里啪啦的，胡兴洪的婆娘生了四斤重的女娃儿，他老娘嫂子帮着收拾了，一家人就歇下了，除了雨声再也没别的动静了。
　　谁也不知道，同一个院子，差不多的时间，没了一条命。
　　李广元愣愣的在屋里坐了半夜，天才刚亮，王程英就喊了他，让李广文给他搭把手，用张破草帘子把人卷了，打算去山上把人给埋了。
　　已经死了，一直放在家里也不行。
　　外面的雨还在下，周围都雾蒙蒙的。
　　习惯了早起，才见一点亮就没人能睡的着。
　　李广元刚刚卷了宋小琴的尸体出门就叫胡兴洪他老娘郑秀兰给看见了。
　　“呀！广元你这是干啥？”
　　李广元没吭声，李广文不知道咋吭声，王程英从屋里出来边擦眼角边道：“还能干啥，是个没福气的，昨天晚上发作了，胎位不正没熬住，娃儿才刚刚落地就咽气了。”
　　郑秀兰愣了一下：“哟，这咋弄的这，好好的咋就这么霉，咋说没就没了呢！” 说这，也擦起眼睛来。
　　不管李家啥成分，那到底是条人命。
　　这人命薄如纸，说没就没了，谁想着都觉得难受。
　　李广元跟李广文兄弟两个把人弄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国平扛着家里的洋镐跟了上去。
　　郑秀兰喊胡兴洪弟兄俩个：“去给搭个手，这雨大的，赶紧把人埋了也就算了事了。”
　　胡兴洪不消她说，到底是生产队长，这些人情世故还是知道的。
　　人走了，王程英跟郑秀兰还在说话。
　　“这都是命，我这辈子就这样的命，还得几个娃儿这辈子也这样。老天爷要收人，早些把我收了算了！”
　　郑秀兰不知道咋劝，一个队的，一个院子里的，成分不一样。李家一家子挂牌子的时候，哪个没往人身上摔过东西。
　　这阵劝人，未免太假惺惺了些。
　　“大人那样了，还有娃儿呢！娃儿咋样了？男娃还是女娃？”
　　王程英没回答她，伸手摸了把眼泪道：“洪娃子他媳妇也生了，男娃还是女娃。”
　　“女娃，四斤左右的样子，这三个男娃儿了，生个女娃，算是全活了。”
　　王程英心里就更难受了。
　　胡兴洪三个儿子了，再生个女娃又有啥关系，他们家是一个也莫得，这成分在这里，说媳妇本来都不容易，这好不容易有一个又是个短命的，留下点骨血还是个女娃儿。
　　老天爷，他们两口子上辈子是造了啥孽，这辈子要当绝门户。
　　王程英难受过了才道：“那还真是缘分，我们这也是个女娃，不过就是她莫你们那个命那么好，这年头，莫娘娃儿能不能长得大都不好说。”
　　“呸呸呸，可不能胡说，一屋子的大人，一人嘴里省一口都能养的活。”
　　王程英再没说话。
　　这都是过日子，日子跟日子差的远的很。
　　都是人，偏偏分了个三六九等。
　　同住一个生产队里，他们吃饭只能走最后，不敢争不敢抢。
　　娃儿不能去上学。
　　一样的活，别人十分工他们八分。
　　他们这辈子过了大半了，但是后辈人的路还长，不知道熬到哪天才算是个头。
　　床上一床的血污，她弄出来丢檐沟里面就着雨水泡着，那血腥味儿四下飘散，很快就被雨水给冲散了。
　　她床上的孩子饿醒了，发出细微羸弱的哭声，可是谁也没注意到。
　　注意到也没用，这会儿还没有到开饭的时候，屋里能吃的东西都吃了，什么都没有了，想偷偷开火都没有可能。
　　她弄了点热水给孩子喂。
　　皱巴巴红扑扑脸上还带着一层白色小绒毛的孩子还没有睁眼，却也知道吞咽。
　　只是水能起什么作用，她饿，水也不管饱啊！
　　王程英听着那细微的哭声心里难受的不行，将孩子往床上一放，去了后面屋里，在墙角扒拉半天，摸了两个鸡蛋大的洋芋出来，拿去后面点了点火埋了进去。
　　这个季节的洋芋早就过了出芽的时候，皱巴巴的，但是一样是精贵的东西，家里没多少，总共十斤都不到，那还是她多了个心眼子一点点藏起来的。
　　大人的命没能救回来，孩子的命她总要试一试，那咋说也是李家的骨血，活生生一条命啊！
　　烧熟了的土豆剥开在缺了口的碗里面捣碎，然后用开水泡了泡，再一点点的给那孩子喂。
　　小嘴吧唧吧唧的吃着，王程英几乎麻木的心又开始微微跳动起来。
　　雨一直没停，熬到晌午，家家户户个个都拿着碗朝队上的大食堂跑，生怕跑晚了就没自己的了。
　　三间连脊的棚子里放着三口锅，几个包着头巾的妇女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长柄的大铁勺开始打饭。
　　大人孩子都在锅边上挤着，生怕慢了就挤不到了。
　　李国平一家子拿着碗跟在后面是不敢挤的，等人都打过饭了，他们才拿碗过去。
　　王程英手里拿了两个碗，那稀的都能照镜子的饭一个人就一勺，吸溜一下一口气就能全部进肚子。
　　“周嫂子，广元他媳妇昨天晚上生了，来不了，我得把饭给送回去。”
　　宋小琴昨天晚上没有了的事情就院子里知道，队上其他人还不知道，王程英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打两份饭。
　　果然，没有人怀疑，只有李广元微微一愣。
　　出了门他就喊住了王程英：“娘，你疯了？小琴已经没了你咋还给打饭，这是冒领，要是被人举报了还得了？”
　　王程英咬牙瞪了他一眼：“别给老娘在这里放屁，死了一个不还多了一个，你闺女你的种你不管了？谁举报也没有用，我们家还是那几口人！”
　　食堂里的饭几乎看不见粮，转身就灌进肚子里，胆子大的又往跟前挤，想着去舀第二回。
　　谁也没注意他们娘俩在嘀咕些什么。
　　李家人是不敢的，各自将各自碗里的碴子粥灌进肚子，急匆匆的往家里走。

第三百二十三章 认识这个世界
　　这场雨来的太好了，等雨停，队上肯定要再忙起来。
　　王程英早上把一个洋芋分了一点给孩子吃了，这会儿又给喂了碴子粥。
　　孩子的小嘴轻轻吮着，眼睛睁开了没一会儿又合上了。
　　王婆子有些愁：“怕是难养活。”
　　李国平在那里搓绳子编草鞋，回了一句：“那也得想法养着，好歹是一条命，养一天算一天。”
　　王程英也是这个意思，还有一点她没说。
　　家里这个情况，不知道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成分这样，没有姑娘愿意嫁过来，两个儿子，以后怕是难过，这好歹留了这么点血脉，怎么也得给养住了。
　　“你给起个名字吧！”
　　李国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饱经风霜的脸抬起来看了看不远处的雨幕，半天才开口：“叫来雨吧！”旱了这么久，孩子一出生雨就来了，是个有福气的，一定能长大的。
　　王程英那满是褶子的脸飞快的闪过一丝许久不曾见过的笑，转瞬即逝。
　　“来雨，李来雨，咱们有名字了。”
　　有了名字的李来雨这会儿意识很混乱，乱的她完全分不清楚哪是梦哪是醒。
　　梦里，有人高叫着，哭喊着，哀求着，然后她被人从那刚刚的城墙上推了下去。
　　明明很疼，随后又不疼了，是的，不疼了。
　　纵然她身不死，心也该死了。
　　她为国为家尽心竭力，然而家也好，国也好，最终都抛弃了她。
　　守城三个月，城未破，她没死在敌军之手，却被自己守护的人算计，五花大绑押上城楼，以求换来短暂的安宁。
　　她真的太累了！
　　若有来生，国与她何干，家又与她何干，简简单单逍遥自在的活上一世有何不好呢？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死了吧！
　　她是被憋醒的，急需要如厕。
　　但是她发现自己似乎不能动，眼睛前面模模糊糊的一片。
　　想开口喊人，开口啊啊的声音把她自己都给吓住了。
　　这是从她自己嘴里发出的声音吗？
　　最为尴尬的是，她好像大小便失禁了，才喊两声，一股热流就从两腿间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活了近三十年，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这种看不见，动不了，甚至大小解都掌控不住的感觉让她一瞬间崩溃。那些人把她羁押城楼之上，她记得她是拼力挣脱从城墙上跳下去的，就这，还没死？那自己现在又是在哪里？敌营之中？
　　没等她理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就听见“滴”的一声怪响，随即又是两声响动，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在她脑子里面响起来：“生命之光启动，系统开始绑定！”
　　李来雨：——谁？
　　可惜，嘴巴里只有细微的“啊”声！
　　那道声音还在滴答滴答的想着：“绑定成功，勤劳致富系统501将竭诚为您服务，宿主是否进入空间，宿主是否——”
　　“滚！”
　　李来雨用尽全身的力量怒吼，然而发出的声音依旧不曾变化。
　　这种不受她控制的诡异感觉让她身心无力，带着一股子从不曾有过的暴戾，还不如死了。为什么，她没有死。
　　好在，她并没有清醒多长时间，很快又昏睡了过去。
　　这么一睡，倒是错过了一道奔溃绝望的机械声：“宿主绑定错误，宿主绑定错误——”随之还有一阵阵跟零件散架似的咔咔声。
　　而后她迷迷糊糊的，好像有声音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也听不清楚，还有一双甚是粗糙的大手在她身上动作。
　　她有心想做点什么，然而这会儿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如同砧板上的肉，由着人宰割，着实无力。
　　等她彻底弄清楚自己的处境，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月，四月完了，彻底的进入五月。
　　一场大雨让整个岑安都活了起来，半个月时间，得到滋润的泥土孕育了无数个生命。潜藏在泥土中的草粒迫不及待的破土而出，迟来的春意让整个世界焕然一新。
　　大概是宋小琴的死刺激到了李广元，这个才二十多岁的男人比原先更加沉默寡言了。孩子，从生下来就是王程英看着，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整天的除了干活，就是干活。
　　等到五月底，地里面干死的麦苗都割完，苞谷都点下去了，倒是比以前提前一个月完成春种夏收，因为本身地里面也没有东西可以收。
　　短暂的闲暇时间也没人敢真正闲在家里，只要能动弹的，全部上了山，山上那些能入口的青草嫩芽全部被薅了回来。
　　忙碌中，李来雨和比她早出声几个小时的胡来喜满月了。
　　两个孩子差不多同一天出生，但是胡兴洪家的胡来喜吃着娘奶，到底不是李来雨那种半口碴子粥吊着喂的孩子能比的。
　　虽然不至于白白胖胖，但是出月子的时候也长开了，裹在襁褓里露出白净的小脸来，倒是惹人喜欢的很。
　　和她相比，李来雨那是真的丑，一个月时间几乎没怎么长，依旧是红红的，皱巴巴，跟猴子一样。那点点完全不存在什么营养的碴子粥和几个洋芋疙瘩，也只能是勉强吊着她的命罢了。
　　唯一的有点大概就是很乖，基本上不哭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她没法不睡，她现在太虚弱了，随时都会有再死一次的危险。
　　等她能睁开眼看到东西她才彻底明白，她之前确确实实死了，然后又活了，变成了一个刚从娘胎里面出来的孩子。
　　她就死过那么一回，也没经验，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到底算不算是投胎转世了，居然还是带着记忆的。
　　总之，她现在只是一个羸弱的孩子，就像一颗刚破土的草芽子，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重活一世她要做些什么呢？在不睡觉的时候她在想，一定不要像上辈子那么傻了。
　　狗屁的大义狗屁的情怀，活着不好吗？这辈子，她只要吃喝不愁就行，怎么自在怎么来，少揽事，少麻烦。
　　只不过，她现在的处境就有些麻烦，因为她现在的这个家庭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她这么个小肉疙瘩能不能成功活下来还真不好说，活下来，是她眼下第一个目标。
　　这个目标说实在的，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挺难，不过老天爷好像对她不薄，她不仅有了重活的机会，身体里面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她想起之前听见的那个声音，好像之后就再没出现过，就跟做梦梦见的似的。
　　身体不行，精力跟不上，以至于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然而醒过来就不得不面对着当下最尴尬的问题，光着屁股被人掰开腿把屎把尿。
　　但是尴尬这个东西，尴尬着尴尬着就会没羞没臊的习惯了，毕竟，活人不能叫尿给憋死啊！
　　何况，除了这些事情，还有更重要的，那就是活着，舒坦的活着。
　　但是，感觉挺艰难，在她断断续续的清醒中得知的讯息，她现在这个家，似乎有些糟糕。
　　很穷，穷的她几乎忘记吃饱是什么滋味了。她一直没穿衣裳，因为天逐渐暖和，她身上就裹着一块破布，里面光溜溜。
　　她没娘，爹倒是有，但是跟没有没什么区别，她见到的最多的就是一个头发花白一脸麻木很难看到别的表情的老妇人和一个驼背有些严重的男人。
　　李国平和王程英其实同岁，也才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可生活的磋磨，愣是让人看着好像有五六十了一样。
　　等再过两个月，队上的人彻底的缓了一口气之后，李来雨又发现，她这个家越来越特殊了，因为她发现，队上的人对他们，实在是恶劣极了。她的叔叔李广文，十七八的年纪了，出门还要被队上的孩子欺负，骂着“小dz，臭老九。”
　　李来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应该不是什么好话，但是李广文那么大个人，被一群孩子骂，甚至被用土疙瘩砸都不敢吭声，更不敢还手。
　　她被一根布带子捆着，绑在王程英肩膀上去食堂打饭，别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前挤，只有他们一家，远远的站在后面不敢上前。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她小时候受了亏，胡来喜能满地跑的时候，她还软巴巴的趴在大人背上。不止不会走，还不会说话。
　　啊，也不对，她会说，她只是不想说，除了喊婆和爷，别的，她多一个字也不想说。
　　这两个人把她养大的，要是连喊都不喊，那也太过分了。
　　因此，没人怀疑她是个哑巴，就只怀疑她是个傻子，脑壳有点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一样大的孩子，人家能满地跑了她不能，人家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了她也不能。
　　真正下地的时候她已经两岁，她看着胡来喜在院子里颤颤巍巍的满地跑，她也想试试，于是她破天荒地的开了金口：“婆婆，我要下地。”
　　声音流畅的把王程英都整蒙了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哎，下地，来雨要下地，咱们下地学走路咯！”

第三百二十四章 系统重现
　　李来雨下地，手先抓住小板凳趴着，然后才慢慢站起来，像是借着板凳上的力道才站起来的似的，然后就开始慢慢的朝前面挪步。
　　腿上没力气，这是她走不利索的主要原因，绝对不是她脑子的问题。
　　什么东西都是需要练习的，光会没有用，得付诸行动。
　　胡来喜跟她前后脚得时间出生，可是看着明显比她壮实，比她扎实，早就能撒开手自己满院子跑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胡家孩子多，胡来喜上面还有三个哥哥，老大胡文发已经十二了，老二胡文财九岁，老三胡文海也有七岁了。
　　胡来喜除了吃喝，其余根本就不需要大人操心，尿布什么的哥几个轮流给洗，人也是轮流着带，不知道多省心。
　　李来雨就不一样了，她没有娘，没有哥哥，爹也只挂了个号，只有婆婆和爷爷。
　　老两口要上工要生活，能把她养活了，那就已经是功德无量了，至于养的好不好，那真的是听天由命。
　　胡来喜会爬的时候就有哥哥在边上看着，李来雨没有，王程英走哪把她背哪。冬天还好，夏天，李来雨就熬不住了，试着下地了一回，根本就站不起来。
　　这是第二回，她不想再被人从早到晚的用绳子捆背上，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废了。
　　所以，她格外的慎重。
　　其实，还是不行，两只脚久没沾地，真的没多少力气，但是她能坚持。
　　迈开第一步，晃晃悠悠的再迈开第二步，随之就头重脚轻的往前一个踉跄扑过去，啃了满嘴的泥。
　　王程英正要去扶，她自己爬了起来，在地上坐了阵又撅着屁股往起来爬。
　　胡文海觉得这个跟自家小妹一样大的小娃儿有点意思，摔了也不哭，不知道是真傻还是皮厚。
　　“表婆你忙你的，来雨要是不哭，我帮你看着。”反正他要看着来喜，一个也是看，两个也是看，跟放牛差不多。
　　王程英巴不得，不上工，家里的活也不少，正常她应该把人背着去忙了，但是孩子想下地她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背一辈子。
　　叮咛了李来雨一声道：“乖啊，跟哥哥姐姐好好玩，婆去扯点草。”
　　李来雨扭头看着她点点头。
　　王程英就放心的走了。
　　继续往起来爬，这回一步都没走，又摔了。
　　一晌午时间摔了多少回她不知道，反正满身都是泥，但是进步在别人看起来是可观的，她能走好几步了。
　　想她当年，昌平城那几丈高的城墙她能如过无人之境般，没想到一朝重活，竟然变成了个走路都不行的小废物。
　　说不丧那是不可能的。
　　丧气过后她又爬起来，乐此不疲的继续走，继续摔，反正也不哭，倒是让胡家几个小子很是另眼相看了一把。
　　到了下午凉快一点，她实在是不行了。
　　她花了两年时间让自己的精神气提高到正常水平，但也只是正常，实在经不住这样消耗，尤其是体力还跟着拉后腿。
　　她像条死狗一样狼狈不堪的睡在柱头后面的泥地上。
　　迷迷糊糊的听见胡文海的声音：“表婆，来雨是真的乖，一直在学走路，摔了也不哭。”
　　王程英道：“谢谢文海给表婆帮忙啊！”
　　随即，李来雨就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下午，依旧是要去食堂抢饭吃。
　　听说队上死了一头猪，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肉，能见点味儿也是好的。
　　李来雨就是个拖后腿的，王程英没带她，和以往一样拿着舀水的木瓢去了食堂，一次性打两个人的，王程英喝一点，再给李国平匀一点，剩下的给李来雨。
　　吃饱吃不饱的不重要，一天两顿饭像极了必须举行的仪式。
　　只是今天，王程英去的有点久。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郑秀兰带着胡来喜在家里。
　　李来雨睡了一觉，外面太阳落山，都暗下来了，她饿的喘气都难受了，还是没人回来。
　　殊不知，食堂那边出了大事情。
　　食堂煮饭的一共有四个人，一天虽然只有两顿饭，可是全队老老少少一百多口人，也不简单。要挑水，要烧火，都是事情。就这，煮饭还不是一般人都能去干的，那都是经过全队社员选举的，干活利索力气大的婆娘去干的。
　　但是就算是选举，也不是没有空子钻。
　　毕竟，煮饭这个活，算是队上最有油水的活了。谁当炊事员，就能造福一大家子。
　　每顿下多少粮食虽然都有量，要去仓管员那领，但是领来了下了多少粮到锅里，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不止粮食能动手脚，打饭的时候也能，手抖一抖，一勺就能少两大口，勺子转个圈，想给你稀的就给你稀的，想给你干的就给你干的。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只不过不要太过分，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但是今天，就闹起来了。
　　缘由还是那头猪的事情。
　　队上的猪是不能随便吃的，但是久不见油腥实在是熬不住了。
　　几个心思活络的就开始打主意了。
　　那么巧的是养猪场里面的猪它就跑出来了一头，然后直接栽茅坑里面给淹死了。
　　到底是不是人为的暂时顾不得追究，重要的是猪死了，队上往大队部上报之后这头死猪可以吃了。
　　一百多号人都等着这一顿呢，哪知道到吃饭的时候，锅里就见到了个肉味儿，根本就没见肉长啥样。
　　要知道，胡兴洪那是一早就说了的，今天吃肉，这顿饭，能吃一头猪的肉。因为眼下这天，早上的东西放到晚上就得馊，猪肉这东西更是，没法到第二天。
　　队上这么多人，那头不过八九十斤的猪一锅煮了大家还都能吃两口。
　　队上社员高兴的跟过大年似的就等着这一顿了。
　　哪知道吃饭的时候压根就没见到东西。
　　王长顺他们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当场闹了起来。
　　李国平一家子是不敢吱声的，跟在人群后面，现场直接乱了套。
　　有打架的，也有直接趁机去锅里抢饭的。
　　做饭的王正民脑袋都被打破了，血糊的满脸都是。
　　胡兴洪和队上的会计出纳保管员好不容易把人拉开，还是一堆人都不愿意。
　　当时就火了，直接在食堂边上开会。
　　这些，李来雨在家里哪里能知道。
　　她感觉自己好饿，像是要被饿死了。
　　她不想死。
　　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手脚发软的往路边上走，摔了好几回才到路边，抠起来一苗石头菜往嘴里送。
　　这东西嫩一些好嚼，无毒，总要弄点东西垫垫，她这会儿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做到的也不过就是挪到院子口上，在路边上扯点杂草往嘴里塞，垫垫肚子。
　　再能吃的野菜生吞也是一件不太美妙的事情，但是对于饿急了的人来说，并不存在什么美不美。
　　石头菜下肚，肚子里那种饥饿感并没有彻底消失。
　　她打算就在路边瞅瞅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吃的野草的时候，听见了一阵久违的有些不真实的滴答声。
　　“系统重新启动中……”
　　李来雨微微一愣，四下的看了一眼，没有人。
　　这个声音她似乎在哪里听过，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了。
　　“勤劳致富系统501竭诚为您服务！”
　　李来雨手里捏着一根还没有来得及扯上来的灰灰菜，只觉得脑子一阵发晕，四脚朝天的倒了过去。
　　隔壁的李来喜还没到跟前就被吓了一跳，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婆，婆婆，来雨摔了！”
　　郑秀兰忙不迭的从屋里出来，就见着小小的人四仰八叉的躺在路边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把人给抱到李家屋里，郑秀兰叮嘱李来喜：“来喜乖，我去找你王表婆，别乱跑啊，婆一会儿就回来了。”
　　李来喜点头 ，撇嘴看着她。
　　郑秀兰也顾不得那么多，急匆匆的就出了院子往食堂那边跑。
　　巧了，王程英也在往回头赶。
　　这个点原本该是上工的时候，因为闹了这么一出耽搁了，地里面是去不成了，会还没开完，她好歹打到一点饭，急匆匆的就往回跑。
　　至于食堂那边的事情怎么解决她是半点也不关心，左右他们家是没有话语权的，也别想说去个人顶替炊事员的位置，所以，怎么处理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才走到半路，就看见郑秀兰往这边跑，边跑边喊她：“程英妹子，你搞快些，来雨在路边上摔了一跤，这会儿没动静了。”
　　王程英的手一抖，死死抱着的瓢差点掉下去，撒腿就往回跑。
　　李来雨这一倒，昏睡过去的时间真的有些长，她的精神力实在太差，系统一重新启动，她就承受不住，厥了过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她终于知道这道奇怪的声音是个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个看似应该很宽阔实则很狭窄的地方。
　　里面有一块光秃秃的，差不多二厘左右大小的黄泥地。
　　地边上竖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勤劳值:0”
　　还有一行小字: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这是个有些诡异的小世界。
　　她的身体进不来，但是睡着之后凭着精神力可以进来。
　　这块地可以种东西，根据种下的作物收获的东西来赚取勤劳值。
　　勤劳值可以扩充土地，可以获得意外的惊喜奖励。
　　李来雨想，这是上天对自己的另外一种补偿吗？
　　但是，能不能换个方式？自己现在这样，无论是精力还是身体，哪样也不像是能起来翻土种地的啊！

第三百二十五章 悄咪咪的搞事情
　　李来雨有些不太清楚的意识随着嘴里那温热的东西流进喉咙里面渐渐清晰。
　　王程英看着她还知道往下咽，顿时松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眼睛：“老头子，还活着，还活着，还晓得吃东西。”
　　李国平“嗯”了一声：“饿过头了，本来底子就不好，小时候受屈太狠。这日子啊，大人都熬不住了，何况她才这点大。”都养两年了，会喊爷喊婆了，要是这么没了，得多难受。
　　“没办法，谁让她投胎都不会投，投到咱们家。但凡换个成分好点的家，也不至于这样。”
　　等喂的差不多了，王程英才把里面剩下的饭倒进自己的嘴里。
　　出去洗了瓢，然后才进来，伸手在李来雨的屁股下面摸了摸。
　　随即将她抱起来把了个尿。
　　这是李来雨成为小孩子之后开启的新功能，随时把随时都能尿，眼睛都不需要睁的。至于羞耻自尊，身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孩子，她已经不配有那些东西了。
　　她就希望自己赶紧长大，稍微长大一点点也行啊，可是这时间怎么就这么慢呢！
　　确定她只是太饿了，王程英两口子才松了口气，洗漱了之后吹了油灯歇了下来。
　　李来雨醒了也没睁眼，躺在那里听老两口说话。
　　王程英在问李国平：“后面那事咋弄的？”她记挂着孩子走的早，会没开完。
　　李国平道：“闹的厉害，现在都借题发挥想趁这个机会去食堂煮饭，胡兴洪也很为难。也不能叫所有人都去吧，但是去了这个那个没去，那肯定有意见，还得闹。今天有人提出来分粮来家自己煮了，就看胡兴洪听进去没有。”
　　王程英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期待起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真的能自己开火，我琢磨着怎么也能比去食堂好些吧？”
　　李国平咳嗽了一声：“难说，闹得有点大，这个事情肯定要上报，就看队上得人到底是个啥态度，上面又会怎样处理了。”
　　说完，重重得叹了口气：“睡吧，不要操心这些事情了，这我们操心不来。”他们连最基本得发言权都没有。
　　吃大锅饭，他们不能跟社员抢，永远都在最后面，永远都吃不饱。分粮到各户，听起来好像不错，但是他也没觉得会有多乐观。毕竟，一样的活，他们跟别的社员工分都拿不到一样得的，这日子怎么可能能好过的起来。
　　七月份，地里面的活差不多都清了，洋芋也挖到尾声，但是一天没结束就不能在家里闲着。
　　李来雨被带到地里，和胡来喜一起在地头的梳底下呆着。
　　最小的胡文海在一边看着她们俩。
　　胡来喜能到处跑了，这个时候是最要命的时候，一眨眼就跑出去老远，这地坎子那么高，栽下去那可是不得了的。
　　李来雨就好一点了，才刚刚会下地走路，还不稳当，基本不会乱跑。扶着坎子在那一站就是半天，简直太省心了。
　　十分省心的李来雨这会儿在干坏事情。
　　她悄悄从坎子边上，捏着跟小棍子刨了一颗洋芋苗子。
　　下面结的洋芋不算太大，有一个鸡蛋那么大的，还缀着几个小的，大人手指头那么大的。
　　她尝试着用精神力将这玩意送进那个所谓的空间里面。
　　那个叫做501据说是五月一国际劳动节的种田系统说，她现在是可以把外面的种子带进里面的，在里面耕种，不仅能获得粮食，还有奖励。
　　不管是不是在扯淡，试试总归不吃亏。
　　万一是真的呢！
　　李来雨这两年是深深感受到了饿肚子是什么滋味，还是那种看不到希望没有尽头的滋味。
　　集中精力试了好几遍，等手里的洋芋连上面的苗都不见了的时候，她腿一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一身都是汗。
　　虚脱是真的，成了也是真的，天无绝人之路，她就说了，既然给了自己重活的机会那就不能绝了生路。
　　地里面干活干的不算太平静，还没有一会儿就有人开始往胡兴洪那边靠，跟他打听食堂的事情。
　　因为昨天闹的厉害，这会儿都关心着这活干了饭要怎么吃，毕竟民以食为天，干不干活的，都得吃饭。
　　胡兴洪真的是被弄的烦躁的不行：“我已经连夜去跟大队书记反应过了，你们现在问我，我没法给答复，不管是重新选炊事员还是说把粮分给你们回去自己开火，这都得开会，都得商量，我说了能算？我算个锤子！”
　　吃饭是个大事情，不定下来，队上没几个人愿意干活，一个个都在那磨洋工，也就李国平一家子还老老实实的，平时怎么干现在还怎么干。
　　王程英和李广文撑起腰杆歇气的时候会往地头上看一眼，看着李来雨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拿着棍子在戳泥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日子难过，孩子听话一些会好一点，不然真的会把人压垮。
　　胡来喜跟着胡文海满地窜，已经跑到地中间去了，地头就剩下李来雨一个人。
　　她缓了口气，站起来往前面走了几步，又坐下去，埋头苦干起来。
　　她这种行为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这里戳一下，那里戳一下，等到上半天收工，她战绩也是很辉煌的。
　　刨了三苗洋芋丢进了空间里面，也不知道空间里面的季节跟现实同步不同步，这会儿能不能种，但是苞谷这东西她觉得肯定可以。
　　洋芋地里面都套种着苞谷，这会儿才一尺多高的样子，她瞅着颗数不止一根的就悄悄拔一根。
　　可惜她现在精神头依旧不好，每次往空间里面送东西都超级困难，不然她觉得自己战绩会更加的辉煌。
　　晌午饭还是在食堂吃的，但是因为头天闹了那么一场，今天的饭稍微好一点了，起码不像之前一样，稀的都能当镜子照出人的脸了。
　　但是队上的人并没有因为这一顿饭的变化而动摇，吃着饭就又闹了起来。
　　这些事情李国平是不敢掺和的，吃完饭就带着家里人离的远远的，不多说不多问，该干活就干活。
　　跟李来雨那就更没有关系了。
　　因为偷渡，她现在对上工这件事情充满了期待。
　　然而就干了三四天，地里的活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她也不贪，偷渡的那点庄稼苗子足够种她空间里面的那二厘地了。
　　随着她弄了庄稼的幼苗进去，埋进土里面，边上那块神奇的木牌有了变动，上面的“0”，变成了“5”。
　　李来雨上辈子养尊处优，却也并非不通庶务，她爹死了之后，她排除万难继承了昌平城主之位，每年春耕她都会出城去田里牵牛耕第一垄土地。
　　种地，她虽然没亲自动过手，但是有很仔细的看过百姓怎么种。
　　比如施肥，比如浇水。
　　当然，庄稼都是靠老天下雨浇灌，但是这会儿她这个空间也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要不要浇灌，怎么弄水进来，这是一个怎么思考都不会有结果的问题。
　　因为她太小了，家里人不可能由着她去河边，家里倒是有水缸，但是她完全够不到。
　　水井，那就更别想了，太冒险了，就她这跟豆苗似的，一个不小心栽进去顶多就能溅起点水花。
　　不过，很快就让她找到了机会，她爹李广元去水井里面担水了。
　　水缸满了还另外担了一挑水放边上。
　　等大人去忙了，她就偷偷溜到房后面那都不能算一间屋的灶房里面，拿着比她脑袋还大的木瓢去舀水，试了好几次水都没能送进去，反而把她自己搞的精疲力尽的，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水撒了她一身不说，水瓢也没抱住，掉地上啪一声。
　　听见动静，王程英从外面进来，看着地上的水和人气的提起她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倒霉娃儿，咋玩起水了，衣裳还湿了。”
　　李来雨半天都没缓过气，她被人打了，还打的是屁股！
　　等她缓过来，人已经被拎出去了，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王程英：“婆，我渴了。”
　　“渴个屁，你看看你撒了多少水，就撒身上了，没撒你嘴里去？”
　　王程英骂了她一通她也不哭，耷拉着脑袋趴在板凳上半天都没动。
　　王程英叹气，起身去屋里重新舀了水出来看着她喝了，然后又叮咛她：“别乱去弄水，回头你爹看见了你还得挨打晓得不？”
　　李来雨点点头。
　　七月的天一天比一天热，到了晌午，知了扯着喉咙在那争先恐后的叫，吵死个人。
　　李来雨扶着板凳，撅着屁股把两条板凳扯在了一起，然后趴上去，翻个身，在上面睡了。
　　精力释放出去，进了空间看了看，没有什么变化。
　　那道极少响起的声音突然叮的一声：“已完成春种任务，获得升级奖励春雨贵如油×10，是否领取？”
　　什么鬼东西？
　　李来雨没搞明白，但是不妨碍她做选择。都说了是完成任务获得的奖励，不要白不要。
　　默认了是，一股子凉飕飕的湿意一下子就从上面落了下来。
　　下雨了？还是毛毛细雨——
　　果然是春雨贵如油啊！

第三百二十六章 食堂解散(各位请看声明)
　　李来雨折腾着空间里面的那块地也没管大人那些上去，两岁的小豆丁她能管什么，她什么都管不了，自己都管不了。
　　队上已经开了好几次会，闹的特别厉害，尤其是王长顺跳的最凶，因为那头猪，那是他想了很久，想尽了办法才避开养猪场的人弄出来弄死的，就是为了给一家老小吃上一口肉，却没想到食堂的人那么胆大，昧下去那么多，他怎么可能乐意。
　　再者，他还想趁这个机会，让他婆娘去食堂当炊事员，那可是个好差事，哪个炊事员不偷偷摸摸扣东西补贴家里。
　　动静太大，大队那边也开了好几次会，这个事情一直扯到七月二十，总算是有了结果。
　　胡兴洪敲着平时上工的那面铜锣，口口相传的喊队上的人傍晚的时候去麦场那边开会，队上不论男女老少，都得去。
　　一九六二年七月二十这天，响水沟生产队在经历了十来天的闹腾之后，生产队食堂解散。
　　当天下午开会之后，每家按人头领了三天的粮回家自己去开火。
　　吃了几年的大锅饭，家里的锅早就上交了，要怎么煮，这是个大问题，这个事情胡兴洪管不了，自己想办法。
　　他忙的很，跟队上的会计出纳一起核算账目，工分，然后要尽快算出工分价格，再按着人头工分给队上的社员下发口粮。
　　不得不说，生产队长这个活真的不是人干的。
　　好处不见有，破事一大堆，稍微哪点不对，就被人攻击诟病。
　　李家没有锅，早先的灶台倒是还在，还有两个破瓦罐，平时用来烧个水什么的，好在就四口人，李来雨现在连半个人都不算。
　　瓦罐也够使了。
　　不管怎么说，能自己开火是好事，粮食领回来，怎么吃自己能做主，怎么想都是欢喜的。
　　这一天傍晚，响水沟大队家家户户的房顶上，不约而同的都开始冒烟，那样的景象是很久都没有的了。
　　到七月底，队上的口粮总算是发下来了，发了后半年的，李国平一家五口人，杂七杂八的只得了三百来斤粮食，这还是他家里劳力多，这两年天气好收成算好，不然还不一定能分到这些。
　　除了两百多斤的苞谷，还有刚刚收上来的洋芋。
　　这些东西要算是这后半年的口粮，用的是前半年的工分。等到腊月份还会再领一次口粮，用后半年的工分，然后得熬过明年一整年。
　　自己开火，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乐观。
　　吃完饭，李来雨自己摸着蹲在檐沟里面随地小便了，然后被拎上了床。
　　眯着眼睛就听见老两口在那里商量。
　　“现在不忙了，不行的话明天开始早晚就开荒吧，先少少的来，点瓜种豆的也不起眼，弄点园子地出来，得闲了种点东西，多少也能搭一些，好一些。”
　　这话说到王程英的心坎上了：“那就开，慢慢来，家前屋后的先占好位置，余下的，看看左右他们咋弄咱们跟着弄。”事情得做，但是万万不能做那种出头鸟。
　　第二天大人起来的时候李来雨还在呼呼大睡。
　　她想身体快些硬实起来，就得多吃多睡。多吃有些困难，但是多睡还是能行的。
　　她这段时间走路已经很利索了，胡来喜比她早走路几个月，也不过就那样，还动不动摔跤。
　　不过她还是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眯着眼睛进入她的空间里面折腾。
　　上回那点勤劳值竟然让里面升级了，除了能下雨浇灌，那地方还变得稍微宽敞了些。
　　而且她发现空间里面的毛毛雨跟外面的不一样，淋过雨的庄稼苗窜的特别快，那苞谷苗子已经比她高了。
　　新增加的地里面要种什么她还没头绪，而且她发现了一个极为沮丧的事情，就她现在的硬件条件，到时候收的时候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毕竟，她现在的力量也就刚刚只能是走路不摔跤，她还是个孩子，指望着她去收庄稼？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李国平带着两个儿子在房后和门前刨地，也没做太明显，加起来都不到二厘地，还没李来雨空间里面那坨地面积大。
　　挖出来之后刨草根捡石头，把树林里面树叶子沤出来的黑土往里面填，然后也不管能不能行，先弄了点豆角南瓜籽点进去。
　　还撒了一小片萝卜。
　　旁边胡兴洪家和李国安家也是一样，都开始为后面做打算了。
　　李来雨也在为自己做打算，她能用精神力将东西偷渡到空间，但是要耕种收获这都没法偷懒，都得自己动手。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现在还没有摸清楚这个空间的操纵方法，问501，501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这是勤劳致富系统，不劳而获可耻！”
　　她的地现在扩大了，但是她没能找到合适的作物朝里面放，新增出来的地还空在那里。
　　一天比一天硬实，很快她自己就可以满地跑了。
　　随后，继会到处跑之后，她又点亮了新技能，她能给自己擦屁股了。
　　茅坑边上总是不缺包谷壳子或者树叶，那在手里搓一搓，然后再用，但是依旧扎的屁股疼。
　　然而条件就是这条件，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
　　李来雨觉得，按工分分粮到个户那真的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这样，干的多工分就多，年底得的口粮就多，为了粮食，谁也不会再偷奸耍滑的去磨洋工。
　　即便有那不自觉的也是个别，大家互相监督，差也差不到哪去。
　　白天上工，晚上回来就打着火把忙着房前屋后那点地，能有时间就挤出来在山上去划拉些吃的回来填补一二。
　　一年一年的，倒是比之前过的松快了很多。
　　李来雨一天天的长大，她的那个空间也一点点的在增长，现在除了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还有一处水潭，一座茅草搭建的小院子。
　　里面有一个仓库，堆满了她这几年陆陆续续栽种出来的东西。
　　偶尔的，不显山露水的会悄悄的弄一点出来掺在自家的粮食里面。
　　虽然不说顿顿敞开了肚皮的吃，但是也不至于再饥一顿饱一顿。
　　而她的身体，也因为日复一日的锻炼，慢慢的正常起来，甚至比同龄的胡来喜还要硬朗许多。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不长个。
　　两个人明明一样大，她比胡来喜瘦，比胡来喜黑，还比胡来喜矮半个头。
　　一转眼，两小姑娘就六岁了，除了吃饭，也不需要大人操心 ，不是提着篮子跟着大人下地去掐野菜，就是去附近的树林子里面。
　　李来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大多时候都喜欢猫在家里，现在，她已经不需要睡着才能进空间了，她愿意，只要注意力集中就能进去。
　　空闲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找个地方自己呆着，然后进空间忙活她自己的事情，但是胡来喜却特别喜欢找她，但凡不跟大人出门，就愿意跟她呆一块。
　　吃完饭提着小篮子就往这边跑，边跑边喊：“来雨，来雨，走啦，我们上山去！”
　　李来雨惆怅的叹了口气，提着篮子跟着她出了门。三四月的天，不冷不热，山上的野花一簇簇的，两个小姑娘提着篮子，拿着小铲子从院子里下去，去了下面那一片麦田跟前。
　　这个季节，河边田坎上，多的是野菜。
　　清明菜，荠菜，蒲公英，小根葱，刺嫩芽，都是可以入口的东西。
　　大人们都要下地上工，她们这个年纪干不了什么，却也不会闲着，尽着自己的努力，可劲的往家里划拉东西。
　　刚刚到田坎上还没有一会儿功夫就看见在公社那边教初中的李国安挎着口袋行色匆匆的朝这边走过来。
　　李来雨招呼了他一声：“二爷，你咋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李国安一身狼狈满心事，没注意到两个小不点，这会儿被招呼声喊回了魂，本能的伸手挡住了脸道：“来雨和来喜在挖野菜啊，真乖，不要跑远了啊！”
　　说完，急匆匆的就走了。
　　李来雨却眼尖的看见他脸上花了两坨。
　　胡来喜倒是没注意，因为遇到李国安，跟李来雨说起学校的事情。
　　“来雨，我听我爹说了，等到后半年我就能去上学了，跟我三哥一起。”
　　胡家条件好一些，早几年日子那么难 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是去上学的，大的胡文发上了个二年级，胡文财上了五年级，虽然这会儿都退下来在队上干活了，但是也都是识几个字的，不算是睁眼瞎。
　　老三胡文海今年十一，在大队小学上三年级，胡来喜要是去上一年级，刚好能做个伴。
　　“来雨你去不去上学？你婆和爷都识字，你写的字比我哥写的还好看，你去不去？去的话我们一起有伴。”
　　李来雨摇摇头：“不去。”上什么学，该学的上辈子都学过了，这辈子那些半个半个的字也难不倒她。
　　有那个时间，她好好种地多攒点粮食不好吗？
　　胡来喜有些失望，撅了半天的嘴。
　　遇到有点奇怪的李国安，李来雨根本就没有多想，谁知道才隔了两天，就出事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变故
　　对于李来雨来说，这一世最难忘的日子莫过于六六年那一年。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来年了，她依旧记的清清楚楚。
　　那是她在田坎上遇到李国安的第三天，晚上，她睡着被嘈杂声惊醒，外面火把晃动，骂声吆喝声，哭喊声一片。
　　跟她睡一起的爷爷婆婆都不见了人影，她摸索着从床沿上滑下去，光着脚丫子跑出了屋。
　　刚刚出屋，一群人就打着火把进了屋，打砸翻腾。
　　李广文大喊：“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强——”话没完全说出来，被李广元死死的捂住了嘴。
　　李来雨茫然的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的人，都是队上的，都是熟面孔，胡兴洪，王长顺，她平时张口闭口的表叔表婶的喊着，这会儿一个个举着火把，火光把他们的脸照的通红。然而他们都挺直了腰杆，用行动表示，他们是正义的，他们在做着对的事情。
　　她的爷爷李国平，婆婆王程英，还有隔壁二爷一家都双手背在身后，用麻绳捆着。
　　一群人冲进屋里面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然后骂骂咧咧的出来，推攘着李国平他们去了麦场那边开会。
　　李来雨哇的一声哭出来，边哭边喊着，希望能让人起一点恻隐之心，可是没用，没起到丝毫的作用。
　　黑漆漆的夜里，火把像是一条长龙一样。
　　李来雨赤脚跟在后面，路上的石头硌的她的脚火辣辣的疼。
　　家里人无暇顾及她，旁人也不会有人顾及她。
　　一路到了麦场，社员们自发的围了个圈子，李国安两口子，李国平两口子，还有姓黄的一家子都站在中间，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胡兴洪举着火把在那里冷眼看着没吭声。
　　王长顺很是兴奋，手里举着火把，目光落在李广元兄弟身上：“你们是想跟他们站在一起还是想跟广大人民群众站在一起？”
　　李广文要冲上去，他想给王长顺这个狗日的一拳，都是一个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家里是地主怎么了？现在早就不是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土地是集体的，房子也分出去了，都过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放过他们。
　　李广元死死的拽着他。
　　王长顺站在那看着他们：“来，要么上来吐两口口水喊一声打倒狗dz，要么你们就上来，跟他们站一块。”
　　说着，喊了跟他一起的人，弄了好大几个木牌子挂在了李国平他们的脖子上。
　　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的哭。
　　但是也有人按捺不住，在地上捡了东西往中间几个人砸。
　　李来雨从人群的缝隙里面钻进去，看着李国平两口子跟其他人一样站在那，耷拉着脑袋，麻木的像是没有知觉的木头桩子一样，眼泪一点点的收了回去。
　　哭是没用的，没用的。
　　老天爷真的是太操蛋了，总是一次次的让她面对着怎样的事情，她明明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活着，可是总要这样。
　　大概是李广元兄弟两个迟迟没做出选择，来了几个人扭着他们，兄弟俩不服气的想反抗，却被人狠狠的摁在了地上，对着他们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李来雨恨不得自己还是当年，提刀穿了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
　　但是她现在才六岁，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她能做的，就是光着脚丫子跟在大人后面，然后站到了李国平和王程英的中间歇斯底里的哭喊，越可怜越凄惨越好。哪怕知道没用，哪怕知道这些人压根就没有所谓的恻隐之心，她还是想试试看。
　　等pd大会开完，回去天已经蒙蒙亮，一家子都狼狈不堪。
　　家里一片狼藉，床头灶尾的都被翻了一遍，装粮食的口袋也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
　　王程英愣愣的坐在檐坎上，一双通红的眼满是泪水，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她这辈子，眼泪已经流的差不多都干了，现在就算是要砍她的头，她的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李广文在屋里破口大骂：“畜生啊，都是些土匪，都是土匪，我们靠双手靠劳动过日子，我们没偷没抢，凭什么要这样，凭什么！”
　　李国平靠在柱头那里道：“你悄悄的。”祸从口出，走到这一步，再来点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
　　凭什么？这个世道就这样。
　　还没来得及合眼，上工的铜锣就敲响了，李国平缓了口气，站起身，脚步蹒跚的朝院子外面走去。
　　那原本就驼了的脊梁，在这一夜折辱之后似乎弯曲的越发的厉害了。
　　李来雨是被冷醒的。
　　四月份的天晌午太阳已经是火辣辣的了，但是早晚还是很凉，她记得自己实在麦场跟着家里大人一起挨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睡在床上，身上搭着的被子被她不小心踢开了。
　　家里静悄悄的，满屋的狼藉都未曾打扫，一个人都没有。
　　她从床上溜下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把屋里倒在地上的家什都扶起来，然后拿了扫把一点点的清扫。
　　堂屋门口，胡来喜在那里探头看她，她假装没看见，喊她：“来雨，出去吗？”
　　李来雨假装没听见。
　　昨夜，那隔岸观火泾渭分明的场景在她脑子里不停的回放。
　　他们家跟胡兴洪家不一样，她跟胡来喜也不一样，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胡来喜正要进屋，院子里就传来她婆婆郑秀兰的声音：“来喜，你干啥呢？赶紧回来！”
　　胡来喜迈着小短腿去了自个家门口，郑秀兰就是一通训斥：“以后你不要往那边去晓得不晓得？也不要跟来雨再出去了。”
　　“为啥呀？来雨是妹妹！”
　　“不为啥，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不准一起知道不知道！”不是她为人刻薄，要跟个孩子过不去，但是想着就是这样，李家人成分有问题，谁沾谁倒霉。
　　两家人一个院子，门挨着门，李来雨将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家里的推的苞谷被人顺走了，没粮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弄，大院子边上有石磨，但是那东西不是她现在这个身高可以撼动的。
　　空间里面倒是有好些东西，但是也是没加工过的，没法吃，也不能随便拿出来吃。
　　想了想还是拎着篮子关门去了地里面。
　　地里有野菜，挖上一篮子在小河沟里面顺道洗了提回去。
　　她抱着水瓢往锅里添了水。
　　家里还有洋芋，虽然都发芽了，但是芽儿弄掉也能凑合着吃，她空间里也有不少，可以掺上一大半进去。
　　没有油，但是空间里面有野鸡蛋，攒了不少了，可以多放一些进去，搅散了也看不出来。等洋芋煮透了，她搭着椅子站在灶台边上抱着锅铲子把洋芋全部都挤碎，这样就彻底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了。
　　然后再把野菜倒进去。
　　活了两辈子她这还是第一次上灶台，点火的时候那个洋火她还不太会用，也就看着大人用过，浪费了两根才点起来，手生的很，这会儿倒是找到一点感觉了。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逼 一 逼，什么都会做了。
　　等地里面上工的人回来，家里的饭已经熟了老会儿了。
　　王程英一进门就是一愣，然后看着脸上满是锅底灰涂的跟花猫似的小孙女，坐在那里就哭了出来。
　　被折磨了一夜她都没哭出来，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哭了，但是这会儿到底没忍住。
　　李来雨抱着她：“婆，不哭了，饭好了，我煮了洋芋疙瘩和野菜，也能吃。”
　　就连平时根本不管她的李广元也忍不住多注意了她两眼。
　　李来雨上辈子被所有人抛弃，没有人明白她有多珍惜如今的日子，有多在乎李国平夫妻俩。
　　她心里清楚，即便她有上一世的记忆还有一个特殊的系统空间傍身，但是没有这老两口，她根本就活不下来。
　　是亲人，也是恩人。
　　但是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挡的住一次次的折磨和羞辱。
　　最要命的，是在这这种时候的互相攀咬。
　　队上的人跟他们说，说隔壁李国安家可能藏了小黄鱼之类东西，他们是亲兄弟，不可能不知道，只要他们能找到李国安家藏的那些东西，他们以后就不用再跟李国安他们站一起了。
　　兄弟俩都是文化人，只不过李国平是老大，没李国安的文化知识高，继承家业，成了DZ，李国安则成了公社初中的校长。
　　李家，曾经在响水沟鼎鼎大名，日子过的风生水起，却没有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早在先前因为DZ的成分不好，两家就彻底的分家没有什么来往了。
　　这都一二十年了，他们哪知道人家有什么东西。
　　李国平根本就没想到，队上的社员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让他去举报自己的亲弟弟，他怎么去举报，他去举报什么。
　　他没想到的是，他没有举报李国安的意思，却转身就被人举报了。
　　公社的，大队的，生产队的人直接将他拖走关起来，让王程英交出他们藏的宝贝。
　　家里再一次里里外外被翻个底朝天，就连放粮食的窖也被找到。
　　李广元沉默了这么多年，到底没能忍住跟人动手，被人揍了一顿之后睡了几天，然后疯了。
　　李国平到底倒下了。
　　他一倒下，李家的脊梁都在这一瞬间坍塌了。
　　那两年，那日子，李来雨想着，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最后就剩下了她和她婆婆王程英还有他叔叔李广文。
　　他们孤儿寡母的苟延残喘，可到底没有人再为难她们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不讨喜
　　李来雨记的很清楚，她爷爷李国平死的时候她八岁，她爹李广元疯了，最严重的时候连裤子衣裳都不知道怎么穿，力气还大的要死，她叔叔李广文一个人摁都摁不住。
　　他喜欢到处乱跑，见到人就傻笑，偶尔还会发狂，捡了石头打人，嘴里不清不楚的骂着。
　　队上的妇女孩子看见他就跟避瘟神一样。
　　李来雨也管不了他。
　　同岁的胡来喜已经上二年级了，李来雨不想去上学，也没那条件去上学。
　　家里的活实在太多了。
　　她婆王程英的身体一直时好时坏，叔叔李广文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力，因为他们家的特殊，她跟王程英去大队哭了两回，到底能勉强的一视同仁，只要干一样的活就能拿一样的工分了。
　　两个大人上工，家里的活就全部压在了李来雨身上。
　　做饭，洗衣裳，自留地里面扯草，这都是她的活，年初的时候她抓了四只小鸡回来，死了两只，还有两只，刚好达到要求。
　　“死了”的那两只被她丢进空间里面，这会儿长的比外面的两只欢实多了。
　　九月，是个收获的季节，她恨不得长十只手出来，然后什么都划拉一些到家里。除了煮饭，自留地她都没有去倒腾，早晚都在山里面窜。
　　这天胡来喜放学的时候她难得的没出门，坐在门墩上拿着针线，在缝补自己的衣服。
　　胡来喜吃完饭，拿着作业本搬着椅子过来挨着她一起。
　　早先风头最严的时候家里人不许她找李来雨玩，但是住在一个院子里，怎么可能不一起玩，就偷偷摸摸的。
　　现在李国平家就孤儿寡母的，队上要闹腾也闹腾不到他们，正主都死了还有什么好闹腾的，虽然没有多少人跟他们来往，但是一个院子里住着的，就没那么多避讳了。
　　胡来喜是家里人宠着长大的，性格特别的开朗，见谁都带着笑，嘴巴又甜，性格真的特别好。
　　李来雨和她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两个人同岁，李来雨今年也是八岁，但是跟没怎么长似的，生生矮了胡来喜一个头，又黑又瘦。从来不招呼人，哪怕就是一个院子里的人她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如非必要，绝对不开口。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渗人的不行，八岁的孩子这样，真的不讨喜。
　　她没朋友，她也不需要朋友。
　　她只想好好活着。
　　除了自家的人，没人喜欢她，胡来喜就是个例外。
　　她越是不说话，胡来喜就越喜欢找她，找她背书，找她写作业，找她一起出门。
　　“今天不上山吗？”
　　李来雨难得的应了声：“累了，歇歇。”
　　胡来喜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眼敬佩：“来雨你可真厉害，你这做针线的手艺比我娘都厉害。”
　　李来雨没吭声，她又不是真的只有八岁。
　　上辈子虽然没怎么摸过这些东西，但是不代表她不会。
　　她婆王程英的针线活也是很好的，只是她眼睛哭坏了，现在不行了，穿针引线这种细致活根本就干不来。
　　是活就总得有人干，所以家里这些洗洗刷刷缝缝补补的活她就都接了过来。
　　“新书，你要不要看看？我感觉比上学期学的要难多了。”从上学开始，胡来喜就喜欢把书给李来雨看，这样她会有一种，李来雨其实也在陪她上学的感觉。
　　李来雨将语文书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随即又将算术拿起来。
　　她对现在的半个字学问兴趣不大，算术倒是很感兴趣，虽然现在她从胡来喜这里接触到的都比较浅显，但不得不说，真的比她那会儿学到的要简单易懂的多。
　　她朝胡来喜那看了一眼，喊了她一声：“写错了。”
　　胡来喜愣了一下，手里的铅笔在草纸缝的本子上顿了个点。
　　“哪错了？你咋知道错了？”
　　李来雨把语文书拿过来给她指了一下：“拼音错了。”
　　胡来喜眼睛眨巴了好几下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刚刚就瞟了一眼你就记住了？”
　　“碰巧了。”
　　说完，又继续自己忙自己的。
　　胡来喜本来就觉得她厉害，这下越发的崇拜她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跟郑秀兰嘀嘀咕咕：“婆，我跟你说，来雨真的好厉害，她补的补丁比我娘补的都好看。”
　　一个院子里，李来雨什么样的郑秀兰还是知道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李来雨那孩子除了性格不大好，其他各个方面都没得说，别说同岁的，就是再比她大个三五岁的，也不一定能有她厉害。
　　郑秀兰模模糊糊的记得，那孩子小时候还是很乖的，话是少，但是见了人还是会打招呼。从什么时候开始木楞了呢，大概就是李国平死后？她也记不清楚了。
　　胡来喜说完她就笑了：“补丁就是补丁，能有多好看。不过，你是可以跟她学学的，姑娘家还是要勤快能干才行。”
　　胡来喜跟个大虫子似的在被子里面滚来滚去：“嗯，我肯定跟她学。她可厉害了，都没读书但是我读的东西她看过就能认得，还知道我哪些写的对哪些写的错。”
　　郑秀兰倒是没在意，反正自家这个孙女从小就喜欢黏着李家那丫头，怎么管都管不住。
　　李来雨是聪明，但是读书这个事情，没去上一天学哪个就那么厉害就能会了。要真有，那可能不是凡人了。
　　李来雨是不想读书的，身边这些先前读过书有文化的人就没一个能好过的。
　　而且他们家的成分在那里，就算她能去念几天书也是不能往上考的。
　　那就随便看看，不浪费那个时间了。
　　早上凉快，王程英一起来她也跟着起来，提着篮子去自留地里面扯了点萝卜叶子回来剁的碎碎的喂鸡，然后锁门背着背篓上了山。
　　这个季节山上能吃的东西多，板栗，八月瓜，各种野果子。
　　当然，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这个季节山里热闹啊，各种雀鸟动物都出来觅食。
　　以她现在的力量，大一些的东西打不了，但是雀鸟这种小东西还是能行的，力量不够但是准头没丢。
　　走的远一点，找个僻静的地方生一堆火，烤只鸟垫肚子是她近年来经常干的事情。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法往家里拿，她解释不了出处。
　　生了堆火，把两只掏了内脏抹了盐的斑鸠包着埋在下面，然后麻溜的爬上了不远处的板栗树，拿着竹竿一阵狂敲，就听见板栗刺包噼里啪啦的往下掉的声音。
　　等背篓装的差不多了，埋的鸟也差不多了，胡乱的啃啃，过了把吃肉的瘾，然后将火堆搪开，骨头什么的都埋了起来，抹了嘴巴，扯了几根茅草根塞嘴里嚼着下了山。
　　晌午，王程英回来吃饭问她：“咱家粮还有多少？”
　　自从李来雨开始做饭，家里的粮她就渐渐没管了。
　　李来雨做饭没什么手艺，煮熟就行，但是这年头哪家不是这样，有吃的就不错了，谁还管好不好吃。
　　但是她舍得，每顿饭都绝对够量，而且也不会是那种清汤寡水的。
　　虽然一天就两顿饭，但是王程英总觉得这样吃粮食肯定不够，等不到分口粮就得去队上借支。
　　但是每次问，李来雨都是一样的话：“还有呢，够吃。咱们家人少，不费粮。”
　　她也不是没去看过，确实还有。
　　她也没多想，毕竟他们每顿饭都搭着各种菜在吃，这是李来雨的功劳。
　　吃完饭，李来雨跟王程英商量：“婆，我想进城。”
　　她受够了这种见不了一点油腥，吃点肉还要偷偷摸摸的日子，她想去城里看看。
　　王程英愣了一下：“进城干啥？”
　　李来雨道：“见见世面！”
　　王程英没好气的开口：“啥世面我老婆子不知道，但是城里有拐子，专门拐你这么大的小孩子。”
　　说完不放心，又补了句：“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要想出门，等秋收结束，婆带你去公社那边看看。”
　　“公社离咱们这走路就个把小时就到了，再远一点，去镇上那得两个小时，要进城那就更远了，估计得四五个小时，能走到你哭。”
　　李来雨叹了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
　　公社，公社她去过一回，里面有个供销社，买东西还行，但是她不止是想买东西啊！
　　买东西要钱又要票，她都没有。
　　空间的仓库堆满了东西，她想想办法弄出去一些，换成钱或者票。
　　公社这边她还是不敢冒险的，离的有些近，需求量似乎也不是多大。
　　粮食不够了都是去队上打条子借支，哪有人会去买粮。
　　但是，县城要是离这边真的这么远的话，她是要再等等。
　　王程英看着她不说话，以为她歇了去城里的心思，安心的去上工了。
　　李来雨靠在门墩那里没动弹，意识已经进了空间。
　　这两年是真的勤快，攒了一大堆作物不说，勤劳值也攒了不少。
　　空间已经升到了五级，里面不止有活水，有房子，还有她种的一片果林。
　　种子幼苗是空间升级的时候系统给的奖励。
　　她能将外面的，活的植物和活的动物都送进来，然而到现在为止，活的她依旧不能进来。
　　问系统，系统是个莫得感情的机器，永远都只有一句话：“请宿主勤劳致富为本，踏踏实实升级，偷奸耍滑可耻！
　　李来雨：s(？｀ヘ′？;)ゞ就很生气╰_╯

第三百二十九章 第一桶金
　　人生最恼火的事情就是守着粮仓饿着肚子，要是空间里面能开火，她还愁什么呀，保证顿顿吃的饱饱的。
　　响水沟离县城是真的太远，李来雨一直想去城里找个换钱的机会，但是一直没法成行。
　　她记得她得的第一笔钱不是在城里，而是在离家约摸二十来里地的阳平镇。
　　阳平镇跟松宁县不在一条线上，走路至少得三四个小时。它离隔壁县城也是这么个距离，地理位置比较特殊，算是松宁县最大的镇，位于两个县城之间。虽然没有城里那些，钢厂，纺织厂这些厂子，但是它有自己的优势，松宁县的火车站在阳平镇。
　　李来雨跟着王程英把沿江公社这边摸熟了，就开始换目标往阳平镇跑了。
　　那一年，她十岁。
　　对于渴望长大，长大才能改变现状的李来雨来说，她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年了，这日子可真的是太漫长了。
　　她想着，她不可能永远呆在这个地方，迟早要走出去，那么现在她就得努力，为了以后而努力。
　　七零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分完口粮之后开始猫冬，开荒的活也暂时停下来。
　　继六七年之后，生产队这一年又来了一批知青，
　　队上依旧没有知青点，所以来的这一批人还是被安置到了社员家里。
　　李家cf不好，是没那个资格去接待知青的，李来雨也不想有那个资格。
　　庄稼人睡不来懒觉，李广文早早的起来去抱了柴火在火坑里面生了火，往鼎锅里面添了水挂在火上面。
　　王程英跟他前后脚的功夫也起身了。
　　年底这差不多一个月不上工，也不得闲，得加劲去砍柴，不管是树林里面的干松毛，还是剔树桠子都得人去弄才行。
　　就这么一点时间，攒够来年一年的柴火，那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早上天冷，简单的弄点热乎的吃一口身上暖和了外面也稍微暖一点了就出门。
　　李广文烤了烤手脚拿了门后边的扁担去挑水，王程英把火坑里面的火传到灶腔里，往锅里添了水。
　　李来雨从屋里出来，喊了她一声：“婆！”
　　随后拿着盆子去鼎锅里面舀水洗脸漱口。
　　弄完了，坐在火边上拿着秃了一半的梳子慢慢的梳着头发。
　　“婆，我吃了饭还想去镇上。”
　　王程英手里的刨火棍顿了下，看了她一眼：“你一天到晚的往镇上跑啥？前天去，昨天去，今天还要去。来来回回路上走几个小时，好玩？吃饱了肚子不得饿还是咋滴？”
　　李来雨抿了抿嘴没说话。
　　王程英管得了她吗？
　　显而易见，管不了。管得了的时候那是她愿意给管，她不愿意的时候没人管得了她。
　　李广文挑着水刚刚到门口，笑了笑问：“来雨要上哪？”
　　王程英没好气的开口：“上哪？又想往镇上跑，你说她这几天，天天不落屋的跑，那去镇上老远哩，她就这么点大，一回两回的，万一哪回运气不好遇到个坏人可咋整。”
　　李来雨道：“大白天的，不会有坏人，我走大路，哪个坏人敢在大路上干坏事。”
　　她去镇上溜达了两天，把那片地方都摸的差不多了。
　　镇上跟她们这边山里不一样，虽然对于她来说也十分的贫瘠，冷清的不行，但是比公社这边强多了。
　　镇政府，邮电局，卫生院，学校，火车站啥都有。
　　她昨天去的时候无意间在医院那里做成了一笔买卖，卖掉十个鸡蛋出去。
　　钱虽然不多，但是开了个好头。
　　现在物资哪哪都紧张，那老年人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不然儿媳妇分娩不会送到医院。
　　生完孩子还要坐月子，她昨天就只敢拿了十个鸡蛋，借口要跟大人商量，约好了今天把东西送过去的。
　　所以，不管王程英答应不答应她今天都是要去的。
　　现在不过是说一声，回头找不到她人好知道她去了哪里。
　　李广文把桶放下来，扁担放回原处，在火边上坐下来道：“你婆婆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按理说现在不忙了，家里也没有啥活叫你干的，上山砍柴你也背不了几根，你想上哪耍都行，但是跑远了实在叫人担心。”
　　他们家唯一的独苗苗啊！
　　他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但是家里这个情况，没有哪家姑娘愿意过来，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想有个后怕是难，他是拿他二哥这个孩子当自己孩子来待的。
　　然而李来雨决定的事情，不是他们三言两语就会去改变的。
　　吃了早饭，都不等他们出门，自己就先走了。
　　背上背着李广文给她编的小竹篓，从院子里一阵风似的就冲下去到了下面的小河边上。
　　她碰见了吃完饭就不见人影的李广元。
　　李广元疯了好几年了，李国平死之前就疯了，死之后他疯的更加彻底，甚至不知道冷不知道饿，连自己家都记不得，偶尔跑到门口，李来雨会给他弄点吃的，他端着就跑。
　　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的，两只手全是冻疮，脸上脏的，几乎看不见五官，被脏兮兮的头发和胡子挡住。
　　他认不得李来雨了，蜷缩着身体靠在稻草垛子那里瑟瑟发抖。
　　李来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想着之前给他找的衣裳被他丢掉，给他生火，被他弄的到处都是，烧了队上的麦草垛子，到底没再过去，从边上离开。
　　王程英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真的还小，哪怕十岁了，身量看起来也就七八岁孩子的样子，那竹筐是早两年李广文练手给她编的，编的时候就想着她一天天的长，所以稍微编的大了点，现在背着依旧大。
　　她从大路绕过大队部，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的沿江公社。
　　就站在下面大路上看了眼边上的石碑和上面的大院子就继续往前走，等到了镇上，真的是精疲力尽。
　　早上吃的那碗饭这一路走来早就消耗完了。
　　阳平镇虽然是镇，但是有很大的供销社，车站和医院之间还有国营饭店，可惜的是吃饭不仅得钱还得粮票。
　　她昨天卖鸡蛋有一点点钱，都不知道够不够一碗饭，粮票是一点都没有得，拿着钱去人家也不一定卖给她。
　　竹篓里面盖着草，里面是她到镇上得时候才从空间里面顺出来得两只鸡，手上还挎着个篮子，里面是一篮子鸡蛋，大概三四十个。
　　好在她一直在按着前世得方法锻炼，不然她这小身板带着这些东西还真有些吃力。
　　到了镇上的卫生院门口，她没往跟前凑，而是去了大门边上的巷子口上，那老太太也真的是，十岁小孩的话她居然也信，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了。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年纪相仿的老年人。
　　李来雨迟疑了一下。
　　老太太已经看见她了，两眼放光的冲着她招手：“嘿，小娃儿，这里。”
　　李来雨轻轻的吁了口气，感觉了一下附近没什么危险的人，这才背着东西提着篮子朝她走过去。
　　“你家大人呢，咋叫你来了？”
　　李来雨把篮子和竹篓放下道：“我娘要带弟弟要干活，不得闲，所以叫我来。我会算账的。”
　　说完，不再说其他的：“两只鸡，一公一母，还有四十个鸡蛋。钱和票都要。”
　　老太太把鸡提起来看了看，还伸手在屁股里面摸了摸：“这鸡不下蛋了？”
　　“停了半个月了，半个月前还下，我娘没时间经管，让我弄来卖了，开春要重新养。”
　　谎话说一回，第二回第三回就有经验了。
　　她之所以会选择跟老年人打交道，原因在于老年人内心慈悲，不会因为她是个小孩子就糊弄，心眼子不会太多。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所以做生意也要会看人。
　　算好了账，李来雨挥挥手就跟他们告别，背着竹篓在镇上到处乱窜，随后进了东边的一个巷子，确定没有人注意自己，才绕路去了火车站。
　　空间里的东西积攒了这些年，三两天根本就消耗不完，她也不敢太猖狂，见好就收。
　　就这，这一个年根下收获颇丰，她有钱了，有存款了。
　　十岁这一年的新年她过的尤其开心，这一年冬天她有钱了，扯了布，打算给家里人都做一身衣裳，还割了肉，在王程英去公社割肉之后悄悄的混在里面，烩了一锅有油水的菜，还包了顿白面饺子。
　　然而高兴劲儿还没过多久，李广元死了。
　　他熬过了一个一个的严冬，却在七一年开春冻死在了河坝里。
　　李广元被队上的人抬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僵硬了。
　　王程英眼睛通红，却没哭出来，用剪刀给他剪了头发胡子，给擦了脸，找了人在房后不远的地方，就在李国平的坟边上挖了个坑把人埋了。
　　“死了好，死了，他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她这样说。
　　好像磨了这么多年，已经没有了那份血脉相连的感情，一点都不难过。
　　可是李来雨知道，她是难过的，因为李广元一死，她就倒下了。
　　前一世，兵临城下，她困守昌平城几个月，那时候也难。
　　可从没有像如今这样无力过。
　　她已经很努力了，可是家里人，她要守护的人却等不到她长大，等不到日子变好。
　　从未觉得，人生这样艰难过。

第三百三十章 有想法就去拼
　　王程英一倒下，家里的劳力就剩下李广文一个了。
　　李来雨去大队请大夫来给打针，开药，前后的折腾，却没起到什么效果，还越来越严重，到了三月份，天气稍微暖和一些，树木发芽万物复苏的时候，王程英已经下不了地了。
　　李来雨知道，她不仅仅是这些年积攒的身上的毛病，还有心病，这个病，没得治。
　　她除了做饭洗衣裳，腌渍当季的盐菜，剩下的时间就开始做衣裳。
　　她还没做过新衣裳，但是比划着王程英原先的旧衣裳，也能像模像样。
　　四月初四清明节，这实在不是个好日子。
　　李来雨给王程英做的新衣裳做好了，早上起来就给她换上。
　　不知道是不是穿上新衣裳高兴的缘故，王程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精神头也好了很多，骨瘦如柴的手拉着李来雨，脸上带着笑，眼里带着泪：“我这辈子，福也享过了，罪也受过了，现在死，也能闭眼了。”
　　李来雨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从眼眶里面滚落下来：“婆，别说这话，我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你要好好的，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咱们家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王程英咧嘴笑，喉咙里面呼哧呼哧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晓得，我晓得，你是个能干的，婆是看不到了，你好好的——”
　　“婆，别说了，睡一觉。”
　　王程英这都睡了两个月了，此刻无比清醒，再没这么清醒的时候了。
　　“睡，这回睡了，我怕是不得醒了。我这段时间，老是梦见你爷爷，他说他来接我了，叫我快一些。”
　　李来雨没吭声，听着她在那絮叨。
　　原本在灶房煮饭的李广文看她进屋半天没出来也跟着进了屋。
　　进屋就听见王程英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这也就是做梦，我这辈子除了拖累他还是拖累他，他早早的走了，就是，就是巴不得，巴不得离我远远的，咋可能还来接我——”
　　李来雨觉得可能是自己上辈子杀孽太重，命中带煞，不然怎么会这样，这辈子就这么点亲人，一个个的都早早的没了。
　　她从来没见她叔叔李广文哭过，二十多岁的大男人跪在王程英的坟前哭的歇斯底里的像个孩子一样。
　　李来雨一脸木然的看着面前的坟头，好不容易有的家说没就没了，人都没了，她哪还有家。
　　人进了土，李广文哭够了，哑着嗓子跟她讲：“小雨，还剩我们两个了，就还剩我们两个了。幺大会努力干活的，一定会把你养活大的。”
　　李来雨木着脸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不悲不喜。
　　活了两辈子，经历了太多悲欢离合，她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什么话能让她心里起来波澜了，但是随着牛棚里面的人陆续平反，知青陆续回城，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的心起了波澜。
　　她要离开这里。
　　她跟李广文说：“叔，我要去参加高考。”
　　李广文愣了一下，继而好笑的看着她：“高考？小雨，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高考我还是知道的，那要人家上了很多年学的文化人才会去高考，你看来喜，初中毕业高中都没能考上，何况去考大学。”
　　“你好好的，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等再过两年，年龄够了咱们好好挑，挑个对你好的会过日子的，咱们家里就又多一个人了。”
　　李来雨看了他一眼，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去高考，我要去上大学。”结婚什么的她从来都没想过。
　　难道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活着为了结婚？
　　不，她是为了活着，更是为了自己而活。
　　她想随心的，把上辈子想做的这辈子想做的事情都做一遍，怎么简单怎么来，只为自己而活。
　　李广文没想到她这么执拗，抿了抿嘴笑道：“那得能考上才行，那不容易的，不是你说能上就能上的。”
　　李来雨点头：“我知道。”
　　她没上过学，但是胡来喜学的那些东西她都知道，都看过，尤其是需要记忆的语文，政治，历史，她都看过，都记着。
　　现在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她温习的时间还是有的，她手上准备了一套高中的课本，已经看了不少了。
　　那些备考的知识分子，知青，难道人人都上了高中？
　　并没有，学问参差不齐，不照样为了回城，为了高考在拼？
　　有想法总归是好的，怕就怕连想法都没有。
　　她虽然女子，但是上辈子学问也是很好的，如今又学到这些，再加上还有空间作为后盾，没道理连这件事情都完成不了。
　　她从来没觉得不能去学校就要中断学习，毕竟这个世界的文化知识跟她上一世有一样的也有不同的。比如政治，语文这些东西，哪怕是高中的，也远远比不上她那个世界的。但是像数学就要比她那边学的要高出许多，那边最高深的“算术”和高中的东西比起来依旧浅薄许多。还有就是理化，这是她完全没有接触过的。现在时间有限，她只能努力的去把自己所擅长的东西再巩固一番，争取不要出错，扬长避短也是一种策略。
　　李广文觉得她简直就是一天到晚的痴人说梦话，一个一天学都没上过的人，还妄想去高考也不知道咋想的。
　　李来雨那会儿咋想的呢，她就是想高考，然后离开那个地方。
　　这里是她呆过的最贫穷也是最温暖的地方，但是给她温暖的人都不在了，她觉得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她是个固执的人，想做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的，除了死亡，再没任何东西能阻挡的了她。
　　她跟队上的知青打听过了，只要考上大学，她的户口粮食关系全部都能转走，不仅如此，上大学还有补助，没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其实算是没有补助也无所谓，她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到更广阔的天地去必能大展拳脚一番，留在这里因为各种原因只会让她束手束脚。就空间里面攒的那些东西都不会让她饿死。她身上的钱除了留一部分给李广文，剩下的足够她用的了。
　　之所以报考华大，是因为那离岑安足够远。华大在首都，类似于前世的京师重地，想必很是繁荣昌盛，与岑安这边的小城市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要走，就走的远一些，既然要去，就往好的地方去。
　　这样的想法叫人知道难免会觉得有些过于傲气，但是她本身就是如此。
　　所以别人考学是为了前途，为了工作，而她不过是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离开响水沟那个地方，她才算是彻底的自由了，从此只做自己想做的喜欢做的事情，再不必委曲求全。
　　她是没想到，自己这么恶劣的性格居然也会交到朋友，更没想过有人会喜欢上自己。
　　许青铭的心意她不是不懂，但是她没法回应。
　　她活了两世，双手沾满鲜血，一次次历经生死之后，她的内心没有了半点温度，給不了他任何回应。
　　而且，她好不容易自由了，不想再有东西把自己束缚住。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太麻烦离她太遥远了，完全不适合她。
　　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积蓄，有自己的事情做，这是她上辈子乃至这辈子想要实现的愿望，如今实现了她就觉得很好，不想再因为任何事任何人去改变。
　　许青铭实在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姑娘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两个人互相喜欢，又怎么会是束缚呢？那明明就是牵挂啊！有人关心着念着，难道不好吗？
　　但是话已经说到这里，他心里很明白，再说下去可能连最普通朋友都做不成，那不是他想要的。
　　干脆揭过不提，抿了一口茶缓了缓问：“傍晚有时间吗？我们去婉婉那一趟。就那么仍两个包裹不见人，指不定心里怎么抱怨我呢！”
　　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傍晚有时间吗？能不能跟我去那边吃个饭？”这个事情他们家的王梦芳女士已经期盼了很久了。但是刚刚表白被拒绝的不留丝毫余地，他清楚，这会儿他的邀约李来雨必定不会应。
　　去温婉那里，李来雨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她还是挺喜欢温婉的。她以前见过不少像温婉那样的世家小姐，被人百般呵护，受着万千宠爱长大，娇妻，跋扈，不可一世，让人无比反感。
　　然而温婉和那些女子都不一样。
　　她出身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的又好，但是却没有那种眼高于顶的恶习。有主见，性格好，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条有理，有自己的想法，却也不忘去考虑别人。
　　大概是内心世界太冷了，李来雨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是渴望阳光的，否则她也不会不知不觉的和温婉走近。
　　除却从小一起长大的胡来喜，温婉是她在这边唯一的朋友。
　　温婉在收拾许许青铭给她带回来的那两大包东西，打开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肯定是李来雨帮着买的。不是她埋汰自己的哥哥，而是她了解李来雨，李来雨对做衣裳有兴趣，而且有手艺有见地，挑的东西自然是不一样的。
　　有不少的辅料，布料，虽然量不大，但是花样多，都是首都这边没有的东西。
　　不得不说，这些东西实在太合她心意了
　　只是李来雨也胆胆子也太大了一点，羊城那个地方现在谁都知道乱的很，她居然就那么去了，就算有许青铭跟着，那也是够大胆的了。
　　话又说回来，她七哥这回也真的是拼了，下乡五年好不容易回来，过年又跑去外面过了，回来还不知道被家里怎么修理呢！
　　她跟陆春娥在这边忙着收拾东西，周明礼也帮不上什么忙，四下的看了看，任何喊了陆东临：“走，带你出去溜一圈。”小舅子，第一次见面，还是要好好交流一下的。
　　陆东临抿了抿嘴转脸看了温婉一眼。
　　温婉道：“去吧，反正这会也没什么事儿。”
　　陆东临这才去洗了手跟着周明礼出了门。

第三百三十一章 情况不太乐观
　　刚刚出门周明礼就笑他:“你倒是很听你嫂子的话。”
　　陆东临回了他一句：“我嫂子对我们谁都好，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随即他就问周明礼：“你跟我姐，你对她是认真的吗？你们会结婚吗？”
　　周明礼的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转身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是假的吗？我喜欢你姐，不是开玩笑的，是真心想对她好，真心想和过一辈子的。”
　　“我们打算五月份之前先把婚订了，然后你就可以喊姐夫了。当然，你现在喊我也是乐意的。”
　　陆东临想呸他：“你想的美，什么时候你们俩结婚了再说吧。我姐现在还在上学，还是个学生呢！”
　　“我知道，知道她在上学，所以什么时候结婚我会跟她好好商量，以她的意思为主。”
　　陆东临叹气，暗自捏了捏拳头看着他：“我希望你认真考虑，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如果你选择了我姐，就要对她好好一辈子，就像我哥对我嫂子那样。我姐为人勤劳，心底善良，但是一根筋认死理，如果你只是现在图一时新鲜，麻烦你去找别人，不要伤害她。结婚，那就是一辈子，一辈子对她好，如果做不到麻烦你离她远些。如果现在觉得能做得到，以后却做不到，我就是再无能，也不会让你好过。”
　　周明礼笑了笑，看着他没说话。
　　陆春娥帮着温婉一起把带回来的东西全部整理妥当。
　　两个人大致的看了一下，根据颜色，质地，这回带回来十几种布料，每一种都是足够一身衣裳的，真的是沉甸甸的两大包。
　　这么远弄回来可真的是不容易。
　　收拾完毕，陆春娥起身晃了晃：“嫂子，我去那边看一下吧，看看家里还缺什么。”今天几个人呢，菜总是要有的。
　　温婉道：“不用看，我琢磨着肯定什么都缺。陆东临，你还不知道他，你哥走的时候给了几块钱，他能舍得买什么。收拾一下，我们先去附近的供销社看看。”说着，把围巾裹起来，戴上手套出了门。
　　陆春娥和陆东临就算了，自己人不讲究，但是周明礼怎么说也是客。既然来了，怎么着也得做两个菜招待一下。
　　正月十一，路上已经恢复了走动，除了班车不时的来往，还有推着自行车的行人脚步匆匆。
　　温婉觉得首都这个天是真的冷啊！都开春了，这风吹着还跟刀子刮一样。拉了拉裹在脖子里的围巾问陆春娥：“打算什么时候订婚，你们商量好了提前告诉我一声。”她想去选一点合适的布料给陆春娥好好置办一身。
　　陆春娥看了看脚下：“这个事情不急，我要回等我哥回来问问他。”
　　温婉吹了一口气，嘴里呼出去的热气化作一缕白烟，很快就散开了。
　　“你哥都走了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到地方，听说那边乱的很。”什么时候回来就更不知道了。
　　陆春娥也担心，但是这会儿她还在安慰温婉：“李来雨同学和青铭哥不是去过一趟了吗？回头见着人了问一下，看看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温婉叹气：“我七哥那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知道他回来了，但是这会儿不定在什么地方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来，百货大楼那边那个事儿还非得他去跑一趟不可。”
　　新的一年，大街上的变化不可谓不大，供销社里面的东西明显变多了，虽然还是要票，但是不管是菜也好，还是别的东西也好好些，都是头年看不见的。
　　外面巷子里那些原本遮遮掩掩私底下互相交易的人，现在胆子也变大多了，提着东西在那边来回的走动，希望能把手里多余的东西卖出去换成钱。
　　政策一变，什么都不一样了。
　　温婉在外面买到了一只鸡。
　　在供销社里面买了菜不说，还买了好几样副食。这瓜子花生什么的年前可是限量的，平时供销社是没有的，只能在百货大楼买，这会儿也有了。
　　温婉和陆春娥说说笑笑的提着东西往家里走，刚刚到家门口就碰见了一起过来的许青铭和李来雨。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跟陆春娥对视一眼：“瞧，这人就经不住念叨，这不是来了？”说着就迎了上去，把手里提的东西不客气的往许青铭手里一塞，开心的喊了一声：“来雨新年好啊！”
　　看见她李来雨心情也不错，脸上虽然依旧淡淡的，但是眼里带着一点笑，点点头道：“新年好！”
　　陆春娥跟在她后面，招呼了许青铭一声：“青铭哥，来了多久了？”
　　许青铭道：“刚刚过来，看你们都不在，正打算回去。”
　　温婉边开门边道：“我之前都在大院呆着，也是今天刚刚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许青铭提着东西跟在她后面：“就昨天才回来，回来不是直接就先上你那去把东西放到你那里了。”
　　温婉招呼他跟李来雨：“快进来快进来，这虽然开春了，这个天还是冷，一点点风就割脸。”
　　许青铭把手里的鸡丢在院子里，其他东西顺手送去了厨房。
　　陆春娥招呼李来雨：“进屋坐呀，我看看陆东临早上有没有烧热水，我们喝点热水暖暖。”说着，去提了下热水壶，还真有。
　　提起来给几个人都倒了一杯，拿给李来雨，李来雨客气的道谢。
　　陆春娥笑了笑，又端着瓷缸子出屋喊温婉：“嫂子，青铭哥，喝点喝水，暖暖。”
　　许青铭谢了声接过去，继续跟温婉说话。
　　温婉跟不认识他了一样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遍：“你这是真厉害啊，下乡五年好不容易回来过第一个年，又跑了，三舅舅有没有收拾你？”
　　许清明轻笑：“我瞅着你问这话怎么有些不怀好意？幸灾乐祸？”
　　这个温婉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幸灾乐祸？我这是关心你，你听不出来吗？出去一趟把良心给弄丢了？”
　　许青铭没吭声，不是良心丢了，是整颗心都丢了。
　　温婉见他没说话便不再打趣他，换了话题问：“怎么样？南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许青铭道：“还行吧，虽然说去年十二月才通过，但是实际上那边发展的情况真的比我们这边好太多了，能被选中作为经济开发区试点，确实是有道理的。”
　　温婉又问他：“我听说那边黑势力比较厉害，帮会众多特别的乱，擦枪走火持枪斗殴那是常有的事情？”
　　许青铭道：“有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是谁啊？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离那些远着呢。”这回答显然就很不走心了。
　　温婉问不出什么来就懒得再问，指了指刚买回来的鸡：“你来的正是时候，这玩意交给你了，该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说完看了一眼客厅那边，再看许青铭意味深长。
　　许青铭还能不知道她，让自己表现是真的，想使唤自己也不是假的：“行行行，我表现，我可真的谢谢你。”
　　把身上的大衣脱掉拿进屋，出来就问她：“陆东平人呢？我怎么听说他辞职了？”
　　温婉轻笑一声：“这传的可真够快的，你这刚刚回来就找到了？”说着把炉子的门打开，让火苗串上来，坐了一茶壶水在炉子上。
　　“辞，了辞职了，年前回去了一趟，然后直接从那边南下去了羊城。”
　　许青铭拿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他这是想趟改革开放的第一趟水？”
　　温婉嗯了一声。
　　许青铭问她：“你怎么想的？机会确实是好机会，但是风险也不小。”
　　温婉道：“我能怎么想，冲着他带着孩子离家奔着我来到这里，他只要不去杀人放火做什么违法乱纪的坏事情，我都会支持的。风险，做什么没有风险啊，不能承担风险那就只能等着早死了。人活着，喝口水都是有风险的。”
　　许青铭知道她一贯有主见，倒是没想到她这么想的开，反而不好再说什么了：“我倒是不知道他去了羊城，就这么错过了。”
　　温婉道：“你这种一放假就不见人影的人，你知道什么呀？”
　　说完凑近他压低声音的问他：“怎么样了呀？”
　　没明说，但是许青铭心领神会就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温婉看着他目露同情，能让许七沮丧成这样，情况很不乐观呀！
　　许青铭没有再多说，把菜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然后出去解决了那只鸡。
　　有他在那忙活温婉乐的轻松，转身去了客厅跟李来雨说话。
　　她一到客厅陆春娥明显的就松了一口气。李来雨不善言辞，六春娥和她也不是特别熟，除了招呼她坐招呼她喝水，其他真的不知道再跟她说什么好了。
　　温婉在李来雨边上坐下来问她：“这次去羊城感觉怎么样？”
　　李来雨道：“感觉还行，那边的物资比首都这边要丰富多了。”唯一不好的就是多了个许青铭跟着，她想多往空间里面丢一些物资都不方便。
　　温婉又问：“那有没有找到什么头绪？”
　　李来雨摇摇头。
　　“我还去了鹏城一趟，在那边遇到拍电视剧的，呆了两天。”要不是许青铭跟着，她还想再呆几天，那边那个武导很热情，她帮着给指点了几个动作，受到了热情的招待。
　　所以说，一个人是真的好，再有一个就很多余了。
　　这话，她不太好跟温婉说。
　　“我还买了几本时装报刊看，有一点启发，但是思路还不是很明确。”
　　说着从口袋里将她带回来的刊物掏了出来给温婉看。

第三百三十二章 无所适从
　　温婉问她：“暑假要去实习的话，有什么打算？”
　　李来雨沉默片刻：“没打算，我对工作其实没什么要求，工作不工作都无所谓，如果不影响到毕业的话。”
　　毕竟大学已经考上了，要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总归是有一点可惜的。
　　温晚道：“假期实习应该是跟毕业有一点关系的，回头要问问。如果你只是为了拿到毕业证书而不想去工作得话，可能也不一定非得去岗位实习？”
　　李来雨叹气：“婉婉，你说毕业之后我们必须得去岗位工作吗？”
　　温婉微微一愣，抬眼看着她：“你的意思是毕业你不打算去岗位上工作？”
　　李来雨缓缓的点头：“我这样是不是很不思进取，思想非常堕落？但是没办法，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喜欢自由，不想被任何事情束缚。当初之所以要考大学，不过就是想离开老家换个地方，安安静静自由自在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崇高的想法。”
　　让她去兢兢业业的做一件事情，除非是她特别喜欢非常想做的，不喜欢的，她不愿意，不愿意的，她做不好。
　　鬼知道怎么就被经济系录取了，那些理论，分析，她看着都头疼，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完成。
　　好在只需要煎熬三年多不到四年，想想还是很有盼头的。
　　但是要让她毕业之后再继续干那些事情，那简直是，想想人生都又开始灰暗了。
　　温婉倒是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的想法：“那是毕业之后的事情，我们现在离毕业还早呢！”
　　毕业之后要干什么？还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规划。
　　正说着话，去外面溜达的周明礼和陆东临也回来了。
　　屋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甚至显得有一丢丢拥挤。
　　李来雨还没有见过周明礼和陆东临，就看了一眼，虽然没主动打招呼，但是也并没有局促之色。
　　温婉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同学，李来雨。”
　　随即又跟李来雨讲：“这是春娥的对象，周明礼。这是东平的弟弟陆东临。”
　　李来雨对不熟悉的人向来冷漠，甚至没有开口，就点点头便算是打过了招呼。
　　周明礼倒是无所谓，本来他自己就不是什么热情的人，跟许青铭和温婉说话多那是因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跟陆春娥那是因为喜欢，跟陆东临那是因为那是小舅子不得不说。
　　什么张来雨李来雨他又不熟，说不说话有什么打紧的。
　　倒是陆东临，默不作声的看了李来雨好几眼，不太喜欢这个女同志。一个女同志绷着脸跟大冰块似的，看着都觉得膈应。
　　还是他嫂子的同学呢，大学生哦，这么没礼貌，书白念了吧？
　　李来雨注意到他了，扫了一眼就作罢，静静的坐在那里，说不出的端庄优雅，却如同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般，悄无声息。
　　人一多，温婉也没注意她。
　　周明礼带着陆东临出去溜达了一圈也不是白跑的，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提了不少东西。有菜，还有买给陆东临的。这年头追求个对象不容易，大舅子得捧着，小舅子得哄着，对象还得宠着。
　　许青铭就出来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在厨房里忙活，周明礼自然也不好意思闲着，脱了身上的大衣，穿着里面的毛衣，袖子往上捋了捋，也去了厨房。
　　三个男人两个都去了厨房，陆东临也不甘示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三个男人将厨房都挤满了，温婉也就不去掺和了。
　　笑着跟陆春娥讲：“今天我们省事了，有口福了，就在这坐享其成，把战场交给他们，让他们好好表现一下。”
　　陆春娥点头，深以为然。
　　三个人除了陆东临没有做过饭，许青铭和周明礼厨艺都不错。
　　一只鸡杀掉之后拆成两半，烧了鸡块，剩下的鸡架子炖了一锅汤。
　　再加上年前腌制的香肠咸肉杂七杂八的，凑了满满一桌子，很是丰盛。
　　椅子是陆东临搭的，原本是随意坐的，结果坐下来之后这个位置就有些微妙了。
　　温婉的左边是李来雨，右边是陆春娥，春娥的右边是周明礼，周明礼的另外一边是陆东临，于是许青铭就跟李来雨理所当然的坐在了一起。
　　陆东平不在家，温婉就得招呼着每一个人，她问许青铭：“咱们也算是难得凑一块儿，要不要喝两杯？”
　　许青铭点头：“喝两杯喝两杯，过年呢，总要意思一下。”陆东平不在，周明礼送陆春娥过来，自己也算是半个主人，得自觉点，帮着温婉招待着。
　　毕竟三十初一各奔东西，都没来得及在一起吃个饭，今儿也算是团年了。
　　温婉进屋拿了酒出来，又找了一套白色得瓷杯子放在他们跟前，把酒给满上。
　　自己首先抬杯：“来来，今天没有长辈在啊，就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发小好友，咱们碰一个，祝大家新年新气象，学业有成，事业有成，爱情有成！”最后一句，声音微微拖长，看着许青铭笑了笑。
　　她带头，都起来碰了一下，连李来雨也不例外。
　　陆春娥看着酒杯里面的酒有点犯难：“嫂子，我没喝过，有点不敢喝这东西。”
　　温婉道：“就意思一下就行了，不喜欢可以不喝。”说完，转脸看李来雨：“来雨能行吗？能行的话也喝一点，不行就不要勉强。”
　　李来雨并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可以的。”
　　她上辈子是很能喝的，但是来了这边之后一次酒都没有喝过。
　　所以这会儿她有些高估了自己。
　　一杯酒下肚，那辛辣的味道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只是那辛辣的味道中冲出来的一股热气丝下乱窜，很快就上了头。
　　她是真没想到，上辈子虽然不算千杯不醉，酒量到底还是有的，很少有人喝过她，但是这辈子大概是久没有见过酒的缘故，她竟然变成了一杯倒。
　　一抹绯红瞬间上脸，不等温婉有所反应许青铭先站了起来，问温婉：“有茶叶吗？我冲杯茶给她。”
　　温婉乐得把献殷勤的机会交给他，找了茶叶出，许青铭冲了一杯浓茶给李来雨：“等稍微凉一点喝，多喝几杯水把胃里面得酒稀释一下就没那么难受了。”
　　李来雨点头：“谢谢啊！”到底没敢再抬杯。
　　陆春娥也不敢喝，就抿了一点便安静得吃菜。
　　温婉也不多喝，就许青铭和周明礼，再加上一个瞎凑热闹的陆东临，气氛还算是很好的。
　　温婉给李来雨碗里夹菜：“不喝酒，菜是要吃的，我七哥手艺不错，尤其是汤，深得我三舅舅的真传，熬的相当的好。”
　　陆春娥抬眼，目光在李来雨和许青铭身上徘徊两圈，了然的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杯酒上头，李来雨头晕沉沉的，感觉有点不受控制，基本上不再开口，温婉给她夹菜，许青铭也跟着凑一下热闹，她也不拒绝。给什么吃什么，模样看着乖巧极了。
　　许青铭不时的看她，目光完全不受控制的往她身上落，惹得周明礼看了他好几眼。
　　他倒是不知道，许青铭居然喜欢这样的，受虐狂？
　　吃完饭，洗碗都被陆东临给包了。温婉问李来雨：“要去屋里躺一会儿吗？”
　　李来雨摇摇头：“不用，我再喝点水，这会已经好多了。”其实已经好多了，主要是醉酒醉的太猝不及防了些，以至于措手不及的，随即她就把酒气给化掉了，现在完全没什么问题了。
　　温婉拿了毯子，让她靠在沙发上，许青铭去给她的杯子里面重新添了热水让她捧着捂手。
　　从来没被人这样照顾过，李来雨有些无所适从。
　　她看了看温婉，温婉正在跟陆春娥说话，轻言细语，笑吟吟的，温柔极了。
　　她觉得，温婉那样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而自己，活脱脱像是个从臭水沟里面爬出来的怪物。命中带煞，沾之即死。
　　她又转脸看许青铭，却没想到许青铭也在看她，目光就这样不期然碰上了。
　　较之于许青铭微微的不好意思，她眼里完全坦坦荡荡。
　　脑袋微微往许青铭那倾了一下，轻声问：“你喜欢我什么？”
　　许青铭一个二十六七的老男人，这会儿竟然被她突如其来的直白问话给整的脸滚烫。
　　轻轻咳嗽一声，看了一眼，屋里根本没有人注意他们，也压低声音道：“喜欢一个人当然是喜欢她的全部，喜欢她的有点，包容她的缺点。而你，不管是优点还是缺点我都喜欢。”
　　李来雨看着他的目光有些一言难尽，人长的倒是不错，但是就觉得脑子有些不合适。平时看着说话有理有据，但是这会儿说话却一点都不着调。
　　说的好听，但是，谁信呢？
　　她轻轻的笑了一声，闭上眼睛靠在那里没有说话。
　　许青铭叹气，他觉得自己好难。
　　李来雨看他的目光太坦荡，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份一厢情愿的感情能不能有结果，到底能走多远。
　　贱骨头啊！
　　脑子里面想这想那的，直到温婉喊了他两声他才回魂：“七哥，今天你不来我这我也得去找你，百货大楼那边的春装我已经做好了，之前是他们自己来取，但是这一次我打算给他们送过去，然后谈谈终止合作的事情。”
　　“这个事情我想了一下，我自己去不行，还得拉上你。”毕竟从一开始起草协议都是许青铭在给她操心。
　　不做了，许清明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又改主意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一唱一和
　　温婉道：“当时跟他们合作本就是权宜之计，如今政策变了，我的发展方向自然也要变一变，没有人一条裤子去穿一辈子的。如今上面有政策下来，实行经济改革，我琢磨着这就跟一股春风一样，很快就会吹遍各个地方，百货大楼这种地方迟早会被个体户代替。与其跟着它垮，不如尽早抽身，自己干自己的，先不说利润，起码没有什么压力。”
　　“我跟他们结束合作，然后这边做了衣服出来，打算自产自销。再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暑假就要实习了，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按时的按着协议去完成他们要的衣裳。解约，大家都好。”
　　许青铭赞许的点点头，他这个妹妹从来都不缺眼界和心境，要做什么向来都有主见，该舍什么更是毫不犹豫。别说同龄的女孩子，就是很多男人也望尘莫及，完全做不到她这份上。
　　当即就点头：“行啊，那就明天吧，早解决早完事。”
　　周明礼在一旁搭话：“明天刚好我也闲着啊，明天一起吧，我送你们过去。”
　　温婉没有拒绝周明礼，周明礼自己有车，方便。
　　说起车，温婉琢磨着自己有时间是不是该跟跟张前锋去学学。把开车学会了，不管能不能买，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车，这也算是一门技术。技多不压身嘛！
　　周明礼点头：“那行，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出去一趟，我打算把这边的房子最近收拾一下，这会儿还早，刚好可以过去看看。”
　　说完看着陆春娥：“春娥要跟我去看看吗？离这不远。”
　　陆春娥点头，跟温婉说了一声：“嫂子那我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温婉应了一声：“行，你出去走走，天黑之前回来就行了。”已经正式交往了，出去走走没什么，该注意的注意一下就行了。什么分寸都得她自己把握，别人也不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们。
　　周明礼跟许青铭招呼了一声，就带着陆春娥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许青铭才问温婉：“怎么着？两个人就这样定下来了？”
　　温婉道：“定下来了，不说他外在条件，就说他对春娥花的心思也值当处一处。他足够有心，春娥也是个聪明的姑娘，以后日子不会差的。”
　　许青铭皱眉：“会不会太快了些？”唉，伤心了周明礼这小子都有对象了，自己却遥遥无期。
　　温婉扫了他一眼，目光悄无声息的从李来雨身上滑过，她就静静的靠在那里，合着眼，也不说话，像是睡着了。
　　“哪里是别人快？明明就是你太慢了，你可长点心吧！比你小的都有对象了，有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到现在都没个着落。你是不是想打一辈子光棍，以后孤独终老？”
　　许青铭惆怅的叹了口气：“这也不是我想有就有的事啊，我这不正努力着吗？爱人，那是要跟自己相守一辈子的，哪是随便来个人就可以的，总要遇到自己喜欢的才会去追求。要是没有喜欢的，或者喜欢的不喜欢我，我宁愿孤独终老。”
　　他喜欢的人家不喜欢他呀！
　　他这辈子过得顺风顺水的，没栽过什么跟头，就是没想到在感情的事情上栽下去了，还栽的这么深。
　　明知道是坑，有可能填不满，还是义无反顾的往下跳，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么死心眼的人。
　　站起来去了外面，他觉得他应该吹点冷风好好冷静一下，今天被周明礼给刺激狠了。
　　他出去，温婉才喊李来雨：“来雨是睡了吗？”
　　李来雨睁开眼睛：“没有。”
　　“那，跟我说说羊城那边，那是什么样子的？”说着，把李来雨先前给她的杂志拿了出来，还有一沓，李来雨说的，这是从鹏城那边带回来的明信片。
　　李来雨坐直身体一张张的翻给她看：“你看她们穿的这些衣服款式颜色比咱们这边要精致时髦很多，我觉得如果真的要做衣服，不仅自己得有想象力，还得有眼界，是要多出去走走，看一看才能做出好的东西来。”
　　温婉深以为然。
　　叹了口气道：“我是没有你那个魄力的，不然我也想去羊城走一趟，接下来也没时间啊。”
　　说着她又问：“你找到合适的布料了吗？还有染布你一直不满意，找到让你满意的办法了吗？”
　　李来雨摇摇头：“我打算再抽时间去一趟江浙那边，据说江苏那边丝绸很是有名，我要去看一看。”
　　如果她真的再找不到合适的，他就打算自己养蚕煮丝织布，印染刺绣这些全部她完成，她想真真正正的亲手完成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百褶撒花拽地长裙，是她是十六岁生辰的时候她爹爹给她准备的衣裳，哪知道根本就没来得及穿她爹爹就死了，为了城主之位，她披荆斩棘，双手染满鲜血，再没穿过女儿装。
　　原本早就忘了的，这几年却老是做梦梦见。
　　可能是内心深处残留的执念吧，她打算满足自己。
　　温婉道：“你要是想了解苏杭那边的丝绸，我觉得我应该介绍一下我三舅妈给你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她就是那边的人，她喜欢穿旗袍，对丝绸尤其钟爱，她应该能帮到你。”
　　从外面进来的许青铭眼睛突然一亮，看着温婉道：“我都没有在家里过年，婉婉，明天我们事情解决了，去家里吃饭吧！回大院一趟，顺便把孩子接着。”
　　说完又招呼了陆东临一声，让他明天和陆春娥也一起过去。
　　陆东临却摇摇头：“我？我就不去了吧？我嫂子去就好了。”
　　许青铭没接话，转脸看着李来雨想说点什么，又有些犹豫。
　　温婉终究不忍心看着他这么为难，帮他开了口
　　“来雨明天忙吗？”
　　李摇摇头摇摇头：“不忙，就是在家里随便折腾。”
　　温婉就顺势约她“那明天，明天跟我回一趟大院那边去接一下蛋蛋，说起来我们都同学两年了，你还没有到我们家去过呢！”
　　李来雨有些抗拒，她实在是不怎么喜欢跟很多人打交道。温婉家庭条件好她是知道，家在哪她也大概清楚，那里面住着的都不是一般的人物。她是不怵，就觉得很麻烦。
　　温婉轻轻的哄她：“去吧去吧，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来雨我跟你讲，你应该多在外面走一走，多跟人接触接触，你就会觉得这个世上坏人有好人也不少，跟你志同道合能说上话的更不少。如果真的是朋友，她只会关心你温暖你，不会给你带来任何麻烦。”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李来雨的心窝子，她叹了一口气：“行啊，那去吧，我也好久没看见蛋蛋了。”
　　温婉悄悄的跟许青铭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许青铭发自内心的感谢她。
　　温婉是想把李来雨直接拐去她三舅舅家的，但是这会儿不好直说，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一步一步慢慢的来了，心急，哪能吃得了热豆腐呀！
　　再说陆春娥跟周明礼出了院子，从过道里出去，沿着巷子一直往前。
　　这条路她不是第一次走，上一回周明礼带她走了一回，就那一回周明礼跟她表明心迹，她慌不择路的直接跑了。
　　所以这条路第一次走他们没有走到底，这回算是真正能走到目的地了。
　　周明礼的房子离这边确实不远，沿着巷子一直走到头，往边上一拐，在那道水渠边上。
　　温婉的房子原先是租出去的，但是周明礼也是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房子就一直空着。
　　房子这个东西最怕的就是没有住断了人气。明明很向阳的房子荒废久了一样阴森森的，破败的很快。
　　周明礼也不晓得多久没到这边来了，难得他手上还带着大门的钥匙。
　　他这这边的院子跟温婉那边的不同，正对着门的是院墙，左边有一堵院墙，右边却是与别人家的院子相连，那房子的后檐就搭在他们的院子里，房檐水都是从别人家的屋顶上留下来的，所以要真的住人，到时候说不得还得再起一道院墙起来，但是这样的话院子就没原先宽敞了。
　　从大门进去就是约莫二十平米左右的空地，长时间没人住，边边角角的上面全是青苔杂草，看着荒凉的不行。
　　一大串凌霄花夹杂着杂草趴在墙头上，没到开花的季节，陆春娥愣是没认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周明礼把几个房间的门都打开，门框窗户上全是灰，蜘蛛网，想收拾要狠下一番功夫了。陆春娥看了看，左右两边各有一间房，正房有三间，挺宽敞。
　　周明礼有些不好意思，跟陆春娥：“不该这么快来带你过来，我应该先收拾收拾再说。”说白了，他就是想跟陆春娥独处，俩个人算是正式在谈了，总是想做些亲密一点的事情
　　陆春娥哪会想到这些，还老老实实的问他：“你打算怎么收拾呢？”
　　周明礼四下看了看：“院墙要重新刷一刷吧，墙面都要刷一下，院子里的杂草去掉之后全部用水泥打了，这样干净一些。你要是想种点什么花花草草的话，周围就用砖头围一圈出来。”在首都这种地方，能有这样宽敞的院子那真的是很了不得了。这都是父辈深沉的爱，要是他们自己，或许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买这样一处院子。
　　“屋子里的话肯定是要彻底的刷一遍的，我不知道这个墙上能不能抹上水泥，回头再问一下别人，然后就学着嫂子那边的，墙统一刷一遍，刷白了看着干净亮堂。家具，里面原本的旧家具早就不能用的，要提前找人做新的。”
　　两个人还没订婚呢，虽然说现在是正处着，但是房子的事情，陆春娥插不上言，也不打算插言，看了一圈，露出来的手就被周明礼又捏在了手心里。
　　转身就搂住她，鼻子抵着她的鼻子，感受着彼温热的呼吸，荒草萋萋的院子一下子就变得旖旎暧昧起来。
　　“春娥！”周明里轻轻的喊了一声：“其实我不只是想订婚，还想结婚。”
　　陆春娥道：“现在都还没有订婚，说结婚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周明礼叹气：“早是不早，就是太仓促了些，那年底或者明年好不好？等把房子院子收拾好，等我们订了婚，等我确定了去哪里？然后把你的工作安排好，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等我们定了时间，早一点给家里发电报，让爹和娘早点过来，大伯大伯娘他们也过来。你热热闹闹的嫁给我。”
　　陆春娥轻轻地锤了一下：“谁是你爹你娘？不要得寸进尺。”
　　周明礼笑的意味深长：“现在是叔叔阿姨那结婚的时候，那不就是爹娘了，我现在先喊喊熟悉一下。”
　　只能说男人一旦开了窍，真的是厚颜无耻的令人发指。

第三百三十四章 理智的人能有几个
　　第二天刚刚吃了早饭许青铭就过来了，温婉给他拿了当时写下的协议，几个人翻着又看了看。协议是许青铭反复斟酌之后写下来的，很是详尽。虽然写明了合作，并且只给一家供货，但是并没有写合作的时间到什么时候，所以说这会儿要终止合作应该问题不大。
　　还有一点，艾裳这商标当时许青铭是给注册过的，当下的人还没有这种意识，当然他当时也是为了有备无患，因为温婉明显想走高端路线，为了尽可能的防止被模仿，他才去多跑了这么一趟，眼下看来还确实是有有好处的。
　　温婉的衣服拿去百货大楼一直畅销，然而她因为时间有限，加上有饥渴营销的意思，每一季每一款数量有限，百货大楼那边看见了利润，想赚更多的钱，转身会去再次进行加工。
　　加工出来的衣裳不必完全和温婉这边的衣裳一样，颜色和大致的款式一样就行，价钱往下降一下，依旧畅销。
　　这个事情温婉是知道的，一直没管是因为她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绑死在百货大楼这棵树上，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琢磨着，今天要是顺利就不管了，要是那边不愿意，那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不是她小人之心，她只是考虑问题全面，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此番去解约如果那边不同意该怎么应对，她已经想了几个办法。
　　结果去了之后竟然无比的顺利，对方客客气气的把他们引进门，再客客气气的把她们送出门，之前考虑到的完全没有用上。
　　要是说她没有沾老温和许家的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百货大楼也不是随便谁都能搭上线的，能跟她合作那是她凭着关系找了人，对方知道她是谁，解约也是如此。
　　任何时候，生意人，都是利益至上，人脉关系很是重要。
　　拿了最后一笔货款，事情谈妥，刚好搭着周明礼的车直接回了大院。
　　车子在温家院子外面停下来。
　　温世华并没有在家里，蛋蛋和隔壁的几个小孩在大路上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新得得玩具，一个铁环。
　　车子在门口停下，温婉刚刚从车上下来小家伙就是一个急刹车，人停在他面前，铁环滚过来离开手柄晃了晃倒在了地上。
　　“妈妈！姑姑！”也就隔了一天，所以看见温婉和陆春娥依旧亲热。
　　许青铭伸手将他拎起来：“小崽崽，怎么不喊我？”
　　蛋蛋捏着铁环手柄不撒手，笑嘻嘻得喊舅舅。
　　随即盯着一边得李来雨看，自发得喊了一声“阿姨！”
　　李来雨嘴角轻轻得往上扬，伸手：“我抱一下！”
　　许青铭道：“他挺沉。”说完，却主动将孩子递了过去。他觉得他说的就是废话。蛋蛋是不轻，但是李来雨这姑娘跟他妹妹温婉不一样，一个一脚能踹翻一个大男人得女同志，怎么会在乎这点重量。
　　温婉招呼他们进院子，周明礼看了一下手表上得时间道：“我就不进去了，我回家一趟。”说完，期待得看着陆春娥：“跟我一起去？我回去拿点东西，然后去学校一趟，你都还没去过我们学校呢！”马上要开学了，到时候就不能想见面就见面了，即便是不上课，也不一定有时间，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执行任务。
　　他清闲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已是纯属照顾了，领导知道他在追求对象，让他赶紧把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
　　他的空闲，都是别的战友用时间填补进去的。
　　所以，他是恨不得分分秒秒都跟陆春娥在一起的。
　　陆春娥点点头，转身跟温婉讲：“那我跟他过去看看，傍晚我自己直接回桐花巷。”她知道温婉今天要去许三舅那吃饭，她跟过去不太好。
　　温婉并不强求。
　　目送他们上车远去，然后才招呼李来雨和许青铭进院子。
　　“我们进去喝点茶，我给蛋蛋收拾一身衣裳。”
　　说着，进了屋，阿姨给几个人倒了茶，低声问温婉：“下午要在这边吃饭吗？”
　　温婉道：“不了，今天要去许教授那一趟，你跟我爸爸说一声，蛋蛋我带走了，过两天给送回来。”
　　随即她又问许青铭：“都回大院了，你不去看看外婆？回头知道了，又该叨叨你了。”
　　“今天就不去了，我一回来就去过了，被骂的狗血淋头，今天这种大好的日子，我可不想再挨骂。”他脾气再好也是个正常人，没受虐倾向，不想被人一直叨叨。
　　也不知道老太太怎么就知道他有喜欢的姑娘了，还知道他追求不到人，一直讲一直讲，句句戳心。
　　他看了看温婉，到底没问。
　　他说去过了温婉就不再瞎操心了，招呼里来雨喝了点热茶，然后去屋里跟给蛋蛋，收拾了一身衣裳，跟阿姨说了一声，就带着孩子走了。
　　许青铭没个正形，直接把蛋蛋扛肩膀上兜圈子，随后又让他骑自己脖子上，一路笑闹。
　　李来雨看了他两眼，觉得她真的跟她所见过的那些男人不一样。太多变了，总是让人忽视他真实的年龄。
　　比如现在，怎么看也不像个二十六七的人，也就比蛋蛋大那么几岁，平时的稳重这会儿在他身上半点也看不出来。
　　等出了大院，他才将人放下来，蛋蛋意犹未尽。
　　温婉和李来雨拉着他的小手朝不远处的站台揍。
　　许青铭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后，就跟个保镖似的。
　　上了车，许青铭就又把蛋蛋接了过去，抱着他坐在温婉她们后面一排，温婉和李来雨坐在前面。
　　温婉问李来雨：“来雨你会不会晕车，晕车的话我们换一下，你坐窗户边上。”
　　李来雨摇头：“我不晕车，不用换。”
　　坐下之后温婉就小声的跟李来雨说许国梁两口子的事情：“我三舅舅是个最风趣不过的人，我三舅妈是个温婉的人，七哥的好脾气是结合他们夫妻俩于一体。两个人就他这么一个孩子，也不怎么管，除了工作，就是到处跑着玩，说是要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有生之年，祖国大好河山，能去的都要去一遍。我七哥从小就是扔在大院里跟着爷爷奶奶，我三舅教导他的还没我大舅多，现在两个人相处起来一点也不像父子，更像是兄弟一样。”
　　“来雨你去了之后就知道了，他们是真的特别好相处。”
　　李来雨曲了曲手指没说话。
　　温婉又继续说：“你以前在家里喜欢不喜欢串门？”
　　李来雨这才回答她：“从来没串过门，我们家成分不好，没有人愿意跟我们来往。”
　　温婉愣了一下，不好意思的致歉：“对不起啊！”
　　李来雨无所谓的笑笑：“不用跟我道歉，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不是不讲究这个了吗？要还讲究成 分问题，我也不可能跑到首都来上大学了。”
　　着不是个什么好话题，温婉不想再提。
　　转而问她：“你不是说想去苏杭一带找一下合适的丝绸吗？什么时候去啊？”
　　李来雨道：“等开学之后先上一段时间课再说。”要是可以，她现在就想去，但是马上就要开学了，虽然她不喜欢所学的专业知识，但是还是要努力毕业才行。
　　她可不想当第一批考上华大第一个不能毕业的学生。
　　“说实话啊，我也想出去走一走的。”但是她没有李来雨这样的胆子，一个女孩子说走就走，真的是很厉害了。
　　“刚好我三舅妈就是那边的人，你可以过去跟聊聊，我琢磨着你们说不定有共同的话题呢！”
　　这是直截了当的跟李来雨说了要她一起去许青铭家里。
　　李来雨没有接话，她不知道许青铭心里的想法温婉知道不知道。
　　但是她自己已经知道了。知道了之后她还明确拒绝过了，这会儿再跑去人家里吃饭  ，就感觉有些不合适。
　　“婉婉，今天我有些不方便，就不去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说。”
　　温婉一下子就傻眼了。
　　好在她反应够快，场面也不算太尴尬：“行，不方便就不去了，什么时候等你方便咱们再约？”
　　李来雨点点头。
　　许青铭坐在她们身后，将她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难免失望。
　　李来雨在桐花巷附近提前下了车，站在车窗外挥了挥手。
　　知道她是冲着温婉挥手的，许青铭还是回应了一下。
　　和温婉一直到华大门口才下车。
　　下车之后温婉缓了缓喊了许青铭一声：“七哥，不行的话，还是放弃吧！”
　　“感情的事情总归是要两情相悦才好，一厢情愿会很累，不止你累，她也会有负担。”
　　许青铭抱着蛋蛋走出去老远才吭声：“要是能说算就算了，那还叫什么喜欢。”
　　“虽然你跟她是同学，走的也很近，但是你不了解她。”
　　那是一个迷一样的女孩子，一眼注意到了，就没法再收回目光了。
　　“我跟她认识的时候是那一回在路上碰到你，但是引起我注意的是，那次我去岑安市的路上。”
　　“要说没有缘分，我是不信的。明明不熟，也没约过，却坐了同一辆列车，还在同一个车厢里。”
　　“”半路到站时候特别的乱，好多人冲上来抢东西，还有抢孩子的，当时有从首都窜逃的人贩子逃票藏在车上，乱的当时我一个人差点应付不过来，她一个小姑娘当然也是那些人的目标，我刚刚要去拉她，她倒是比我还厉害，干脆利落了两脚，就把那个人撂翻在地上了。”
　　“我是真的没见过这么凶悍的姑娘，偏偏从外表看起来十分的柔弱，被人挟持的时候看着可怜极了。”
　　那会儿他认出了那就是温婉的同学，然后就只是好奇，好奇她这么柔弱的姑娘，怎么有那么厉害的身手。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次一次的巧遇就一头栽进去了。
　　“婉婉你不懂那种感觉，虽然你跟陆东平结婚，但是你们两个从一开始是他先喜欢的你，如果说你喜欢着他，他不喜欢你，你会坚持下去吗？”
　　温婉果断的摇头：“不会，我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情，我更不会。”
　　许青铭叹气：“你是理智的，可这世界上像你这样理智的人又能有几个？我是做不到的。”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全家总动员
　　许青铭约了李来雨到家里吃饭，许国梁跟王梦芳两口子听了激动的不得了，还有什么事情是比孩子的个人问题有进展了更让人开心的呢？
　　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忙，家里收拾的妥妥当当的，里里外外擦的噌亮，许国梁晨跑回来就骑车出去转了一圈，大包小包的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等温婉和许青铭到家，一进门满屋飘香。
　　王梦芳开门：“回来啦！”
　　“舅妈！”
　　“进来快进来！”说着，站在一遍看着两人带着蛋蛋进屋再没旁人之后不死心的还在往外面看，没看见再多出一个人来。
　　转身就问许青铭：“你这怎么弄的呀？不是说了，今天要带人来家里吃饭吗？”
　　许青铭颓废的往沙发上一瘫：“是啊，但是半路人跑了。”他这功力还是不够，想逮个小妖精还得努力加油。
　　王梦芳看他这样就知道又出了变故，当着温婉的面不好再多问他，只能转身去抱蛋蛋：“来，舅奶奶抱一下，小乖乖，咱们又有好久不见了。”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她心里就塞的慌。婉婉比许青铭还小一岁呢，孩子马上就能上学了，许青铭连个人问题都没能解决。
　　真是愁人。
　　养儿子果然就是来讨债的。
　　温婉吸了吸鼻子：“舅舅又在做什么好吃的，我去看看。”
　　说着就去了厨房，许国梁穿着王梦芳给他特制的花围裙正在那大显身手。
　　“舅舅！”
　　许国梁回头朝她笑了笑：“来了呀，去外面坐里面烟熏火燎的，一会就能吃饭了。”
　　说完朝外面看了一眼，刻意的压低声音：“那小姑娘来了没有？”
　　温婉瘪嘴摇摇头：“没来。”
　　许国梁手里的锅铲子一顿，跟她做了个一模一样的瘪嘴动作：“太让人失望了，我居然生了这么个榆木疙瘩。”这么久了，毫无进展。
　　可惜了他一大早出去杀的芦花鸡，等会儿一口也不给这倒霉儿子吃。
　　温婉道：“我会给七哥加油的。”
　　许国梁心里失望，脸上却还是挂着浅笑：“嗯，那就得麻烦安宝好好帮他一把，不然我怕他这辈子得孤独终老。”
　　温婉自然是满口应下。
　　她的七哥她的好友，她自然是希望他们终成眷侣，前提是，能成才行，强扭得瓜它也没法下口啊！
　　温婉不在客厅，蛋蛋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王梦芳终于可以不用憋着，理直气壮的嫌弃儿子。
　　“是谁昨天手舞足蹈的说人家会来家里吃饭？人呢？你一张嘴，我跟你爸跑断腿，从昨天下午都开始忙，忙到现在。”
　　许青铭举手投降：“我的错。我上回，上回跟她表露了我的意思，她，拒绝了。”说着，叹了口气：“但是我能看出来，她拒绝我不是不喜欢我，而是——”
　　“而是什么？”
　　许青铭道：“她嫌麻烦！她说她喜欢一个人的日子，多一个人就是麻烦。妈，她不是不喜欢我，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别人。”他不知道李来雨的身上发生过什么，就觉得在许多个不经意间，她抬眼的一瞬，她单薄的背影，都带着孤寂和一股子让人弄不明白的悲凉。
　　让他心疼，就想抱抱她，陪着她。
　　王梦芳嗤笑一声：“我明白了，人家觉得你就是个麻烦。”
　　“妈！我说了半天白说了？你就这样看自己儿子的？”
　　许青铭只觉得生无可恋，他已经够难受了，为什么还要来戳他几刀？
　　王梦芳的语气依旧温婉，但是说出来的话都是利刃：“自己的个人问题都解决不了，喜欢的姑娘追求这么久毫无进展，我一想到你是我儿子我就觉得有些丢人。我琢磨着，这事情，还得我出马，指望你？”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许青铭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飞快的变成了震惊：“你，你去见过她了？”
　　“当然！”王女士面带微笑。
　　在知道自家不争气的儿子喜欢上人家小姑娘之后，王梦芳在学校里找机会跟李来雨接触过。
　　李来雨的圈子实在太简单，除了温婉几乎没别的朋友，大多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只要在学校里面，那就只有三个去处，教室，图书馆，以及华大西南方的芦苇丛边的那块大石头。
　　那回已经入冬，天冷了，她的活动范围就越发的小了，想找到她还是很容易的。在打听到谁是李来雨之后，王梦芳在教室外面佯装路过悄悄打量过，是一个非常漂亮带着清冷气息的姑娘，怪不得儿子会喜欢，男人么，都是视觉动物。
　　随之不久王梦芳就追到了图书馆，制造了一场偶遇。
　　那会儿李来雨就在边上不远处找书，她便假装在书架最上层取书，踮着脚很吃力的把书架上的书都给拽下来，落了一地。刚好李来雨就在边上，帮着她把书一本一本的捡起来。
　　她跟李来雨道了谢，李来雨淡淡开口说：“举手之劳不用谢你还要要找什么书，我可以帮你看看。”
　　虽然没说两句话，但是王梦芳觉得那是个挺好的小姑娘。
　　她有心再跟人攀谈，对方就淡淡的，似乎不怎么喜欢跟不熟的人说话。
　　温婉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沙发扶手跟前道：“七哥这事就是挑战高难度，我跟李来雨同学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说了解吧，她家里的事情一概不了解，说不了解吧她本人的性格我又了解一点。”
　　说完，问许青铭：“七哥，你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许青铭道：“想知道，但是又不好随便去打听。也不好打听，毕竟岑安那边离的挺远。”
　　说完，许国梁从厨房出来了：“怎么叫不好随便去打听，你只要把她家住岑安哪个县哪个公社跟我讲，我去给你办的妥妥当当。追女孩子跟打仗一样，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解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一击即中。就你这样，光知道跟跟屁虫似的一天到晚跟在人家后面，能起个什么作用。”
　　温婉笑着拍手：“我觉得舅舅说的对极了。七哥你既然喜欢，还非人家不可，就不能一条道走到黑，得换个策略了。只是打听，又不是要影响她的生活，不要想太多。”
　　“来雨对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很淡漠，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平时跟同学几乎没有来往，见面打招呼，也就是点头，很少说话。”
　　“跟我算是好了，还能说上几句，我若是不约她，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不过她很喜欢孩子，齐腊月同学家的春雪，还有我们家的蛋蛋，她都特别喜欢。”
　　面对小孩子的时候，她浑身就感觉柔和了许多，显得格外的有耐心。
　　王梦芳道：“喜欢小孩子的姑娘，不管外表再怎么冷淡内心都会是柔软的。肯定是你七哥用力不得当，有什么地方没做好，打动不了人家。”
　　温婉看了许青铭一眼：“也不是，我觉得七哥挺好，已经做的挺好，可能就像舅妈你说的，没有找对点，没到点子上。”
　　“刚刚在路上，我跟她聊了一会儿，她跟我说她家成分不好。”
　　她这么一说，王梦芳就明白一点了。”
　　早些年家庭成分不好的孩子，活的很艰难。
　　能活下来，能从山里考来首都进华大，这姑娘是真的不一般。
　　随即就跟许青铭讲：“你要真死心眼想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就得听我的，这姑娘得慢慢捂，捂时间长了总能捂热，你就别想着先跟人处对象，就先当朋友。”
　　“等你能更了解她一些了，知道症结所在，再对症下药，说不定还有希望
　　要是没有耐心我劝你趁早放弃。”
　　如果真的是家庭成分不好，那定然是从小到大经受过很多磨难长大的，这样的姑娘对生活对这个世界都带着排斥，她缺爱，却又将所有会给与她爱的人都排斥在外。因为尝尽了人情冷暖，明白了世态炎凉，她不相信这个世上还有爱这个东西。
　　说着长长的叹了口气：“就生了你这么一个，早先小时候没操心，这到了个人问题上却让人操碎了心。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挺有主意的，怎么到了自个儿身上的时候就不行了呢？”
　　几个人都在讨论着许青铭要怎么跟人修成正果。
　　大概是讨论的过于猛烈，李来雨猛的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下了车她也没在外面闲逛，正月份的天还是挺冷，她没那闲情逸致在外面吹冷风。
　　到家，院子门关上，一直肥的油光水亮的黑猫就出现在了院子里。
　　喵的叫了一声之后诡异的口吐人言。
　　“不是答应了要去，怎么又不去了？出尔反尔可不是你的性格。”
　　李来雨进屋给自己冲了杯热茶捧在手里：“我没出尔反尔，我只是答应去大院看孩子，没说要跟他回家去吃饭。”
　　“我都拒绝他了，这会儿又去他家里，算什么？既然只想一个人无拘无束的生活，就不该给人念想。”
　　黑猫跳上了椅子，在垫子上卧下来：“你真是够执拗的，多一个爱你的人不好吗？活了两辈子，都不曾尝过男女情事，你觉得值吗？说白了，你就是懦弱。”
　　李来雨抿嘴看着它：“我觉得你还是在空间里好好当系统比较好。”
　　说着，一声凄惨的猫叫戛然而止，刚刚跳上椅子的黑猫就没了踪影。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主动出击
　　临近开学，温婉收到了陆东平从羊城发回来的电报，电报上只有几个字：“安好，勿念，三月底归。”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那边呆那么久，但是得到他的消息，总归是令人开心的。
　　在她去学校报道之前，她先带着陆东临去了夜校。
　　说真的，陆东临这孩子是真聪明，但是对于学习真的让人一言难尽。
　　好歹也是上四年级的人，退学这么几年，把学的东西彻彻底底的还给老师，去夜校考评了一下，也就比文扫盲班的文盲强那么一点点。
　　温婉这么好的性格都被他整的有些头疼。
　　从夜校回来就跟他讲：“你要想在城里立足，想吃商品粮，想落户在这边，你就得好好的学。也不指望你能去考个夜大，但是最基本的知识要掌握，没有文化在首都这边寸步难行。”
　　陆东临心想，不行他就去扛水泥吧，学习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挑战，远没有出力气来的舒爽。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想说，他怕温婉会对他失望，他也不想去扛一辈子的水泥，做一辈子的苦力。
　　他想着首都这边和家里的区别，再想想温家和桐花巷这边的区别。
　　他想要过好日子，再难也得学。
　　思及此处，他重重的跟温婉点头，：“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我现在也不是小孩了，孬好还是知道的。”
　　话说的掷地有声，看着是在给温婉保证，其实也是在给他自己做保证。
　　温婉点头：“行，这话我记着了。”
　　“其实学习也没这么难，只要你用心，有目标，朝着目标去奋斗，一定可以的。”
　　“你现在不是小孩了，晚上夜宵就两小时，白天我还得教你点别的。”
　　陆东临对这方面倒是机敏：“嫂子，咱们是要卖衣服吗？”
　　温婉点了点头：“对，是要卖衣服，但是我要上课时间不多。多出来的时间我只能把衣服做出来，要怎么卖，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陆东临傻眼了：“啊？我自己吗？”
　　温婉点头：“对，就是你自己。白天你闲着就可以把门一直开着，只要是经你的手卖出去的衣裳，卖出去一件，我就给你两块钱。”
　　“要是卖得的好，到了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陆东临咧嘴笑道：“不用不用，我在这你给管吃管住的还用给啥钱呀？我给你看店帮忙，不是应该的吗？咱们是一家人呢？”
　　温婉说：“那不一样，你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是大人了，这里也不是陆家咀，用钱的地方多的是，你身上没有钱也是不行的。在你哥回来之前暂时就这样安排着了。”
　　陆东临对她的安排没有任何的异议。都已经闲了这么久了，再闲下去他都要锈了。
　　这边干啥都要钱，他一个大男人靠自己嫂子养着，怎么想怎么不得劲儿。
　　温婉直接带他回来艾裳，边干活边给他讲解这些布料的名称，优点和缺点。
　　卖衣裳，知道价格是一方面，了解衣裳的材质也很重要，这样才好给人介绍推销。
　　别看陆东临对学习不上心，记这些东西倒是挺快。
　　温婉一直觉得，一个人总有他的发光点，这边不行，那自然有行的地方，绝对不可能一无是处。
　　陆东临大概就是这样子。
　　忙忙碌碌的转眼就到了新学期报道的时候。一开学华大就热闹起来，春寒料峭的天气，除了松柏，还有点绿一，其他都是一片萧萧条之色。
　　阔别一个假期，再到学校，少不得要相互问好交谈一番。
　　温婉本来是要约李来雨一起的，结果到她家里去看见院子门锁着，所以就自己去了学校。
　　天气倒是不错，早晚还冻手冻脚的，但是到了中午太阳出来了之后，已经一天比一天暖和了。只要没风，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棉袄都穿不住了。
　　大学里面的女学生穿上了各样的大衣，配着健美裤毛衣和裙子，成了校园里面一道靓丽的风景。
　　李来雨这会儿并没有课，拿着书，去了学校西北边的芦苇荡。
　　说芦苇荡其实并不贴切，但是大家都这么叫。
　　其实就是一个小池塘，周边长了一圈芦苇，中间天热的时候能看见几只肥大的水鸟游来游去，边上除了柳树，还有葱葱郁郁的冬青树，也不知道在此生长了多少。
　　这个季节芦苇还没有发芽，就连一旁的柳树也静悄悄的，还不曾开始吐绿。
　　几块奇形怪状的巨石安静的耸立在那里，看着有些萧条，但也因此显得十分安静。
　　她之前经常到这里来，麻利的爬到石头最上面，找了一个她自认为舒服的位置，盘腿坐在那里将书本摊开，看似在读书，脑子其实已经放空了。
　　王梦梦芳就是在这里找到她的。
　　王女士也就是看起来温婉，实际上是个行动派，尤其是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更不会拖沓。一开学她就拿到了经济学院的课表，然后再一次去图书馆，准备再跟李来雨来一场偶遇。
　　结果在图书馆没找到人，那么据她了解的消息，人不在图书馆，要么是回家了，要么就在小池塘这边。
　　按着课表来算，两个小时之后经济学院还有一趟专业课，李来雨应该不会回去才对，她打算去小池塘那里碰碰运气，事实证明她运气不错。
　　这个季节这边没有什么景色，又冷，很少有学生到这边来，实在是清静的很。她提着包沿着鹅卵石道朝那边走，然后在那堆大石头下停下来。
　　站在那里瞅了半天，大石头上面的人一直没动，看着像是在看书，但是目光像是把书穿透了，不知道落在了何处，老僧入定一般。
　　她眨了眨眼睛，走到那堆石头下面，手脚并用的爬了上去。
　　在李来雨边上坐下来，石头上的寒意很快就和她接触了，她侧目毫不避讳的看着身边的小姑娘，心里倒是有些佩服她这样的定力。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炙热，李来雨终于回神，看了她一眼，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梦芳浅浅一笑：“你好，还记得我吗？我们之前见过。”柔和的笑和声音，让人倍感亲切。
　　李想了想，有点印象，但是要说记得还是记不得的。
　　“你是？”
　　不过一面之缘，她记不起来王梦芳也不在意。
　　伸手过去，要跟她握手。
　　你来雨把手抬起来跟她轻轻的握了一下。
　　王梦芳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我叫王梦芳，华大历史系的导师，也是许青铭的母亲。我们上一次在图书馆见过，还记得吗？
　　李来雨听着她柔柔软软的声音，愣在那里。
　　她知道为什么觉得熟悉了，并不是因为图书馆的一面之缘，而是，面前的女同志跟许青铭的面相很想象，尤其是笑的时候，让人觉得特别的亲近，甚至于稍微不坚定就想亲近的感觉。
　　微微愣神之后她迅速恢复镇静：“你好，我是经济学院七八届的学生李来雨。”
　　她的心从来都没慌，哪怕当年与数万敌军对峙也没像现在这样跳个不停。她是真的没想到许青铭的母亲会来找自己。
　　王梦芳从她的脸上看不出她紧张不紧张，轻声道：“真是缘分，上回见了你我就在想，也不知道是怎样地灵人杰的地方能养出你这样优秀的姑娘，倒是没想到你跟我们家青铭和婉婉还是好朋友。”
　　好朋友，温婉是的，许青铭——勉强算吧！
　　“婉婉跟你说没说过我们家的情况？我们家就三口人，很简单，我跟青铭他爸爸都有自己的工作，一直住在职工家属院里面。青铭这孩子从小都有主见，大多时候都不跟我们在一起，有他啊，跟没有没什么区别。我最大的愿望呢，是要一个女儿，给她做很多好吃的，教她认字，做针线，给她做好看的衣裳，带她去想去的地方。”
　　“谁知道呢，生了这么个臭小子。”
　　李来雨听着她的话有些晃神。
　　上一世，她的母亲在的时候，她的启蒙老师就是她的母亲，她教自己认字，教她女红，教她琴棋书画，但凡她的事情，从不假借他人之手。她爹爹也是，虽然习武的时候对她十分严厉，可是别的时候凡她所求，就没有不应的。只可惜，他们只赔了自己十五年。及笄的那件撒花长裙还未来得及穿，二人边双双离世。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段日子了，久的此刻想起来，只觉得那些日子只在梦里出现过一般。
　　而今生，她甚至没见过她的母亲长什么样，因为她的出生，那个女人早早的死去。
　　王梦还在说话，声音不急不缓，让人觉得很舒服：“我听婉婉说，你对苏州那边的丝绸和刺绣都很感兴趣，巧了，我们家所在的那条镇上，就是专门出产丝绸的。”
　　“暑假我打算回去一趟，要一起去看看吗？”
　　李来雨看了一眼轻轻地摇摇头拒绝了：“暑假我大概是要实习了，等什么时候有合适的机会再去吧。”
　　王梦芳点点头：“也行，工作也比较重要，想去的话总会有机会的。，不过你要是喜欢，等我回去给你带一些过来。”
　　李来雨道：“老师，为什么呢？我们，算上您说的图书馆，今天是第二次见面。”
　　王梦芳并不跟她绕弯子：“来雨，这个问题，你应该知道答案才对。”
　　“青铭他喜欢你，作为他的母亲，我自然也会尝试着喜欢你，当然，你本来就是个挺招人喜欢的小姑娘。我没有女儿，刚刚跟你说一直想要个女儿不是假话，我是个有一说一不喜欢绕弯子的人。”
　　“如果青铭对你的喜欢你觉得是负担，那你可以完全不用理会他，但是阿姨的喜欢，你考虑一下，稍微回应一下？”
　　说着，自己先笑出声：“虽然我们年龄相差的有些大，但是我觉得人与人还是看缘分的，我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李来雨轻笑一声，她觉得，许青铭的母亲确实比他有意思多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回来了
　　李来雨点点头道：“好啊，我也觉得不定我们会成为朋友。不过，在成为朋友之前，我觉得我们应该彼此先了解一下，您说是吗？”
　　王梦芳心里咯噔一声，突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李来雨不等她回应，便继续道：“老师，我想知道如果我假期不去实习，会不会影响我毕业？”
　　“如果毕业不去就业，会不会让人觉得我胸无大志？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王梦芳微微愣了一下，话题跳的实在太快，她感觉自己需要缓缓。
　　“你不想去实习？是不喜欢现在这个专业吗？”
　　李来雨道：“不喜欢！”
　　王梦芳点头：“这个专业目前来说确实比较冷门，也比较枯燥，要是能自主选择专业，我估计很少会有人去选这个。你不喜欢的话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帮你转一个专业，虽然现在已经大二了，但是你只要努力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李来雨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是不喜欢经济学，我是都不喜欢，我讨厌上学。”
　　哪怕是王梦芳这样心思玲珑的人，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弄的愣在了那里。
　　“之所以要考大学，并不是说喜欢上学，也并不是说想出人头地，我只是想离开原来的家，走的远远的，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说着，轻轻的笑了：“老师，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自私？”如此的不堪，不求上进，有谁愿意跟自己做朋友。
　　不等王梦芳回答她又道：“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只想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想的，不愿意的，别人怎么要求都没用。”所以，她的生活里面无法再多出另外一个人。因为她不想在任何时候去委屈自己了，而别人，也没有义务去迁就她一辈子。
　　王梦芳沉默了半响：“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可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来雨垂眸，半天才缓缓开口，目光对着远处，没有什么焦距。
　　“老师，你信命吗？”
　　王梦芳摇头：“我不信。”
　　“但是我信。”李来雨收回目光，声音陡然变得冷起来：“大概是上辈子造孽太多所以我命中带煞，但凡跟我走近的，就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的。”这些事情，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温婉，她们认识这么久了她从来没提起过。因为温婉是个有分寸的人，从来都不胡乱打听别人的私事，而她自己又是一个从不知道主动为何物的人。
　　此刻跟一个只见过两回算是陌生的人说起来，她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故事，哪怕故事的主角是她自己。
　　“我们家是地主，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就死了，是我婆婆和爷爷把我带大的。六岁的时候，运动开始，才过了不过两年我爷爷就倒下了，他前脚一去后脚我爹就疯了。”
　　“家里就只剩下我和我婆，还有我叔叔。后来我爹死了，我婆婆也跟着去了，家里就剩下我和我叔叔两个人。”这是个家破人亡的故事，没有半点美好，很不幸，她就是故事里面的主角。
　　“我没到学校里去上过学，我们院子里有一个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姑娘，她对我很好。哪怕那会儿人人喊打，她家里的人管着她不让跟我玩，她也总是来偷偷摸摸的找我。”
　　“她们家成分好，他爹是生产队长，条件比我们好太多，到年龄她就去上学了。因为我不能去上学她觉得很难受，她的书，老师教给她的东西，她每天都要回来跟我一起分享。”
　　“可是她上完初中，却没能考上高中，但是我却因为有他的帮助，学完了初中的课程，自学了高中的课程，考上了大学。”
　　“所以，”她看着王梦芳眼中一片死寂：“但凡跟我亲近的人没哪个能得善终的，我只适合一个人。老师，许青铭同学真的是非常优秀，我也很欣赏他，但是我这样一个人，跟他终究是没有什么结果的，只会耽误了他。”
　　她长这么大鲜少跟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还是不怎么熟悉的人。
　　王梦芳的敛住眼中的怜惜道：“你的故事讲完了，那么，能不能听听我的故事？”
　　王梦芳的故事讲的和她一样并不是多详尽，但是短短的话语中道尽了一个大家族的起伏沉沦。
　　王家在江南那边曾经也是大家族，往上算应该追溯到清朝末年，那会儿他们就已经发了家。后来外敌入侵，国内水深火热，家里的年轻人不顾家中长辈反对纷纷追随国军参加了起义，再后来，参加抗日参加解放战，散尽万贯家财，全部用来抗战。
　　但是家里人多了，难免思想不统一，内忧外患。
　　还有不愿意见到国内动乱的直接去了国外求学，一去就再没回来。
　　一大家子人死的死散的散，最后也就剩下王梦芳他们这一支。
　　早先运动的时候，因为他们家里有人去了外面还受到了波及，哪怕立下那样的功勋也不能例外，还好他们跟海外关系不大，倒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了。
　　王梦芳道：“你既然信命，就应该明白。既然来了这个世上，就和这个世上的一切息息相关，好的坏的，都要接受。别人好与不好与你无关，你的好或坏与别人无关。不管是什么事情，什么结果，只跟曾经的选择和走过的路有关。”
　　“所以，”她伸手牵住了李来雨的手：“孩子，曾经的日子那么苦了，为什么不想着去寻找一点甜呢？难道这辈子，你只想活那一种味道？”
　　李来雨转来看着她，感受到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反复在心里咀嚼着她的这番话。
　　所以，是自己懦弱了吗？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懦夫。
　　下午，王梦芳不忙，温婉也没课，两人约着去了华大不远的茶楼喝茶。
　　“我上午去找过你那个同学李来雨了。”
　　温婉抬着茶杯的手一顿：“她跟您说话了？”
　　王梦芳眼里带着细细碎碎的笑意，点点头：“嗯，说了不少，她是个看着很冷清其实很乖巧内心里很柔弱的女孩子。”
　　温婉轻笑：“是的。不过我没想到这么快她就能跟您说很多话了，这是您的人格魅力。”
　　王梦芳失笑：“别拍马屁。”
　　“我说的是实话。看来，七哥能不能心想事成最后还得看您这边。”
　　王梦芳道：“能不能心想事成还不好说。那孩子是个可怜的。”随即，讲听来的那些简明扼要的跟温婉说了说：“我能听出来，她把之前的不幸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她觉得自己是个不详的人。她不想跟人打交道，不想有很多麻烦，但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还是很渴望跟人接触渴望温婉的。”
　　她拉住李来雨手的那一瞬，明显感觉她整只手都僵硬了，随即又一点点的变软。
　　那双清瘦的手，手心里面全是老茧，就轻轻的那么一触碰，都让人心里不由得发酸。
　　温婉叹息一声：“那，以后要对她更好一些才是。”
　　王梦芳道：“你就按寻常走就行了，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太刻意了反而不好。倒是你哥，他可能需要再努力再耐心一些。没有女孩子是真正的铁石心肠。”
　　说完，换了话题：“东平南下到现在还没消息？”
　　“有，开学前来了电报，说三月份回来，现在也差不多快了。”
　　说是快了，但是进了三月，到了尾巴上，也没见到陆东平的人。
　　温婉有些担心，陆东临安慰她：“我哥说的三月指不定是农历三月呢，嫂子你别担心，我哥身手好着呢，在外面不会吃亏的。”
　　身手再好，温婉也还是担心啊，这都出去多久了？
　　艾裳那边又重新收拾了一下，陆东临这段时间进步神速，不止能单独卖衣裳出去，温婉做好衣裳之后他还能帮着熨烫了。
　　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做这些事情来倒是得心应手的，仔细的很。
　　她做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胜在用料讲究款式精致，当然，价格也很精致就是了。
　　现在不受政策限制，她几乎是天天穿新衣裳，变着方法的来给自己打广告，就连李来雨也默不作声的配合她，艾裳的衣裳在华大那边小火了一把。
　　随即有些家住本地的同学无意的引领，再加上王梦芳女士的大力宣传，客源倒是没断过。
　　陆东临虽然是男性，但是生的俊秀，见人脸上就带着笑，嘴巴又甜，能说会道，让来买衣裳的女士们真的是宾至如归。
　　哪怕价格高出市场价一大截，依旧心甘情愿的掏钱。
　　刚开始陆东临心里还是发虚的，这衣裳就这么搭一块布，一件衣裳几十上百，这感觉怎么那么像诈骗，感觉在抢钱似的。
　　但是在看见温婉如何用心的去做衣裳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想多了。
　　卖出去的那衣裳，绝对值这个价格。
　　三四月早晚还有些凉，中午却又有些热。
　　温婉这边出了新的衬衫，是那种假两件。
　　身上是细羊毛线勾出来的很轻薄的鸡心领背心，袖子和领口是用质地上好的平纹白棉布做的，这样不管是搭着风衣还是单穿，都格外的好看。
　　可惜的是，她精力有限，这样的衣裳一共就三件，做完她再不想做了。
　　刚刚弄好，挂上货架子，就听见一道略微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婉婉，我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想对你更好一些
　　听见这个声音，温婉猛然回头，就看见背着大包的男人站在门口，挡住门外照进来的阳光，给屋里留下一片阴影。
　　温婉还没反应过来，陆东临先窜过来了：“哥，你回来啦！”欢喜之意溢于言表。说着，凑上去帮他拎手上的黑色大提包。
　　“嘶，什么东西啊，这么沉。”估计失误，差点没接住。
　　陆东平抬脚迈过门槛进屋，温婉伸手去帮他拿背上的行李，被他阻止了：“别动，挺沉的，我自己来。”
　　说着，问陆东临：“放哪里比较不碍事？”
　　陆东临提着那黑色的大帆布手提袋道：“那放后面院子里去吧。”
　　说着，哥俩就将东西放去了后院。
　　陆东平再进屋，就看见温婉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咧嘴笑了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不认识了？”
　　本来就是逗她，哪知道温婉真的点点头：“嗯，你要再不回来，可能真的就不认识了。”
　　陆东平笑了笑，给她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东临道：“哥，你在路上坐车要坐几天啊，你看你那眼睛，几天没合眼一样，赶紧回去睡一觉。”
　　陆东平点点头，喊了温婉一声：“这边忙不忙？我想吃你煮的面了。”
　　温婉道：“不忙，都是一些不打紧的事情，东临在这边看着，不影响。”再忙，人都走了这么久了，现在回来了，别的事情也能放一放。
　　说着跟着他出了店门。
　　刚刚离开门口，陆东平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也不说话，粗糙的大手轻轻的摸索着她手心里面的细肉，迁就着她的步子走的极慢。太阳下面，两道人影挨在一起，被阳光拉的好长好长。
　　等到家，才一进屋，陆东平伸手就把人往怀里一扯，低头就亲了上去。
　　一双大手掐着温婉那纤细的腰肢，恨不得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他在外面呆了这些天，只要微微闲下来，脑子里面就是想念。
　　除了克制他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他爱这个女人爱到骨髓里面，他不知道别人结了婚会不会淡会不会腻，到他这里完全没那种感觉，反而因为一次次不得不暂时分开更加的想。
　　像是中了一种叫“温婉”的剧毒，深入骨髓了。
　　温婉感觉他凶的都要吃人，勒的人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伸手使了老大的劲儿才把他推开。
　　陆东平低声的哄她：“乖，让我好好亲亲，我在火车上刷牙了的。”
　　温婉道：“胡子没剃干净，扎人。不好好吃饭，都只剩骨头了，硌人。”
　　陆东平轻轻咬着她耳朵上的软肉：“确定都是骨头硌你了？没别的？”说着，抓着她的手往下一扯。
　　大白天骚的没边了。
　　果然是太久没见，疯了。
　　温婉跟触电似的啪的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她发誓，她真没用太大力道，但是陆东平却一副要死了一样的表情。
　　“我给你拿个镜子照照啊，你看看你还有人形吗？愁死了，赶紧去睡觉。不是想吃我煮的面，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陆东平不撒手：“这会儿不想吃面了。”
　　想吃肉。
　　反正，等陆东临傍晚关了门回来吃饭，做饭的是他哥，他嫂子还在屋里睡着。
　　没谈过对象的小伙子还弄不太清楚什么情况，就隐隐觉得自己现在过来吃饭也有点碍事。
　　他也没敢问，一个人端了饭在灶房里面三两下刨进肚子赶紧走，堂屋都没进去。
　　温婉这会儿还气着呢，光脚狠狠的踢了陆东平两下：“一回来就惹我生气是不是？”一回来就逮着人使劲的折腾，花样百出的，也不管现在天黑没黑。最要命的是睡醒了也不喊她，她刚刚听见陆东临的声音了。
　　真的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陆东平光笑不接话，憋了这么久，回来也算是暂时吃饱喝足了，这会儿心情好的不得了。
　　“来，吃点东西，太阳落山了，外面冷呢，睡都睡了，还起来干什么？”
　　温婉直翻白眼，哥哥，现在都四月了好吗？中午的时候外套都穿不住了，冷？
　　她要下地，陆东平不让，连碗也不给她，就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喂她。
　　“陆东平，我这是生活不能自理了吗？”
　　躺在床上让人喂，她坐月子的时候也没这样。
　　陆东平道：“没，就是想伺候你。”
　　温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嘴里的饭原本还挺香，突然它就没什么味道了。
　　“陆东平，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东平轻笑：“快吃，吃了告诉你。”
　　自己这以前是做的多不好，就喂个饭竟然还不习惯？
　　温婉是真的不习惯，好手好脚的任谁也不可能习惯这样被伺候。
　　喝了半碗汤，陆东平甚至还给她擦了嘴，细心的比那会儿谈对象的时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婉没觉得高兴，反而觉得很惊悚。
　　陆东平看她就吃了这点，微微蹙眉，却没多说什么，把她剩下的饭菜吃了，出屋去收拾厨房。
　　温婉赶紧的穿戴好爬起来
　　陆东平在那忙，她就在他身后这瞅瞅那看看。
　　等陆东平把厨房出来，两个人歪在沙发上这才顾得好好说话。
　　“这回怎么去了这么久？那边是不是很乱？”
　　陆东平道：“也还好，我正月初三动身，到那边就十几号了，路上要倒车，就麻烦一些。”
　　“羊城那边跟这边不一样，能被上面当作试点，自然是潜力无限，到处都是商机。只要看准了，一批货转手就能赚钱。
　　我还往鹏城去了两趟，羊城这边的货带过去畅销，同样，那边的东西弄羊城来也一样抢手。”
　　温婉听的瞠目结舌。。
　　他说的倒是简单，细想一下就知道哪有那么容易。
　　“你胆子也太大了些，鹏城你也敢去？”温婉有些生气，揪着他的衣裳：“你有没有想过我跟蛋蛋，怎么想上哪就上哪？”
　　陆东平捏着她的手把她扯过来放怀里道：“没有，怎么没想，天天想。不过过去了，那么近，不跑去看看总觉得遗憾。我就跑了两次，在羊城又转了转，然后就回来了。”
　　就这两次，也是赚翻了好吗？
　　他过去的时候身上就只有几百块钱，倒了几次货，那真的是一本万利。
　　还好他不算贪，知道见好就收。
　　跟在他后面搞的两个人就翻了车。
　　这会儿羊城那边确实是乱，但是赚钱真的很容易，跟捡似的。
　　当然，他也清楚，什么东西都带着相对应的风险，所以干了几趟他就收了手，认认真真的琢磨了一下，弄了一批货回来。
　　“就是你背回来的那些吗？”
　　陆东平道：“不是，那里面都是给你买的东西，剩下的走的火车，应该到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火车站那边打听一下。”
　　“你都弄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陆东平道：“衣裳，原本我是想弄电器，但是需要的资金太大，而且运输不方便，路上风险太大。”
　　温婉问他：“你打算怎么卖？”
　　“先取了货再说。我在城里转转，找个合适的地方，先弄个摊子看看。”
　　“摆摊？”
　　陆东平点点头：“试一下看看，羊城那边很多地方都有这种地摊了，生意挺好。这边，不知道行不行，要试过才知道。”
　　温婉道：“卖衣裳我觉得应该没问题，但是我觉得你一个人肯定不行。”
　　“你带回来的是男装还是女装？”
　　陆东平道：“大部分都是女装，男装只是一点点。我琢磨着，女人的衣裳肯定要比男人好卖多了，款式多 ，颜色多，男人一般都不讲究，来回就是那些东西，也不会换太勤。”
　　温婉看着他那明显消瘦的脸轻笑一声：“你可真的是，挺厉害。”
　　“我也觉得。”
　　“带了两大包东西来，趁着天还亮着，过去看看。”
　　陆东平抱着她不撒手：“不急，明天早上再去看。”
　　“明天早上我还有课。”
　　“那就下午再去。”说着，跟小狗似的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
　　这会儿已经不冷了，虽然是下午，但是在家里，温婉也只套了一件很薄的浅口毛衣。
　　白皙的脖子露在外面，上面还有先前他留下的咬痕。
　　“陆东平，我总觉得你这出去一趟回来就并不太对劲了，怎么这么黏糊呢？”
　　陆东平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吐着热气：“嗯，黏糊了不好吗？你不喜欢？”
　　温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喜欢肯定是喜欢的，但是就觉得有些不习惯。也就那会儿他们刚刚处对象的时候这么黏黏糊糊的，后来结婚之后那段时间也还好，再后来有了孩子，就再没那样了。
　　“觉得我干了什么坏事情？”陆东平低声问她，刚刚说出来自己就先笑了。
　　“我要真干了什么，还会憋那么狠，那么急不可耐？”
　　他又不是那种滥情的人，受不了寂寞。他要是那种人，他能等到温婉？
　　只不过去了羊城这两个月，几次都在生死线上徘徊，差点回不来，让他格外的珍惜怀里的这个女人。
　　好几次啊，差一点点就再见不到了。
　　只不过这是他自己的秘密，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第三百三十九章 改头换面
　　两个人在家腻歪了一下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陆东平老早起来煮了饭两个人一起吃了，他骑自行车送温婉去了学校。
　　将人送去学校，他回来直接去了店里。
　　那边已经开门了，陆东临勤快的拿着抹布上上下下的在那里擦。
　　陆东平把车子放在门边扎好，进去问他：“怎么没过去吃早饭？”
　　陆东临道：“太早了，还不饿，等下就过去吃。”
　　陆东平把钥匙给他：“去吧，这边我看着。”
　　陆东临道：“不用，我身上有钥匙，你帮我看一会儿，我很快就来了。”说着，麻利的把抹布洗干净，把水从后面抬出去倒掉，甩了甩手上的水，进门用毛巾擦了擦。
　　出了门才走了没几步又倒回头来：“哥，你知道店里的衣裳价格不？”
　　这个陆东平真的还不知道：“大清早的，该没人来买吧？”
　　“这可不好说，有时候早上一开门就有人过来买东西。”
　　陆东临道：“我大概的跟你说一下价格吧，回头来人了你给报个价，或者让他等我一会也行。”
　　陆东平点点头，然后在听见陆东临报出了价格之后，脸上的神色有些无法淡定了。
　　“这边的衣裳一件的定价要这么高吗？”
　　陆东临道：“高吗？不高呀！你都不知道我嫂子做一件衣服要花多长时间。而且这些衣服都是仅此一家，别处买不到的，又不是批量生产的。”
　　“手工自然不用说，那肯定是最好的。还有布料，那也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布料。”
　　陆东平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款款而谈的样子轻轻的扬了扬眉毛，就觉得走了两个月，这一下子不一样了，半天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去吧。就吃饭这一会儿我还是能给你照看的。”
　　陆东临这才离开。
　　陆东平叹了口气，就觉得自家媳妇实在厉害，一个人上着学，还兼顾着这边的生意。这才两三个月时间，陆东临那臭小子让她改造的，直接改头换面了一样。
　　陆东临走了之后他就在屋里四处打量。这屋子是在他走之前老早就装修过的，但是后来应该又做了改动，看起来大不一样了。里面的衣裳并不多，但是挂在那里搭配的非常好看。
　　到后面院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也截然不同。
　　地都给收拾整齐了，应该是陆东临折腾出来的。
　　里面种的菜都起苔子了，还栽了好几样花。
　　他认得的也就只有月季和菊花。
　　再回头看两间屋子，外面的一间四周是挂着衣服的，中间放了一个小圆桌，两把藤椅大概是为了招待顾客。
　　里面的一间，放了两台缝纫机，一个裁剪熨烫的案子，墙上还做了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的放着好多种颜色不一的布料。
　　陆东临说的真没错，才没一会儿功夫，就有顾客上了门。
　　来的是两个女同志，应该不是第一次上门，陆东平刚刚从里间出去招呼了一声：“你们好，要看看衣裳？”
　　那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就咦了一声：“换人了？”
　　陆东平道：“没有，他去吃饭了，我帮他看一会儿门。想看什么你们先看看，或者在这坐一会儿，他很快就来了。”
　　“那我们就等一会儿吧！”
　　说着，就在椅子上坐下来。
　　那架势看着不像买衣裳的，更像来找陆东临的。
　　好在，陆东临来的够快。陆东平估计他回去狼吞虎咽的刨了两口饭就来了。
　　一进门见有人，立马的咧嘴笑了：“哎呀，周大姐你们这么早啊！”
　　那个梳着干部头穿着军绿色工作装的女人就出声了：“上回你不是说你们这能订做衣裳，我回去拿了个尺寸，还有款式颜色要求都写在这上面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知道的吗？这样是不是就行了？”说着从手上提着的黑色牛皮包里面拿了一张纸出来递给他。
　　陆东临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然后点头：“没问题，一个月之后你来拿就行，不过今天是要付定金的，上回跟你们说了的。”
　　边上那年轻一些的梳着齐耳短发的女同志道：“怎么还非得收定金，我们跟王教授都是朋友，老熟人了，不可能连这点信誉都没有。”
　　陆东临笑道：“那肯定，不说王教授，咱们这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但是开门做生意肯定得有自己的规矩。反正你这个钱早给晚给都要给，你付了定金我这边要给你打收据，要入账，回头你拿着收据来，补上差的钱就行了，店在这里，我们也不能赖账，更不可能坑骗你是不是？”
　　陆东临记性好，当然知道她们第一回来是跟着王梦芳一起来的。
　　但是要说关系，那真的是八竿子都打不到的关系，王梦芳女士的朋友的朋友，这样也能扯，真的是，什么人都有。
　　但是上门就是客，没有得罪客人把生意往外推的道理。
　　陆东平抱着膀子站在中间门那里，一语不发，就看他怎么发挥。
　　那个梳着干部头年纪大些的女同志笑道：“她年轻人不懂规矩，该怎么办怎么办就行，无规矩不成方圆。你看，要给多少定金？”
　　陆东临拿了算盘放在桌子上像模像样的摆弄：“您要的是订婚喜宴上穿的衣裳，女式一套加男式一套，原本是两百四，这又是熟人介绍来的，可以少掉二十块钱，然后定金是三分之一，您先给七十就行了。”
　　“就不能再让点，给个整数？”
　　陆东临拒绝的干脆：“那不行，看着熟人的面儿，少了二十已经不得了了，再少，老板这单生意就得白做。我们的衣裳料子可不是去百货商场拿的那种过时的料子，是老板亲自冒着风险去羊城弄回来的，一来一回你想想，多远。再说我们家本来就以订做为主，工艺用料都是最好的，来这边做衣裳的都是圈子里面的比较讲究的人，我们要价也不能乱要，该少的要少，不该赚的也不会赚。”
　　嘴里叭叭叭的都是他的道理。
　　两个女同志到底把钱交了，拿着他打的收据客客气气的走了。
　　陆东平还特意的看了一眼，陆东临搞这个还真的仔细，收据上门押金价格写了两遍，有一遍是用大写写的，以防涂改。
　　等人走了他才道：“看不出来，现在挺厉害了。”
　　陆东临眉飞色舞的点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师傅是谁。”要是有根尾巴，这会儿保准翘起来。
　　陆东平道：“我看着那两个人不是很爽快的样子，要是拿现货还好，订做，回头会不会挑刺扯皮？”
　　陆东临道：“也不是没那种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来我嫂子这里订做衣裳的，都是有稳定工作收入比较高的讲究人，圈子在那里了，挑写小毛病都不是事，要是过分了，大不了把钱退了，那回头一传十十传百的也就出名了。毕竟我嫂子手艺好，绝大部分人都是很喜欢很满意的。”
　　嗯，两套衣裳，他有八块钱的提成，今天真不错，天气真好啊！
　　“哥，你昨天带回来的啥东西，我要收拾一下吗？”
　　陆东平道：“暂时不用，那是带给你嫂子的，她下午回来再说。我得出去一趟，有一批货差不多应该到了，我去看看。”
　　陆东临问：“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陆东平朝外走：“你好好看店，我去看看，要来了，直接找个车子拉过来就行。”说着，就推着车子到了路上，利索得瞪着车子走了。
　　陆东临看着远去的车轱辘有些羡慕，他也要攒钱买车子。
　　先买两个轱辘的，以后挣钱了还要买四个轱辘的。
　　太阳一点点爬高，照的大地亮堂堂的。
　　随着讲台上的老教授一声“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安静的教室里面开始躁动。
　　等老教授出了教室，温婉就将书本麻利的塞进口袋里面。
　　坐在一旁的李来雨问：“着急回去？”
　　温婉点头：“嗯，东平昨天回来了，带了好多货回来，也不知道今天到了没有，我得回去看看，帮着整理一下，看看怎么弄。”
　　“需要帮忙吗？”
　　“求之不得呀！”
　　李来雨最近好像也很忙，她们俩就上课得时候能见个面，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一起来去过了。
　　收拾了书本，两个人边往学校外面走边道：“从羊城那边回来得，说是带了衣裳回来卖一下试试。”
　　说着，转脸看了李来雨一眼：“你最近在忙什么？”
　　李来雨道：“我之前弄了一块还算是比较满意的料子，然后也在做衣裳。”
　　温婉眼睛一亮：“做好了吗？做好了能不能给我看看？”她可是记得李来雨当初染的那两块布，花色极为好看，而且她还下水了，也不脱色。
　　李来雨喜欢做衣裳，多才多艺，对这些东西要求几乎达到苛刻的地步，她觉得比较满意的东西，那得好到什么程度？
　　李来雨道：“好啊，回头等你忙完了就给你拿来看看。”
　　“来雨，你喜欢做衣裳，有没有想过，也开一个小作坊？”
　　李来雨愣了一下，摇摇头：“暂时没有那个打算，我只喜欢做衣裳却不会卖衣裳，感觉挺麻烦的。”
　　温婉突发奇想：“那，你做好了，拿艾裳这边来卖？”

第三百四十章 天生的生意人
　　两个人还没到地方，老远就看见店门口围了好些人。
　　温婉吓了一跳，还当出了什么事情，急匆匆的就往跟前赶。
　　到跟前才知道场面有多混乱，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温婉感觉方圆左近的人都来了，好些熟面孔，有挤在屋里拿着衣裳的，有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七嘴八舌，场面爆炸。
　　陆东平捏着一把零钱抱着膀子跟定海神针一样站在门外面
　　他跟陆东临两个大男人，简直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陆东临的一双眼睛根本就不够用，看这又看那的，生怕那些人顺手牵羊，拿走一件。
　　温婉到跟前喊了陆东平一声：“东平，这什么情况啊？”
　　陆东平道：“就现在这个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出去了一趟，回来就这样子了。”
　　这个事情，还得从上半天开始说起。
　　陆东平去了一趟火车站找到货车卸货的地方问了一下，他发的那一批货确实是到了，随即他就去找了车子将货取了，拉了回来。
　　蛇皮袋加塑料袋两层套起来的口袋，一共十来个，装的满满的。
　　弄到店门口的时候，陆东临吓了一跳：“哥，弄这么多货，你哪来的钱啊？”
　　陆东平嗯了一声：“你嫂子给的。”
　　这么说陆东临就再没多问，跟他搭手把口袋全部都搬去了屋里堆在墙角。
　　“那现在怎么弄？这么多货，是你自己打包的吗？要核对一下吗？”
　　陆东平道：“有地方吗？有地方的话要把衣服掏出来，打包之前我对过一次，我觉得现在还要再核对一次，知道什么衣服什么价，把要卖的价格订好才行。”
　　陆东临问他：“这么多衣裳得多少钱啊？”
　　陆东平直接把进货的单子交给他：“自己看。”
　　陆东临将单子接过去看着上面的价格，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溜的：“这，这衣裳咋这么便宜？这有的跟白捡的似的。”
　　陆东平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去白捡一个试试？”
　　陆东临悻悻的闭嘴，他也想来着，但是他现在不没钱吗？
　　不过他这回算是知道了他哥早上听说店里衣服的价格时为什么那么震惊了。
　　这根本就没有比较性好吗？
　　也不知道他哥的眼光靠不靠谱，弄回来的衣服行不行啊，毕竟一分钱的一分货，这进货的价格他怎么感觉本钱都不够一样。
　　他真的是在艾裳呆了这段时间飘了，早先在陆家咀的时候别说是几块钱一件的衣裳了，他就没穿过新衣裳好吗？
　　“我嫂子说了，这个季节的衣裳是最不好弄的，换季太快。说热吧，还没彻底热起来，早晚还凉着，但是说冷吧，到中午的时候已经热的都能穿短袖了。”
　　“哥，你进了这些衣裳到底行不行？”
　　陆东平被他叨叨的烦的不行：“行不行得弄出去卖了再说，你问我我问谁去？”他在那边观察了好久，大概还是有点了解这些女同志的喜好的，拿货也不是随便拿的，都是挑把握比较大的拿的。
　　“羊城那边比首都这边暖和多了，我带回来就没有厚衣裳。”
　　陆东临掏了几件出来看了看，确实是没有衣裳，都是很轻薄的料子，长袖短袖，裙子，啥都有。
　　就是压的太结实，虽然大部分都带着包装，但是拆开看着依旧是皱皱巴巴的，没个样子。
　　“这不行啊哥，这得一件一件的熨，不熨烫一下，这皱皱巴巴的卖给谁啊？”
　　陆东平道：“你要是得闲你就慢慢熨着，我得出去转转，看看哪里的人比较集中？而且是能卖东西的地方。”
　　陆东临道：“这周围我都转遍了，要说是能卖东西的而且人多的地方，那肯定就是我嫂子他们大学前面那一道街上，那人多的，一到放学的时候，乌鸦鸦的，毕竟几个大学呢！”
　　“就是平时人也不少，回头你问问我嫂子不就得了。我觉得你现在别去看地方了，你去百货大楼，看看有没有买衣架子的多买一点吧，这衣裳不用衣架撑起来，熨好也是白搭，丢那一压，回头又没有个样子了。”
　　说的头头是道，样样在里，陆东平不听也不行。
　　“那行，你注意着外面一点，我去百货大楼看看。”
　　不仅得要衣架，他还打算再买一个脚踏的三轮车，先去看看什么价格再说。
　　没有三轮车，光靠两个轮子的自行车，还真不好带这些东西。
　　想卖东西，可不只是需要衣服，还得有架子撑起来场面才行。
　　店里面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生意，陆东临不喜欢闲着，打算把他哥进回来的衣裳能熨烫的都好好熨一下，这可都是钱，不管赚多赚少，都要能卖出去才行。
　　要在这边忙，怕看不到边上那间，就把这边的门开了半扇。
　　裁布熨烫案子足够大，他烧了电熨斗，开始一件一件的熨烫。
　　棉质的还好，还有的料子特别的轻薄比的确良还要轻薄，跟纱一样的料子，他琢磨着自己手上的电熨斗还不能烫，这一熨斗下去还有没有都不好说。只能烧了开水，放在平底的大瓷缸子里，把衣裳也打湿，然后用滚烫底子过上一遍，出来也像模像样的。
　　正忙活着呢，外面就来了，买衣裳的客人。
　　他只能先放下手里的活出去招呼人。
　　不等他招呼，对方就先招呼上他了：“陆老板忙着呢！”
　　瞧瞧，陆东临这回升级成陆老板了。
　　刚开始别人这样喊他他还不习惯，都不好意思抬头，时间长了也就无所谓了。
　　反正这会儿他不算是老板，但是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真正的老板的。
　　听这口气就知道又是熟人。
　　这边的门开了不到三个月，但是来的回头客可不少了。
　　在这消费不起的不会来，能在这消费一次的就会有第二次。
　　陆东临咧着嘴巴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这来的不是客，是行走的钞票呀！
　　“可不是忙着呢，我哥去了一趟羊城，带了一批新货回来打算拿出去卖，我这正帮忙收拾着呢！”说着，水就给倒上了。
　　“这衣裳跟人一样，都要收拾打扮，不熨烫一下没法见人，熨烫的平平整整的才有个卖相。”
　　对方听说是从羊城进的货回来，眼睛顿时一亮：“都有些啥货呀，能看看吗？”
　　陆东临犹豫了一下，这货是他哥进回来，根本就不打算在这边卖，这会儿给人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反正弄回来就是要卖的，这会儿要真能卖出去，那还真是开门红，大吉大利了。
　　于是乎他打起精神，拿出十二分的热情开始给人推销。
　　带着人去了边上的操作间指着刚刚熨出来的那些：“你看，这都是今年刚出来的新样式，咱们这边还没有，人家南方那边卖的可紧俏了。刚刚才到货，我这会儿正在收拾。”
　　“最重要的是这衣裳是从那边厂里直接拿出来的，价格绝对的便宜，我哥去了这一趟，路太远了，带货也没带多少，你要是有看上的就挑几件。也不贵，错过说不定转身就没有了。”
　　熨烫衣裳是个细活，他弄了这半天也没弄几件。
　　但是就他熨过的一件女士的橘色套头上衣，这会儿叫人给看上了。
　　对方问了价格。
　　陆东临的脑子转的飞快，他还没弄清楚这里面的衣裳到底哪款是哪个价，看了一眼只记了个最高价和最低价，没敢报高，但是也没好报太低，也就按着最贵的那一款给翻了一翻。
　　就这，也比在店里面订做衣裳便宜很多了。
　　他也知道这做买卖的套路，成品衣裳跟订做不一样，哪怕你说了不讲价对方总要跟你讲讲，哪怕少个五毛一块的也乐呵的不行。回头对方要是讲价，再让她一块两块的，就这个成交价，按照本钱来算，那也是血赚呀！
　　大概是知道艾裳这边的衣裳贵，相比之下陆东临现在报的这个价格就显得特别便宜。
　　对方爽快的不行，连价都没讲直接给了钱。
　　陆东临激动的心里乱蹦，忙不迭的推荐：“大姐，咱们这边还有连衣裙，半身裙，都是今年的新款，百货商店那边都不一定卖的有。价格还不高，你看要不要带一条？能看上的话，我现在就给你熨。”
　　对方乐呵呵的笑：“我这把岁数了还买什么裙子，裙子那是小姑娘穿的。”
　　“哪能，你看起来比我姐姐大不了多少，年轻着呢！”
　　“你姐姐多大了呀？”
　　陆东临道：“二十马上二十二，上大学呢！”
　　来人乐不可支：“哎哟，那可不能比，我今年都快四十的人了。”
　　陆东临瞅了她两眼：“那可一点不像，我看着你也就三十不到的样子，我这喊大姐都把你给喊老了，要改口才对。”
　　“你们这些做买卖的这嘴可真甜，黑的说成白的，真的太厉害了。你这裙子又怎么卖的呀？我这接二连三的照顾你生意，你得给我优惠点啊！”
　　陆东临道：“这条裙子用的是今年的新料，款式也是今年得新款，你看我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几乎看不到皱皱，又不掉色，穿上洋气的很。”
　　“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又刚刚买了一件，要是再来一件，肯定得给你便宜。”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开门红
　　“  那行啊！你说说看，能便宜到什么价？我要是觉得合适，我这就回去，喊我们家姑娘过来试一试。不仅我买，给家里人也要买。”
　　陆东临在心里一盘算，给她了价。
　　对方道：“这价格还是高啊，说了给我便宜怎么跟没便宜一样？”
　　陆东临道：“你看，一分钱得一分货，这个价格，你买几件抵你过来订做一件。款式一样的裙子，料子不一定有我们家的好，何况百货大楼你这个价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我们就拿了这一批货，虽然不是订做的，但是同样的款式也不可能烂大街，下一次去拿货还不定什么时候呢！”
　　“就这裙子我刚刚看了一下，一共就几个号，一个号就一条，你要是觉得贵啊你就再考虑考虑，我琢磨着等你考虑好，指不定也就没合适的了。”
　　他这么一说，对方真的是考虑了：“那行，那你得给我留着啊，我们说好了，我家就在这附近，我回去给我们家姑娘说一声，正好她今天在家呢！”
　　“我喊她过来试试，能成了我就要了啊！”
　　等陆东临答应下来，她提着先前买的衣裳和自己的口袋，扭着自己微微有些发福的腰肢，很快就走了。
　　陆东临也没在意，并不觉得她真的会来买。说的再便宜他也没少要，一件几十块，那钱又不是大风刮来得，谁能一下子买那么多衣裳。
　　敞开着两边的门，继续忙着。
　　哪知道没过多大一会儿人真的来了，还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起来的，来了五六个。
　　门边上得人看着这边有热闹，都跑过来，于是乎，生意就这么爆了起来。
　　艾裳这边的衣裳，价格都很高，平时一天最好也就做那么三五个生意，有时候一天到晚也不一定有一个。
　　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堵在屋里拿货都拿不过来的。
　　那些刚刚从包装袋里面刚刚拿出来皱皱巴巴的衣裳，陆东临自己都觉得没眼看，偏偏这些人拿在手上稀罕的跟宝贝似的。
　　这个也问价，那个也问价，这个也讲价，让便宜点，那个也讲价，让便宜点。
　　他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看，嘴巴也不够了，完全不知道该给先回答谁了
　　陆东平从百货大楼买了衣架回来之后看见的就是这个情况。
　　他一回来陆东临就没那么慌了，有人帮看着场子收钱，陆东临就只管在那巴拉巴拉一口一个大姐，一口一个大妈的给人推销，忽悠的人买了东西，还回去宣传打广告。附近的人听说这边有从羊城进回来的衣裳，都争先恐后的往这边跑。
　　物资匮乏了这么多年，改革开放的春风一刮起来，什么都是新鲜的。
　　温婉弄清楚状况之后，跟李来雨忙不迭的去帮忙。
　　能熨烫的都给人暂时的熨烫一下，温婉和陆东临帮着介绍，陆东平就站在外面看着，顺带的收钱。
　　李来雨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就在后面搞后勤，帮着熨烫衣裳。
　　分工明确，总算是不那么乱了。
　　忙活了几个小时，等围着的人都散了，陆冬临才伸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去灌了一大茶缸子水：“我的娘哎，场面差点失控了，大城市里面的这些人真的是太有钱了，买衣裳跟买白菜萝卜似的。”
　　温婉笑道：“看不出来，你还真厉害。”转眼的功夫把市场就打开了。
　　得了夸奖，陆东临笑的见牙不见眼：“那我还是得继续学习，我这也是跟嫂子你学得，不然我懂啥啊，就这阵仗，吓都把我给吓蒙了。”
　　激动得心情暂时无法平复，喊了陆东平一声道：“哥，赶紧的，我们把货捋捋看看还剩多少，你把钱数一数，看看能不能对得上帐。”
　　“要命了，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人，手忙脚乱的，肯定有人顺手牵羊了，我感觉隔壁挂着的衣裳都少了。"
　　温婉安慰道：“那都是小事，人多，有人顺手牵羊沾小便宜的肯定会有。今天这是大意了，后面好好做个计划，尽量避免这种情况。”
　　被人顺走一两件衣裳也没什么妨碍，毕竟就这生意，今天的收入是相当的可观。
　　陆东平带回来的这批衣裳就这么小半天功夫就销下去了一半。
　　陆东临是个脑子转的快，见风使舵的要价要的灵活又狠，几块钱拿回来衣裳他能卖到三十，遇到那不讲价的直接就拿走了，遇到讲价的，也都是一块一块的往下少，让不到两块钱。
　　衣裳就算是卖了一半，也算是大赚了，往上翻了好几翻。
　　几个人将兵荒马乱的现场稍微收拾了一下，这才坐下来歇了一口气。
　　陆东临开心的不行，听陆东平说了个大概的数，开心的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开门红，发了发了！”
　　温婉问陆东平：“刚刚把货拿回来，我都还没来得及看你进的货都是些什么样式的这就下去了一大半。下面怎么打算的？”
　　陆东平道：“自然是继续做下去，开了个好头那绝对不能浪费了。我本来是想着最近两天尽快在外面找个合适的地方出摊，看看销量怎么样。”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呢就沾了你们的光，消下去一大半。倒是不用再去试了，今天这反应看起来这样的活在首都这边还是吃香的。”
　　温婉道：“要做的话就稍微弄正规一点，生意这种东西，要做就得有绝对的优势和特色，不然跟风会特别的快。摆摊什么的就算了吧？人太辛苦了，而且还特别浪费精力。你要是觉得我说的可行，那我们最近几天抽时间在大学城那一片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租上一个，要宽敞一些的那种，要做，规模就弄大一些。”
　　“好好的开个店，东临给你帮忙，在这边操心，你能操心货源。”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陆东平道：“那不行，我自己想办法。他不能走，他走了，你这边怎么弄？”
　　温婉道：“我这边就是闹着玩儿，你问问他一天到晚能接几个生意？有生意我就做一做，没生意就不做，本来就是订做的。”
　　“实在不行，我回头再找一个人来看门就是了。”
　　“我觉得东临实在是很适合做买卖，你好好带带他。”
　　陆东平道：“那行，那就暂时就先这样说，回头我们再详细商量。”要是找店面，那又是一笔开销，自然得好好规划。
　　陆东临问陆东平：“哥，那要是开店的话你这点货哪够啊？货怎么弄？”
　　陆东平道：“我留了那边市场上的电话，回头我去附近邮电局找个电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打成功，要是能联系上，就让他再发一批上回我拿的这些。”
　　“回头这边准备妥当了，我再去一趟就是了。”
　　温婉点头：“行啊，你心里有数就行了，其他的我们回头再说。也不早了，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出去找地方吃饭？
　　这个话有点稀奇，别说陆东临，就是陆东平，来了首都这么久了也没正儿八经的去外面吃过饭。
　　陆东平还以为要去国营饭店，没想到温婉会带着他们去了一家西餐厅。
　　西餐这个东西，除了温婉，基本上都是第一次。
　　温婉笑着问他们：“是不是不习惯？多来几次就习惯了。他们这的牛羊肉弄的特别的好。”
　　说着，把菜单递给李来雨：“看看，喜欢吃什么？”
　　李来雨今天心情也不错，破天荒地的开起了玩笑：“今天是陆老板请客吗？”
　　温婉点头：“嗯，我请客，他付钱。”
　　李来雨道：“那就不点了，每样来一份好了。”她没吃过，不知道哪个好吃，等吃过了，感觉哪个好就上哪个。
　　陆东平点头：“行，那就每样来一份。”
　　温婉看着他光笑没说话。
　　一顿饭，吃的陆东平和陆东临面容都扭曲了。
　　除了部分味道还算是正常，有一部分味道真的是一言难尽，偏偏这价格还贵的叫人有些窒息。
　　陆东临是忍了又忍才没失态。
　　虽然他知道他们今天赚了不少钱，但是一顿饭花这么多钱他真的觉得他身上的肉都是疼的。
　　“嫂子，为什么这边的东西这么难吃价格还这么贵还有这么多人去吃？”他们刚刚在餐厅里面看见好多人，还有认识温婉的，过来打招呼。
　　温婉道：“这个我怎么跟你说呢？你现在不懂，以后你就会懂了。”
　　到了桐花巷口子上，温婉跟李来雨道：“来雨，下午我跟你说的事情，你好好考虑一下？”
　　她不是想占李来雨便宜，她确实是为了李来雨在考虑。李来雨对现在的专业兴趣不大，对以后的工作也兴致缺缺，唯有做衣裳展现出来超高的天分和兴趣。
　　偏偏她又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她这个想法她觉得对于李来雨来说再合适不过。
　　好的手艺做出来的好东西就应该展现出来，让它们带来应有的价值才行。
　　李来雨点头：“不用考虑了，我觉得你说的挺好的，回头我弄好了就给你拿过来，以后就那样弄好了。”
　　温婉点点头：“行，那我们回头再详细说。”
　　李来雨挥挥手，进了巷子。

第三百四十二章 梦，触手可及
　　等李来雨走了，陆东临也从边上的巷子拐了过去。他要住店里面，跟温婉他们不一路，于是到后面就剩下温婉和陆东平两个人了。
　　温婉跟他说和李来雨的事情：“我七哥死心塌地的想追求她，当然，我让她把做好的衣裳拿来店里面卖也不全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是想跟她合伙来着，回头东临跟你去了，我就再找个人，一时半会也不一定找不到合心意的人，就算是找到这么个人我估计也只能起个看店的作用。”
　　“回头等我上了班时间就更少了，但是店已经做起来了不想就这么关门了。”
　　“她也喜欢这一行，非常的喜欢。而且我听她的意思，毕业之后她不打算去工作，甚至现在都不想去实习。”
　　“那我觉得她时间还是有的，跟她合伙到后面还是我在占便宜了，反正店在那里，我们谁做的衣裳谁卖，没有什么牵扯。”
　　陆东平道：“这个事情，你自己看怎么方便怎么来。不过我的意思是，既然是合伙那就把话说的明明白白的。说明白了，她就不只是把衣服放过来卖了，那店也是她的店了，她就能更上心一些，而且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温婉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回头得闲约了我七哥过来写个合伙协议好了。”
　　说完缓了一下又道：“还有东临那边，他在店里给我帮忙这几个月，真的是进步的特别快，你别看他晚上去夜校学文化知识不行，算账什么的特别麻利。还有那些衣服的料子什么的，说一遍他就能记得清清楚楚，还能举一反三。”
　　“有时候他接待客人的时候我在跟前看着，我都觉得他是真的厉害，把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啥东西到他手上都能说出一朵花来。”
　　“你好好带带他，做生意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请的人再多都不如自家人可靠。”
　　陆东平点头：“我知道，这几个月真的让你费心了，那小子真的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费什么心呀？我跟你说正事呢！”
　　陆东平道：“我说的也是正事，你为咱们这个家真的付出太多了。”
　　温婉道：“我是一个无利不早起的人，你不要把我说那么伟大。付出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去付出，如果不值得，我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给我看店，卖出去一身衣裳，我就给他两块钱，回头你要用他，我琢磨着像我这样肯定就不行了，要怎么弄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陆东平道：“这个后面再说，现在要想的是你说的开店的事情。”
　　“我原本想的是去摆摊，干上个一年半载手上有点积蓄了再去开店，这下一步跨这么大的花，是很有压力的。”
　　温婉道：“这个你不需要有压力呀！你只要需要想着怎么把生意做起来就行了。至于本钱的事情，你手上的钱拿货暂时是没有问题了，不够的我先给你补上，我爸爸给我的钱我都存着，回头我取出来给你。”
　　陆东平坚决不同意：“不行，我咋能用爸给你的钱。”
　　温婉转脸看着他：“那你说不用我的钱，钱不够怎么弄？这不是在你家里，钱不够的话，左邻右舍的去借一点还能凑一点。现在在这边，你除了跟我熟你还能跟谁熟？你除了依靠我，你还能依靠谁？”
　　“我手里揣着钱要看着自己男人大冬天在寒风下哆嗦着讨生活吗？”
　　陆东平哑口无言。
　　温婉道：“你要觉得从我这里拿钱有压力那你就写个借条给我，回头等你赚了钱，把这个钱给我就是了。”
　　说的自己又哎呀的笑了一声：“我这一天在说什么，真是的，你赚点钱也是我的好不好？你这个人真的是的烦人，把我的思想都带歪了。”
　　被他这样一插科打婚，陆东平也笑了起来：“行，依靠你，现在依靠你，以后你靠着我。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开店了，只想工作，那就好好工作。如果你和李来雨一样，也不喜欢工作，就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他的有我在呢！”
　　温婉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由他拖着走：“你说的哦，回头我要真这么干了，你可不要有意见。”
　　陆东平嗯了一声：“不会有意见，你干什么我都会支持，就像我干什么你都会支持一样。”
　　大概是四月分风特别的暖，即便到了晚上，温婉这会儿也感觉不到凉。
　　到了家门口，已经彻底的看不见了，陆东平去开院子门。
　　开了门，拉了温婉进屋，也没开灯，就将人压在沙发上，热切而又急迫。
　　温婉被他身上的热度灼的整个人都要化了，伸手无力的推他：“东平，你轻点。”
　　这怎么跟恶狼要吃人似的，屋里黑咕隆咚的，温婉感觉好像除了攀扯着他，再没中心点了。
　　第二天早上，陆东平去了店里给陆东临了一沓大团结。
　　十块十块的，颜色看着漂亮极了。
　　陆东临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哥，你干嘛啊？大清早的当送财童子啊？”
　　陆东平道：“你嫂子跟我说了，说你在这看店给她卖一件衣裳她给你两块，昨天卖了那么多衣裳，这是该给你的。”
　　陆东临哭笑不得：“不是，哥，咱们是一家人，我给自己家里干活，还要工资啊？”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那你嫂子就不是自家人了？你要她的钱不能要我的钱？”
　　陆东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他发现他哥功力渐长，讲歪理起来还真有一套，弄的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伸手把桌子上的票子捡起来：“行吧，我又不嫌钱多真的是。哎呀，说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了。”
　　虽然他身上现在也有钱了，但是那都是几块几块凑起来的，像这样一下子来个百十块还是头一回呢！
　　这也用不了多久他就能买两个轱辘自行车了。
　　梦想实现的如此之快，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伸手狠狠的揪了一下自己，嘶的一声。
　　陆东平看了一眼：“你这什么毛病？脑壳不正常了？”
　　“没，我看看这是真的还是我没睡醒，在做梦。”
　　陆东平轻笑，伸手就在他脸上一掐，掐的都红了，掐的陆东临大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哥，你干嘛？”
　　“帮你清醒一下。”
　　陆东临在那翻白眼，他清醒的很了，压根不需要旁人帮忙。
　　陆东平这才又跟他讲：“我昨天回去给你嫂子详细的商量了一下，真要开店的话，你就得过去跟我帮忙了。那到时候，就不是按现在这样一块一块的给你，真要赚钱的话，到时候给你分红吧。”
　　陆东临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做了这么久的生意，分红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知道的。
　　幸福来的如此突然，他有点云里雾绕的，太不真实了。
　　陆东平随即就又给他泼冷水：“先别高兴太早，要是我赚不到钱，你一毛钱都不会有。”
　　陆东临摆摆手：“嗐，那不叫事，我相信我们肯定能赚钱的。”
　　陆东平叹气：“赚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现在手上的钱不够，想开一家店起来光铺货的钱现在都不够，别说是店面钱了。”
　　“回头还得从嫂子那里拿，你嫂子的钱都是我老丈人给的。”吃软饭这个话说起来是真的不好听，他也不愿意听，但是他走到今天每一步，切切实实都是因为温婉的支撑。
　　要不是温婉，或许他这辈子都在陆家咀呆着，在武装部拿点工资，没事干干活，就这么过一辈子。
　　陆东临沉默了半响才道：“哥，你欠我嫂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啊，不对，不是你一个，是我们一家欠的。”
　　陆东平嗯了一声：“是啊！这辈子是难还清了，下辈子我好做牛做马再继续还她。”
　　说完叹了口气：“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好好看店，还早着呢，这玩意也不是说三天两天就能弄成的，我先去转转，看看大学城对面，哪块地方合适一些，能不能找到合适的铺面。”
　　陆东临挠挠头转身进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啥事情，从昨天晚上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会儿到案子边上他才想起来，他忘了跟他嫂子说昨天接了订单的事情了。
　　改革开放才刚刚开始，想找合适的门面总体来说还是很容易的，但是要找到合心意的还真不容易。
　　几个人分头跑了好几天，比较了又比较，才定下来。
　　跟桐花巷相反的方向，离华大大概有一里多的路，算是很挡道了，就在一条大道上，斜对门的样子。后面怎么发展现在谁也说不清楚，眼下觉得合适，那就先定下来再说。
　　房子是新式的楼房，房间比老式的土房子要宽敞很多，要说是卖服装，那是打通最合适。但是好说歹说，房主都不乐意，最后只同意打通一半，说全部打通怕影响房子的根基。
　　没有办法全不打通，只能按照不全打通的办法来了。
　　陆东平的意思是专做女装，女人消费的力度他是真的见识到了。
　　这个温婉不参加意见，他得自己拿主意。
　　写了租房协议，温婉一口气交了三年的钱。
　　随即就开始着手准备装修，这个事情温婉是没精力去弄得，她自己得事情都操心不完，甚至都忘了，好些天没回去看孩子了，陆东平回来了温世华那边还不知道。更别说去医科大看陆春娥。
　　这个事情得陆东平自己来搞，但是他也没时间，只能交给陆东临，陆东临倒是跃跃欲试，奈何他没有经验，只能去请教许青铭。
　　毕竟艾裳那边就是许青铭操心找的人给弄的。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主动邀约
　　陆东平把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才跟温婉商量：“我打算再去一趟羊城，这次过去多拿点货。毕竟要开店，货源非常重要。”
　　“不是说有电话？”
　　“嗯，打了几次，倒是联系上了，但是交易起来很麻烦，我得再去一趟，重新配一点货。”
　　从首都去羊城等于横跨大半个中国了，一来一回得差不多大半个月。等货到，这边也装修的都差不多了。
　　温婉道：“这回不会像上次那么长时间吧？你回来就一直忙，也没能回爸那里去看看蛋蛋，春娥那你也没去。原本她跟周明礼就打算五月前把婚订了，春娥一直在等你，想等你回来再订时间，你这回来连面都顾不得见又得走。”
　　陆东平道：“我明天一早去一趟她学校，订婚这个事情，她跟周明礼商量着来，时间订好了跟我说一声就是了。回头你帮我打听一下这边订婚有些什么风俗，女方家里要准备什么。”
　　说完，亲了亲怀里得女人：“又要辛苦你了。”
　　温婉哼哼着在他胸口乱戳：“少花言巧语得哄我，我是要看你表现的。”
　　陆东平轻笑：“行，表现，我好好表现。咱不花言巧语，身体力行的哄你好不好？”说着，手就不安分起来。
　　温婉正要说什么，话音刚刚出口就被他堵了回去，被嘶磨的，原本想说什么都忘记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有断断续续的低吟浅唱迎合着他，像是海浪之中的小舟，紧紧的依附着他。
　　就连声音，后来也被撞散，变的细细碎碎的。
　　生过孩子之后，温婉的身形变的比以前更加的窈窕。腰肢依旧纤细，但是身前却丰盈许多，两人恩爱的时候也比之前契合很多。
　　陆东平只觉得爱不释手，怎么爱她都不够。
　　而温婉只觉得，出了一趟远门，这人越发的坏了，花样百出，让人实在难以招架。
　　尤其是那种时候还总哄着她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乐此不疲的问她舒服不舒服。
　　要不是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她真的好想打人。
　　陆东平打算第二天就要走，头天夜里乐此不疲的折腾人，就他说的，之前走了几个月都还没补回来，这又要分开，要不是时间精力不允许，他都不想下床。
　　托了他的福，温婉第二天上课迟到了。
　　迟到对于温婉而言是一件极为丢人的事情，她在经济学院的形象一直是很好的。
　　干脆的，早上直接请了假。
　　陆东临在那边忙店里的事情，艾裳这边就关了门。她不去学校正好可以开一阵，把陆东临前段时间接的单子给做了。
　　店铺那边的事情她帮不上忙，找了许青铭给联系了原先给这边装修的班子。
　　然后趁着难得的抓到许青铭这个大忙人，喊了他来艾裳坐了坐，跟他说了要和李来雨合伙的事情。
　　“七哥，上回舅妈去找来雨你知道不知道？”
　　许青铭点头：“知道，她一回去就跟我说了。”
　　温婉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许青铭懒散的靠在那里握着杯子：“有啊！想对她更好一点，好一辈子。”
　　说完，犹觉得不足，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用行动的告诉她，以前的难从遇到我开始之后就再不会有了，我会给她个幸福的余生。”
　　温婉搓了搓手臂嫌弃的看着他：“这话你心里说说就行，跟来雨说也行，你还在我面前叨叨。”
　　许青铭轻笑：“在你面前叨叨怎么了？我还就叨叨了两句。你自己想想，当时在队上的时候你跟陆东平的腻歪劲我怎么受得了的。”
　　温婉不跟他抬杠：“她不打算去工作，也不打算去实习。我想了很久，打算拉她合伙，让她把自己印染出来的布料和做出来的衣裳也打上艾裳的标签拿到店里面来卖。所以还得麻烦你再帮我弄一下协议，更一下名。”
　　许青铭问：“她能答应吗？”
　　温婉道：“肯定是她答应了我才来找你的呀！她不答应我找你做什么？一起去说服她？我能干出来那样的事吗？”
　　“我就琢磨着，她确实喜欢这一行，比我还喜欢，又专注又执着，甚至都不打算去实习，那总要找点事情做的。”
　　“她是真的不想去实习，回头你给他想个办法，盖个章呗！让她好好的忙自己的事情吧！她就想拿个毕业证，其他的什么都不想，这个，专业知识只要不挂科应该问题不大吧？”
　　许青铭点点头：“问题不大。”他会给想办法的。
　　温婉又道：“我觉得做衣裳挺好的，艾裳这边现在也有一点小名气了，来回做衣裳的挺多的。好好的折腾一下，吃喝还是不愁的。也不需要她跟很多人打交道，我最近也在找了，找个伶俐点的给我看店招待客人，她只需要做单子就行了，还是很适合她的。唉，对了，我给你看看她拿过来的衣裳吧，真的特别特别的漂亮，我都没舍得往出挂。”
　　说着就去了后面院子里，那衣裳她单独放着。
　　是一件水青色的绣花旗袍。
　　别说温婉，就许青铭一个大男人，看见这件旗袍也一眼惊艳了。
　　温婉道：“款式与传统的旗袍大相径庭，没有多出彩的地方，最出彩的地方是这缎子是她自己染的，花也是她自己绣的。”
　　水绿色的渐变色底色，上面绣着一朵一朵的荷花，那荷花也是渐变色的，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花心，颜色明暗搭配的恰到好处，逼真的不得了。
　　温婉道：“我妈妈在的时候就喜欢绣花，外婆以前年轻的时候手艺也不错，但是在我看来，他们绣的东西跟来雨这比起来，真的是还差了许多。”
　　“我从来不知道她的手艺竟然这样的好，说实在话，学经济学真的是委屈她了。”
　　许青铭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要让别人听见了少不得得批评你，学经济学怎么委屈了？咱们国家现在大力发展经济，学经济的以后前途似锦。”
　　温婉哼了一声：“我又没跟别人说，我这不是在跟你说。”
　　许青铭看着那件衣裳一直没能挪开目光：“这件衣裳她打算卖多少钱？”
　　温婉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要买？”
　　许青铭点点头：“我妈喜欢这个，买回去给她，我瞅着大小也应该合适。”
　　合适不合适的他都要买，这是李来雨做的第一件衣裳，他不会让别人买了去。
　　温婉不客气的笑出声：“行啊，七哥，你现在财大气粗啊！”
　　许青铭道：“我不能跟你比，一比我就是个穷光蛋。”
　　说完，将身上的钱都掏给她：“够不够？不够回头我给你补上。”
　　温婉啧啧乍舌：“你这为了追求对象也是很拼了。反正你自己看，你觉得这衣裳值多少钱你就给多少好了。”
　　许青铭被她整的没脾气了，来雨对于他来说是不一样的，她的第一件衣裳，那是无价的好嘛！
　　“难得她有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的。”
　　温婉把衣裳给他装起来道：“那行，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回去帮我起草一份合作的协议，明天我约她一下，咱们去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许青铭问她：“到哪里坐？不会又是学校对面的西餐厅吧？”
　　“西餐厅怎么了？”
　　许青铭揶揄的看着她：“我听陆东临说，上次你带他们哥俩去了西餐厅？”
　　温婉道：“对啊！来雨也去了。陆东临怎么会跟你说这个，他是不是跟你说里面的东西特贵？还特难吃？”
　　许青铭没有回答，温婉了然。
　　“他们现在还不懂，以后做生意见的人多了，时间长了，他就会懂的。”
　　吃西餐，吃的是一种情调，一种氛围，一种享受。
　　有的味道刚开始不习惯，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隔天下课之后，温婉就喊了李来雨。
　　李来雨听她说合伙还愣了一下：“还要搞这么正式啊？”
　　温婉点头：“对啊！都说了是合伙嘛，又不是单单让你把衣服挂我那里卖，回头我工作了，这个店就要靠你了。”
　　“陆东临回头得跟他哥去忙了，我得再找一个帮忙看店的人，其他的就得由你来操心了。”
　　说着想起来：“对了，你的那件衣裳昨天我刚挂出去不久就卖出去了，我把钱给你。”
　　李来雨看着她递过来的钞票眨了眨眼睛：“这么多？”
　　“多吗？你那件衣裳做的好，要不是对方实在喜欢，死缠烂打，我都舍不得卖。”
　　李来雨道：“没你说的那么好。”当年她爹娘在世的时候，请了城里最好的绣娘教她女红。那会儿因为她习武，掌心和虎口生了茧子，还被好一通说道。说是女儿家的手是最娇贵的，要好好养着。
　　她不喜欢学那些，她喜欢跟着爹爹习武，勉强学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再不愿意去做。这一放下，那一辈子就再没拿起来过。
　　这一世，一晃又快二十年了，她的手比上一世还要粗糙，以前学的，她要从头一点点的去摸索熟悉，又怎么可能做出多好的东西。
　　温婉笑道：“反正我就是觉得特别好。”
　　“我约了我七哥，让他帮忙写个协议，关系归关系，但是这些事情还是要弄的明明白白的才好，你说是不是？”
　　李来雨点头，看着她在餐厅楼下停下：“怎么了？约了这里？”
　　温婉点点头：“附近也没有茶楼，没什么合适的去处。”
　　李来雨道：“那去我那里吧。”西餐，她那次跟温婉来了一次，真的，奇奇怪怪的味道让人实在没法接受。

第三百四十四章 认认真真追求
　　温婉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就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之前我自己炒了点茶，你不要嫌弃就行。”
　　“怎么会呢！”温婉没有多想以为她从老家带过来的，赞许道：“来雨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还会炒茶，你还会些什么呀？真的是太棒了！”
　　“我之前在陆家咀那边的时候也跟人学了一点，不过是皮毛，只能粗粗的炒一下，凑合着喝。”
　　李来雨的嘴角轻轻扬起：“那你今天尝一尝，看看我的手艺如何。”
　　临时改了地方许青铭还不知道，两个人又在西餐厅下面等了一阵，许青铭来了。
　　温婉老远就朝他招手：“七哥，这里这里！”
　　许青铭大步朝她们走过来：“久等了。”目光不经意间跟李来雨的目光相撞，轻轻的笑了笑。
　　温婉道：“也没等多久，来雨说要请我们去家里喝茶。”
　　“是吗？那太好了，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对于李李来雨主动邀约他们去家里许青铭觉得非常的意外，意外之余又多了些欢喜。
　　他最近也不是没跟李来雨单独接触过，他能感觉得到李来雨在一点一点的变，周身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偶尔遇见了，会主动的打招呼。这些真的是，极为难得了。
　　许青铭不知道他妈之后有没有又跟李来雨接触过，说了些什么？但是他可以肯定，李来雨这些细微的变化跟他妈妈有关。
　　王梦芳女士可真是一个有魅力的人啊！
　　院子还是那院子，但似乎又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
　　四月份的天，景色越发的好了。
　　开辟了菜园子里面菜没有多少，花倒是种了不少，这个季节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开了好几样，整个院子不似先前的冷清，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温婉离这边很近，但是很少过来，一进门就被院子的景色吸引，忍不住赞叹道：“好美啊！来雨你太棒了，一个人竟然把院子收拾收拾得这么好看。”
　　李来雨道：“我一个人除了上学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也不能一天到晚的忙着去做衣裳，总要做些事情打发时间。”
　　说着请让他们进客厅坐了。
　　客厅里的陈设和以前又大有不同。
　　原先的那一张简单的八仙桌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摆放着的乳白色大几案。
　　那案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温婉伸手摸了摸，看着有点像大理石的，凉冰冰的还怪好看。周围铺了厚厚的毯子，可以盘腿直接坐在上面。
　　后墙之上，挂一副烟雨朦胧的山水画，边上还龙飞凤舞的提了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门口靠右的地方，放了一张小圆桌，几把带扶手的椅子，
　　李来雨一个人的时候，吃饭或者看书写字都在这里。
　　正在打量间，李来雨从屋里出来，手上端着一个四方的木盘子托盘，盘子上面放了一套十分精致的茶具。
　　温婉和许青铭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人煮茶。
　　水气缭绕，那双修长的手像是在跳舞一般。
　　说是喝茶，倒更像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许青铭直接看呆了，半响都没人回神。他都不知道，这姑娘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多少惊喜在等着他去发掘。
　　等李来雨将茶杯递到他面前他才回神。
　　李来雨道：“尝尝看，茶叶就是普通的茶叶，味道也就是这个味道，不过是走了个形式，看着雅致一些罢了。”
　　许青铭抿了一口没舍得抿第二口，细细的端详着手上小巧玲珑的茶杯，半天才来了一句：“还是不一样的。”
　　他是个俗人，茶他确实没有喝出什么不同，但是心里的感受却全然不一样。
　　温婉好奇的问：“来雨，你怎么会这个的？”
　　李来雨道：“以前在老家，在山里碰见一位很奇怪的人，跟他学的。”
　　温婉和徐青铭并没有觉得她在随口胡诌，只觉得她大概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际遇，遇到了那种大隐士的世外高人。不然无法解释她身上那许多的不同寻常之处。
　　说品茶难免高级了一些，温婉不懂茶，许青铭也不懂。但是他琢磨着以后得好好研究研究这方面，李来雨有这样的手艺，他却如同牛饮一般什么都不懂，未免太可惜了。
　　喝完茶，李来雨把茶具冲洗干净收起来之后才言归正传。
　　协议是许青铭写的，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他喜欢的姑娘，自然是不偏不倚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其实也很简单，就按照温婉的意思，艾裳以后就是她和李来雨两个人的，许青铭帮着给注册的时候是温婉一个人，回头要再去加上李来雨的名字。
　　除此之外两个人暂时并没有什么具体利益上的牵扯，谁闲谁就去看店。
　　两个人做的衣裳风格完全不同，李来雨着重于印染刺绣，服装的款式也喜欢较为复古的，温婉则喜欢更新潮一些的创新一些的。
　　那就是谁有订单就谁去做。
　　赚钱还是各凭本事。
　　都弄得清清楚楚之后，温婉拿着协议很有眼色的起身离开，难得的机会，转手送给了许青铭。
　　比起之前看破许青铭心意时的尴尬，李来雨现在已经自然了很多。因为接触的多了，稍微的了解一些了，她对这人没起初那么抵触了。
　　正如王梦芳女士说的，这个世界五彩斑斓，她不该沉寂在过去。既然是新生，总要尝试着过一过以前没尝试过的日子。
　　她初衷不变，但是在不影响她生活的前提下，她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往前迈上一小步看看。
　　送走了温婉，转身她就问许青铭：“你怎么还不走？要在这吃下午饭吗？”
　　许青铭坐在那里笑着点了点头：“对啊！想在这混口饭，不知道能行不能行。”说着，眼巴巴的看着李来雨。
　　李来雨收回目光：“那搭伙吧！我这什么都有，但是你得自己动手，我不会伺候人的。”
　　许青铭求之不得：“啊，不要你伺候我，我来伺候你好了。”
　　眉飞色舞的，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眼里斑斑点点的全是亮光。
　　李来雨都不明白他到底在高兴什么，转身进了屋，伸手搓了搓有些发烫的脸，将家里有的食材都拿了出来，弄去厨房之后，她就不管了，
　　许青铭自己说的要要伺候她，她干嘛还要凑上去。
　　回了客厅，那圆滚滚的黑猫就迈着四方步出来了，喵的叫了一声，纵身跳上了几案，看了她一眼：“呵呵，还是动心了吧？”
　　李来雨没理会它，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一直会动好吗？
　　做饭这种事情是完全难不倒许青铭的，李来雨这边的厨房里东西都很齐全，不止有煤气炉，煤球炉，还有一个小巧玲珑的小土灶，边上整整齐齐的码着一点柴火，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
　　首都这个地方想弄点柴火真的不容易。
　　就两个人，许青铭也没有刻意的为了显摆自己的手艺而多做，就做了米饭，弄了一荤一素，再有一个汤，就算是齐全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跟李来雨一起吃饭，之前一起去羊城来回都是一起的。但是他就觉得李来雨吃饭的样子都是好看的，带着一股子别人身上看不见的雅致，越看越好看。
　　被人盯着，李来雨觉得碗里的饭有些难以下咽，抬眼看着许青铭问他：“是不是看见我就饱了，都不需要吃饭了？”
　　许青铭自知失态，轻笑道：“秀色可餐，没忍住，抱歉！”
　　道歉道的毫无诚意。
　　但是看在他烧了一顿还算不错的饭菜上，李来雨决定暂时不跟他计较。
　　毕竟她手艺有限，弄不来这么好吃的菜，只能煮熟有个味道就行了。
　　吃完饭，根本不需要李来雨动手，他就将桌子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李来雨也不管他，送上门来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拿了剪子去院子里捡了几朵花，进屋插在了花瓶里，摆放在了案子上。
　　许青铭深知适可而止，吃完饭也没打算多留，问李来雨：“周末忙不忙？”
　　“还好吧！我就这些事情。没别的事情我就去那边看店了。”
　　许青铭道：“那我帮王女士约一下你。”
　　李来雨疑惑的看着他。
　　许青铭道：“周末我们去野餐吧！我爸妈也去。特意嘱咐了我，要我喊上你。”
　　李来雨问：“附近有合适的地方？”
　　“有啊！离这边大概十来里路有个特别好的地方。那边有湖泊，有草坪，有树林，还有马场。我们从家里带东西过去，在那边玩个半天。”
　　“我爸喜欢钓鱼，我妈说约你一起去放风筝。我们还能去马场那边骑马。”
　　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李来雨点头应下来。
　　她还没出去玩过，更没跟别人一起出去玩过。
　　难得她好说话许青铭突然就想得寸进尺一点点：“那，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李来雨道：“明天又不去野炊，你来接我干嘛？”
　　“明天要上学啊！我接你去学校。”
　　“这里离学校就十来分钟的路程。”
　　许青铭振振有词:“那不一样啊！我这不是正在追求你吗？得好好表现啊！”
　　李来雨愣了一下，这是许青铭第二次把自己的意思说的这么直白。
　　“我不太喜欢跟人相处，我脾气还不好，主意很大，想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我害怕麻烦，但凡会麻烦我的我都会不客气的一脚踹开。”李来雨看着他：“你确定，要追求我？”
　　许青铭认真的看着她：“我二十六了，不是小孩子，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什么。我是在很认真的追求你，很有决心的想跟你共度余生。”
　　李来雨活了两辈子就没怂过，可这会儿却没法和他直视。
　　说到底，千帆过尽之后她还是怂了，她不想轻易的去改变眼下好不容易得来得恬静适宜的日子。
　　她怕会出现什么变数让她无法接受。
　　“余生还好长。”
　　许青铭点点头：“是啊，好长，所以一个人多孤单。我想陪着你一起。”
　　说完，没再勉强李来雨。
　　这么久他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那说好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李来雨收敛 心神不客气的拒绝了：“不要太贪心，野餐和你来接我，只能选一样。”
　　许青铭失笑：“能不能不做选择？”他既想每天早上接人去上学，也想带人出去玩，为什么要让他做选择呢？
　　但是这会儿不得不妥协：“那好吧！那我星期天早上来接你。”

第三百四十五章 父子互掐
　　不管怎么说能答应和他一起出去就非常的好了，到时候他们有大半天的时间在一起相处。
　　人不能贪心。这样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离开李来雨家，骑着他的二八杠自行车回华大家属院已经不早了。
　　家里已经吃过了晚饭，王梦芳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许国良梁在坐在一边开着电视看新闻。
　　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王梦芳扭头看了一眼跟许国梁讲：“回来了。”
　　许国梁道：“不错，还知道家门口朝哪开的。”说完，继续专注电视上的新闻。
　　糟心孩子没新闻好看。
　　许青铭进屋，王梦芳把手上织了不高一截的毛衣放下来问他：“吃了饭没有？”
　　许青铭给自己倒了杯水在她跟许国梁中间坐下来道：“吃了在来雨那边吃了的。”
　　王梦芳眼睛一亮，就连许国梁也不看电视了，两口子眼巴巴的看着他：“真的假的啊？这还真的有进步了，还能在人家那边混上饭吃了。”
　　许青铭道：“这话说的，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
　　许国梁不客气的嗤笑一声：“我就没看见你有出息过。”
　　许青铭哼哼两声问许国梁：“爸，礼拜天你们忙不忙？有没有别的事情？”
　　许国梁老神在在的靠那里：“你看我什么时候不忙？”
　　许青铭心想，我什么时候都没看见你忙过好吗？
　　“我约了来雨，礼拜天出去郊游。”
　　许国梁扶了扶眼镜框又转脸看着他：“她同意啦？行啊，还是有两下子的嘛！”
　　许青铭道：“同意了，但是我说是跟你们一起，她才同意的。”想想怎么就觉得有些开心不起来呢，约人得以自家母亲得名义才能约出来，还有比他更失败的吗？
　　许国梁狠狠的叹气，这下真没脾气了，他果然还是高看了自家这蠢儿子。
　　“这么大的事儿，那我再有事也得往边上挪一挪。”儿子不给力，他们两口子再不操心，那真的完蛋了。
　　王梦芳也道：“什么事情也没有这个事情重要呀，礼拜天什么时候出发？决定好去哪了吗？”
　　许青铭点了点头。
　　许国梁拍了拍沙发扶手：“行，我跟你妈来准备，到时候我们先过去，你去接人，负责把人接过去。别学上回似的，要是最后又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就别来了，我嫌丢人。”
　　说完完全不给许青铭辩驳的机会又问他：“你有没有去看婉婉？顺带问一下，她要不要去？。”在他看来，温婉这个外甥女要比这个儿子靠谱多了，约着一起，万一有什么状况也能打个圆场。
　　许青铭道：“她忙得很呢，这会恨不得一个人掰成几个人用。礼拜天，我估摸着她得回大院去看孩子。”
　　王梦芳问：“对了，东平去了南边这几个月了，回来了没有啊？”
　　许青铭嘶了一声“哦，我把这个事给忘了，回来了，回来了一个多礼拜了，这又走了。”
　　“倒是挺厉害，我听说在南边倒了几批货，赚了不少。然后又从那边带了货回来，还没开始卖，就放在婉婉那边店里，一个下午就被抢购一空。”
　　“两个人一合计，打算另外再开个服装店，这几天就忙着找店面呢。弄好之后，我这边给介绍人过去装修，他就又跑出去了。说要亲自过去一趟，再订一批货，这一来一回的，等货回来，店面也装修的差不多了。”
　　王梦芳道：“这倒是个挺能折腾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店在哪里啊？回头我也去看看去。”
　　许国梁嘱咐许青铭：“东平又不在家里，婉婉那边你看着点。”
　　许青铭道：“那还用说。”
　　许有问他：“你这一天到晚都不在家，是不是在外面租的房子？”
　　许青铭点头道“我这么大个人了，租个房子不正常吗？总要有自己的空间吧！”
　　“有空间是好事，也没说不行。但是租房子总归不合适，你有没有打算去买一个房子？”
　　“家里这边倒是也能够住，但是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都喜欢自由，想要自己的空间，回头要是有自己的房子了也方便一些。”也老大不小了，迟早会有自己的家。
　　许国梁思想一直很开明，从来都没想过说儿子成家了要把人绑自己跟前，儿孙绕膝，热闹。他喜欢清静，没事带着爱人出去走走，钓鱼下棋喝个茶，去打个球，日子不要太悠闲。都弄一起做什么。人一多，事情就多了，鸡飞狗跳的。
　　许青铭道：“后面再说吧，我现在上学呢，没钱。”
　　许国梁轻笑一声：“你没钱我有啊，我忙了这一辈子，还能给你买不起一间房？”
　　“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许国梁不客气的嘲笑他：“哎呦喂，就你这从小厚道大的脸皮，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许青铭面不红心不跳：“那当然，那小时候不懂事嘛，我现在是大人了，都是要谈对象的人了，再不懂事那还得了。”
　　父子俩在那你一言他一语的互掐。
　　王梦芳没有搭话，心里已经暗暗盘算开了。
　　到底是要买四合院比较好？还是买现在新式的楼房套房比较好。
　　许国梁既然提起了，许青铭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就特意跑了一趟经济学院，特意去找了温婉。
　　“周末有时间吗？出去转转？”
　　温婉不解的看着他：“你这个大忙人怎么突然想着出去转呢？不会是约了人一起吧？”
　　许清明难得不自在的点点头：“是，约了来雨去郊游。”
　　温婉笑出声：“约来雨出去郊游你喊我干什么？她能答应你出去，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呀，你好好把握哦！我就不去打扰你们，我打算回去看看孩子。”
　　许青铭道：“也行，那你忙你的吧！等你闲下来了带着蛋蛋一起，咱们热热闹闹的出去玩一次。”
　　温婉心想，这个闲下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她哪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本来是打算周末回去去一趟的，她觉得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也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孩子一带过来完全就成了甩手掌柜了，一忙起来一两个礼拜都不回去一次。
　　蛋蛋在大院混的风生水起，整天不是跟着同龄的小朋友嬉闹就是跟在温世华身后当小尾巴，她这个妈现在完全是可有可无了。
　　周五下午刚刚收拾好准备过去，周明礼带着陆春娥回来了。
　　开春之后，周明礼往桐花巷跑的还挺勤快的，因为他这边的院子也在重新收拾，时不时就要过来看看，但愣是没有跟陆东平碰上，这也真是巧的没法说了。
　　相比之下陆春娥回来的就少了，大二第二学期了，实践课开始增多，她一贯都是以勤补拙，且力求尽善尽美，因此需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去学习。
　　看见温婉，怪过意不去的：“我该早过来帮忙的，还让我哥专门往学校跑一趟。”
　　她一个星期之前回来了一回，就陆东平回来的头一天才去的学校。
　　温婉安慰她：“不要紧，自家兄妹你想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都大二了，这学期转眼就过去了一半，学习要紧。”
　　“他跑这一趟回来短时间内应该就不会再去了，想见面还不容易。他去找你也不过是因为你跟周明礼订婚的事情他想问问心里有个底。其实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还是得你们自己拿个主意。”
　　“别的事情都不算大事，你们俩订婚这个事才是大事，这可是你们俩一辈子的大事情。”
　　陆春娥道：“前两天我哥走的时候到学校来找我跟我讲，如果定的话，五一的时候就合适，那会儿他能回来。”
　　温婉问她：“那周明礼的意思呢？你们两个订婚，日子还得你们两个商量，你哥的意思也只能是做个参考。”
　　周明礼从外面进来道：“我觉得五一就挺合适。”
　　温婉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水。
　　周明礼客气的谢了一声：“就是今天过来问一下，到时候酒席是在大院那边办，还是咱们出去在国营饭店办上两桌。”
　　温暖问他：“你有没有回去问过你们家老爷子的意思。”
　　“问过了，他的意思是在家里，热热闹闹的。但是我想着春娥她们那边的风俗，订婚的话是应该去女方那边的。但是桐花巷这边有点挤，我想着不行还是得上饭店包上几桌。”
　　温婉道：“我这边没什么意见，你家里的几个哥哥都是要去的吧？”
　　周明礼点点头：“到底是大事情，关系好不好的他们都要露个面的。还有我的几位领导，几个比较好的战友，有时间的话可能也会过来。人不会太多。”他的职位在那，只能一切从简，不宜铺张浪费。
　　温婉点头：“行，你那边还挺忙。你那边我们是帮不上忙，到时候你得自己照顾周全。我们这边就比较简单，就我们一家子，我爸爸那边有时间可能也会去，还有就是我七哥说不定也得去。总体来说这边人不多，倒是不需要你操心。”
　　周明礼听她这么说心里多少就有点数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不太会
　　周明礼道：“春娥，你先在这里跟嫂子说说话吧，我去那边看一看。”
　　陆春娥点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着，将人送到门外面折身回来问温婉：“嫂子，我听我哥说他也打算开店？”
　　“嗯，他不是带回来一批货吗？倒是很畅销，他打算摆地摊来着，但是地摊哪是那么好摆的，风吹日晒的，夏天晒死冬天冻死，要做就直接开店好了。好好做，还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问陆春娥：“我这段时间也忙，都没顾得上去周明礼那边院子看看，收拾的怎么样了？”
　　陆春娥道：“我也还是上回过来去看了的，屋顶和墙面都收拾过了，地板也打了，就是门窗要漆了晾一晾，这回过来是说约定的送家具的时候到了。”
　　“是吗？那等下我也去看看。”
　　温婉说着将陆春娥拉了过来：“刚好你来了，我再给你量量尺寸，还有周明礼，回头你给他量一下。虽然说只是订婚，我们这边不用给你准备太多的东西，但是你们两个人要穿的衣裳能操心的还是要给你们操心一下。”
　　“爹娘离得远，周明礼那边那个情况你也清楚。”
　　“刚好你哥这回回来从那边给我带了不少布料回来，我瞅着有几个颜色，就特别适合你们俩。”
　　“五一离现在也没多久了，那会儿天也暖和了，我给你设计了一款裙子，半袖的那种，订婚的时候穿着正正合适。”
　　“男装的话现在都流行西装，但是我总觉得西装流里流气的，正式的场合总不如中山装穿着周正，周明礼到时候不知道是要穿军装还是穿中山装，总归是要给他做一套，也算是你娘家人的一番心意。”
　　陆春娥捏着自己的手指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一瞬间似乎又回到当年，那个身在陆家咀的小丫头：“嫂子，谢谢你！”
　　温婉失笑：“谢我什么呀？我不是你嫂子吗？爹娘不在跟前，我不给你操心谁给你操心？不过就是做一身衣裳给不用这样。”
　　陆春娥看着她笑了笑，眼里有泪光闪烁。
　　不是她嫂子说的这样，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果没有她嫂子，如果她嫂子没有到陆家咀跟着她哥，不管是她哥也好，还是她跟陆东临也好，都不会走到今天。
　　他们如今的一切和今后的一切都是面前这个人带来的。
　　温婉给她重新量了尺寸，这大半年，陆春娥竟然又长了一点点。然后将几样布料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确定好了之后就锁了门和她一起去找周明礼。
　　周明礼这会儿正忙着呢，怪不得说了两句话就急匆匆的走了，原来一起来的还有朋友，都是二十十的年轻人，还有温婉认识的。
　　在帮着卸了家具往院子里面抬。
　　一晃就到了星期天，但是对于心里有所期待的人来说，每一天都过的极为漫长。
　　许青铭头晚上觉都没能睡好，这个对象追求的，当年高考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做梦都梦见李来雨冷冰冰的看着他：“算了吧，我不想自找麻烦，你就是个麻烦。”
　　亲口答应了要出去，李来雨自然不会食言，早早的就起来。
　　简单的吃了早饭，就开始做准备。
　　许青铭说的他那边也会准备东西，李来雨就再没操心，翻腾了一个精致的小篮子，取了一些水果出来，清洗干净了装进去，再用水壶装了一壶开水带着。
　　天没有太阳，比较适合外出。
　　许青铭头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老早起来脸色难看的跟晚上做贼了似的，被许国梁狠狠的嘲笑了一通，用冷水敷了，又折腾了半天才出门。
　　进了李来雨家看见了人眼睛顿时一亮。
　　李来雨平日里对穿着向来不怎么在意，怎么简单怎么来。但是今天要出门就稍微收拾了一下。
　　衣裳还是温婉之前给她做的，橙黄色格子衬衫，加着花边的娃娃领，她觉得穿着显得太幼稚，一直没拿出来。
　　今天她在那一堆灰扑扑的衣服里选了选，就看见这一件有颜色的。
　　配了一条深灰色的背带裤。
　　比起大腰裤，腰带上要勒皮带，她更喜欢这种带着肩带的宽宽松松的。
　　她的个子比温婉稍微高那么一点，看着却瘦弱的很。小时候受了亏底子不好，哪怕后来大了，自己能养着自己了也没能养起来，丰盈这个词大概这辈子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难得穿件有颜色的衣裳，显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不少。
　　被他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李来雨有些不自在，问他：“你吃了早饭没有？”
　　“吃了。”
　　“那还去不去？不去我——”
　　“去，走了走了！”
　　许青铭直接不敢让她把话说完。
　　李来雨看着他把车子放在了檐坎上：“不骑车？”
　　“嗯，咱们去坐车。”
　　许青铭顺带的把她手里提着的小篮子接过去。
　　李来雨锁门，刚刚把锁摁进去就听见他在身后道：“今天很美。”
　　李来雨不习惯跟人这么近，尤其是异性，这样会让她管不住自己的手，一巴掌过去。
　　猛然往边上退了一步。
　　许青铭在那低声轻笑，跟了上去。
　　桐花巷外面不远就有站台，两人在那没等多大一会儿车就来了。
　　周末，附近出行的学生比较多，车上连个位置都没有。
　　许青铭找了个能扶手的地方，伸手拉住李来雨的手：“站这边，扶着稳当一些。”
　　说完，又坦然的松开。
　　仿佛刚才只是权宜之计，不得不为之。
　　李来雨伸手抓住扶手站着，他就站在身后。
　　没有贴在一起，却也近的让李来雨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呼吸，甚至于能敏锐的感受到他的心跳。
　　李来雨从来都不知道坐个车还能坐的这样煎熬，车窗开着，风不断的往里面刮，她依旧感觉热的不行，浑身都有一股子压不下去的燥意。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着，动都不敢动，稍微一动就会触碰到后面的人。目光一直看着窗外，窗外的房屋树木飞快的后退，一样都没能入她的眼，也不知道她看了些什么。
　　到了半路，不时的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始终没有合适的位置，李来雨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
　　要不是骨子里她就是个重诺的人，做不来那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她可能会半道上就将许青铭给丢了自己先下车了。
　　许青铭其实也紧张的不行。
　　他简直是在悬崖峭壁边缘在疯狂试探。
　　这种事情男人本来就该主动一些，但是相处这么久了，他一直规矩的就跟个清心寡欲的和尚一般，半步都不敢上前。他在想，要是继续那样，他这辈子还能不能把人追求到都不好说。
　　所以他才铤而走险。
　　原本他是打算骑自行车带着李来雨出去的，但是回头一想又改变了主意。
　　桐花巷外面的这条大道离华大特别近，一到周末这会儿车子就特别的拥挤。
　　他就想近一点再近一点。
　　其实他心里一直忐忑的不行，目光一直在李来雨身上就没挪开过，脑子里面不停的在转，他在想万一李来雨生气的话自己该怎么应对该怎么去哄。
　　好在，李来雨背对着他一直没有什么反应，一直到了目的地。
　　今天到郊区来玩的人还不少，要下车的时候又是一阵拥挤。许青铭走前面，再一次有意的趁机拉住李来雨的手。
　　李来雨：——
　　下车之后试了几次都没能将手从许青铭手心里抽出来。
　　许青铭转脸看着她：“牵手还不行吗？”
　　李来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你手心出汗了。”
　　许青铭抿了抿唇道：“我紧张，你别动好不好？乖点让我牵着，就不会出汗了。”
　　李来雨突然就想笑并且真的笑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许青铭会紧张并且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这一笑，直接晃花了许青铭的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
　　还没缓过来，李来雨的手就从他手心里面睁开了，小跑几步一下子跟他拉开了距离。
　　“好了，这下你不用紧张了，我们好好走路，不然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许青铭看着空了的手哭笑不得。
　　他大步赶了上去和李来雨并肩而行，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就从那边的岔路过去，你看都是绿茵地，那里面有一处湖泊，很安静，我爸就喜欢到这边来约人喝茶钓鱼。”
　　“那，叔叔和阿姨这会儿应该到了吧？”
　　许青铭道：“应该到了，他们俩只要是出门玩，比任何人都积极。”
　　李来雨笑道：“我很少见他们这样大半辈子过去了，感情却一直如初的。”
　　“嗯！”许青铭道：“我们以后也会跟他们一样的，不对，肯定比他们更好。这是家学渊源，怎么着青出于蓝也得胜于蓝吧？”
　　李来雨看着远处在清风下微微摇曳的柳枝轻轻叹息一声：“你想的真远啊，其实这个事情，我真的不怎么会。”她活了两辈子，有两件事难住她怎么也学不会。
　　一个就是做饭，她上辈子没做过，这辈子早早开始做，但是除了能把饭煮熟，真的没法再进步一些。
　　另一个就是感情，两辈子父母都早早的离她而去，没人教过她，怎样去爱一个人，也不知道，被人爱着是怎样的。
　　许青铭往她跟前再凑近一点，死乞白赖的又拉住她：“你不会没关系啊，我会就行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郊游
　　刚刚过清明，四处景色宜人。
　　天气是真的暖起来了，哪怕没有太阳，那风吹起来也带着点暖意。柳枝轻轻的晃动，不远处就是个不算太大湖泊，周边零星的长着一簇簇的芦苇等水草，几只水鸟安详的在那里游来游去。
　　许国梁本来是不打算来的，儿子好不容易约到自己心仪的姑娘，他们两口子跟过来算怎么回事。
　　但是被王梦芳说了一通还是如约来了。
　　王女士的意思很简单：“青铭是以我的名义把人约出去的，我们不去，那他在人姑娘眼里岂不是失了信。有这一回还能有下一回？我们去了玩我们的，该干嘛干嘛，那地方那么大，怎么就打扰了。再说了，你儿子那不开窍的榆木疙瘩，我们不从中使劲调和着点，我琢磨着他真的挺难的。”
　　许国梁不得不承认，自家媳妇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两口子准备的还挺全乎，除了许国梁要用的鱼竿鱼饵，王梦芳还拿了一支笛子，带了个食盒，里面是她亲手做的江南那边的甜点。
　　小姑娘差不多都喜欢这些
　　李来雨和许青铭到的时候，许国梁两口子已经到了。
　　湖泊边的草坪上放着一块格子布，上面摆放了一个颇为精致的棕漆色食盒。
　　王梦芳拿着笛子在那吹着欢快的小调。
　　几步开外的地方许国梁拿着小马扎坐在湖边上，正在往鱼钩上穿鱼饵。
　　许青铭喊了一声“爸，妈，我们来了。”
　　笛声戛然而止，连许国梁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转脸看着李来雨和煦的笑了笑：“来啦！”
　　李来雨喊了一声：“许伯父。”
　　跟着又招呼了王梦芳一声。
　　她跟王梦芳见过好几回了，但是跟许国梁，这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见面。许国梁在华大算是很有名气的人，早先年轻的时候就是风云人物。
　　他学识渊博，性格又好，谈吐风趣，学生都特别喜欢他的课。
　　虽然他不教经济学院，但是李来雨还是见过他的。
　　老远见着他路过，就听见身边一起的学生惊呼：“快看，那是许教授。”
　　“哪个许教授？”
　　“许国梁啊！还有哪个许教授。”
　　随后她跟许青铭熟悉一起，也偶尔听许青铭会说那么几句，大概心里有个雏形。乍一见面，倒是和听说的出入不大。
　　王梦芳朝她招手：“来雨，到我这边来。”
　　李来雨走过去喊了一声：“伯母，”在毯子边上坐下来。许青铭跟在她后面把篮子跟那食盒放在了一起。
　　王梦芳看着李来雨道：“小雨还准备了东西啊！”
　　“也没有准备什么，就准备了一壶水和一点水果，我手艺不行。”
　　王梦芳笑道：“那巧了，我和青铭他爸爸手艺都不错，最喜欢折腾各种各样的小吃，我准备了一点南边的特色糕点，甜的，等一下你尝尝，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们在这边玩上一阵，吃吃糕点喝喝茶，等青铭他爸爸钓上来于，咱们就回家熬鱼汤喝。”
　　许青铭问：“那他要是这一上午都钓不上来一条怎么弄？”
　　王梦芳没好气的开口道：“那我们就去全聚福吃烤鸭，我们请客，你付账。”
　　“行啊，就这么说定了。”
　　李来雨比较喜欢跟王梦芳相处，两人相差二十多岁，但是没有任何的隔阂和代沟。王梦芳是一个很随和很温暖的人，李来雨跟她在一起说吃的说穿的，哪怕她话不多，也不会显得王梦芳话多，更不会冷场。
　　王梦芳问她：“刚刚我吹的曲子好不好听？”
　　李来雨点头：“好听，伯母是很厉害的人，那曲子叫人一听见心情不知不觉的就跟着一起明媚起来。”
　　王梦芳轻笑：“不是曲子，是这里的景色好，看见的景色美了，心情才会放松，才会不知不觉的去倾听，然后融入其中。有时间，你该多出来走走。”
　　两个人说了一阵话，就这样把带来的东西都丢给了许国梁，让他边钓鱼边看着东西，王梦芳打算带着李来雨和许青铭去不远处走一走。
　　王梦芳问许青铭：“青铭，你有没有带相机？”
　　许青铭道：“带了带了，出来玩这东西还能不带吗？”
　　王梦芳道：“带了就好，等会儿帮我们好好拍几张。景色这么好，难得出来，我还没跟来雨合过照呢，今天要好好的拍一些，回头洗出来存放着也是个纪念，这还是咱们第一次一起出来玩。”
　　许青铭道：“以后机会更多，咱们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
　　李来雨假装没听懂他话里面的意思，在看他脖子上挂着的那玩意。
　　她没跟人合过影，也没正儿八经的去照过相，更没见过这种相机。
　　许青铭拿下来给她：“你要不要试试看。”
　　“我不会。”
　　许青铭道：“不会我教你呀！”
　　说着，就凑到跟前，跟她轻声讲着要怎么用。
　　王梦芳在一边并没有被冷落的感觉，反而有点欣慰，总算知道找借口把握机会接近女孩子了，也不算傻的特别透彻。
　　李来雨对相机这东西是真的很感兴趣，上一次去羊城她见过有卖的，当时并没有在意，这会儿想起来不免觉得可惜。
　　许青铭道：“这东西去羊城买就不合适了，这是魔都那边生产的，那边会便宜一些。”
　　说着看了她一眼：“放假了去魔都？”
　　李来雨道：“你不忙吗？”
　　许青铭捣鼓了一下，把相机对着她的眼睛：“那要看什么事情啊，对于我来说，现在追求对象比较重要，其他的都得往后靠。”
　　李来雨不客气的拆台：“那等追求到了之后呢？是不是对象就得往后靠了？”
　　看着像是不善言辞，但是一开口就能把人堵的死死的。
　　许青铭脑子转的快：“那肯定不行，那真的开始处对象了，那对象就更得往前挪了，努力转正，修成正果。”
　　“等转正之后呢，我就归你管了，你让往东那绝对不往西，你说一加一等于三，那我也绝对不能说等于二。”
　　李来雨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打算把脑子都用在追求对象这段时间了，然后之后就可以做个傻子了？我不太喜欢傻子。”
　　说完，就站了起来。
　　许青铭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意思来着？是在说喜欢自己现在这样得意思吧？他伸手掐了一下自己得手背，真的疼。
　　再回神，李来雨已经被王梦芳女士给抢走了。
　　王梦芳带着她到了一处枝头满是花苞得桃树下面站着，对许青铭招招手：“还在那傻楞着干什么？没看见这桃花与小雨多配吗？赶紧的，拍啊！”
　　许青铭回神起身举着相机，在李来雨转身的一瞬，迅速抓拍。
　　咔擦的声响让李来雨愣了一下，放不开的时候王梦芳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不客气的指使许青铭：“我要跟小雨合照，你给我们拍好看一些。”
　　许青铭拿着相机道：“王梦芳女士长的本来就好看，怎么拍都是好看的。”说的是王梦芳，目光却一直都在盯着李来雨看。
　　王梦芳心想：臭小子，挺会说甜言蜜语哄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不行了呢？
　　两个人换了几处不同的景色，拍了不少，转身王梦芳就把许青铭的相机给拿了过来。
　　“去去，我也要试一下，你们年轻人站一块，我给你们拍一张。”
　　许青铭秒懂，鸡贼的往李来雨那边靠，李来雨还没主意到他的手就搭在人家肩膀上，王梦芳的反应速度更快，直接就给抓拍了下来。
　　拍完照，三个人在边上的草坪上坐了一会儿。
　　李来雨问王梦芳：“伯母，我听许青铭说这边有马场？”
　　王梦芳点点头：“对，就在对面不远，想不想去试一试？想去的话，让青铭陪你去。”
　　李来雨对郊游本来就不感兴趣，要不是听说这边马场可以骑马，她真的还不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郊游有什么意思。在她看来简直是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她在家里染布绣花，或者进空间折腾都行。再不济去店里面看店也可以。
　　毕竟温婉那边也挺忙的。
　　至于跟许青铭要不要试着相处，她觉得要试着相处那什么地方都可以啊。
　　王梦芳的提议她没有拒绝，和许青铭一起沿着湖边，慢吞吞的朝对面走。
　　刚刚离开王梦芳的视线，许青铭就狗胆包天的去勾她的手指头。
　　李来雨看了他一眼，没甩开。
　　牵手而已，他要是觉得很重要那就牵着好了。
　　许青铭心花怒放，之觉得这边怎么这么小，还没走多远就到地方了。
　　到了之后李来雨仔细的看了一圈，许青铭去跟人打过招呼之后，选了一匹毛色不错的马儿牵了过来。
　　到她跟前问她：“敢不敢上去试试？上去，我带你去溜达一圈。”
　　李来雨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接过缰绳，极其潇洒利索的翻身上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到底敢不敢。
　　坐在马背上，李来雨有些恍惚。这一瞬间，好些已经渐渐被她刻意淡忘的记忆又重新浮现。

第三百四十八章 第一次上门
　　许青铭微微一愣，李来雨竟然出乎意料的俯身朝他伸手：“不是要带我跑一段？”
　　这一瞬间许青铭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手伸出去轻轻的被握了一下，借着那点力道就坐在了马背上。
　　等他坐稳李来雨拽着缰绳双脚一夹马腹，拍了一下马背，马儿就冲出去。
　　许青铭既然敢带人来这里，是因为他本来就会骑马，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李来雨竟然也会，还如此的娴熟。
　　片刻的诧异之后他就不再想这些有没有的。这算是他自动心以来李来雨第一次主动向他伸手。喜欢一个人多时终于得到回应，哪怕是一点点，也足以让他心花怒放。
　　他这也算是，真正的往前迈了一步了。
　　马儿风驰电掣的朝前奔跑，呼啸的风声让他的悸动不已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他的手，握住李来雨拽着缰绳的那只手的时候，另外一只手胆大的从她身后伸出去拥住了她。
　　李来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猛然勒住缰绳，一个急刹车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圈才停下来。
　　许青铭心里有些忐忑，干脆破罐子破摔手直接直接环住李来雨的腰，下巴还不要脸的挂在她的肩头上。
　　李来雨停了下来，努力的去忽略那份不自在。
　　扭头问他：“你之前没骑过马？”所以紧张成这样？她没想过许青铭是故意占便宜，因为表白之后也来往很久了，许青铭一直都很规矩。
　　除却他被自己拒绝之后一直没放弃这点，李来雨觉得他这个人整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许青铭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骑过，都是骑着走走，没这样跑过。”
　　这下李来雨彻底会错了意，确定是自己刚刚纵马跑太快让许青铭受了惊吓
　　歉意的开口道：“是我不好。”太久没有过那种纵马驰骋的感觉了，一时没忍住。
　　许青铭几乎转瞬间就猜出了她心中此刻所想，这丫头没想到他是在借机亲近，而是以为她的速度吓到了自己。
　　虽然这样显得他有些怂，但是想想也觉得值当。
　　李来雨勒住了缰绳，在那站了半天，下意识的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呼吸，挪开视线看着不远处，半响再没有别的动作。
　　许青铭环着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道：“你靠一靠我好不好？不试着依靠我，又怎么能知道依靠人的感受好不好呢？”
　　李来雨收回放飞的思绪微微垂眸，片刻后身体轻轻地往后仰了仰，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刻，许青铭恨不得时间就此静止。
　　偏偏老天爷就喜欢捉弄他，冰凉的雨丝斑斑驳驳的在这个时候撒下来。
　　下雨了！
　　许青铭叹了口气依旧不想撒手：“也不知道老许的鱼钓上来了没有？今天能不能喝上鱼汤？”
　　李来雨坐直提醒他：“我们没有带伞，该回去了。”
　　这会儿应该想的是怎样才能少淋点雨，而不是想着有没有钓上鱼，能不能喝到鱼汤吧？
　　许青铭撒手，自己从马背上下来，牵着缰绳，让马驮着李来雨慢吞吞的走回马场。
　　还了马，雨点越来越密集了。许青铭拉着李来雨的手一路小跑到许国梁钓鱼的地方，这边早就没有了许国梁夫妻俩的身影。
　　许青铭道：“下雨了，大概是先走了。”
　　雨不大，但是淅淅沥沥的很快就将地面打湿。许青铭今天就穿了一件白衬衫，想给李来雨遮雨都没办法，好在路边都是树到底能挡一挡。
　　等车来，倒是没有完全淋湿，但是两个人都是一身的潮气。
　　返程的车倒是不拥挤，上车之后两个人坐到了车子的最后一排相连的两个位置上。
　　李来雨靠窗坐下之后许青铭就挨着她，两只牵着的手就上车的时候分开一会会儿，坐下之后又牵在了一起。
　　李来雨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彼此的热度从手心传给对方，总觉得腻乎乎的有点不习惯。
　　但是有的不习惯的事情，一旦默许，开始放纵，很快就会变成习惯了。
　　“等会儿要不要去我家里吃饭？我爸妈的手艺都特别的棒。”
　　李来雨想了想，点点头：“那去吧！”
　　许青铭眉眼一弯，脸上刚露出一点笑意，李来雨又道：“要不然今天不去，改天？”
　　许青铭捏了捏她的手很坚决的拒绝了：“不，就今天。你答应了的，不能说话不算。”
　　李来雨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但是我没有准备礼物，第一次去你家，空着手总觉得不太好。”
　　许青铭靠在那里笑了，实在没忍住，空着的那只手转身摸了摸她的头：“傻不傻？第一次到我们家去要什么礼物？就算是要礼物，也应该是我爸妈给你礼物。”
　　李来雨缩了缩脖子抗拒着他突如其来的亲密：“这样吗？"她不太懂。只知道上一世不管是她去别人府上还是别人来拜访她，都要提前递帖子，然后带着礼物。
　　这一世，她还没跟谁正式的跟谁来往过，去温婉那，也是随意的带点东西，反正每次去从来都不空手。
　　许青铭的头歪了一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凑到她的耳边问她：“来雨，你是不是同意我追求你了？”答应跟他出来，然后还答应跟他一起去家里，是答应了的意思吧？
　　李来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所以他们这还在追求阶段，这还不算是处对象吗？
　　想及此处她点了点头，嗯的应了一声。
　　许青铭心花怒放，眼里开心的都冒着斑斑点点的亮光，要不是在车上公共场合，他真的还想再得寸进尺的再干点啥。
　　许国梁跟王梦芳比许青铭他们早回来没多大一会儿。
　　鱼是没钓到，但是不妨碍许国梁做些别的。知道今天要出去，有可能要来家里吃饭，许国梁是做足了准备的。
　　带去的糕点也没吃成，王梦芳找了白色的盘子摆出来，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进去给许国梁搭手：“你说今天该没什么问题吧？应该会回来吧？”
　　“我这眼皮怎么跳的厉害呢？”
　　许国梁道：“你别太紧张，你要相信青铭。再不济你也得相信自己的眼光和来雨那孩子，她既然亲口答应了跟青铭出去，就说明她对青铭的看法有所转变，愿意试着跟他相处了。不会跟上次一样啦！放轻松点。”
　　真的是，儿子处对象，当妈的紧张成这样也真的是没谁了。
　　王梦芳叹气：“我也不想担心，青铭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是个人问题上我就觉得他不怎么靠谱。”
　　许国梁麻利的把一只提前处理好的乌鸡丢进砂锅里面，盖上盖子，放在煤气炉上。
　　“这种事情是真的要靠缘分的，缘分到了两个人看对了眼，再不靠谱也成靠谱了。还得靠自己，别人急也没有用。”
　　王梦芳问他：“你说要真的成了，这房子是要买吧？咱们的家属楼平时看着宽敞，但是要结了婚就感觉挤了，后面要有了孩子，那就更挤了。”
　　“我是琢磨着，不行，咱们现在就给留意着，有合适的房子就先定下来。现在年轻人什么都讲究自由，要自己得空间。回头有了房子，他们愿意跟我们住就跟我们住，不愿意就自己住，挺好。”
　　“早点买了也合适，今年我感觉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什么都在往上涨，这房子说不定也得涨，钱留着那几个利息有什么用，不如早些买了。”
　　许国梁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回头再好好的问问青铭，看看他中意哪一块地方。”
　　“你说是买现在新修的楼房，里面的那种带卫生间的套间好，还是买原来那种四合院好？”
　　徐国良边忙边回答她：“我觉得四合院就挺好，婉婉在桐花巷那边那个院子我就觉得蛮好，就是地方小了一点，还差个卫生间。我们要买的话，就得看那种稍微宽敞一点的。有个院子，以后有了孩子，活动空间也大一些。”
　　夫妻俩嘀嘀咕咕的准备饭菜，商量着买房子的事情，从许青铭成家立业说到生儿育女，停不下来了。
　　许青铭和李来雨就是在他们说的正起劲的时候到的。
　　两个人在桐花巷路口下的车，李来雨回去换了一身衣裳拿了伞，许青铭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了华大家属院。
　　华大这边的职工家属院是近两年新修的。
　　许国梁和王梦芳夫妻俩人都在华大教书，分到的房子也十分的宽敞。
　　许青铭把自行车放在楼下不远处的车棚里，然后接过李来雨手里的伞牵着她的手，上了楼。
　　除了温婉，李来雨在首都这边没有什么朋友，温婉那边她也不经常去，更没有去过别人的家。
　　许青铭家收拾的非常舒适。
　　深灰色的沙发，原木色的茶几，桌子，柜子。
　　后面还放了一扇雕花的博古架。墙上挂着一副国色天香，电视机边上的台面上摆放着绣着猫儿的双面绣，屋子古色古香不失大气。
　　从她进门王梦芳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热情的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开了电视，使唤许青铭：“傻愣着干什么？去给泡茶。”
　　许青铭还没动弹，又被使唤去给李来雨拿糕点。
　　许青铭去餐厅拿了桂花糕来摆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饿了吧？本来想好的，玩一会儿直接去外面吃饭的，谁知道这雨说下就下了。饭要再等一会儿，先吃点点心垫垫。”
　　王梦芳跟李来雨坐一块招呼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东西。这边这个桂花糕，我做了两种口味的，一种蜂蜜的，一种红糖的，尝尝看喜欢那种口味的。”
　　李来雨没法拒绝她热情的照顾，拿着叉子戳了一块，还没入口先道谢：“谢谢伯母。”真的是太热情了，她有些无所适从招架不住。
　　王梦芳道：“自家人谢什么呀？不要拘束。”
　　“这回来一趟就知道我们住哪里了，回头得闲了就到这边来玩。早上和下午有课的时候就不要去食堂吃饭了，回家里来吃。”
　　李来雨轻轻地咬了一口蜂蜜做的桂花糕，一入口，桂花的香味儿和蜂蜜那甜丝丝的味道就从舌尖传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都快记不起有多少年没吃过这种甜甜的糕点了，大概是从上辈子她爹娘都不在了之后，整个昌平城的重担都压在了她身上之后，她就再也没碰过这些闺阁小女儿喜欢的东西了。
　　许青铭给她倒了水过来，白开水。
　　王梦芳问她：“小雨你喝不喝茶？你伯父前段时间得了新茶，让青铭泡给你喝。”
　　许青铭道：“她不喜欢喝茶叶，她喜欢喝白水。爸得了什么新茶？来雨自己就会炒茶，不比他平日里喝的那个差。”
　　王梦芳眼睛一亮，看着李来雨道：“是吗？小雨竟然会炒茶，这也太厉害了。”
　　李来雨道：“自己喝的，没那么多讲究，伯父喜欢茶的话下次带点来，不嫌弃才好。”
　　“不嫌弃不嫌弃，怎么能嫌弃呢！”这可是未来儿媳妇亲手炒的茶，许国梁要是喝了还不得成仙？

第三百四十九章 见面礼
　　王梦芳道：“那行，那你在这陪小雨说话，我去看你爸需不需要搭手。”
　　李来雨站起来：“我也去帮忙吧！”
　　“不用，就咱们自己家，家常便饭，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很快就好。”
　　说完，王梦芳就去了厨房，客厅里面就只剩下了他们俩。
　　许青铭在她边上坐伸手轻轻的在她唇角蹭了一下：“这里沾了一点。”
　　不等李来雨反应过来又问她：“喜欢甜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
　　李来雨道：“稍微淡一点的，伯母的手艺真的很好。”
　　“喜欢的话，等会走的时候带一点走，这会早晚还凉，这个放到明天还是可以吃的。”
　　李来雨摇摇头：“吃过就好了，还带走就太不像话了。”
　　许青铭靠在她边上，无处安放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像极了将她圈住的样子：“你要能带走我妈能高兴死，她可太喜欢你了，现在喜欢你都胜过我了。”
　　李来雨的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没有人生来就不愿意跟人打交道。能被人喜欢，真的是一件让人很开心的事情。
　　日子，仿佛又回到她曾经那一世的小时候。
　　每每看见王梦芳，李来雨就能想到她娘。那是个美丽又温婉的女人，哪怕时间太久，样子已经很模糊了，但是一见到王梦芳，她总是能想起来。
　　她难得这样一脸的笑，感染的许青铭也笑起来，抓着她的手道：“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去一趟，要不要一起去转转？”
　　李来雨转脸看着他：“没放假啊，你要请假？”
　　许青铭点点头：“有个案子，去学习一下。”
　　“以后是打算做律师吗？”
　　许青铭点点头：“年底准备考证，试试看能不能行。”
　　虽然他看着很闲的样子，其实他比谁都忙。
　　大量的知识点需要去熟读，去记，还得阅览各种案件卷宗。遇到能参与的案子，他就算是做助手做旁听也是要去的。参与的多了，这对他后面的发展都有好处。
　　李来雨道：“那挺好。我就不去了，你好好学习。过段时间温婉那边的店开业肯定很忙，我要去给她帮忙。”
　　许青铭也没指望她能答应，点点头道：“也行，我也走不远，最多一个礼拜的样子。”
　　，
　　说着话，时间过的真的特别的快，感觉还没多大一会儿饭就好了。
　　家里四个人吃饭，许国梁也没有大肆铺张，两荤两素，外加一个乌鸡汤。
　　李来雨看着个子不大但是饭量不小，吃惯了自己煮的那些清汤寡水的东西，一吃到别人做的饭菜她的自制力就有些跟不上。
　　到底不是无欲无求的人，口腹之欲还是有的。
　　更何况，许国梁夫妻俩的手艺确实是好，李来雨有点，停不下来。
　　但是在人家家里做客，到底还是收敛了点，吃了个八分饱就放下了筷子。
　　吃完饭许青铭被许国梁打发进厨房刷碗，他们夫妻二人坐在沙发上陪李来雨聊天。
　　王梦芳想着许青铭拿回来的那身旗袍，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听青铭说你跟婉婉要合伙做生意？”
　　李来雨点点头：“嗯，合伙是合伙，也算不得什么生意。就艾裳那边的店，我们一起看着。生意还是各做各的。”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大概是婉婉觉得我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特意的照顾我。给人订做衣裳比较简单，也很安静。”
　　许国梁问她：“真的那么喜欢做衣裳？实习也不想去？”
　　李来雨点点头。
　　倒不是非做衣裳不可，不过是有时间的话总要找些事情做。目前来说做衣裳是最合适的。
　　许国梁点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他其实不赞同李来雨这么做。
　　既然考上了大学，还是华大这么好的学校，那就应该好好学习，然后好好的工作。
　　但是人各有志，对方又是自己儿子中意的，他不好说什么。
　　只能说对方有什么需要，他能帮的，尽所能及的帮一把。
　　王梦芳问道：“平时除了上课，做衣裳，还喜欢做些什么？”
　　李来雨道：“在学校里面的话就看看书。在家里就瞎折腾。”
　　“我听婉婉说你还会印染？”
　　李来雨道：“那是瞎胡弄的。”实际上，她不止会染布，她还会织布。
　　“怎么是瞎胡弄呢，现如今会这个的可不多了。不喜欢现在学的也没什么打紧，只要喜欢学，学什么都是学。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
　　李来雨笑了笑没说话。
　　许青铭把厨房收拾好出来。
　　李来雨站起来道：“不早了，伯父伯母，我得回去了。今天，谢谢你们款待。”
　　“这孩子，怎么又客气上了。”王梦芳跟许国梁都站起来。
　　许国梁道：“外面在下雨，让青铭送你。”说完，看了王梦芳一眼。
　　王梦芳轻轻回应了他一下，跟李来雨道：“等一下，等我一下。”
　　说着折身进了屋，很快又出来，手上拿了两个红包。
　　不由分说的就塞进了李来雨手里。
　　“这是我跟青铭他爸得一点心意，你一定得拿着。”
　　李来雨只是不喜欢跟人说话，少与人来往，并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她知道这红包里面包的是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烫手，接起来有点重。
　　王梦芳道：“这是我跟你伯父的一番心意，我们这边都讲究这个，女孩子第一次上门做客，长辈是要给红包的。”
　　但是她没跟李来雨讲的是，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已经处上了之后见父母了才给的见面礼，见面礼收了，就算是正式的确定了关系。
　　李来雨看了许青铭一眼，许青铭也没想到他妈这么迅速，他朝着李来雨点点头：“拿着吧，不要有负担，我们这边都是这样。我爸妈她特别喜欢你，你也跟他们能聊的来，这就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李来雨总感觉有点什么不对，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
　　被几人劝说着将红包收了起来，真诚的给许国梁和王梦芳道了谢。
　　红包啊！以前小时候，逢年过节或者自己生辰的时候，她爹娘都会送她各种各样的东西，红包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她有多少年没有收过这东西了呢？
　　这不年不节的，真的是——
　　外面的雨还在下，小雨也是能会汇集出房檐水的，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
　　许青铭去牵了自行车，李来雨跳上去，一手抓着屁股下的货架子，一手撑着伞。
　　许青铭往前骑了一段突然又停了下，两条腿撑在地，扭头喊了李来雨一声：“来雨，换一只手打伞。”
　　李来雨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听了他的将右手的伞换到左手上，右手转眼就被许青铭抓住，按在了自己的腰上。
　　“这样坐着会不会更舒坦一些？”
　　李来雨道：“没觉得舒坦，就觉得挺别扭。”
　　许青铭轻笑：”那多坐几次，习惯了就不别扭了。”
　　李来雨有点不信，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感觉好不检点。她讲手收回去，又伸出去，如此好几遍，最终到底老老实实的环住了许青铭的腰。
　　两人刚刚到桐花巷口子上就碰见了从站台过来的温婉。
　　许青铭捏住刹车停了下来，喊了一声：“婉婉！”
　　温婉抬眼，撑着伞默不作声的看了两个人一眼，脸上露出了一抹浅笑，脚底下加快速度，三两下就跑到他们跟前。
　　“七哥，来雨，好巧啊！”
　　竟然共乘一辆自行车，看起来最近进度不小呀！
　　她朝许青铭笑了笑，眨眨眼，无声的说了一声：“恭喜呀！”
　　许青铭心领神会。
　　李来雨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毫不迟疑的把原本遮在许清明头上的伞挪开，问温婉：“你回大院去了？”
　　温婉点头：“是呀，这段时间忙的好些天没回去了，再不回去蛋蛋都快忘记还有我这个妈妈了。”
　　说着，问李来雨：“你们今天出去玩了？”
　　李来雨点头：“嗯，出去走了走。”
　　温婉点头：“那行，那你们早点回去，我也回去了，感觉这雨越下越大了。咱们明天学校见！”
　　“学校见！”
　　温婉朝她和许青铭挥了挥手，打着伞踩着湿答答的石板，朝巷子里面走去。
　　许青铭将李来雨送到家。
　　李来雨把伞合起来挂在墙上，开客厅的门道：“你还要在这边呆一会儿吗？回头雨要下大了，就不好回去了。”
　　许青铭逗她：“那我住你这，我不回去了。”
　　李来雨凉凉的看了他一眼，看了许青铭心里发毛，总觉得下一刻她就会把自己给丢出去。
　　伸手拉着李来雨将人抱住。
　　“逗你玩的，就抱一下，等下就走。我在桐花巷这边也有房子，不过是租的，等下我直接过去就不回那边了。”
　　说完，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的碰了下：“明天我来接你上学好不好？”
　　等了半天李来雨才回应：“好。”说着，竟然回应了他，伸手主动的还上他的腰。
　　许青铭大喜过望，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起来甩了好几个圈圈。
　　李来雨是真的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被他的笑容感染也笑了起来。
　　许青铭停下来，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一股子暧昧缓缓荡漾开来。
　　许青铭低头在她粉色的唇角轻轻碰了一下，见她并没有抗拒，随即得寸进尺的又吻了下去。
　　老铁树在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开花了。
　　美好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特别的快，许青铭舍不得走，奈何天色已晚，再留着确实就不太像话了。跟李来雨挥了挥手，一手打着伞，一手推着自行车出了院子。
　　他走了之后，李来雨去关了院子门，站在房檐下手接着房檐水，任由凉冰冰的雨水在手心里冲刷，一站就是好久。
　　末了低声呢喃：“以后不是一个人了呢！”

第三百五十章 招工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才停，第二天又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温婉早上有课，起了个老早，一个人也没有做早饭，直接去了学校那边。
　　改革开放这一股风刮的，稍微敏锐的胆子大一点的人都开始各显神通了。
　　离华大不远的那条巷子里面，好多门都打开了，成了一家家的门店。好些小店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先后冒了出来。
　　其中小吃店最多。
　　毕竟民以食为天，华大那么多学生，消费起来可是不得了的。
　　温婉要了一屉包子，也不大，就六个。
　　这家包子店的生意特别的火，因为他们家有免费的白粥。
　　虽然是很稀的白粥，但是只要在这里要上一笼包子，就可以免费喝，喝到饱为止。
　　温婉已经来的够早了，依旧人满为患，三间打通的屋子里坐满了学生以及要去上班的工人，就连外面也搭了两张桌子。
　　不得不说，这老板真的是很有生意头脑。
　　吃完饭时间还早，温婉在这条巷子里逛了一个来回。出了巷子正好就在边上不远就是他们即将开业的服装店。
　　温婉过来的时候还没开门，一顿早饭吃的这会儿门已经开了。
　　干活的人还没来，陆东临一个人在里面拿着锤子砸的啪啪响，干的起劲的不行。
　　温婉站在门口喊了他一声：“东临！”
　　陆东临听见声音停下手上的动作站在梯子上跟她打招呼：“嫂子早啊！”
　　“你也早啊！这么早就开始了？吃饭了没有？”
　　陆东临道：“不太习惯吃太早，干一会儿再去。”
　　温婉进来看了看：“弄得倒是挺快。”一天一个样。
　　陆东临从梯子上下来：“那当然快了，我一直看着呢，从早到晚都不离人，他们又不会偷懒。再要个三五天就彻底收拾妥当了，就等外面的招牌做出来挂上去就彻底的完工了。”
　　这边用的不再是艾裳的名字，重新起了店名，叫“衣之家”。
　　路东临问温婉：“应该能赶得上我哥回来吧？”
　　温婉道：“那不着急，你哥回来还早呢！这才走了一个礼拜，说不定都还没到地方。回来差不多得到月底了。”
　　陆东临叹气：“我姐五一订婚了，他能不能赶得上哦？他这一走什么都得嫂子你给操心了。”
　　温婉轻笑一声：“订婚而已，我要给操什么心？订婚这个事你姐姐和周明礼得商量着来，操心也是周明礼的操心，我们到时候早点过去就行。”
　　说完，想了想问陆东临：“你要不要给家里去个信？”
　　路东临道：“去吧！回头我回去写了就寄回去。”
　　温婉点了点头，叮嘱他：“这边不急，下午夜校那边可不能耽搁，回头我要检查功课的。”
　　陆东临一下子笑不出来了，挠头掩饰：“我知道了。”
　　学习这个事啊，他只能说尽力，志不在此啊！
　　温婉又叮嘱了一番然后才去的学校。
　　等李来雨到她已经坐在教室了，并且给李来雨占好了位置。
　　两个人经常坐在一起上课，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温婉旁边的位置只要是空着李来雨就知道那是给她占的。
　　老师还没有进教室。
　　她走到温婉跟前坐下来，温婉转脸朝着她浅浅一笑：“来啦！”
　　说着歪头往她那边轻轻的靠了一点点，用只有她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问李来雨：“我七哥有没有来接你上学？”
　　李来雨点点头嗯了一声。
　　温婉笑了：“还挺会。”这大概是男人的天赋，遇到喜欢的女孩子真的是，献殷勤的手段层出不穷。
　　李来雨看着她含笑的眸子有些不自在的伸手撩了一下自己并肩的碎发。
　　“我，其实我还是有些不太习惯跟他很亲近。”
　　温婉道：“这很正常啊！你们是不是刚刚才确定关系啊？”
　　“我七哥是还在追求你呢？还是说你已经答应跟她相处了？”
　　听见她的问话李来雨就想起昨天许青铭问的，浅浅的笑了笑：“在相处了。”要只是追求，不应该那么亲密的。
　　他们拥抱了，亲吻了。
　　“我想了想，试试看吧。不试试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一个人过一辈子好，还是两个人一起好。”
　　温婉开心的不得了：“那肯定是两个人呀！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肯定是比一个人孤独终老的强。当然前提是他喜欢你你也喜欢着他，并且这份喜欢一直不变，越来越深。”
　　“别的我不敢说，我七哥他是一个不会轻易动心的人，动心了就是一辈子。就是个死心眼。”
　　李来雨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老师已经进了教室。
　　两节必修课完了之后，李来雨就没课了，温婉还有一节选修课。
　　刚刚出教室就看见许青铭手插在口袋里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等着。
　　温婉看了一眼后面慢了一步的李来雨，抬脚就朝他跟前跑，喊了一声：“七哥，今天不是来等我的吧？”
　　许青铭心情格外的好，眉眼间全是笑意：“你还有课，等放学一起去吃饭。”
　　温婉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带来雨去吃吧，不用等我。七哥，要加油啊，我想早点喊嫂子。”
　　李来雨就晚了一步，站在她后面把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再对上许青铭哪双含笑的眸子，热气一下子直冲脑门，巴掌大的小脸瞬间绯红。
　　温婉问许青铭：“对了，跟你说一下，春娥和周明礼五一订婚，要去吗？”
　　“那肯定得去啊！”不管是陆春娥还是周明礼跟他关系都不错，订婚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能不去？
　　温婉他比了个加油的姿势，又对着李来雨挥挥手，然后抱着书跑了。
　　陆东平还没回来店面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温婉写了一个招工启事贴在墙外面。
　　白纸黑字写着：招聘售货员，初中文化，性格开朗，能吃苦耐劳，18到30岁，工资底薪加提成面议。
　　陆东临在那里瞅了半天，忍不住开口：“嫂子，卖衣裳还有文化与限制年龄限制啊？”
　　温婉道：“你以为呢？不好好学，打工都没人要。”
　　“做生意，起码要懂礼貌，知道人情世故，懂得变通，会算账，穿戴得体。哪能是随便谁来都行的？这些东西不学难道生下来就会？”
　　“那艾裳那边招工招到了没？”
　　温婉摇摇头：“来了几个都不太合适。”招人这个事情不能着急，毕竟是赚钱的事情，不是小事情。
　　“我想找一个性子好比较伶俐的小姑娘，相处起来也容易一些。省得有的东西三遍五遍的教都学不会不说，死板不知变通那就更不行了。”
　　说完跟陆东临讲：“回头要是有人有意来上班，你给她约个时间，就下午六点以后带到艾裳来找我，我要亲自看过才行。”
　　“有时间要去一趟百货大楼，挂衣裳的架子做好订好之后，衣架必不可少，还有熨斗，都再买一个回来。”
　　陆东临怕自己记不住，从裤兜里掏了张纸和笔出来，刷刷刷的记上去。
　　温婉看了一眼：“你这还随身带着纸和笔呀！”
　　陆东临边写边跟她说话：“那当然，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写下来总是没有错的。这一天到晚的这一头那一头，说不定就忘了哪一样，到跟前就麻烦了。”
　　做事倒是越发得稳妥了。
　　温婉点了点头：“那行，我先走了，那边也不能一直关着门，有时间就得开，手上还有两个单子没做完呢。”
　　陆东临朝她摆手：“你忙你的吧！这边有我看着呢，保准不会耽搁事。”
　　温婉回了艾裳，还没到跟前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年龄大一点的她认识，来店里好几回。自己买过两次衣裳，还带别人来过，是一个很热情健谈的人。
　　她刚刚到跟前，对方就热情的跟她打招呼：“温老板回来啦！”
　　温婉笑道：“回来了！”麻利的开门：“今天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进来看看，最近又有新的衣裳出来了。”
　　说完，不动声色的将两个人打量了一遍。
　　年龄大的这个也不过40来岁，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卷发，身上还穿着月白色的工作服。
　　跟她一起的小姑娘有些面生，长的挺秀气，扎着两个辫子耷拉在身前。看着挺文静，年龄不大，光看脸，该有十六七的模样。
　　年龄大的那个笑着开口道：“今天不是来买衣裳的，我瞅着你门口贴着招工的广告，刚好，家里外甥女现在不上学了，我带她过来给你看看呢，看看她能不能行。”
　　温婉点头，招呼她们坐下，两人却没动。
　　温婉问：“念过书吗？”
　　那妇女轻轻的扯扯小姑娘一下，小丫头腼腆的朝她笑了笑：“念过。”
　　“初中毕业了吗？”
　　小姑娘正要摇头，却被那妇女扯了一把代替她回答了：“毕业啦头年就毕业了，就差一点没能考上高中，在家里也没事干。”
　　“不是我夸自己外甥女，她呀，在家里什么都能干，勤快的很。你想怎么使唤都行。学什么东西也快，眼巧的很。”
　　温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看样子确实是个乖巧的姑娘。
　　“我这边活不重，但是零碎事情比较多。我一天有大半的时间没法在店里，她不仅得看店，还得做别的事情。”
　　“所以，来了之后我得带她，很多东西都得教她，不能干个三两个月就不干了。”
　　“来这里的话，要签合同。工资一个月20块钱，自己卖一件衣让出去有提成，工资要压一个月。合同期间要是不干了，那得扣一个月工资。”
　　“这些合同上都有写，我大概跟你们说一下。吃饭在我这里，如果离家里远没地方住，在这边住也可以。”
　　“您看要是能行，那咱们就坐下来，我把合同给您看看。”
　　那妇女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卖衣裳的地方还有这么多规矩。
　　还得签合同不说，还要压工资，火热的心被一盆凉水哗啦一下就浇凉了。
　　“  这样啊，那我得回去跟她舅舅商量一下。”
　　小姑娘却不愿意，喊了她一声：“舅妈，我想试一试。”
　　妇女的面上有些挂不住，脸一沉低声斥责：“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了？这个事情得跟你舅舅商量一下。那合同是能随便签的？”
　　小姑娘道：“我就看一下，也没说一定要签。”
　　温婉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柔柔的：“不着急，可以回去商量一下。觉得合适了再过来都行。我这也不是招一个人，另外的地方也有店要开了，到时候不在这边，就是在那边，这两天都可以。”
　　“不过太晚就不行，就招那么几个人，问的人还挺多。”

第三百五十一章 冬霜
　　那小姑娘到底没有能拗过她舅妈，撅着嘴垂头丧气的跟着回去了。
　　温婉也没在意，看年龄看模样倒是挺合适，但是这种事情得你情我愿才行。
　　她是找人帮忙分担的，不是来找麻烦的。
　　送走的那两位，她给自己泡了杯茶，趁着天还早开着门开始忙自己的活。
　　给陆春娥做的裙子已经做好了，但是周明礼的衣裳还没完工。
　　这两天抽时间做了看看他们两个人什么时候过来？试一试，不合适的好做修改。
　　当然，尺寸是量过的不合适的可能性会很小，她主要是想看看陆春娥穿上的裙子好看不好看。
　　大红色的裙子，加宽加长的腰带可以在腰间绾上一朵花，裙摆上李来雨还亲手帮着绣了花，想象着陆春娥穿上的样子，温婉笑了笑，一定会好看的。
　　她作息一向规律，再忙也会按照自己的时间来。忙了一阵看了一下表，五点多快六点了，她起身晃了一晃，脖子有点酸。舒缓了一下拿了包包挎在身上，将门锁上回了家。
　　就两个人吃饭她也不想麻烦，买的有挂面，她切了蒜苔，打了鸡蛋，泡了一点从老家带来的地耳，再加上一点咸肉，全部剁成沫，炒了一小盆臊子做臊子面。
　　陆东临那边每天六点的时候干活的人一走，他就关了门回来吃饭。
　　温婉做饭向来是掐着点的，刚刚把臊子炒好水添进锅里人就回来了。
　　吃完饭也没在这边，收拾了厨房之后直接去了艾裳那边店里。
　　他过去温婉就不过去了，屋里开了灯将院子门闩起来拿了书一个人歪在沙发上看。
　　陆东临刚刚到店门口就看见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怯生生的在门口站着。
　　他疑惑的看了人一眼，顺着那姑娘的目光看到了门口贴的那张招工启事上面，顺口问了一句：“你是想来应聘在这边来上班的？”
　　那姑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里的老板一般都什么时候在啊？”
　　她是偷溜出来，没想到跑过来之后，这里已经关门了，心理沮丧的不行。
　　陆东临道：“这里开门最近时间不定，不过你要诚心想试一下的话你就等一下，我去帮你喊她，我知道她住哪里。”
　　那姑娘闻言眼里顿时迸射出光亮来：“真的吗？那太感谢你了！”
　　陆东临咧嘴笑道：“不用客气，我也是在这边干活的，你要真的来啊，咱们以后就是同事了。”
　　同事，这是他最近学到了新名词，说起来倒是顺口的很。
　　说着嘱咐了那姑娘一声：“你等着啊，我去去就来。”
　　话还没落音，人已经跑远了。
　　温婉手上的书还没翻两页呢外面的院子门就被敲得哐哐响：“嫂子，是我，开一下门。”
　　温婉套上鞋子出去给开门：“怎么又过来了？落下东西了？”
　　陆东临站在门口没进来：“不是不是，有人在艾裳那边等着呢，来应聘的，喊你过去看看。”
　　温婉应了一声，忙不迭的进屋换鞋，拿了钥匙出门跟他一块去了那边店里。
　　老远就看见门口站的人。
　　温婉眉头一挑：“是她？”
　　陆东临看了她一眼：“嫂子，你认得啊？”
　　“不认得，不过下午的时候她来了一趟了。”
　　说着就到了跟前。
　　那姑娘看着他，笑了笑，怯生生的跟她打了声招呼：“温，温老板，你好！”
　　“你好！”温婉冲着她和善的笑了笑，拿着钥匙开了门：“进来坐！”
　　屋里灯一打开，一下子就亮堂起来。
　　温婉招呼她：“先坐，坐下再说。”
　　那姑娘下意识的四下打量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温婉道：“我，我姓陈，叫陈冬霜。”
　　温婉点了点头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陆东临帮着两人各倒了一杯水过来。
　　温婉问：“是跟家里商量好了吗？”
　　叫陈冬霜的那小姑娘闻言耷拉着脑袋，手捏着衣角，半晌才轻声道：“没有，但是我自己想来试一试。”
　　温婉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陈冬霜道：“我十八了，是大人了，我什么活都能干，不会的我可以学，我会好好学的。”
　　“初中毕业了吗？”
　　陈冬霜抿着嘴摇摇头：“没有，上完初一就没再去上了。”
　　说完偷偷瞄了温婉一眼，一脸的忐忑，她没忘记外面的招工启事上写的是要初中毕业的才行。
　　温婉又问她：“下午带你过来的是你舅妈？”
　　陈冬霜点了点头。
　　温婉道：“看你舅妈的样子，好像并不太想让你到这边来干。”
　　陈冬霜忙不迭的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舅妈是想给我找个工作的，她就是，这就是——”
　　温婉直截了当的开口：“就是被我这边合同上的条条框框给吓着了是吗？”
　　陈冬霜没好意思开口。
　　温婉继续跟她讲：“我们是正规生意，找人肯定不会随便找。规矩总是要有的，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这个人做事情喜欢把什么都想在前面，所以才会找人拟定了这个合同。”
　　“咱们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情我愿，免得以后生什么龌蹉，纠缠不清，你说对不对？”
　　陈冬霜用力的点了点头。觉得面前这个老板不止人长的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说的话每一个都很有道理，怪不得她舅妈会带自己来试一试。
　　“听着复杂，其实一点都不复杂。说是压一个月工资，但是你想想，你只要脚踏实地的在这里干，又有什么关系呢？干到合同时间结束，压的那个月工资自然会给你。”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不妥吗？我这里管吃管住，有保底工资，你卖出去的衣服，或者给我接了单子，我都会给你提成。如果你做的好，一个月也不少拿钱。”
　　“但是有一点我要说明白，我不喜欢麻烦。你舅舅舅妈如果不愿意你到我这里来干活，你自己跑来了，她们要是来找麻烦的话——”
　　不等她说完，陈冬霜就急忙开口：“这个事情我自己能做主的，我已经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了，我想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
　　反正她已经被舅舅接出来了，就再不会回去了。回去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的很，她绝对不会随意的被她后妈弄去嫁人的。
　　温婉点了点头：“行，能做主就行。上过初一那差不多的字也都该认识，合同给你看看，好好的看仔细了，我也就不给你逐字逐句的讲了。”
　　合同是她斟酌好久又找许青铭看了修改过的，她手抄了好几份，就是为了招聘用。
　　“看完了觉得合适就签个字，摁个手印。一式两份，我这里留一份，你那边也留一份。对了，你的户籍地址要写一个，暂住地址也行。”
　　“我这里你也知道，招工原本就是要招初中毕业的，你舅妈算是我们这里的老熟人了，她性格我还挺喜欢的，刚好我看着你也还算伶俐，那就先让你试一试。”
　　“合同期你看清楚，是按年算的，你打算签几年想清楚了自己填。”
　　陈冬霜拿着那两页纸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然后才问她：“我能问问，干活的时间和具体的工资吗？”
　　温婉道：“这个当然要问清楚。我这边时间分冬夏，冬天的话，九点钟开门，到下午五点。夏天的话，七点半开门，到下午六点。加班没有加班费，但是每卖出去一件衣服，目前是提成两块钱。”
　　“底工资刚刚跟你说了，是二十。至于后面会不会长那得看你的表现和后面店里的情况。”
　　“试用期是一个月，试用期期间没有提成，只有底工资。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到下个月的明天，如果合适你就继续干，这一个月是算钱的。如果不合适干不下去，工资减半。我这不要混日子的人，一天都不行。”
　　“我跟你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个你仔细看合同上写的也有，想清楚了再填年限，再签要签的东西。”
　　陈冬霜问：“我下午那会儿听你说，可以在这里住。”
　　温婉点点头：“是啊，你要是觉得太远来回跑不方便，在这里住也可以。后面的屋子都是空着的，你只需要带洗漱用品和被褥就可以了。”
　　陈冬霜闻言再没有犹豫，拿起笔就开始签字。
　　刚刚落笔，墨水还没干外面就传来了叫喊声。
　　“冬霜，陈冬霜你这个死丫头，你果然跑到这里来了。”
　　温婉坐那里看了一眼没有动，来了两个人，女的是熟人，男的没见过。
　　陈冬霜一下子站了起来跑了出去，堵在门口喊了一声：“舅舅，舅妈。”
　　那妇女气的不行：“怎么就不听话？都说了要跟你舅舅商量一下，怎么一转眼你就又跑过来了？那合同哪能是随便乱签的？”
　　陈冬霜道：“不会有问题的，我会好好学好好干活的。这边包吃又包住，我能养活自己了。”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你就是在家里呆着，我跟你舅舅还能少了你那一口吃喝？”
　　陈冬霜笑道：“我知道舅妈对我好，但是你跟舅舅也有一大家子人要养呢！我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了。”
　　“舅妈能带我到这里来就说明这家老板人还是不错的。那个合同我也刚刚看了，只要我好好的学，好好的干活，以后吃住都不愁，还有工资拿。”
　　“等我赚到了钱，就能孝顺舅舅和舅妈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准备就绪
　　陈冬霜的舅舅看起来微微有些木讷，一直没开口，到这会儿才道：“孝顺啥孝顺，不需要你孝顺，你能好好的就行了，也不枉你娘生养了你一趟。”
　　温婉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站了起来到外面招呼他们：“来都来了，进屋里坐坐吧。合同也签了，要是不放心二位进来再看看，要是觉得不合适，这会儿反悔还来得及，明天开始正式上班就不行了。”
　　“不了不了，也不早了，就不坐了。这丫头主意太大了，吃完饭转身就不见人影了，把我跟她舅舅吓的，还好她没傻了吧唧的又跑回去，到你这来了。”
　　那男的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冬霜以后要麻烦温老板多费心了。她勤快的很，麻烦温老板多教教她，有什么做错了，该说的说，不听话回头我也得收拾她。”
　　温婉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我跟大姐这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也不是那黑心的人，写个合同，不过是为了白纸黑字，以防万一省去麻烦而已。
　　“只要好好干活，任何问题都没有，她干活我给工钱，该教的我都会教的。我们这边楼上楼下的都是院子，住着也安全，回头也不会是她一个人，还有别的员工住进来，不用担心。”
　　男人在边上看了看陈冬霜手里的合同，半天才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了。冬霜这孩子，挺懂事挺机灵的，她能干好的。”
　　看着温婉和和气气的，也不是那种奸诈的人，而且还是个女的，男人心里放心不少。
　　合同他也看了，确实是，好好干的话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写的详细了些，条条框框的样样都有。
　　这样也好，按规矩办事才好办。
　　温婉跟陈冬霜交代了几句：“这会儿天亮的早，都按夏天的时间来上班了。你可以早一点，明天我在这边等你。该拿的东西都拿过来，安置好了我还有别的事情。”
　　陈冬霜应了一声，跟温婉挥挥手：“老板，我们先回去了，我明天早上早点过来。”
　　温婉点点头折身进了屋。
　　暮色已经很重了，陈冬霜跟着舅舅舅妈出了巷子，一路上叽叽喳喳：“舅妈，你说的对，温老板是个很好的人呢！”
　　陈舅妈笑道：“你才跟人说了几句话，就知道人家是好人了？”
　　陈冬霜振振有词：“不是说相由心生吗？温老板长的是真的好看啊，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长的这么好看的人。说话声音也好听，软软的，听着特别舒服。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什么坏心思呢？”
　　因为得了这个工作，消沉了好些日子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活泛起来。因为她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等人走了，路东临才问：“她是要住在这里啊，住楼上还是楼下？”
　　温婉道：“住楼上吗吧！你住在楼下，她住楼上方便一点。回头再来人也是这样，要都是女孩子就跟她一起住在楼上，要是有男同志就在楼下住。”
　　“上面我记得是有床吧？”
　　陆东临点头：“有的有的，之前都收拾过了，晚上把门窗打开通一下风，明天直接住进来就没问题。”
　　“这地方大着呢，随便再来三五个人都还宽敞着。就是吃饭是个问题。嫂子，你说这管吃要怎么管啊？”
　　温婉想了想道：“回头要去百货商场，顺便再买套厨具回来吧！这边不是有厨房，锅碗瓢盆什么的置办一套，还有煤气炉。柴米油盐置办齐全，方便的时候就去买点菜，谁得闲谁煮，轮换着来也行。”
　　“要是在这边方便的话，就自己做。在那边的话，中午来不及就在那边买着吃，一早一晚可以在这边吃。”
　　陆东临点头：“这样也行。”
　　“边上过道门的钥匙得空再去配两把，回头等人齐全了，熟悉了，看看合适了就给把钥匙。外面店里面的就不用了，我们自己有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陆东临转身就把这些记了下来。
　　最近装修，事情太杂太多，随时随地纪录已经成了习惯。要不这样，还真的会忘事。
　　交代完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温婉道：“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过去。”
　　温婉笑道：“不用，这会儿又不是太晚，你歇着吧！”
　　陆东临坚持，拿了手电锁门就跟她出去了。
　　电里面到家里还是有点距离的，这会儿已经差不多都黑透了，各家各户都关门了，只能从窗户隐隐见到零星的灯光。
　　巷子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哥又不在家，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嫂子一个人摸黑回去。
　　将人送到门口，看着温婉进院子，他才打着手电回去。
　　温婉的作息时间一般都很稳定，很少有什么改变。哪怕新来了员工她依旧是那个时候起，有条不紊的穿戴洗漱，然后才去店里面。
　　陈冬霜已经来了，被褥什么的已经弄到楼上去了，勤快的拿着抹布打了水，在店里面擦擦弄弄的搞卫生。
　　看见温婉立马迎出来招呼：“温老板，早上好！”
　　温婉笑着回应她：“早上好！”说完问了一声：“陆东临呢？”
　　陈冬霜道：“东临哥去那边店里了。”
　　温婉听着这颇为熟稔的称呼，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姑娘就是个自来熟，适应的挺快的，这样就挺好。
　　趁着还有时间，温婉给她大概说了一下店里面的衣服价格，听的陈冬霜瞠目结舌的，嘴里悄悄的嘶嘶的吸气，大概是没想过一件衣裳竟然要这么多钱，动则上百。
　　温婉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毕竟陆东临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甚至于比她表现的更加的明显。
　　“这边的衣服卖的都不错，来的基本上都是熟人。一多半都是要来定做的，你需要把尺寸给量好了记录下来，然后每件衣服要收原价的三分之一的订金，给人开收据，我们这边也得登记。今天来不及了，回头我教你。”
　　“今天暂时先这样，稍微弄一下就把门关上，我先带你去吃早饭。回头你去那边店里跟陆东临一起，看看有需要帮忙的给他搭个手。他那边需要置办什么东西，你跟他一块儿去。这两天该收拾的收拾妥了，周末我得闲了再多教你一些东西。”
　　陈冬霜脆生生的应了声，麻利的把手底下的桌子擦洗了，端着盆子去了后院。
　　温婉锁了门带着她沿着巷子出去。
　　边走边跟她说话：“你之前住舅舅舅妈家，那你家是哪里的？”
　　陈冬霜道：“我也是首都的，只不过是郊区，算是农村了。”
　　陈冬霜是个很活泼健谈的小姑娘，温婉一问她她就打开了话匣子，叽里咕噜的把自己的事情都交代清清楚楚的。
　　“我学东西很快的，记性也好，就是家里条件不好没能把学上完。”
　　“我妈妈去世的早，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就没了。五年级的时候我爸爸又另娶了。刚开始还好，到了升初中的时候，她怀孕了，然后就各种的挑唆我爸爸，让我回去照顾她。”这个她就是她那个后娘，这会儿她连后娘都不想喊。
　　“勉强坚持到初一上完，她把我爸给说动了，我爸就不许我再去了。”
　　“我其实挺难过的，我特别想上学，但是我又不想让我爸整天为我上学的事情跟她吵架。”
　　“后来弟弟出生了，家里面就她说了算，我也就绝了上学的念头。但是没想到我这才刚刚十八她就嫌弃我在家里一直呆着，要给我介绍对象，”
　　“我都偷偷去打听了，她给我介绍的那人都快三十了，孩子都比我弟弟还大了。”
　　“她怕我不愿意，把我关家里不许我出来，要不是我舅舅去闹了一场把我接出来，我估计我这回跑不掉，也得去人家家里给人当后妈。”
　　“反正我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了。，找份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也不能老是给舅舅舅妈添麻烦，他们家还有好多人呢！”
　　温婉赞许的点点头：“肯定可以的，只要你好好干好好学，以后比他们过的都好。然后就能孝顺舅舅和舅妈了。”这样的家庭小姑娘的性格还能这么开朗是真的很不容易。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话真的一点都不假。
　　还好，陈冬霜算是比较幸运的，有个好舅舅，舅妈也不错。
　　“你要是真喜欢上学啊现在也还能上，不是有夜校嘛，白天干活，晚上去上课，到时候也能考个大学，这就要看你想学不想学了。”
　　“就陆东临，我弟弟，他也是边干活边去学校上学呢！”
　　陈东方眼睛一亮，真的呀，那我得把这边学会了，干起来了，再说夜校的事情
　　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华大对面的小吃街上，温婉带她去吃了早饭，然后将人交代给了陆东临自己才去学校。
　　连续几个太阳晒的，温度一下就起来了
　　一晃一个星期就又过去了，新店彻底收拾妥当了。
　　门口的招工启示也被扯了下来。
　　除了陈冬霜又招了两个。
　　一个比她大半岁，叫黄秋菊。还有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二十二了，姓孙，叫孙晓雪。
　　这都是最近陆陆续续的来应聘的人里头挑出来的。
　　陆东平的货还没有回来，陆东临就先带着他们将新店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又拿了布料教她们认，教她们熨烫以及简单的裁剪。
　　温婉只带陈冬霜，和李来雨两个人轮换的教她。
　　陈冬霜确实是很聪明，教过一遍就能记得，举一反三能力不比陆东临差。别说温婉，李来雨也很喜欢，很快就熟悉起来。

第三百五十三章 努力赚嫁妆
　　陆东平回来已经四月底了，没两天四月就要过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依旧直接去了艾裳，温婉不在，李来雨在艾裳那边干活，陈冬雪在外面看店。
　　陈冬雪没见过陆东平，就觉得面相有些眼熟。
　　看着他大包小包两手不空的到了门口招呼了一声：“你好，需要点什么？”
　　陆东平看了她一眼：“什么都不需要，老板人呢？”
　　陈冬霜反应过来：哦，这是老板的熟人！
　　“您稍等！”忙转身进里面去找李来雨。
　　“来雨姐，外面有人找。”刚来的时候喊温老板李老板，这才不长时间就变成了温婉姐来雨姐。
　　温婉和李来雨都不太在意称呼，只觉得要长时间相处，喊姐姐比喊老板要顺耳的多。
　　当然也就陈冬霜这样喊，其他两个看见温婉还是规规矩矩的喊老板。
　　李来雨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了外面，看见陆东平马上上前去接他手上的口袋，招呼了一声：“回来了呀！”
　　陈冬霜一头雾水的站在边上。
　　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她温婉姐的丈夫。
　　她在这呆了几天，大概也知道一些情况了。
　　比如温婉和李来雨都是华大的学生，比如温婉已经结婚了，爱人去了南边进货。李来雨正在谈，对象陈冬霜见过一回，是个很有气质很俊朗的男人，也是华大的学生，最近去了外地。
　　那么这位应该就是温婉那位南下的爱人，怪不得觉得面熟，长得跟陆东临有点像。
　　陆东平照例把口袋提到后面院子里的拐角处放着，然后问李来雨：“婉婉呢？”
　　李来雨道：“早上就没过来，说是有事要忙。”
　　说完，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陆东平又添了一句：“周明礼跟春娥五一订婚，你没在家，很多事情都得婉婉去操持。”
　　陆东平点点头：“东西先放着，我回去一趟。”
　　李来雨跟他交际不多，对于来往不多的人李来雨向来是不苟言笑的。巧了，陆东平也是如此，两个人都绷着脸，严肃的不行。
　　陈冬霜在那里看了一眼，赶紧去外面忙自己的，等陆东平走了她才问李来雨：“来雨姐，那是温婉姐的爱人吧？”看着好严肃。
　　李来雨嗯了一声，又坐回绣架边上，继续绣自己的东西。
　　陈冬霜看着她又在忙了，不敢再打扰，又去了外面老老实实的看店。
　　艾裳这边有两个老板，长的都特别的好看，但是性格是两个极端。
　　温婉性格特别的好，见谁都是笑盈盈的，说话柔柔的，让人特别容易亲近。
　　而李来雨跟她是完全不一样的，陈冬霜一句在这正式的呆了一个多礼拜了，与李来雨说话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也就温婉在的时候，她稍微话多一点，脸上的表情柔和一点，没那么冷。
　　陆东平回了家，院子门半掩着着，家里有人。
　　他推了门进去喊了一声：“婉婉，我回来了。”
　　客厅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温婉从客厅里出来，看着院子里面风尘仆仆的人，嘴角一扬：“可算是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再说别的，周明礼和陆春娥就从屋里出来了，喊了一声哥。
　　温婉道：“进去吧，赶紧进去吧！坐了一路的车，我给你弄水洗洗脸，泡泡脚，整个人都糟蹋的都没有人样了。”
　　“哥，你进屋，我去给你打水啊！”陆春娥在，这些根本就用不到温婉，转身就把水给兑好了。
　　这会儿天已经不算冷了，陆东平把门关上在外面冲了一下换了身衣裳，进屋拿了剃须刀刮了胡子，总算是看着稍微精神一点了，就是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依旧不减。
　　“你这是，一路都没睡？没买卧铺？”
　　陆东平道：“没买，买的硬座。”好在羊城到首都是直达，不需要倒车，不然更恼火。
　　温婉有点气：“走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要买卧铺，硬座是省钱，但是人得遭多少罪？”
　　陆东平讨好得看着她笑。
　　温婉叹气，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陆东平问周明礼：“怎么样了？都准备好了吗？”
　　周明礼道：“都好了，嫂子今天把饭店都订好了，五一的时候，吃过早饭就过去。”
　　订饭店，这个事情周明礼这会儿不提陆东平都没想起来这茬。错愕得看了温婉一眼，收回目光跟周明礼讲：“行，我知道了。”
　　周明礼起身道：“我送春娥回学校，今天她还有课，三十下午我送她回来，五一得时候——”
　　温婉道：“不用，你忙你的，三十我去接她，五一那天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了。”
　　不管周明礼有多好，该娘家人做的，她能给陆春娥做的都会尽力去做，绝对不会让别人说陆家半个不字来。
　　陆东平将人送走，进屋温婉才跟他讲：“我们这边地方太小，订婚的时候人虽然不多但是这边也不行。周明礼有五个哥哥，就算是亲戚不请，相处的不错的战友和领导也得来，再加上我们自己，至少要坐好几桌，这边不行，就只能在饭店。按着陆家咀那边的习俗，订婚应该是男方到女方去，所以订饭店这个事儿，得我们来。”
　　“你不在家，那我就做主代劳了。”
　　陆东平挨着她坐下来，揽过她凑过去亲她。
　　温婉推他：“说正事呢！”
　　“不影响。”
　　这怎么不影响，凶残的跟恶狼似的，气都喘不过来了还怎么说话。
　　等他亲够了，不，应该是自己把自己也憋的喘不过气了，温婉这才利索的把他推开。
　　陆东平道：“谢谢你，婉婉。”
　　结婚这么多年了，温婉实在是不习惯他这么正儿八经的道谢
　　“就是定了个饭店的事，不至于你这样郑重其事的跟我道谢。她也是我妹妹，是我看着成长的，我能给她做的也就这些了。”
　　“今年订了婚，最迟我估计她毕业就得结婚，你可得加油，给她挣一份嫁妆出来。”
　　姑娘有了嫁妆，结了婚之后才能挺直腰板。
　　陆东平将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的腿上面对着自己坐着，坐在那里面对面的抱着，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道：“我知道，会努力的。”
　　“这回去拿了多少货？”
　　陆东平道：“带去的钱，留够路费，全部都拿了货。跑一趟总要有价值，不能白跑。”说完，不用温婉问他又道：“这回是真的留好了联系方式，回头等赚了钱在艾裳安个电话，联系起来也方便。”
　　温婉伸手戳他：“可以啊，还没开始赚钱就准备好怎么花了？”
　　“嗯，赚钱不就是为了花钱，花了再赚。”
　　“等见利了，手头上宽松一些了，干什么就方便了。羊城那边有机场，可以坐飞机直接到这边，当天打来回。就是机票不便宜，而且听说不太安全。”
　　温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不说我都忘了，那边是有航班到这边了？那可以，那是真的方便。飞机投入使用都要试飞多少次才能行，没人说的那么玄乎。再说了，什么没有风险，就在自己家里走还有随时倒过去爬不起来的风险呢！”
　　“下次要再过去就坐飞机，再不要去挤火车遭那个罪了。你要是害怕，下次我陪你一起。”
　　陆东平不安分的揉着她：“你看我是那种胆小的人吗？我只是——”有爱人，有孩子，不敢去承担那个万一，只怕有万一再也见不到了。
　　“好好，你不是你不是。”好端端的说着话又开始动手动脚。原本这样坐着很亲密，温婉感觉还好，但是这会儿一不安分就感觉格外的羞耻。
　　天气逐渐热起来，穿的也单薄了，她骑坐在陆东平的腿上，贴在一起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偏偏那男人还无耻的摁着她往下压。
　　“松开松开，我们去屋里。”
　　“不去！”陆东平伸手摸到了她腰间：“我们还没有这样试过。”
　　————————
　　温婉精疲力竭的躺在床上，脑子里挥散不去先前两个人在客厅胡作非为的场景。
　　起初是坐着，后来竟然站起来，她挂在他脖子上不敢撒手，由着他带着从外面到屋里。
　　真的是刺激大发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法正视“荡秋千”这三个字了。
　　陆东平歇了一晚上，第二天和温婉一起去了店里面，见了新招来的两个员工，喊了陆东临一起去火车站的货场提货。
　　温婉留下来，把陆东平随身带回来的衣裳弄去了店里面，对了货单，然后让黄秋菊和孙小雪开始熨烫，再教她们挂衣裳。
　　她自己则根据货单，用提前做好的标价签开始填写价格。
　　开张大吉，刚刚开业，肯定是要有优惠的，这样才能招揽顾客。这个优惠，不是说价格多么得到低，而是得让顾客觉得自己赚到了。
　　所以这个定价就非常得考验人了。
　　这一回到的货就都是夏装了，羊城那边已经彻底的热了起来，首都这边温度也越来越高，再拿春装就不合适了。
　　几个人花了大半天得时间才把清单对完。
　　温婉喊了陆东平和陆东临过去商议，然后把价格定下来，决定开业前三天都以买一送一得模式进行。
　　同样的款式同样的价格买一送一，价格不一以最高价格卖出再进行赠送。
　　“原本我想着就弄一天，但是一天时间太短了，根本传不开。第一天我估计不会太好，忙就忙在第二天第三天，到时候都得过来看着。所以明天不能开业，明天这个店里面的衣裳得好好整理熨烫，以防后面来不及。”
　　“还有账，弄个账本，东平你进货得总账，开销，以及数量都要有个数。”
　　事无巨细得交代了一番之后，温婉就不再管。
　　这是陆东平得事业，她能辅助，却并不打算过多得插手。

第三百五十四章 订婚风波
　　五月一，陆春娥和周明礼订婚。
　　头一天下午，陆东平骑着他那辆二八杠的自行车去了医科大将陆春娥接回了桐花巷。
　　五一那天一家人起了个老早。
　　陆东平在厨房烧饭，温婉忙着给陆春娥梳妆打扮。
　　陆春娥穿上了那件李来雨和温婉联手给她缝制的大红色裙子。
　　裙子是温婉参照陆东平头一回给她带回来的服装周刊自己加以创新设计出来的礼服。
　　中袖束腰大摆，刚好到膝盖下边，露出小腿。裙摆上，李来雨用金银两色的丝线给她绣了大朵的并蒂莲，腰带上下也是，绣花给裙子更增立体感，从腰带下面一直缠绕到她的胸口。
　　胸口鼓鼓囊囊，细腰不盈一握。
　　陆春娥有些不习惯，问温婉：“嫂子，是不是太郑重了些？”就是订婚，她感觉她穿的这比别人结婚还隆重。
　　她还清晰的记得当初她嫂子跟她哥结婚的时候，也穿了一条大红的裙子，那条当时让她惊艳无比的裙子，远没有她现在穿的华丽。这条裙子是她嫂子亲手给她做的，穿在她身上她只觉得分量好重，压在她心坎上，心里发酸。
　　温婉笑道：“订婚是大事，当然要郑重一些。不过就是一件衣裳，这样挺好。”
　　“好了，别说话，我给你上个淡妆。然后咱们把头发稍微盘一下。”
　　陆春娥上大学之后又稍微长了一点，然后又瘦了很多，纤瘦又高挑。
　　脸也很白，根本就不需要涂脂抹粉。温婉帮她修了修浓眉，然后给她涂了口红，把她的头发辫起来盘了一圈，最后在上面挽了一朵红花出来。
　　整个人一下子都不一样了，像极了一朵马上就要绽放的玫瑰，娇艳欲滴。
　　温婉道：“真好看啊！”
　　陆春娥道：“人靠衣装，是嫂子和来雨的手艺好，做的衣裳好看。”
　　“好衣裳也得人穿的起来才好看。”
　　姑嫂两人在屋里好一通互夸，陆春娥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刚刚吃完饭，许青铭就来了。
　　他回大院去弄了辆车，顺便将蛋蛋带过来，过来接温婉她们。
　　李来雨也和他一起，牵着蛋蛋的手，一大一小气氛分外和谐。
　　温婉喊了蛋蛋一声，蛋蛋撒手朝她跟前跑。
　　温婉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招呼李来雨进屋：“吃了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李来雨看着陆春娥，唇角轻轻上扬，难得的开口赞许：“春娥今天真好看。”
　　蛋蛋也跟着附和：“姑姑好看！”
　　许青铭伸手戳他包子一样的脸：“你知道什么叫好看？”
　　蛋蛋转脸伸手拍他的手：“知道，姑姑好看。”说完，看了温婉一眼：“妈妈也好看。”
　　许青铭逗他，指着李来雨：“阿姨好步好看？”
　　蛋蛋毫不犹豫的点头：“好看！”
　　“那舅舅呢？”
　　“不好看！”
　　许青铭嘶了一声：“嘿，臭小子，等会儿就把你拉去送人！”
　　说笑了一阵，许青铭看了一下时间：“我们是不是该过去了？”
　　温婉看了一眼手表道：“过去过去，该走了，得早点过去，该准备准备，人来了好招呼。”怎么也不能叫周家在礼节上挑出错来。虽然周明礼以后跟春娥单独过，她完全可以不用去在乎周家其他人，但是周明礼得面子还是要给遮住的。
　　酒席是安排在离华大不远的国营饭店。
　　这一处算是这一片最大的饭店了。
　　温婉大手笔的将整个饭店都包了下来。
　　订婚准备的比陆家咀那边结婚还要隆重。
　　桌子上的烟酒茶水，瓜子喜糖，样样齐全。
　　菜单也是温婉亲自去跟大厨打了招呼的。
　　也幸好他们早早就来了，因为周家人来的也早。
　　周明礼的五个哥哥和嫂子一起，还有周老爷子，队伍浩浩荡荡，一眼看上去阵势不小，颇为壮观。
　　周明礼跟周老爷子一起，身上穿着橄榄色的军装。
　　陆东平和温婉站在门口迎接他们。
　　这些人陆东平还是头一次见，温婉一个个的给他介绍，落落大方的将人迎进去。
　　里面，有许青铭和陆东临在，李来雨带着蛋蛋陪着陆春娥。
　　一进去，周明礼就看见一身红裙的陆春娥，眼中满是惊艳，有些难以移开眼睛。
　　直到陆春娥过来招呼人，他才收回目光。心中分外惋惜，今天要不是订婚而是结婚该多好。春娥今天这一身，像极了他的新娘。
　　陆东临还是第一次正式接触这种场合，跟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接触心里有点打怵，但是一想到这是自己亲姐姐的大日子，那是鼓足勇气跟着许青铭客客气气的招呼人。不求出彩，但是绝对不能怂，不能给他姐姐丢人。
　　场面十分的热闹。
　　周家人到齐了之后没一会儿，温世华也来了。温家真的是给陆家做足了面子。
　　有温世华跟周老爷子寒暄，温婉就专心应付周明礼几个嫂子。
　　许青铭和陆东平平陪着周明礼几个哥哥说着场面话。
　　周明礼喊了陆春娥一声：“等下我部队里的领导和战友也会过来。”他们俩要在门口迎接一下的。
　　到了门口他才小声跟陆春娥讲：“今天好漂亮。”
　　陆春娥脸发烫，心虚的朝后面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他们，轻轻松了一口气：“我平时不漂亮？”
　　“平时也漂亮，但是带着烟火气息，今天美的超凡脱俗。”
　　“你少在这花言巧语的哄人了。”
　　周明礼道：“我什么时候哄过你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陆春娥：——暂时不太想理他。这种场合，是不是该稍微正经点？
　　周明礼的几个哥哥打心底里是瞧不上陆这门亲戚的。
　　再是什么大学生也是西南山区里出来的，门不当户不对。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周明礼那个兔崽子，这几年窜的实在太快了，再加上老爷子偏心眼儿，要再有一个得势的岳家那还得了？
　　所以，即便是瞧不上陆家，这会儿也和颜悦色的，巴不得这不是订婚宴，要是直接结婚那就更好了。
　　在他们的积极配合下，一切都非常顺利，桌子上的气氛说不出的愉快。
　　周明礼请了自己的领导来主持这一次订婚仪式。在简单的致词之后，就是摆礼了。
　　除了一千两百块的礼金，桌子上还多了两个盒子，那是周老爷子给后放上去的。
　　周明礼的几个哥哥和嫂子看见那两个盒子脸色顿时一变。
　　周老大甚至不顾有部队上的领导在这里，失声喊出来：“爷爷，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这话一喊出来，在场的人就知道了，后面的东西是老爷子临时起意自己做主加上去的，别人不知道。没看见周明礼也愣在了那里？
　　周老爷子眼皮抬了抬：“我这么大把岁数了，想做点什么还要向你解释我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你的孙子！”还是长孙。
　　老爷子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是孙子，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爷爷我才是孙子！”
　　“老子还没老糊涂呢，是不是你们先糊涂了？你爸活着的时候，我要做什么都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他不在了，轮到你了？”
　　周五插话：“爷爷，都是周家的子孙，都是您的亲孙子，不求您一碗水端平，但是也不能太过吧？”
　　温婉和陆东平面面相觑，不知道那盒子里面装的到底都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周家兄弟几个如此的失态，连面子都不顾了。
　　陆东平轻咳了一声：“今天是春娥和周明礼订婚的大好日子，周家人的家事可否换个时间，换个地点说？”
　　“要是还没准备好我们也不介意，什么时候等你们准备好了这个婚再重新订好了。”
　　老爷子道：“小辈不懂事，不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今天这个日子就极好，我老头子还能喘气，怎么操持小辈的婚事还是能说了算的。”
　　“明礼从小没有爹娘，跟着老头子长大，受了不少委屈，他能有今天这一切，走到今天这一步，付出的远比别人多。能碰见喜欢的人，这是命运对他的眷顾。春娥是个好姑娘，我周家和陆家能结两姓之好，这是几世才能修来的缘分。”
　　“只要他们好好的，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周明礼出生就失去了母亲，亲爹又不待见，虽然跟着他，但是小时候不知道遭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委屈。别的孩子都有爸妈他没有，别的孩子都有快乐的童年他也没有，别的孩子都有父母依靠有避风港他也没有。
　　老爷子在心里叹气，自己老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到哪一天，他能给的就只有这些了。
　　能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子成家立业，有喜欢的人，有自己的家，他就算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
　　说完温世华跟周明礼的领导也出来打圆场，先前僵了的气氛瞬间又活了过来
　　不去看周家兄弟几个的脸色，也算是和谐。
　　摆完了礼饭店就开始上菜，只不过主桌上大概只有周老爷子老爷子和温世华能做到宾客尽欢了，其他的都没怎么动。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全程丧着脸，好像天塌了一样。
　　温婉也不管，给温世华夹菜：“爸爸尝尝这个丸子，这是我从菜谱上翻出来的，这里的大厨挺厉害，味道很是不错。”
　　温世华道：“不用一直照顾我，你也吃。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的，回回见你都比之前瘦。”
　　温婉道：“哪有？我还胖了呢！也就是前面几个月稍微忙一点，现在东平回来了，新店开张，走上正规就不忙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想结婚
　　陆东平离温世华更近一些，低声跟温世华讲：“爸，是我不好，折腾了这差不多快半年了。后面不会再这样了。”
　　温世华道：“没有要说你的意思。男人，趁着年轻，能拼拼，能闯闯是好事。但是你自己也得注意，有家的人了，到底是不一样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知道了，不管年轻的时候想法再怎么多，拼的再怎么狠，能留住的最后真的不多。所以，在拥有的时候一定要去珍惜。”
　　说完，就不再提这一茬，边上，周明礼的领导给他敬酒，两人又说到一起去了。
　　陆东平照顾着蛋蛋，时不时的跟温婉说几句。
　　末了起身跟周家人和了一杯，多余一句话都没再说。
　　经过这一次订婚他对周家算是多了一点认知，要不是知道陆春娥和周明礼结婚之后会去部队，跟家里的兄弟几个没有任何瓜葛，他是绝对不不放心陆春娥嫁进这样的家庭里的。
　　宾客散去已经到了下午，周家兄弟五个都走了，周老爷子却没走，兴致勃勃的要去参观桐花巷那边周明礼弄好的新房子。
　　陆东平站在门口跟温世华说话：“爸这会儿还要回去工作吗？不忙的话去桐花巷坐坐。”
　　温世华点头：“下午已经耽搁到这会儿了，回去也来不及了，去你那坐坐。我听婉婉说你的服装店弄好了，刚好去看看。”
　　许青铭开了车，剩下的人就兵分两路。
　　陆东平和温婉陪着温世华去店里，周明礼和陆春娥陪着周老爷子回桐花巷。
　　蛋蛋倒是跟李来雨打成一片了，扒着她不撒手，车里全是他童稚的声音，一会儿问这一会儿问那，李来雨很耐心的回答他，陪着他一起笑。
　　店里面这会儿还在忙着。
　　陆东平他们下了车，店里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温世华也没多留：“孩子我还是带回去，你们这一天到晚的忙的，明天打算开业，人一多他留在这里就更不合适。”
　　蛋蛋一向是不留恋温婉和陆东平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愿意走，抱着温婉的腿撅着屁股在那哭。
　　温婉道：“要不就让他在这边呆两天。明天这边忙，艾裳那边也闲着，他在那边玩就行。”
　　温世华叹气：“行，你们注意点啊，这么大正是皮的时候，眨眼就不见人了。”
　　温婉应下来，温世华这才一步三回头的上车。
　　蛋蛋得偿所愿，咧嘴咯吱咯吱的笑，见牙不见眼的，开心的不得了。
　　陆东临把他抱起来：“小东西，现在也喜欢凑热闹了是不是？骑马不骑？”
　　“骑！”回答的干脆利落。
　　陆东临就将他甩背上：“自己往上爬。”
　　蛋蛋干这个事情不要太顺溜，三两下就爬上去骑在他脖子上，手薅着他的头发，屁股一颠一颠的：“驾！”
　　周老爷子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四下看了看：“收拾的还不错，你们两个人住算是够了，但是以后人要是多了就有些挤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把盒子里面的东西给了他们。
　　周明礼道：“够住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部队，这边也不常住。”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能不能有点出息，再加把劲，回首都来，一直呆在地方算是怎么回事？你这两年进修白进修了？”
　　周明礼道：“这不是加把劲的事情，还得看机会。”
　　老爷子也知道，这几年周明礼爬的太快，过刚易折，还需要沉淀。
　　挥挥手道：“你心中有数就好了。我这么大岁数了，给你操不了多久的心了。”
　　周明礼跟陆春娥把他送上车，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陆春娥今天为了配身上的裙子，特意穿了高跟鞋。然而她是真的穿不来这玩意，坚持到现在真的已经是极限了。
　　“我回去了，我得回去换双鞋子，我感觉我的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周明礼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突然用力，一下子打横将她抱起来。
　　“你干嘛？”大白天，大路上。
　　“不是脚疼？我的脚借给你用好了。”
　　“不就是换个鞋，为什么要回去？”
　　今天忙的，一整天他都没来得及跟陆春娥说上几句话，这会儿总算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把人送回去。
　　将人抱进屋里放床上，陆春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警惕的看着他：“你干嘛？”
　　周明礼轻笑：“放心，这会儿不会吃了你。”
　　说着，把她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因为怕打滑，丝光袜子也没穿，脚背磨的通红，脚后跟都起泡了。
　　周明礼微微蹙眉，伸手在那片红上面摩挲着。
　　陆春娥嘶了一声，脚趾头都蜷在了一起：“松手，松手啊！周明礼你什么毛病，喜欢摸人的脚？不嫌脏不嫌汗臭味？”
　　周明礼轻笑：“没觉得，白白嫩嫩的跟你人一样好看。”
　　陆春娥瞠目结舌，羞恼的踢了他一脚。
　　谁知道就那么准，他也不躲，光脚丫子一下子就踹他脸上，甚至，还有可能碰到了他的嘴——
　　屋里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对，对不起，周明礼，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躲开，我——”她语无伦次的解释。
　　半响，周明礼低笑一声，伸手就在她脚心挠了一把。
　　陆春娥没忍住叫唤了一声：“周明礼！”、
　　周明礼站起来，身体前倾，随着她后仰越发的得寸进尺，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轻笑着看着她：“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道歉要有诚意，光说对不起那是不行的。”
　　“你，你想要什么诚意？”
　　周明礼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回应她。
　　浅色的床单上，大红色的礼服散在上面妖艳魅惑至极。
　　“春娥，今天要是结婚该多好？”
　　压着她，虽然不能实质性的做什么，却能让她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跟自己一起难受。
　　两个人从头年相处到现在，时间不算长，但是也不算短，在确定关系之后逐渐亲密，拥抱，亲吻，都是有的。
　　但是眼下这样还是第一次，周明礼似乎有些不能自控。
　　陆春娥恍恍惚惚的想，是不是订了婚了就不一样了，就应该这样了？
　　然后就被人给咬了一口：“专心一点！”
　　陆春娥却推开他坐了起来：“你想结婚？”
　　周明礼看着她没回应。
　　想，他现在身上每一根寒毛都在叫嚣着想结婚。
　　陆春娥没等他回答又道：“那，我们明天去领证吧！”
　　周明礼愣了一下，嘴巴都不受脑子控制了：“真的？”
　　陆春娥张张嘴半天才道：“算了，还是再等等吧，感觉太快了。”好像她有多恨嫁似的。
　　周明礼想一头撞死，为什么要发出疑问，直接说好不就行了？
　　陆春娥见状嗤嗤的笑出声，伸手轻轻的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头：“不都订婚了，结婚还远吗？你不得，不还得打结婚报告？等你报告批下来了，放假，放假就去领证好了。”到时候她去过去实习也等于是随军了，名正言顺。
　　幸福来的太突然，周明礼激动的一下子将她抱起来在屋里转圈圈：“你说的，春娥，你自己说的，这回不许反悔，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春娥道：“你停下来，我要晕了。算数算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周明礼这才撒手将她放回去。
　　陆春娥缓了缓才问他：“今天，爷爷给的那两个盒子是不是很贵重？我看你几个哥哥脸色都不太对劲。”
　　周明礼在她边上做下来，揽着她靠在被子上道：“要是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老爷子收了多年的东西，是我奶奶留下来的，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几个那么失态。”说话的语气带着不屑，一个个都几十岁的人了，还盯着老一辈的那点东西，以至于连脸面都顾不得了。周家，真的是要没落在他们手上了。
　　陆春娥愣了一下：“这，这怎么给我了？”
　　“怎么就不能给你？”
　　“那些东西我爸当年不是没要过，甚至还闹过，老爷子死死的捏着不撒手，不然他们几个又怎么会知道。我向来不关心那些，那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东西，愿意给谁都是他的事情，就算是全部捐了我也无从干涉。我不知道他这些年有没有拿出一部分去补贴他们，但是今天看来，即便是给了那也是少数，大头应该一直留着，然后借着订婚给了我们。”
　　说着，起身去衣柜下面拿了一双崭新的鞋子给她穿上。
　　“什么时候买的？”
　　周明礼道：“房子弄好就买了，想着你迟早要穿到。试试看，紧不紧？”
　　陆春娥下地踩了踩：“正适合。”
　　“那当然，我又不是没量过。”这人，一开口就不正经。
　　下一刻，陆春娥手心里突然一凉，低头一看，是两把形状很特殊的钥匙。
　　“我送你过去，过去你自己开了箱子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第三百五十六章 开业
　　周明礼将陆春娥送到院子门口：“进去吧，我回去收拾一下，晚上住这边，明天早上过来接你去学校。”
　　陆春娥点头：“行，那你明天过来这边吃早饭。”
　　“嗯！”
　　周明礼朝着她挥挥手，陆春娥笑了笑，提着装着高跟鞋的口袋进了院子。
　　屋里热闹的很，陆东临没去店里面，李来雨也没走，还没进屋就听见蛋蛋那肆意的笑声。
　　陆春娥进屋：“好热闹呀！”
　　温婉笑着看着她：“回来了！老爷子走了？”
　　陆春娥道：“走了。”说着，提着口袋就进了里面屋，把身上的裙子换了下来，穿了一件衬衫，换了条裤子，搭着现在脚上的鞋子，一下子感觉舒坦了。
　　温婉问她：“从饭店打包了饭菜回来，我看你那会儿也没吃多少，饿了的话让你哥热一热？”
　　“不用了，我吃的还挺饱。”
　　陆东临道：“咱们都吃饱了，要说没吃饱，那也是周家来的那一堆人没吃饱吧！”
　　“别胡说。”陆东平从外面进来，看了陆春娥一眼。
　　怎么说陆春娥跟周明礼已经订婚了，就差个本本就是一家人了。那些人再不好也是周明礼的哥哥嫂子，作为陆春娥的娘家人说这些并不妥当。
　　陆东临不服气的哼哼一声：“也没在外人面前说，今天大好的日子，还都是当官的，体面人呢，那嘴脸。”
　　陆东平嘶了一声：“皮痒了是不是？还说？”
　　温婉打圆场道：“这话自己在家里说说成，到外面去要记得，周家跟陆家以后是亲家了，不管怎样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至于你说的当官的，体面人，呵呵！”
　　“当官的还真的不一定就能体面。首都这边别的或许会缺，最不缺的就是当官的。周老爷子当年在政坛也算是很有名望的，老太太出身显赫，周家在这四九城也算是响当当的。只可惜的是，老太太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了，老爷子再没娶，就那么一个儿子。”
　　“子嗣不丰，是他心里的大疙瘩。好在这个儿子不说多么有出息，在子嗣上面倒是强出老爷子许多。但是，孩子多了未必就是好事。周家除了老五还算小有见数，其他都是怎么平庸怎么来。”
　　“他们可能瞧不上陆家，看不上春娥，但是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受长辈的庇佑。”
　　温婉当着陆东平的面将周家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说给陆春娥听。
　　陆春娥跟周明礼处了这么长时间，周家的一些事情周明礼也跟她说了不少，但是也没有温婉说的这么仔细。
　　但凡大家族，不管表面上如何的光鲜亮丽，私底下总有很多见不得人的龌龊。
　　好的是因为家庭的缘故，周明礼跟那兄弟几个并不亲近，就算有来往，也不过就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做个面子功夫而已。
　　把周家人的事情说了一圈之后，陆春娥才道：“刚刚在那边，周明礼给了我两把钥匙，说是之前老爷子给的那两只盒子的钥匙。”
　　温婉笑了笑，心中了然，周老爷子这人有点意思，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了陆春娥，钥匙却给了周明礼。
　　“刚好打开看看，老爷子到底给了你什么东西。以至于那几个连面子都顾不上了。”
　　说完，李来雨就站了起来喊蛋蛋：“要不要出去玩？”
　　蛋蛋早在屋里呆不住了，应了一声就往外面跑。
　　李来雨跟温婉说了声：“我带他出去转一圈，去艾裳那边，或者回我那边去一趟，等会儿再送他回来。”
　　温婉应了一声，她这才跟了出去。
　　陆东平从屋里把摆礼的时候周家给的东西都拿了出来，现金直接给了陆春娥：“回头得闲了去办个折子存下来，这么多钱放在身上不安全。”
　　陆春娥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盒子上。
　　，瞅了半天，才将两只盒子上面的锁给打开。开了盖之后，陆家兄妹几个就愣在了那里。
　　两只黄梨木的盒子里面放着大红色的缎子，稍微大一些的盒子里放着一对水色十足的帝王绿玉镯子。哪怕在场几个人没有哪一个懂玉的，就看那颜色也知道那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温婉琢磨着，能让周家兄弟几个变色的，并不是这一对玉镯子，还是另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看着轻薄了一些，里面也是铺着大红色的缎子，就一张薄薄的有些泛黄的纸。
　　是一张房契。
　　温婉拿起来看了看，嘴角轻轻上扬，怪不得。
　　“老爷子这回真的是大手笔。”
　　周家兄弟六个，最不受待见的是周明礼，但是最得宠的也是周明礼。
　　从小老爷子就给他留了后路，兄弟六个，只有他在桐花巷这边有一个院子。
　　而今他订婚，老爷子竟然又送了他一处四合院的房契。
　　周家的家底说有多丰厚也算不上，毕竟运动那些年也交了好多东西上去，不然当时那么多人下放，周家又怎么可能不伤筋动骨。
　　再加上周家兄弟五个结婚的时候，老爷子应该都有所表示，但也只是表示而已。
　　留给周明礼的应该是最贵重的。
　　在首都这样的地方，院子一套又一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
　　陆春娥不懂玉，但是她识字，房契还是认识的。
　　有些震惊的看着手里那发黄的纸张。
　　随即又看了温婉一眼：“嫂子，这是不是太贵重了一些？”
　　温婉道：“贵重不贵重的，总归都是老爷子一番心意。他给你，你就拿着。”
　　“你也无需想太多，不过是想通过你的手把这个东西正大光明的送了周明礼手上而已。”如今给陆春娥，也不过是左手给右手，陆家又不可能去昧下这些东西。
　　周老爷子怎么想的？温婉无从得知，但是她觉得，睿智如这样的老人家，不可能做糊涂事。
　　能在周明礼的订婚宴上当着众人的面给这样的东西，那么这些年他给另外五家补贴的也不会少。
　　只不过是人心不足，欲望太重而已。
　　东西看完之后温婉就让陆春娥收了起来。
　　等陆东平兄弟俩都出去了，陆春娥才窝在沙发上跟温婉说悄悄话。
　　“嫂子，我在想，是不是毕业之前就可以把结婚证领了。”
　　温婉看了她一眼，满眼戏谑：“想好了？”
　　陆春娥道：“正在想。”
　　“我年龄本来早就够了，婚也订了，周明礼没多久就要回部队，我是打算实习的时候就直接去他那边的军区医院。要是他把结婚报告打上去批下来了，我在想，是不是就把结婚证领了算了。到时候去那边就算是随军了，也方便一些。”
　　这个温婉倒是给不了她什么好的建议：“这个，你自己想好就行了。春娥，你是大姑娘了，做什么自己心里就行了。自己的人生得自己选择，别人不能替你做决定，也没法替你走你要走得路。无论你以后得日子是甜与苦，那都是你的，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
　　陆春娥点点头：“嗯！”
　　“明天是要开业了吗？”
　　温婉道：“太仓促了，后天吧。明天再收拾收拾，后天开业。”
　　“那我后天过来帮忙。”
　　温婉拒绝了：“有课你好好上课，这边有你哥和东临在，又请了好几个人，不缺人手。”
　　五月二号一大清早，陆东临就将用毛笔写着的大字报贴在了店外面的墙上。
　　衣之家五月三号开业，开业前三天，全场服装买一送一。
　　因为不是节假日，三号早上的时候店里面几乎没进几个人，路上的人都匆匆忙忙的来回，基本上没有什么生意。
　　到了中午，鞭炮声一响起来，气氛一下子就上来了。在不远处小吃街吃饭的学生，被鞭炮声吸引过来，看见大字报上的广告，再看看装修别具一格的店面和里面的衣裳，都跑进去看热闹。
　　人一进来陆东临就迎了上去，一口一个姐姐的，热情的不行。
　　“姐姐，今天好好看看，我们这都是从羊城厂家直接发过来的货，没有经过第二道手，没有什么差价，就是批发价。而且开业前三天，都是买一送一。”
　　有人问他，随便哪件都行吗？
　　陆东临一遍一遍乐此不疲的给人解释：“您随便买哪件都行，但是两件衣裳，要么价格得一样，要是两件以上价格不一样，那就按高的算，送低的。”
　　说的自己都先笑了：“那要是买便宜的送贵的，老板不得赔哭了。”
　　说说笑笑买卖就成了。
　　陆东平站在门口的台子后面收到了，今天开门以来的第一笔钱。
　　随着第一单生意做成，接下来就是第二单，第三单。
　　陆东临一下子就忙不过来了。
　　孙小雪和黄菊英，还有些抹不开面子，到后面也能勉强招呼人了。
　　买一送一，而且有时间限制，这对于女同志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诱惑。
　　开业的第一天，那真的是跟放的那炮炸似的，红红火火。
　　比起这边的热闹，艾裳那边就清静许多。
　　陈冬霜在那边看店，顺便帮忙看着蛋蛋。
　　小东西闲不住，拿了个铲子在后面院子里面霍霍，整的一脸泥巴，从头到脚没个人样。
　　陈冬霜对带孩子还是有一套的，对于他这样的，要求不高，只要他不跑出去就行了。
　　就这，依旧没能防住。

第三百五十七章 带孩子日常
　　陈冬霜招呼了两个客人，带着看了两件衣裳，一转脸蛋蛋就跑出去了。还好这边他不常来，算是比较陌生，在门口不远的地方四下的看了看就又跑回去。
　　陈冬霜得闲兑了水，将他拉过来：“赶紧的，洗洗手和脸，成花猫了。”
　　蛋蛋蹲在那看着她，半天才道：“我要去妈妈那。”
　　这边一点都不好玩，就昨天那会儿好玩，现在一点也不好玩了。
　　铲泥巴挖蚯蚓这种事情他很小的时候都玩腻了好吗？玩了这一早上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我要回家，我要找外公，我要回家！”
　　陈冬霜被他闹的脑门疼：“外公和妈妈都在忙呐，我陪你玩好不好？”
　　“不，你不好玩！”
　　陈冬霜深呼吸：“我给你做好玩的好不好？”
　　蛋蛋将信将疑的看着她。
　　陈冬霜问他：“玩没玩过风车？”
　　蛋蛋道：“玩过，那个不好玩。”
　　“那花绳翻没翻过？”
　　蛋蛋摇摇头。
　　陈冬霜轻轻松了口气：“那我教你好不好？等你学会了，学的很厉害了，你就可以跟爸爸妈妈一起玩，跟外公一起玩。”
　　“爸爸妈妈很可能都不会哦，到时候你可以教他们，你比他们都厉害呢！”
　　蛋蛋若有所思，很快点头：“那你教我。”
　　陈冬霜进屋剪了截毛线出来教他往手上套，一大一小两个人找到事情干了，时间倒是过的挺快，总算把一早上混出去了。
　　等到十二点过，李来雨回来了。
　　蛋蛋拿着红毛线转身就去缠她：“姨姨，我会翻花绳了，我教你。”
　　李来雨配合的把手伸出来让他往上面套毛线，然后问陈冬霜：“吃了饭没有？”
　　陈冬霜摇头：“还没有，来雨姐你吃了没有？”她这一早上就做了一单生意，剩下的时间全部都在带孩子了，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人跑的没影了。直到这会儿李来雨回来她才彻底的松了口气。
　　李来雨道：“我也还没有，简单的煮一点吧。”
　　她一放学就过来了，知道今天那边店里面忙着，孩子还在这边，片刻也没敢耽搁。
　　陈冬霜应了声，去了后面厨房。
　　花绳这个东西，李来雨还真没玩过，被蛋蛋手把手的教，很快上了手，一大一小不亦说乎。
　　“今天乖不乖？”
　　、蛋蛋毫不犹豫的点头：“乖！”
　　李来雨看着他身上的泥巴轻笑一声，没戳破他的谎言。
　　“等下吃了饭姨姨带你去玩好不好？”
　　蛋蛋停下来看着她：“去哪？”
　　“去我家啊！姨姨家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还有一直黑色的肥猫，都可以玩。”
　　蛋蛋眼睛一亮：“去，要去。”
　　“行，妈妈昨天跟你说的要背的古诗背了吗？”
　　这个，没有人监督，书和本子也没拿过来，温婉就买了个本子给写了那么一首，还排了两篇字的开头，蛋蛋早把这个事情忘的没影了。
　　“好了，现在背诗，然后去写字，任务完成，吃完饭我就带你去我那，玩你从来都没有玩过的东西。”
　　为了她口里那个好玩的，蛋蛋倒是很听话的开始完成任务。
　　本来就是在大院那边养成的习惯，每天都要学习，学习完了才能出去跟小伙伴玩，这会儿被督促着也不是那么的不情愿。
　　陈冬霜看的瞠目结舌。
　　没想到自家老板平时冷冰冰的，哄起孩子来比她厉害多了。亏她还在家里带了几年孩子呢，自愧不如。
　　吃完饭，李来雨在店里面也没干活，守着蛋蛋把字写完，古诗背出来，跟陈冬霜说了一声：“婉婉回来你跟她说一声，我带孩子回去了，傍晚送来。”
　　陈冬霜应了一声，李来雨牵着蛋蛋出门，小家伙跟陈冬霜挥挥手：“阿姨再见！”乖巧懂礼，跟早上撒泼的破小孩判若两人。
　　蛋蛋这是第一次来李来雨家里。
　　一进门，一只肥猫就从边上的花台子上跳了下来。
　　蛋蛋眼睛一亮，松开李来雨的手就冲了过去。
　　李来雨转身拴上院子门，抬脚进了屋，刚刚进屋就听见黑猫愤怒的咆哮：“你这个破小孩，撒手撒手，再不撒手老子要动手了！”
　　李来雨也没管，她知道黑猫有分寸，不会轻易伤人，抬脚去了旁边的屋子。
　　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几样东西，描着红心的草靶子，还有一把样式很是轻巧的弓箭，以及一把弹弓。
　　去了外面，就看见蛋蛋跟黑猫一起趴在水泥板上，大眼瞪小眼。
　　李来雨把箭靶子固定好了之后朝他招招手：“过来。”
　　蛋蛋一下子爬起来就跑了过去。
　　李来雨给他看手里的东西：“先玩哪个？”
　　蛋蛋看了看弹弓：“这个，这个外公给我做的有。”
　　李来雨把手里的弓箭暂时的放一边的台子上，指了指几步开外的靶子：“那会不会用？会的话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射中那里。”
　　蛋蛋看了看手里的弹弓和铁珠子有些稀罕，因为他之前玩都是用小石头。
　　在李来雨的鼓励下，拉开了弹弓。
　　准头这东西真的说不来，之前温世华之所以给他做弹弓，纯粹就是哄着他玩的。就简单的教了一下他怎么拉开弹弓，把石头射出去。并且三令五申的告诫他，不许打人，必须在自己在场的时候才能玩。
　　其他的一律没教过。
　　李来雨帮着把他的动作调整了一下跟他讲：“对准那边，你手上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力气。”
　　蛋蛋点点头，紧绷着小脸，肃穆极了，手陡然一松，铁珠子一下子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打在了靶杆上。
　　他惊喜的瞪大眼睛，然后跳起来：“打到了打到了，哇，我太厉害了！”
　　李来雨眸子里面带着笑，折射出斑斑点点的光芒：“嗯，是很厉害，不过力道还不够，还要多练习才行。”
　　说着，将先前放下的弓拿起来：“看看这个。”
　　说着，拿了根木头子的箭搭在弓上面，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一直退到了堂屋门口退无可退的地方。一抬手，一松手，箭咻的一下就飞出去，正中对面的靶心。
　　蛋蛋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下一刻，丢了手里的弹弓就朝他跑过来：“我要试试，姨姨，我要试试。”
　　李来雨勾了勾唇，将手里的弓递了过去。
　　蛋蛋差点没接住，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看着怀里的东西愣在了那里。
　　这玩意儿这么重？
　　再抬眼看看李来雨，他刚才看着她明明很轻松的样子。
　　李来雨蹲下来看着他：“你现在，只能玩弹弓，要玩这个，还早的很。”毕竟连这把弓都抱不动，又怎么拉开它呢？
　　蛋蛋不死心，抱着弓站起来，模仿着她刚才的样子，结果一个手根本不行，挣的脸都红了依旧不行。
　　李来雨伸手将他手里的弓拿过去：“你要只是想玩，回头我可以给你做个轻巧一些的，但是轻巧一些的只能拿来玩玩，跟这把弓完全不能比。”
　　蛋蛋大声道：“我不要光玩玩，我就要这个。”
　　别人能拿得动拉的开，他也能。
　　李来雨又轻轻松松的拉弓射了一箭出去：“行啊！想要你就加油，什么时候你能拉开了，能把箭射中靶子的中心了，这把弓就送给你。现在就算了，你还太小了，抱都抱不动。”
　　蛋蛋坐在地上不起来，突然觉得之前心心念念想玩的弹弓都没那么好玩了。
　　李来雨好笑的看着他，对着他伸手：“坐在地上有什么用呢？想达到目的，坐那是没用的，得努力才行。这个暂时放到一边，咱们继续玩别的好玩的。”
　　蛋蛋疑惑的看着她，她就跟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把木剑来：“这个不错，跟那把弹弓一样，比较适合你。”
　　蛋蛋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接过她手里轻巧的木剑，举起来啊啊啊的朝着那在边上围观的黑猫冲过去。
　　那黑猫吓了一跳，怒骂道：“这破小孩是什么毛病？”然后轻巧的窜上了院子墙头。
　　蛋蛋气的，举着剑气势汹汹的指着它：“下来，快点下来！”
　　有了这两样玩的东西，门也是拴上的，李来雨就不管他了，任由他自己折腾。
　　等外面没有了动静，她从屋里出去，就看见小家伙趴在椅子上头一点点的在那里打盹。
　　她走过去将人抱起来，把身上那脏兮兮的衣裳给扒下来，抱进屋放在床上。点了一根安神香，然后才出屋，去了压井边上打水，给蛋蛋洗弄脏了的衣裳。
　　刚刚把衣服放在水里，院子门就被敲响了。
　　李来雨去开了门，许青铭推着自行车从外面进来。
　　“没去那边店里面帮忙？”
　　许青铭道：“没去，就看了一眼，确实很忙，本来打算到艾裳把蛋蛋给送回大院去，结果那边的人说孩子你带走了。”
　　李来雨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着的口袋道：“那晚点送吧，玩了一晌午，这会儿睡着了。”
　　“你是不是把他的衣裳拿过来了？”
　　许青铭把车子放好应了一声：“嗯，拿过来了，要送他回去肯定什么东西都拿了。”
　　“那倒是正好，我正准备给他把衣裳洗一下，一身全部都是泥，脱了都没法再上身了。
　　许青铭看着她笑了笑：“贤妻良母啊！”

第三百五十八章 遇故人
　　李来雨低头搓洗着衣裳没理会他，等他蹲下来的时候，手一抬，盆里的水就洒到他脸上：“叫你在这里乱说。”
　　许青铭笑的一脸荡漾，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哪里乱说了？”
　　李来雨不接话，轻轻的拍了他一下：“撒手，我得赶紧洗了，晾一会儿。等他睡一阵起来，不不是要送他回去？”
　　许青铭把她手上的小衣裳拿过去：“我来洗，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李来雨也没跟他客气，直接将衣裳丢给他，起身把院子收拾一下，把屋里小桌子上已经蔫了的花丢掉，拿着剪刀在园子地里剪了两支怒放的月季插进瓶子里。
　　许青铭把衣服洗好，搭在院子里，就进了屋。看见李来雨在里面的屋里的绣架那里忙，没去打扰她，转身去了厨房。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四点多快五点的样子，等他弄好饭出来，李来雨还是保持着和原来一样的姿势，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走过去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不能一直这样坐着，要歇一会儿。饭好了，可以吃饭了。”
　　李来雨手上的针穿过去，停了下来。
　　舒缓了一下脖子和肩膀站起来：“蛋蛋还没醒呢！”
　　“嗯，我先来喊你，然后再去喊他。”
　　“睡了这么长时间该差不多了，再睡，晚上回去之后又该调皮捣蛋不睡觉了。”
　　说着，捏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碰了一下。
　　李来雨嘶了一声：“都没洗手。”
　　“那我换个地方。”话刚刚出口，李来雨就被他抵在了墙上。
　　论顺竿爬，谁能比得上他？
　　在红唇上辗转，流连忘返。
　　手臂将人圈在怀里低声道：“来雨，周明礼都订婚了。”
　　李来雨被他亲的晕乎乎的，眼色迷离，不明白他突然提周明礼干什么。
　　“所以呢？”
　　“周明礼比我还小半岁，他都订婚了。”
　　李来雨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订婚，李来雨觉得可能有点太快了。他们在一起正式的相处还没多久，这会儿就订婚，这一步迈的也太大了些。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大院，见见我奶奶好不好？等暑假，我要是没有安排，我陪你回去一趟？”
　　许家老太太，李来雨听温婉提起过几回。
　　不是想现在就订婚的话，什么都好说。
　　李来雨点点头：“时间你定，我随时可以。不过，你要有心里准备，我不太会说话，她不一定会喜欢我。”当然，这得看她耐烦不耐烦跟人周旋。
　　许青铭得逞得低笑，在她唇上轻轻的蹭，亲到她两腿发软。
　　腻歪了半天，这才恋恋不舍的撒手，拉着她出屋。
　　李来雨去厨房盛饭，许青铭去喊蛋蛋起床。
　　蛋蛋这孩子皮是皮了一点，但乖是真的乖。没睡到自然醒，半道被人喊起来，眼睛迷迷糊糊的瞅瞅这瞅瞅那，不哭也不闹腾。
　　许青铭帮他套上衣裳，揪了揪他的腮帮子：“小东西，你这待遇可比我好多了。”
　　他这还是第一次进李来雨的卧室，但是他的小外甥都在床上躺过了，还被人亲自伺候着。
　　蛋蛋被他一捏就不乐意了，嘴一瘪：“我要回家，我要外公。”
　　许青铭哄他：“下来先洗脸洗手，等会儿吃完饭就带你回家去找外公。”
　　说着，帮他套上鞋子，将他拎下来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去了外面。
　　外面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蛋蛋吃饭从来都是不要让人操心的，何况皮了一晌午这会儿他也饿了，李来雨给他夹菜，晾了汤，剩下的就不用管了，拿着勺子坐在那卖力的往嘴里扒饭。
　　还没吃完，院子门被敲响了。
　　许青铭站了起来：“你们吃，我去看看是谁。”
　　开了门，温婉站在外面喊了声“七哥”，揶揄的看着他：“你也在这里啊！”
　　许青铭道：“不是说店里很忙我给你送过去，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温婉道：“忙也是东平他们忙，我下午闲着，回去一趟，顺带的把他带回去。你难得清闲，得把时间留给你处对象啊！”
　　“牙尖嘴利！”许青铭想敲她。
　　李来雨却从屋里出来了，招呼温婉：“婉婉，吃饭了没有？”
　　温婉道：“都吃过了，你赶紧吃你的。”
　　蛋蛋比李来雨的速度更快，手里的勺子往碗里一扔就往外跑，抱着温婉得腿不撒手，喊着妈妈。
　　温婉拉着他的手问他：“碗里的饭吃完了没？”
　　蛋蛋摇了摇头。
　　“去吧，去吃完。妈妈在这等你。”
　　等吃完饭，温婉跟李来雨道了谢：“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这东西捣蛋的很，一刻都不肯闲着。”
　　李来雨伸手揉了揉蛋蛋得脑袋；“也没有很调皮，还是很好带的。其实周末，可以将他接过来，我们有时间都可以看着他，没上学之前，我们也能教他。男孩子，要在外面多跑跑多见见人才好。”
　　她是真的很喜欢这小孩。
　　说话间俯身递给蛋蛋一个巴掌大的荷包：“这个是要送给你的弹弓和弹珠，里面的弹珠只有十颗，不能浪费，打完了可就没有了。还有，这个可不能往人身上打知道吗？”
　　“听话的话，下次来你也再送你别的好东西，要是不听话，以后就没有礼物喽！”
　　蛋蛋捏着绣了一簇翠竹的荷包，点了点头：“我会好好练的，我要跟姨姨一样厉害。”
　　温婉跟李来雨道谢，蛋蛋不用她教，也跟着道谢。
　　温婉提醒他：“我们走了，跟舅舅和姨姨说再见。”
　　蛋蛋举起小爪子挥了挥手：“舅舅再见，姨姨再见！”然后眼睛还瞅来瞅去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来雨当然知道他在找什么，他在找那只黑猫。
　　不过那只系统幻化出来得黑猫并不想跟他这个随时会扯毛得小屁孩玩耍，躲在空间里面不乐意出来，因此李来雨就没有做声。
　　母子俩大手牵小手的出了院子。
　　温婉拉着他的手往桐花巷外面的站台那边走，蛋蛋的嘴一路上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姨姨好厉害，她会射箭哎！她送了我弹弓，还有一把剑，可厉害了，她拿着还能飞起来，下次我过来要跟她学。”
　　温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行，现在回去先陪陪外公，等过几天妈妈又去接你好不好？”
　　蛋蛋点头：“好，妈妈要记得，不要再忘了。”
　　温婉听了这话，莫名心虚。
　　之前说过周末就回去看孩子，但是一忙起来好久都不回去，小孩子都不信任她了。
　　刚刚到站台，车就来了。
　　温婉带着孩子上车，正准备去后面的座子上坐下来，目光就和一个女同志给碰到了，莫名眼熟，就是一时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倒是没想到对方一眼先把她给认出来了：“温婉？”
　　温婉的步子一顿：“你是？”
　　那女同志笑道：“我是张芸呀。”说完，笑了笑：“我们一起在陆家咀那边插队当知青的，你怕是不记得了，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
　　、说完，目光落在蛋蛋身上：“这是你跟陆东平的孩子吗？长的可真好。”
　　温婉还没来得及开口，车就动了，她差点没站稳，对着张芸歉意的笑了笑：“我们去后面坐了。”说着，拉着蛋蛋扶着一个个的座位去了最后一排。
　　将孩子抱在怀里，脸上的笑渐渐散去，疑惑的看了一眼和自己隔着好几排的人。
　　张芸？
　　当年那个畏畏缩缩说话都不敢大声后来在队上走丢的女知青？
　　要不是这么巧的碰见，她还真的记不起来这么一个人，毕竟没有什么来往，而且这么多年了。
　　她记得那年说是有人贩子逃窜到那边去，陆东平还在武装部，配合县公安局折腾了好些天，还是没能将人全部逮住，张芸就是在那个时候不见的。
　　找了好久没找到人，后来都说她可能被人贩子弄走了。
　　温婉真的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首都，还这么巧的叫自己给碰见了。
　　说实话，要不是她自己说自己叫张芸，温婉还真的有点不敢认。
　　张芸好像比她大那么两岁，按着年纪算也还没三十吧，但是看着就像是有三四十了一样。
　　不能说胖，就很臃肿。都五月的天了，她还穿的很厚，头上包着头巾，脸晒的黝黑。
　　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首都，在首都干些什么，现在住在哪里。
　　温婉想了想，想过之后就把这个事情丢在了一边，总归一开始就不熟，以后也不会熟。
　　大院那边算是这趟车的最后一站，等她带着蛋蛋下车，前面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张芸也不见了。
　　温世华这会儿已经下班了，阿姨做好了饭，就他跟张前锋两个人。
　　边吃饭边道：“等明天，你抽时间去桐花巷，把孩子接回来。这小东西一走，感觉家里好像少了好几个人似的，一下子就冷清起来了。”
　　张前锋点头应了一声，正要再开口说话，蛋蛋的声音就从门外传了进来：“外公，我回来啦！快点开门！”
　　温世华放下碗就去了外面，开了门，一伸手，蛋蛋就跟如燕归巢似的扑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起数钱
　　温世华讲蛋蛋抱了起来：“哎哟，小乖乖，想没想外公？”
　　蛋蛋撅着屁股在他怀里拱啊拱：“想了！”
　　温世华大笑，一脸慈色。
　　祖孙俩叙完旧这才记起温婉，跟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问她：“吃了饭了没有？我们这正吃着呢。”
　　温婉道：“吃过了。”
　　张前锋站起来跟她打了声招呼。
　　温婉笑着点头：“不用招呼我，你赶紧吃饭，都这个时候了。”
　　说完转身看着温世华：“爸，你把他放下来吧，不是在吃饭吗？”
　　温世华将蛋蛋放在沙发上给他开了电视，然后才去餐厅把饭吃完。
　　温婉起身去给他泡了茶。
　　父女俩坐在沙发上难得的闲聊。
　　“今天那边开业，怎么样？”
　　温婉道：“我下午放学过去只看了一眼，挺好的，这会儿估计还没忙完。”
　　“好就好。“温世华说着往外面看了一眼：“不早了，东平忙的话应该没有时间来接你，你就在这边住一晚，明天早上让小张送你到学校去。”
　　“嗯，我就是这样打算的。”都这会儿了，她回来本来就没打算走。
　　陆东平本来说了等忙完了过来接她，被她拒绝了。
　　桐花巷到大院这边坐车要坐十几个站，骑车时间太长。
　　“爸爸，我打算放假的时候抽时间学学车。”
　　温世华问：“放假不是要去实习了吗？”
　　“暑假差不多两个月呢，实习时间就20多天，剩下还有时间呢！”大二的实习其实就是实地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工作流程，真正要实习是大三第二学期，确定好实习的地方，进去之后就要真的上岗了。
　　温世华道：“行，学会了也好，以后上哪去方便。我琢磨着，东平要真的把生意做起来，后面得买车，他也得学。”
　　说完声音停顿了片刻又问温婉：“我上回见到你三舅，我听他说青铭那小子有对象了？”
　　温婉点了点头：“对啊！跟我是同学，也是华大经济系的，前天您还见过的，跟我七哥一起的。”
　　温世华这才想起来：“哦，是那个姑娘啊？有点印象。”
　　那天，他一直在跟别人说话，没有特别注意。
　　温婉嗯了一声：“对啊！就是她，我七个哥眼光还是很毒的。”
　　,
　　温世华轻笑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孩子一个个都长大了，一个个都成家了，他也真的老了。
　　父女二人说话没多大一会儿外面的天就彻底的黑了。
　　蛋蛋下午睡了一觉这会儿还精神的很。
　　温世华习惯了早睡早起，陪着他看了会儿电视就进了屋。
　　刚刚进屋，外面就传来了陆东平的声音：“婉婉，开门！”
　　温婉愣了一下，趿拉着拖鞋去了外面，开了门外的灯给他开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不是说了太晚就不用来接我。都累了一天了。”
　　陆东平推着自行车进院子道：“不是来接你，晚上就在这边住了。”
　　说着，将自行车放好进屋。
　　蛋蛋沉迷于电视，听见动静从沙发上溜下来到门口喊了声“爸爸”，陆东平伸手想抱他，他转身就跑回去，坐在沙发上继续目不转睛的看电视。
　　阿姨正准备睡，听见声音出来看了一眼，笑着道：“东平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没吃的话我给你弄点？”
　　陆东平道：“吃了吃了，吃了才过来的。”
　　阿姨这才又进屋。
　　“爸睡了？”
　　温婉“嗯”了声，温世华就穿了个白色的棉布背心从屋里出来了。
　　“婉婉说你今天忙的很，这么这会儿了还回来？”
　　陆东平笑道：“今天开业第一天，成绩不错，想跟爸和婉婉一起分享一下。”
　　温世华笑道：“不错就好，不错就好。”
　　陆东平道：“不早了，爸，您休息您的，不用管我，我明早起来陪您去跑步。”
　　多久没一起出去了。
　　温世华点头：“能成。”说完看了蛋蛋一眼：“睡不睡觉？外公可要睡了，明天早上要是起不来，要打屁股。”
　　蛋蛋闻言顿时觉得电视都不好看了，转脸瘪嘴看着温婉：“妈妈，明天蛋蛋可以跟你再去姨姨家吗？”
　　温婉伸手捏捏她肉嘟嘟的脸：“不可以，妈妈这几天忙着，乖乖在家跟外公一起。”
　　蛋蛋想哭，从沙发上滑下来气呼呼的进了屋。
　　陪外公他是没什么意见的，毕竟这边有很多小伙伴，也很有意思，但是他不想早上那么起来跑步。
　　温世华看着他进屋失笑：“我去看看他，你们也早点休息。”
　　温婉应了声。
　　转身问陆东平：“厨房有热水，要不要洗澡？”
　　“不用，来的时候冲过了，我去给你兑水，你洗一下。”说着，就起身去了厨房。
　　等温婉洗完回屋，才看见床上铺了个小毯子，毯子上堆了一堆钱，零零整整的。
　　陆东平冲着她招手：“坐过来，我给你擦头发。”
　　温婉在床边上坐下来指着床上那一堆：“这是要干嘛？”
　　陆东平拿了干毛巾在手里裹住了她的头发尖道：“今天的营业额，拿来给你数的。”
　　温婉愣了一下，继而失笑出声，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会，大晚上的跑这么远过来，就是为了送钱回来给我数吧？”
　　陆东平“嗯”了一声：“就是拿来给你数的。今天生意特别的好，前半天不行，但是从中午饭之后一直到下午快黑的时候，店里面一直爆满。”
　　说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是看到点苗头见到点利，我想让你跟我一起高兴一下。”
　　温婉转脸伸手抱住他精壮的腰：“嗯，谢谢你！”
　　“我该谢你才对，没有你的支持，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跨出这一步的。”
　　温婉轻笑着在他怀里蹭了蹭：“困了。”
　　“那也得把头发擦干才能睡，不然以后要头疼。”
　　温婉道：“你这么久不在家，都没人给我擦头发。”
　　“以后不会了，我会争取你洗头发的时候我都在，一直帮你擦。”
　　温婉坐了起来：“那继续吧，你擦头发我数钱。”说着，就一张一张的整理起来。
　　陆东平带回来的那些衣裳，进价便宜的有几块钱一件的，最高不过四五十。但是熨烫之后挂在店里面，最便宜也得二十往上，最贵的卖到一百五六，哪怕买一送一，依旧是大赚特赚。
　　不过半天时间，营业额差点过万。
　　温婉问他：“我跟你说的要记账，你记了吗？”
　　“记了。”陆东平回答：“账本我也带来了。”
　　说着，松手下地去口袋里面拿了账本过来给温婉看：“我按着你教的做了表格，进价相同的款都用数字代替了，每销出去一件都会打个记号，边上注明的是赠送出去的衣裳，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整理。”
　　“没事，我先大概的算一下盈利。”温婉取了张纸刷刷的打着草稿。
　　忙完之后拿给他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打趣他：“陆老板好厉害，要加油啊！”
　　陆东平低头在她粉色的唇上亲了一下：“嗯，一定会努力的。”
　　“对了，货有没有清点，三天的活动，后面能不能跟得上？”
　　陆东平道：“东临今天没去夜校，在那边带着人加班呢，我大概看了一下没有问题。再火爆也就是这三天，等买一赠一结束，按着这个价格卖，生意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火爆了，除非后面上新款，或许会好一些，但是也不能跟这几天比。”
　　他心里有数，温婉就不再多问，等他把头发给擦好，床上得东西收起来之后两个人相拥着躺下，她才跟陆东平说起下午的事情。
　　“下午我送蛋蛋回大院，上车之后，你猜我碰见了谁？”
　　陆东平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温婉也没刻意吊他胃口，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下放到陆家咀的那几知青？就那个，说是有可能被人贩子拐走的那个张芸，我竟然在车上碰见了她，真的是太巧了。”
　　“一打照面我就觉得有点眼熟，但是我没认出来，她倒是把我给认出来了。”
　　“你说当时她不见了，队上那么多人出去找她都没找到，她一个姑娘家粮食关系和户口都在陆家咀，就算手上有点钱，有点票，没有介绍信什么的，她能跑去哪里？”
　　“我在陆家咀呆了五年，从她不见了之后就再没听见过有关她的消息，我都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结果一下子冒出来了。人来了首都，还碰见了，真的挺巧，挺奇怪的。”
　　陆东平微微蹙眉：“是挺奇怪的。当时出事之后，找不到她人，我们当地政府应该通知过她家里人.后来怎么处理的我不太清楚，不知道是找到还是没找到，但是在我离开陆家咀之前她的粮食关系和户口一直在队上，并没有转回去。”
　　说完，微微沉思：“她是首都本地的吧？”
　　温婉也记不清楚了：“当时来的那一批有首都这边的也有省城的，她是哪的我还真的没半点印象了。”
　　陆东平道：“明天我抽时间打个电话回去问问东城哥，让他帮忙去问一下，看看张芸的户口和粮食关系是不是还在陆家咀。”
　　“要是不在了那就没什么问题，是我们想多了，要是还在那边，就跟他说一声。”

第三百六十章 能赚钱就不累
　　第二天生意越发的火爆。
　　头一天原本只是附近的住户和华大的学生，第二天，周边的人陆陆续续的都知道这边开的服装店，并且刚刚开业，正在做活动，特别划算。
　　蜂涌的都往这边跑，场面一度失控。
　　陆东平忙的脚不沾地的，张芸这个事情，就被他给忘的没影了。
　　一直到第三天晚上面都看不见了，店里面才真正冷清下来，几个人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陆东临去了柜台那边，伸手晃了晃两个热水壶：“都没水了呀？不行了，喉咙都要冒烟了。”
　　路东平看着乱糟糟的店，跟他讲：“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几天大家都不停留的在忙，今天回去休息吧。这边等明天开门之后边卖货边整理。”火爆了这三天，不出意外，活动结束这段时间生意就会一下子低迷起来，得低迷好长一段时间。
　　陆东临那是只要能挣钱就拼的很，从早上到这会儿，几乎不停的在忙，厕所都没去上，愣是憋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这会儿也有些熬不住了，挥挥手道：“也行也行，明天再搞吧！”
　　“我嫂子说今天要煮肉犒劳我们，不知道熟了没有，我都快要饿死了。”
　　说着将地上的包装袋麻溜的捡起来先堆放在角落里，喊了黄秋菊和孙小雪一声：“走了走了，关门了。”
　　孙小雪应了一声：“这就来了。”
　　陆东平把柜台上的账本塞进口袋里，挎着口袋带着他们回了桐花巷。
　　温婉老早就在家里做饭。
　　店里面最忙的那会儿，她过去看了一阵，人稍微闲散一点了她跟陆冬平说了一声就走了。去买了菜，让陈东冬霜把艾裳那边的门也关了一起回了家。
　　陈冬霜这还是第一次来她们家里。
　　没好直接进客厅，帮她提着菜直接进了厨房，问她：“温婉姐，这些要怎么弄？”
　　温婉本来是想买鸡回来炖汤的，但是她不敢杀鸡。想了想还是买了几根排骨和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回来。
　　“先泡米吧，今天人多，米饭得多做一点。忙了一天了，到晚上我估计都饿的不行了。”说着，拿着到端着篮子去了外面的花台子边上。
　　这会儿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菜地里也没有什么能吃的。
　　陆东临前段时间闲着在这边撒了一点菜，这会也出菜苔子了，但是看着还很嫩，应该能吃。
　　韭菜也能割上一点。
　　不大的花台子里面割出来的青菜倒是能炒上一大盘，韭菜，刚好能炒个鸡蛋，也是一盘菜。
　　排骨炖汤，再弄个红烧肉，炒上个土豆丝，还有腐竹再泡上一把，回头切碎了素炒，这样下来就是一桌子。
　　。
　　先把肉切了，焯水。
　　然后再把排骨焯水，洗干净之后，等炉子上的水开了提下来，将砂锅放了上去。加水把排骨放进去。
　　排骨放在砂锅里炖着就不管了，剩下的就是淘淘洗洗。
　　陈冬霜干这些活倒是麻利的很，温婉把东西给她拿好，要弄什么根本不用温婉动手，陈冬霜拿了个小板凳坐在那里麻溜的就给搞定了。
　　温婉看了一眼，喊了她一声：“那你先弄着，我再去一趟巷子口上的供销社，去买点啤酒和汽水回来。今天开业第三天了，这三天大家都忙的不行，刚好给大家放松一下，庆祝一下。”
　　陈冬霜应了一声，站起来擦了擦手：“要不然我去吧！”她第一次上门，一个人在屋里总归有些不太好。
　　温婉也没推辞：“也行，我刚好可以偷个懒。”说着拿了钱和口袋给她：“就紧着这些钱买吧！酒少买两瓶，汽水多买一点，你们几个小姑娘肯定喜欢喝这东西。”
　　陈冬霜应了一声，拿着钱和她手上的布口袋出了院子。
　　温婉进了厨房，坐在小板凳上继续摘没有摘完的菜。
　　做饭是一件很费时间的事情。
　　温婉做饭的手艺还是在陆家咀的时候练出来的。
　　她嘴挑，喜欢吃好吃的，那边天天粗茶淡饭的，自己想吃，就得自己动手。
　　回这边来，她倒是很少这样郑重其事的做过饭。
　　陆东平没来之前她大部分都是在学校食堂吃饭。
　　来了之后，但凡陆东平在家，早晚都是他做饭。
　　不在家的时候，温婉是能凑合就凑合。
　　陆冬霜回来的时候她把菜摘的差不多了，该切的也都切完了。
　　从这里到桐花巷外面的供销社还是老远的，提着一口袋玻璃瓶子跑回来还蛮费劲。陈冬霜歇了两回才到地方，勒的手都变色了。
　　温婉听见动静就出来帮她接住，提进屋里头。
　　陈冬霜缓了口气又跑去厨房给帮忙。
　　温婉道：“你歇一会，也没什么需要忙的了，该摘的都摘好了。”
　　陈冬霜笑嘻嘻的：“歇啥呀，我又不累。这么多人里面我可能是最轻松的了。”说着，就想起头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黄秋菊说的那些话，怎么听怎么酸。
　　温婉笑了笑：“他们也就这几天忙，从明天开始我估摸着会跟你一样清闲的。”
　　排骨汤里面放了点海带和干豆角，还得炖上一会儿，炖透了吃起来才香。
　　温婉往锅里倒了油，舀了糖炒了汁，等糖汁炒的金黄，这才把肉倒进去翻炒，炒的肉油亮金黄，这才加调料加水，盖上锅盖大火煮开。
　　看着越来越重了，温婉琢磨着，应该要回来了，可以炒菜了。
　　锅里面的肉香味儿溢出来，四下飘散。
　　陆东平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黑了，几个人一起还没进院子，就能听见叽里呱啦说话的声音。
　　陆东临吸了吸鼻子：“我嫂子在炒菜，我都闻到香味儿了。”
　　院子们半掩着，陆东平伸手推开，还没来得及出声，陆东临比他还快，进门就开始嚷嚷：“嫂子，我们回来了。”
　　温婉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回来了就洗手，饭早就好了，菜也马上好，马上就开饭了。”
　　说完又出来交代了一声：“桌子上的茶壶里是冬霜之前泡好的菊花茶，老早给你们晾着了。今天忙的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吧？先坐下来喝点水，东平，你招呼着她们。”
　　黄秋菊孙小雪跟陈冬霜一样，也是第一次到温婉她们家里来，两个人好不容易适应了店里面的气氛，到这边来又有些束手束脚的。
　　温婉就使唤陈冬霜：“你去吧！这边不用你忙了，马上就好。你去招呼着她们俩，我怕她们在这边拘束。”
　　陈冬霜笑道：“姐，我在这里也挺拘束的。”
　　温婉失笑：“有什么好拘束的呀？你性格不是挺开朗的嘛，去吧去吧，你们小姑娘在一块说话。”
　　说着，陆东平就进来了。
　　“还有什么没炒？我来弄。”
　　温婉道：“不需要，都弄好了。忙了一天了，好不容易回来，你歇歇吧。”
　　陆东平的脸上微微有些疲惫，眼睛里却依旧有神：“不累。”
　　赚钱这种事情，只要能赚钱，再忙他都不嫌累。再说，只是算账收钱，这比起早先在队上上工不知道好多少。
　　“  好了是吗？好了的话，我就往屋里端了。”
　　温婉嗯了一声。
　　陆东平端着案板上的菜出了厨房。
　　刚走陆东临就又窜了进来：“哇！今天的饭好丰盛哦，我们有口福了。”
　　温婉不客气的使唤他：“拿着汤盆，把砂锅里的汤盛出来。”
　　回头又喊了陆东平：“冬霜傍晚的时候去买了啤酒和汽水，你们是先喝一点再吃饭，还是边喝边吃？”
　　路东平道：“边喝边吃吧！这会儿都饿了，吃完了，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温婉应了一声：“那行，那舀饭吧！”
　　等厨房里弄好的东西都送去了客厅，温婉才得空招呼他们：“都坐下呀，坐下吃饭，陆东临你帮她们把汽水打开。”
　　说完又问黄秋菊和陈冬霜：“你们会不会喝酒？要不要来点啤酒？”
　　三个人齐齐摇头。
　　啤酒是什么她们听都没听说过，但是带个酒字，那也八九不离十了了，酒有什么好的，不如喝汽水。
　　汽水她们虽然也没喝过，但是听说过，据说老好喝了。
　　陆东临拿了汽水，放在嘴边上，牙一呲，就把瓶盖咬下来。
　　陆东平拍了他一下：“牙齿结实的很，掉不了了是不是？出息，开个瓶盖用牙啃。”
　　说完，拿着筷子头，轻而易举的就把那瓶盖子给撬掉了。
　　陆东临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哥，你还会这招啊？怎么弄的？就跟没使劲儿似的，教教我呗！”
　　陆东平没理他，把几瓶汽水都打开，给温婉面前放了一瓶。
　　温婉问他：“你要不要喝点酒？”
　　陆东平点头：“买了就喝一点吧。”
　　路东临嚷嚷着：“我也要，我也要喝。”
　　说着，迎着陆东平看过来的眼神，理直气壮的：“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喝酒怕什么？”
　　陆东平嗯了一声：“喝吧！悠着点啊！啤酒也是酒，没喝过酒的人，也不知道你酒品怎么样。”
　　陆东临切了一声：“小瞧人是不是？我是那么没谱的吗？”
　　陆东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没有谱自己不清楚，还非得让人说出来。
　　他们兄弟两个温婉是不要操心的，就招呼陈冬霜她们三个：“吃吧！这会儿都饿了，不要拘束，跟在店里面一样，喜欢吃什么就挑什么。”
　　一顿饭，有陆东临在那里叽叽喳喳的活跃气氛，吃的逐渐自在起来。
　　他甚至还举了杯子跟陆东平碰了几下，嘴里巴拉巴拉的不重样。
　　陆东平忍无可忍：“这几天嘴都没停过，还不累？”
　　陆东临第一回喝酒，一瓶酒下肚就有些飘，更狂了：“累，那是不存在的，有钱赚，怎么可能嘞？天天都要这样的生意，我就是累死，我也心甘情愿。”
　　温婉道：“天天这样的生意你就别想了。衣裳这个东西是有饱和度的。再加上这两天的活动力度大，比较吸引人，所以才会这么忙。等到到了明天活动没有了，恢复了原价你再看，一下子就清闲了。”
　　陆东临这才想起来：“哦，下午忘了把门口贴的那个买一赠一的广告给扯了，等会再跑一趟去弄。”
　　说完，问温婉：“嫂子，你说咱们再多做几天活动行不行？”
　　温婉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天天都那样卖，谁还来买？”
　　“这个后面倒是可以做，但是得挑时间。换季的时候，或者隔个三五个月做一回才会有效果。天天都是那样还有什么好稀奇的，随时来都是那个价，谁还会争抢着来买？”

第三百六十一章 小心思
　　陆东临第一次喝酒，喝了没多少却依旧有些上头。他本来就话多，喝酒喝到上头话就更多了，都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吃完饭，几个人帮忙把桌子上收拾干净，陈冬霜去了厨房洗碗。
　　温婉跟进去道：“放那我来，你们歇一会儿早点过去休息。”
　　陈冬霜道：“我来洗就行了，我做饭不行，洗碗还是能行的。”她不干点什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吃白食。
　　温婉最怕的就是洗碗，两手都油腻腻的，有人洗碗她客气了两句就不再多说，笑着跟陈冬霜讲：“那就麻烦你了。”
　　陈冬霜边洗边笑：“麻烦啥呀，温婉姐，你这个手艺是真的好，我也不是不会煮饭，家常便饭都会，但是炒菜什么的不行，就能炒熟。”他们家虽然也是首都这边的，但是是农民。
　　一个地方再发达，都有人好过有人不好过。这年头，农民最清贫不过，哪都是一样，都是靠着工分领点口粮过日子。
　　饭能煮熟，肚子能吃饱，就觉得幸福的不得了，别的再不敢有什么要求。
　　陈冬霜的娘死的早，家里又是一大家子人，从小日子都不好过。能上学上到初中，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温婉站在厨房门口道：“我以前都不会做饭，就早几年下乡才学会的。”
　　两个人在厨房里说话，黄秋菊和孙小雪在客厅里坐着。
　　陆东平拿了账本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算账，陆东临跟苍蝇似的老是往跟前凑，陆东平把笔放下来，账本合上，转脸看着他：“喝多了就去沙发上靠一会儿。等陈冬霜把碗洗了，你就赶紧带她们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虽然不会有今天这么忙，但是该干的活也不少。”
　　陆东临道：“我吃了饭喝了汽水，这会儿有精神了，等下就走。不回去，去店里面收拾一下，明天早上一开门就整整齐齐的，多好。”
　　这个陆东平不管他，这些零碎的事情交给陆东临他还是放心的：“随便你，还要去店里这会儿你自己多泡点茶叶，喝一点醒醒酒再过去。”
　　陆东临摆手：“不碍事！”他就头有点晕沉沉的，等下出去吹吹风就好了。
　　说着陈冬霜就过来了，跟孙小雪她们俩讲：“我弄好了，咱们回去吧！”
　　孙小雪和黄秋菊站起来，跟陆冬平和温婉打招呼：“老板，我们回去了。”
　　温婉应了一声，拿了手电出来给陆东临，嘱咐他：“路上看着点，不行那边店里就不要去了，明天早上去弄也是一样的。”
　　陆东临打着手电出门，挥了挥手：“我知道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陆东平跟温婉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外，等手电光看不见了才关了门。
　　几个人打着手电朝艾裳那边走。
　　巷子里的野猫喵了一声高叫，窜上墙头踩着瓦片跑出去老远。
　　陈冬霜问陆东临：“东临哥，还要去那边店里吗？”
　　陆东临点头：“去，这会儿还早，去收拾一下，明天就轻松一点。我明天下午就要继续去夜校了，没时间加班。”
　　陈冬霜问他：“夜校离这远不远？”
　　陆东临道：“不算远，我哥之前也去的，现在不知道还去不去，这段时间他没在家，我都是骑他自行车去，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说完看了陈冬霜一眼：“怎么？打算去夜校了？”
　　他听他嫂子提起来过，说陈冬霜是上过初一的，后来没上了，学习挺好的。
　　陈冬霜道：“我干完这个月吧，下个月再说。”去肯定是要去的，但是她得有钱去才行，干够一个月发了工资，再去说夜校的事情。
　　黄秋菊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轻轻的扯了一下孙小雪。
　　孙小姐抿着嘴只管走自己的路，没搭理她。
　　陆东临还要去店里收拾，她们三个自然也不能回去休息，跟着一起去了店里。
　　把门外做活动的广告给扯掉，然后将里面的卫生打扫了一遍，衣服该挂的重新挂起来，库存什么的大概的点了一个数，然后才回艾裳。
　　陈冬霜进门就先去后面厨房看了一眼。
　　提起炉子上的茶壶，哎呀一声：“糟了，下午走的时候忘了换煤球了，炉子都熄了。”
　　陆东临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在上面碰了下：“还有热气，炉门打开看看，等会要是燃不起来，就重新生一下。”
　　“热水壶里还有水吧？”
　　陈冬霜道：“有的有的，洗脚的水应该还是有的。”
　　这边放了两个热水壶，那边店里又提了两个回来。
　　早上要带开水过去的，炉子里的火是不能断的。
　　黄秋菊道：“你今天不一天都在这边？很忙吗？煤球都没换。”
　　陈冬霜没注意到她的语气：“没有，这边一直都不忙。往天都是在这边做下午饭之前换个煤球，今天到了下午就跟温婉姐去那边了，走的时候给忘了。”
　　说着，拔开炉子门，找了个扇子在门口扇着：“这边电壶里有水呢，你们先去洗漱吧，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我再弄弄看，要是燃不起来，我就重新生一下。”
　　孙小雪道：“那就辛苦你啦，我去洗把脸洗个脚，先睡了，就不等你了。”
　　陈东霜应了一声：“嗯，去吧去吧。辛苦啥呀辛苦。”
　　黄秋菊把话接过来：“那是，艾裳这边清闲的，一天到晚见不到几个人，我估计你都闲的打瞌睡了吧？不像我们，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陈冬霜转脸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语气怪怪的。黄秋菊对上她的目光有些心虚，转身去拿了脸盆洗漱。
　　两个人麻溜的洗漱完，一人又倒了一茶缸子开水上楼。
　　等陆东临从外面进来想喝水的时候，晃了晃热水壶，里面一滴水也没有了，用的干干净净的。
　　“不是，这什么情况，好歹留一口啊！”
　　陈冬霜道：“要不你先去休息，火已经起来了，这会儿天又不冷，水开起来快的很，烧开了我给你晾点在厨房里，你要是渴了起来喝。”
　　陆东临点头：“也行，那就辛苦你了。”说完，去压井那边舀了两瓢冷水洗了脸和脚，趿拉着鞋子进了屋。
　　门上的碰锁哐的一声碰上了，院子里一下子就静下来。
　　楼上，黄秋菊跟孙小雪虽然早早的躺下了，但是也没睡着，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孙小雪一直不怎么喜欢说话，这会儿也没能忍住：“秋菊，你什么意思？”
　　黄秋菊半天才回应：“什么我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在针对陈冬霜。”
　　黄秋菊道：“你想太多了，我跟她又不熟，才认识她几天啊，针对她干什么？不过是看不惯她这种人而已。”
　　孙小雪道：“那也不用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在一个锅里吃饭呢！”
　　黄秋菊翻了个身哼了声：“那也看不惯。都是差不多时间来的，你瞧瞧她多厉害啊，直接来了艾裳这边。同样的工资，我们累的要死不活的，她清闲成啥样了。”
　　她忘了，她们也只是保底工资一样而已，提成那是做成多少生意才有多少钱。
　　当然，第一个月她们都只有保底没有提成。
　　“你看她多厉害啊，我们都喊老板，人家直接哥哥姐姐的叫了，这巴结人的功夫多厉害，听见我都想吐，简直不要点脸。”
　　孙小雪听她说的越来越难听，干脆就不接话了。
　　不管咋说，她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婆家呆不了，娘家回不去，能有这么个落脚的地方她是真的很满足了。
　　她就想踏踏实实的干活，攒一点钱，再想以后，不想去想太多。
　　现在这边就她们三个人，也不在一起干活，就早晚的碰个面，能有什么矛盾，有也是自找的。
　　要是叫老板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还能不能干下去都不清楚。她是万万不会去多事的。
　　这边都好晚了都还没睡，陆东平那边也没能歇下。
　　洗漱了之后两口子照旧盘腿在沙发上数钱，然后大概的拢了一下总账。
　　“店里面大概还有多少货？”
　　陆东平道：“不多了，要明天过去盘点了才知道。不过，应该能撑到后面这批货到。”他到家之后打电话过去又要了一批货，这会儿在路上走着了，到这还得几天。
　　那批货没给钱，到时候到了之后先去给人汇款，然后再去提货。
　　说完，他跟温婉讲：“回头我得闲了得去跑一跑，咱们在艾裳这边安个电话吧，自家有了，干什么都方便一些。”
　　温婉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虽然现在电话还没有普及，除了各个单位，都是家庭条件特别好的人家才安这个，但是他们要做生意，有这个来往会更加的便利。
　　天暗了又明。
　　月亮下去，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就又开始了。
　　陆东平将温婉送去了学校，然后才去的店里面。
　　衣之家这边还没开门。
　　他看了一下表，还没到时间。
　　门边上的大字报已经没了，应该是陆东临昨天晚上撕掉的。
　　他开门进去，店里里面已经收拾的很整齐了，门口柜台上放了张纸板子，上面写着衣裳库存的件数。
　　陆东平看了一眼，从后门出去去后面院子里面打了水。
　　该擦洗的都擦洗的差不多了，陆东临才提着热水壶过来，老远就听见他跟黄秋菊嘻嘻哈哈说话的声音。

第三百六十二章 货有问题
　　确实和之前想的差不多，活动一结束，店里面就没了多少生意。黄秋菊之前羡慕陈冬霜在那边闲着，这会儿不用羡慕了，她更闲了。
　　偶尔有人进来，也是听人说有活动才来的，一听活动已经结束了，转身就走了。
　　孙小雪没事干就烧了熨斗把打皱的衣裳又烫了烫，然后各样货分门别类的整理了一下。
　　一早上，一个生意都没有，陆东临在这边看着，陆东平就没在这边耗着了，出门去办自己的事情。
　　陆东临也不太习惯突然这么闲，拿了陆东平从羊城那边带回来的服装报刊在那里翻。
　　黄秋菊凑过去趴在柜台外面，伸手敲了敲桌面：“陆东临，今天没生意啊，咋弄？”
　　陆东临眼皮抬了抬：“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没生意肯定着急啊！刚刚进来了几个都是冲着优惠活动来的，一听活动结束了转身就走了。你说，我们要不要继续啊，只要人来了，总得留住才行。”
　　陆东临把手上的报刊放下，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你想法还挺多。闲的找不到事情来干了？有客人来就招呼着，想办法让人把衣裳买了，这才是你要干的事情。生意怎么做，该怎么优惠，还用不着你操心。昨天晚上我嫂子说的你没听见？要不要我再给你说一遍？”
　　“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买一送一，我们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都去喝西北风？”
　　黄秋菊讨了个没趣，瘪瘪嘴走了。
　　心里嘀嘀咕咕的，这人翻脸也太快了，早上还说说笑笑的，一到店里来就开始摆谱，凶的要死。
　　嫂子，两个大男人听一个女人的，什么毛病！
　　正在嘀咕着，就见外面进来个妇女，孙小雪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就迎了上去招呼人。
　　“你好，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们店里面的衣裳都是当季新款，厂家直接供货，质量好，款式新，价格也不高。”
　　那妇女四下看了看，看了看上面的标价，选了一件价格最便宜的衬衫：“这个有没有我穿的号？”
　　“有的有的，你稍等，我给你拿。”黄秋菊在架子下面翻腾了一下：“有的，有的，你稍等，我给你熨一下你试试。”
　　她殷勤的招呼着，孙小雪就在一边看着。
　　那妇女一看就是急需要买衣裳的，这都五月天了，还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夹袄，头上包着个大红的头巾，就留了双眼睛在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完全不嫌热。
　　黄秋菊带着她去拐角的帘子后面试衣裳，外面的夹袄脱下来之后穿上那衬衫倒是刚刚好，只不过脸上的头巾还包裹着，看着不伦不类的实在怪异。
　　黄秋菊道：“现在天已经不冷了，虽然风大，但是头巾也能取了。取了穿着单衣裳也好看一些。”
　　对方根本就不理会她，只跟她讲：“帮我把原来的衣裳包起来。”
　　黄秋菊应了声：“那你跟我去旁边付钱，我给你包衣裳。”说着，两个人就去了柜台。
　　陆东临看着今天的第一位顾客微微愣了一下，刚好对方也愣了一下，然后先移开目光。
　　麻利的付钱，然后提着口袋走人。
　　等人走了黄秋菊才道：“什么怪人，大热天的捂个头巾在头上，也不怕捂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脸上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捂那么严实。”
　　陆东临靠在那里眯了眯眼，他倒是没觉得怪，就是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
　　那头巾能起什么作用啊？刚刚抬头的时候，脸都露外面了，也不是长的多稀罕，更没毁容，约摸得了什么头不能见风的病？比如坐月子？
　　想不起来他也懒得想了，他记性还是好很好的，接触过的人都会有点印象，来桐花巷这边这么长时间了，见的人也不少了，眼熟也没什么稀奇的。
　　三间门面的店，一早上就卖了几件衣裳出去。
　　店里面生意不好，这是早就想到的事情。陆东平晌午的时候给他们送了饭过来，看了一眼，交代了陆东临一声。
　　“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天天好的，不要因为前几天做活动生意火爆心里失去方寸，现在这样子才是正常的。”
　　陆东临“嗯”了一声：“我知道。”绝对不承认自己这几天因为生意火爆心里早就有些飘了，不过是在黄秋菊她们面前绷着，不想让人看出来。
　　他也知道，现在这情况才叫正常。之前他在艾裳呆着，大半天不见一个顾客上门都是很平常的事情。
　　陆东平又叮咛他：“闲了的话就多看看书，争取今年把文化知识赶上去，能拿个初中毕业证。”
　　说着又问他：“课本都放哪了？回头我给你带过来。”
　　陆东临抱着饭盒投降：“得了，我就逍遥今天一天，明天早上过来的时候我自己拿，不用你给我带。”
　　把饭盒拿到柜台上问陆东平：“哥，你吃了没有？”
　　陆东平道：“还没，这就回去吃。”
　　陆东临又问他“你去车站看了没有？货到了没？”
　　“去看了，没到。还早呢，估计还得个三四天。”
　　陆东临叹气：“也就今天没什么生意了，这生意好，路上耽搁了，得把人怄死。这个时间真的不得了，运费又贵不说时间还长，要是我们这边也有批发市场就好了。”
　　陆东平道：“想什么呢？这边要有服装批发市场，那服装生意人人都能做，满大街都是服装店的话那生意还能好做吗？”
　　“说的也是”。陆东临掀开饭盒盖子，看着里面的饭：“哇，有肉。哥，这你煮的呀？”
　　陆东平嗯了一声：“陈冬霜煮的饭，你嫂子早上买好的菜她给收拾好了，我回去炒的。”
　　“好了，看着点，我回去了，下午还有别的事。”
　　他说要装电话不是说说而已的，电信局跑了好几趟，才把这个事情落实了。
　　等这个事情落实好，路上的那批货也到了。
　　他去给对方汇了款，然后喊了陆东临一起去货场卸货。
　　把货弄回店里面之后就又开始忙起来了。
　　每个款式要跟货单上对清楚数量。
　　孙小雪和黄秋菊忙着把同样的款式挑出来给店里面的衣裳补号。款式花色不一样的也得掏出来熨烫好之后挂出来。
　　几个人都各自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的时候，黄秋菊喊了陆东平一声：“老板，你看，这裙子料子跟上一批的不一样。”
　　陆东平愣了一下，站了起来。过去看了一眼，款式花色都一样，手感却完全不一样，料子确实有问题。
　　孙小雪也道：“号也不对，两头号多，中间号少。”衣裳这个东西，最大号和最小号受众最小，中间号一般卖的都比较快，所以补货的时候就不会补太多大小号。但是其中有几款衣裳中间基本上没什么号。
　　陆东临气的不行：“这什么意思？欺负咱们路远，就这么瞎糊弄呢？”
　　陆东平狠狠的吁了几口气：“今天辛苦一下，把来的货都理一遍，有问题的都登记一下。”
　　大意了。
　　当时补货的时候是他没叮咛好，但是就算没叮咛，那也最多是号的事情，以次充好就太过了。
　　现在就是要看看这一批货有问题的有多少，汇总之后去个电话。
　　总要问一声，不然对方会以为他是个傻子。
　　但是问还得客客气气的问，连点情绪还都不能带的。不然后面不止是没法合作。羊城那边现在太乱，那边有部分人是真的太野了。
　　还好，布料不一样的就那么两款，号不对的也不算特别的多。
　　陆东平打电话过去，语气很客气，对方也很客气，甚至还主动提出，再补一些中间号过来。至于衣料，对方的解释是，料子是一样的，只是布料厂上浆薄厚的缘故。
　　陆东平心里再怎么不舒服，依旧客客气气的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在陆东平心里压着一直就没能散。
　　可是不散又能怎么样，他甚至冲动的想还不如自己弄个作坊自产自销。然而念头一升起来就被他强行摁下去。
　　他这一步本来就已经迈的太大了，不能再贸然去折腾别的。就算以后要走自产自销的路子，那也是以后的事。他得把这一行摸头了，熟悉了再去迈下一步。成年人做事，光有冲劲是不行的，权衡利弊更重要。
　　解决了这件事情之后，生活又步入正规。
　　陆东平又开始了自己的夜校学习生活。
　　还回了趟大院，将蛋蛋带过来。
　　他这大半年，一直东奔西跑的，老婆没照顾上，孩子也没照顾上，简直都成了可有可无的了。趁着这会儿不忙了，他自然得回归家庭，担起一个丈夫一个爸爸得责任。
　　蛋蛋现在在大院跟温世华混的，对于他这个爸爸那真的是可有可无了。愿意跟他过来，一个是想去李来雨那，还有一个就是，在大院天天天不亮就得被弄起来去跑步，来桐花巷就安逸了，可以睡到自然醒。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对于让他锻炼这个事情，陆东平跟老丈人完全达成一致，他睡到自然醒的愿望依旧没能达成。

第三百六十三章 带娃日常
　　蛋蛋一过来，温婉的位置就从床里面成功的挪到了床边上。蛋蛋的位置倒是不变，还挨着墙睡着，只不过跟妈妈之间，隔了个爸爸。
　　按着陆东平的意思，马上整五岁了，该自己睡了。温婉却不同意，毕竟孩子很少来桐花巷过夜。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
　　白白胖胖的小娃儿光着屁股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够了往陆东平身上一骑：“驾！”
　　陆东平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拿着他的小裤衩：“快点穿上！”
　　光着屁股多安逸，蛋蛋看见他手里的小裤子迅速爬走，被陆东平拽着腿又拉了回来：“光屁股你羞不羞？”
　　“不羞！”某蛋理直气壮。
　　陆东平三两下给他套上，把他拎起来往被子里面一塞：“赶紧睡觉，明天早起。”
　　蛋蛋的眼睛瞬间蹬的老大，警惕的看着他：“早起干嘛？”
　　陆东平看着他笑：“你说呢？你跟外公住的时候早起干嘛我们就干嘛。”
　　蛋蛋瞬间嘴巴一瘪：“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外公！”
　　陆东平面不改色：“跟外公一起就不用早起了？”
　　好像，并不能。
　　温婉也不熄灯，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父子俩在那闹。
　　蛋蛋生气了，两脚从被子里钻出来，头抵着陆东平的肚子，胖嘟嘟的脚丫子在墙上啪啪啪的踢。
　　陆东平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赶紧睡觉。不是说以后长大了要跟外公一样厉害？跑步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愿意去做还怎么变厉害。”
　　蛋蛋捂着耳朵在床上滚来滚去，并不想听他说教。
　　陆东平伸手关灯，平躺下来，一手抱媳妇，一手搂儿子，左拥右抱。
　　蛋蛋伸手扒拉了几下，没把他扒拉开，气呼呼的转身，撅着屁股对着他睡了。
　　温婉觉得蛋蛋回来住是真的很有好处，起码陆东平这个一上床就不当人的狗男人能收敛点了。
　　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陆东平晚上是被憋醒的，就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自己心口，再不醒就要醒不了了。
　　清醒过来伸手一推，推了个肉疙瘩。
　　蛋蛋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被子上面去了，整个人对着他，屁股对着他的脸，离他的下巴只有一巴掌不到的距离。
　　陆东平想给他一巴掌，忍了忍，算了。
　　伸手给抱起来重新塞回被子里面。
　　这么一动，他就清醒了，翻了个身去抱温婉。
　　温婉睡的迷迷糊糊的就觉得什么东西抵着自己，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睡在床边上，本能的往外面挪了挪。
　　要不是陆东平反应快她整个人都从床上挪到床下去了。
　　原本是想再干点啥的，看着她困成这样到底憋住了。
　　再睡了一阵，才五点刚过就起身，顺便将蛋蛋也给捞起来，拿着衣裳夹着儿子关上门去了外面客厅。
　　蛋蛋睡的跟猪一样，他给穿上衣裳套上鞋子都还迷糊着。
　　干脆的弄去客厅外面，打了盆凉水把毛巾打湿，拧起来往他脸上一搭，小东西瞬间清醒了。
　　迷茫的看了看，周围都还黑乎乎的。
　　整要开口，被陆东平给制止了，压低声音道：“嘘，不要大声，不要吵醒妈妈。”
　　蛋蛋也学着他悄咪咪的说话：“为什么妈妈还能继续睡觉？”
　　“因为妈妈是女孩子，女孩子要多睡觉才好看。蛋蛋是男孩子，男孩子要起的早多锻炼身体才好，以后才能保护女孩子。”
　　蛋蛋：——就很羡慕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要是男孩子？
　　收拾好关上院子门，一大一小迎着晨曦朝桐花巷外面跑去。
　　当然，跑只是蛋蛋单方面的，陆东平也就比了个跑步的姿势，比他平时走路没快多少。
　　之前他跟温世华陪蛋蛋早上晨跑过，太清楚他的速度了，小短腿迈两三下能抵得上他们一下。
　　等跑出巷子，到了华大那里，天已经大亮了。
　　蛋蛋累的一屁股坐在水泥台子上不愿意走了。
　　陆东平等他喘匀了气把他抱起来，跟他指着华大的大门：“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蛋蛋看了看，把大门上的字念了出来。
　　陆东平笑道：“行，你比我小时候强多了。”他像蛋蛋这么大的时候，狗屁都不知道，只会拿着棍子戳泥巴。
　　“那是学校，妈妈就在那里面上学。是我们国家最好的学校。”
　　蛋蛋道：“我以后也要去那上学，跟妈妈一起上学。”
　　陆东平大笑，没纠正他：“行，那你要加油，以后跟妈妈一起去那上学。”说着，把他往背上一甩：“走了，咱们去买菜，给妈妈买早饭。”
　　才刚刚六点过，华大对面不远，服装店边上的那条巷子里就热闹起来。
　　两边的房屋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基本上全部都成了铺面，想吃什么都行，好些店都不要票只收钱，味道还好的很，生意自然火爆。
　　陆东平买了豆汁，烧麦，包子。顺带的又买了菜。
　　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拉着蛋蛋慢慢的往回走。
　　巷子口不远的地方那家包子店陆陆续续的人开始多了起来，一个头上带着纱巾的女人和两个男人坐在门边上吃着包子喝着粥，目光却一直在路上来回。
　　等陆东平走进，又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陆东平拉着蛋蛋慢慢的朝巷子外面走，走着走着突然回头，随即又收回目光。刚刚他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自己，但是回头看了一眼，大早上的，都是附近的来吃早餐的，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可能昨天晚上被这小崽子折腾的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等到家，温婉才刚刚起床，在院子里洗漱。
　　蛋蛋提着早餐把院子门敲的砰砰响：“妈妈，我们回来了，快点起来吃早饭了。”
　　陆东平把门上挂的锁一拿，门就开了。
　　温婉正在刷牙，满嘴的泡沫，伸手揉了揉他柔软乌黑的头发。
　　陆东平进屋拿了盘子和碗。
　　蛋蛋帮着摆放筷子，一副非常忙碌的样子。
　　吃完早饭，期待的看着陆东平：“我可以去姨姨那里玩吗？”
　　陆东平道：“我们送妈妈去学校，姨姨也在那里上学，等她们放学回来才能一起玩。”
　　温婉道：“今天不用送我了，孩子在这边呢，你店里要是不忙就带他到处转转。我今天满课，来雨估计也差不多，不过明天周末就能休息。”说着，伸手捏了捏蛋蛋的肉爪子：“要听爸爸的话，下午回来你就能去姨姨那了，明天你去玩一整天都可以。”
　　蛋蛋刚刚瘪下来的嘴瞬间又翘起来，不放心的确认了一下:“大人要说话算话。”
　　温婉失笑：“算数，肯定算数。”
　　吃完饭就一大早上了。
　　陆东平要去店里面，温婉去学校，说是不用送，但是两人去的是一个方向。
　　陆东平骑了自行车，后面带着媳妇，前面带着儿子。
　　“上天跟电信局的人说好了安电话，今天上午应该会过来。”
　　温婉应了声：“那你在这边看看，等东临他们来了你就去艾裳那边，看着装。”
　　陆东平道：“还是有点犹豫，艾裳那边也是租的房子，虽然房主不在这边，但是房子是人家的，安个电话回头人家要是不租了这边也麻烦。”
　　“按说装在家里面是很合适的，但是我们都挺忙，家里白天也没有人在。”
　　温婉道：“那就装在艾裳。陆老板加油，万一以后那边的房主要卖房，咱们就给买下来。”
　　说完，自己先笑了：“好了，我到了。”说着从货架子上跳下去，拉了拉蛋蛋的小手：“妈妈去上课了，要乖哦！拜拜！”
　　“拜拜！”
　　温婉笑着又跟陆东平挥挥手，这才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陆东平带着蛋蛋去了服装店，开了门。
　　刚刚开门，陆东临他们就过来了。
　　看见蛋蛋一把就给抱起来：“小崽崽，喊我什么？”
　　蛋蛋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笑的见牙不见眼的：“叔叔，小叔。”
　　陆东临开心了：“哎，乖。”
　　蛋蛋甚至还吧唧的亲了他一下：“叔叔，要骑大马。”
　　陆东临愣了下，然后笑了：“嘿，臭小子，上瘾了是不是？”嘴上这样说着，手上已经把人翻背上去：“老规矩，自己爬。”
　　蛋蛋给猴子爬树似的撅着屁股往上，为了骑上他的脖子简直不择手段，甚至不客气的伸手薅住他的头发总算是到达目的地。
　　陆东临疼的龇牙咧嘴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臭小子，你要给我扯秃了我以后说不到媳妇可咋整？”
　　蛋蛋笑嘻嘻的看着手心里面沾着的几根头发，俯身给他看：“没秃，就扯下一点点。”
　　陆东临鬼叫，把他举起来：“啊啊啊，你这个臭小子，把你丢了算了。”
　　蛋蛋却是一点都不怕，咯咯大笑。
　　陆东平从屋里出来道：“好了，别疯了，我过去了，约了人今天去装电话。这边你注意点，收钱，记账，都仔细点。”
　　陆东临把蛋蛋放下来道：“知道啦。你要忙的话蛋蛋放这边吧，反正现在生意也不是太忙。”

第三百六十四章 差点撞上了
　　陆东平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后脚那包子店外面坐着的三个人就跟了上去，却没一路跟到底，而是在离服装店不远的地方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张芸在华大这一片已经蹲了很长时间了。她蹲的是那些女学生，明明一贫如洗，却借着高考鱼跃龙门成为天子骄子的女学生，这样的货卖到远处去一向价格都特别的好。
　　直到上一次遇见了温婉，她才想起来，温婉也是首都人，没想到最后没留在陆家咀，竟然回城了，连孩子都一起带回来了。
　　随后前几天她又在这边新开的服装店遇到陆东临。
　　今天又看见了陆东平带着他跟温婉的那个儿子。
　　一晃好些年过去了，她变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可这几个人好像完全没怎么变。
　　就因为看上了城里的姑娘，整个一家子沾着光，鱼跃龙门了。
　　原本都是乡下的庄稼人，靠着点工分换着口粮过日子，现在却上的上着大学，开的开服装店，日子过的风生水起的。
　　张芸想着心里就不甘，心里那个恨悄无声息的就滋长开来。
　　凭什么？都是下乡的知情，都是首都人，温婉能过的这么幸福，儿子男人什么都不缺，而自己，如今从家门口过都不敢抬头。
　　当年她也是看上陆东平的，也就是晚了那么一点点，谁知道那个陆东平吃了秤砣铁了心，就喜欢跟着温婉屁股后面转，连多余的眼光都不给她一个。
　　都说命运是公平的，可她从来都没觉得命运有何公平可言。
　　她被人逮住，在深山野地里一呆就是大半个月，白天没命的赶路，晚上被人没命的折腾。
　　大概看来她还比较乖巧顺从的份上，那人睡了她之后没把她转手再卖给别人，带着她回到老家，竟然还给她弄了个身份，跟她领了结婚证。
　　在那落户之后张芸才知道，这个地方几十户人家，全部都是做这种拐卖妇女儿童的行当。
　　队上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从外面拐来的。听话的就留下来当媳妇，不听话的就打个半死转手就卖到更远的地方去。
　　她怕挨打，就只能装糊涂浑浑噩噩的过着，一晃好几年，等外面风声过了，她一连给生了两个孩子，那男人才放心她才带着她走出来。
　　当然，他们一起出来的不止他们两个，就像这回来首都，他们一行就五六个人，分了两路。
　　他们没有多少地，靠的就是这个，干一单生意就够他们花老长时间。
　　时间长了张芸也忘了脚踏实地过日子是什么滋味了。就觉得这样也挺好，起码不用受累。
　　然而时间长了她还是难受，他们这干的事情，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一次一次的侥幸逃脱，也只是侥幸而已，万一哪天被逮到了，只有死路一条。
　　他们这种人整天就如同臭水沟里的老鼠，躲着藏着，不敢见天日。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过的够够的。
　　越是在阴暗里呆久了的人，越渴望光明，越见不得别人比自己美好。
　　她过的这般煎熬，凭什么温婉还能过得那么好。
　　原本年岁相当，自己却已经老了，完全换了一副模样，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何况别人。她有多久都没照镜子了？她都记不得了。
　　而温婉，还像当初下乡的时候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她想着温婉的那个儿子，如果那个孩子没有了，温婉过的还会不会这么刺激。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边上这两个男人，看上的却是温婉这个人。
　　这种女人，娇滴滴的，光想着都能让人硬起来。
　　结过婚也无所谓，细皮n肉的，等自己享受完了，再往远处一卖，简直完美。
　　既然盯上了，少不得就要注意一下稍微调查一番，这一调查，几个人反而有些犹豫了。
　　张芸隐瞒了温婉的身份，怂恿她男人跟同伴潜伏在桐花巷这一带伺机下手。她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男人会看上温婉，还去调查过。这会儿大好的机会，却不愿意对那个小孩子下手了。
　　人贩子有人贩子的道，有些他们不能沾不能碰的，那是绝对要离得远远的，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他们拐的，大多都是男孩和女人，也都是贫下中农，拐了就拐了，没人去找，因为知道找不回来。
　　但是这一家子，显然不一样，这要是招惹了，他们不一定能逃得掉。
　　虽然他们有些垂涎那个女人，但是理智尚存，更别说孩子，孩子最麻烦不过。
　　那男的看着张芸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睡了这么多年，还算听话的份上，算是压着脾气，跟她讲了其中的厉害关系。
　　但是张芸这几年压抑的太狠，再见了温婉之后被刺激的不轻。
　　全然听不进去。
　　气的那男人在大街上就是一耳巴子扇了过去，骂骂咧咧的：“你给老子消停一点，要是惹出事了，老子才不管。绝对拿你第一个出去挡刀，你要是不想活了，现在就去死，别害老子！”
　　说完，转身就走。
　　张芸捂着脸在那里哭了半天，男人走的决绝，包括一起的同伴，平时花言巧语撩拨她，占她便宜的男人，这会儿也不看她一眼，跟着就走了。
　　她哭够了，咬咬牙，只能跟上去。
　　因为她身上没有钱，没有钱在这里怎么过下去？
　　陆东平还不知道，危险和他们擦肩而过。
　　陆东临说要把蛋蛋留在店里面他没让：“你好好的看店做生意。这臭小子捣蛋的很，一会儿也不闲着，外面的人太多，眨眼你都找不到他了，我还是带回去吧。艾裳那边到底清净一点，后面院子又大，让他在那边玩。”
　　“电信局那边的人过来装电话，我又搭不上手，就是找好地方在边上看着就行，也不算忙。”
　　说着，抱着蛋蛋，让他跟陆东临和黄秋菊他们说了再见，后出了店门朝桐花巷走去。
　　没走多远，就碰到一个行色匆匆捂着脸的女人，对方走路都没看路，差点跟他撞上了。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会又能碰上他，还是面对面的，没反应过来，脚下本能的一顿，连连说着对不起，然后仓皇的低下头，急匆匆的就走了。
　　陆东平站在那里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谁。
　　要不是记起来温婉前段时间跟他说的，说在这边坐车的时候碰见了张芸，陆东平就算是这会儿碰见估计也认不出来顶多觉得有点面熟。
　　毕竟当年他跟张芸也不是多熟，而且过了这么多年了，张芸的变化确实有些大。
　　想起来这个人之后，他也没放在心上，抱着孩子继续走，打算等电话安好了就给陆东城去个电话问问。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了那年送温婉来首都的路上，碰见的那个让他感到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猛然转身，张芸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他站在那眯了眯眼睛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时只是一瞥，并没有多在意，现在想起来有这么回事，却也不是很清晰。如果说早先那一回他在火车上遇到的就是张芸，那会儿她既然已经脱险了，为什么不会队上去？
　　当时她是突然不见了，那会儿县公安局那边的人整在大力围剿逃窜到甘岭那边的人贩子。
　　她的粮食关系和户口，还有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在陆家咀，说不见就不见了，根本不用作他想，绝对是跟在逃的人贩子有关。
　　但是后来她出现在前往首都的列车上，几年过去她又再次出现，她是怎么从人贩子手里逃脱的？逃脱之后，有没有去过陆家咀？
　　还有头年那会儿他在片区公安局工作的时候，首都发生的那一起妇女儿童失踪案，当时警方和军区的人一起出动，从首都一路追到川省那边。
　　很多事情就怕设想，就怕推敲。一个个画面串联，一个一个的疑问在他脑子里堆积起来。
　　答案即将破茧而出。
　　然而，他还需要证据。
　　电话才刚刚装好，他就迫不及待的给陆东城那边去了个电话。
　　陆东城在县公安局，已经到了副局的位置。
　　办公室里面早就有电话了。
　　接通知后问候了两句，陆东平直奔主题跟陆东城提起了这个事情。
　　“东城哥，你最近要是得空，能不能给我帮个忙？”
　　陆东城问：“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郑重，还这么客气。”
　　陆东平道：“原先你不在家的时候，就七二年那年，四月份吧，队上来了一批知青，其中有一个叫张芸的。”
　　“我记得是第二年的时候，有人贩子逃到甘岭这边，县里的公安局和下面各个生产队的武装部的人合力抓捕这几个人。”
　　“但是有一个逃脱了。随后这个女知青就不见了，当时生产队组织人到处找，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人。”
　　陆东城道：“你是说这个女知青当初有可能被那个潜逃的人贩子给弄走了？”
　　陆东平嗯了一声：“不止我，当时所有人都那么想的。因为她是突然不见的，所有的东西，户口粮食关系都还在队上。没有介绍信，没有钱，她一个姑娘家能上哪去？”
　　“最重要的问题是，我现在在首都碰见她了，不止在首都，早几年在火车上的时候应该还遇到过，但是那会儿没想起来，没记起来就是她。”
　　“你帮我查一下，看看她的户口和粮食关系还在不在队上。我走之前应该是在的，就看这两年有没有变动。”
　　陆东城应了一声：“能成，这个好查，不用到明天，傍晚我就能给你消息。你在那边自己也注意一些。”
　　陆东平道：“那谢啦！”
　　陆东城在那边笑：“现在是越发的客气了，自家兄弟，这点小事还要谢来谢去。好了，我这头忙了，挂了，有消息了马上告诉你。”

第三百六十五章 一无所获
　　陆东城说傍晚给回话，陆东平就没回去，带着蛋蛋在艾裳呆着，中午吃了饭给陆东临那边送过去，专门嘱咐了陆东临一声：“上班下班的时候注意些，跟孙小雪她们一起，别让她们落单。”
　　陆东临愣了一下，看着他：“咋了这是？”
　　陆东平道：“没咋，就听人说最近这片地方不太平，注意着点。”
　　“哦哦！”陆东临点头，突然又想起温婉：“我嫂子几点下课？你要不要去接一下她？”
　　陆东平道：“要接，不用你管。”
　　温婉今天的课比较满，下午还有两节课，上完课之后是跟着李来雨一起走的。
　　刚刚出学校门，就看见陆东平带着蛋蛋在那里等着。
　　蛋蛋这会儿都有些不耐烦了，看见从校门口出来的人，眼睛一亮，迈着小短腿就朝跟前跑：“妈妈，姨姨！”
　　温婉快步朝他跟前去，伸手拉住他，问陆东平：“你们怎么来啦？等多久了？”
　　陆东平道：“没等多久，家里不是有你的课表，我按照课表上的时间来的。”
　　两个人说话，蛋蛋咧嘴看着李来雨在那笑。
　　李来雨一回应，他立刻撒开温婉的手去拉李来雨，悄悄跟她讲：“姨姨，我这回可以在这边呆很久哦，我明天可以去你家里玩吗？”
　　李来雨眉眼间沾染着笑，整个人都比以前柔和不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当然可以。”
　　陆东平看了两人一眼，跟温婉边走边道：“你七哥最近在忙什么？”之前看着勤快的很，早上接下午送的，最近又没人影了。
　　温婉道：“他这学期总跟老师出去跑，最近又接了一个案子，去给老师当助理了。”上回听许青铭说了一嘴，据说准备继续再考，那下学期开始，可能就是要准备各种考试了。
　　不管学什么都挺不容易的。
　　陆东平点点头：“那行，回头上学早晚你们就一起走，我尽量接送。”
　　温婉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你不是挺忙吗？我跟来雨基本上都是一起来去，不用那么麻烦每天都接送啊！”
　　陆东平道：“最近不会太忙。再说，店离学校也不远，早上我们本来就是一起出门的，就下午。”
　　“下午也不需要，我这个不一定，有时候课多有时候课少。”
　　陆东平“嗯”了一声。
　　几个人穿过马路去了对面。
　　“要去店里看看吗？”
　　陆东平道：“不去了，店里面今天也不是多忙，我那会儿刚刚去看过了，直接会艾裳吧，那边电话装好了。装好我就给东城哥打了一个。”
　　温婉问：“家里怎么样？”
　　陆东平道：“家里还是老样子，那个崔青红还不错，说是很勤快。我跟东城哥说了张芸的事情，他说傍晚会给我回话。”
　　说着不等温婉开口他又道：“我今天也碰见她了，就在离我们店不远的地方，好像跟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我估摸着她应该不是一个人在这边。”
　　“而且，我今天才想起来，从她离开我们队上之后，你我都不是第一遇到她，早在之前来首都的时候，火车上我们应该碰到过一回，当时她包着头巾，从边上过去，我就瞥了一眼，只觉得熟悉，并没有想起来是哪一个。”
　　温婉抿了抿唇，问陆东平：“你是不是觉得，她有可能跟人贩子有关系。”
　　陆东平没有否认：“嗯，当年那种情况，十有八九是被人贩子给弄去的。要是真的逃脱了，她肯定会回家的，回家之后户口和粮食关系一定会有变动。可是我们在队上那么几年都没有听说过有关的这些事情。排除这个可能，那或许还有另外一个可能，那就是她也成了其中一个，这个可能性我觉得比她自己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要大很多。”
　　“今天早上我想了很多，如果我猜想的没差，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在首都，为什么会在这么大的城市里碰见你又碰见我。或许可以说成是巧合，但是有时候巧合太多了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虽然说张芸当初不见了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那些人是没有人性的，所以一定要注意一点。”
　　温婉回头看了一眼蛋蛋：“就不能直接报警吗？”
　　陆东平摇摇头：“暂时不能，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不会管的。”
　　“等东城哥的电话来，确定陆家咀那边要是没消息，我可以去一趟公安局，把情况大概的说一下，然后看看能不能麻烦片区排查一下外来人口。没有介绍信暂拒或者有介绍信逾期遣返。”他现在已经不在公安局了，这些事情除了自己警觉一些再没别的办法，就算是在警局，也得看事实拿证据说话。
　　李来雨跟在两人身后，将他们的话断断续续听了进去，大概拼凑出事情的整个轮廓。
　　下乡到陆东平他们那里的知青，早之前被人贩子带走了，现在又出现在了附近，很有可能跟那些人贩子成一伙的了。
　　人贩子啊！
　　她眯了眯眼睛。
　　说话间就到了艾裳。
　　店里面有客人，陈冬霜正在招呼着。看见温婉他们来眼睛就是一亮：“姐，你们回来啦！”
　　店里面的客人是来订做结婚的时候要穿的衣裳的，要求比较多。陈冬霜把店里面放着的羊城那边的服装样刊都给她们看了，依旧没能让人满意。
　　她估摸着这生意怕是做不成，没想到这会儿老板回来了。
　　温婉进屋跟客人打了个招呼，将口袋放去里间，洗了个手，然后才在店面里面坐下来。
　　陆东平将蛋蛋拉过来：“走，我们去后面厨房，不要打扰妈妈和姨姨工作。”
　　蛋蛋瘪嘴，为什么刚刚回来又要工作，大人的事情真多。
　　生意，依旧没能谈成。
　　对方的要求太多，艾裳这边没有她们要的那种样板。
　　对方不太放心交定金，温婉也不是太想做这单生意，只能委婉开口：“这样吧，结合你们刚刚的要求，我们最近也是要做几套礼服出来的，回头要是能来得急，做成了你们再来看看也行。”
　　然后客客气气的将人送出了门。
　　等人走了，陈冬霜才问：“温婉姐，礼服是什么样的？是上回春娥姐穿的那样的？”光听各种要求她就一个头两个大，都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的想法怎么能这样丰富多彩的。
　　温婉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面屋里的电话声就突兀的响了起来。
　　陆东平去接了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
　　温婉有些不安，等他出来问他：“是东城哥的电话？”
　　“嗯！”陆东平点点头。
　　“他怎么说？”
　　“东城哥说，张芸的户口没在陆家咀那边了，早两年就销户了。”
　　屋子里瞬间一静，鸦雀无声。大人们突然都不说话了，蛋蛋有些不习惯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末了，伸手拉了拉温婉的手，喊了一声：“妈妈！”
　　温婉伸手把他抱起来放腿上，看着陆东平道：“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弄？”
　　陆东平看了看时间：“我回大院一趟，跟爸说说，看看到底该怎么弄。”
　　“我带孩子跟你一起？”
　　陆东平想了想：“也好。”说完，看着李来雨道：“你先在这边还是现在就回去，回去的话我送你？”
　　李来雨摇摇头：“不用，我在这边还有事情，你先忙你的，跟温婉，带着孩子小心一些。”
　　军区大院，有阿姨专门照看，到底比在外面安全一些。
　　至于她自己，倒是无所谓。要真有人贩子，她倒是巴不得那些人能盯上自己。
　　温婉叮嘱她：“那你自己也注意一些，等陆东临回来，尽量让他送你，我们也会早些过来的。”
　　李来雨淡淡的应了声。
　　五月份的傍晚，风还是微微柔和。
　　温婉回去就在那边住下了，陆东平自己回来的，张前锋跟着一起往华大这边的片区分局走了一趟。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陆东平能管的事情了。
　　第二天华大这边就开始了盘查。
　　张芸怎么也没想到，错过了一次机会竟然就再找不到第二次机会了。
　　不过一晚上功夫，说严就严起来，他们住着的那一片招待所突然就开始盘查起来。
　　介绍信倒是有，但是做他们这一行的总归是心虚的。
　　听见风声，两个男人没动，让张芸先退房，换一个地方。
　　三个人分开，最后只留下一个人，被查出来介绍信上的时间已经过了，然后安排遣返。
　　查了半天，没有查到任何的可疑人士，哪怕有军区那边的人过来打招呼，这件事情也只能不了了之。
　　事情似乎就这样过去了，陆东平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多了想错了，还是张芸听见风声已经逃了。
　　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宁。
　　一晃六月一过，天就彻底的热了起来，之前的事情就被淡忘了。
　　七月初，学校陆续放假，温婉准备去财政部那边进行为期二十几天的第一次实习，而陆春娥，回了桐花巷一趟之后，就准备去离周明礼那边很近的军区地区医院。
　　回桐花巷的时候，给陆东平带回来了一件大礼，她跟周明礼的结婚证。

第三百六十六章 可惜了
　　陆东平半天才反应过来：“领证了？”
　　陆春娥点头：“领证了。”
　　“什么时候领的，周明礼人呢？
　　陆春娥道：“就前几天领的，他提前归队，前几天过来看我的时候我们去领了证，然后他就走了。说好放假我先回这边来，他会抽时间过来接我。”
　　陆东平问她：“实习的地方找好了吗？”
　　陆春娥点了点头：“找好了！”她现在算是周明礼正儿八经的家属了，过去那边有家属院，有房子，实习也会安排到军区附近的医院，不出意外，以后工作也会留在那边。
　　陆东平点了点头：“你现在也老大不小的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要有个谱。这领了证你们就是夫妻俩了，以后过日子别6人帮不上，都得你自己来。”
　　陆春娥笑了笑道：“我知道。”
　　陆东平又跟她讲：“周明礼没在这边，回头我把屋里收拾收拾，你就在家里住吧，人多热闹些。”这一下子把证领了，后面估计就要去随军了，就这一两年的事情，后面就离的远了，不逢年过节的，估计也难见上一面了。
　　陆春娥点头下来。站在门口往外面店里看了几眼。
　　“我嫂子呢？她还没放假吗？”
　　陆东平道：“她回大院那边了，说是要把孩子接过来在这边呆两天。她也要去实习了，实习的话就就回那边住，那边有车，上班的话也比较方便。”
　　陆春娥问：“那到时候这边店怎么办？”
　　“不是请了人？再说，还有李来雨在，她手艺也不错。实习这个事情总归更重要一些，店是自己的，多做一些少做一些都无所谓。”
　　陆春娥点了点头又问他：“你那边店里的生意怎么样？”
　　陆东平道：“还好，东临看着我基本不用操什么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张嘴，但凡有意向买东西的，只要一上门他就能把人留住。”
　　“就是货源，是个大问题。”
　　“咱们这离羊城太远了，进货的话回回都是打电话，每次来的货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也不能回回都自己过去，坐火车耽搁的时间长，坐飞机的话机票太贵，来回成本又太高。”
　　说着叹了口气道：“我最近在附近转了转，就这一片陆续也有店面开起来了。”他压力真的很大，但是路是自己选的，压力再大也得干下去。
　　陆春娥道：“现在允许个人做买卖了，那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出来做生意的。再加上那边店开业的时候生意太好，肯定会有很多人心动跟风的，钱这个东西谁也不会嫌多的。”
　　说完想了想：“或许你可以换一种方式，东临在这边看着，这边店里暂时你不需要操太多的心。那是不是可以去羊城那边呆一段时间，再摸索一下，或者说学习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可靠的人在那边给发货。”
　　“不管怎么说，货源上有优势，生意才能做起来。不管后面会有多少人干这个，他们到时候肯定都会面临你这些问题甚至比你要面临的更多。先找到我们的优势，压力就会小一些。”
　　陆东平点点头：“倒是没想到，你比我想的更深远一些。”
　　陆春娥轻笑：“我这叫旁观者清。不是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说的是你没想到的最后能用得上呢？”
　　陆东平失笑：“对，你说的是真的很有道理的，你嫂子也跟我提过，不过这个事情我回头还要跟她再商量一下。”
　　温婉是吃了中午饭回大院去的，两个人兵分两路，陆东平去医科大接陆春娥，她回大院接蛋蛋。不是她一个人，许青铭和李来雨跟她一起去的。
　　许青铭把人哄住了，要带去大院见许家老太太，温婉要回去看接孩子，刚好一起有个伴。
　　三个人一起在桐花巷口子上的站台坐的车。
　　温婉和李来雨坐一排，许青铭坐在过道的另一边。
　　李来雨低声跟温婉道：“突然有些紧张，你再跟我说说你外婆和大舅他们吧！”
　　温婉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担心，我大舅妈最是和善不过，大舅舅看着严肃一些，但是也好说话的很。至于我外婆，她早就巴望着七哥带你过去呢！”
　　“七哥现在是我们家的老大难，终于有人接手了，她欢喜还来不及呢！”
　　许青铭隔着一条过道想听清楚她们在说什么有点难，干脆抱着膀子靠在那里假装听不见她们 窃窃私语。
　　说了会儿话，温婉觉得车里有些气闷，伸手将车窗开到最大，头往外面探了探，随即很快又收了回来，终止了这个危险的动作。
　　风呼呼的从窗户外面刮进来，虽然也是热乎乎的，但到底好很多了。
　　这会儿大晌午的，路边上人少，偶尔能看见那么几个人行色匆匆。
　　车子在柏油马路上疾驰，周围的房屋飞驰着倒退，温婉吹着风，惬意的眯了眯眼睛。不经意间看着外面烈日下行色匆匆的赶路人突然一愣，伸手拽了一下李来雨：“来雨，你看，我跟你说过的——”
　　话还没说完，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对着前面的司机喊道：“停车，停一下车！”
　　车依旧在大路上飞驰，许青铭不解的问她：“怎么了这是？”
　　温婉和李来雨已经站了起来，扶着车座跌跌撞撞往前走，喊机停车
　　司机道：“着急什么？前面就是站台了。”
　　温婉气的不行，市内的公交就是这么讨厌。
　　李来雨三言两语的跟许青铭说了一下：“说是去陆东平他们那插队的女知青，后来不见了，有可能跟人贩子混在一起，上回让人给跑了，刚刚又看见了。”
　　许青铭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上前喊那个司机，正准备开口，车子一个急刹车，到站了。
　　三个人，差点没站稳，车门一开就往下跑。
　　一个约摸五六十岁的女同志挎着口袋一脸慌乱的再往前跑，嘴里喊着“小宝，小宝！”
　　就在站台那里，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她明明一直牵在手里的孩子在等车，跟边上的人闲聊了几句，等止住话头才发现手上是空的，她一直牵着的孩子没影了。
　　有人说看着往这边跑了，她赶紧往这边找，却连影子都没看见一个。
　　温婉看着她没敢耽搁，指了一下：“孩子被人抱着往那边跑了，赶紧去报警，去找公安。”说完，拔腿就朝前跑去。
　　她以前练舞的时候，锻炼都是慢吞吞的，什么时候这么急切过。
　　就这，她依旧没能跑过李来雨，感觉就只一道残影，咻的一下就没了踪影。
　　追上去一段，不止李来雨没了踪影，之前她看见的张芸也没人影了。
　　空荡荡的大道，什么都没有。
　　李来雨也没看见那个女的到底去了哪里。
　　道路尽头没有人影，但是边上有岔路，还不止一条，她几乎是想也没想的就拐了进去。
　　这一片算是首都这边比较贫穷的地方，那种大杂院，住的虽然也都是当地人，可很多都是一个院子住好几家人。也有两层三层的楼房，但是跟一层的院子没有什么区别，一门一户，杂乱不堪。
　　大晌午的，里面热闹的很，从巷子里经过，可以看见晾晒着的补着补丁的床单背面，男人女人的大裤衩，能听见女人高亢的谩骂声和孩子的哭闹声。
　　她不会怀疑是温婉看花了眼。
　　因为她也看见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躲进这一片地方了。
　　这一片巷子纵横交错，四通八达的，藏个人容易，找个人实在是太难了。
　　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的送上门来。
　　在那狭窄僻静的拐角处，一只手伸出来猛然一拽，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张芸跟那个男人从桐花巷那边跑出来之后就再没敢去住招待所。一个是太费钱，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介绍信时间过了，住不了。
　　所以就扮着一对寻常的寻亲夫妻，在筒子楼这边找了个地方落脚。
　　逗留了这么久，实在是蹲不行下去了，准备这两天就走的，暂时到别的地方寻找目标。
　　只不过来了一趟折腾了这么久，空手回去总归是不划算不甘心的，就想着看看能不能带点货走。
　　所以，准备出发的时候，两个人去了站台。
　　这块居住人群密集，都是劳苦大众，外面的站台那里天天都有人在那等车。
　　瞅准了目标，男的假装寻亲的去问路，张芸就伺机下手将孩子抱走。
　　谁知道就倒霉成那样，刚刚得手就被人察觉了。
　　还好他们选的这个地方地形复杂，路边就是居民区，里面的巷子四通八达，两个人早早的看好了路。约好了碰头的地方。
　　然而在张芸起了对温婉不好的心思主动去接近她的时候他们的好运气便终止了。
　　不止刚刚得手被发现，还被人跟撵狗一样的追进胡同里面怎么甩也甩不掉。
　　那男的仓惶之下就起了歹意，打算动手。
　　伸手捂着李来雨的嘴，就将人朝潮湿阴暗的小道道里面拖去。
　　他手上抹过药，只要闻进去就会人事不知。
　　就是可惜了，还有两个人紧追不舍，说不得会报警，此地不能久留。可惜了这么水灵灵的姑娘。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人赃并获
　　这会儿时间来不及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带走是不行，弄一下爽一把也来不及了。
　　男人特别的不甘心，将人拖到阴暗潮湿的胡同里，朝偏僻的隔墙夹缝中一塞，抬脚就跑。
　　张芸那个蠢婆娘他带了这么几年了，依旧一点长进都没有，不仅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害的他们躲躲藏藏，还浪费了大把的时间，最后关头竟然又让人给发现了。
　　这会只要回去，就得好好的教训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省的一天被人哄来哄去，哄了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也不知道那蠢货这会儿有没有到地方，可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
　　干这一行这么多年了，他什么风浪没遇到过，那一次那么危险，他依旧逃脱，这一次算什么。
　　先去看一眼，到地方看看情况，看看能不能走得掉再说。
　　实在不行，他可以先走一步了。
　　女人，他干这一行这么多年，最不缺的就是这个。见过那娇嫩，张芸这种孩子都生了两个，被几个人都睡过的女人他早就已经不稀罕了。
　　张芸还不知道跟自己睡了几年的男人已经准备放弃她了。
　　抱着那个孩子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七拐八绕的在胡同里乱窜，确信身后不会再有人跟着，才往约定的地方走。
　　那边有一辆破旧的三蹦子在那等着，开三蹦子的人带着顶脏兮兮黑乎乎的鸭舌帽，蓬头垢面的脏的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跟路边上拾荒的花子没什么区别。
　　张芸露面之后四下看了看，没敢再耽搁，抱着孩子就朝车里跟前跑。
　　那人问她：“还有个人呢？”
　　张芸道：“我们先走，不等他。”
　　这两个人，默契感倒是十足。危难关头，毫不犹豫的相互舍弃。
　　男人躲在暗处，看着她的举动，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了一声：“该死的贱人！”这样也好，这样就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他是走是留都不会再有什么危险。只是张芸这个女人，这回之后是绝对不能再留了。
　　瞅着四下无人正要撤回去，后颈突然一股剧痛，转身都没来得及就失去了意识。
　　李来雨伸手揪着他的衣领，跟拽死狗似的将人拖了出去，朝着那辆三蹦子走去。
　　张芸坐在车上左顾右盼，一眼就看见被一个女同志拖着的男人，心里慌到了极点，催促着：“开车，快点开车！”
　　开车的也觉得大事不妙，发动了三蹦子跑起来。
　　李来雨也不着急，一手拖着那男人，另外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寒光一闪就飞了出去，只听那跑起来的车子嘭的一声，前面的车胎炸了。
　　开车的人哐的一下撞上去，撞的七荤八素的，张芸坐在后面也是狠狠一晃。
　　情急之下抱紧怀里无知无觉的孩子喊道：“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大白天的你想干什么？”
　　路边上的人不多，但是这边张芸一喊，路过的都停下来往他们这边看。
　　李来雨难得的主动，朝围观的几个人喊了一声：“帮忙报个警，这三个是人贩子！”
　　人贩子！！！
　　听见她这话，有人连忙朝远处跑，还有人快速的往面前靠，朝她大声喊：“闺女，你可小心一点！”人贩子可都是没人性丧良心的东西。
　　张芸抱着孩子坐在三蹦子上连下来的机会都没有，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围住他们，很快就成了个圈子。她可怜巴巴的开始收割人的同情心：“别瞎说啊！我就是个搭车的，都不认识她，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咋乱说话，该不会脑子有什么问题吧？我就是本地的，孩子病着呢，得赶紧送到医院去。”
　　“你们听她胡说八道，耽搁了我孩子的病，谁来负责？”
　　说完，眼睛一红就哭上了：“这是什么世道啊，光天化日的欺负我一个女人——”
　　李来雨根本就不跟她说话，拖着那男人就到了车跟前，往地上一丢，抬脚踩在那人的后背上，指了指那爆掉的车胎：“是不是，警察来了跟警察说，想跑的话，我保证你的腿不会比那车轮胎能好到哪里去。”
　　话才刚刚落音，警车的声音就从道路尽头传了过来。
　　那开三蹦子的男人不信邪，从车上跳下去就跑，还没跑出几步远，两腿一麻就跪在了地上。
　　李来雨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一下。
　　警车很快就到了跟前，两辆警车下来了好几个公安，温婉是最后下来的。跟她一起的还有那个在路上找孩子的中年妇女。
　　那妇女看见张芸怀里抱着的孩子┗|｀O′|┛ 嗷~~的一声就扑上去，手扶着车帮子在那里晃：“宝，快点把我的孙子还我，这个丧天良的人贩子，畜生！”
　　张芸还在那里垂死挣扎，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你在说什么？这就是我的孩子。我孩子生病了，要去医院，你们这么多人是想干什么？”
　　温婉走到人前面，看着她道：“张芸，再这么装下去就没意思了。谁也不是傻子。你也是个女人，你也会有孩子，你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有没有问问你的良心，要是有一天你的孩子被人带走，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会是个什么心情？”
　　张芸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敛去眼睛里的愤恨的目光：“这位女同志，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来雨看着她还在装腔作势有些不耐烦，松了脚指着地上死猪一样的男人转身对着公安讲：“这人在巷子里捂着我的嘴，手上有迷药，还好我会点拳脚功夫，不然就着了他的道。就这，我感觉好像也吸了一点，真假我们去医院里一化验就知道。”
　　温婉闻言眉头一拧，担忧的看了她一眼。
　　李来雨冲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道：“那个孩子躺在她怀里悄无声息的，一动不动，我觉得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都被迷药捂了嘴。冤枉不冤枉的，医院化验了就知道了，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孩子醒了，就一目了然。”
　　温婉转脸跟带队的公安说了几句。
　　来的公安手一挥，不管那两个人怎么挣扎哭闹，直接将人拖走塞进了警车，连同地上的男的也不例外。
　　李来雨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要不是许青铭来的及时，伸手扶住她，她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她本来可以屏住呼吸全然不受了迷药影响的，但是为了留下更确切的证据，她吸了一点。
　　这些人弄的这个药药效是真的厉害，就一点点她就有些受不住，这一段时间的清醒全靠她咬着腮帮子，让疼痛刺激着她才没倒过去，嘴里都是血。
　　公安一来人，将人一带走，她看见温婉在跟前，警惕心一下子就松懈下来，转脸看了许青铭一眼，就闭上了眼睛。
　　大院暂时是回不成了，李来雨被送去了人民医院，同行的还有那个孩子，和张芸他们三个。
　　公安守在医院里，许青铭在李来雨跟前看着人挂点滴，温婉现在外面配合公安做了笔录，将事情的原委事无巨细的跟公安交代清楚。
　　随后，化验结果就出来了。确实如李来雨所说，张芸和那个男人手上都沾了大量的迷药，那个孩子吸入迷药后陷入昏厥，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
　　李来雨这会儿也还没醒，都得留院观察，看看醒来之后有什么反应，这种要会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后遗症。
　　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没管他们能管的事情了，公安将三个人带走，住院部外面的走廊上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温婉轻轻地推门进去。
　　许青铭坐在病床边上，另外一张床上是那个小孩，那个中年妇女正趴在那里低声的哭。
　　温婉伸手在许青铭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一下，低声跟他讲：“七哥，不要担心，没事的。医生都说了，她好好睡一觉就好了，然后再观察一下，没有什么后遗症就可以出院了。”
　　说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我在这里守着吧！你回大院一趟，跟家里说一声，家里还不知道这边出了什么事情，还是还在等着你们俩呢！”
　　许青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点了点头：“行，你照看着，我很快就回来。”总归这边离大院也不远了。
　　许家那边确实都还等着呢！除了老太太，许国安两口子都在，等会儿许国平和许国梁他们都得过来。还有，家里跟许青铭同辈的哥哥姐姐，能来的都来了，跟过大年似的，热闹的很。
　　许青铭是许家他们这一辈最小的一个，这拖拖拉拉的都26的人了，总算有了对象，家里的人都在议论，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姑娘入了他老人家的法眼。
　　老太太等来等去都等不到人，有些不高兴的抱怨：“原本都跟他说了早点把人带回来，在家里吃了中午饭，下午还能待一会，傍晚吃了饭再走，非要说吃了中午饭再过来。”
　　“这都这这会儿了，太阳都偏了，这是来还是不来？”
　　说着她看着自家大儿媳：“你说，青铭那个小兔崽子会不会是糊弄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对象，这回要见面了，来真的了，他不敢来了？”
　　周萍笑道：“妈，你想太多了。青铭小时候是捣蛋些，现在大了还是很沉稳的，再说这种大事情他不可能乱说乱来的，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路上耽搁了，再说了，青铭胡来，老三两口子总不能胡来吧？”
　　“我上次听老三两口子讲，他们都见过那姑娘好几回了，挺好一姑娘。”
　　正说着，许国梁两口子提着东西就进了门。
　　招呼了一圈之后四下看了一下：“怎么弄的？青铭跟小雨还没过来？”
　　周萍道：“妈正在念叨呢，都这会儿了。他们没有跟你们一起？”
　　王梦芳道：“这不是放假了吗？小雨住桐花巷那边，跟婉婉住的近，又跟婉婉一起开了个店，所以他们是从那边走的，我们直接就从学校门口坐车过来了。”
　　一家人，你一言他一语了，都在讨论许青铭和李来雨。
　　许青铭下车进大院，一路走一路打喷嚏，好不容易到了跟前，一进门，一家人齐刷刷的目光都对准了他。
　　看着他一个人站在那里，老太太的脸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许青铭站在门口干笑了两声：“这是怎么弄的？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不欢迎我回来啊？”
　　王梦芳站起来拽了他一下“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小雨呢？”
　　许青铭一下就笑不出来了，叹了口气：“在医院呢！”

第三百六十八章 出院
　　一家子翘首以盼没把人盼来，一听说人去了医院气氛一下就变了，许国梁眉头一拧：“怎么弄的？你说话倒是一次性说清楚啊？怎么还问一句说一句？”
　　许青铭摆摆手：“这个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就是路上碰见了拐小孩的人贩子，她跟着撵上去，然后吸了迷药，这会儿人还没清醒，还在医院里挂着水。”
　　“不是，大白天的怎么就遇上人贩子了？”
　　“不是，许七你一个大男人，大白天大路上你连一个人贩子都撵不上，你跟着你还让小雨进了医院，你有什么用呢你？”
　　话一出口，许国梁夫妻就朝着他开火。
　　许国安还添油加醋：“确实没用，就是欠操练。我跟你讲，暑假你别再给我胡乱跑了，有什么事情这个月搞定，下个月你就给我滚部队里去。我看你这几年松散的，骨头都软了。”
　　“好了！”老太太的手在桌子上拍了拍：“赶紧的，先去医院看看人再说，在这七嘴八舌的说什么呢？这臭小子留着回头再收拾。”
　　说着，拄着拐杖就站起来。
　　王梦芳和周萍忙不迭的扶住她：“妈，你这是要上哪啊？要去也是我们去，你就在家里啊，回来老二两口子过来了，跟他们说一声。我们去看看，看看就回来。什么情况，回来跟你讲。”
　　王梦芳又道：“回头等她好了，再让青铭带着人过来看您。”
　　老太太点：“行行，你们去，赶紧的，人还在医院里呢！跟我在这罗里吧嗦的干什么呀？真是！”
　　“上回那谁送来的营养品，给多带点去，得好好补补，这回受大罪了。”
　　说完又看着许青铭，一脸的不待见：“太没出息了，对象都护不住！”一屋子得小辈面面相觑，安静如鸡，没一个敢开口的。
　　许国安跟周萍讲：“就听妈的，家里的营养品多拿一点，你跟老三他们两口子加上青铭过去看看，我在家等老二他们，其他人就不要去了。医院不比别的地方，太吵了也不行。”
　　他发话了，别人自然就不会再有别的意见，几个人出门坐了车朝医院赶去。
　　路上许青铭这才来得及跟他们讲事情的经过。
　　许国梁道：“这样说起来这还是个潜逃在外很多年的人贩子，你们胆子也太大了些，看见了，就赶紧去公安局报警，怎么能莽撞的撵上去。尤其是你还带着婉婉和小雨，简直没一点分寸！”
　　“那一块人群地形都复杂的不行，去个十回八回都不一定找不到路出来。不是说见义勇为不对，前提是你自己也得保证自己身边的人的安全。你想想看，这回是小雨侥幸脱险，万一呢？”
　　许青铭叹了口气，他也是后怕不已。
　　哪怕知道李来雨身手特别的好，他也还是害怕，那会儿找不到人，他心里都快要炸开了。
　　“报警肯定是报了，我跟来雨去追，婉婉去报的警。公安局那边去的也很及时，三个人都逮住了。孩子也很幸运没被带走。”
　　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都没事，人还抓住了。要是任由这几个人潜伏在城里，下一次不知道又是谁倒霉，未必就还会有现在的运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婉婉也在那边？”
　　许青铭点头：“嗯，她在那边看着来雨我才回来的，家里那么多人等着呢，总要回来说一声。”
　　王梦芳叹了一口气：“抓住了也好，这要抓不住，迟早是隐患，谁知道这些人藏在什么地方，下一次又是哪一个倒霉碰上。这样真的落在人贩子手里，人海茫茫的上哪去找？”
　　许青铭道：“是啊，上一回东平就怀疑了，他回大院去找姑父了，但是没有证据，姑父跟公安局那边施压也没有用。”
　　“最后就配合着把华大那边的招待所排查了一下，什么也没查出来。当时我们想着可能这些人贩子听见风声跑了，说不定都离开首都了。谁知道这些人胆子这么大，压根就没走，这都一两个月了，我们差不多都快忘了这茬了。今天也真的是巧了，半道上给看见了。这要是没看见，那小孩就真的麻烦了，那被带走了，家里人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王梦芳没好气的拍了他一巴掌：“没说你做的不对，但是你也不要在这跟我振振有词。长点记性，遇到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孩子冲在前面，你是干什么的？”
　　许青铭除了叹气不知道该怎样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他身手也够利索了，问题是来雨就不是一般的姑娘，那跑的太快了，跟一阵风似的嗖的一下就没人影，别让说他护着了，他撵都撵不上。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他简直就没有任何的用武之地。
　　那一会去岑安的列车上也是，遇到了人贩子团伙，他看着那么瘦弱的一个姑娘被人贩子拉扯着，本来是要去救人的，刚刚动手，没想到那小姑娘瞬间就变了一个人一样，一脚一个跟踢木头桩子似的就把人给摆平了。
　　想到这些就烦躁的不行，挠挠头道：“我知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之中，这种事情也不可能随时都会遇到。”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现在虽然大局都定了，看似国泰民安蒸蒸日上，可是潜在的危险也不少，那些为非作歹的坏人潜伏在人群中干坏事，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发现的了的。
　　他会努力，努力的替这人间扫去阴霾，给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李来雨吸进去的迷药剂量不大,两瓶点滴刚刚挂完没一会儿她就醒了过来。也没什么后遗症，难受的就是她的嘴，被她自己咬的出了血。咬的时候没觉得疼，这会儿不危险了，一下就觉得疼的要命。
　　她刚刚一睁眼温婉就发现了，起身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她：“来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李来雨眨了眨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没有吭声。
　　温婉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几？”
　　李来雨道：“1”
　　温婉腿一软，一屁股又坐回凳子上，随即又站起来，撒开自己的手：“再看看，这是几？”
　　李来雨憋不住了，突然笑出声：“好了，逗你呢！我没事儿，就那么一点点能影响什么？还能让我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你这是一只手五根手指头？”
　　“你吓死我了！”温婉长嘘了一口气，这要真有什么，她这辈子都不能心安。
　　李来雨伸手拍了拍她：“没事，什么事都没有了。你去找大夫，我们出院吧。在医院里住着怪难受的。”尤其是隔壁病床的孩子还没醒，那中年妇女的哭声一直没停，听的她头疼。
　　温婉看了看时间，还没到下班的时候，这会办出院手续也不是不能，但是——
　　“再等等吧！七哥回大院那边去跟家里说一声，估计一会儿就过来了。我们在这边等他一下，再观察一下，确定你没有问题再说。”
　　李来雨点头：“也行，但是现在不需要去找医生过来看看吗？”
　　“嗯，那你先躺着，我去喊一下。”
　　许青铭他们过来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在病房里，正在询问李来雨的情况。
　　她是个成年人，吸进去的迷药剂量并不大，也就是嘴里的伤口要稍微注意一下，这几天得吃点清淡的，免得她自己受罪，消炎药要用上。
　　边上那个孩子就恼火的多，那个中年妇女是孩子的奶奶，孩子没醒她就一直趴那里哭，也没见家里有人过来，不知道公安局那边会不会通知。
　　李来雨帮忙把孩子追回来，自己也被连累到了，却连一声谢都没听见。
　　不过李来雨也不在意就是了。她就想赶紧出院，听着人哼哼哼的哭，烦躁的不行。
　　周萍王梦芳她们都来了，都围着她问这问那，好像她缺胳膊断腿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让人浑身不自在。
　　李来雨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跟她们讲：“没事，我真的没事，又没伤到，真的可以出院了。”
　　说完，不起作用，她就眼巴巴的看着许青铭。
　　许青铭太了解她了，被这么多人围着耐心怕是早就到了尽头：“那行，想出院咱们就出院，但是出院了也得注意着点，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说着，就找医生去给办的出院手续。
　　周萍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来雨。
　　不得不说，许青铭这小子眼光还是很毒的，这丫头跟他一起，是真的很般配。
　　她问李来雨：“我听青铭说，你也住桐花巷？”
　　李来雨点了点头：“嗯，就在巷子口上，跟婉婉挺近。”
　　周萍笑道：“那感情好，我这一天到晚忙的，从婉婉那边收拾好，我一次都没过去看过。刚好今儿送你过去，一起去她那看看。”
　　“我听说你们俩还合开了一个服装店，里面的衣服供不应求，紧俏的很，上回青铭他妈穿了一件旗袍回来，那是真的好看，说是你的手艺。”
　　“我要去看看，回头要有合适的我也要做一身。”
　　“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再不穿都没机会穿了。”
　　旗袍？李来雨疑惑的看了王梦芳一眼，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给许青铭他妈妈做过旗袍？也没见她去店里面买过旗袍啊！

第三百六十九章 权衡利弊
　　从上货到现在，除了店里面的一件样品，她一共就做了三件，全部都卖出去了。
　　第一件是温婉帮她卖的，另外两件是她自己卖的。
　　心里的疑惑暂时压下，像个重病患者一样，被许青铭搀扶着出了医院上了车。
　　等上了车，温婉才悄悄跟她讲：“就你第一回放我那的那件，被我七哥给看上了，买走了，应该是买回去送给了我三舅妈。”
　　李来雨看了一眼坐在最前面的许青铭，轻笑了一声。
　　车子在桐花巷口子上停下，等大家都下了车，司机自己找地方停车。
　　先送李来雨回家，
　　李来雨就在桐花巷巷子口上，走不了几步从左边的小道里拐进去，靠近最后面的一个单独的院子就是了。
　　周萍和许国梁这都是头一回来，王梦芳倒是来过几回了。
　　进院了之后就问李来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不行就先进屋躺着。你躺下，让青铭照顾着你，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想了想又不合适：“不行的话，这边有多余的地方吗？我住这边吧，我反正最近也没有什么事，给你做做饭做做伴还是能行的。”许青铭白天能陪着人，晚上不行。姑娘家，孤零零的住着一个园子，让人怪不放心的。
　　李来雨眼睛一亮。
　　“您真的没事吗？”她是真的很喜欢王梦芳，嗯，喜欢她的人，更喜欢她做的饭。跟她相处，李来雨总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上辈子少时那段美好的时光，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是暖的。
　　如果王梦芳愿意在这边住着李来雨觉得自己还是很欢迎的。
　　她跟王梦芳还是有很多的共同语言的。
　　王梦芳揣摩着她的语气，瞬间开心的不行：“真没事，都放假了，我能有什么事啊？你不是在看店吗？生意忙的话，我还能给你帮忙。”
　　李来雨点头：“我这里空出来的房子倒是有，就是没有床，伯母要想过来住几天的话，那就得等两天，我稍微收拾一下。收拾好了我跟青铭一块过去接您。”
　　王梦芳眉飞色舞的看着许国梁和许青铭：“没事，我就回去收拾一下。嗯，床的话我不讲究，家里有一张行军床，折叠的，回头让青铭和他爸回去拿过来就行了。今晚就过来，不用你去接我，你好好休息就行了。”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她又不是来玩的，就是人刚刚出了院不放心，过来照看两天，没那么多讲究。
　　她这个人，说不讲究吧，平时衣食住行都精致的不行。但是说讲究吧，跟徐国梁去外面，露天坝也睡过。
　　许青铭无奈的翻白眼，他们家王梦芳女士真是太能耐了，他都还没能在这边院子里留过夜呢，人家直接住进来了。
　　不过也好，他们又没有结婚，他在这边过夜名不正言不顺，对李来雨的名声也有影响。他妈能过来挺好的，照看几天，大家心里都安稳些。
　　温婉也笑道“三舅妈要是住过来就最好不过了，这样大家都能放心一点啊！”
　　说完，跟许青铭讲：“那七哥，你跟三舅舅先忙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笑眯眯的招呼周萍：“大舅妈，都到这里了，是要去我那里坐坐了吧？”
　　周萍笑道：“可不是要去你那坐坐，赶紧的，走了走了。我先去你店里看看，回头再去看看你们那个小家。”
　　说完跟李来雨挥挥手，又跟王梦芳说了一声，这才跟温婉走了。
　　出了门温婉跟她讲：“东平在华大那边也开了一家服装店，今天机会难得，要不然我们先去那边逛逛？顺便买点菜，回头再去艾裳看看，然后回家做饭。”
　　周萍抬手看了看时间：“今天不行了，东平那边我回头再去。我去你那边店里看看，然后再去你家里看看，就得回去了。”
　　“老太太那边还等着呢，老人家年纪大了火气旺的很，等久了，又要不开心了。”
　　“是啊！人老了，就成老小孩了。”就得哄着顺着，脾气说来就来，有时候也挺让人头疼的。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店里。
　　这会店里没有生意，陈冬霜镇抱着书坐在店门口看，很是专注。
　　温婉都到跟前了，她才猛然抬头，张口就是：“你好！”
　　话出口才看见是温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温婉姐，你回来了呀？”
　　说着四下瞅了瞅：“蛋蛋，没跟过来吗？”
　　温婉道：“没有，今天有点事耽搁了，没能过去，改天再过去接他。”
　　看着陈冬霜要起来给倒水，温婉道：“没事，你看你的书，自己家里人，我自己招呼着。”
　　转脸看着周萍招呼她进屋：“舅妈里面看看，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款，回头留个尺寸，我给你做一身。”
　　“天热了，是最费衣裳，也是，穿衣上最好的季节。”
　　周萍道：“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您跟我客气什么呀？”
　　店里面，基本上都是应季的样板。
　　男式女式的都有。
　　男式的简单一些，春秋穿的中山装西装已经收了起来，剩下的就是西裤和衬衫，衬衫也就分个长短袖，颜色也很单一。女式就不一样了，衣裳不论颜色，单论款式就复杂花哨很多。
　　里面有旗袍，连衣裙，小礼服，还有分开的上下装。
　　周萍瞅了一圈，忍不住叹气：“这日子啊，是真的好起来了。”
　　“早先那会儿，有一身列宁装那都欢喜的不行，都要显摆一大圈。这才几年呀，这什么都时兴开了。”
　　温婉问她：“舅妈，你有没有看上的？喜欢什么款？我回头给你挑个合适的颜色。”
　　周萍摆摆手：“算了，我都这把年纪了，穿什么都一样。我看哪个都好看，但是感觉哪个穿在我身上都不合适。”都太年轻化了，她都马上六十的人了，穿不来这些。
　　“那哪能啊？舅妈你还年轻着呢。你看三舅妈，就喜欢旗袍，穿在身上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我哪能跟她比呀？她比我小多少啊？才40多50不到的人，可不是正穿的时候。”
　　说实在话，别说她现在年纪大了，她就是这会儿才二三十，三四十，那开叉的旗袍她也不敢穿，也穿不出去呀！
　　苏浅道：“那这样，我给您做一身衬衫吧，再配一条裤子。就黑白搭配，白衬衫，黑裤子，您平时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出门都能穿。东平从羊城那边给我弄了一批布料回来，夏天特别合适，轻薄，穿着凉快的很。”
　　周萍点头：“能行能行，要做的话就做简单大方点的。”
　　苏浅伸手拉着她到旁边：“那到这边来，给你量个尺寸，估计也能估计到，就是不准确。”
　　周萍跟着她从小门去了隔壁，隔壁除了案子就是缝纫机，然后架子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边上还有一个绣架，架子上绷着的布绣了刚刚一半，还没完工。
　　散开的海棠花一瓣一瓣，颜色跟着那料子的颜色相得益彰，别说做成衣裳，就看了这布都让人喜欢的很。
　　“婉婉现在的绣活这么厉害了呀？”
　　“哪有？”温婉道：“我才没有那耐心坐在绣架前面弄这些东西呢！这是来雨做的，她就喜欢这些。”
　　“舅妈我跟您讲啊，七哥眼光真的是太好了，来雨真的很优秀很厉害。”
　　“她自己会织布，会染布，会刺绣，会煮茶，什么都会，多才多艺。”
　　“又文静，刚好跟七哥那个话唠互补。”
　　周萍道：“婉婉，你跟我多说说来雨的事情，回头回去老太太问起来我也才有得讲。”
　　温婉边给她量尺寸边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您讲，反正她就是很文静，话不多，其他的都很厉害，你问我还不如问七哥呢，或者问三舅妈也行。她跟来雨呀，志同道合的可有共同语言了。”
　　“三舅妈拿来雨真的是当宝贝一样的稀罕，前几天七哥还在开玩笑说，来雨才是他们家亲生的，他现在都成捡回来的了。”
　　周萍笑道：“可不是，臭小子哪有姑娘家贴心。青铭他自己就最不省心，这回找到自己合心意的对象，又是你三舅妈合心意的儿媳妇，他可不得靠边站。”
　　“就是说，偏偏他自己还搞不清楚状况。”
　　量好尺寸，温婉去给周萍泡了茶。两个人坐在里面清清静静的聊了一会儿。
　　周萍问她：“我听你爸爸说，你要去财政部实习？”
　　温婉点了点头：“嗯，学的就是这个，去里面熟悉一下，看看能不能行。”
　　“我以为，东平开始做生意，你会跟在他后面帮他。”
　　温婉看着她：“舅妈您怎么会这样想呢？他是他，我是我，他有他要闯的事业，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不会跟他掺和在一起的。”
　　周萍点点头：“这样就挺好，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不管大与小都好。”
　　“依附于男人终不长久，哪怕你付出了很多辛劳和汗水，心血，他们依旧会觉得，你是在靠他们吃饭，你就是他们的附属品。”
　　“之前家里都还担心着呢，你跟东平感情好，对他百依百顺的，就怕你上了半天学，最后又跟他去了。”
　　温婉轻笑出声：“怎么会？即便我不去上班，也是我忙我的，他忙他的，绝对不会搅和在一起的。”
　　“  再说，上了半天的学，也不可能不去上班。”
　　“我爸爸兢兢业业的，辛苦了大半辈子。我虽然不能像他那样有出息，一身戎装，保家卫国，但是从别的方面为国家做点贡献，为人民服务也是可以的。”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年纪大了，在那个职位上也呆不了几年就得退下来，这一退下来，人际关系就会慢慢淡下来。”
　　“家里边总要有一个人，接着他走过的路继续往下走。”
　　“不管是做生意也好，还是干别的也罢，这个圈子是绝对不能断的。”
　　周萍赞许的点点头：“都说老爷子和老太太最疼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你几个哥哥和姐姐年龄都比你大，却没有哪一个能像你这般聪慧通透的，一个个都老大不小的了还操心不完。”
　　“舅妈，您快别夸我了，夸的我都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理智了一些，做什么事情都会早早的在心里权衡利弊，从来都是只做只对我有利的事情。说好听一点是理智，说难听一点就叫自私，哪是什么通透。”

第三百七十章 跟陆东临有点什么问题
　　陆东平还不知道温婉回大院去接孩子这一趟这么的凶险，毕竟有许青铭和李来雨跟着一起，大白天的。陆春娥放假回来了，蛋蛋也要过来了，他们算是要小团圆一下了。
　　带陆春娥去店里转了一圈之后，跟陆东临说了一声晚上回去吃饭，就去买了菜。
　　温婉和周萍刚刚到家门口就闻见了饭菜的香味儿。
　　“东平这是在家了？”
　　温婉点头：“嗯，今天春娥也放假回来了。”说着，伸手推开了半掩的院子门。
　　陆东平正在厨房炒菜，陆春娥则趁着这会儿院子里面阴凉下来在洗衣裳。
　　看见温婉回来，陆春娥眼睛一亮，起身道：“嫂子。”
　　随即又看着周萍招呼了声：“许伯母。”
　　周萍一共就见过陆春娥两回，但是印象还是有的。温婉的小姑子，这会儿跟周家那个老五定下了。
　　“呀，春娥，这姑娘真的，好些时候没看见了，越长越好了。”
　　“没有没有，还以前那样，就是年龄往大了长了点。”说着招呼周萍进屋。
　　陆东平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声：“舅妈！真的是稀客，您可是难得来这边一回。”周萍快六十的人了，但是还没完全从岗位上退下来，就是彻底退了也闲不下来，许家那一大家子来来往往，事情多的很，没什么事情还真不可能专门的往桐花巷来。
　　周萍笑道：“自从婉婉住这边来我还真的是头一回来。”说着，也没着急进屋，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开口道：“挺好一地方，就是小了点，以后人多了，就挤了。”
　　温婉把话接过去：“那我跟东平都努力，以后换个大点的地方。”
　　周萍笑道：“嗯，有出息，咱们先住着，以后换大点的地方。”
　　“舅妈，屋里坐会儿吧！”
　　招呼着周萍进了屋，陆春娥去给周萍倒水，温婉跟着陆东平进了厨房。
　　陆东平这才问她：“没接那臭小子过来？”
　　温婉叹了口气：“没，我压根就没能到大院去。跟七哥来雨坐车到半道上，碰见了张芸——”
　　陆东平手上的勺子差点没捏住。
　　“他们还在首都？”
　　“嗯！”温婉把事情经过跟他说了一遍：“这不，来雨去了医院，没能去得了大院，我外婆不放心，大舅妈就过来去医院看了来雨，顺带得让司机把人给送了回来。”
　　“她怎么样？”陆东平在问李来雨，眼睛却盯着温婉在看。
　　温婉道：“没事了，吸了迷药晕了过去，在医院里面做了检查，又观察了一阵，然后才办得出院手续。”说完，对上陆东平的目光，笑了笑道：“我没事，有七哥和来雨在，我都没帮上忙，就跑去公安局报了警。”说着，伸手抱了一下他，发现他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真没事，你还不了解我，我是不会去干那种危险的事情的。”
　　陆东平半天才平复了自己狂跳的心，看了她一眼：“不会干危险的事情却从车上直接冲了下去？”
　　“那不是看见了吗？然后腿一瞬间就比脑子快了点。下去之后我脑子就回来了。我那个速度追什么人贩子，只能拖他们后腿，不如去报警实在些，还能起点作用。”
　　陆东平长吁了一口气，伸手又抱了抱她：“去吧，大舅妈难得来一趟，你去陪她说说话，别的事情回头再说。”
　　温婉没明白他这个回头再说的意思问他：“还有几个菜啊？”
　　“都好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那东临那边呢？”
　　陆东平道：“他也该回来了。”
　　菜刚刚摆上桌，陆东临就回来了。
　　周萍原本没打算在这里吃饭，但是难得来一回，饭又马上好了，温婉怎么可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吃完饭之后，陆东平和陆东临都要去夜校，顺带的送她。
　　温婉跟着一起，去了李来雨那边。
　　许国梁爷俩的速度是真的快，就这么一阵功夫，已经把床什么的都搬了过来。
　　这会儿许国梁回去了，许青铭还在，正在厨房里面大显身手。
　　王梦芳在屋里收拾自己临时的小窝，李来雨在那边给她搭手。
　　温婉进屋愁了一眼忍不住赞叹：“可以，这样也挺好。”
　　屋子本来就不大，靠着墙放了一张单人床，这会儿已经铺好了。床头一遍靠墙，另外一边放了张桌子，还带着柜子。
　　桌面不宽，但是临时的放点东西还是完全够用的。
　　窗户那挂了绣着翠竹的轻纱，角落里面摆了个木头架子，李来雨这会儿没事情干，把院子里开了的花每样都摘了些，也不不知道在哪找来的八瓣瓶，摆放在那不算高的架子上，正一朵朵的往里面修剪着插花。
　　温婉在门口喊了一声：“来雨。”
　　李来雨听见声音转身：“婉婉？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温婉笑了笑，靠在门口喊了王梦芳一声，然后才回答她：“送大舅妈，然后再来看看你，这会儿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没事儿，你们，你不要太紧张了。”一点迷药而已。
　　王梦芳问温婉：“看，来雨给我弄的屋，怎么样？”
　　温婉赞许的点头：“简洁，大方，舒适。回头舅妈你要是不住了，我来住几天。”
　　王梦芳失笑：“就你贫。”
　　“我说实话。哎，还是不说了，回头让七哥听见了少不得羡慕又嫉妒。”
　　几个人在屋里笑做一团。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窗口掉下来的薄纱随风涌动。
　　李来雨他们准备吃饭，温婉招呼了一声就去了艾尚。
　　夏天的时候早上开门早，下午关门晚，做饭几个人轮换着做。
　　温婉到艾裳的时候陆春娥已经在那里了，她跟陆东平一起的，陈冬霜吃完饭要去夜校上课，她得闲就先过来帮忙看一会儿。
　　往天陆东临在这边吃饭，吃了饭都会等陈冬霜一起去学校，今天陆东临走了，陈冬霜竟然还在。
　　温婉刚刚到门口，黄秋菊就从店里面迎面跑出来，眼睛通红，看见她喊了声“老板娘”，然后就跑了。
　　温婉疑惑得看了一眼她得背影，抬脚进了店。
　　陆春娥在店里面坐着，脸难得的绷着。
　　陈冬霜提着口袋，也是眼睛通红。
　　“这是怎么这是？冬霜，你怎么还没去上课，都这会儿了？”
　　陈冬霜没开口，陆春娥帮她开口：“两小姑娘吵架呢，那个跑了，这个赌气说不去了。”
　　温婉看着她：“那你这又是什么情况？劝架劝的自己不高兴了。”
　　陆春娥叹了口气看了陈冬霜一眼，然后跟温婉道：“回头再跟你说。”
　　温婉点点头，在陈冬霜面前坐下来看着她：“人跟人在一起相处讲究个缘分。不是人人都能合得来的。合得来，那就好好相处，合不来，那也无所谓。你们白天见不到，晚上也不住一处，就是不说话也没有什么影响。各干个的事情，各拿各的工资，谁也影响不了谁。日子是自己过的，任何人都无法替代，你确定要因为跟她吵架，然后不去念书了？”
　　陈冬霜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对，对不起！”
　　温婉笑了笑：“你跟我倒什么歉啊！好了，今天不去就不去了，陆东临知道不知道？”
　　“知道！”
　　陆东临来之前她们就吵上了，所以她就没再跟着一起去夜校。
　　陆东临一来，黄秋菊就不跟她吵了，说的那么难听，她也没好意思再当着陆东临的面开口，就说自己今天不去了。
　　“嗯，知道就行，他应该会帮你请假。好了，去洗把脸，然后睡一觉，到了明天什么事情都没有了，该工作工作，该干活干活。”
　　陈冬霜带着重重的鼻音“嗯”了一声，起身去了后面院子里。
　　温婉这才敛了脸上的笑，狠狠的嘘了一口气：“这才三个人，都能搞出事情来。”
　　陆春娥道：“那眼下只能这样了，人跟人相处不来那是多正常的事情啊！”说着，眉头拧了拧：“不过那个叫黄秋菊的，还真的是叫人喜欢不起来。当时招工的时候不是说要初中毕业的吗？她应该也是有文化的人，说话怎么能那么难听呢？”
　　温婉疑惑的看着她：“说什么了？”
　　说什么，那些话陆春娥也没法给她重复，太难听了。
　　她不答反问：“那个陈冬霜，跟陆东临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温婉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陆春娥朝后面院子里看了一眼，拉着温婉去了外面低声问她：“我瞧着他们俩关系挺好。”
　　“关系挺好这不挺正常吗？东临是个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跟谁都能相处的很好啊，那要是相处不好那肯定对方有问题。”
　　“再说了，陈冬霜这姑娘也挺不错，性子好，有主见，有目标，聪明伶俐积极上进。陆东临刚开始上夜校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这要不是陈冬霜也上了夜校她怕被女同志给比下去了，你当他能有这么自觉？”
　　是吗？
　　陆春娥疑惑的朝后面看了一眼，又想到黄秋菊骂的那些话，想了想还是简明扼要的跟温婉提了一嘴：“下午那个，我进门的时候骂的挺凶，说陈冬霜对陆东临有什么意思，说想勾搭他来着。”不扯上陆东临她还没那么生气，也不至于开口训了黄秋菊一顿。她不开口，黄秋菊吵架吵的气势十足，一句比一句难听，怎么也不会红着眼睛出门。

第三百七十一章 接孩子
　　温婉愣了一下：“陈冬霜勾引陆东临？”
　　不是，这四个人住一个院子里面，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儿？她瞅着陆东临那样也不像是个有喜欢的人了的样子啊，明显的都没开窍。还有陈冬霜，这姑娘一天到晚的不闲着，不是招待客人就是在干活，要么就是抱着书在学习。
　　陆春娥问她：“嫂子，这个事情要不要跟哥说说，让他问问陆东临。”
　　“这怎么问？这有什么好问的真的是。本来没什么，这一问好像真的有什么了似的，以后还怎么正常相处？回头我说说黄秋菊，这个事情就算是过去了。真的是，就算是互相看不惯合不来也不能瞎说，陆东临就算了，陈冬霜一个姑娘家，本本分分工作，可不能坏了人名声。”
　　说完，正准备进屋，眉头突然一皱：“陆东临我也得好好说说，他什么情况这是。你哥不能时刻在店里面，店里面就他说了算，连两个人都管不住了，那以后要做大了人多了还怎么弄。这简直是，老板得谣也能明目张胆的照，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
　　说着进屋开始忙。
　　她马上要去实习，这段时间基本上就不会再过来，这几天要把接下来得单子都清完，还是挺忙的。
　　陈冬霜上楼关上门哭了一场，哭过了发泄过了也就冷静下来了。
　　她不该跟黄秋菊吵的，她跟黄秋菊孙小雪不一样，她没家了，没地方去了，她只能努力的工作努力的学习，希望以后凭着自己的努力能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但是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好后悔的。黄秋菊说的那些话，是个人都不能忍，不吭声她还当自己怕了她了。这些天都跟吃错药了似的整天阴阳怪气的处处针对，她都忍了，今天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什么叫她不要脸整天想着勾搭人，跟狗一样死乞白赖的舔着脸巴结人。
　　她跟陆东临也好跟温婉她们也好都是正常的说话。熟悉了，又比她大，连名带姓的喊或者喊老板她觉得生分，就跟在家里喊那些邻居一样，喊声哥哥姐姐，这怎么就成勾引成巴结了。
　　她一天到晚的，除非有事情，其余时候从来没往人家跟前凑过，从来都没故意去引起谁注意说过一句废话。
　　行得端坐得正。
　　只是她们吵架的时候，刚好被陆东临的姐姐听见了，也不知道人家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不规矩，工作不踏实，对她有意见。
　　在楼上呆了半天，她才缓过来，洗了把脸下楼。
　　温婉已经开始忙了。
　　店里面装的是市面上瓦数最大的灯，亮堂的跟白天一样。
　　这会儿外面还没黑透，但是屋里的灯已经亮了。
　　凉快了，出来遛弯散步的人就多了，店里面来了几个人在看衣裳，陆春娥在给介绍，温婉自顾的在隔壁忙自己的。
　　陈冬霜努力的把先前的那些不愉快忘掉去给陆春娥帮忙。
　　来了好几个人，都是趁着凉快出来转转，看着这边灯亮着，门又没关，所以进来看看。不过，陈冬霜还是卖了件价格算是比较合适的上衣。
　　做了单生意，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等到黄秋菊和孙小雪回来，她已经完全的缓和过来了。
　　她温婉姐说的对，她又没吃黄秋菊家的米，都是来工作的，本就互不相干。话不投机半句多，干嘛要理会在意。
　　她愿意怎么跟人相处是她自己的事情，要别人管？
　　一直等到陆东平和陆东临下课，去了店里面拿了账本回来，温婉才停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喊了陆春娥一声：“走了，回去了。”
　　他们回来的晚，提前关门回来的黄秋菊她们已经睡下了。
　　陆东临站在院子里面抬头看二楼，楼上，陈冬霜那屋的灯隐约还亮着，应该是在看书。
　　这姑娘是真的用功，跟他姐有一拼。而且他还不得不承认，在学习上面，陈冬霜似乎还比他姐陆春娥要聪明那么一丢丢，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想到下午黄秋菊说的那些话，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吁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温婉跟陆春娥说好的要早起，趁着凉快回大院去。但是介于昨天的事情吓到了陆东平同志，为了安抚他，温婉没能起来。
　　一觉睡醒，太阳都从窗户里面爬进来了。
　　她艰难的起身，外面安静的她以为没人，没想到陆春娥却盘腿靠坐在沙发上很认真的织毛衣。就那颜色，一看就是给周明礼的。
　　温婉出来，她就停了手上的动作：“起来啦，早饭温在锅里的，我去给你拿。”说着，套上鞋子就往外面走。
　　她一早起来熬的小米粥，拌的黄瓜，煮了鸡蛋。
　　这会儿不冷不热正正好。
　　温婉洗漱完毕之后坐到桌子边上直接开吃。
　　拿起筷子看着坐回沙发的春娥叹了口气：“春娥，你在这里呆几天就把我惯坏了，你走了我会不习惯的。”多好的姑娘，真的是便宜周明礼了。
　　陆春娥笑道：“没那么夸张吧？嫂子你就是被惯坏那也是我哥惯的，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温婉本来随心感叹了那么一句，被她这一接再不好意思开口了。碗里面的饭是温热的，偏偏她还吃的鼻尖冒汗。
　　“外面好大太阳，我们还要回大院吗？”
　　温婉道：“回，带那小家伙过来呆几天，我上次答应过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吃完饭，收拾了一下两人就出了门。
　　外面太阳火辣辣的，知了藏身在树叶下面歇斯底里的叫唤，跟比赛似的，吵死个人。
　　温婉一回大院来就不想动弹了，一直磨蹭到了傍晚，蛋蛋催了她几次，这才收拾好小崽子要换洗的衣裳，和陆春娥一起回桐花巷。
　　蛋蛋这么想去桐花巷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找李来雨玩。不然他为什么要去呢？是大院的地方不够宽敞还是小朋友不够多？又不能睡懒觉，到哪边都是一大早被扒拉起来。
　　一下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往艾裳那边跑，边跑边问温婉：“妈妈，姨姨在哪边？”
　　温婉逗他：“你猜？”
　　蛋蛋最不喜欢这种猜猜猜，拉着她：“那我们快点，我们先去家里看看，要是家里没有就在店里面。”
　　温婉捏着他的小手道：“陆鸿康小朋友，我想问一下，你现在是不是最喜欢的就是来雨姨姨？”
　　蛋蛋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步子放慢了点，转脸疑惑的看着她。
　　陆春娥也问他：“蛋蛋，你最喜欢妈妈还是姨姨？”
　　“都喜欢啊！”
　　陆春娥一本正经的继续逗他：“不行哦，只能喜欢一个。”
　　蛋蛋说不出话来了，他就是一个小孩子，为什么要让小孩子做这么难的选择题。
　　李来雨在艾裳。
　　上回那单结婚礼服的生意没成之后她跟温婉一直在商量做礼服这个事情。毕竟现在条件越来越好了，再也不是早些年一身列宁装就能让人欢喜不已的年代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得闲就在看书，画线稿。
　　陆东平从羊城带回来的那些书，还有李来雨从鹏城带回来的那些，被她们翻来覆去的看，纸张都磨软了。
　　不管是纯西式的还是中式的，又或者是中西结合的，她们都想创作出自己的东西来，而不是一直去模仿。
　　刚好王梦芳对这些也很感兴趣，陪着李来雨一起，给她打个下手，偶尔还能讨论一下。
　　李来雨跟她讲：“现在鹏城那边早就西式化了，重要场合都是西装领带，女士出息宴会基本上看不见中式的旗袍，都是以西式的礼服为主。结婚更是，那边不喜欢大红，婚纱都以白色为主色。”
　　这算是颠覆传统。
　　毕竟自古以来，红色为喜，白色为丧。
　　大城市现在可能还好一些，偏远一点的地方这种观念简直是根深蒂固。
　　首都这边，旗袍可能还好，正儿八经要结婚的，可能暂时没法接受那种从头白到脚。
　　不过，她们也没打算做那种婚纱，礼服的话，颜色上还是有很多发展空间的。
　　她把温婉画的线稿拿出来给王梦芳看：“这些是婉婉画的，我觉得这两款都还不错，但是细节上要再稍微处理一下。”
　　正说着，蛋蛋那童稚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来：“姨姨，你的小宝贝来啦！”
　　李来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就翘了起来，王梦芳直接笑出声，起身往外走：“哎哟，让我看看，这到底是谁家的小宝贝啊！”
　　大夏天，蛋蛋微胖，温世华给他剃了个光头。圆溜溜的脑袋上面只有头顶有一戳毛。
　　怕影响美观，他过来的时候强烈要求温婉给他带上太阳帽。
　　穿着一条藏青色的背带七分裤，套着海魂衫，可爱的不行。
　　王梦芳看见他萌的心都要化了，伸手就将他抱起来：“哎哟，小宝贝啊，我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蛋蛋甜甜的喊了声“舅奶奶”，然后屁股扭着就要下地：“我重了，抱着沉，你放我下来叭。”天这么热，就不要这么热情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想重新装修
　　王梦芳听着他稚嫩的声音笑道：“小乖乖，现在怎么这么懂事了？”
　　蛋蛋大声道：“我现在长大了嘛，大孩子肯定要懂事喽！”
　　说着从她怀里滑下去，转身就抓住了李来雨的手：“姨姨，你有没有想你的小宝贝啊？我都好想你！”说完，李来雨刚刚往下一蹲，他凑过去吧唧一下就亲在人脸上。
　　突如其来得举动把李来雨整的愣了一下。
　　随即乐不可支的捏了捏他的鼻子：“你不是想我？你是想我陪你玩吧？”
　　王梦芳在一边笑得不行，跟温婉低声道：“这臭小子以后长大了不得了，这张嘴，以后不知道要骗多少女孩子。”
　　温婉笑道：“还小呢，以后的事情可说不准。”不过回头还是得好好教育，怎么能随便亲人呢？这一天到晚得都搁哪学的，小小年纪就跟个流氓似的。
　　“这人啊，以后是什么性格现在能看的出来喽，这小子以后一定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有你和东平头疼的时候。”
　　孩子一来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温婉招呼王梦芳和李来雨：“今天去我们那边吃饭吧！”
　　王梦芳道：“你们不是很忙吗？今天我做饭，去来雨那边吃吧！”
　　说完问李来雨：“晚饭应该可以吧？”她这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该先问问来雨的意思的。
　　李来雨点了点头：“可以，都是熟人，我回去给你搭手，我们一块走。”
　　“不用不用，你跟婉婉一起忙，我带着小崽子去溜达一圈，顺便买点菜。”
　　陆春娥道：“阿姨，我也跟您一块吧。我能帮你提提东西啥的，我嫂子跟来雨她们弄的那些我也不太懂，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关键是她得帮着看着蛋蛋，小孩子这么大得时候最淘神，时时刻刻都闲不住，转身就没了人影。
　　昨天那个人贩子得事情她听着也怪吓地慌，还是要注意点才好。
　　王梦芳笑着点头：“能行能行，这样再合适不过了。”
　　温婉喊了蛋蛋一声：“去，跟舅奶奶去买菜，然后做饭，要给奶奶帮忙啊，不许捣蛋。妈妈和姨姨在这边工作，忙完了就回去陪你吃饭。”
　　蛋蛋举着胖乎乎的小爪子给他行了个还不是那么标准得军礼：“收到！”
　　然后在几个人的笑声中，跟着王梦芳跑了。
　　说是买菜，其实是直接回了家。王梦芳昨天下午住过来，早上给李来雨做了个早饭，在厨房里面扒拉了一下才知道这丫头虽然一个人住，但是家里得存粮是真的不少。
　　院子里四周的花坛子里这个季节什么都有，黄瓜茄子，西红柿，辣椒——
　　家里的水果，干菜，肉，也有好些。王梦芳在外地吃过的在首都这边没有的东西，她这也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搜罗来的。
　　陆春娥是第一次进李来雨这个院子，一进来就愣了一下：“哇，来雨这里好美哦，她一个人也太厉害了，收拾的这么好。”
　　未来的儿媳妇被夸，王梦芳开心的不行：“对呀对呀，小雨这孩子真的太厉害了，她一个人是真的不容易，又要上学又要做生意，忙里忙外的。我就想着呀，放假我现在也没什么事，过来照顾她一段时间。”
　　“别的我也帮不上忙，给她做做饭还是能行的。青铭那个臭小子一会儿跑这一会儿跑那，一走就好些天见不到人。也就小雨纵着他，放在别的娇气的小姑娘身上，他这样哪能行啊？”
　　“你看小雨那瘦的，就剩把骨头了，不补补哪行？”
　　陆春娥问：“青铭哥最近很忙吗？”
　　王梦芳道：“好像是很忙，神出鬼没的，一会儿要准备下学期的考研，一会儿说又要筹备什么事务所，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
　　两个人说着话，蛋蛋已经跑到院子里，四下扫荡一圈，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只肥乎乎的大黑猫。
　　有一些失望的过来问王梦芳：“舅奶奶，你有没有看见家里的猫咪？”
　　“猫咪？”王梦芳昨天傍晚才过来，还真没注意到。
　　蛋蛋用手给她比划：“黑色的好肥的，这么大一只，软乎乎的，可好玩了。”
　　“回头等你姨姨回来了问问她，舅奶奶也没看见，说不定跑别人家里去串门了。”
　　说着去了厨房，蛋蛋一个人无聊，也跟了过去：“舅奶奶，你要做什么好吃的吗？”
　　王梦芳问他：“蛋蛋，喜欢吃什么？喜不喜欢吃甜的呀？”
　　听到甜这个字，蛋蛋的眼睛瞬间开始冒光，嘴里开始分泌口水，疯狂的点头：“喜欢喜欢！”
　　他可太喜欢甜的东西了，但是介于他现在的体型，在大院的时候，温世华是严格控制他，不许阿姨给他吃糖，也尽量不许他吃甜的东西，肥肉也不给吃。
　　老温觉得，男孩子五岁以后就不能太胖，太胖了，根本就瘦不下来。尤其是蛋蛋这小崽子，天天早上跟他去跑步，除了吃饭写字基本上都在外面疯玩，就这还瘦不下来。
　　圆呼呼的，这会儿还好看，等大了可就不好看，而且对体能也有一定的影响。
　　王梦芳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行啊！那就奶奶今天就给你多做一点。”
　　陆春娥问：“要做些什么？我来给您帮忙。”
　　王梦芳道：“我早上把该买的都买好了，这会儿慢慢做，你带着孩子，呐，菜地里的菜可以摘了，不摘老了留着也没有用。”
　　陆春娥接过篮子喊蛋蛋：“走咯，咱们去摘菜。”
　　蛋蛋跟在她后面就往跟前跑：“我来我来，这个我会。”
　　李来雨在这边住了这么长时间，家里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陆东平和陆东临他们都过来了。
　　王梦芳喜欢孩子，蛋蛋爱吃甜的，专门熬了糖给他串了糖葫芦，吃的小东西满嘴都是。
　　等大家都吃完饭各干其事去忙了，许青铭才来。
　　李来雨问他：“吃饭了没有？”
　　许青铭洗了把脸道：“还没。”说完问王梦芳：“妈，还有饭没？”
　　“饭没有，刷锅水有，要不要？”
　　许青铭叹气，拉了拉李来雨的手然后去了厨房，看着王梦芳道：“妈，我发现一个问题，你现在越来越不待见我了，脾气越来越大了。你，该不会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简直跟以前判若两人。
　　王梦芳冷笑了一声：“我这是顿悟了！”
　　转脸看着他：“我为什么要生儿子呢，女儿多好，贴心小棉袄，儿子就是讨债鬼！”
　　许青铭眨巴眨巴眼睛看她：“不是，言辞这么犀利啊，昨天刚刚骂过我今天又开始了？”
　　“去去去，懒得跟你说话。你这一天到晚不见人影，回来了不去陪小雨你往我这凑什么凑？”
　　“我这不是还没吃饭？”
　　“我这不是正在给你收拾？你晚吃一会儿怎么了？”
　　许青铭朝天翻了个白眼出了厨房。
　　在院子里面伸了个懒腰。
　　黑猫从院墙上跳下来也学着他伸展了一下。
　　王梦芳出来刚好看见：“呀，还真有一只黑猫啊。蛋蛋一进门就到处找，还问我来着。”
　　李来雨道：“有，就是喜欢到处跑，很少在家呆着。”
　　黑猫闻言不满的朝她“喵”了一声。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许青铭也没能在这边久留，回了他租的房子那边。
　　天闷热的很，温婉在床上翻来翻去睡不着，蛋蛋已经开始轻轻的打呼噜了，两只脚丫子不安分的又上了墙。
　　陆东平对他的睡姿深感无语：“这小东西，这睡觉这姿势，真的是绝了。”
　　温婉问他：“是不是随了你，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子？”
　　陆东平轻笑：“绝对不可能。我小时候那会儿家里多穷了，一家子就一床硬邦邦的旧被子，要像他这么不老实，早被冻死了。”
　　说着，伸手摸了一下蛋蛋，身上缠着的毯子还在，就两条腿和胳膊在外面，也就不管了。这种天，肚子不受凉其他都好说。
　　转身去抱媳妇，温婉嘟囔着推开他：“热死了，跟火炉子似的。”
　　“现在又嫌弃我了？不跟火炉子似的冬天怎么给你捂脚。冷了你就缠着我，热了你就一脚踢开我。”
　　说着，又往她后背贴了贴，还隔着一层布料故意的顶了顶她。
　　温婉：———
　　“好了，不是热？我给你扇风。”说着，摸到床边上放着的蒲扇开始晃动起来，温婉惬意耳朵眯上眼睛。
　　只不过陆东平的另外一只手也没能老实就是了。
　　但是看在他这么卖力的扇风的份上，温婉决定不跟他计较。
　　“东平，我打算找时间把艾裳那边重新装修一下。”
　　“嗯，你打算怎么弄？”
　　“我想把工作间挪去后面，后面院子里不是还有空屋子，前面相连的门再稍微扩一些，不然样品摆不下。”
　　陆东平道：“要怎么弄你们俩商量好，图纸给我，我给你弄。”
　　温婉嗯了声。
　　陆东平凑在她耳边问她：“凉快不凉快？”
　　“嗯。”
　　“舒服吗？”
　　“舒服。”
　　“那你舒服了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春娥随军
　　陆春娥在这边呆了五天，第六天早饭刚过周明礼就来了。
　　急匆匆的去领了证，他开心是挺开心了，但是这心里上上下下的一直就没踏实。
　　他不该那么着急的，好歹时间稍微宽裕一点，领完证他陪春娥回来跟陆东平说一声也不至于心里忽上忽下的这么几天。
　　但是那会儿一听陆春娥说要去领证，他脑子里面热乎乎的，什么都想不到了。
　　任务完成归队之后打了个招呼就往首都这边赶。
　　过来，他做好心里准备的，陆东平要收拾他，他绝对连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的。
　　然而过来之后，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怎么样，陆东平连提都没提他们领证的这个事情，平静的让他有点怀疑，春娥是不是没跟她哥说领证的这个事情。这样的话也好，这个事情应该他来开口的。
　　攀谈了一番之后，陆东平道：“今天急吗？不急的话吃完饭再走？”
　　周明礼道：“这回就不吃饭了，坐一会儿等春娥收拾好就得走。”首都离他所在的军区有些距离，得赶路。
　　陆东平也没强求，看着他道：“春娥，我可是就交给你了。这结了婚就是一辈子。你们是自己处的，相互喜欢才再一起的，也不是盲婚哑嫁。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两个人过日子，磕磕碰碰正常，但是你是男人，我希望你能包容照顾她一些。她有什么做的不对做的不好，你可以说她，她若是不听不改，你来找我。我们陆家的姑娘陆家自己教，教不好就一直教，不会希望别人去动手教她。”
　　周明礼还没能把领结婚证这个事情说出口，陆东平倒是先开口说了这么一大串。
　　话里的意思也都明了了，周明礼知道陆东平这是知道了，自己再说也就没意思了。
　　“大哥严重了，但是话我会好好记着的，春娥是个好姑娘，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陆东平点点头：“行，记着就好，好好过日子。桐花巷你们也有房子，不忙的时候就回来住上几天。”
　　周明礼笑道：“春娥就实习过去一个月，九月份还得回学校，还得大哥你这边照看着。”
　　“这话说的，我自己的妹妹，我不照看谁照看。”他被周明礼这一出整的，感觉春娥真的要远嫁了，以后再难见到了似的，心里难受的不行，都忘了，九月份春娥还是会回来的。
　　屋里，温婉也在叮嘱陆春娥。
　　陆春娥笑道：“嫂子，我就带几套夏天换洗的衣裳就好了，就过去一个月，八月底我就回来了。”
　　“厚衣裳也得带点，你去医院实习，但是住不还得住军区家属院？我听说那边在山里呢，早晚还是冷，一立秋冷的就更快了。”
　　说完，温婉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跟她低声说了声：“那什么，你们领了证就是夫妻了，就要住一起了。但是你现在还在上学，还是要注意些，万一，万一有了孩子，你这学业怎么办？”
　　陆春娥一脸绯红的看着她，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我跟你说真的呢。”这话她也只能跟陆春娥这么说一下。
　　陆春娥点点头：“我，我知道了。”结了婚就会有孩子，她之前把这茬给忘了。那现在怎么弄，已经领证了，就等于结婚了，那万一——
　　啊，烦恼！
　　陆春娥的东西也不多，就换洗的衣裳，还有一些书籍笔记。
　　周明礼说那边住的地方都准备好了。
　　他这个级别的，家属院能申请下来的房子还是很宽敞的。
　　温婉想给她准备些什么都不知道从哪下手，只等陆春娥这回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周明礼自己开车过来的，陆东平和温婉把人送到巷子外面，看着陆春娥上了车。车子停在外面，太阳一出来就把车子照的发热，里面没一会儿就热的不行。
　　这会儿还稍微好一点，要是再耽搁一阵到了中午那更难受，坐进去能把人给烘熟了。
　　周明礼给她系上安全带，把车窗打开：“稍微忍一下，开起来有风吹起来就会凉快很多。”
　　他说的没错，一开起来，跑上一段就好很多了。
　　但是就这么一段，陆春娥身上都汗湿透了。
　　周明礼把车子往大道边上靠了一下，拿了条毛巾，拧开水壶打湿给她：“擦擦好一点。”
　　“我自己来，你开车，不要停下，跑起来有风好一些，停下来太难受了。”说着，擦了擦脸，又倒水稍微揉了下，给周明礼擦了擦。
　　擦一下稍微好一些，外面虽然热，风也是热的，但是有风吹着到底好很多。
　　等车子驶出城区，车子里面的温度就散下去大半。
　　陆春娥这才有精神跟周明礼说话。
　　“房子收拾了吗？”
　　周明礼看了她一眼道：“其实，还没收拾妥当。”他出完任务归队就往这边跑：“我去后勤部领了床，床上的东西我都置办了，但是吃饭还得去食堂，做饭用的家什都还没有置办。其他的，我想等你去了再看看。”
　　“嗯，军区每天都有车子出门去采购，到时候缺什么再进城去买。”
　　陆春娥点点头：“也行，反正就呆一个月，回头看看需要添置什么，列个单子慢慢置办。”
　　周明礼笑了笑，压下心里的悸动继续开车。
　　一直到傍晚太阳落山，天凉快了，车子也开始进山了。
　　两个人在路上就歇了一回，在一个小县城找了个饭馆吃了点东西。
　　“还有多久？”
　　她还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汽车呢，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腰疼屁股也疼。
　　“快了，还有两个小时的山路。”
　　陆春娥嘶了一声：“不是说离市区不远？”
　　“嗯，不远，这边是山城，市区也在山里面。”
　　陆春娥转脸看着他：“周明礼，我感觉你就跟个人贩子似的。”
　　周明礼笑出声：“你说对了，我就是个人贩子，我们山里人不好找对象，所以我去城里拐了个回去。”
　　陆春娥笑着揪他。
　　实际上，周明礼说的还是带着保留的，说俩小时，车子在路上晃了四五个小时，陆春娥在车上睡了一觉，半夜才到地方。
　　汽车直接开到了门口，周围的人都睡下了，静悄悄的。
　　周明礼没熄火，先从车子上跳下去借着车头的灯光把门给开了，屋里的灯亮起来，这才出来接陆春娥。
　　“小心点啊！”
　　带来的那点东西，完全都不用陆春娥搭手，他自己就给提进去了。
　　陆春娥伸手搓了搓胳膊：“这边还真的挺凉快。”
　　说着，跟着进了屋。
　　进屋就是一愣，说的什么都没置办呢？这不置办的挺好？
　　进门就是客厅，客厅里面放着木头做的沙发和茶几，边上有吃饭的桌子和椅子。
　　土墙瓦房，屋子还是很宽敞的，从客厅进去就是卧室，卧室里面有衣柜有写字台。床靠着后墙，上面还挂了蚊帐，床上也不是部队那套统一的颜色，粉色的床单，崭新的被子，被面用的还是大红色牡丹花的缎子。
　　看着那张床，陆春娥就想到现在的情况。
　　这结婚了，他们好像要住一起了。
　　然后——不敢想了，赶紧把目光挪开。正四下打量着，周明礼就从外面进来了。
　　陆春娥转脸看着他：“这不挺好了吗？什么都有了。”
　　“嗯，都是从后勤部那边弄过来的，就一些大件，其他的都没来得及弄。”
　　“厨房在哪呢？”
　　周明礼道：“就在门边上，里面灶台垒了，大件也是置办了的，但是要开火还是不行，差的多。”说着，看着陆春娥道：“我去弄点水，烧水还是没问题的，出了一身汗，擦擦再睡舒坦一点。”
　　说着就又去了外面。
　　这种天，他们洗澡就直接用凉水一冲就行，但是现在有家属了，肯定不能这样，女人的身体弱，哪能跟他们男人比。
　　陆春娥也跟他去了外面，就在客厅边上，一个小门。
　　灶房里面确实跟周明礼说的那样，简单的很。灶台跟案板什么的大件都很齐全，甚至连灶台后面的柴火都有，但是想开火做饭肯定还是不能。
　　“这房子是原来的还是新修的？”
　　“原来的，之前的郭团调走了，这里空下来，后来我刚好打了报告，就分给了我。”
　　他原先不在这边，也是进修之后才调过来的，算是平调，但是也是因为之前他窜的太快，想给他挪个地方，再好好的磨一磨他。
　　陆春娥看着锅里面的水道：“稍微有点热就可以了。”
　　周明礼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还是要烧点开水灌热水壶里面，我觉得半夜你可能要用。”
　　陆春娥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朝外面看了看，又看了看手表：“应该用不到吧，这会儿都已经是半夜了。”
　　周明礼在那笑，笑的陆春娥一头雾水。
　　等洗漱完准备睡的时候，陆春娥先前的坦然一瞬间就喂了狗。
　　被周明礼哄着磨磨唧唧的上了床。
　　两个人也有好些天没见了，周明礼一路上都忍着没亲她，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要不是想着这会儿都半夜了，他真能从头到尾的做全套。
　　但是想着到底是两个人的第一回，要慢慢来，到底留下了。
　　就这，该占的便宜一样也没落下。领了证，心里的顾忌没有了，可不得可劲的撒欢。

第三百七十四章 新婚
　　换了个地方，身边多了个人，陆春娥本该失眠的。但是被某个人撩拨的，最后都忘了自己置身何地，一身软巴巴的被抱着睡了过去，连周明礼什么时候起身的都不知道。
　　等睡醒，有光线从窗户透进来，那白底兰花的窗帘布也挡不住。
　　外面依稀有说话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睛，半响才回神，明白自己置身何处。
　　刚刚坐起身，被子往下一滑，就露出满是痕迹的肩膀，她还没能伸手去拿衣裳，外面就有动静。本能的一下子又钻进被子里面去。
　　周明礼早练结束，去食堂打了饭回来，蹑手蹑脚的进屋看了一眼，又转身出去，去厨房里面弄了水提到后面的檐沟里把自己从头到脚的冲了一遍，换了身衣裳，脏衣裳丢在盆里两把揉了挂起来这才进隔壁屋。
　　进屋看着已经收拾妥当的人微微一愣，轻笑了声：“起来了啊！”
　　过了一夜，两人亲密无间，陆春娥这会儿看见他有些没法适应。
　　处了这么久，亲过也抱过，但是除此之外周明礼一直很规矩，像昨天晚上那样——
　　“春娥，吃早饭了！”
　　周明礼一连喊了两声她都没回应，趴在桌子上往她跟前凑了一截含笑看着她：“你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我在想昨天晚上——”陆春娥一下子反应过来，声音戛然而止。原本就绯红的脸这会儿更是像要滴血一样。
　　周明礼抑制不住的笑出声，干脆站起来挪过椅子跟她挨在一起坐：“在想昨天晚上啊，昨天晚上太晚了，今天晚上我们早点，慢慢来。把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事情做完？”
　　陆春娥伸出手指头戳了他一下：“大白天胡说什么呢？你离我远点。还吃不吃早饭了？”
　　“好，吃饭吃饭。”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这丫头，太容易害羞了。
　　吃完饭，陆春娥问：“这里离能买东西的地方有多远？”
　　周明礼道：“看买什么东西，日常的的采购直接去市区，因为是山城，去县城和市区差不多。嗯，你要去实习的地方也在市区，离这不算太远，坐车过去半个小时。”
　　陆春娥轻轻松了口气，那还好。
　　“这边也有家属在城里上班的，等以后时间长了熟悉了你说不定能遇到说得来的朋友。”说着，停顿了一下又道：“遇不到也没关系，有哥哥疼你就行了。”
　　陆春娥笑着拧了他一下：“油嘴滑舌。下午有时间吗？”
　　“嗯，停会儿还得出去一趟，下午回来就没什么事情了。”
　　陆春娥道：“有时间还是把厨房里面要用的东西置办好，煮饭什么的也方便。总是去食堂里面打饭，就觉得不太像过日子的样子。”
　　“嗯，行！”周明礼伸手抱了抱她，两个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啊！
　　“这会儿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外面转转，熟悉一下地方。”
　　陆春娥欣然应允。
　　她还有两天空闲的时间，自然是要把周围的环境都弄熟悉了。虽然这回来只呆一个月，但是后面时间还长着呢！周明礼在这块地方呆多久，她就得跟着呆多久。
　　周团长的爱人来军区的事情早在陆春娥自己还没来的时候就传遍了，这会儿总算是来了，好多人都来看稀罕，想看看能让周团看上的女人到底是个啥样的。因此才出门不多会儿就开始一路上各种偶遇，男男女女都有。
　　小半天时间，除了不能去的地方，周明礼带着她算是把军区里面转遍了，还有住在边上的邻居也打过照面，算是彼此认识了。
　　这算是周明礼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他一共就三天假，去接陆春娥消耗了一天，今天算是一天，明天还有一天，后天就又得忙了。
　　陪陆春娥转了一圈，将人送回去他才出门。虽然说休假，但是他也不能彻底的闲着。
　　陆春娥自己回了他们现在的家，站在门口四下打量。
　　房子跟他们老家一样，是土坯瓦房。一家一户。
　　门边上左右都有空出来的地方，用篱笆简单的围了一下。
　　别人家门口这会儿都硕果累累的，就他们门口这会儿杂草丛生。
　　门边上新认识的邻居招呼她：“大妹子，要开火的话拿篮子来地里摘菜，不要客气。”
　　陆春娥笑着应了声：“谢谢啊！”
　　“谢啥，以后就是邻居了。”这可是团长的家属，好好处着总是没错的。
　　陆春娥四下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回屋收拾了一下，拿着纸笔把还需要置办的东西一样样都记了下来。
　　下午，周明礼回来，开了自己的车载着陆春娥去市区。
　　是真的不远，城区也不大，但是什么都有。
　　先去陆春娥要实习的地方看了看，然后两个人才去采买。
　　虽然暂时只置办厨房里面的东西，但是一买下来零零碎碎的还真不少。
　　灶台上要用的勺子铲子，碗，筷子，砂锅，瓦罐，坛子，再加上菜，是真的不少。
　　至于粮食，周明礼的津贴里有，之前都是直接交去食堂，现在自己开火的话就拿着本本去领就行了。
　　至于别的东西，陆春娥觉得，等自己彻底住过来之后再说，现在就这样吧。
　　新出炉的小两口当天傍晚就吃上了第一顿饭。
　　陆春娥摊的饼，隔壁给送的辣椒，和买来的鸡蛋一起炒了，卷着饼喝着红豆粥。
　　吃完饭，外面就暗了下来
　　周明礼撸起袖子把灶台收拾了。
　　新买来的炉子里头，煤也燃的旺了起来，崭新的茶壶已经有了热气。
　　洗漱完之后，各处的灯就熄了，就卧室床头那里还有一盏瓦数不大的，散发着橘黄色的光亮，给即将到来的夜凭添几分暧昧。
　　陆春娥换了身宽松的棉质无袖碎花裙子滚床。
　　这习惯，还是从温婉那学来的，以前没那条件，后来有了，久而久之也成了她的习惯。
　　半干的头发散披在身上，抱膝坐在床上，周明礼坐在床沿上给她擦头发，捡着这边能说的事情跟她说。
　　东家长西家短的，尽是一些琐事。
　　陆春娥听着听着就想笑：“你之前不是住着宿舍？怎么谁家地里面少了几根葱这样的事情你都清楚啊？”
　　周明礼一本正经的回答他：“这不是你要来了？我专门打听来给你讲的。这样你就都清楚了，什么人什么秉性，以后相处起来也有个数。”
　　“这样啊，那谢谢周团长？”
　　周明礼眯了眯眼睛倒吸了一口气道：“是真的想谢我还是在勾引我？”
　　头发也不擦了，手里的毛巾往边上一丢就把人扑倒在床上。
　　陆春娥的心跳的有点快，砰砰砰的好像要窜出来了一样。
　　“没，没勾引你。”
　　“但是我已经把持不住了。春娥，你要是勾引我我就死了。”
　　说着，低头轻轻的啃食着她：“昨天晚上舒服不舒服？”
　　陆春娥面红耳赤的闭眼不敢看他：“你不要说话！”
　　周明礼低笑：“行行行，那不说，我们不说，我们做，好不好？”
　　上下其手的把人吃了一遍，总算是半逼半哄的让人点头，承认“舒服”这两个字。
　　随即像是一头见血的野兽，越发的亢奋：“那我们试一试更舒服的事情好不好？”
　　陆春娥不想开口，她答应不答应的感觉都不重要，周明礼总会想着法子磨着她答应。
　　这个男人已经变了，整个就是一个磨人精。
　　然后，她就哭了，不对，不是磨人精，这就是个骗子。
　　哪里舒服了，疼死了好吗？
　　就这还哄人，说一会儿就好了，一会儿就舒服了。
　　后来到底没那么疼了，但是陆春娥觉得真的不能再相信这人了，这就是个骗子，说话完全不算数的。
　　等两个人终于契合了，周明礼才轻轻的松了口气，一身因为忍耐因为紧张因为疼直接汗湿透了，汗水从他脸上滴下去落在身下人那奶白的肌肤上，像极了他们俩个人此刻，融为一体。
　　第二天陆春娥连门都没出，两个人没羞没臊的在屋里呆了一整天。
　　还好，第三天周明礼的假期结束，她微微缓了口气，休整了一下，隔天坐着军区这边的车去医院报道。
　　一个月的时间真的不算长，尤其是新婚燕尔初尝滋味的小夫妻。
　　尤其是周明礼这种刚刚新婚没几天就要亲自带队去出任务的男人。
　　等他回来，陆春娥已经回学校了。
　　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外面荒芜的菜地收拾的井井有条，种下去的菜都两三寸高了。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
　　但是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周明礼就觉得自己好可怜啊，就跟野地里的小白菜似的。
　　这会儿一开学，蛋蛋也要上学了。
　　首都军区大院外面就有学校。
　　他还不够六岁，但是一直被温婉和温世华教着，认的字也不少了。
　　而且他一听说学校里面有很多跟他一样大小的孩子，兴奋的不得了，上学第一天，好些孩子都不愿意进学校，温婉专门过来送他，他背着温婉给他做的小书包无情的挥挥手：“好了，我到了，妈妈你可以走了。”

第三百七十五章 带着对象把家还
　　七九年的秋过的特别的快，忙忙碌碌的转眼就过去，随即八零年这一年，大家也都格外的忙。
　　温婉忙着学业忙着实习，陆东平忙着拓展自己的生意，孩子在大院这边上学，周末的时候温婉会接去桐花巷，尽一尽为人父母的职责。去了桐花巷白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李来雨那里，跟着李来雨习武，再学一些别的他比较感兴趣的东西。
　　知道李来雨的身手之后，陆东平放心大胆的将人丢给她。
　　平时上学的时候，早晚的他跟着自家老丈人监督继续操练。
　　因此，蛋蛋更加的喜欢学校了。
　　学校好啊，只要考试考的好，所有人都对他好，哪怕上课睡觉打呼噜老师也是笑眯眯的，偷偷牵一下小同桌的手也木有关系。老师批评他的时候都温柔的不行，简直就是世界第一好。
　　许青铭也忙，忙着各种考试，忙着跟各种案子，悄无声息的渐渐有了名气，在法学院也算是风云人物。
　　忙活了一年，一直到八一年，大四，几个人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许青铭本校保研，开了律所，温婉正式的进财政部上班，陆春娥去了周明礼那边，唯有李来雨没什么大改变，按部就班的毕业，然后经营着桐花巷那家小店。
　　大四暑假的时候，她去了一趟羊城，在那边呆了整整三个月才回来，等到入冬寒假，许青铭终于有了时间，陪着她一起回岑安老家。
　　和她们一起的还有许国梁两口子。
　　两个人处了这几年，李来雨终于点头愿意了。
　　这回就是要回她老家去看看，跟家里的长辈说一声，在老家订了婚，然后回首都领证举行婚礼。
　　李来雨老家就一个小叔李广文，年纪不小了，也四十的人了，但是一直都没成家。
　　原先一个人照看着李来雨，成分不好，没人愿意跟他，后来他渐渐的心思也就淡了。
　　李来雨给他留了钱，他一个人不愁吃喝，这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日子，他很知足，不想再有任何的改变。
　　四个人买了卧铺票，一直到岑安市松宁县阳平镇下车，然后就是山路，全靠步行。
　　沿江公社这边正在下雪，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到年关了，镇上人也多，李来雨顺带的在镇上买了些年货，又去找弹花机匠弄了两床棉絮。等收拾好就到了傍晚时候，运气还好，还有到公社的拖拉机，倒是省了一段路程。
　　到了公社下车之后就真的只能靠两只脚了。
　　李来雨有些担心王梦芳：“伯母，行不行？你把包给我吧，我给你背着。”
　　王梦芳喘着气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我以前跟你伯父啊，到处跑，川省这边也是来过的，山路也不是没走过。”
　　她身上就背了一个包，里面是她要换洗的衣裳。许国梁跟许青铭爷俩背的东西就多了，除了衣裳还有从首都带来的年礼，还有那两床新买的棉絮。
　　李来雨也是两手不空的。当着几个人的面，她又没办法把东西完全偷渡到空间里面去。这是她行李最多的一回，归家最艰难的一次了。
　　等到地方，天早都黑了，要不是早早的准备了手电，都摸不到地方。
　　要回来过年，她早早的给李广文拍了个电报，但也只是说要回来过来。
　　下雪呢，按理说这会儿都睡下了，但是李来雨他们一到院子里屋里就有动静了。
　　李广文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外面谁个？是不是小雨回来了？”冬天除了砍柴也没旁的事情，早上一大早才起来，晚上也旧不想睡那么早，在火边上烤的暖暖和和的，到床上反而冷了。
　　李来雨应了一声：“是我，我回来了。”
　　屋里的煤油灯亮起来了。
　　李广文拿着煤油灯出来看着院子里面的几个人愣了一下：“小雨？”
　　李来雨应了一声：“小叔，这是，这是我对象，我带他回来给你看看的。”
　　“这是我对象他爸妈。”
　　许国梁出声招呼他：“你好，我姓许，叫许国梁。这是我儿子，许青铭。”
　　许青铭跟着李来雨喊，喊了声“小叔。”
　　李广文看着几个人有些手足无措：“啊？哦，哦，先进来，进来烤火，外面天寒地冻的。”
　　李来雨喊了李广文一声：“先把行李放回屋里吧！”
　　李广文这才注意到几个人身上大包小包的。
　　手遮着油灯上面豆粒大小的火光引着几个人往屋里面走，边走边跟李来雨讲：“接到你电报我就开始收拾了。前几天天还是很好的，我把铺草都晒了，你以前的铺盖我洗了晒了给你当褥子了，今年又攒了些棉花，前几天去镇上弹了新棉絮，叫小喜她婆帮忙缝了。”
　　说完，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的朝许国梁他们身上瞟，半天才道：“你没说，没说带对象回来，我不知道有客，啥都没准备。”
　　李来雨道：“没事，这已经很好了。”说着，把背包放在桌子上，把许国梁和王梦芳手里的东西也接过来，最后才顾上许青铭。
　　李广文问许国梁：“都吃饭了没有，没吃饭我去煮点？”
　　许国梁忙不迭的开口：“吃了吃了，下车的时候在镇上吃了，不要麻烦了。”
　　东西放下来，李来雨才招呼许国梁他们：“先去灶房里面烤一下火吧，那边暖和。”
　　“行，去烤火，我这还是早几年下乡的时候烤过疙瘩火，这么多年没烤过了，还挺怀念。”
　　大晚上的，屋里没有灯，到处都是黑漆漆的。
　　李来雨招呼许国梁他们去灶房坐了，然后才喊李广文：“小叔，原来家里的旧门板还在吗？”
　　李广文听见她喊，忙不迭的出门：“在的在的，一直好好保存着，都没蛀，好好的呢！”
　　李来雨道：“那把两块都弄出来吧，用高板凳，在我住的那屋再支个床，不然睡不下。被子有，下车的时候我怕家里没有，又弹了两床，今天晚上先凑合，明天我再缝，被里被面都有。”
　　李广文这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嘴里哎哎的光点头。
　　许青铭也跑出来给帮忙，将两块门板翻出来弄进李来雨那屋里，找了几条一样高的板凳弄进李来雨那屋里支起来。
　　屋子不大，再支一张床就显得格外的拥挤，进门之后只有一条道能走路了。
　　李广文道：“不行我把我那屋收拾一下，去那边住也行。”
　　“不用了，大冬天的，没事的，我跟青铭他妈妈住，青铭跟他爸爸一起，先这么凑合着吧。”李广文那屋，不好收拾。
　　他住的是李来雨婆和爷以前住的那屋，一张床，一个粮仓，什么都堆在那屋里，真的不太好收拾。
　　铺板弄平整之后，李来雨翻箱倒柜的趁着两个人不注意拿了两床格子老布床单出来。
　　把床上原先那补了又补的床单扯下来包了门板，放了棉絮上去，然后再加一层床单，把床上缝过的新被子放了过来。
　　两个床之间找了块布挂起来遮挡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问许青铭：“这样能行吗？”
　　许青铭点头：“能行，新棉花，不会冷的。”
　　收拾好了李来雨才去灶房招呼人。
　　李广文本身就木讷，突然见到几个外来的城里人，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国梁倒是健谈，主动的问他这那的，问一句答一句，说了几句之后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李来雨去找了盆子出来让几个人泡脚洗漱。
　　收拾好了和王梦芳先进屋。
　　“家里条件就这样，就，就只能先这么凑合着。”
　　王梦芳道：“没事没事，这不弄挺好了，只要有地方，冻不到就行。”
　　说着，脱了外面的大衣道：“睡吧，别想太多了，这样就挺好了。我跟你伯父呀，以前也不是没吃过苦。”
　　李来雨嗯了声，脱了大衣跟王梦芳一起钻进连被面都没有的棉絮里面。
　　她们俩躺下之后，许国梁跟许青铭爷俩才打着手电进屋。
　　就算是卧铺，火车上也休息不好，到了地方，倒是睡的格外的沉，一觉就到了天亮。
　　老房子窗户不大，外面的天依旧不好，暗沉沉的，屋里就更加的亮堂不起来了。
　　随着鸡叫声天亮起来，刚刚亮不久，院子里就有说话的声音。
　　是郑秀兰在跟李广文说话：“我昨天晚上都睡下了看见外面有手电光，又是说话的声音，是来雨回来了啊？”
　　李广文很开心，说话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对，来雨回来了。”
　　“来雨现在是城里人咯，有出息了。”
　　李广文道：“出息是出息了，但是一个女娃儿家在外面也不容易。”
　　正说着话，许国梁跟许青铭爷俩就从屋里出来了。
　　郑秀兰一愣：“呀，你们屋里这还有客？”
　　李广文点点头：“嗯，来雨她对象跟她对象家里大人都过来了。”
　　说着，转身看着许国梁和许青铭：“咋，咋不再睡一哈儿，早上冷的很。”昨天晚上乌漆嘛黑的看不清楚，这会儿天亮了看清楚了，李广文更拘束了。
　　来雨找的这对象看着，好像比公社里面的那些一把手干部还周正。

第三百七十六章 人间暖阳
　　许国梁笑道：“睡好啦，早上空气好，起来走走。”
　　李广文过了一夜好多了，这会儿不止能跟他们打招呼，还跟父子二人介绍郑秀兰：“就住一个大院子，姓郑，外我喊表婶，来雨喊表婆。他们家来喜跟来雨是一个时候生的，自小就处的好。”
　　许国梁朝着郑秀兰笑着打招呼：“表婶。”
　　郑秀兰忙不迭的应声：“哎哎，那什么，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不要这么客气，到屋里坐会儿，烤一下火？”
　　许青铭点头：“能行，回头就来。”
　　郑秀兰看着他们这种穿的跟领导一样的城里人一样局促，招呼了两声就进了屋。
　　李广文拿了盆招呼许青铭他们进屋烤火，然后给他们倒洗脸水。
　　刚刚拿起来许青铭就接了过去：“小叔，我来吧，我自己来。”
　　“哎，哎，你自己来，你注意些，莫烫到手。”
　　“不会，不会。”
　　许青铭和许国梁爷俩刚刚洗漱好，李来雨也过来了。
　　许青铭顺手给她倒了水端到她跟前，跟她一块蹲在坑坑洼洼的檐坎上，看的李广文愣了半天，看的他鼻子发酸。
　　来雨这孩子不会投胎，投到他们这样的家庭，从小苦到大，在家十来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等李来雨洗漱好，锅里面的水也开了。李广文悄悄问李来雨：“早上饭要咋煮？”
　　李来雨朝灶台上看了一眼：“水都开了，那煮苞谷糊糊好了。”
　　“不是，人家大城市里来的人，吃这个能吃习惯？”
　　李来雨抿了抿有些干涸的嘴唇道：“大城市里面的人跟我们也是一样的。苞谷糊糊也是粮食，怎么就不能吃。刚好体验一下咱们这边的柴火灶大锅饭。回头等回去他们想吃都还吃不到呢！”
　　她都这样说了，李广文自然是不会再说什么，小声使唤她：“那这个我来煮，你去招呼人家，别让人干坐着。要是不嫌冷，去外面转转也行，别跑远了。”
　　李来雨知道他还是不自在，点了点头，折身去外面问许国梁他们：“伯父要不要去周围走走？”虽然下着雪，不好上山，但是在小路上转转也行。
　　许国梁道：“你带青铭去吧，我跟你伯母在家里烤一会儿火，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去。”
　　他们这回来是要把两个年轻人的事情给定下来的，所以他们两口子得跟李广文好好接触一下，好好聊聊。
　　支使走了两个年轻人，两口子这才进屋。
　　许国梁主动跟李广文说话：“这是在做什么，我来给你帮忙。”
　　李广文忙不迭得摆手：“不需要不需要，你们坐，你们坐下烤火。”
　　行叭！
　　看出来他不自在，许国梁也不强求，跟王梦芳一起坐下来。
　　王梦芳抬头看了看火上面黑漆漆得屋顶和上面挂着的肉：“这是，熏的腊肉？”
　　李广文愣了一下，笑了笑：“对，腊肉，你们竟然还认得这个。”
　　“那当然认识，原先我们也在农村呆过。不过你一个人还能熏这么多腊肉，很厉害啊！”现在农村里面有点肉不容易，尤其是李广文就一个人。
　　李广文坐在灶台后面道：“这算啥厉害，这是沾了来雨的光。我们这是要交任务猪的，养一头交半头，养两头交一头。”
　　“原来来雨在家的时候她勤快，都喂两头。后来她出门去上学了，我自己一个人又要上工又要喂猪就不得行了。队上特殊照顾，喂一头，然后年底跟养猪场那边一起交任务，然后喂了猪杀了分一半的肉给我，一个人一年到头的倒是也不得缺油。”
　　许国梁赞许道：“那也很厉害了。一个人忙这又忙那的，能顾得上哪一头。”说完，转脸看了李广文一眼：“身体应该还好吧？”
　　“还好还好。”
　　许国梁道：“都不容易啊！小雨不容易，你也不容易。不过，现在孩子大了，也出息了，你也轻松了，以后会好的，会更好的。”
　　李广文呵呵笑了声：“是不容易，最不容易的其实还是小雨。我其实，说实在的，没给她操多少心，都是她自己。”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她命不好，不会投胎，投到我们这个家里面。”
　　“她生下来的那会儿，我们这边是最难的时候，大饥荒，树皮草根啥都在吃，我们家成分不好，我爹又是DZ，又是知识分子。她娘是外地逃荒过来的，被娘给捡回来，生下她就没了。我哥受了刺激，基本上不管她，她是我爹我娘养大的。但是才八岁，爹就没了，后来娘和我二哥也没了，就剩下我们俩。”
　　“院子里面跟她一起出生的就是早上跟你说话的那个她孙女胡来喜，人家过的什么日子，来雨过的什么日子。”
　　“不过两个孩子关系好，来雨能学习能去考大学也多亏了人家来喜。那些年队上都没人愿意也没有人敢跟我们家来往，就来喜那丫头，天天的往来雨跟前凑。在学校里面学到啥就回来教来雨。来雨也聪明，一学就会。”
　　“才六七岁，一点大，就站在椅子上扒着灶台帮家里做饭，八岁自己就能扯猪草喂猪。后来她婆病了，她爹疯了，她也才一点大，我要上工，家里根本顾不上，全都是她在忙。”
　　李广文说着说着鼻子就开始发酸，四十来岁的男人说起往事依旧忍不住哽咽。
　　“我说这些，不是在跟你们卖惨。我就是想告诉你们，来雨长这么大，过的是真的不容易，你们城里人永远也没法体会那种日子有多难过。我们家里穷，条件永远也比不上你们，也没巴望着要高攀谁。来雨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不管跟谁不管在哪里她都能过的好。”
　　“我就想着，不说家里有钱没钱的，起码要找个会心疼人的。投胎是她没法选择的事情，投错胎苦了这么多年，不能在婚姻大事上再出岔子，后半辈子继续再苦，那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
　　许国梁叹了口气，半天才道：“要说高攀，也是我们家青铭高攀了小雨。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那孩子是个疼人的。她上学就跟青铭认识，这说起来都四年了。自家孩子你也该清楚，她要不是下定决心要跟我们成为一家人，也不会让青铭过来，我们也不能自作主张的跑过来。”
　　王梦芳也跟着讲：“对啊，我们就青铭一个孩子，就想要个姑娘。小雨这丫头，我是打心底里喜欢。不是做面子功夫，我是真拿她当闺女疼的。她现在在首都那边一个人，等后面定下来也算是有家了。要是有机会，你也到那边去看看。”
　　李广文摆手：“我这辈子就这么点出息了，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公社。现在这日子比起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我不求别的，她能好好的就行了。我们这一房也不算是断了。”
　　许国梁问他：“这边，要是订婚的话有什么讲究吗？”
　　李广文想了半天：“我也不清楚，我们这都简单，都是经过介绍人介绍的，女方家里要求提了，男方应了把彩礼给了，直接就商量好时间来把人接走就行了。”
　　说完，又觉得这样不妥当：“但是来雨不一样，她是大学生，是我们公社唯一一个考到首都去的。她也是城里人了，肯定不能按我们这边的来。”
　　许国梁笑了笑：“那是自然。”
　　“我们这回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情。小雨就你这么一个长辈，婚姻大事，自然是得听听你的意思。”
　　李广文张了张嘴：“那到也不是，那这是她一辈子的大事情，那主要还得看她的意思。”
　　说完问许国梁：“你们在这边能呆多久？”
　　“呆不了几天，今天都腊月二十八了，难得过来，陪小雨在这边过完年，初二就得走。”
　　李广文点点头。
　　这样的事情他还真的不懂，他得去找人问问，看看到底怎么弄。
　　外面还在飘雪，李来雨带着许青铭也没走多远，就在附近转了转。回头来就碰见了胡家得老三胡文海。
　　胡文海大她五岁，这会儿孩子就满地跑了。
　　看见她愣了一下，咧嘴笑着招呼她：“来雨回来了啊！”
　　李来雨点点头没应声。
　　她在这边，跟谁都没来往，院子里几家人，除了胡来喜，她跟谁都没什么话讲。
　　胡文海显然也知道她就是这个性格，也不在意她得冷漠，还继续问她：“这是你对象？”
　　李来雨“嗯”了声，甚至都没打算跟他介绍。
　　胡文海点点头：“能行，我先回去了，回头带你对象来家里烤火啊，过两天来喜也会回来，你们刚好能聚聚。”
　　李来雨点头：“好！”胡来喜回来正好，不回来她就去看看她。
　　等胡文海走了，许青铭才开口：“也是一个院子里的？”
　　李来雨点点头：“一个院子里的，不过没什么来往。小时候他还带着我跟来喜，后来家里出事，他家里的大人不许他们再和我玩，就再没什么来往了。也就来喜那丫头，家里怎么说她都不听，老来找我。”
　　胡来喜，是她在这里十来年时间里唯一一抹一直陪着她的人间暖阳。

第三百七十七章 都看不见了
　　因为李来雨这个事情，李广文吃了饭专门跑去胡兴洪家坐了一阵。
　　他在队上来往也没有多少，胡兴洪是生产队长，又住在一个院子里的，就是最难的时候，也不得不打交道。何况这几年渐渐缓过来了，对他比较照顾，相处的还算是不错。
　　订婚这种事情他不想过多的要求，要求多了叫人觉得他跟卖侄女似的，但是也不能不要求，免得对方看轻了他们家。
　　胡兴洪对这个也不太清楚，他知道的那些李广文都知道，只能跟他讲：“不行了，你先问问来雨，看看她是个什么意思。”
　　“你准备什么时候办这个事情？”
　　李广文道：“大概明后天吧，今天都二十八了，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久留。我问了一下，说初二就得走，这个事情说起来也就是走个过场。”
　　胡兴洪道：“那走过场就走个过场，把你们本家的长辈叫几个过去陪着坐一会儿，看看人家怎么表示。这个事情啊，你要我来说就先跟来雨通通气。只要她愿意她高兴，对方怎么表示都能行。大城市来的，又都是文化人，怎么也不可能抠抠搜搜的，总不可能连我们当地的山里人都比不上吧？”
　　李广文点了点头，心里总算有数。
　　胡兴洪笑道：“说起来还是来雨有本事，以前学校没去，却考上首都的大学。这都到这会儿了说起来都没人敢信。”
　　“我看着找的那对象也不错，和她般配的很，家里父母看着也是和善的。这要是不喜欢来雨，这也不会天远地远的跑咱们这里来。”来雨没爹没娘的，李广文虽然是亲叔叔，但是到底没法跟亲生父母比。这差不多的，根本不会理会这一茬。这么远，不来这一趟谁也没法说什么。
　　“这以后结了婚就真的成了城里人喽！”
　　李广文笑道：“不跟他结婚，我们来雨也是城里人了。”
　　上大学户口就走了，李来雨的户口本来就在首都落户了，李广文说的这个倒是一点都不虚。
　　“哈哈，你看我说着说着就忘了，没错，来雨本来就是城里人了。”
　　吃了早饭，李来雨没出门，带了围裙和袖套准备发点面蒸点馒头，然后再煮点腊肉。
　　马上要过年了，她做饭的本事再不行也得准备着。
　　李广文原本也打算蒸馒头的，头天就把面头子泡上的，这会儿直接和面发在热锅里面就行了。
　　许国梁带着王梦芳出去转悠，许青铭就在家里给她搭下手。
　　看着她和面凑过去问：“会不会呀？”
　　李来雨道：“发面蒸馒头还是会的，发起来蒸熟还是可以的。但是好不好吃，我就不能保证了。”以前就想着填饱肚子，好吃不好吃的，没那么重要。
　　她也是很奇怪，别的什么一学就会，但是做饭这个事情，不知道怎么弄的，怎么学都是差强人意。
　　许失笑，把外面的大衣脱了搭在椅子背上，挽了袖子道：“算了吧，还是我来吧！天寒地冻的和面也冻手。”
　　“不行，你是客人，哪有上门做客让客人自己动手的道理。”不然的话她还真的不会客气。舌头最是没法欺骗的，吃过好的谁也不想再去将就。
　　灶房里没人，许青铭脸厚的往她跟前凑了一点，在她耳边低声道：“那不是马上就要成自己人了吗？总得让我表现一下。”
　　李来雨往边上挪了一点：“行，给你机会让你表现。”说着把手收拾了一下，把地方让给了许青铭。
　　家里不常做这些，弄一回就不会少蒸，瓦罐里面的面还不少，而且还都是纯白面。许青铭也没多问，以为是家里攒的，毕竟马上过年了嘛！
　　李来雨把自己的袖套和围裙都拿下来，然后给许青铭弄上：“别把面沾身上了，这两天洗了可干不了。”最重要得是没两天就得走，换洗得衣裳也就只拿了一身。
　　李广文从胡兴洪那里回来一进灶房就看见许青铭在案板上揉面，李来雨拿着火剪坐在火坑边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火。
　　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我来弄，我来弄，你歇着吧！小雨，你真的是，怎么能让人家干这个活呢？”
　　许青铭道：“不碍事，我手上劲大，和面好和一些。小叔，你坐那里烤火跟小雨说说话吧，她难得回来一次，在家也呆不了几天。”
　　李广文在边上站了半天，看着他干活干的有模有样的也不好再多说，坐到火边上，轻轻地喊了李来雨一声：“人家是客，怎么好让人家自己动手。”
　　李来雨道：“没事，在那边的时候，只要他在都是他做饭，他煮的比我煮的好吃。”
　　李广文轻轻地叹了口气，就不好再说这个了。
　　看着倒是还不错，他们这块地方男人进灶房上案板的还真没有几个。
　　缓了缓，又问李来雨：“我记得今年已经是第四年了吧？你那个学还能上几年啊？”
　　李来雨道：“毕业了，前半年就毕业了。一直忙，所以一直到这会才回来。”
　　“那工作有了吗？”
　　李来雨面不改色的点头：“有了，还挺轻松的。”
　　李广文不懂这个，她说有了就再多问。大学毕业，那肯定是好工作。
　　面发在那里，李来雨起身兑水给许青铭洗了手。
　　然后才问李广文：“家里还有什么菜吗？我带了一点回来，但是不多，想弄点馅蒸包子。”
　　李广文站起来跟她讲：“你跟我来。”
　　李来雨看看青铭一眼：“那你在这烤一下手，我去拾掇一下，看看家里还有些什么能收拾出来吃的。”
　　许青铭点了点头，目送她跟李广文出了灶房。
　　到了屋里，李广文把开春的时候晒的竹笋和夏天晒的菌子木耳都翻出来。
　　“要上工，平时也不得闲，等闲下来的时候都过了。没晒多少，不过过年还是够了，你喜欢这个，剩下的过完年走的时候你都带着。”
　　李来雨嗯了一声，将几个布口袋都提起来，正准备出门又被李广文喊住。
　　“小雨，我得问你点事。”
　　李来雨又转身看着他。
　　“你这会回来，是要订婚的吧？”
　　李来雨点头：“是啊！我们也处了几年了，我把人带回来给你看看，然后回去我们就要领证了。”
　　李广文张了张嘴，半响才发出声音：“你是决定了，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吧？”
　　李来雨突然就笑了：“我这个性格，如果不是决定了，不会把人带回来给你看的。”
　　李广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你决定了就行，只要你觉得好就行。订婚，我们这边也就是男女互相正式的见个面，你看看，要不然明天我把你二爷他们都喊过来坐坐，认一下人，咱们就算定了。”
　　“我问了小许他爸，说是初二就得走，在家也呆不了两天。”
　　“嗯，是呆不了几天，都有工作呢，从这边过去要一个多礼拜，许青铭初八之后就要开始忙，他爸他妈都在大学里教书，假期也是有限制的。”
　　这么一说，李广文心里就有数了。
　　随即出门就去了隔壁。
　　家里就又剩你李来雨和许青铭两个了。
　　李来雨把东西提过去：“家里有这些干菜，昨天我们割的肉，然后地里萝卜白菜什么的都有，要弄馅儿吗？”
　　许青铭点头：“弄啊！这会没事干我们先弄着，弄好放那里，面起来了就直接包。”
　　“嗯，那我去地里看看。”
　　许青铭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李来雨把衣服给他拿起来披身上：“把衣裳穿上，这边说起来没有首都那边冷，但是山里面山风大，又是下雪天，受凉了可就不好了。”
　　许青铭轻笑着捏她的手，伸手抱了抱她。
　　两个人这一半年相处的越发熟稔了，也越发的亲近了。许青铭又得上学又在创业，还挺忙的，但是只要一得闲基本上都在她那里陪着她。两个人一起，插花煮茶，弹琴下棋，耳鬓厮磨。
　　这一回一路上一个多礼拜到现在都不曾亲近过。
　　许青铭就跟一个抽大烟的人似的，这瘾都快止不住了。
　　李来雨轻轻的推了他一下：“走了。”
　　知道这是在人家灶房里不好过分，许青铭也不好再近一点。
　　拿着锄头，上面挂了个篮子，跟在李来雨身后去了他们家的自留地里。
　　刚出了院子，转到边上就看见许国梁和王梦芳在路边上站着说话。
　　许青铭喊了一声：“爸，你们怎么在这里？”
　　许国梁晃了晃胳膊，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笼罩在雾中的山峦：“这里空气好啊，视线也好。”
　　说着看了看他跟李来雨：“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
　　李来雨道：“去自留地里看看有什么菜，青铭和了面，打算蒸点包子。”
　　许国梁道：“这个好，我也去看看。”
　　本来是两个人，这下变成了四个人，跑去了家后边的自留地里。
　　李广文就一个人，地里面也没有弄太复杂，萝卜白菜倒是种了不少，还有蒜苗大葱什么的也都有。
　　傍晚等胡兴洪带着小孙子过来串门的时候，李家灶房里热闹的不行了。
　　李来雨跟家里的几个客人都在案板跟前站着，说说笑笑的在忙，李广文这个主人倒是清闲，坐在灶台后面烧火，看着他们笑也跟着笑。
　　吃完饭，要歇下的时候，趁着许青铭他们还在洗漱，李来雨主动的喊了李广文。
　　拿着手电带着他进屋，给他看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有她给李广文做的衣裳，新的棉袄棉裤，还有棉鞋。单衣上也做了一套，还有许青铭给他买的，有双里面带毛的大头皮鞋，还有烟酒什么的.
　　李来雨跟他讲：“给你带回来的衣服鞋子不要舍不得穿，回头就是我不在家，也会给你寄过来.还有这些烟酒，我知道你能喝一点酒，这些酒就留着自己喝。这条烟是青铭买的，你不抽烟那就留着送人，或者找人帮忙到时候给人发一两根。”
　　李广文眼睛有些涩，鼻子酸的不行：“你说你这孩子，给我弄这些干啥？我这只要冻不着就行了。挣钱不容易，你有钱了，自己攒着，自己身上有钱才硬气。以后不要再这样子了，给我买这些东西干啥？我现在日子已经好过很多了。”
　　李来雨道：“没啥，这都是我自己做的，边上这些是青铭他们给你买的，你是我唯一的长辈，他们第一回上门，本来就该给你买东西。”
　　“至于我你就不要担心了，我自己工作也轻松，自己能挣钱，不需要靠任何人。”
　　“还有他们，你也不要担心，也处了几年了，挺好的。家里人对我都挺好，结了婚我们也不跟他们一起住，许青铭他爸妈给我们另外买了房子，就我们两个人，把日子过好就行了。”
　　许国梁两口子打听了大半年时间，才在华大附近给他们相中了一套四合院，身上所有的积蓄，全部都砸在了院子里。
　　当然，那院子也挺宽，两进的院子别说就他们两个人，就再加上许国梁两口子也一样宽敞的不得了。
　　她自己也有房子，但是这个她没跟李广文说。
　　等晚些都睡下了，李广文靠在床头怎么也睡不着？李来雨给他做的新衣裳，许青铭他们给他买的那些新鞋子什么的都被他放在床边上，他伸手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几十岁的大男人，趴在床上泣不成声。
　　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他也知足了。他没结过婚，也不想结了，没儿没女的，但是他还有这么个侄女。别人不一定能享到儿女的福，但是他早早的就享到了侄女的福。
　　他就在那想啊，要是二哥还在，爹娘还在该多好。这日子这么好过了，来雨这么争气这么有出息了，但是他们却看不到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拜年
　　许国梁他们在这边确实没法多待，二十九的时候李广文把李家近房的几个长辈都请过来让大家都见了个面，许国梁他们把给李家的彩礼拿了出来。
　　礼金不多，一千二百的现金，剩下的王梦芳要给李来雨的那些首饰什么的之前就给了，并没有摆出来。
　　但是光这个礼金就已经让队上的人眼热不已。
　　一千多块啊，他们很多人一辈子也难见到这些钱。
　　更不要说给李广文这个叔叔置办的衣裳什么的。这还是侄女，别人家的亲闺女都没有这么大方的。
　　李广文一个人过了这么几年，今年过年家里是最热闹的。
　　煮了腊肉不说，他还把自己养着的老母鸡给宰了。
　　许国梁他们初二吃了早饭就出发，回首都已经是十号半夜了。
　　许国梁两口子直接回了职工家属院，许青铭送李来雨回桐花巷这边。晚上也没走，就直接的住在了原先王梦芳住的那间屋里头。
　　新买的那院子，该置办的家具都置办好了。
　　王梦芳两口子甚至于连他们结婚的日子都悄悄的定好了，只不过还没拿到明面上来。
　　已经开春，但是首都的天还是冷，被窝里好不容易有点热乎气外面天已亮。
　　在路上折腾了一路的人难得的没有早起。
　　首都不比岑安那边山里，一入冬早晚火不断，这边冷是真的冷，有部分地方屋里有地暖，但是很多地方没有，大冬天全靠哆嗦着过。
　　许青铭在外面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才去厨房开始做早饭。
　　昨天晚上半夜生起来的火这会儿还没完全燃尽，他拿着火剪刨了刨，拔开炉门没一会儿火苗就窜了上来，等茶壶里的水开了换了个煤球才把锅放上去。
　　早上简单的熬点小米粥，然后煮两个水煮蛋，院子里两边有菜拔上一点，用蒜苗芫荽拌个萝卜丝，两个人简简单单的就是一顿饭。
　　吃过早饭太阳出来了，总算有了一点暖和气，李来雨拿了衣裳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然后才跟许青铭回了大院。
　　过年没在这边过，这都正月十一了，该去许大舅那边拜个年，然后看看老太太。
　　虽然晚了，但是晚有晚的缘由，没过正月十五都还能算是拜年。
　　正月十一，该上班的都去上班了，家里除了还没有开学的孩子，就是做饭的阿姨和老太太在家了。
　　许青铭和李来雨过去的时候，许国梁两口子早就已经到了。
　　两个人坐在那里陪老太太说话，说的不外乎就是许青铭的婚事。李来雨他们进屋，茶几上还摆着黄历。
　　李来雨不善言辞，但是许青铭话多，插科打诨的气氛和谐的不得了。她不需要说话，就在旁边附和着微微的笑着就行了。
　　就这，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都不撒手，心啊肝啊的喊，塞给她一沓红包，然后给她讲：“这个是你大伯和大伯母给的阿，这个是二伯跟二伯母给的，这个是大表哥给的——你们过年虽然没过来，但是红包肯定不能少，我都帮你收着呢！这会儿给你，拿去买新衣裳穿。年轻的小姑娘就要穿的漂漂亮亮的。你呀，跟安宝关系好，要跟她多学学，什么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
　　李来雨点头，眉眼间的笑意一直都没散开过：“祖母，我知道。”这边该叫奶奶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她张口就喊了祖母。
　　意思也是一个意思了。
　　屋里的人一愣，老太太反应过来哎的应了声，开心的不行，看着儿子，儿媳妇和孙子眉眼间全是炫耀。
　　瞧吧，老婆子都转正了，你们还是临时的。
　　下午饭也是在这边吃的，周萍回来了，屋里就更热闹了。老太太舍不得让两个年轻人走，但是这会儿也确实不早了。
　　许青铭推着自行车和李来雨一起，没直接回去，而是拐去了温家。
　　这会儿，温世华回来了，温婉也下班回来了，也才刚刚吃过饭。
　　这会外面冷着，蛋蛋在屋里却闲不住，跟着一群孩子在外面蹦的老高。
　　一看见李来雨眼睛一亮，跟小伙伴挥手：“好了好了，不玩了，就到这里了，我们家里来客人了。明天见！”
　　“明天见！”
　　人家才回应，他撒腿就朝李来雨面前跑。
　　“七舅舅，小舅妈！”
　　不知道听谁说的，说李来雨是要嫁给许青铭的，随后他就暗戳戳的改了口，之前还喊着姨姨，从半年前时不时的就会蹦出一声小舅妈来。
　　没少被李来雨收拾，但是乐此不疲。
　　李来雨伸手轻轻的拍了他一下：“不许乱喊。”
　　蛋蛋才不听她的，跟着许青铭在那挤眉弄眼，然后跟李来雨讲：“我没乱喊啊！”
　　许青铭在一边打圆场：“喊的也没差，反正也没两天了，迟早要喊的。现在先试一下，熟悉一下。”
　　李来雨懒得理会他，问蛋蛋：“吃了饭没有？”
　　蛋蛋点头：“吃了吃了。”
　　“这么冷的天，玩的一头汗。是不是快开学了？寒假作业做完了没有？”
　　蛋蛋笑着跟在她后面往屋里走：“当然做完了，我这种好学生怎么会拖欠作业呢？”
　　已经上二年级的蛋蛋比上学之前稍微抽了点条，个子高了一点，五官随了温婉，却又有陆东平的影子，算是合着两个人的优点来长的。依旧稚嫩的面容还带着点奶肥，格外的招人喜欢。
　　加上他学习好，性格活泼，哪怕喜欢捣蛋一些，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依旧很喜欢他，大院里熟悉的左邻右舍也都非常的喜欢他，时不时都要以他为榜样，耳提面命的教导自家的孩子。
　　温世华他们也都刚刚才吃了饭，寒暄几句，温婉和李来雨上楼说话，把许青铭留在了下边陪温世华。
　　上楼温婉就问李来雨：“回去了一趟，家里还好吗？”
　　“还行，就我小叔一个人，这会儿日子再不好过都比早几年好过多了。我给他带了些东西回去，留了钱又给他留了粮食。”
　　“那你跟我七哥的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对啊，定下来了，就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把证领了。”
　　“哈哈，领完证我可就要改口喊七嫂了。”打趣一句，温婉才继续道：“领证这个事儿，我估计我七哥随时都方便，就是婚礼的事情，我听外婆那边说了要大办来着，老人家拿着黄历选了好几个日子，就等着七哥回来之后问问他决定要哪一个。”
　　说着温婉就又笑了：“我猜吧，他肯定要挑离得最近的日子，他等着娶你都等了很久了。”
　　李脸上浮上一抹笑意，落落大方的开口：“那随便他，反正，已经决定了的事情早晚都行。那边该添置的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房子是许国梁夫妻俩买的，装修什么的是许青铭弄的阿，里面的家具是她自己添置的，算是她的嫁妆，不过是早早的弄过去了而已。
　　她空间里的那些东西也算是重新得见天日。那院子，虽然跟她以前住的还相差甚远，但是布置的跟她原来的院子相差无几，也算是圆梦了。
　　温婉问她：“那你是喜欢中式的婚礼，还是西式的？”
　　李来雨垂眸一瞬，抬头之后缓缓开口道：“我不喜欢西式，我就喜欢中式的婚礼，礼服什么的，我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结婚那天要穿的给长辈和宾客看的衣裳，还有一套大红色的凤穿牡丹喜服。
　　上辈子，她到死都是一个人。及笄的时候没有长辈赐福，到死也没有能遇到那个能和她执手到老的人。
　　这辈子遇到了，这场婚礼不仅仅是余生的开始，还是前世的终结。
　　温婉点点头：“那行，你喜欢就好。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一定要开口。”
　　李来雨道：“那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说完又问她：“你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  挺好，比我想象的好很多了，虽然我刚刚进去，但是部门里的同事和前辈对我都挺照顾。”
　　她有文凭，有能力，有家世，在哪里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就算是新人，也不会有人敢给她小鞋穿。
　　“那陆东平那边呢？他回桐花巷住了？”
　　“没有，离大院不远的地方不也开了一家服装店，他现在两边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边。他现在就想着弄一个小作坊，我得闲就帮他画些图纸，然后找上十个八个会缝纫机的师傅帮着做衣裳。自产自销嘛！”
　　“但是你知道的这个东西想起来容易，做起来挺难的。找地方还有缝纫机这些东西倒是很容易，但是布料什么的还得去找货源。”
　　“石家庄那边就有纺织厂和印染厂，规模相当的可观，年前陆东平已经去谈过了一次。”
　　“那会儿只是在做计划，这会儿计划逐步开始完善，又面临着不少的问题。他不敢一步跨太大，要弄的是小作坊，暂时需要的量不是太大。”
　　量太少的话，跟印染厂那边合作是不太顺当的。
　　“而且那边的布料主要以涤纶，的确良和棉布为主，我们要用的比较杂，还有一些细纱布，缎子，这些又得往江浙一带跑。”
　　“在这之前，羊城那边的货不能断。他过了初八，就去了羊城。”
　　这回过去他不是一个人，带着陆东临一起的。
　　首都这边的货全部点了数，一边交给了黄秋菊，一边交给了孙小雪。现在店里面除了原来三个人，又另外招了两个，让黄秋菊和孙小雪分别带着。
　　账目什么的都按规矩来，出一笔货记一笔帐，然后月底盘点。
　　陆东平就专门腾出手来扩展生意，把陆东临也腾出来，他带着往羊城那边跑，想让陆东临熟悉熟悉门路。
　　再者两个人出门，在外好歹能彼此照应着，总比一个人强。
　　他是想着，陆东临生意头脑那是绝对有的，羊城这条路他得带几回，让陆东临熟悉起来。
　　熟悉了之后选货发货接货这些事情都交给陆东临去做，然后他才能安心的去筹备服装作坊的事情。
　　这会儿天黑的还挺早，呆了一会儿外面就暗了下来。
　　李来雨没有久留，下楼跟温世华招呼了一声，和许青铭一起往桐花巷那边走。
　　寒风簌簌，骑着自行车迎着风滋味实在不好受。
　　李来雨坐在自行车货架子上，伸手把许青铭脖子里面的围巾给往上扯了扯。
　　许青铭抓着她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面：“那只手也放进去，给你捂着。”
　　“我带着手套呢，不冷。”
　　许青铭道：“那我冷啊！你两个手放我衣裳口袋里，刚好抱着我，离我近一点给我捂捂。”

第三百七十九章 领证
　　理直气壮的没脸没皮，李来雨被他逗乐了，反正这会儿路上也没人了，就随了他的意，两只手从两边穿过去插进他的大衣口袋，然后趴在他身上。
　　“我明天就去领证吧！”
　　许青铭手一抖，差点没把车把扶住，车子在路上晃了一下，走了个s型，然后才又拉成直线。两只脚往地上一撑停下来扭头看着她有点不敢置信：“明天去啊？”
　　“你不愿意？不愿意的话那就不去了。”
　　“没有没有。“许青铭忙不迭点头：“明天就明天，我以为领证也得挑个日子什么的。”
　　“这挑什么日子呀？真的是！”
　　李来雨嘟囔了一句。
　　领证，梦寐以求的事情马上实现，许青铭心里一瞬间乐开了花，重新踩着脚踏子跟疯了似的，把车轮子踩的都要飞起来了。
　　要领证，不止许青铭激动，李来雨也很郑重。早上早早的就爬起来，穿了王梦芳给她织的那件大红色高领的套头毛衣，外面配着黑色的羊毛呢，头发挽了起来，还破天荒地的给自己上了一个淡淡的妆。
　　许青铭就更好玩了，大冷天的穿了一身西装还打着领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天就要结婚了。
　　刚刚进院子就被李来雨给拽进了屋：“你这是想带着我去民政局，然后再被我带去医院？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一身就没感觉到冷吗？”
　　许青铭道：“没感觉，我现在的心里火热火热的，滚烫的都要煮开了，不信你摸摸。”
　　说着就去抓李来雨的手。
　　感受到他手上的凉意，来雨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还滚烫的煮开了，我看你是不想去民政局想直接去医院了，你给我正常点，幼稚不幼稚？”
　　说着，去他暂住的那间屋里，帮他翻了一身衣裳出来。灰色的套头毛衣，黑色的毛呢大衣，甚至还给他弄了一条格子布的羊毛围巾缠着他，只剩下两个眼睛。
　　许青铭无奈的只能由着她摆布。
　　收拾好了之后也没有让许青铭骑车，两个人去外面的站台上坐着公共汽车去了民政局。
　　大过年的，天寒地冻的，民政局虽然上班了但是也没有人，里面工作的人各自捧着茶缸子，在那里喝着热水取暖。
　　两个人先去照相馆照了张相片。
　　李来雨安静的坐着，许青铭也一本正经，只不过那脑袋朝李来雨那凑了又凑，两个人的眼里都带着笑，让人一眼看着就知道两个人彼此都喜欢的很。
　　照完照片交了个工本费，印章一盖下去，贴着两个人的照片写着两个人名字的鲜艳的结婚证就出炉了。
　　许青铭郑重其事捧在手里，脸上欢喜的像极了他小时候上学的时候第一次拿回家的奖状的时候的样子
　　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上去。
　　看着李来雨眼睛里面亮闪闪的。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夫妻俩了，是真正的一家人，是要一起共度余生的了。
　　李来雨也很开心，只不过稍稍内敛一点。但是眼里面从早上来的时候到现在，一直十分的柔和，带着浅浅的笑。
　　许青铭问她：“接下来我们要去干什么？”
　　李来雨道：“不回去跟家里说一声吗？”
　　领证这是个大事情，他们两个人说起风就下雨，说领就领了，家里还不知道呢！
　　许青铭高兴耳朵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了，闻言只顾点头：“那回家回家，回去跟爸妈他们说一声。”说完之后看着李来雨又强调了一下：“咱爸和咱妈。”
　　李来雨没理会他，只把手给他让他牵着，两个人兴冲冲的一口气就跑到站台上。
　　等了半天才等到要去华大的车。
　　一路上许青铭都没松开李来雨的手，粘粘糊糊的嘴角翘的老高，目光不时的落在李来雨的身上。
　　许国梁他们两口子这会儿没在家，昨天两个人回了大院耽搁了一阵，晚上就没回来，直接在那边住了。今天要回来的时候老太太也要跟过来，说是要在这边住几天，刚好帮他们操心一下许青铭的婚事，还要去看看他们买的那个院子布置的事怎么样了。
　　收拾收拾，耽耽搁搁的就过去了半天。
　　许青铭敲门没人应，拿着钥匙开了门，屋里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
　　年前他们去了岑安，年货也没置办，空荡荡的。
　　许青铭四下看了看道：“爸妈他们昨天去大院就没回来，我们坐一会儿去新房那边看看？”
　　李来雨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那去看看吧！回头还是回桐花巷，我要去店里面。”
　　许青铭不乐意：“今天为什么要去店里面啊？今天我们领证，是不是该放假一天？你看我都没有去律所。”
　　“就过去看看，本来离得也不远，这都这么长时间了。婉婉那边也忙得很，就陈冬霜一个人在那里。”
　　说着，重新戴上围巾，许青铭伸手帮她弄好：“那行吧，那就过去看看。”
　　说着就准备出门，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就碰见了从大院那边回来的许国梁他们。
　　王梦芳扶着老太太，许国梁跟许家的司机两手不空，大包小包的提的都是老太太要用的东西。那阵势看着不像是要来看看就走的样子。
　　看着两个人从屋里出来，王梦芳眼睛一亮：“小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许青铭喊了一声奶奶，然后才回答她：“刚刚回来，以为你们在家呢，看了一下没人，打算回桐花巷了。”
　　老太太看着李来雨乐呵呵的开口道：“这不是回来了吗？回来了家里就有人了，就热闹了。走走，进屋进屋。”
　　李来雨应了一声，上前扶着她，许青铭顺带的把门打开，几个人进了屋。
　　进屋在沙发上坐下之后王梦芳才道：“年前去了小雨他们那边，年货什么的这边都没置办，屋子里冷清的很，要好好收拾一下。”
　　许国梁道：“你在这里跟妈和小雨说说话，我跟青铭出去转一圈，买些东西回来。”
　　“能成，你们去吧！”
　　许国梁喊许青铭一声：“走了，出去了。”
　　许青铭站起来，手摸了摸大衣口袋，看了李来雨衣一眼，冲着她挤眉弄眼的眨眨眼睛转身走了。
　　正月初八开市，今天正月十二了，但是买东西依旧不太好买，父子俩直奔百货商场。
　　许青铭在那里买了一大包糖，水果糖，酥糖，奶糖。
　　许国梁看了一眼：“给小雨买的？”有点太多了吧？这东西现在又不缺，吃着买着不是挺好？
　　“没，给大伙买的，喜糖！”
　　许国梁不明所以：“这会儿买喜糖是不是有点早？”
　　“不啊！一点都不早。”说着，把没来得及放下的结婚证从口袋里拿出来给他瞄了一眼。
　　许国梁愣了一下：“你们俩领证了？”
　　“嗯，昨天往回走的时候决定的，今天早上一上班就去领了。”
　　“行啊！这回倒是迅速一回了。那糖，确实该买，你多买点，回头认识的都要给一点。我在副食品这边转转，看看有什么要买的，没有的话等我去肉联厂搞点猪肉什么的，家里还有年前风的咸肉香肠，今天也算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先庆祝一下。”
　　不比前两年，现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物资越来越丰富了，花上钱想买东西还是能买到的。
　　除了一些瓜果蔬菜，许国梁还弄了一条鱼，剁了排骨，又买了五花肉，还买了一点猪杂。
　　两个人两手不空的回到家里。
　　家里面三个人笑声不断。
　　多数都是老太太和王梦芳在说话，李来雨就坐在边上时不时附和两句，气氛分外的和谐。
　　电视里面回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很。
　　听见敲门声，王梦芳道：“这是回来了。”起身去开了门，帮着许国梁把东西提了些：“哟，买了不少啊！”
　　许国梁点点头：“对，今天是个大好的日子，好好置办一桌，庆祝一下。”
　　王梦芳不明所以笑道：“确实是，妈难得过来住，刚好青铭和小雨也在，咱们家可极少这么全过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老太太在沙发上接话道：“我就过来住几天，算什么大好的日子？要不是你们平时都忙，说过来我就过来了。"
　　许国梁把东西放进厨房出来道：“可不止这一样，今天青铭和小雨领证了。”
　　老太太眼睛一亮，转脸看着李来雨：“领证啦？”
　　李来雨点了点头：“嗯，领证了。”
　　老太太收回目光，转过去又看许青铭，指了指他：“臭小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家里讲啊？还得小雨来说。”
　　许青铭好冤枉：“这不是没来得及说就被我爸给喊出去了吗？那就在路上先给他说咯，这回大家不都知道了吗？”
　　老太太问他：“这证都领了，你们这个婚礼是不是应该早点把时间定下来了？到时候请客什么的还要做准备，事情还挺多。没几天，你爸妈他们又开学了，又得去上班。你那一天也是东一头西一头的在忙，刚好我在这要呆几天，还能给你操下心。”
　　她喊许青铭说婚礼的事情，许青铭就只能过来，一家子在沙发上坐着，许国梁道：“最近的日子四月中旬，四月十二。”
　　许青铭道：“那就四月十二好了，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许国梁道：“这不是怕时间不够，准备的不够充分妥当，委屈了小雨。”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新房那边都收拾妥当了，就是请客什么的，怎么可能不够。”
　　许国梁被他给气笑了：“行行，你说的有道理，小雨要是没意见的话，那就那个时候好了。”这会儿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几个人齐刷刷的看向李来雨。
　　李来雨道：“大家决定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王梦芳还是反对：“这么急的话，婚纱礼服什么的都来不及准备，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许青铭道：“婚纱我自己准备过了，穿什么你们就不要操心了。你们就操心到时候要宴请哪些人，然后怎么办就行了。采购什么的要是不行，我这边找人来弄。”
　　老太太拍了拍桌子：“好啦好啦！这种事情有长辈在要你们小年轻操什么心，你好好的弄你那个什么律所，好好的学习，小雨也好好的去忙自己的。”
　　“衣裳我们不管就不管了，按照你们年轻人的喜好来，剩下的就交给你爸妈去弄，再不济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没道理一个月时间还不够用。”

第三百八十章 喜气洋洋
　　虽然还没有办婚礼，但是两个人领了证，这桩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老太太哆哆嗦嗦的伸手在兜里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不知道他们今天领证也没准备，想了想就开始褪手上的镯子。
　　“这领证了祖母也没有准备红包给你，这个镯子水色一般，但是我带了十几年了，还是你祖父那会儿给我买的，现在给你。”
　　李来雨忙不迭的伸手阻止：“祖母，别这样。这是祖父留给您的，玉最养人，您带着最合适。我呀，就是个俗人，您要真的想送我东西，回头还是直接包红包吧！”
　　老爷子去世这么些年了，就是老太太也是马上也快八十的人了。老爷子送的东西当然得让她留着，这是一种念想。
　　再说了，许青铭兄弟七个，老太太有七个孙媳妇，贴身的东西给了她让别人怎么想？
　　不管好与坏，贴身得东西总归是意义非凡。
　　这个东西李来雨是万万不会要的。
　　老太太东西没送出去，有点不开心
　　好在许国梁和王梦芳救场及时，进屋了一趟，手上拿了两个红包出来：“妈，你要想给小雨什么回头再给也行，今天我们这边给。”
　　李来雨蒙了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昨天才接了拜年的红包，今天又给红包。
　　王梦芳笑眯眯的看着她：“这个可一定得接着啊！这个叫改口费。”
　　李来雨眨巴眨巴眼睛：“这，这个不应该是结婚的时候，才接的吗？”
　　许青铭拿着他们的结婚证晃了晃：“领了结婚证就该改口啦！”
　　李来雨看看许国梁又看了看王梦芳，嘴巴张了张，好几遍才把那声爸妈喊出口。
　　王梦芳嗳的应了一声，眉开眼笑的把红包塞到她手上，就连许国梁的眉眼间都沾着笑，他们就许青铭这么一个孩子，如今孩子结婚了成家了，他们这心里也暂时安稳一点了。
　　昨天收了好多拜年红包，李来雨都没太大感觉，但是今天这两个，她揣着兜里边，总觉得有些发烫，手不时的伸进大衣口袋里摸一摸。
　　许青铭去厨房给帮忙了，却被王梦芳给轰出去：“去去，去陪你媳妇，嗯，你奶奶也在那里，来雨不怎么喜欢说话，你话多，或许能热闹点。”
　　这话听着好像很有道理，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今天也算是儿媳妇进门的大喜日子，许国梁两口子大显身手，弄了满满的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老酥肉，扣肉，椒麻鱼片，香肠，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老太太高兴的，还让许国梁拿了酒出来，娘俩碰了一杯，连带的李来雨也沾了一点。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老太太就赶人了：“去吧去吧，你们早点回去，我也乏了，该歇着了。”
　　许青铭点点头，跟他们招呼了一声提着口袋带着李来雨出了门。
　　家里怎么说也要暖和一些，一到外面，尤其是这会儿太阳落山了，带着点风，哪里露在外面就冻哪里，还没走一段儿鼻子耳朵就被寒风吹的发疼。
　　两个人也没有坐车，步行出了家属院穿过宽阔的大道对面就是衣之家，这么近，总要进去看看的。
　　店里都是初八开始重新做生意的，人虽然少，但是生意还是有的，走亲访友的来买件衣裳再正常不过。
　　李来雨跟许青铭一起进去转了一圈，孙小雪是认识他们俩的，招呼了一声。
　　许青铭道：“你们忙你们的，我们随便看看。”
　　孙小雪和黄秋菊两个是最先招过来的，让陆东临带了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比较灵活，小小的考验了一下也比较能靠得住，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手脚不干净的毛病。
　　两个人孙小雪稳沉一点，性格也比较好。黄秋菊就不行了，心眼子比较多，脾气也比较炸，在一个院里住着，跟陈冬霜吵了好几回。但是干活什么的都相当的麻利，做事待客也很灵活，能镇的住场子。也不可能因为她们之间的矛盾就不用人家了。
　　后来温婉和陆东平就看出来了，这姑娘对陆东临有那么点意思，问题是陆东临对她还真没有半点意思，反而因为她老是跟陈冬霜三番五次的吵架对她有些成见，很少有好脸。
　　所以新店开了之后，就将她调去了新店里，孙小雪带新员工在老店里看着，还是跟以前一样，晚上回艾裳那边那边跟陈冬霜住在一起。
　　许青铭问孙小雪：“这两天生意怎么样？”
　　孙小雪道：“跟腊月份当然是没法比，但是比平时又要好一些。”
　　许青铭点了点头，嘱咐了一声：“这两天天黑的早，到点就锁门，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孙小雪应了一声，看了看时间是差不多可以开始收拾了。冬天黑的早，天一黑外面就没人了，他们到点就开始打扫卫生，然后把帐看一看，就锁门回去。到住的地方也就差不多黑了。
　　“我们先走了，你们先忙着。”
　　孙小雪应了一声，许青铭转身就出了店门，刚出去又跑回来，从手上提着的口袋里，掏了两把糖放在柜台上：“请你们吃喜糖！”
　　孙小雪眼睛一亮，看着他和李来雨笑着开口道：“恭喜呀！”
　　李来雨点头，说了声谢谢，许青铭拉着她眉开眼笑的离开。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糖啊？”
　　许青铭道：“那不是领证了吗？今天去百货商场的时候买了好些，回头认识的熟悉的人肯定都要给，这样人家才能都知道我们领证了！”他手里提的那口袋就没装别的，全都是糖。
　　“不是，这个有什么好讲的？回头一办婚礼，大家不都知道了吗？”
　　许青铭道：“婚礼还有一个多月呢！等不及了。”
　　李来雨不与他因为这个事情辩驳，许青铭平时看着稳重的很，但是这个事情上，就格外的幼稚。
　　爱尚那边比起这边店里就显得冷清了很多，天色已经不早了，陈冬霜一个人在店里面正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
　　李来雨进店里面，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啊，来雨姐，你们回来啦！”
　　李来雨点点头：“过年过的好吗？”
　　陈冬霜高兴的点头：“挺好的。”
　　腊月二十九，她回了她舅妈那边，初二她就到艾裳这边来了，在家里也没有别的事，就专门学习，学习高中的文化知识，然后又学着做衣裳画线稿设计图。
　　大概是因为从事这一行的缘故，她也格外的喜欢这些东西，喜欢做出来的漂亮衣裳，温婉就格外的支持她，给她弄了不少这方面的书籍让她钻研学习。
　　许青铭也给她了喜糖。
　　李来雨进后面院子看了看：“你吃饭了没有？”
　　陈冬霜道：“饭煮好了，温热锅里的，菜也切好了，就等小雪她们回来就可以炒了。”
　　“这边也是初八开的门吧？生意忙吗？”
　　陈冬霜道：“不忙，就卖了两件衣裳，然后接了一个单子，就等你回来之后做了。”
　　李来雨点了点头：“能行，明天我就过来，天这么冷，你还是早些关门吧！外面都没有什么人了。”
　　陈冬霜一声，李来雨和许青铭搭手，把木板门给她合上然后才走。
　　到了家门口，李来雨一转脸看了看许青铭：“不是，你今天晚上还不回去啊？那个行军床，大冬天的，怎么也没有你自己的床睡着舒坦吧？”
　　许青铭不客气的伸手揉揉她的脸：“李来雨同志，请有点已婚人士的自觉性好吗？我们今天领证了，领证了严格说起来，今天算是我们的新婚第一天，你居然让我回我的出租房里住？”
　　李来雨看了他两眼，一直进了院子都还没想清楚这个事情。以前不都是要办了婚礼拜了天地，然后才进了什么洞房来着吗？
　　这领了证就行了？
　　她没好意思问许青铭，许青铭也不知道她在纠结这个，闩了院子门之后先去厨房看了一下炉子。
　　炉子里面的煤球还是早上走的时候换的，这会儿还热乎着，但是感觉已经熄了。
　　“还没烧尽，怎么就没火气了？”
　　李来雨跟着进门看了一眼：“那可能是把炉子封的太死了，你打开先等会看看能不能燃起来。不行的话，要重新生火了，这种天，总归是离不了热水的。”
　　许青铭应了一声，拔了炉子门，掂了掂茶壶里的水，。李来雨一出去，他也跟着出去了，就跟尾巴似的粘在后面。
　　进了里面屋里伸手就把人抱住了，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这个吻绵长而炽热。
　　许青铭有些压抑不住自己了，呼吸有些急促。
　　搂着李来雨在她耳边呼着热气：“我们都结婚了，是真正的夫妻了，你觉得我晚上还要一个人去睡那什么行军床？”
　　李来雨脑袋里面轰的响了一声，一股热浪在里面炸开：“什什么意思啊？我们晚上要住一起了吗？”
　　“你说呢？”
　　李来雨愣了半天，没回他，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既然是夫妻了么，住在一起也很正常，住就住吧！
　　“那什么，我是不是要准备一下？起码床上的东西要换套新的。”
　　新婚嘛，肯定什么都得是新的才行。
　　许青铭在她嘴角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啄着：“我记得你床上是昨天晚上刚换的，也算是新的了吧？”
　　说着，不怀好意的舔了她耳朵上的软肉，还轻轻的吮了一下：“为什么要换新的？来雨，你在想什么？”
　　李来雨被他撩拨的腿脚发软，心里面砰砰的乱跳，哪还能说出来什么话。
　　许青铭搂着她的腰，嘴唇轻轻地从她的额头上挪到她的眉眼再次落到她的唇上，然后抱着她一点一点的挪到屋里的床跟前，将她压在了床上。
　　想了这么久，终于美梦成真了。
　　李来雨给他撩拨的浑身发烫，呜咽了几声，伸手推他：“我还没洗漱！”
　　行吧！
　　许青铭虽然有些迫不及待，但是还没饥渴到那种不管不顾的地步，抱在一起缓了缓，然后才起身去了厨房。

第三百八十一章 绽放
　　厨房里的火真的不行了，炉子门全部打开也没能拯救起来。
　　许青铭只能重新生炉子。
　　喊了李来雨一声：“热水壶里有热水，你先兑着洗了，我这边很快就好。”
　　李来雨应了一声，先兑水洗了脸漱口，然后提了一壶水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里面就剩薄薄一层，外面裹着个大袄，抬着盆把水泼在了檐沟里。
　　洗漱完了之后，她也没等许青铭就先钻进了被窝里。
　　想了想她又爬起来，从柜子里又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一个人睡觉习惯了她喜欢把一整床被子全部裹得严严实实的卷住自己，这突然多了一个人，光想想都觉得很不习惯，不想跟许青铭分被子，那就一人一床好了。
　　然而被子拿出来了之后她又发现，这好像不只是要跟自己分被子的事情了。
　　想着从今天开始，要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她突然就有些紧张，哪怕在这之前早就给自己做过思想工作，早明白许青铭跟她领证结婚就是要两个人一起过日子了，但是这会儿还是紧张。
　　一直到许青铭在外面洗漱好进屋
　　进屋之后只关了门没关灯，在床边边上看着她。
　　床上的人用被子把自己包的跟蚕茧子似的，就露出了黑漆漆的头顶，在那动一下，再动一下。
　　许许青铭在床边上伸手扒拉一下她的被子，好笑的问她：“紧张？”
　　李来雨瓮声瓮气的开口道：“谁紧张了？才没有。这样裹着暖和，你别扒我被子。”
　　许青铭趴过去捋着她头顶的头发道：“那等会上来我给你捂捂你就更暖和了，不要这样捂着，要捂出问题了。”
　　说着，将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她的脸露了出来。
　　李l来雨不敢看他，看着头顶的床帐：“你关灯！”
　　许青铭却没听她的，直接坐在了床上，脱了鞋子上了床，看了看床上的被子：“一人一床分开盖？”
　　李来雨莫名心虚：“我睡觉不老实，会裹被子，怕冻着你。”
　　许青铭笑的意味深长：“这样啊！不老实没关系啊，我最喜欢你不老实了。”说着，伸手将被子拉开一角就钻进了被子里，把人捞了过来，两床被子交错着摞在一起，两个人也叠在了一起。
　　屋里的灯瓦数低，散发着昏暗的光亮，淡淡的橘黄色这会儿显得格外的暧昧。
　　许青铭双手支着床，俯身看着身下的人，低头用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子：“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吗？”想的心都疼了，都要疯了。
　　李来雨也要疯了，温热的唇从她的额头到她的唇，辗转的吮折她，嘴角有些发疼，火辣辣的。
　　那双温热的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唇上离开的，从她的脖子往下，精致的锁骨，身前隆起的山峦一点点的膜拜。
　　那双手像是带着魔力一般，所经之处一片灼热，让她的身体和内心一阵阵的悸动，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异样从内心底里蔓延开来。
　　她有些无助的想抓住点什么，但是两只手抓着任何地方都觉得不妥。
　　外面寒风凛凛屋里春意盎然，男人在耳边宝贝宝贝的呢喃着诱哄着，像对待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亲吻抚慰着。
　　直到那一股疼痛的感觉出现李来雨才感觉到几分真实。
　　显然，不是她一个人不适，许青铭也难受的很，还得顾及着她，停在那里，没在盲目的前进，再一次亲吻着她，安抚着她，直到她没那么紧张，再一次放松开来，才彻底的和她在一起。
　　灯一直未灭，许青铭爱怜的看着身下的姑娘一点点绽放，真正的变成了自己的女人。
　　带着红潮的脸颊，娇艳欲滴的唇，迷离的眼，散了青丝，如羊脂白玉一般的肌肤，每一处都那么的迷人。
　　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旦开闸，就再也收不住。
　　都说寒冬的夜格外的长，但是这一夜却显得特别的短，一切平息之后，屋里的灯总算是灭了。
　　李来雨只觉得眼皮被大石头压着似的，像是中了什么无法清醒的迷药一般，由着他侍弄，然后两个人相拥着沉沉的睡过去。
　　外面的天悄无声息的亮起来，整个世界都苏醒了，只有屋里的人还在沉睡着。
　　许青铭这一觉起来，外面都已经大亮了。
　　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太阳透过窗户的玻璃，再透过那薄薄一层窗帘照进了屋里，让屋里也变得亮堂堂的。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的舒坦，正准备翻个身，下意识的反应过来怀里多了一个人。
　　低头看了一眼，轻轻的笑了一声，手有些不规矩。但是想着昨天晚上，知道自己有些过了，这会就不忍心再扰着她的好梦。轻轻的将手臂从李来雨的脖子下面抽出来，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头在她的唇角亲了亲，然后坐起来，冒着寒气捡回来昨天晚上被他丢出去老远的衣裳套上。
　　就这，也没能完全将李来雨吵醒，她只是眉头皱了皱，嘤咛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许青铭看了看昨天晚上忘记放下来的床帐，伸手给放下来挡住屋里的光线，然后才起身去了外面。
　　这会儿做饭，已经有些来不及了，他干脆出了门，骑车去了华大对门的小吃街。
　　虽然没开学，但是那边很多卖早餐的小吃店已经陆陆续续的营业了
　　一连买了好几样，一点都没耽搁的赶紧回去。
　　李来雨还是没起，昨天晚上被他缠着折腾的太久了，到后半夜才睡。睡着了都不安稳，梦里都是恍恍惚惚的在跟他纠缠。
　　醒了两次都没反应过来，周围暗沉沉的，感觉天还没亮，翻个身继续睡。
　　将早餐买回来之后许青铭自己先吃了一点，剩下的温在了炉子上面。
　　然后又重新进了屋。
　　李来雨说的今天要去艾裳那边开始忙，结果一整天被伺候着连屋都没能出。
　　直到第二天，忍无可忍的直接将许青铭轰走了：“今天都十四了，你确定不要去律所？”
　　“你那个律所是不是就你一个人啊？没有别的助理什么的，你这个老板不去真的合适吗？”
　　许青铭是觉得合适的不能再合适了，他刚刚领证，新婚，自己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那自己创业还有什么意义？不就是为了自由一点嘛！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了，再这样被踢出门都有可能。
　　再怎么舍不得也不能不妥协，只能磨磨蹭蹭的出了门。
　　等他走了，李来雨才起身。
　　两个人虽然在屋里腻歪，但是除了前天晚上格外的荒唐，昨天也还好，休息了一夜她的身体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收拾了一下之后，去了艾裳那边。
　　首都这边的天是真的冷，哪怕天气很好，但依旧刮着风，太阳惨白惨白的，没有多少热度。
　　这几天走路都难受，何况是骑自行车.
　　她一路走一路琢磨着，是不是该买辆车了？
　　原先她手里的积蓄在买了那套院子之后还剩了点，然后这两年也赚了不少，买辆车的钱还是有的。
　　但是她不会开车，也不知道许青铭会不会。
　　之前温婉就去学车拿了驾照，她自己跑去羊城几个月，学车的事情就耽搁了，回头天气稍微暖和一点了，她也应该去学一学。
　　在这之前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先把车买回来。
　　一到艾裳这边，刚刚进屋坐下来陈冬霜就拿着账本过来了。
　　“来雨姐，你看一下，这是这几天卖的衣裳，还有订单，然后你这里有一个单子，是一件旗袍，然后这是要求，还有订金也在这里。”
　　李来雨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应过之后陈冬霜也没走，拿着个本子期期艾艾的看着她：“来雨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画的这几张图，能不能用了？”
　　去年上半年，她开始自己学着设计服装，温婉和李来雨都会指点她，进步的倒是很快。
　　李来雨接过她画的图，过来看了看，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两款倒是不错，你留着，回头陆东平回来了，你拿给他看看。他那边后面会用到大量的图纸，你有想法的话，就先画下来。不过这东西啊，自己要保存好，再给他看之前不要再给别人看了，知道吗？”
　　陈冬霜应了一声，咧嘴在那笑，眉眼弯弯，开心的不行。
　　相处久了，她太清楚李来雨是个什么性格，能得到她的认可是真的很不容易。
　　“来雨姐，你跟许先生领证了，什么时候办婚礼呀？”
　　李来雨：“快了，四月十二。”
　　“恭喜呀！”
　　“谢谢！”道了谢，李来雨就开始忙自己的。
　　陈冬霜就再没打扰她，去了外面，刚刚到外面，就有人过来看礼服。
　　艾裳现在两间店面了，一边是常服，另一边就是礼服。以红色基调为主，但是里面也有浅色的，一两款白色在中间，显得格外的显眼。
　　做之前，温婉和李来雨都觉得白色在首都这边可能会很难打开市场，毕竟前面几年都是以大红色畅销，再加上国人心里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总觉得礼服做成白色会很不容易被接受。但是没想到的是样品做出来之后,白色的礼服倒是更畅销一些。
　　这些礼服有传统的那种旗袍，还有改良过的融入以前古文化元素的款式，也有西式的露背款，坦领大摆的蓬蓬裙。
　　在首都这边算是独一家，所以生意一直特别的好。
　　温婉在那边上班，周末才过来，但大院那边她也有工作室，接了订单下午的时候她就会在那边完成，周末的时候直接带到这边来。

第三百八十二章 筹备
　　许青铭说他给李来雨准备了婚纱，李来雨是真的有些好奇，他什么时候准备的阿，准备的什么样子的。因为她跟温婉就是做这个的，许青铭竟然还偷偷去别的地方准备了，就让人很不可思议。
　　随即她又发觉一个问题，自从跟许青铭确定关系直到现在领证结婚，她的思想和情绪似乎越来越丰富了。曾经那个满目苍凉，觉得任何事情和人都无法让她起丝毫波澜的她已经渐渐模糊，模糊的她都快要记不起来了。
　　到了晚上许青铭再回来的时候，她就开口问了。
　　“结婚的时候穿的衣裳你准备了？我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
　　许青铭揉着她道：“说了就不算惊喜了。”
　　“那我准备的怎么办？”她准备的还不是一套，而是两套。
　　“嗯，那到时候你喜欢哪套就穿哪套，或者，都穿也可以。我们先去教堂举行仪式，然后再回那边迎宾进酒，可以换着穿。”
　　“教堂？”
　　“嗯！”许青铭点头：“对，教堂。我这样想的，到时候去教堂那边举行仪式，算是西式的婚礼。然后也不会去很多的人，就我们自己家里的人和特别好的朋友去就好了。”
　　在那边举行婚礼之后再回家里，西式一遍中式一遍。
　　“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咱们把西式中式都体验一下，免得以后心里有遗憾。”
　　李来雨靠在他肩膀上问道：“会不会太折腾了些？”
　　“不会，终身大事，怎么能叫折腾呢？”
　　四月十二，许青铭结婚。时间一确定下来，一大家子都开始忙起来。老太太当总指挥，把几个儿子孙子使唤的团团转。
　　许家在首都这边的圈子实在不小。然而许青铭几个哥哥和姐姐结婚的时候形式不好，都是草草的领证举行的仪式就算了，尤其是到了温婉这里，跑去千里之外自个儿就那么嫁了，老太太因为这个事情简直都快郁结于心了。
　　这会儿他们这一辈的唯一一个光棍许青铭总算是订下来了，刚好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候，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限制，他又是许家这一辈最小的一个，一家子一致决定要大半。
　　哪怕又得工作又得跑腿忙的不可开交也得大办。
　　当然，不是没有不满的，但是也只能私底下两口子关起门来逼叨叨，在长辈面前不敢露出半分不满。
　　新房什么的虽然早早都准备好了，但是举行仪式的礼堂，宾客的宴请，要请来帮忙的，以及当日的菜式等等事无巨细都需要再三的商讨和斟酌。
　　轰轰烈烈的好像要打一场必胜的战斗似的。
　　许青铭这段时间也没有接案子，律所学校和家里几头跑，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说两个人领了证是合法的夫妻了，但是能真正在一块过的时候真的还不多。
　　李来雨那边相对来说就要轻松很多了，婚礼的事情完全用不着她来操心。
　　她还是每天按部就班的去店里面忙自己的事情，周末温婉把孩子带过来之后，店里面有温婉在她就不过去了，专心的在家里边教孩子。
　　她教孩子的方式非常的简单，除了日复一日蛋蛋坚持的每日晨跑她另外的给做了沙袋，然后学的东西随心所欲就很杂。
　　射箭举剑是必练的，此外还有书法，画画，对弈——
　　六艺除了九数不授，其余但凡她会的，都在一点点的教蛋蛋。
　　倒不是好为人师，而是她实在是喜欢蛋蛋，而这小家伙又实在很聪明，且比一般的孩子有耐心有恒心。
　　温婉这段时间也挺忙的，有她给带着蛋蛋简直太合适不过了。
　　三月底，陆东平回来了。
　　回来也是直接去了大院，毕竟老婆孩子都在那边。
　　就陆东临自己坐车背着一大包货回了艾裳。
　　店里面不忙，又是陈冬霜一个人在。
　　陆东临在门口喊了声：“我回来啦！”
　　陈冬霜从听见声音抬眼就见他大包小包两手不空的从外面进来，忙不迭的迎上去帮他提东西：“这一回过去的时间可不算短。”
　　陆东临把东西都放回屋里才道：“去了老些地方，当然得要时间了。”这一回出门他算是真的开了眼界了。不止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新得认知，也让他对他哥产生新的认知。
　　这么多年了，以前他年纪小不懂事，关于他哥那些精彩事迹大都只听队上得人说过。后来他嫂子进门，他哥愣是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这回去羊城才算是让他重拾记忆，大开眼界。
　　有礼貌的时候那是真的有礼貌，谁见着都觉得他好脾气，但是要横的时候那是真横，就他们兄弟俩单枪匹马的去人家那，那架势搞的跟他们带着千军万马似的，他当时腿都软了。
　　该动手的时候那真的是更不含糊，狠的要命。
　　他真的是学到了，见识到了。
　　陈冬霜问他：“你吃饭了没有？”
　　“早上起来到这会儿一直在赶时间，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啊？那你帮我在前面看一下，我给你弄点吃的。”
　　陆东临点点头：“行，那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呀！这么客气。”陈冬霜嘟囔一声就进了屋。
　　这边厨房里面什么都有，不是温婉买，就是李来雨过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提过来，陈冬霜他们很少去买菜。
　　院子里薅了点小青菜，然后掐了点蒜苗叶子给陆东临煮了碗挂面，还弄了两个荷包蛋在里面。
　　陆东临是真的饿狠了，一大碗面一口气就下了肚，就差没把碗给舔了。
　　吃完之后出了口气：“啊，霜霜，我发现我走了一段时间你这个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说着，起身去洗碗。
　　陈冬霜道：“哪有，你是没吃饭饿的狠了，吃什么都香。”说完，也没在院子里面久呆，转身就去了外面。
　　两间店面，里面的每一件衣裳都值钱，不敢离人。
　　陆东临收拾好了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手里提了个口袋：“喏，给你带的。”
　　陈冬霜疑惑的看着他：“什么东西？”
　　陆东临道：“就是纱巾，羊城那边刚刚流行开的新花样，我哥给我嫂子买了好几条，我瞅着还怪好看的，给你也带了一条。”
　　他还没给谁买过礼物呢，第一次出远门他就想试试看。原本是想给他嫂子买，但是他嫂子有他哥给买，用不着他。他又想给他姐姐买，但是陆春娥去随军了，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见面。
　　哎，想花点钱都这么难。
　　想了想他就想到了陈冬霜，这丫头也是个不容易的，出来一趟买条丝巾送她好了。
　　陈冬霜显然也没想到他出门一趟会给自己带礼物，虽然陆东临平时对她挺好挺照顾的，但是礼物这个真的很意外。
　　愣了一下之后欢喜的接了过去，也没看，拽着口袋道：“谢谢东临哥。”
　　“东临哥你帮我看着一下啊，我拿回屋里去放着。”说着，一溜烟的就从后门出去了。
　　陆东临趴在桌子上笑，原来送人东西的感觉是这样的，看着别人开心他也挺开心的。
　　陈冬霜说放东西那就是真的放东西，很快就下来了。
　　“东临哥你不去那边店里面看看吗？”
　　陆东临道：“要去，我歇歇，缓口气再过去。带了点货回来，等下要弄过去上账。”
　　陈冬霜好奇的问他：“东临哥，你们这回去羊城也是坐飞机吗？坐飞机什么感觉？”
　　“坐飞机啊？也，也没什么感觉，跟坐车差不多，就比坐车快一些。天上飞的总归是比地上跑的快一些。”才怪，到底不如脚踏实地让人觉得踏实，去的时候飞机上云层的时候抖了几下，他差点没吓死。
　　但是这个只能他自己知道，任何人他都不会说的。
　　两个人闲聊了几句，陆东临没在这边多呆，把那个劳动布大背包还有一大包东西都提到门口，推了自行车出去，把东西都捆在车子上弄去了店里面。
　　陈冬霜晚上忙完了洗漱了进屋才去看陆东临给她带回来的纱巾。
　　不是那种红色粉色的，是七彩渐变色的，颜色特别的艳丽，比她以前用的纱巾都大一些，最重要的是手感好，摸着特别的舒服。
　　感觉不会便宜的样子，她心里又有些不稳当了。
　　长这么大还没人送过她东西呢，这会儿有了，她开心的不行。但是太贵的话她会有心里负担的。
　　因为一条纱巾，她竟然失眠了。
　　陆东临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东西送出去就算完了，他忙的不行，一心只想着赚钱赚钱。
　　把华大这边店里面收拾好了之后又跑去大院那边。
　　跟陆东平商量了一下之后就骑着自行车开始满城转了。
　　开作坊的事情势在必行，他们现在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合适的地方。
　　想要弄一家服装作坊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缝纫机什么的可以从魔都那边直接调过来，但是地方也非常重要，必须要宽敞一些的，而且还要交通便利的，小巷子里什么的那是肯定不行的，进货出货什么的都不方便，至少车子进出没有问题才行。
　　要满足这样的条件价格就不会低。
　　生意这个东西，不控制成本是不行的，干什么都得好好算笔账，怎么划算怎么来。
　　陆东平在家呆了两三天就又出去了，找地方这件事情就暂时的交给了陆东临，然后又跟温婉打了招呼，陆东临那边有眉目了之后还得她过去看看才行。

第三百八十三章 交通事故
　　找地方是真的不好找，陆东临没事就骑着车到处转，温婉也帮他四处打听，一直等到羊城那批货到了之后，陆东临张罗着把两边的货都上账弄清楚，这个事都还没有眉目。
　　地方倒是看了不少，有房子闲置的都愿意租出去收点租金，但是他权衡再三都觉得不是那么合适。
　　转了大半个月总算是找到了一处地方。
　　但是这个地方是真的偏僻，离城区还有好远一截，出了城骑自行车都还得半个小时。
　　但是和之前看到的比较下来他是真的觉得这里最合适。
　　跟人打听清楚了之后，骑着车子就往大院跑，跟温婉商量这个事情。
　　“地方我看了好多处，但是比较来比较去我还就觉得城外那处比较合适。”
　　“虽然偏了些，但是咱们弄的是制衣作坊又不是门店，不一定非得弄在市区中心。只要地方够宽敞，交通足够便利，价格合适就行了。那地方虽然不在城区，但是离的也不远，我骑自行车出城半个小时，有一条公路，从公路下去是很宽的黄泥路，几分钟就到地方，在大大路边上。”
　　温婉点点头没打断他，示意他继续说。
　　“我是觉得好，但是也不能我觉得好就行，嫂子你得抽时间跟我过去看看，那地方偏是偏了点，但是没太大影响，地方够大。当然，我觉得最合适的是那地方是要卖的，如果我们买下来的话以后利用起来大有可为。”
　　“不管怎么说，买下来那就是自己的地方了，想怎么弄怎么弄。”他也想在城里找，但是真的不容易。先不说难找到那么大的地方，就算是有，那价格也不得了。光租金都不得了。回头房主一个不高兴不愿意租了，那才要命。
　　就跟华大那边的店面一样，这两年生意好，房主眼热的不行，要不是他嫂子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仔细有魄力，很正式的弄了合同，一下子租了好几年，还不知道会闹什么幺蛾子呢！不是涨房租就是要把房子收回去。
　　他们这两年是挣了点钱，但是挣钱的速度远没有花钱的速度快。
　　之前他跟他哥做了预算，要开个作坊，场地，机器，人工，以及各种手续花下来要不少钱。但是这个事情就算是花钱也得干。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投资哪里来的回报。
　　至于风险那肯定是有的，天底下从来就没有零风险的买卖。
　　他能做的就是把利益最大化，在达到目的的同时尽可能的节约成本，多方面考虑。
　　陆东临说话的时候眼里冒着光，眼巴巴的看着温婉，眼里全是希冀，希望她答应过去看看，把那地方买下来。
　　虽然服装生意是他跟他哥在干，但是他清楚，最终还是要她嫂子说了算。陆东平走的时候也跟他交代过了，找到合适的地方一定要跟温婉商量。
　　温婉点头：“那你帮我跟人约一下，周末过去看看。”
　　陆东临忙不迭的点头：“约过了，约过了，我知道你平时没有时间，说过了周末，周六的时候下午两点我们过去。”
　　温婉应下来，回头等陆东临走了，她这才上楼把折子都翻出来，开始盘算家里的财产。
　　这两年她也挣了点钱，陆东平那边生意不错，也没少挣钱。
　　除了周转的资金，剩下的钱陆东平都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们家现在还缺一辆车，哪怕她学了车考了驾照也一直都没有买。
　　她本来是想留着回头手上再宽裕一些的时候，跟陆东平商量商量，看看什么时候把车买回来。
　　但是现在如果说要买地方建作坊的话，车子的事情就得无限期的往后推了。
　　当然，买车和建作坊这两件事情，后者那肯定是要重要的多。
　　陆东临跟温婉说妥了之后也没在这边久呆，跟蛋蛋玩了一会儿就走了。
　　刚刚出温家走了不远，一个穿着淡黄色毛衣，健美裤配着毛呢裙的姑娘就骑了辆车子冲了过来。
　　看样子是新手上路，刚刚能踩那么两下子，完全掌握不住方向不知道该怎么迎面避开人。
　　看着陆东临骑车过来吓了一跳，手一抖，那车把就不停指挥了，七拐八拐的在路上乱扭停不下来大叫着：“哎哎，让开，你快让开！”
　　陆东临怎么也没想到还有人这种水平就敢在大路上骑车。
　　他已经往路边上避开了，甚至两只脚都踩在了地上了，那姑娘还是撞了过来。
　　两辆自行车撞在了一起，他站在那纹丝不动，跟他那辆自行车一样持久耐用，但是对方就不行了，车子一歪，连人带车都翻在了地上。
　　那车轱辘朝天还转了好几圈才慢悠悠的停下来。
　　那姑娘一条腿在车子下面压着，另外一跳腿在上面，半天都没爬起来。
　　陆东临叹了口气，从车子上下来把自行车靠着树放着去帮忙扶她：“你没事吧？”
　　“有事，我站不起来了。”
　　陆东临叹气，伸手把她从车子下拉起来。
　　那姑娘疼的嘶嘶的吸冷气，一条腿不自然的站立，另外一条腿虚着不敢沾地。
　　陆东临这会儿也没功夫注意她，把车子也跟弄起来。这一下撞的有点狠，车把都撞拧了，他半天才给弄正。
　　弄好了他才看人：“家住的远不远？能不能自己回去？”
　　真的是，这技术还敢在外面乱窜，骑的还这么快，还好是他，要是遇到老人孩子，非出事不可。
　　那姑娘是真的摔疼了，眼泪都掉下来了：“我这只脚使不上劲了。腿也疼。”
　　说着，看着陆东临道：“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去一下，我家就在这边，不远。”
　　“行啊，那你坐我车子回去？你的车子丢这里，回头让你家里人来牵？”
　　那姑娘点点头。
　　陆东临叹了口气，出门不利，还得做回活雷锋，真的是。不管吧，碰见了。
　　“下回啊，骑车的时候不要一个人，什么时候技术过关了再说。多危险啊，要是对面来个老人孩子，今天就麻烦了。”
　　那姑娘也不辩驳，嗯嗯的应声，无精打采的。
　　她这会儿哪还能想到以后，光想想眼前都觉得生无可恋了。
　　她爸爸是军人，妈妈在教育部工作，哥哥也在教书，俩个人训人起来一个比一个厉害。
　　她学车都是偷偷摸摸的。
　　感觉自己学的差不多了，自己能上路了，好不容易据理力争要在大院里面骑车兜一圈，谁知道会这样。
　　想想都觉得好难受。腿疼脚也疼，回去还得挨骂，最重要的是之后她肯定得有好一段时间不能摸自行车了。
　　陆东临哪知道她在想什么，素不相识的，他又是差点被撞的那个，能不计前嫌的把人送到家已经仁至义尽了。
　　那姑娘瘸着腿从车子上跳下来跟他挥挥手：“谢谢啊，你叫什么名字啊，也住大院这边吗？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陆东临摆摆手：“不用客气，我先走了。”拒绝回答她所有问题。
　　出了大院，天还没黑，他干脆去了店里面一趟。
　　这会儿也不早了，但是店里面还有人在看衣裳。
　　陆东临把车子扎在门口进去瞅了一眼，黄秋菊和新来的店员都在忙，看见他过来了黄秋菊眼睛一亮喊了他一声。
　　陆东临的眼睛跟马达似的在店里面扫了一圈：“我自己看一看，你先忙你的。”
　　黄秋菊应了一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顾客，巧舌如簧的给人从头到脚的配了一身，然后把客人客客气气的送出了店门。
　　陆东临四下看了看，店里面挂的衣裳没有什么不妥，卫生什么的一如既往地干净，随后就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看。
　　黄秋菊过去趴在柜台外面看着他：“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陆东临道：“上我嫂子那里有点事，然后顺带到这边店里来看看。”
　　“这两天生意怎么样？”
　　黄秋菊站直了身体：“还行啊！新货上了，生意总要好上一阵，再加上现在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了，要比前段时间好很多。”这边虽然是新店，人流量比不上华大那边，但是她这边的销量也不会差哪里去。
　　她会用实际行动跟陆东临证明，她不比孙小雪差，至于陈冬霜，跟她更没得比。
　　陆东临连头都没抬，在那认真的看着账，拿着他自己随身带的本子又把总账誊抄了一遍，回头得闲要弄一弄。
　　黄秋菊想再跟他说话，看着他在忙又不好意思打扰，只能站在边上看着他。
　　陆东临忙完抬头她还站在那里，刚好跟她的目光对上，眉头皱了一下：“不忙？”
　　黄秋菊的脸微微发烫：“不忙，就下班了一阵，这会儿就没人了。”
　　陆东临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没人了就早点收拾收拾，把货好好理一理，该上的还是要上，缺什么另外记下来，回头跟我说一声。过季断码的衣裳该处理的提前处理，另外走个账。”
　　黄秋菊应了一声，陆东临站起来把要带的东西都装进口袋里：“我先过去了，这两天都挺忙的，店里面你要操点心，账目和钱都要弄仔细一些。”
　　黄秋菊应了一声：“知道，我做事你还能不放心？”
　　陆东临当然知道，黄秋菊做事还是挺上心的，也算是能靠得住，但是该叮嘱的还是得叮嘱。
　　说完推了车子，长腿一迈，踩着脚踏子一蹬车，轮子就滑出去了老远。
　　黄秋菊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等人都没影了这才收回目光，伸手刨了刨她刚刚烫过的头发。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她不会放弃的。
　　陆东临不论是样貌还是能力，年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样的男人遇见了她一定会抓住的。

第三百八十四章 有孕
　　跟人家约了周六下午碰面，温婉周五下午就带着孩子来了桐花巷。
　　蛋蛋这会儿跟个小大人似的完全不用她操心了，跟陆东临呆了一会，就跑去李来雨那边。
　　第二天吃了中午饭温婉就跟陆东临一起坐车出了城。
　　陆东临说的那地方离主要的交通要道不算远，下了车沿着黄泥大道步行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就到地方了。
　　温婉一路走一路四下打量。
　　总体是偏僻，但是交通还算不错，那房子就在大路边上。还是早先的土房子，好多年没人住了，但是明显有人照看着，房顶什么的都还是好的，红漆刷过的木门斑斑驳驳的，上面有一层土灰。
　　这一片住户还不少，一眼看过去好几处错落的房屋，一二十户还是有的。也不知道陆东临是怎么找到这么个地方的。
　　她在门口等了一会，陆东临跑去前面不远的地方喊人。
　　没一会儿就看见一男一女跟着陆东临急匆匆的朝这边过来。
　　陆东临跟她介绍：“嫂子，这个房主跟着儿子去外地了，没在这边，这是他的弟弟和弟媳妇，房子是他们帮着往外卖的。”
　　温婉看了看那两个人，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破旧的木门上挂着的锁：“有钥匙吗？”
　　老实巴交的两口子忙不迭的点头：“有的有的。”
　　说着，那短头发的妇女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锈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钥匙在锁里面倒腾了老半天才把锁给打开。
　　温婉进去看了看心里大概有了个数，跟陆东临说道：“房子看着面积不大，而且这个地方，这房子买下来是没法住人的，得花人力花钱重新抄了重新修啊！”
　　虽然说这话是跟陆东临在说，却是说给旁边那两口子听的。
　　陆东临还没开口那男的就道：“本来要价也不高，卖的就是这个地基钱，这房子地基说起来也够宽了，不修的话收拾一下也能住人，讲究的话打到重新修也行。而且周围地方大呀，左边和后面的地都是我哥哥家里的，回头你们买了要重新修的话还能往大里扩一点，后面和左边加起来差不多三亩地呢，地方足够宽了。”
　　温婉道：“那地基是地基，耕地是耕地，可不能混为一谈。你们队上的房子和地都能外卖？好不好过户？”
　　那男的点头：“能的能的，我都问清楚了。”
　　温婉又问：“这是你哥哥的房子，要过户的话他还得回来吧？”
　　“对，那得我们谈妥当了他人在石家庄呢，谈妥了我拍个电报过去叫他回来一趟。”
　　“说起来，你哥哥要卖房子你们咋不自己留着？”宅基地这种东西，谁也不嫌多啊，这边虽然是农村，但是离城区真的很近，以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尤其是边上还有这么两大块地。
　　那妇女道：“我们哪有那个钱去留这个房子。”不要钱她倒是想要。
　　除了这门边上得地，别的地方还有一点呢，老大说的，这边帮忙卖出去，另外一块地回头回来之后就给他们，也算是得了实惠得，不然她才懒得操那个心。
　　温婉点点头：“那这样得话你们就联系一下，让人抽时间回来一趟，我们面谈。”
　　“那你们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啊？大老远的，他们也忙的很，要买不成瞎浪费时间。”
　　温婉道：“价格合适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考虑，但是这种事情要跑手续，你们又代替不了，肯定得本人回来。我这边有电话，回头你跟他联系就行。”
　　说着，看了看手表：“房子也看了，暂时就这样吧，我们也挺忙。”说完，笑了笑：“这要是真谈妥当了，以后咱们可就是邻居了。”
　　“那是那是。”
　　陆东临道：“今天就麻烦你们了，等房主回来了，麻烦你们给我个信。”
　　两下说妥当，倒是没耽搁太长时间，他们就折身往公路上走，边走边说话。
　　“嫂子，你觉得这地方怎么样？”
　　温婉叹了口气：“你哥眼下要建作坊，这个地方其实不算合适，买下来不管是装修还是打倒重修都非常的费工夫，不是三两天就能搞成的。”
　　“要是早半年知道就挺好，但是你们现在已经在筹备阶段了，他去了江浙看布料，回头直接就要去魔都看缝纫机，到时候就得一并弄过来。我琢磨着啊，这块地方不管能不能成你都得继续找地方，不然的话小一点也行，毕竟刚开始什么都在摸索阶段，想大一点也不容易，想正规一点也不简单，什么都得慢慢摸索。”
　　陆东临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干什么也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但是能弄好一点我就想着尽量弄妥当一点，起码的三五年内不要挪地方。这挪地方可不容易，缝纫机一台一台的放进去，布料再拉进去，挪起来就恼火得很呢！”
　　说完又问温婉“那嫂子，这块地方——”
　　“买！买下来打到重新修，这个事情你心里要有点数，就算是再想要也别让人看出来。这个地方，眼下看着是在农村，但是以后怎么样还真不好说。这会儿农村得人一门心思得往城里面跑，这地方价格看着不高，但是在这一片算来也不低了，不会那么紧俏，你要把握好。房子跟地，要买都买下来，缺一样都不能要。”
　　“可是，地买下来也没用啊，咱们也不种地，就是修房也不是随便想修就能修得，占那么大一块地方修房子，想批下来很难。”
　　温婉笑了笑：“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弄就好了。”说着，指了指前面公路：“快点，车来了。”
　　刚刚回了艾裳，陈冬霜就跟温婉讲：“姐，军区那边来电话了，我跟人说了，你回来给回电话过去。”
　　温婉愣了一下。
　　军区，那就是陆春娥了。
　　陆春娥大三下学期就去了那边，在那边军区医院工作。过年的时候都是在那边过的，偶尔会给她写信，打电话倒是头一回，温婉心里突的一下。
　　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就赶紧拨了电话过去。
　　接电话的是军区那边的人，让她等会儿，那边去喊周明礼。
　　敢情之前的电话是周明礼打过来的？
　　温婉只觉得心里砰砰砰的跳。
　　等了半天电话才又重新响起来。
　　信号有些不好，但是温婉还是听清楚了，春娥怀上了。
　　这可真的是，天大的好事情。
　　大二的时候两个人就领证了，温婉就一直担心，玩意有了，还要上学。好的是那会儿陆春娥上学，两个人并不是一直在一块，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大三结束陆春娥就去了那边，到现在算起来也快两年了，一直没动静，这会儿有了，可真的是太好了。
　　高兴过后她又愁了起来，想想她那会儿怀蛋蛋的时候，刚开始那几个月那恼火的，陆春娥现在一个人在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周明礼经常不在，就她一个人在军区，每天还要坐车去医院上班。周明礼也没父母，陆春娥这边家里离的又远，这可真的是，想想都觉得难的很。
　　陈冬霜看着她叹气有些不解：“姐，春娥姐这有孩子了是好事啊！”
　　温婉点点头：“嗯，确实是好事。”
　　那看着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话陈冬霜没好说出口。
　　温婉烦躁的挠头，这个时候陆东平又没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下午干活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她在想，周一的时候是不是该去打个申请，去请个假。
　　这边到军区那边要倒车，大概得两天，来回加上在那边耽搁的，请假的话的一个礼拜，也不知道能不能申请的下来。
　　不过，能不能她都要去试试看，不过去看一眼，她总觉得不安心。
　　傍晚陆东临从外面回来，她跟陆东临说了这个事情。
　　陆东临眼睛一亮：“我姐怀孕了？”说完，又反应过来，应该也是想起温婉怀蛋蛋那会儿了。
　　“她一个人，还要上班，姐夫也忙的很，也不知道一个能不能行。”
　　温婉道：“我打算下个礼拜去打个申请请个假，过去看一眼，不去看一眼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不安心。”
　　说完，陆东临就立刻否决了：“不行不行，这一来一回老远呢，你请那么久的假不一定能行，而且那地方据说偏的很，路上要倒车，我哥又不在，你一个人出门也不行。我去，我明天就去，我去看一眼，也不多耽搁，去看一眼就回来。”
　　他也挺忙，但是再忙也得抽时间去看看，从陆春娥去随军，就陆东平送人过去看过一回，他还没去看过自家姐姐到底在什么样的地方呆着呢！
　　说完他又道：“店里面，我走几天没事，就是城外那里。”
　　温婉道：“那里没事，如果对方诚心要卖，会打电话过来，到时候我过去谈。你放心，我不会一个人过去的，你不用担心。”
　　陆东临点点头，他嫂子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他也好，他哥也好，都是她一点点的带出来的。人不大，但是做什么都周详的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感觉家里只要有她在，干什么心里都是稳当的。
　　“那我收拾一下，这会儿天暖和了，带一身换洗的衣裳就行了。就是她那边，也不知道缺些什么。”
　　温婉道：“带布吧，我给你挑些软和的布带过去，还有要注意的要忌口的，我给写下来你带过去记得嘱咐她。”
　　陆东临笑道：“嫂子，你真的是急糊涂了，我姐就是医生，她怎么会布清楚这些，就是不清楚她也会去问医生的。”
　　“哦哦，你看我，忘了这一茬了，那就给她多带点料子过去，我这边得闲了就给做小衣裳，你跟她讲，给她带的叫她自己给自己做两身，月份大了好穿。这些其实都是小事，我就想着她跟前都没个人心里就不踏实。你去了记得问问清楚预产期到底是什么时候，我这边也好早点做准备。”

第三百八十五章 艰难
　　打完电话，周明礼就急匆匆的往回走。
　　他有点慌。
　　这两天春娥的精神都不太好，恹恹的，昨天早上他给送去医院，然后陪着去做了个检查，确定了是怀上了，四十几天了。
　　然后下午回来就开始吐，吃什么吐什么，不吃也吐，吐的胆汁都出来了。
　　他问了隔壁政委的家属，人家说这是正常的，刚开始几个月都这样，有的严重些，有的稍微好一些。
　　春娥这种就属于比较严重的，大部分过了三个月自己就好起来了。
　　周明礼听了这个话心里就揪在了一起。
　　所以急匆匆的去给新溪那边和首都那边去了个电话。他也没个可以依靠的长辈，不知道该去问谁，也没法跟任何人开口让过来照顾他爱人一段时间，只能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不过，怀孕了这种事情，是该跟家里都说一声的，周老爷子那边他也说了。
　　陆春娥没什么精神，歪在沙发上看书。
　　等他进屋，将手上的书放下站起来。
　　刚刚起身周明礼三两步就到她跟前扶着她胳膊：“起来干什么？赶紧坐下。”
　　陆春娥笑道：“没事，又不是纸糊的，反胃也不是什么大毛病。”是很不舒服，她的反应有点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之前就是觉得困，心里毛毛的，没什么食欲，确定怀上了之后一下子就不对劲了起来。
　　在医院吃中午饭的时候没吃两口就开始反胃，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让她在办公室坐立不安的。好的是昨天他们科室里面接待的病人并不多，一直熬到下午回来，进门闻见那个油烟味儿就开始吐，吐的昏天黑地的感觉胆汁都吐出来了。
　　然后就好像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新功能，一发不可收拾。
　　吃了就吐，闻见什么味儿也吐，早上起来漱口也吐，吐的她肚子里面一点东西都没有，腿脚发软。
　　还好今天周末，她不用去上班。
　　“是我嫂子的电话吗？”
　　周明礼“嗯”了声：“这会儿想不想吃东西，我去给你煮一点。”
　　“煮一点吧，我感觉这会儿好很多了，不过还是要清淡一点，我怕回头吃了又白吃了。”
　　“嗯，你躺着，毯子盖好再眯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说着，给她掖了毯子就出门去了厨房。
　　这个孩子应该是在他这回出任务之前走的那两天有的，出门一个月，回来没多久就喜当爹了。
　　开心是开心的，但是开心之余心里特别的难受。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一个家，一个能陪伴自己的人，不想在孤零零的。这些，春娥都给他了。
　　可是他，给春娥的并不多。
　　春娥大二的时候跟他领证，到现在都三年了，他们还没办婚礼。大二实习的时候他们俩在一起的，没呆几天他就去出任务，等回来春娥就开学了，自己回的首都。
　　放假的时候春娥没在首都陪家人，也没回新溪，都是军区来陪他。
　　大三结束之后开始正式实习，正式随军，也是聚少离多。
　　自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上下班，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
　　现在怀上了，有了他们的孩子，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难受。更甚至，他可能都不能一直看着，只要有任务，他随时都会走。
　　虽然上面说了今年会尽量照顾他一些，但是要真的到了需要出门的时候，那他必然不可能守在家里。
　　他都不能保证自己能陪着春娥进产房亲自等着孩子出生。
　　他麻利的和着面。一个人的饭不好做也好做，没一会儿功夫面就擀好，一碗酸汤面就出锅了。
　　端去客厅，陆春娥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明礼把碗放在茶几上，坐过去亲了亲她：“春娥，春娥！起来把饭吃了再睡。”从昨天到现在肚子里面都没有东西，这样人怎么能受得了。
　　陆春娥睁开眼睛愣了一下才清醒过来：“这么快？”
　　说着轻轻的嗅了嗅：“好香啊！”
　　周明礼咧嘴笑，闻着香就好，那应该就不会再反胃。他问的果然是对的，人家说怀孕的人胃口比较奇怪，就喜欢酸的辣的。辣他没敢多放，但是面里面放了醋，汤略酸。
　　端起碗喂她：“香就好，好好吃点东西。”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周明礼你别这样，搞的我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得病一样。”
　　陆春娥把碗接过去，吸了根面条进嘴里。
　　周明礼就坐在边上看着她，生怕她一沾吃的东西又吐。
　　陆春娥被他盯的满身不自在，却没开口，一碗面吃的精光，连汤都喝了。
　　吃的真的是很舒坦，肚子里面暖呼呼的。但是没舒坦多大一会儿，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陆春娥蜷在沙发上，等周明礼进来之后才道：“其实真的没事，难受肯定是难受的，但是就这么两个月，熬过去就没事了。女人都要经历这些的。婚姻，家庭，孩子。”
　　周明礼叹了口气搂住她：“我知道，但是就是不放心。我也不能天天都在家里，没法照顾你，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我有手有脚的，这两年都过来了没道理现在不行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有心理负担。 ”
　　刚刚说完，眉头就是一拧，捂着嘴就往外跑。周明礼蹭的一下起来就跟了上去。
　　刚刚吃进去的饭都还没消化一点就又原路返回了。
　　周明礼一手端着水一手拍打着她的背。
　　陆春娥捏着鼻子，弄了好几次鼻子都通不了。
　　刚刚吃的有多舒坦现在就有多难受。
　　陆春娥觉得自己已经够坚强了，但是这会儿她也忍不住想哭了。真的是太难受了。
　　这才几天后面至少还有一个多月这样的日子要熬，想想她都觉得要疯了。
　　“想想我大伯娘生了五个，我娘生了我们三个，那该多难过啊！那会儿没吃没喝的，都要生了还在地里面上工，那日子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周明礼拿着手绢给她擦眼泪：“我们不生那么多，就生这一个，生了我就去结扎，以后都不叫你受这种折磨了。”
　　“胡说什么呢！”陆春娥破涕为笑。
　　周明礼没接下去，说起了别的：“不行的话，医院那边的工作就暂时停了好不好，我在跟上面申请，尽量的留在这边搞训练。”
　　“别，不要搞这种特殊，我能行的。回头我拿点麦乳精放办公室，饿了还能垫垫。没那么娇气。”
　　周明礼叹了口气：“就算你现在不停，预产期到了的时候也得停。春娥，我不想看你这么辛苦。我三天两头的不在家，你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本来就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肚子里又多了个能折腾人的。”他们不缺钱，缺的是相处是陪伴。
　　陆春娥靠在那里笑：“没事，你该干嘛干嘛，不要因为我耽搁了你的事情。我那个工作，我现在能干肯定就先干着，后面根据情况，月份大了要是不方便了，那我就打报告，不行就先辞职。我不会逞强的。”
　　她知道周明礼的顾虑，他们家没有长辈可以依靠，一切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以前还好，他们年纪轻轻的，各有各的工作，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用像其他很多人那样去为生计发愁。现在不一样了，有孩子了，先不说怀胎十月揣肚子里的时候，也不说生的时候，就坐月子和后面带孩子都得自己来。
　　她也不是非得工作不可。
　　工作很重要，但是家庭也很重要。
　　她想的很周全，周明礼也没再坚持，而是跟她说了一声：“最多今年再有一年我就会调回去，到时候咱们就住回桐花巷那边，你能跟大哥东临他们近一些。”
　　陆春娥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
　　在家休息了一天，再去上班陆春娥就有些不习惯，早上起来的时候艰难的不行，到了办公室一直没什么精神，去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好一些。
　　值班的时候通常还都挺忙，一直到礼拜一下午一直都在忙。
　　一直到礼拜二中午，才微微松了口气。趴在办公桌上刚刚眯了一下就听见有人喊她：“陆医生，有人找。”
　　陆春娥抬起头，眼里都是血丝，头晕乎乎的，半天才缓过来：“谁呀？”
　　“说是你家里人！”
　　？
　　陆春娥出了办公室，老远就看见站在走廊尽头的陆东临。
　　二十三的陆东临早就已经没了当初在陆家咀的时候那个上蹿下跳的泼皮影子。
　　个头比陆东临还稍微高一点点，俊秀而年轻的脸上满是朝气，那双杏眼里带着笑，看着陆春娥就泛起斑斑点点的亮光。
　　“姐！”
　　陆春娥真的是惊喜万分：“你怎么来了？”
　　陆东临两手不空的：“嫂子接到姐夫的电话不放心，说要过来看看你才行。你知道的，她哪有那么自由，想去哪就去哪，所以我就来了。”
　　陆春娥伸手：“你把身上的包拿下来，就放在这边上，我还要等一会儿，你歇歇，等我下班我们一块回去。”
　　“你别动别动，我自己来。放这行不行？会不会碍事？”
　　“不会，碍什么事，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能呆几天？”
　　陆东临没回答她这个，而是笑道：“这都是嫂子跟你准备的，要不是我带不上，她恨不得把家里面都搬空。”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重逢
　　陆春娥下班还要一会儿，陆东临让她不要耽搁自己的工作，赶紧去忙。
　　他把东西放在边上不碍事的地方，在过道尽头的窗口那里站了一会儿。
　　陆春娥在神经外科坐诊，楼道尽头很清静。
　　这里说起来离首都不远，但是一路上倒车，还要进山，还挺麻烦。山城不大，说起来还是市区呢，在首都呆习惯了，这会儿跑到这边来站在楼上感觉一眼就能把整个市区看到头。
　　他大老远的过来陆春娥真的开心的不得了，一开心好像精神也上来了一点，一到下班的时候，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关上门喊他：“走啦，我们回去了！”
　　陆东临看着她去提东西，忙不迭的走过去：“别动别动。姐，你消停会儿，你把你的口袋拿着就行了，我的东西我自己来背。”
　　说着，把那大背包背在背上，手上又提了两个口袋。
　　陆春娥瞧着都觉得重，沉甸甸的。
　　两个人边走边说话，陆春娥问他：“那边生意不忙吗？”
　　陆东临跟在她后面边下楼边道：“这个咋跟你说呢，自家的生意，又请了人，说不忙吧，事还挺多。说忙吧，我也没一直在店里呆着看着。走上几天还是没有问题的。”
　　“姐夫那边，家里也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长辈，爹娘那边又远的不得了，指望他们能出门到这边来压根指望不上。嫂子那边要请假呢，我没让她请。在那种地方上班压力多大呀？哪是说能请假就请假的，影响也不好。”
　　“哥前段时间又出门了，也不在家，你说她要一个人过来我也不放心，所以我自己跑一趟最合适。”
　　“其实没必要，我在这边好着呢！就是怀个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周明礼就是太紧张了，他看见我吐就跟怎么了一样，哪个怀孩子不吐。那我们在家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队上那些怀孩子的，平时干什么那会儿照样干什么。都要生了还在地里面忙呢！我这都好哪去了，吃喝不愁，工作又轻松。”
　　陆东临看了一眼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道：“我还没来过你这呢，刚好过来看看。我连地方都找不到，就知道你在这边医院上班，这不顺路就摸过来了。”这会儿跟那几年能一样吗？别说那几年，一提起来他就想到他嫂子生蛋蛋的时候那情景，那会儿他哥那么胆大的人腿都吓软了，可见生孩子是多么的不容易。
　　但是这些现在就不说了，说起来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也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年少无知干那些事情，不提也罢。
　　姐弟俩说说笑笑的就去了车棚子里。
　　陆春娥骑的车子不是原来那种二八杠的大架子自行车，是周明礼专门给她弄的那种女士的斜杠，稍微要小一些，看起来要轻便很多。
　　看着陆东临身上背的那些东西，陆春娥道：“这些东西怎么弄？也没个绳子，不然栓车子边上，然后你横着坐后面货架子上。”
　　陆东临问她：“这离军区有多远啊？”
　　“也不算远，骑自行车半个小时。”
　　“那我走路过去就行了，自行车半个小时走路也就一个小时。”
　　“那哪行啊？我骑着自行车前面跑了，把你一个人丢后面靠着两条腿往那边走，你能找到路吗？”找得到路她也干不出来这个事情啊！
　　陆东临道：“那有什么关系？不行我就把背包放货架子上，你帮我带着点东西慢慢骑着，我走后面跟着你，不背东西我走的还是很快的。”
　　反正这个车子吧有点小，要带这么些东西再带人肯定是不行的。
　　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背包弄货架子上，加上他手上的一个口袋，找了一根布袋子稍微固定了一下，陆春娥也没骑着自行车，而是推着陪着他走路，一起往城外走。
　　陆春娥边走边问他：“怎么带那么多东西？都带了些什么呀？我这什么都有，每次你姐夫出门之前都要去给我买一大堆东西放在家里，就怕不方便，所以我什么都不缺。”
　　“都是我嫂子装的，好多布，各种各样得，怕你在这边不好买。她让我跟你讲，你自己得闲着做两身宽松点的衣服回头月份大了穿，孩子的衣裳她那边得闲就帮你准备，有缝纫机呢，做起来快。”
　　陆春娥道：“我这边也有缝纫机呢，她一天到晚忙的不得了，孩子的衣裳就不让让她操心了，我自己得闲就能做。”
　　“她不操心可能吗？咱们家的事，大大小小的都是她在给操心，我们这辈子啊，最亏欠的就是她了。”
　　“要不是她这会儿咱们都还在陆家咀那边，你这会儿可能孩子都多大了，最多也就是在县城当个工人，我呢？可能就在陆家咀种一辈子的地。”
　　如今这一切，是他曾经做梦都做不到的光景。
　　说完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除了布，她给你带了好些吃的东西。什么核桃粉啊，麦乳精啊，还有奶粉，说是这些吃了对身体好，怕你孕吐的时候营养跟不上。还有来雨让我给你带的苹果什么的，这个季节也不知道她从哪弄的。”所以，可不就是沉甸甸的一大口袋。
　　这些东西偏远一点的地方都不好弄，所以他带的多了点。
　　没来之前他也不清楚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陆东临看她也不骑车，就陪着自己走，干脆把她自行车接过来：“行了，我来推吧！这东西还真的有点分量，你不骑就这么牵着还怪费劲儿，我帮你推着，你自己走还轻松一些。”
　　陆春娥也不跟他争，最近她精神都不太好，这几天又吐的厉害，肚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腿脚发软。
　　“姐呀，你在这边忙不忙啊？他对你好不好？我怎么瞅着你比上学那会还瘦了呢？”
　　陆春娥笑道：“没有，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最近精神不太好，都这样。瞌睡多，胃口不好，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我们好着呢！”
　　正说着，不远处就传来汽车的鸣笛声，陆春娥抬眼一看就笑了：“好了，不用走路了。”
　　说着，朝车子招了招手。
　　周明礼开着车到了跟前停了下来，微微有些意外的看了陆东临一眼，从车子上下来招呼了他一声：“来了！”
　　陆东临点点头，喊了声：“姐夫！”
　　“走了，把东西都放上去，咱们回去再说。”
　　说着，俩人把自行车塞进车子里面，然后周明礼才低声跟陆春娥讲：“不是说了下午来接你？”
　　陆春娥笑道：“看见东临，一高兴，给忘了。”
　　说着，在副驾驶上面坐下来，眉头拧在了一起。
　　“难受？”
　　陆春娥道：“感觉味儿重。”她没晕车的毛病，但是现在靠近车子就害怕，那个味道感觉特别的重，呼吸都困难了。
　　所以她宁愿骑自行车也不想坐车。
　　周明礼拿了个东西给她垫了下，又塞了个苹果在她手里：“闻着这个好一些，开车一会儿就回去了。”
　　说着，就发动了车子。
　　“苹果！现在有这东西？”
　　“嗯，托人买了点，还是头年的，也不知道怎么存放到现在的，我想着你吃点或许能开开胃。”这个季节这个东西是真的不好买，贵的不得了。
　　陆东临坐在后面安安静静的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开车确实很快，陆东临也没下车，坐在车上四下打量着他姐姐住了两三年的家属院。直到车子在一个小院门口停下来。
　　就这么一点功夫，陆春娥就歪在那里睡着了。
　　周明礼从车上下来先去开了门，这么来回几步，陆春娥又醒了。
　　周明礼开了车门拉她下来：“去吧，回屋去睡一会儿。”
　　陆春娥没听他的，看着他跟陆东临把东西卸下来弄进屋这才跟着进屋。
　　陆东临大老远的跑过来，肯定不可能在这边久留，她怎么能把这么短暂的时间都拿来睡觉。
　　“饿了吧？去沙发上歇一会儿，我去做饭。”
　　陆东临忙不迭的制止她：“哎，姐，你歇会儿，赶紧歇会儿。等下，我去弄。”
　　陆春娥笑着看着他：“会做饭了？”
　　陆东临面不改色：“煮熟还是没问题的。”他对于做饭这种事情实在是没什么天分，也就止步于煮熟了。
　　“而且现在也还早，不着急。姐，你不先看看嫂子她们给你带的东西？你看看布，嫂子挑了老半天，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陆春娥笑道：“不用看都喜欢，嫂子的眼光你我都知道，一向都好。而且什么都能想到，面面俱到。”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将那口袋打开，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开始整理。
　　就如陆东临说的那样，着实带了不少东西，但是也无外乎就是那两种，给她的布和给她吃的东西，都是这边不太好买到的。
　　收拾着收拾着，陆春娥鼻子就开始发酸，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周明礼对她是很好，事无巨细，哪怕经常会去出任务，能给她安排妥当尽量安排妥当，说起来她也没觉得自己真的受了什么委屈。但是这会儿看着这些东西她就是觉得难受的不行。她还是七八年那年冬天回的陆家咀，这都第四年了。不说那边，就首都哥哥嫂子那边也两年都没回去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 遇见
　　陆东临在厨房转了一圈，厨房里面的家什什么的都很齐全，有烧柴火的土灶，也有烧煤的煤球炉，角落里整整齐齐的堆放着煤球。
　　什么都有，但是初来乍到的他有些无从下手。
　　还好周明礼回来的很快。
　　他只是去停了个车，过来之后去客厅看了陆春娥一眼，见她正兴致勃勃的整理着那些东西就没打扰，转身去了厨房。
　　两个人还真默契，一个烧火，一个转灶台。
　　陆东临问他：“最近还出任务吗？”
　　“应该不会，刚刚回来，会歇一段时间，我也跟上面申请了，需要在家歇一段时间。”但是不好说，如果遇到什么紧急任务必须要他去的，那他随时都得走，所以他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无法肯定，一点底气都没有。
　　陆东临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慢悠悠的往灶腔里面添柴火：“我姐最胖的时候就是在家的时候，那会儿日子穷，天天的碴子粥，就这也只能喝个水饱。但是一天两顿饭，她依旧长的很好，有我哥在，我跟她都没受过什么委屈。”
　　“后来高中毕业去厂里面当了工人，她很节约，渐渐的就瘦了。”
　　“到首都之后，她觉得能考上大学太不容易了，更加的节约。她有没有从嫂子那里拿钱我不知道，也没问过，但是她去上学家里没给一分钱，走的时候她还给家里留了两百块钱，是她上班的时候攒的。”
　　周明礼一直没吭声，听他在那慢条斯理的说，说着陆春娥以前那些，他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我姐其实不算聪明，但是她一直很努力，学什么也不快，但是她总能学好，因此她要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上大学的时候她就特别的刻苦，那是在跟你之前她最瘦的时候。她希望自己能学好，以后才能把工作做好，对得起铁饭碗这三个字。但是，”
　　陆东临抬头看他：“她现在比那会儿还瘦。感觉好像只剩下一把骨头，来阵大风就能把人吹跑。”
　　两年没见，整个人感觉完全和以前不一样了，更稳沉更恬静了，但是那模样看的他心头发酸，恨不得收拾周明礼一顿。
　　周明礼半天才道：“是我不好。”
　　陆东临没再说别的，屋子连着呢，回头要是叫他姐听见了又难受的不行。
　　陆春娥反应太大，一点油腥味儿都不能见，所以晚饭就是清一色的素菜。
　　因为心里高兴，陆春娥吃了半碗饭，安安稳稳的。
　　但是周明礼悬着的心依旧没能放下来。
　　吃完饭，陆春娥就去给陆东临收拾屋子。
　　他们家还算是宽敞，还有一间屋子，算是书房，周明礼不常用，她用的多些，里面有一张单人的钢丝床，陆东临一个人睡刚刚好。
　　陆东临要给她帮忙，她没让：“这个我自己来，你去，让你姐夫带着你去外面转转，难得来一回。”
　　陆东临小时候最淘神，她是管不住的，姐弟俩到一起就互掐。这会儿都大了，除了年龄比她小，个子比她高了，却比小时候听话很多了。
　　她让出门去转转，陆东临就跟着周明礼出去转了。
　　出了门，陆东临就在四下打量。房子是跟陆家咀那边一样的土房子，但是家属院里面倒是很平坦，门前的路四通八达的，车子都能开到家门口。
　　门口两边有不大的两块菜地，里面一样一点点，还什么都有。房檐下码着点柴火，整整齐齐的。
　　“我姐预产期在什么时候？”
　　周明礼道：“十一月底。”
　　陆东临叹了口气：“女人怀孩子很辛苦，生孩子很难鬼门关上走一遭不是说着玩的，真的很可怕。她不能一个人。”
　　当然，也不是没女人一个人怀孩子一个人生孩子，但是那种都是死了男人的，家里没人了的。
　　他姐的男人孩子，他们也在，这种委屈这种罪就不能受。
　　周明礼吐了口长气：“说实话，我不能保证。”
　　“我是想让她暂时先辞职，我在家陪她一段时间，等后面月份大一点我送她回首都那边。桐花巷那边的房子也收拾好了，离你们也近一些，我再找个人照顾着她。但是她不愿意。”
　　陆东临本来打算住一夜就走的，但是他现在又改了主意。
　　两个人转了一圈回去之后，陆春娥正在那里呕。
　　没吃多少饭，也没吐出来多少东西，呕的全是黄水，满嘴都是苦味儿。
　　周明礼忙不迭的去屋里拿水给她漱口。
　　“姐，你怎么样了？”
　　陆春娥摆摆手：“不碍事，没事！”
　　陆东临站在那看着，看着周明礼弄水给她漱口，拍着她给她顺气，然后扶着她起来进屋。
　　“先去睡一会儿吧，缓一缓。”
　　陆春娥这会儿昏沉沉的点点头，转脸看了陆东临一眼：“你晚上就睡书房，收拾好了，你去看看，缺什么问你姐夫。”
　　陆东临点头：“能行，你赶紧去休息，我自己知道怎么弄。”
　　陆春娥应了身，出去简单洗漱了下进了屋。她这段时间精神不好，瞌睡多的不行这会儿几乎是沾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被周明礼喊起来喝核桃粉都还是迷迷糊糊的，喝完就又睡着了。
　　第二天陆东临骑着自行车送她去上班，一路走一路跟她做思想工作：“姐，你现在很缺钱吗？缺钱的话我给你，我现在虽然还不是多有钱，但是也能挣钱了。”
　　陆春娥坐在他身后笑：“你觉得我缺钱？是不是昨天没给你煮肉给你造成了什么错觉？我最近不敢闻到那个味儿，你姐夫就再不弄，早上我说他了，下午肯定有。”
　　“不是，姐，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不缺钱的话就暂时先不工作了好不好？你要是想在这边呆着就呆着，不想的话就跟我回去，你两年都没回去了，就当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假。”
　　陆春娥叹了口气，半天才道：“要怀九个月呢，难道我就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嫂子那会儿怀着蛋蛋，每天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去上课，我这算什么。”
　　说完，不等陆东临再开口又道：“我心里有数，回头真的不行我就辞职。”
　　这个话题就算是终结了。
　　将她送到医院，陆东临骑车去市里面转了一圈，想再给陆春娥买点东西，但是看了看确实是没什么好买的。
　　在这边呆了一天，陆春娥的情况他大概也有个了解，也没再劝说她回去，结了婚有自己的家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
　　第三天一大早，周明礼送陆春娥去上班，顺带的送他去车站。
　　市区还是有直达首都的火车的，周明礼给他买的票。
　　一晚上的火车，到地方天刚刚亮。
　　陆东临回桐花巷去补了个觉随即就去了新店里面。
　　刚刚进店，黄秋菊还没有来得及招呼他就从旁边传来了一道欣喜的声音：“是你呀！”
　　陆东临转脸，就看见一个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一脸欣喜的看着自己，有点面熟。
　　“你是？”
　　对方已经跑到他面前来：“我姓陈，叫陈文琴，我们上次在大院见过，你忘啦？自行车！”
　　提起自行车，陆东临记起来了，咧嘴一笑：“是你啊！来买衣裳？”
　　“嗯嗯。你也是吗？”
　　陆东临道：“我不是，我就随便看看。”
　　陈文琴问他：“你不住大院吗？我后来都没看见你，想跟你道声谢。”
　　“我不住那里。道谢就不用了，算上现在，你已经跟我道了两次谢了。举手之劳。不过，下次要小心一点，不熟练的话最好找个偏僻点的地方练习，撞到人就不好了。”
　　小姑娘脸微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通说教而不好意思的：“我知道了。”她的脚摔的也挺狠，被家里人轮流教育，这会儿都有心理阴影了，再也不敢自己偷偷去骑车了。
　　“你，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这似乎没什么不能的。
　　陆东临伸手笑道：“你好，我是陆东临。”
　　陈文琴愣了下，也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我是陈文琴！”
　　“文琴，文琴，我挑好了，你选好了没有呀？”
　　陈文琴收回手道：“那你先看着，我同学喊我了，再见！”
　　陆东临点点头，目送她跑去店里面，和她一起的姑娘正在往这边看，边看边在说着什么，几个女孩子说说笑笑，满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文琴，那是谁啊？”
　　“朋，朋友。”陈文琴又往门口看了一眼。
　　“长的真好，一表人才，哪里人啊？”
　　她怎么知道，今天才见第二回，以后能不能见到还不好说。
　　但是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她们又见面了。
　　陆东临在店里面呆了一阵，估计着温婉这会儿该下班了，这才骑车往大院那边去，刚刚进去拐了个弯，就看见了熟人。
　　那个叫陈文琴的姑娘，手上提着两个口袋，和同伴一起有说有笑的往里面走。
　　陆东临拨了下铃铛，自行车上面的铃铛叮铃铃的响了几声。
　　陈文琴转脸，看着陆东临眼睛就是一亮：“是你啊，好巧啊！”
　　是挺巧，之前根本没有记起来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今天一天竟然遇到了两次。
　　“你这是上哪啊？”
　　陆东临指了指前面：“去我嫂子家。”
　　“冒昧的问一下，你嫂嫂姓什么？”
　　陆东临没回答她，脸上一直带着客气的笑：“我先走了，再见！”

第三百八十八章 再见
　　石家庄离首都有点距离，温婉跟陈冬霜打过招呼了，一定要注意电话，但是一连几天电话都没有响起来。
　　那块地，感觉有点不太稳当。反正这个东西，没过户就不可能稳当。不过也还没正式的谈，就目前而言不成也没什么损失，就是想着挺可惜。
　　要去看看也可以，但是陆东临去了军区那边看陆春娥没回来，她也不得闲，除非等到周末再过去看看。而且这种事情也不能操之过急。
　　不过陆东临回来了，这些事情就不用她怎么操心了。
　　陆东临做这些事情，分寸向来都拿捏的很好。
　　温婉这会儿只关心陆春娥的事情：“在那边怎么样？”
　　陆东临道：“害喜害的挺厉害的，又固执的很。姐夫让她辞职，就在家里养着，她不乐意。让她先请两个月的假把这段时间度过去再去上班，她也不乐意，反正就是不愿意闲下来，整个人一点血色都没有，比那会儿走的时候还要瘦，感觉吹阵大风就能把她刮跑。”
　　“她固执，姐夫也没办法，平时都是什么都由着她，这会儿更是百依百顺，只能先那么着。”
　　说完，怕温婉担心，又道：“该说的我也跟她说了，也问过姐夫的意思，说再过几个月月份大了，不行就暂时辞职回首都这边来，她也应了的，”
　　听他这么一讲，温婉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那样最好不过了。周明礼是个军人，他的职业不允许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时时刻刻守在家里围着自己媳妇转。一旦有任务，说走就得走，。平时还好，春娥是个能干的，自己照顾自己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这种时候身边没个人还真的不行。要能回来这边那真的是最好不过了。”
　　温婉问陆东临：“你有没有跟他们两个说七哥和来雨结婚的事？”
　　“那肯定要说啊！”
　　温婉叹气：“也就是那么一说，说了也回不来。”
　　“那肯定是回不来。姐夫就是不出任务也得搞训练，就算他能请假，我姐那边也能请假，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她现在简直就不能闻到一点油烟味儿，车上那个味儿她只要一闻见就吐的昏天黑地的。就算是姐夫开车回来比坐火车用得时间短，但是来回再加上喜宴耽搁，也不是一两天就能行的。姐夫说，只能先这样，等到时候送我姐回来的时候再给青铭哥赔礼，那杯喜酒无论如何也得补上。”
　　温婉也知道这个，叹了口气就没再提。
　　陆东临道：“我哥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个电话。”
　　“电话有，是打到大院这边的，过两天就回来了。”
　　“机器弄到了吗？”
　　“没，他没去魔都，直接从杭州那边回来，回来跟你一起先把地方落实了，再谈别的。”
　　“地方弄好了，材料，人员，手续，这些都要跑好了才能开始。机器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只要手上有钱，随时都能过去弄回来。”
　　陆东临想了想：“也行，他回来有人能拿主见也省得我老是来打扰你，你也能轻松一点。”
　　温婉笑道：“这话说的，跑断腿的是你，操心的是你，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说的跟多累似的。”
　　不过，说实话她最近确实很忙，要忙店里的订单，要工作，还应了许青铭的要求，帮着他们两个人设计婚纱。
　　好的是婚纱已经完成了，放在这里一直没拿过去，许青铭说要给李来雨一个惊喜。温婉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得，这个东西还真的没法有太多得惊喜，必须提前拿过去试一试，试了之后万一哪里不合适才好修改。当然，她从年前就开始准备，历时几个月处处亲历亲为按着李来雨得尺寸做的东西，她也不觉得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合适。但是她真的是太想早点看见李来雨穿上它了。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费这么大的心思去设计去做的一件东西。
　　正说着，温世华也从外面进来了。
　　陆东临起身招呼了一声：“温伯伯！”
　　温世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坐，坐，自家人不要这么客气。”
　　陆东临等他坐下，这才跟着坐下来。
　　温婉起身去给温世华泡茶。
　　温世华问陆东临：“我听说你去春娥那边了，她那边怎么样？”
　　陆东临道：“挺好的，我姐夫刚刚出任务回来，他们那附近依山傍水的，是个好地方，也什么都不缺。之前一直不放心，这会儿看过，倒是放心不少。”
　　温世华点点头，就没再多问。
　　蛋蛋在楼上写完作业，噔噔噔的跑下来。人还没下楼，声音先到了：“外公，小叔。”
　　温世华呵的朝他招手：“作业写完了？”
　　蛋蛋点头：“写完了。”
　　他经常在学校里就把作业提前写好了，因为到家他真的太忙了，学校里面的作业多做一些，回来才能争分夺秒的挤出来点时间出去玩。
　　“外公，我想出去玩。”
　　温世华还没开口，温婉就从屋里出来了：“这会儿不许去，马上吃饭了。”
　　蛋蛋也不勉强，跑去了厨房里面。
　　陆东临在这边吃过晚饭要回去，温婉没让。
　　“楼底下有客房，你就在这边歇了就好了，外面的天已经不早了，这会儿黑的还是很早，不等你到那边就黑透了。”
　　陆东临知道她不会跟自家人整那些虚来晃去的，干脆利落的应了声。
　　不回去了，那就不着急了，喊了蛋蛋：“不是要出去玩？走了，带你去那边操场上打球！”
　　蛋蛋眼睛一亮：“行啊，等我下！”
　　说着，快速的跑上楼，抱了个篮球下来，跟着陆东临嘀嘀咕咕的出门：“小叔你会不会打篮球？”
　　陆东临道：“小瞧人是不是？”他还真不会。
　　他就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那会儿上学哪有这东西，学没上出来就回去上工种地，然后来了这边来继续上学，学的也都是怎么跟人打交道跟人赚钱，哪有功夫学这玩意。
　　蛋蛋高兴的，算是白高兴了。
　　“小叔，你这哪会了？你连规矩都不懂。”
　　陆东临面部红心不跳：“嗯，那你跟我讲讲不就完了？我一学就会。”学文化知识他不行，学玩他不信他也不行。
　　蛋蛋现在已经不怎么喜欢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玩了，甚至比他大一些的他也不太喜欢，总觉得玩不到一起去。
　　这两年他跟着李来雨学习，又被温世华训着，各个方面都超出同龄人一大截，也因此少了很多这个年纪该有的乐趣。
　　就比如打篮球这个事情，因为日复一日的晨练，他虽然只有不到八岁，但是跳跃跨栏非常厉害，投球也特别的准，人小小的，厉害的不得了。在加上他习武，身子也灵活的很，在学校里面混迹在高年级群里面打球也从不落下风，很是有些名气。
　　这会儿本来以为陆东临这个小叔叔能陪自己过把瘾，谁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还得从零教起来，蛋蛋无奈的不行，明明是出来玩球的，结果自己成了体育老师。
　　两个人跑去外面，屋里就安静下来。
　　温世华才跟温婉重新说起周明礼的事情：“要是不行直接辞了那边的工作先回来养着也行，怀孕这是大事情，不能马虎。周明礼这半年我估计不会轻松。他在那边呆了也差不多三年了，表现依旧很好，出了几次非常重要的任务，都完成的很好，最多今年熬出去，明年就要调回来。”
　　这话，他也只是跟温婉说说。因为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这些话到这就打住了，不会再给旁人知道。
　　温婉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来：“她是个倔强的，拿定主意的事情别人说了没用。又闲不住。这些我估计周明礼也会透露点风声给她，就看她怎么打算的了。”
　　四月十二，许青铭结婚。周明礼和陆春娥原本说是不打算回来的，结果前一天不打算回来的人竟然回来了。
　　刚好是星期天，又是结婚头一天，温婉在桐花巷这边。
　　按理说，她是许青铭的表妹，应该是许家那边的客，但是李来雨在首都这边没亲人，朋友也不多，所以她留在这边送嫁。
　　一起的也没别人，就请了个齐腊月。
　　艾裳那边还开着门，等到明天就不开了，陈冬霜要去给李来雨当伴娘。
　　还有捧花的童子，那就是陆鸿康和许大舅家的小宝贝月芽。
　　许青铭想去教堂举行西式婚礼呢，让老太太敲了他一拐棍。老太太是一辈子的老革命，最讨厌洋人那些东西。
　　不过到底是他的婚礼，教堂不许去，婚纱却能穿，温婉的一番心思也算是没白费。
　　明天许青铭会过来接新娘子，到时候李来雨就穿婚纱，然后到了那边之后再换衣裳，换她做的那身大红的。
　　温婉做这婚纱是花了心思的，陆东平跑了几趟，才从羊城那边把她要的东西带齐。
　　虽然是大摆的纱裙，但是腰身一点都没受影响，浅袖，也不算太露，上面用细纱挽起来的玫瑰，从胸口一直到裙摆。
　　头上的纱也是一色的，就试了一回，许青铭看的眼睛都直了。
　　这会儿他是没办法在这边看，明天举行婚礼，他这个新郎这会儿忙着，忙的脚不沾地的。
　　所有的东西都已经送过去，只能明天早早起来洗漱之后换衣裳盘头梳妆。其他的一切都只需要许家那边准备就行了。
　　就这，温婉还是再三的看了又看，把李来雨自己准备的东西看了几遍。
　　家具什么的都早早的送过去了，但是嫁妆单子上肯定要写，还有陪嫁的钱，被褥什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归来
　　弄完之后温婉也没一直呆在这边，打算去艾裳那边让陈冬霜早点关门，今天后半天歇歇，明天虽然她们这边的女宾不忙，但是也得老早就起来。
　　刚刚到店门口就看见停在那里的吉普。
　　温婉愣了下，三两步走到门口，看着店里面的人惊喜万分：“春娥，你怎么回来了？”
　　陆春娥看着她笑：“青铭哥终于要结婚了，我当然要回来的。”
　　温婉进屋招呼她坐下：“坐，站着坐什么。”说完，就看见周明礼跟陆东临从院子里面出来，看见她，喊了声：“嫂子！”
　　温婉浅笑着点头：“我以为你们是回不来的，没想到这会儿说回来就回来了，真的是意外之喜了。”
　　说完，又道：“开车开了一路，你跟春娥怕是也乏了吧？刚好这边我也准备关门了，过那边去先歇上一阵。”
　　周明礼道：“我们先回我们那边去收拾一下然后再过去。”
　　“那也行，带了东西需要搬的话让东临去给你帮忙春娥在这边，我们等下关了门慢慢走过去。”
　　周明礼对此没有任何的意见。
　　跟陆春娥说了声，就带着陆东临一起走了。
　　温婉喊了陈冬霜：“把门关上吧，今天歇半天，等下去我们那吃饭。”
　　陈冬霜问：“那小雪她们呢？”
　　“这会儿了，她们今天照常上班，明天也歇一天。”
　　陈冬霜应了声，三个人麻利的关上门，
　　陆春娥问温婉：“嫂子，蛋蛋呢？今天周末没接过来吗？”
　　“接了，在来雨那边上课呢！”
　　陆春娥失笑：“这么刻苦啊？”
　　温婉跟着她并肩慢步前行：“他倒是很服来雨管教，在大院那边就是一皮猴子，一到来雨那就规矩的不得了。”
　　“怎么样？最近孕吐好些了吗？”
　　陆春娥摇摇头：“还是很厉害，真的是太恼火了。”
　　“上回就听东临说你吐的厉害，但是人又不在跟前，哎！这回回来能呆几天啊？”温婉嘴里这样问，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能回来一趟就是意外之喜了，又能逗留几天。
　　陆春娥道：“他，后天一早就走，我，我回来就不走了。”
　　温婉步子一顿，转脸看着她：“真的？那真的是太好了！”
　　陆春娥看着她笑：“真的，不走了。在这边你们都在，平时还能说说话什么的。”
　　“我本来想着再上一段时间的班，等到月份大了不方便了再回来，但是干了一段时间还是不行。一天到晚的精神状态不行，加上吐的太厉害，在科室坐诊实在不行。坐在那里就得对患者负责人，自己精神都恍恍惚惚的，怎么去给病人诊断。”
　　加上她这段时间几乎都没能真正吃下去多少东西，还晕倒了一回，周明礼怎么也不许她再去了。
　　刚好许青铭结婚，她想着干脆就此回来呆着算了。
　　在那边周明礼也不能时时刻刻的在，不如在这边，这么多人，日子还没那么难熬。
　　温婉道：“回来最好，反正周明礼也不可能一直呆那边。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孩子生下来，不行就在家里请个阿姨给看着，想去工作也没问题的。”
　　陆春娥嗯了一声，她也是那样想的。
　　“嫂子，我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你在家那会儿条件那么不好，怀着孩子还能工作，轮到我这里，怎么就这么多事情了呢？”
　　“你可千万别这样想。你当医生呢应该最清楚，每个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怀了孩子的反应也不一样。我那会儿虽然也反胃，但是真的不是特别的厉害，只要不见荤腥我吐的真的不厉害。而且我那会儿在小学教书，工作本来就轻松，跟你在医院坐诊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事情陆春娥已经纠结了好些天了，周明礼不是没劝说过她，但是基本上没能起到多少作用。但是这会儿听着温婉那柔风细雨一般的声音，她心里好像一瞬间就松散开来，让阳光照了进去。
　　转脸看了一眼落后一步的陈冬霜道：“冬霜还在上夜校吗？学到哪里了？”
　　陈冬霜道：“夜校还在去，在上高中的课了。然后我还跟温婉姐和来雨姐学做衣裳，我觉得做衣裳也挺开心的。”
　　“那要加油，争取考上夜大。”
　　问完她又问温婉：“那陆东临呢？”
　　“别提了。”说起陆东临的学习温婉就觉得头疼：“早就没去了。也二十来岁的人了，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再天天掉在嘴上说。前两年你知道的，跟冬霜一起，好歹把小学的知识学的差不多了，初中也学了，勉勉强强及格，然后就再也不愿意去了，说瞎浪费时间。”
　　“你哥倒是愿意学，但是似乎也没有多少时间，我找了高中的书在教他，进度也不快，经常不在家里。两个人的共同之处就是对我大学的专业课程非常感兴趣。”
　　陆春娥笑道：“那肯定，做生意嘛，当然对经济感兴趣。”
　　说说笑笑的去了周明礼那边，周明礼和陆东临刚刚把车上带的东西卸完。
　　陆春娥这回来，大概就不会再过去，所以她的东西全部都带了回来，连她惯用的缝纫机周明礼都给塞车里一起拉了回来。
　　温婉跟陆春娥进屋，先帮着把卧室收拾了一下，床什么的给整理好。
　　“还好段时间过来开了门窗透了透气，不然这屋里乍一下还真的闷的很。”
　　被子她也是年后给翻出来晒了一回，不过陆春娥把在那边置办的被子带了回来，刚好能用上。
　　“你们俩歇歇，下午去我们那边吃饭，刚好你哥也在家，说起来你们也很久都没见了。”
　　陆春娥应了声。
　　温婉又道：“这会儿饿不饿？饿的话我让东临去小吃街给你买点吃的，我那边有开水，先提上一壶过来。”
　　陆春娥道：“让东临帮我弄点开水过来就行，等会儿想吃什么让周明礼去买点就好了。嫂子你去忙你的，我歇会儿过来找你和来雨。”
　　温婉就不再打扰这小两口，喊了陈冬霜和陆东临走了。
　　回去就使唤陆东临去买菜，然后让陈冬霜跑了一趟给陆春娥他们提了个热水壶过去。
　　许青铭的新房也在华大这一片，但是离桐花巷却有些距离，桐花巷在华大南边，他那在北边，要绕大半圈才能到地方。
　　明天就是结婚的日子，今天那边已经忙的不可开交。
　　跟许家关系近的今天都来道贺了，能帮忙的都来帮忙了。
　　陆东平也在这边。
　　陆东临带着周明礼他们夫妻俩过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算是已经忙的差不多了。从大门口开始就张灯结彩，喜庆的不得了。
　　刚刚到门口，就碰见了熟人，许家老五。
　　周明礼比陆东临还熟。
　　陆东临喊了声：“许五哥。”然后跟周明礼打了个招呼就进院子去找陆东平。
　　人还没找到，就碰见了熟人。
　　陈文琴。
　　“陆东临！”
　　陆东临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方已经喊他了。眼里带着笑，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陆东临，你也是过来参加婚礼的吗？”
　　陆东临点点头：“对啊，这会儿到这里来的人应该都是吧？”
　　陈文琴笑道：“说的也是。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也没忙什么，瞎胡忙。”
　　“你在上学还是已经工作了？”
　　“没上学了，你呢？”工作，他那个也算不上。
　　“我在上学啊，今天周末，所以过来看看。”
　　说了没几句就有人喊：“文琴，文琴！你跑哪去了，不是说要过来帮忙，还不赶紧过来？”
　　陈文琴跟他挥挥手：“我先去忙啦，回头再来找你说话。”
　　陆东临也笑着跟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真的是个活泼又热情的姑娘。
　　那边，周明礼到了，许青铭跟陆东平就迎了出来。
　　陆春娥喊了声：“哥！”
　　“青铭哥，恭喜呀！”
　　许青铭春光满面一脸笑意：“谢谢！”随即拍了周明礼一下：“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周明礼道：“你这二十多年了，终于找到归宿了，我能不来？”
　　许青铭嗤笑一声：“行，你说什么都行。来了就好，算你够意思。走了，进屋去坐。”
　　新房的客厅里面才热闹，许老太太坐在那里简直被人完全簇拥起来。
　　周末，许家妯娌三个都在。
　　这会儿该安排的该准备的都妥当了，自家人就开始陪客闲聊。
　　周明礼和陆春娥过去打了个招呼，然后许青铭就带着他们到处转了转看一看。
　　陆东平趁此跟许家几位舅舅招呼了声：“晚上就不在这边了，春娥回来了，我回去看看，明天早些再过来。”
　　许家兄弟几个知道陆春娥回来也就是这一两天，也不好扰了人家兄妹叙旧，没有多留。
　　下午饭是温婉在桐花巷那边做的，连里来雨也喊到这边来一起吃了。
　　陆春娥问：“蛋蛋不回大院那边吗？”
　　蛋蛋盘腿坐在沙发上道：“不回去，我请假了，明天我小小舅舅要结婚了，我要去当花童。”
　　陆春娥逗他：“请假耽搁一天的学习会不会跟不上？”
　　蛋蛋道：“不会，老师讲的那些我都会了。要不是我外公跟我妈妈都不允许，我下学期都不想上三年级了，直接上四年级多好，五年级也行啊！”
　　陆东平从外面进来嗤了一声：“刚学会走就想飞了。不压着你你不得上天？”

第三百九十章 婚礼
　　兴许是因为和亲人相见的缘故，陆春娥的精神倒是相当的好，在那逗了会儿蛋蛋，直到外面的天都快黑了才跟周明礼回去。
　　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周明礼才道：“春娥，我们还差个婚礼。”
　　之前感觉还不是那么浓烈，今天回来看见许青铭准备的婚礼，他心里的想法一下子就冒了上来。总感觉没正式的举办婚礼，他跟陆春娥之间好像就不那么完整。
　　陆春娥笑道：“孩子都有了，还说什么婚礼。”
　　“那等我回来，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也办一回。”
　　陆春娥枕在他胳膊上道：“那也还早呢，等生下来了再说。”心里却在想，孩子都有了，办什么婚礼呀，真的是。
　　“明天我爷爷应该也会去那边参加婚宴，到时候我们跟他回大院去一趟。嗯，这回不能在这边陪你太久，我把假期留着，万一你生的还会儿我还接不到调令，我就请假回来陪你。”
　　陆春娥应了一声：“现在我在这边，不是一个人了，你就不要再担心我了。倒是你自己，一定要记得，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不管去哪里，都要好好的回来，我跟孩子在这边等着你呢！”
　　两人低声的说着话，没一会儿功夫陆春娥就睡了过去。
　　许青铭的院子在五关街，一大早院子里外就开始热闹起来。
　　陆东平跟周明礼他们早早的过去帮着把地毯给铺好，大红的地毯从门外一直到院子的客厅。
　　这边厨房还算大，但是做酒席依旧是不够的，在后面院子靠近厨房的地方搭了临时的锅灶，请来的厨子从昨天晌午就开始忙。
　　老太太今天衣着鲜亮的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拿着她的宝贝怀表，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又看一眼，才刚刚到十点就开始催促：“青铭呢？准备好了没有？赶紧的，能过去了。”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结婚那都是傍晚黄昏之时，现在都要早，不能晚过十二点新人就得进门。
　　许青铭今天穿的正式的，西装革履的，连同跟他一起去接亲的几个小伙子也是。胸口上一朵红花，跟谁说话眼里都带着笑，心里的喜悦就跟泛滥的春水似的，快要装不住，快要溢出来了。
　　压根就不需要老太太催促，他也翘首以盼等着时间到呢。
　　一共三辆车，许大舅的车，许二舅的车，还有温家的车，上面都绑着红花，带着蛋蛋和月芽儿一起去接新娘子。
　　蛋蛋今天也穿着黑色的小西装，里面穿着白衬衫还打着蝴蝶结，月芽儿穿着温婉给做的白纱蓬蓬裙，两位小朋友眉心都点了红点，实在是可爱的不行。
　　开车的话，两边的距离着实算不得远，再加上温婉她们在那边也没刻意的刁难，许青铭给李来雨穿上鞋，直接将人抱去巷子外面的婚车上。
　　头发今天是温婉给盘的，妆也是温婉给画的，不是时下流行的新娘妆，只上了淡淡的妆。头发盘起来之后，她剪了屋里花瓶里面几朵含苞待放的月季花给李来雨插在发髻里，再带上头纱。
　　许青铭一路上都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时的偷瞄，手还在那暗戳戳的去勾人家的手。
　　李来雨忍着笑，反手在他手心里面轻轻的挠。
　　为了筹办婚礼，许青铭已经有差不多一个礼拜没在桐花巷住了，哪还能经得住她这样的撩拨。
　　蛋蛋坐在后面跟月芽窃窃私语：“你看小舅舅，一点都不矜持，笑的那样，咦，有小孩在呢，都不知道收敛点。”
　　月芽这会儿也是个二年级的小美女了，换牙了，小姑娘说话有点漏风，笑的时候都捂着嘴，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当真弯成了月芽儿。
　　等到无关街，那边已经热闹的不行。
　　红毯直接铺到了婚车下面，许青铭下车给李来雨开了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炮仗随之就劈里啪啦的响起来。
　　李来雨手里捧着许青铭送她的花，另外一只手被牵着，随着许青铭的节奏朝院子里面走去。
　　后面跟着的伴郎伴娘还有两个捧花的小花童将人一直送到喜堂。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满院子都是人，都在那争相的看新娘子。
　　许家这个老七，年纪可是不小了，下乡五年，回来又耽搁了这几年，听说是眼光高的很，介绍的那么多年龄相仿的姑娘，他一个也没看上。
　　眼光确实很高，这新娘子单看长相，与他相配绰绰有余，两个人一起并肩而行当真能称得上一句“金童玉女天作之合”，
　　“不过，听说是巴蜀那边大山窝里面的。”
　　“山里面怎么了？人家也是华大的高材生呢！”
　　少数不和谐的议论声很快就被淹没。
　　李来雨听不见，她感觉心跳的特别的快，有点控制不住了。
　　在礼堂露了个脸认了亲改了口，交换了戒指，许青铭就蒋她带去了新房，温婉和陈秋霜在那边等着她。
　　等她过去脱了就穿了这么一会儿的婚纱，换上她准备的大红色礼服，然后整理了妆容再去待客。
　　自此，她算是彻彻底底的成了许家人。
　　陈冬霜今天是挺忙的，她是第一次来许家，虽然只是许青铭的家，但是大喜的日子宾客云集，各个都是体面人。
　　她是真的紧张的不行。
　　仪式结束，新娘换了礼服去敬酒，她还得跟着。
　　一圈又一圈的，愣是连口气都没能缓。
　　等新人忙完，她也才跟着歇了口气。
　　陆东临在那边喊她：“霜霜！”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去：“东临哥，你忙完了？”
　　“我忙什么呀？我今天来就是来混吃混喝的。倒是你，我瞅着你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停。”
　　说着，下意识的看她脚底下。
　　陈冬霜秒懂：“我没穿高跟鞋。之前买的那双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幸好没穿，不然今天就麻烦了，要是穿不稳真的要出洋相了。不过我真的是佩服来雨姐，她是真厉害，那鞋子得后跟那么高那么细，她是怎么做到穿一整天还那么优雅从容的。”
　　这个，陆东临也是很佩服的。
　　“那现在忙完了吗？”
　　“啊？我去问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陆东临拽了她一下：“不用，那边有板凳，你去坐一会儿，我去问问，要是没你什么事情的话就吃饭吧，吃完饭我们也该回去了。”
　　前面待过的客人都相继离去，剩下的都是关系比较亲近的，留在了最后。
　　陆东临去找了温婉，这会儿温婉跟陆春娥在一块，正在跟许家的表姐说话。
　　陆东临对着许家表姐客气的笑笑，然后才喊了温婉和陆春娥：“嫂子，姐，你们吃了没有？”
　　温婉道：“还没呢？我之前让春娥先去，她愣是要等我一起。”
　　“那这会儿可以了吗？”
　　“可以了，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自家的人。去找个桌子坐吧。”说完，后知后觉的又喊了声：“你看见你哥了没有？还有小雪她们，也不知道坐席了没有。”
　　陆东临道：“她们我看见了，吃过了，已经走了。我哥那会儿我看见的，这阵不知道去哪了。”
　　温婉点点头：“那行，找地方坐吧，吃点东西也该回去了。”
　　说着，喊了陆春娥：“你跟东临过去找地方坐下，我去看看东临跟蛋蛋去哪里了，等下过来找你们。”
　　陆春娥应了一声，跟着陆东临去了陈冬霜那边。
　　“春娥姐！”
　　陆春娥看着陈冬霜笑：“冬霜今天真好看。”
　　陈冬霜今天作为伴娘也是收拾了一下的，穿了件中长齐小腿的米白色纱裙，头发简单的盘在脑后，温婉还给她上了个淡妆。
　　小姑娘这个年纪正是最鲜活的年纪，稍微一收拾，就光芒四射。
　　陈冬霜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来雨姐最漂亮。”
　　“那是，今天来雨真的是，让人移不开眼了。都说女人结婚的时候是自己一辈子最好看的时候，还真的是这样。”
　　正说着话，蛋蛋就跑了过来：“姑姑，小叔！”
　　温婉跟陆东平两个人落后几步。
　　陆春娥看着蛋蛋眉心中间的小红点就想笑：“蛋蛋吃了没有？”
　　“吃了，刚刚跟外公一起的。”说完，轻轻扯了陆春娥一下，对着她招招手，陆春娥配合的附耳过去，就听见他讲：“姑姑啊，我不小了，蛋蛋这么可爱的小名能不能别喊了。”尤其是公共场合，有损他男子汉的威仪。今天月芽还喊他蛋蛋，简直太羞耻了。要是让别的同学知道了，他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陆春娥轻笑：“行，姑姑记住了，以后咱们是陆鸿康小朋友了。”
　　蛋蛋这才满意，咧嘴一笑，完全不在乎漏风的门牙。他向来自信，就算是换牙，门口缺了一块，他也依旧帅。
　　刚刚吃完饭，温世华跟温大舅他们就要回去了。
　　温大舅顺便得把老太太接回去，那边有保姆，有医生，老太太年纪大了，说不好就不好了，在这边呆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极限了。她也知道自己得情况，也没过多得坚持。许青铭结了婚，许家小辈都有自己得家了，她心里得石头也就落地了。
　　至于温世华，是要把蛋带回去得，今天请假，明天就得按部就班得早练然后上学。
　　周明礼带着陆春娥和周家老爷子一起回了大院。
　　陆东平去跟许三舅打了个招呼，骑着他得二八杠宝马载着自己媳妇回桐花巷。
　　到了傍晚，许青铭这边院子里才算是彻底的消停下来。
　　夜幕拉开，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三百九十一章 扎堆
　　许青铭的事情一结束，陆东平和陆东临就再一次忙碌起来，城外的那块地方已经买下来，陆东临得联系施工队把原来的旧房子打倒重新修建。
　　温婉去找了专业人士绘了图纸。
　　毕竟他们是要在这边建厂房的，办公室，操作间，仓库，甚至于宿舍食堂都得有。加上房子差不多三亩的面积看起来很大了，但是修建起来也不容易，得好好利用才行。
　　当然，钱也是个大问题。
　　两边店里面要留资金周转，加工作坊也得先运作起来，最起码得要先练练手熟悉一下操作流程，然后在做得过程中一点点的查漏补缺。
　　陆东平去魔都那边弄了十台缝纫机回来，然后把要的布料配齐。
　　图纸是早早就开始准备的，温婉，陈冬霜那边都有准备，然后各自打样之后拿去作坊那边备用。招工启示也挂了出去。
　　他们现在刚刚开始，招的只有两种，一种是熟练的缝纫工，一种是勤杂工，另外还需要一个领班，负责这边的材料输入和成品输出以及技术指导机器维修。算是得一个全能型人才。这个是真的不好找。
　　但是不好找也必须得找，因为不管是陆东平还是陆东临都不可能一直耗在这样一个加工坊里面。
　　等招工启示贴出去之后，几个人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四月份开始筹备，等真正弄起来，各样都就位，准备的图纸捡当季需要的先打样，从艾裳送去七喜加工坊，然后第一批成衣出来，已经是八月底。
　　陆春娥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孕吐持续到了四个月结束，整个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好起来之后胃口一下子就好了，人也比之前稍微长了点肉，但是气色依旧不好，随着肚子渐渐隆起，越来越不好，总觉得肚子里的孩子把她吸干了似的。
　　温婉不放心，让她住到自家这边来。
　　住那边的话她一个人，有个什么事情也没人知道，陆春娥没答应。各自都有自己的家了，住在一起总觉得不太方便。
　　周明礼回来了一趟，就呆了两天就走了，说已经有消息了，他会争取在预产期到的时候回来，然后就再也不走了。
　　周末温婉在艾裳，她也在艾裳呆着。她针线活也不错，想法不多，但是跟陈冬霜她们还是很能聊得来的。
　　不忙的时候几个人都帮着她一起给肚子里面的孩子做小衣裳。现在条件好了，再也不像以前，一块布都抠抠搜搜的，小家伙还没出生，衣裳都准备了一大堆了。
　　天热，温婉在店里面和里面的操作间都装了吊扇，吹起来颇为肆意。
　　许青铭画了个图纸，找了木匠做了两把可以靠可以躺的折叠椅子放在这边，为的就是让李来雨累的时候能躺一下，陆春娥也跟着沾光。
　　李来雨是上个月有反应的，去查了，怀上了，预产期在明年开春三月份。
　　温婉是真的没想到，怀孕这种事情也会扎堆。
　　早上还好好的，吃中午饭的时候，李来雨说恶心就恶心起来，她听见那声音，眉头一拧，感觉自己也不是太舒服，胃里毛毛的。
　　她觉得是真的不好意思，自己未免也太矫情了写，就听见人家干呕的声音就觉得不舒服，这也太过分了。搞得她再看见李来雨都有些不好意思。
　　吃完饭，李来雨回去休息，陆春娥也乏了，靠在椅子上打盹。
　　温婉喊她：“春娥，困了回去睡吧，这样躺着也不舒服。”
　　陆春娥眯着眼睛没动：“没事，就这样，这边凉快，而且我也不想一个人。”大概是因为周明礼不在的缘故，她现在特别的怕一个人呆着，心里发慌。
　　“嫂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温婉这会儿也不太想动，已经立秋了，但是还热的很，感觉有些缓不过气。
　　两个人都靠在椅子上，坐在房檐下面的阴凉处眯着眼睛打盹。
　　陆春娥问温婉：“嫂子，蛋蛋要开学了，你不会大院去吗？”
　　温婉道：“下午就回去，我明天要上班。”说完，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陆春娥一眼道：“春娥，我给你找个人照看一下你吧，有个人看着你，我们都能放心一些。”
　　陆春娥失笑：“我这么大的人了，白天都跟你们在一起，要是你真的不放心等快到预产期周明礼回不来的话我就搬过去跟你们住一个院子，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是，说是这么说，你看我大部分时间还都在大院那边，你哥跟陆东临一天到晚的在外面跑，周明礼也不在。你这个月份越来越大了，身边没人肯定不行的。而且就算是周明礼调回来了，他也不会轻松，你坐月子，带孩子，这些都得有人才行。我也就是给你操心一下，真正说起来一点忙也给你帮不上。”
　　“这个你一定要听我的，你放心，我要找肯定会给你找个可靠好相处的。”
　　陆春娥闻言叹了口气：“好！”
　　“嫂子，我有些想我娘了。”
　　温婉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陆春娥眼睛还是眯着的，声音轻柔的像是在唱吹眠曲：“我还是大二那年，陆东临来这边之后和周明礼回去过，然后就再没回去了。我订婚，他们没能看见，领证，也只是给他们写了封信，毕业了也没回去，如今孩子都快生了。等孩子生了要坐月子，要喂养，然后或许还会继续工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去看看。”
　　“最近我总是想起他们，我总是在想，那些日子多难过啊，但是他们还是生了我们三个，把我们养大成人，最后我们都走远了，家里就剩下他们俩。”
　　温婉叹了口气道：“春娥，你心里是不是有点后悔？”
　　“后悔？不，怎么会后悔呢？不过就是有些时候想起来有点遗憾。我太贪心了，人这辈子任你怎样都难以圆满，总归有遗憾，可心里依旧有些不甘心。”
　　这个时候，最怕的就是思虑过甚，温婉宽慰她：“你不要这样想，今年你哥跟陆东临本来就打算要回去过年的。你是不能回去，但是他们和蛋蛋回去也是一样的。回头跟家里说说看，看看爹娘愿意不愿意，愿意的话就一起过来转转，看看你。”
　　“虽然有些远，但是坐卧铺的话会轻松一些。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要是愿意来那最好了。”
　　不管能不能成，听了这话陆春娥还是很开心，勾唇笑道：“对，要是他们愿意过来看看就最好不过了。”
　　“现在也就差陆东临还没成家了，都二十三的人了。”
　　“也不着急，二十三也不算大，你哥不也是二十三才开始跟我处？”
　　陆春娥失笑：“那不一样，陆东临跟我哥不一样。我哥那是有目标的。陆东临那完全就是榆木疙瘩完全没开窍。我上天问他了，你猜他怎么说？”
　　温婉饶有兴致的转脸看着她，顿时都觉得不困了：“怎么说？”
　　陆春娥咳咳的清了下嗓子：“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谈对象？谈什么对象？谈对象能有赚钱有意思？”
　　“钱能变成车子房子，对象是能变成车还是能变成房？”
　　温婉乐不可支：“听起来确实是还没开窍。不过啊，缘分这个事情真的说不准，这会儿不懂，等遇到自己喜欢的，那一下子就懂了。”
　　话题的中心人士陆东临骑着车子从城外往回赶，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那边监管着那边工程的进程，顺带的采买，晒的黑的整个的变了个人一样。
　　大热天的，喷嚏一个接一个，不得不找了个阴凉处停下来伸手揉了揉依旧痒痒的鼻子，这么热的天感冒？不应该啊！
　　看了看头顶火辣辣的天，低声咒骂了声：“这破天，晒个没完没了。”正准备继续走，身后就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陆东临？”
　　陆东临扭头看了眼，愣了下，继而咧嘴笑道：“陈文琴同学，好巧啊！”
　　陈文琴跟着两个同学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等车，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他们好久没见了，哪怕这人晒的黝黑，但是站在那儿依旧那么显眼。笑的时候她都不太敢直视，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一下子又上下的浮动起来。
　　她小声的跟同学说了两句：“不好意思，我碰见朋友了，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同伴脸上挂着了然于胸的笑：“去吧去吧，回头记得跟我们老实交代啊！”
　　交代什么陈文琴都没多想，挎着口袋三两步就到了陆东临面前，看着他：“确实是很巧啊，首都这么大，我们却不经意间遇到过很多次了。”所以，这算是很深的缘分了吧？所以，她珍惜缘分没有不对是吧？
　　“所以，陆东临，你能不能载我一程？”
　　陆东临两条腿踩在地上，人还在车座子上坐着，两只手臂随意的搭在车把上看着她，小姑娘今天依旧是两条辫子，穿着荷叶袖的碎花长裙，带着太阳帽。那是七喜那边出的今年的第一批女装其中的一款，很适合她。
　　“所以，你不跟朋友一起坐车了？”
　　陈文琴道：“这么热的天，汽车里面能把人蒸熟了，没有自行车坐着舒坦啊！”
　　说完，小心翼翼的看了陆东临一眼：“不行吗？”
　　陆东临挑眉：“行啊，上来！”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有点不矜持
　　陈文琴跳上去，伸手抓着货架子，心跳的有点快。这是她第一次离这个人这么近。
　　“陆东临，你这是要去哪啊？”
　　陆东临踩着自行车在那笑：“不是，现在才问我去哪是不是晚了点？小姑娘你的警惕心呢？你就不怕我是个什么坏人，人贩子？”
　　陈文琴有点紧张，却嘴硬的很：“才不会，我知道你，温家姐姐的小叔子。”
　　陆东临倒是意外：“你跟我嫂子认识？”
　　“嗯。本来就离的没多远，她可是我们大院的名人，小时候出名，长大了也出名。”
　　“怎么个出名法？”
　　陈文琴道：“她长的好看，学习也好，声音好听，会唱歌也会跳舞。大院里面大人只要一训孩子就会拿她做比较。”她也没能幸免。
　　现在嘛，都知道她下乡找了个山里的男人，她爸给安排了工作还辞了，是个扶不上墙的，偏偏她还纵容的不行。不过她跟那个男人的孩子倒是很优秀。大人们都在说，说温世华培养不了女婿，大概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外孙身上了。可是这外孙培养的再好也多了个外字，他姓陆不姓温啊！
　　说这些事情的人，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还有人说陆东平命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找了个对象，拖家带口的把弟弟妹妹都带来了。
　　这些，有的是早前陈文琴偶尔听起来的，有的是她遇到陆东临之后去打听这个人听见的。提起温婉和陆家兄弟，不屑居多。
　　陆东临与有荣焉的开口道：“那是，我嫂子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
　　陈文琴笑了笑问他：“你跟你哥哥嫂子住一起吗？我最近怎么没看见你？”
　　她假装不经意间从温家门口过过很多次了，看见过那个陆东平，却一次都没见到陆东临。
　　陆东临道：“我没住大院，在华大那边租的房子。”
　　“你在那边工作？”
　　“啊，没有，我住那边，至于工作，我工作不稳定，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一天到晚的到处跑。”
　　说完之后问她：“你这是准备去哪？回大院？”他要回桐花巷啊，今天周末，他哥跟嫂子都在那边，所以去大院的话他们不顺路。但是半路把人丢下来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都这会儿了，我不回大院了，我去学校。你忙不忙？能不能把我送到学校门口？”
　　陆东临是真的挺忙，所以，他拒绝了。
　　问清楚了陈文琴的学校在哪一块之后他不理解了：“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跑那么远？”
　　陈文琴道：“周末没课，我去同学家啊，我同学住城外。”
　　陆东临愣了下，车子晃了下又恢复原样。
　　有点巧。
　　“前面有站台，我帮你拦辆车吧，我今天有点事。”
　　陈文琴悄悄瘪嘴：“行啊，那，那我回头能不能来找你啊？”
　　“找我做什么？”
　　“谢谢你今天送我啊！”
　　陆东临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觉得这姑娘真的有意思：“是吗？我都没把你送到地方你还要谢我？你打算怎么谢我？”
　　“嗯，要不然，以身相许，我们处个对象？”
　　话刚刚落音，车轮子一拐就撞在了路边的水泥台子上。
　　陆东临从学会骑自行车还没出现过这样的失误呢！这回真的是意外，他是真的没想过陈文琴这种家世样貌学历样样都好的大小姐会突然说出来这种话，尤其是他们只见过几回，彼此都没有什么来往，也没说过几句话，只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怎么就突然说处个对象了？
　　这首都的姑娘都这么热情奔放？还是自己长成了一朵花这么吃香？
　　陈文琴说那话的时候根本就是一时冲动没经过脑子，陆东临的自行车这么一撞，人没事，脑子回来了，两脚一沾地拔腿就跑。太羞耻了，简直没法见人了。
　　她承认，她是对陆东临有好感，那回她骑自行车摔了，差点撞到陆东临，对方不止没怪她，还扶她，把她送回去。
　　最重要的是，他生的是真的很好。不管那些大人说的有多不堪，陈文琴觉得不能否认的是他们兄弟俩都是一表人才。
　　她承认她自己肤浅，有点见色起意。可是见色起意这个事情又不是男人专属的，谁找对象不想找个顺眼一点的啊！
　　大人不都说温婉好温婉厉害吗？那温婉的眼光还能差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关注一个人，一个男人。与别人的怦然心动而不自知不同，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再想什么。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会儿竟然不过脑子的说出来。也不知道自己这么不矜持，对方会怎么看，慌乱，懊恼，跟兔子一样，一下子就窜出去，刚好来了同方向的汽车，她招招手停下来，然后就上了车。
　　上车之后从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她看见陆东临牵着自行车还在往这边看，忙不迭的缩回了脑袋。
　　陆东临站在那哭笑不得，也没跟上去，头甩了好几次才重新骑着车子往桐花巷走。
　　这真的是，竟然有姑娘跟自己说想跟自己处对象，他怀疑那姑娘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到了艾裳，一身大汗淋漓。
　　刚刚一进门，陈冬霜就竖起指头嘘的一声让他小声点：“温婉姐跟春娥姐睡着了。”
　　陆东临下意识的点点头。
　　然后蹑手蹑脚的去舀了盆凉水端去后面的厕所冲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出来。
　　去外面店里面问陈冬霜：“有没有吃的，快饿死了。”
　　“都这会儿了还没吃中午饭？”
　　陆东临可怜巴巴的：“我又啃了一个礼拜的干粮，嘴都啃起泡了。”
　　晒的黑乎乎的，看起来是瘦了不少：“你等会儿啊，这天热的，我去给你弄碗凉面，你先垫垫，一会儿又能煮下午饭了。”
　　陆东临这才笑了：“那麻烦你了！”还是回来好啊，蹲在外面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陈冬霜浑不在意的挥挥手去了后面院子里。
　　温婉是听见声音了，迷迷糊糊的想睁眼看看，但是眼皮重的跟八辈子没睡过觉似的，怎么也抬不起来。
　　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只觉得有轻风刮过，惬意的不行，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等睡醒太阳已经下去了，睁眼，陆东平坐在边上在看书，一只手还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的晃着。
　　温婉睁开眼睛清醒了下，旁边椅子上已经没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一会儿。”
　　“春娥呢？”
　　“跟东临回去了，我让他们先回去把菜洗洗，饭煮上，然后我回去了炒。”
　　“我居然比春娥还能睡了。”
　　陆东平把书合起来往她跟前凑了凑：“嗯，正常，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温婉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一下子就烫起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真厚！”
　　陆东平轻笑，伸手拉她：“起来活动一下，我们该回去了。”
　　她明天要上班，傍晚是要回大院去住的。
　　温婉应了一身借着他手上的力道站起来，嘶了一身：“睡的有点久了，不舒服。晚上回去估计得失眠。”
　　陆东平意味深长得看着她：“失眠？应该不会有机会失眠。”
　　温婉没好气得瞪了他一眼，跟陈冬霜招呼了一身，两个人先后出了店门。
　　陆春娥这会儿月份大了，胃口好了，什么都能吃了。
　　陆东平回来得时候买了老母鸡，又买了条鱼，陆东临先过来给收拾了，她自己把母鸡炖在砂锅里。
　　一家子人通常都是在周末才能凑齐，所以饭菜就会难得的丰盛些。
　　刚刚进院子就闻见了一股香味儿。
　　“春娥，你都开始做了？”
　　陆春娥从屋里出来道：“就先把鸡炖上了，老母鸡，要炖好长时间。”
　　“嗯，你去歇着吧，剩下的让你哥去做。”
　　“我这不是一直歇着。再不动动，我感觉我自己都要散了。”嘴上这样说，看着温婉跟陆东平进厨房，到底没再跟进去。
　　她哥跟嫂子的感情是真的好，算起来，也差不多十年了，似乎没怎么变过。大概是因为平时都忙的缘故，她看着这会儿好像比以前还黏糊。
　　所以，她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温婉也只是去厨房意思了下，里面的菜陆春娥跟陆东临都收拾好了，只需要下锅就行了。砂锅里面的母鸡也炖了老长时间了，温婉揭开盖子看了一眼，看着差不多了，就是——
　　“东平，这鸡是刚刚杀的吗？我怎么闻着味道有点不对劲？”
　　陆东平过来看了眼：“没不对啊！我早上出去的时候买的活鸡，东临回来之后才让他弄过来杀了褪毛的，不会不新鲜的。”
　　温婉点点头：“那可能我鼻子坏了，闻着怪怪的，有点喘不过气。”
　　“那别闻，去客厅跟他们说话，这边都准备好了，很快就能弄好。”
　　温婉也没客气，她是真的觉得厨房里面的味道让她不舒服，转身出了门。
　　陆东临正四仰八叉的倒在沙发上睡觉，陆春娥坐在边上织毛衣，温婉一进去，陆东临就坐了起来。
　　温婉：——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陆东临摆手：“再困这会儿也不能睡，没一会儿就到晚上了呢！”
　　温婉在另一边坐下来问他：“那边怎么样了？”
　　陆东临道：“还有三四天主体就起了。嫂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看看，我是严格按照图纸来监工的，修起来感觉还不错。”
　　温婉嗯了声：“这周不行了，下周周六有时间就过去看看。”这周秋装的图决定下来了，该打版了，她也是真的很忙。
　　艾裳这边她跟李来雨商量了，要再招两个人，还没有招到合适的。
　　陈冬霜已经不适合继续在艾裳卖衣裳了，她更适合给温婉或者李来雨专门打下手，她们不在的时候小姑娘独当一面也不是不行的。

第三百九十三章 不是好时候
　　晚饭非常的丰盛，陆东临这个在工地上啃了一个礼拜干粮的人跟恶狼似的，就连陆春娥也吃了不少，但是温婉却没什么胃口，就吃了几口就了事了。
　　陆东临不解的看着她：“嫂子，你怎么就吃这点？”
　　温婉也不知道：“可能是苦夏？没什么胃口。”总感觉陆东平做饭的手艺退步了，不管是哪道菜她都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心里还烦躁的不行。
　　“嫂子，你是不是不舒服？中午你也没吃多少。”说着，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也不烫，等下吃了饭我给你简单得检查下？”
　　温婉轻笑：“行啊，那得麻烦陆大夫帮我好好检查一下。”
　　话说完，几个人都笑了。
　　陆春娥干什么都很认真，让陆东临帮着把桌子收拾了。
　　“嫂子，你把手平放在上面。”
　　陆东临乐了：“姐，你不是学得西医，你还会把脉啊？”
　　陆春娥道：“中医西医不都是治病救人，能学到的我都学的，这是在学校里跟一个老教授学的，很多时候都能用到。”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很认真的给温婉把脉。
　　真的很认真，还看了温婉好几眼。
　　温婉被她这少见的严肃弄的心里有点发慌，感觉自己好像得了什么不好的毛病。
　　“光把脉能把出什么问题吗？”
　　陆春娥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下，俯身过去低声问她：“嫂子，你月经什么时候来的？”
　　温婉愣了下：“就最近几天，这个月晚了几天还没来。”她一直保养的很好，这方面很注意，但是也不是每个月都特别的准，时不时的就会推后几天。
　　陆东平问：“怎么了？”
　　“哥，明天你陪嫂子去医院再做个检查吧，她这应该是怀上了。”
　　屋里两个男人都愣住了，温婉自己也是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蛋蛋今年都八岁了。他们夫妻俩也没去上环结扎，但是这么多年陆东平一直都很注意，要么就是算着时间，要么——反正就是闹腾的再厉害也注意着。所以她就再没怀上过，所以她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陆东平也没想过。
　　“怀，怀上了？”
　　陆东临有些失态，他嫂子都二十八了，这会儿又有孩子了？
　　陆东平轻咳一声，跟陆东临讲：“不早了，你不是还要过去？早些过去吧！”
　　陆东临也不是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了，缓了缓叮嘱了他一声：“那，哥，你明天先陪嫂子去医院检查一下，那边也不着急。”
　　“你忙你的，我自己心里有数。”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想：他有个屁的数啊！
　　这么些年，他也算是经历过风浪的人了，但是这会儿还是有些慌，甚至于温婉坐在自行车货架子上他都觉得有些不稳当。
　　温婉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还在跟他开玩笑：“我们这，算不算是扎堆怀孕？春娥，来雨，这下我也这样了。”
　　“我下午还在跟春娥讲，说她现在月份大了，要帮着找个可靠的人去照顾她呢，这真的是——”
　　“有合适的人吗？”
　　温婉道：“啊，我前几天已经托人打听了。”
　　“嗯，有的话就给她找一个，她一个人不行。”家里没有能帮忙的长辈，他分身乏术，又是妹妹又是爱人，顾不过来。
　　随即，接下来的一路上两个人就没再说话，温婉靠在他背上昏昏欲睡。
　　到地方，天已经彻底的黑下来，西边的天空还有一朵火烧云，彰显着明天的好天气。
　　“爸！”
　　温世华嗯了声：“吃饭了没有？”
　　陆东平道：“吃过了。”说完，转身就问温婉：“饿不饿？要不然让阿姨再给你做点？”
　　温婉饿是挺饿的，毕竟今天是真的没吃什么东西，饭一入口就特别难受。
　　“我去厨房看看。”说着，就跟阿姨去了厨房。
　　“我包了馄饨，婉婉想不想吃？”
　　温婉点点头：“那就麻烦周姨了，嗯，给我放点辣和醋。”
　　外面，温世华在问陆东平：“那边很忙？”
　　“不是太忙，就是她今天不太舒服，没怎么吃东西。”
　　说完，停顿了片刻，决定自己先主动：“爸，婉婉她，怀上了。”
　　温世华愣了一下，还下意识的往楼上看了一眼。
　　孩子都八岁了，两个人这么些年也没动静，这会儿怀上了？
　　有孩子是好事，他们家人太少了。但是，眼下真的不是个好时候。
　　等温婉出来，他才开口：“去医院检查了吗？”
　　陆东平道：“明天就去。”
　　温世华点点头：“去医院检查稳妥了再说。家里添丁，这是好事。”说完，喊了温婉一声：“是不是很难受？明天还能不能去上班？”
　　温婉失笑：“爸爸，只是怀孕而已，而且只有一点点症状，还不太明显，不至于连班都不能上。”
　　温世华轻轻一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早上去上班，下午请个假，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然后去看看你外婆。”
　　“外婆？她怎么了？”温婉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她也在医院里面，今天送去的。”
　　“到底是八十多岁的人了。现在人的寿数，她这已经算是高寿了。早几年身体就一直不好，你大舅妈是医生，一直很小心的照料着，时不时的就要给做检查。之前大概是牵挂着青铭，他还没成家，一直坚持着。这会儿成家了，青铭媳妇也怀上了，那口气一下子就松下来，这两个月都不太好，今天送去医院了，在家里不行了。”
　　老太太住院这是大事，温婉脑子里面轰轰轰的，一早上上班都没能平静下来，下午请了假，陆东平早早的就过来等她了，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温婉先去医院看了老太太。
　　人上了年纪，一到医院里面，情况就不会太好，原本就白的差不多的头发这会儿真的是找不到一根黑的了。
　　明明前不久她还见过的，虽然精神是不太好，但是也是现在这样，靠在那睡着，穿着病号服，整个人瘦的不像样子了，在被子里还有小小的一个人。
　　温婉坐过去，伸手拉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枯槁的手。
　　手上骨瘦如柴，除了一层皮什么都没有了，青筋之上满是一块块褐色的老年斑。
　　温婉轻轻的摩挲着她的手，轻声喊了声“外婆”，原本以为睡着的老太太却睁开眼睛，看见她就笑了：“安宝！”
　　“哎，我在呢！”
　　“没去上班？”
　　“上班了，听说您在这边，我过来看看，陪着您说说话。”
　　老太太精神不太好，眼睛睁开一会儿又眯着了，但是嘴里却还在说话：“我最近常常梦见你外公，梦里他还是年轻的时候那样，这么多年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他跟我说，让我走快点，他都等我好久了。我说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利，走不利索了，你还得再等等——”
　　絮絮叨叨的，没一会儿就又没动静了。温婉心里怦怦乱跳，伸手哆哆嗦嗦的在她鼻子上探了一下，然后微微的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又睡着了。
　　忍了半天的眼泪这才悄无声息的掉了下来。
　　陆东平在一边轻轻的拍着她安抚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
　　看了老太太之后温婉去做了检查，确定是怀孕了，但是月份还浅。
　　周萍就在这家医院，还有周家老三也在，温婉怀孕的事情转眼间就都知道了。
　　对于这件事情，许家并没有多少开心，更多的是担心，因为这会儿确实不是好时机。
　　早先就在倡导计划生育，今年抓的越发的严格了，尤其是温婉，她本身就是在职人员，政策之下是要以身作则的，已经有一个孩子了，该去上环或者结扎，但是她一直没去，这会儿又怀上了。
　　周萍问她：“婉婉，你是怎么想的？”
　　温婉不答反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对你对舅舅对我爸爸，有没有影响？”
　　周萍摇摇头：“对我们是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你应该明白，财政部是多么重要的地方。你是国家公职人员，这个孩子要了，不仅仅是罚款这么简单，你的工作——”
　　别的事情还好说，不管是温世华那边还是许家这边都可以帮着周旋，但是这个事情，很难。
　　今年特别严，后面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温婉点点头：“我知道了，我需要好好想想。”
　　下午，她在医院里面呆了一下午，最后愣是被周萍给弄了回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老太太的病，一会儿是肚子里面的孩子。
　　要，还是不要？
　　她轻轻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要不是各种反应，她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还很小，但是就跟一粒种子一样已经在她肚子里面生根发芽了。
　　小时候，她一直都羡慕许七，他们家很多哥哥姐姐，好热闹。而他们家，除了爸爸就是妈妈，她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蛋蛋从楼上下来，看着她恹恹的歪在沙发上，喊了她一声：“妈妈，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说着，还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温婉看着他，缓缓的摇摇头，微微坐直了一点，看着他道：“蛋蛋，你，有没有想过，再要个弟弟或者妹妹？”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开窍
　　蛋蛋闻言眼睛一亮：“妈妈要给我生弟弟妹妹了吗？那，可不可以只要个妹妹就好了？”他同桌就有个妹妹，才三岁，他就见过一回，奶声奶气的喊哥哥，可爱死了，他也想要。
　　温婉失笑：“但是不能保证一定是妹妹啊！”
　　蛋蛋抿了抿嘴，半天才道：“也行。”是弟弟他也可以当妹妹养。
　　温婉轻轻叹了口气。
　　怀孕的人嗜睡，她尤其明显，比怀蛋蛋那会儿还嗜睡。还没有特别大的妊娠反应就没有一点精神，早早的上楼歇下了。
　　陆东平回来又是披星戴月的。
　　温世华问他：“最近很忙？”
　　“也不是，城外买的那地方不是在修厂房，主体起来了，下午抽时间过去看了一下。”
　　“手头上能不能周转的开？”
　　陆东平点点头：“还好。”紧是紧了些，但是在预算之内。他也不是那种好高骛远的人，做事情向来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来的。
　　就比如这加工作坊，早在服装店开起来头一年羊城那批货出了问题的时候就萌生的想法，但还是往后推辞了这么几年。
　　“爸，婉婉今天去做了检查，确定是怀上了。”
　　温世华叹气：“怀上了，这是好事。但是眼下你也该知道一点，正在抓计划生育，今年的力度尤其的大，所以有些麻烦。”
　　陆东平问他：“会给您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吗？”
　　温世华摇摇头：“那到不至于。但是对婉婉肯定是有影响的，这个事情她应该也清楚，你们俩好好商量一下。”
　　“去看外婆了吗？今天情况怎么样？”
　　陆东平道：“去看了。说实话，情况算不得好。”
　　温世华叹了口气：“是啊！”
　　翁婿俩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半天，温世华才起身：“不早了，去休息吧！”
　　陆东平刚刚一转身，他又喊人：“对了，我听周阿姨在说，说婉婉要找个做饭的阿姨去桐花巷那边？”
　　“嗯，周明礼不在家，春娥月份也大了，一个人在那边总是让人不放心。做饭是其次，主要是人得仔细可靠，能在那边住着，陪着她。而且之后坐月子，坐完月子她要是想继续工作得话还需要人带孩子。”
　　温世华点点头：“那你明天跟小周说说，我听她说她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说完，就进了屋。
　　陆东平洗漱好上楼，先去了蛋蛋的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才回房，温婉早就已经睡熟了。熄灯之后，他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下巴在那光洁的头顶上摩挲着，久久不能入眠。
　　第二天，温婉正常去上班，陆东平又去了城外。
　　就这几天主体就要完工了，在这边看着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要在各处仔细的看看，回头要验收付人尾款。
　　另外，整体要怎么装修，内部要怎么弄，这些都得提上日常了。
　　他花这么大精力和这么多钱修房子，为的就是能投入使用给自己带来效益，当然不能拖。
　　他过来的比较早，太阳才刚刚出来没多久，陆东临带着安全帽蹲在不远处的阴凉地里正拿着水壶一口水一口饼的吃早饭。
　　“哥！”
　　陆东平还没到跟前他就看见了，三两下把手里的饼全部塞完，水壶往脖子上一挂就跑了过来：“这么早？”
　　“嗯，直接从大院那边过来的。”
　　“我嫂子去上班了？”
　　“嗯！”
　　“哥，你咋想的？”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实在话，我根本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说着，抬脚往树底下走，边走边道：“我就想着，我陪着她，她陪着我，我们一起把这辈子好好的过完。至于孩子，有一个蛋蛋就足够了。但是现在已经有了。”
　　他眺望远处：“是我的错。我不想给她思想负担，不管她决定要或者不要，都行。”
　　陆东临半天才又开口：“哥，问你个事儿。”
　　“嗯？”陆东平转脸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跟我嫂子谈对象那会儿，是什么样的？”
　　陆东平疑惑的打量着他：“什么什么样的？”
　　陆东临也描述不清楚了：“就是，就是你想跟我嫂子处对象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然后你追求她她答应你了之后你又是怎么想的。”
　　陆东平没立刻回答他，而是站在那里打量他：“我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对劲，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陆东临忙不迭的摆手：“没没没，你别乱猜。我要是有对象我还问你这个干什么？就是没有才问你。”
　　“我姐说了我几回了，说我都二十三了，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谈对象了。但是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个事情啊。她说我指不定脑袋有点什么毛病，所以我问问你，验证一下。”
　　陆东平凉凉开口：“跟我验证有什么用，除非你现在已经有目标了。”
　　“不是，你跟我说说你过来人的经验，让我学习一下，我可以试着找找这种感觉，看看有没有人能给我这种感觉。”
　　陆东平道：“你不用问我，等你真的遇到了你喜欢的人，你就会明白。”
　　陆东临：——说了半天等于没说，浪费他口舌。
　　陆东平又看了他两眼，无语的摇摇头走了。
　　当初温婉下乡的时候陆东临才十三岁，整天怂恿着他去追求人家，整天叫嚣。还以为他会老早懂事老早围着人家姑娘转。谁知道这一长大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懂事是懂事了，可这脑袋，也真的成了木头疙瘩了。
　　之前他以为陆东临跟那个陈冬霜有点什么，那小姑娘也是个优秀的，倒是也挺好，结果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一个院子住着，一个锅里吃着饭，一起上学放学，一起不开窍。
　　一个真的拿对方当哥哥，一个真拿人当妹妹。
　　他也真的是服气，无话可说。
　　等陆东临开窍，不知道猴年马月，也不知道何方高人能来点醒他。陆东平觉得自己是没那本事的。
　　立秋，太阳依旧很大，陆东临躺在树荫下的干草垛子上，嘴里叨着根干草思考他的人生大事。
　　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上天陈文琴那句话。他咂了咂嘴，处对象啊，要不然试试呢？
　　不过，好像机会已经被自己给错过了。之前人家都那么主动了，主动上自己的车，自己也没把人送到地方。人家都主动说要处对象了，自己也没回应，也没追上去。
　　小姑娘脸皮薄，估计不会有下一回了。
　　哎！算了吧！
　　陆东平哪知道从小都很聪明都觉得开窍会很早的陆东临思想奇葩到这种程度，在这边看了一圈之后跟陆东临说了一声就走了。
　　他今天还挺忙，给陆春娥那边找人的事情温婉交给了他，他得回去再了解一下，合适得话再把人送去桐花巷。
　　人是大院这边的周姨帮忙找的，年纪不大，四十出头。看着倒是很爽朗利索，也是军属，不过男人不在了，她自己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照顾着老人，这会儿孩子大了，她就想着做点什么能挣点钱最好。
　　周姨在温家呆了这几年了，一直挺好的，她介绍的人陆东平看了看觉得还算是靠谱，吃了中午饭，给蛋蛋报完名，然后就跟周姨去了一趟，再打听了一下，就将人带去了桐花巷。
　　陆春娥那边的院子挺宽敞，除了正房，边上还有屋子，都是他们订婚之前重新收拾过的，家具什么的都是置办全了的。
　　陆春娥将人带进屋子道：“那就住这里好了，我这边现在其实就是要个能作伴的人，免得我哥哥嫂子不放心，主要就是后面要生的时候，得麻烦你多多费心。”
　　张阿姨哎哎的应着，有些初来乍到的局促。
　　陆春娥让她自己先熟悉熟悉，跟陆东平进屋说话。
　　说的，还是孩子的事情。
　　这个事情，陆东平的想法一直不变，温婉自己做主。
　　这其实不是一个需要特别纠结的事情。
　　温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该工作的时候依旧很认真的工作，休息的时候，虽然她特别的想睡，但是还是强打起精神，认认真真的写了份辞职报告。
　　写好，她没立刻交上去，下午去了趟医院，老太太的精神似乎比头一天好了很多，但是周萍跟温婉讲：“年纪大了，各项指标都衰竭了，没多久了。你看着这会儿有精神，昨天晚上高烧烧了一夜，一早上都在迷迷糊糊的说胡话。”
　　说着，看着温婉通红的眼睛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人老了，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不管是她还是我们又或者是你，都是一样的。能走的轻松一点体面一些，这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大的福分。”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面还有一个呢!月份浅的时候要格外的注意，不管你要还是不要都要好好的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说完，想了想又叮咛了一句：“不过，你要尽快的想好。如果决定不要，那就要趁早手术，这样对你的身体伤害也会小一些。”
　　温婉叹了口气：“我想好了，要。”
　　“没怀上的时候我也从没有想过非要再生一个，但是现在既然有了，我就不能不要他。罚款也好，工作也好，都能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人一辈子可干的事情很多，能走的路也很多，不一定就非得一条道走到底。但是孩子不一样，他孕育在我肚子里，跟我血脉相连，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舍弃的。”

第三百九十五章 生了
　　决定了辞职，温婉就跟陆东平说了自己的意思：“我打算要这个孩子。但是，会没了工作。与其后面有麻烦，不如我现在主动一些。”
　　陆东平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如果想要，那就辞职，这样你会稍微轻松一些。早先你怀蛋蛋的时候，那会儿条件不好，怀着他还得去上课。这会儿，能轻松一些就尽量轻松一些。”
　　温婉道：“除了没了工作，还会被罚款，不是个小数目。”
　　陆东平点头：“我知道，我会努力挣钱的。”
　　温婉趴在他腿上笑：“咱们家以后就只靠你了。”
　　“嗯，我巴不得你以后都靠着我。”但是可能吗？不说这份工作，就艾裳那边的收入温婉就足以过的丰衣足食，哪还需要靠他。反而是他，处处都需要温婉帮衬。
　　不管是开服装店还是服装作坊，或者以后的服装厂，都得她帮忙。
　　对于肚子里面这个孩子，温婉在确定他得出生对旁人都没有任何得影响之后，毫不犹豫得决定留下，所以辞职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想的很清楚，孩子她是一定要要的。至于工作，没有了就没有了。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这也要那也要。成年人，总是时时刻刻面临选择，总要懂得取舍。
　　老太太精神时好时坏，说出状况就出状况。
　　温婉从小都是在老两口的疼爱下长大的，老爷子走的时候她在千里之外，连知道都不知道。一走五年，回来又是上学又是做生意然后又上班，忙忙碌碌的，多久都不去那边一回。
　　到这会儿了，她想好好的陪陪老人家。
　　哪怕听她没有逻辑乱糟糟的絮叨也是好的。
　　所以，在申请批下来之后，她也没去桐花巷，还是在大院呆着。日子依旧过的很有规律。
　　早上陆东平早起陪着温世华和蛋蛋出门跑步，她也会坚持起来出门去走一圈，然后一起吃了早餐，各忙各的，她就去睡个回笼觉。
　　稍微精神点了，就去自己的工作室里面画设计稿或者做衣裳，吃了中午饭会去医院陪老太太说一会儿话。
　　老太太的病房里面很热闹，许青铭他们兄弟不是你就是他，轮番的守着。
　　这一回病情来势汹汹一直不见好转，大家心里都清楚，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日子了。
　　工作除外，都尽量的抽时间出来陪陪她。
　　十月一刚过，老太太就走了，走的特别安详。头天下午精神很好，还跟温婉说笑，甚至还让王梦芳她们扶着起来在病房里面走了一圈，在窗口站了半天。夜里也很安稳，没有发热没有咳嗽，天快亮的时候就那么睡着去了。
　　温婉觉得，今年的秋，似乎格外的冷，寒意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来的早。
　　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疼她的人。
　　可能是因为怀孕情绪多变且波动比较大的缘故，原本孕吐不太明显的人，突然就厉害起来，比我那会儿不逞多让，从早到晚的肚子里几乎装不了任何东西，原本就没有多少的肉，迅速的消失
　　陆东平和温世华忧心不已，打听着但凡孕期能吃的东西，通通都要做一遍，希望能有一样让她吃了反应不要那么大。
　　就连蛋蛋这个放学之后争分夺秒的想出去玩的人这段时间也老实的不得了，写完作业之后就蹲在家里陪她，跟她讲班上那些事情，甚至还会读书给她听。
　　说什么她听见，肚子里面的妹妹也能听见，读着读着还要互动一下：“小妹你要乖哦！”
　　温婉就觉得他特别的好玩也特别的窝心，一转眼，就成了大孩子了。
　　在陆家咀的时候她一直带着，回来之后先是将孩子丢在那边，丢了那么久。过来了之后又放在大院里，她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过来一回，都是她爸爸和阿姨带着。
　　一晃眼就这么大了，却不是她陪着长大的，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刚刚开心又伤感起来。
　　“今天不去学校？”
　　蛋蛋道：“今天礼拜六。”
　　温婉：——不上班她都记不得年月日了，浑浑噩噩过日子。
　　“礼拜六不是要去桐花巷跟小舅妈一起学习？”
　　“小舅妈现在也怀宝宝了，你们都太辛苦了，我就不去了，让她好好休息，然后我能在家陪你，帮你带妹妹。”
　　“我有任务的，不去那边也没关系，功课不会落下的。”
　　温婉笑道：“妹妹还没出生，你怎么带妹妹？你忙你的，不需要一直守着妈妈，妈妈也要工作的。”
　　“那我陪妈妈一起。”
　　说完，看了看温婉的肚子，想了想道：“我听人家说没出生的宝宝也是能听懂我们说话的，所以还是要带的，宝宝要从小教，以后才会很听话。”
　　说完，趴在边上看着温婉：“妈妈你也要听话，要好好吃饭，你看你瘦的，都不像你了。我最近在学校这心里都不踏实，老是想到你。”
　　“想我什么？”
　　“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吐的很厉害，有没有哭。我晚上有时候想到这个都不敢睡觉。”
　　说完，翻了个身问温婉：“妈妈，你这多少天了？”
　　“什么多少天了？”
　　蛋蛋道：“周阿婆说吐三个月就不吐了，你现在快三个月了吗？”
　　温婉叹气：“快了，再说这个也不准，说不定我明天就不吐了呢？你看小舅妈，就吐了半个月，说好就好了。”李来雨那个身体她是真的羡慕不来，怀着孩子依旧精神的不行。有反应之后去医院检查了之后就开始孕吐，然后就半个月，说不吐就不吐了。
　　实在是让人羡慕，却又羡慕不来。
　　她吃不进东西，所以精神也不是特别好，十月份她就觉得特别的冷，但是早晚还是要出去走走的。
　　到了十月底，孕吐还是很厉害，但是好歹多少能吃进去点东西了。
　　她搬去了桐花巷，因为陆春娥的预产期快到了，周明礼那边说是要回来了，但是迟迟没有动静。
　　温婉就是个操心的命，自己都不利索，还老记挂着别人。
　　陆春娥的预产期到了之后温婉更是无法安心，恨不得全天都跟着她，倒是陆春娥自己，反而不紧张了，说说笑笑的，整天在艾裳那边帮忙。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一紧张，温婉好像不吐了，说不吐就不吐了。虽然还是不能见荤腥，闻着反胃，但是正常的清淡的东西入口都不会再吐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也正因为到了预产期一直没发作，周明礼紧赶慢赶的倒是赶上了，刚刚回来，把各样手续走完，陆春娥就发作了。家里的阿姨，周明礼，陆东临他们都去了医院，温婉被留下来，跟李来雨一起没能过去。
　　人没过去，心是跟着过去了。
　　毕竟陆春娥和周明礼的情况有些特殊，家里也没有长辈，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陆东临也跟着跑去了，问题是去有什么用！
　　头天下午发作的，在医院里面呆了一晚上，天要亮的时候陆东临才跑回来，温婉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清醒过来，给他开了门：“怎么样了？”
　　“生了，我姐生了，女孩！”
　　“她人怎么样？”
　　陆东临道：“人没问题，说是要在医院里面再观察一下，然后就能出院了。”
　　“你哥呢？”
　　陆东平昨天傍晚也跟着过去的，这会儿都没见人影。
　　陆东临道：“我哥让我回来跟你讲，让你好好休息，他忙完就回来了。跟我一起出的医院，去作坊那边了。”
　　温婉点点头。
　　陆东临又道：“那什么，嫂子你回去睡吧，等下给你送早饭过来。”
　　温婉摆手：“不用，我再眯一会儿，然后自己过来吃。”
　　陆东临应了一声，这才风风火火的跑了。
　　温婉上半夜就没能睡踏实，这会儿听见母女平安，这才松了口气，一觉睡到太阳都出来了才算是彻底的清醒过来。不清醒也不行了，她饿了，然后还想上厕所，憋的不行了。
　　刚刚下地，房门就被推开，陆东平从外面进来。
　　“醒了？”
　　温婉点头，打着哈欠往外走，眼泪婆娑。
　　“一觉都到这会儿了，好饿！”
　　陆东平看了看手表，十点了，从昨天傍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不饿才奇怪。
　　给她兑了水，等她出来：“来洗漱，然后吃饭。”
　　“你做的？”
　　“不是，陈冬霜做的，我从那边带过来的，一直给你温着。先吃点垫垫，然后等一下我就做中午饭了。”
　　早饭都清淡，水煮蛋，红豆粥，泡菜炒了土豆片。
　　温婉吃这些清淡的东西比较没有负担。
　　“春娥那边怎么样？能进食了吗？要不要给炖点汤什么的？”
　　陆东平把屋里收拾了一下道：“这个你不用操心，那边有保姆在，会给弄妥当的。她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周明礼不放心，要她在医院里再观察一下，今天应该是回不来。”
　　等温婉吃了饭，他将碗收拾了，夫妻俩靠在一块，温婉才问他：“作坊那边怎么样？冬装做了多少了？”
　　陆东平道：“过半了，陈平洲还是比较实干能靠得住的。”那边招工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个人，不太喜欢说话，实干型，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是学什么都快。在那边带着十几个人干活，还是很稳当的。
　　“等城外的厂子建好，到时候搬进去，光一个陈平洲肯定就不行了。到时候分门别类的，各处都需要人，不能搞在一起，分工不明确，容易出问题。”
　　“艾裳这边招到两个小姑娘，这几天让陈冬霜带一带，回头让来雨看看，有合适的就留下在这边看店顺便帮忙，陈冬霜闲置下来专门为七喜那边做设计和打样。”
　　今年这一季注定忙碌，因为陆东平将两边得服装店招牌全部换掉了，都成了“七喜”，以后店里面的衣裳全部都卖自家做的，再不需要去羊城那边进货。
　　所以，店里面之前积压的衣裳要尽量的处理掉，然后上冬装的时候全部换成带着七喜商标的，自家的衣裳。

第三百九十六章 偶遇
　　陆春娥是十一月二十二凌晨生的，生了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夫妻俩给孩子取名“周月华。”
　　温婉呆在桐花巷的时候，每天都要往陆春娥那边去看孩子，小家伙长的很快，眼睛跟葡萄似的，没过几天就张开了，小脸一点点的白皙起来。
　　周明礼调回来也不得闲，只能早晚的看见人影。
　　说是另外一处院子在收拾了，回头等陆春娥满月之后可能会搬去那边，那边离周明礼工作的地方要近一些。
　　留在桐花巷似乎也没有必要，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事业。
　　再说，天渐渐冷了，那边的老宅子有地暖，到底舒坦一些。
　　温婉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桐花巷，她是最怕冷的，现在又有了身孕，更不可能在这边受冻。之前生蛋蛋的时候那是远，条件不允许，现在回来了，温世华无论如何也要让人呆在自己面前看着的。
　　她一回去，陆东平也不可能天天还专门往这边跑，至于陆东临，那真的是哪里需要哪里搬，就回来也是在艾裳那边落个脚。
　　暂时的可能不会在这边常住了，温婉把厨房里面仔仔细细都收拾了一遍，然后吃的东西都让陆东平拿去了艾裳。
　　她的厚衣裳，书，画的一些图纸都打包好。
　　张前锋开车过来接她，所有的东西都带回了大院，开始了养胎的日子。
　　陆东平再去看陆春娥的时候，周月华小姑娘已经学会翻身了。
　　陆春娥怀孩子的时候没长，一个月子坐的倒是长了不少，脸白里透红的，有那会儿上学的时候那点样子了。
　　看起来请的保姆照顾的还不错。
　　“上回我就听嫂子在说你跟东临打算今年过年回去，你现在这忙的，还有时间回去吗？”
　　最关键的是，温婉也有了，这个时候回去怕是也没法安心。但是他们确实是，好几年没回去了。
　　陆东平叹了口气：“之前跟东城哥通电话的时候提过一回，本来是打算回去的，也跟你嫂子说过，但是现在就像你说的，可能回不去。”
　　陆春娥点头：“不能回去就不回去吧，特殊时候。对了，嫂子怀上了的事情你有没有跟家里讲？”
　　陆东平愣了一下，这个他还真的给忘记了。
　　一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的，他也有一段时间没给家里写信，也没跟陆东城通电话了。
　　陆春娥轻笑：“那就抽时间给家里写封信吧，早点写，把嫂子怀上了的事情说说，也早点叫家里知道今年不回去了，免得空等。爹娘要是知道嫂子又怀上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对于陆东平打算年底回去这个事情，温婉是一直放在心上的，温世华也知道。毕竟陆东平大老远的来了首都，在这边过日子了，这离的太远，一走就是几年没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冬至刚过，温世华就在问他：“我听婉婉说你跟东临打算今年过年回去，你那边忙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陆东平把手上的本子放下道：“今年不回去了，婉婉身子重，我回去也没法安心。”
　　温婉恰巧从楼上下来，听见他这话道：“别，我一天到晚在家里呆着，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这会儿月份还不大，家里有阿姨早晚的照看着，你不用操心我。”
　　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来道：“你们都几年没回去了，春娥也想家，上回跟我说着说着都难受的哭了。但是今年她肯定是又不行了，太冷，孩子太小，太远了，她没法。你跟东临能回去看看就回去看看。要是，要是不耽搁，爹娘愿意过来走走，那最好不过。”
　　“我这，我这是不成，原本要上班，没时间跟你们一起，这会儿不上班了，却更不行了。”
　　她对那个地方，还有人，永远也没法释怀，再也回不到刚开始的时候。但是她归她，她不能不让陆东平回去。
　　十月怀胎，再养十来年，谁都不容易。
　　但是陆东平主意已定，她说再多都没用。
　　“也不全是因为你，我这边年前年后也确实走不开。年后，作坊这边的所有东西都得搬去城外，原材料，机器，人手，这些都还要扩增，忙不过来。等那边彻底步入正轨，再说回去的话吧！”
　　离家太远，回去看一眼都一拖再拖，成了奢侈。
　　他主意已定，温婉也好温世华也好就没法再说什么。细想，也确实是这样。这会儿一切都在起步，谁都闲不了，就连温婉这个养胎的都不可能在家里一直闲着。
　　温婉这会儿除了做艾裳那边的单子，剩下的时间都跟陈冬霜在磨合，画设计图。冬装上了不久，作坊那边还在继续做，她们就已经开始准备开春的春装了。
　　作坊里面就十来个人，十来台机子，质量把控的严格，加上款式相对来说稍微多一些，这一季刚刚开始，供应两个店任旧有些吃力，不过这会儿比前段时间刚刚上新的时候稍微好一些了。但是那口气任旧松不下来，每年腊月的时候生意又会再好上一波。
　　温婉以前觉得，自己还挺富有，折子上的钱她只要不是特别大手大脚，就坐着不动也能把这剩下的大半辈子过完。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穷啊！明明一直在赚钱，可预算起来总是捉襟见肘。
　　她的驾驶证都拿了好久了，想买辆车，到现在她也买不起。
　　钱这个东西，可真的是让人又爱又恨。
　　艾裳那边重新招了两个小姑娘，陈冬霜就开始两边跑。
　　李来雨比温婉早一个月，这会儿已经六个月了，天寒地冻的，就在五关街那边养胎，很少再往店里面去。店里面的订单陈冬霜给她送去，她做好之后许青铭再拿去店里面。
　　温婉这边也是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胎的缘故，她五个月的肚子感觉比李来雨六个月的肚子还要大一些。
　　从孕吐彻底结束之后她就胃口大开，顿顿都想吃肉，而且还不喜欢吃清淡的东西，酸的辣的她都喜欢。
　　性子也阴晴不定的，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一顿饭不如意她就难过的眼泪巴巴直往下掉。
　　就这，脸上也依旧没什么血色，就那肚子，涨的快的有些吓人。
　　陆东平抽空陪着她又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有许家大舅妈和许家表兄在那边，检查做的很仔细。
　　然后，两个人就知道肚子这么大的原因了。
　　肚子里面这一回揣了两个。
　　真的是让人又惊又喜。
　　周萍叮咛她：“一定要注意一些，过半个月就得来一回，双胎一般都等不到预产期，都会提前发作。饮食上，还是要稍微克制一些，早晚的能走动的要继续适当的走走，这样到时候会顺利一些，你也少受点罪。”双胎挺难的，温婉这样子看都能看出来，吃的东西全被肚子里面两个给吸收了。孩子要是长的太好，到生的时候那真的是九死一生，太可怕了。
　　事关孩子，事关分娩这样的大事情，温婉还是很听话的。
　　后面，哪怕心里再难受，也尽量的保持着跟正常人吃饭一样的频率。早上起不来，但是吃完饭总要出去走上一段，再加上她在家里也并不是一直闲着，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里面忙着，活动量也不算小。
　　而陆东平，则再一次庆幸今年没有回老家去。一个都很辛苦，何况肚子里面揣着两个，这种情况他把温婉一个人丢这边算什么。哪怕她在自己家里，但是自己作为丈夫，是别人无法代替的。
　　不管再忙，傍晚的时候他都会回这边来。
　　北方的冬天是真的冷，不同于南方的湿冷，那种凌冽的寒意就跟刀子一样。
　　中午太阳出来，在寒风的滋扰下也逐渐的失去了作用。
　　即便是这样，温婉也还是喜欢中午出门。哪怕太阳不起什么作用，但是它总归是太阳，总归是出来了，出来了就是个好天气。
　　家里的阿姨不放心她一个人，总是会跟着她。
　　也不走远，就从家门口过去，去大院的运动场，绕着走上一圈再走回来就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温婉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驼色羊毛大衣，梳着一对长辫子的姑娘站在门口朝院子里面在张望。
　　到跟前才发现，竟然是熟人，也算是邻居。
　　不等她开口，陈文琴就先招呼她了：“温婉姐，出去散步啊？”
　　温婉点点头：“今天没去学校？”
　　“刚刚从学校回来。姐，你一个人在家吗？”
　　温婉打量了她两眼，浅笑着点点头：“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除了阿姨，家里就我这么一个闲人。忙吗？不忙的话去家里坐坐？”
　　当然，她也就是这么客套的一招呼，毕竟，她们没什么来往。
　　温婉小时候在大院里面就没什么朋友，为数不多的几个比如周明礼，还是许七偷偷带她出去玩的时候认识的。像陈文琴这样小她差不多快十岁的小姑娘那就更不可能了。
　　她下乡那会儿陈文琴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两个人本就没有什么交集，只是认识，见面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却没想到随意的招呼了一句，陈文琴竟然答应了，小姑娘脸上满是纠结又带着渴望：“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

第三百九十七章 他有对象吗
　　陈文琴家离温家不远，就隔着几栋楼，但是她从来都没到温家来过。
　　院子里面收拾的井井有条，哪怕到了冬天，葡萄架都枯萎了，边上的含苞待放的腊梅下面还有几簇未完全凋零的菊花，依旧彰显着生机。
　　一进屋，一股子暖意一下子就将身上的寒气冲散了。
　　温婉招呼她：“坐，不要拘束。”
　　陈文琴笑了笑，接过了她递来的热茶。
　　“我记得当时我下乡的时候你菜这么一点高。”温婉伸手比划了一下，脸上一直带着得体的微笑：“这一晃眼就成大姑娘了。我听阿姨说，你在京师范？上大几了？”
　　陈文琴道：“大二了。”
　　“大二课程多不多？说起来我们离的这么近，你还没到我们家来玩过呢！”
　　“我，我其实——”陈文琴有些羞于开口，她不知道怎么跟温婉说她在期待着一个人。感觉真的很不矜持，像是一个小偷。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学校里面也不是没有学长追求她，大院里面也有男孩子跟她表达过爱慕，但是她一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就是陆东临，就是第一次见面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就是他扶着自己起来送自己回家的情景。
　　哪怕上一次他鼓足勇气说了处对象没得到回应，她依旧不甘心。
　　“我其实，其实是来找你的。”
　　“我？”温婉有些意外。
　　“嗯！”陈文琴点点头：“我想问你点事情。”
　　温婉看着她：“有什么问就好了，不用拘束。”
　　“就是，就是陆东临，温婉姐，你知道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对象？”心一横，一股气就说出来了，憋着一口气像是要赴死。
　　温婉愣了一下，继而轻笑出声：“你跟陆东临认识？”
　　“嗯！”陈文琴点点头，有些不敢看她。
　　“你喜欢他？”
　　陈文琴继续嗯着点头。
　　温婉垂眸一瞬又抬眼看着她：“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
　　说完，不等陈文琴回答她又道：“你们，认识多久了？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喜欢他，他对你有这方面的意思吗？你家里，知道吗？”
　　陈文琴看着她，抿了抿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温婉问的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温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但是在陈文琴听来，满是咄咄逼人的意味。
　　“我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对象。”
　　温婉说：“如果有呢？”
　　陈文琴道：“有的话我就死心了。我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但是我不会去破坏别人的感情。但是如果没有，我会努力的去追求他。”
　　温婉看着她，小姑娘明媚娇俏的脸上满是坚定之色，有些不解的摇摇头。
　　“陈文琴同学，他目前还没对象，你可以试着去好好了解他，了解清楚了再说追求这种事情。感情，双向努力永远都比一厢情愿更好。我们没有多少来往，但是事关陆东临，我还是诚恳的建议你，了解清楚想清楚了再说。”
　　陈文琴没在这边久留，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
　　而且，她不喜欢和温婉呆一起，总觉得她说的那些话不怎么顺耳。
　　小坐一会儿相对无言，她便起身告辞。
　　温婉也没留她，将人送出了院子。
　　转身，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她是真的没想过，陆东临竟然会认识陈文琴。说起来过完年陆东临也是二十四的人了，这个年纪早该考虑终身大事了，但是陆东临似乎一直没那方面的想法。
　　在温婉看来，陆东临除了文凭不高，其余的都很不错，但是和陈文琴。她叹了口气，或许是有缘，但是缘分也分很多种的。
　　小姑娘很热情，就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能否真的开花结果。
　　对于感情的事情，陆东临真的没往心里去。也就之前纠结了一下，很快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忙着呢！
　　厂房这边进度真的是相当的快，里面的地面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各个通道还有大体的粉刷已经完成，但是他瞧着吧，想要过完年之后就搬厂房还是不行。
　　陆东平过去的时候他就在那指指点点：“你看看，墙面地面都收拾好了，门窗什么的也早就打过电话了，水电也都弄好了，看着好像是明天就能搬进去了似的，但是还差的多着呢！”
　　“仓库那边的架子，作坊里面的台面，还有宿舍那边，食堂那边，办公室以及设计那边差的东西太多了。”说着，就把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给陆东平看，上面事无巨细的写了密密麻麻两页。
　　“不算这些，这房子起码也得晾上几个月。”说话得说话，陆东临的鼻子被寒风刮的通红，不过眼里依旧带着欢喜的光芒。这么大一片房子都是他们的，虽然说到底是他哥的，但是他也有股份啊！而且，这块地方从一开始就是他在经手，然后一点点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陆东平大概的看了下：“嗯，不着急，总要准备妥当了再说。钱呢？够不够？”
　　“暂时还是够的，我另外都记了账，回头你看看。”
　　说完，问陆东平：“哥，快过年了，回不去的话要给家里汇钱吧？你什么时候去，帮我一起汇。”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这边给汇就好了，你的钱自己留着，别乱花，回头成家之后再说。”
　　“这跟成家不成家有什么关系，合着我这辈子要是不成家我还不养爹娘了？”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有你给汇钱，不如你回去一趟，你这都出来几年了。这边我看着，你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不不不，”陆东临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看什么看？你得看着我嫂子。她肚子里面俩孩子呢，危险着呢。这会儿你不抽时间陪着她你在这边守什么守？早先你早晚的在外面跑，家里都是她在忙，这会儿特殊情况你要再不多陪陪，说得过去吗？”最重要的是，他没打算回去，那个崔青红年纪早就够了迟迟还不嫁出去，谁知道在干嘛，万一还有什么想法，那他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再说，家里俩人年纪也不算大，身体也没什么毛病，他在外面好好赚钱寄回去他们有钱花不就好了。
　　“你倒是很懂，怎么轮到自己就不懂了呢？”
　　“什么？”
　　陆东平咬了咬牙看着他：“陆东临，我记得你小时候还挺机灵，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嚷嚷着自己年纪小，不然就要找媳妇，怎么这会儿大了反而成个棒槌了呢？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不就是因为 早先家里闹了那一出不想回去吗？你说你这会儿要是有对象了，成家了，把人一起带回去了，不管崔青红还是旁人，又能拿你怎么样啊？”
　　说完，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眉头拧了又拧。
　　陆东临被他这怪异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哥，你看什么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
　　陆东平点点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就是脑子里面缺根弦，没别的毛病。”
　　“嘿！”陆东临磨牙：“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侮辱谁呢？”
　　陆东平没看他，而是顺着厂房边上的通道左拐去了旁边的楼房里面。
　　和厂房那边的两层楼不一样，这边算是办公楼，一共四层。
　　一楼是采购和销售以及人事管理，二楼暂时还闲置着，三楼是设计部，回头绘图和打样全部都放在这里，四楼是办公司以及财务。
　　这些都是修建的时候温婉给他大致的规划，后面要怎么弄得根据情况来。
　　在这边拼搏了几年，所有得资金都填在这块地方了，不仅如此，还有他老丈人和爱人得资助，说是倾家荡产也不为过。所以，他做起来就更得稳，哪怕心里有一片宏图，也得一点点得去描画。
　　大楼后面就是宿舍和食堂。
　　虽然他们这会儿人不多，但是不可能一直这样，所以也修建得很宽敞。
　　“宿舍这边暂时四个人住一间，但是像陈平洲和梁成那样的，肯定得一个人一间。我打算放在一楼，这样方便些也算是给他们尽心尽力的一点福利。”
　　陆东平点了点头：“大门那边值班两个人一起，二十四小时两班倒，值班室里面也要有床。”
　　陆东临叹气：“我知道，这个我已经弄妥当了，这样算下来，后期钱怕是不够，而且人员缺的太多了。”
　　陆东平道：“这个你不要操心，你把这边弄好就行了。等我确定下来时间，就会开始招工，回头我得去找许青铭，让他那边给起草几份招聘合同。”
　　“后面就会越来越正规了，所以招人，哪怕是食堂里面得勤杂工，厂子里面得清洁工，都得按合同来。”
　　“那你干脆把青铭哥也拐过来算了。他们律师不就是处理纠纷的。”
　　陆东平轻笑一声：“你想的倒是很美，他现在在业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让他在这边挂个名我给他开钱或许有可能，将他彻底的拐过来，没个十年八年的努力那是在做梦。不过你可以加油，要是真的能将他彻底挖来七喜，那就算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成功大门里面了。”
　　说完，吹了口热气：“这边暂时告一段落了，你不是请了人在这边看着？收拾一下回大院去吃个饭，歇口气。”

第三百九十八章 我们谈一谈
　　陆东临有段时间没过去了，除了回艾裳拿了回换洗的衣裳，近半个月时间都窝在这边。
　　这会儿里面暂时告一段落，也请了人在这边看着，他开溜一下似乎也可以。
　　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推着他的座驾跟陆东平一起走了。
　　陆东平还要去艾裳那边一趟，他答应了温婉要去那边店里面看看，有单子要给拿去大院那边。
　　艾裳那边走高定，这几年在那个圈子里面有些名气。
　　无论是创意还是工艺，都独领风骚。
　　平时还好，但是一年里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挺忙的。
　　陆东临自己骑着车子去了大院那边，没直接过去，先去了店里面。
　　黄秋菊穿着今年最流行的长款羊毛大衣，健美裤，踩着高跟鞋，正在忙。
　　店里面看起来生意很不错。
　　陆东临在柜台后面坐了一阵，把进来的账目都核对了一遍，她那边才算是忙妥当。
　　染的微黄的卷发，烈焰红唇，踩着高跟鞋，走路的时候摇曳生姿，风情万种。
　　可惜的是，陆东临不好这一口，看见她的妆容就觉得脑壳疼。
　　“好久没见你过来了？那边忙完了？”
　　陆东临坐直了身体靠在那道：“忙完还早的很，十年八年都忙不完。”说完，手在桌子上敲了敲：“你这头发怎么变色了？烫头发的时候烫焦了？”
　　黄秋菊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的开口：“染的，今年流行这个，人家鹏城那边很多女明星的头发都是这样子。”
　　“人家是女明星，你是个卖衣裳的，正常点，别搞太夸张。”原谅他孤陋寡闻，还真不知道哪个女明星是这样子，夜总会的小姐倒是更像一点。
　　他看不惯，却也只是提了一句，穿着打扮属于个人爱好，他无权干涉。
　　想及此处，他又看了黄秋菊两眼，脑子里又有了别的想法。
　　以后等步入正轨，店员要全部穿带着“七喜”标识的工装，弄的花里胡哨的像个什么样，搞的他这个服装店好像都不正经了。
　　黄秋菊叹气：“行，正常点。”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哪里不正常了，不就烫了个头发画了个妆，衣裳还是店里面的衣裳。
　　她这么打扮是为了谁？
　　但是好像一点也不起作用，这个男人也不知道到底是眼瞎还是心瞎，反正难搞的很。
　　原来在老店那边，住一个院子吃一锅饭她就没能搞定，现在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面更难。
　　她也老大不小了，觉得累人。
　　“小陆老板，我想问你个事情。”
　　陆东临看着她，表情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黄秋菊攒了几年的勇气在这一刻又泄了气：“行行，我知道了，上班时间，我不说了。”算了吧！
　　她是真的很喜欢陆东临，那会儿因为他在艾裳那边跟陈冬霜不知道吵过多少次。
　　可是也因为这样，陆东临越发的不喜欢她。
　　她一直就弄不明白了，她也没比陈冬霜晚来几天，也没比她差哪去，怎么就入不了这个人的眼了。怎么他就能跟陈冬霜那么亲近，对着自己就又是另外一副面孔。结果吵吵闹闹，越行越远。她调来了新店，陈冬霜跟这个人也没成。
　　陆东临不是不知道她心里有些想法，毕竟那会儿住一起的时候黄秋菊跟陈冬霜吵架，都那么明显了，他又不是聋子。
　　但是他是真的不喜欢黄秋菊这种。既然不喜欢，那就离的远远的，有必要的见面也是公事公办，毕竟他们也不存在什么私事。
　　至于黄秋菊有没有死心，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他坐在那里从工作服的事情开始想，又想了一大堆，生怕回头又忘记了，拿了纸笔赶紧记下来，在那写写画画好半天，店里面的顾客来了又走，他还在那忙。
　　然后柜台就被敲了下：“老板，结账！”
　　陆东临的思路被打断，抬眼就对上了一双笑吟吟的眸子。
　　“是你？”
　　陈文琴看着他：“陆老板，好久不见了，忙什么呢？”
　　陆东临吊儿郎当的开口道：“瞎忙呗！”
　　“来买衣裳？”
　　“嗯！”陈文琴把手里的羊毛衫递给他：“这件你觉得我穿上好看不好看？”
　　陆东临轻笑一声“好看。”上门就是生意，顾客就是上帝，顾客穿什么都好看。
　　陈文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欢天喜地的付了钱，然后看着那双手指修长的大手将衣裳叠的整整齐齐给她装好，突然有点舍不得移开眼。
　　“你，不去大院看看温婉姐吗？”
　　“嗯，等一会儿就过去。”
　　陈文琴闻言眼睛一亮：“那，我们能不能一起走，我也回大院。”
　　陆东临坐在那定定的看了她半天，看的陈文琴羞红了脸不敢跟他对视。
　　“还买什么吗？不买的话，现在就走？”陈文琴忙不迭的点头：“嗯嗯，不买了，现在走。”心里怦怦跳个不停。
　　这段时间她能打听到的都打听的差不多了，自然也知道，这边的服装店就是陆东平弄的，陆东平不在的时候，陆东临会经常过来。
　　所以她隔三岔五的有时间就从学校朝家里跑，回来就会来这边服装店转，当然，就是只看不买的那种。
　　而今天，她终于等到了人，为了搭上话，所以她买了件衣裳。
　　虽然小贵，但是这会儿她觉得真的很值啊！
　　陆东临站起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喊了黄秋菊一声，然后就走了。
　　陈文琴提着口袋小媳妇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然后如愿以偿的坐上了他的自行车。
　　“第二次了。”
　　陈文琴坐在后面问他：“什么第二次。”
　　陆东临道：“你第二次坐我的车子。”
　　“你们这些小姑娘现在都这么胆子大了吗？随随便便的相信人？”
　　“才没有！”陈文琴忍不住辩驳，小声嘀咕道：“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让我惦记着的。”
　　陆东临在前面没太听清楚：“你说什么？”
　　陈文琴悄悄吐舌头：“什么都没说。”然后看着后退的房屋：“走错了，这不是去大院的方向。”
　　陆东临道：“不去大院，带你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陆东临带着她去了一处炒菜馆要了两个菜，两个人面对面的坐下来。
　　陈文琴问他：“你要跟我聊什么？”
　　陆东临轻轻一笑：“不应该是你要跟我聊什么吗？”
　　聊什么？陈文琴这会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她看见陆东临笑心里就怦怦乱跳，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陆东临没见过哪个女孩子对着自己这样羞涩过，倒是觉得很新奇
　　陈文琴不说，他也不勉强，两个人沉默着吃完这顿诡异的饭。
　　出了饭馆，外面已经不早了。
　　陆东临问她：‘着急回去吗？’
　　陈文琴张了张嘴，半天才摇摇头：“不，不着急。”
　　“行啊，不着急的话我们走走。”
　　陆东临叹了口气，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烦躁的挠了挠头：“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早了，太晚你家里人会担心。”
　　说完，衣角突然往下一坠，他低头看了一眼，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抓着自己的口袋。
　　“陆东临，我上次说的，不是在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陈文琴说完这话就松了手，没再开口，眼睛看向了别处。
　　她是家里最小的一个，即便是眼里的陈爸爸对她也是宠爱有加。她妈妈虽然严厉，但是只要是她的事情向来是事无巨细安排的妥妥当当的。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突兀的喜欢一个人，更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大胆的主动去追求一个男人。这辈子的胆子这会儿都用完了。
　　陆东临停下脚步，转过身倚在自行车上看着她：“我是农村来的。”
　　“我知道。”
　　“我其实小学都没毕业，后来上夜校，也只是勉强完成了初中的课程。”
　　“我知道！”
　　“我没正经的工作，这会儿也就是给我哥打杂跑个腿。”
　　所以，你究竟怎么会想着要跟我谈对象的？
　　这话，他没问出口。
　　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半响，陈文琴道：“可我是很认真的。谈对象就是要结婚的，要过一辈子的，我是跟你过一辈子，也不是跟你的家世文凭过一辈子。”
　　陆东临轻笑一声：“你再好好想想，这种事情不要着急。”
　　“谁着急了？”
　　陆东临道：“你就说你往七喜跑了多少次吧！”
　　陈文琴眼睛瞪的老大：“才没有，我只是路过，被里面的衣裳吸引过去的，但是价格有点高，对，就是价格太高，所以有点犹豫，然后就多去了几次。”对，就是这样。
　　陆东临忍不住笑出声，叹了口气：“走吧，回去了。”
　　等坐上车子，陆东临才问她：“你多大了？”
　　陈文琴道：“过完年我就二十了。你呢？”
　　“二十四。”
　　“你平时都在哪里在忙啊？”
　　“这个不好说，我哥在的时候我在城内呆的时间比较少，在城外呆的时间长一些。”
　　陈文琴好奇的问他：“你们家不是做服装生意的吗？你在城外做什么？”
　　“搬砖啊，服装店是我哥的，我就是个搬砖的，哪里需要去哪里。”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受宠若惊
　　天寒的时候总是黑的那么早，两旁的路灯早早的亮起来，散发着昏暗的光，将大道照亮。
　　陆东临顶着寒风骑着车，呵出去的气，顷刻间就化成白烟 。
　　车子在温家门口停下，陈文琴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他：“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东临道：“不用谢，顺路。”
　　陈文琴吸了一口寒气：“陆东临，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很认真的，如果你对我没什么好感，不喜欢我，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完转身就走，却没走利索，被陆东临给拉住了。
　　“明天什么时候去学校？”
　　陈文琴有些不好意思的想把手缩回去，试了几遍都没能从他温热的手心里把自己的手抽走。
　　“明天，明天早上没课，会晚一点过去。”
　　陆东临点头：“行，明天早上，我送你过去吧！”
　　陈文琴眼睛睁的老大：“你送我？”
　　陆东临点头：“嗯，不是处对象吗？送一下对象去上学，应该是可以的吧？”
　　陈文琴的眼里瞬间一亮，正要开口，温家客厅的门就开了，外面的路灯一亮，陈文琴跟做贼似的提着口袋撒腿就跑。
　　陆东临看着她惊慌失措的那样子，跟先前那个说要跟自己处对象的傻大胆完全不一样，倒是怪有意思。
　　处对象啊，那就好好处一下好了，相处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这种事情总不能次次都让人女孩子主动开口。
　　周姨喊了一声：“东临回来了，怎么在外面站着呢？赶紧的，快进来，天寒地冻的。”
　　说着帮忙开了院子门，陆东临牵着车子进来跟她道了谢。
　　把车子放在房檐下，然后才顶了一身寒气进屋。
　　招呼了温世华一声：“温伯伯！”
　　温世华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哥，嫂子！”
　　蛋蛋趴在椅子上看着他：“小叔，我呢？你都喊了，我呢？”
　　陆东临用自己冰冷的手指去捏他的脸：“小屁孩！”
　　“嘶，别捏我脸！”一进门两个人就闹上了。
　　客厅里 热闹的不行，婉婉看着他笑：“刚刚还在说你呢！你哥说你老下午就朝这边来了，这一走走的没人影了，吃了饭了没有？让阿姨给你弄一点？”
　　陆东临道：“吃了。”
　　陆东平挑眉看着他，好像在说不是喊你过来吃饭吗？怎么自己在外面吃呢？
　　“去了店里一趟，遇到个朋友一起去外面吃了顿饭。”
　　温世华问他：“店里面生意怎么样？”
　　“还好，这会儿天冷了，又马上进入腊月了，每年这会儿生意都会比平时好一些。”
　　“我听你哥说城外那边大体已经差不多了，你这大半年都耗在那边也该歇口气了。”
　　陆东临跑过去挨着他坐下来：“歇啊，天天都在歇，我在那边就是帮忙看着，图纸什么的我又不懂，人家是专业的。嫂子找人帮忙画好了，人家照着那个修照着那个弄就行了，我就是在那边看着也干不了个什么，闲的不得了。”
　　温世华笑道：“我说的歇跟你那个歇可不一样。我的意思啊，是要不忙的话，在这边多呆两天，你说你这也老大不小的了，刚刚婉婉还在说呢，到了该谈对象的年龄了，也不能一直这样东跑西跑的，再耽搁年龄大了，可就不好找喽！”
　　陆东临转脸看了温婉她们一眼：“合着刚刚还真是在说我啊？”
　　蛋蛋戏谑的看着他：“小叔，你耳朵没发烫，没打喷嚏？我们一直在说你呀！”
　　“说我干什么？”
　　“说你什么时候开窍，给我带个小婶回来。”
　　陆东临伸手敲他：“小鬼，你懂什么？”
　　蛋蛋跟泥鳅似的哪能让他给敲道躲到六东平身后，对他做鬼脸：“比你懂，我爸说你是个榆木疙瘩，不开窍。”说完，噔噔噔的就往楼上跑。
　　陆东临转眼看着他：“小东西，激将我是不是？想要小婶婶啊？明天就给你带回来。”
　　屋里几个大人都愣了一下，温婉转脸趴在沙发扶手上试探的看着他：“真谈了啊？”
　　陆东临道：“打算谈，看来你们这么操心，我还是试着谈一个。”
　　听他这么说温婉突然就笑了：“行啊！那你加油，争取早点把人给我们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说完，她问陆东临：“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陈文琴的姑娘？”
　　这回该陆东临发愣了：“认识啊！”
　　温婉问：“你们很熟吗？我瞅着那姑娘，好像对你有那么点意思，之前还来家里来问我，问你有没有对象。那会儿我也不知道你这已经有了，还跟人家说你没有，这样可就麻烦了。”
　　陆东临是真的有些意外：“她还来找你打听我了？”
　　“嗯，来找了。我就跟她讲，你还没有谈对象，其他的什么也没讲，就让她自己来问你。”
　　陆东临问他：“嫂子，这个陈文琴，你跟她熟悉不熟悉啊？人怎么样？”
　　温婉摇摇头：“我们两家离得虽然近，但是我跟她没有什么来往，我上学的那个时候她还小呢，后来我下乡走了，一走这么些年，回来就在学校那边，很少回大院来。”
　　陆东平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有对象了吗？有对象的话，别的女孩子的事情就少打听。”
　　“我这是准备谈，谁说有了？就那个陈文琴，打算跟她谈谈看。”
　　这话一说就连原本专心看新闻的温世华也转过来了，竖着耳朵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陆东平看了看他，又看看温婉，最后目光又重新回到他身上：“什么叫谈谈看？要喜欢那就好好去追求人家，然后好好的相处谈对象。这是大事，你别搞得跟小孩子玩过家家似的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正经。”
　　温婉问他：“你喜欢陈文琴？”
　　“啊？”陆东临挠头：“也没啦！我就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就想先处处看看看能不能处到一块。”喜欢他还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也不能大路上随便见一个姑娘就对人家有感觉吧？那人跟人的感情不都是处出来的。
　　像他哥那种看见一眼就想把人弄回家当对象的少见的很，主要是那会儿他嫂子长的太好看，他哥那个老流氓就见色起意了，他可不是那种人　。
　　哪怕这样，陆东平还是叮嘱了他两声：“处对象，这是一辈子的大事情，怎么着也不能乱来。”
　　陆东临给他再三保证，就只是相处看看，这才罢了。
　　等上楼歇下之后，陆东平才问温婉：“陈文琴，这姑娘怎么样？”
　　温婉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想了想才开口：“这个啊，我还真的不好说，性格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了解，这得东临自己跟人家相处了之后才能知道。”
　　“但是最后能不能成还真的不好说。能在这边住的都是在各处担任要职的，陈家叔叔在军部，是一个挺严肃的人，但是因为陈文琴是家里最小的，又是姑娘家，倒是挺疼的。她妈妈在教育部，她哥哥在学校当老师，这俩人对陈文琴要求都挺严的。她哥哥我倒是很久没见到了，什么样不清楚，反正上学那会儿吧，他大我一级，是个很严谨的人。”
　　“至于她妈妈。”温婉斟酌着，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才合适：“她妈妈算是出身名门，骄傲是出了名的，除了她的上司或者陈叔叔的领导，其余的她基本不会往眼里去。”
　　所以陆东临要真的跟陈文琴谈处对象啊还真有点恼火，一个是家庭条件，还有一个是文化程度。这两样是绝对会被陈文琴她妈妈拿来踩的。
　　她这么一说，陆东平心里就有谱了，这个事情十有八九成不了。不是人人都是温婉，也不是人人都会像温世华那样的平和，更不是人人都像他这样没有好运气。
　　温婉跟他建议了一下：“如果东临真的有想法跟人家处，不行就先处处看，事无绝对。不能因为表面一些因素就阻拦他。那会儿啊，艾裳刚刚开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和陈冬霜能成，两个人走的近的，但是最后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现在终于有想法了，也真的是很难得。”
　　陆东平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会干涉的，他都这么大年纪了，也该考虑这个事情了。但是该讲的我还是会跟他讲的，这样起码他自己心里也有个数。”
　　陆东临还真的没想那么多，他就觉得陈文琴一个女孩子主动的跟自己说要谈对象这得多大勇气啊？人家姑娘长的也不差，还是个大学生，自己就这条件——
　　刚刚睡下门就被敲响了。陆东平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开门！”
　　陆东临被窝还没暖热呢又爬起来，开了床头灯去把门给开开，让陆东平进了屋：“哥，你怎么还没睡？”
　　“我今天晚上跟你睡？”
　　陆东临愣了一下，三两步到床跟前，把床上的被子一股脑的全部抱在自己怀里：“你是不是惹我嫂子生气被赶出来了？我跟你讲，这样的话我肯定不会收留你的，我站我嫂子那边。”
　　陆东平站在床边上笑，然后转身打开屋里的柜子拿了床叠的整整齐齐的棉被出来。
　　陆东临眼睛瞪的老大：“这特么——”
　　灯关了，瞬间老实了：“哥，我们好多年没在一起睡了。不对，我们从来都没有这样睡过。”以前他们睡一屋都是一人一头，两人睡一头记忆里还从来没有过，有点受宠若惊。

第四百章 心中有数
　　“还早，我们好好说说话。这几年忙忙碌碌的，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说过话。”
　　陆东临又不傻，他跟他哥这几年一直呆在一块，从来没有这样亲近过，突然这样，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她也心知肚明，跟他先前说的要谈对象有关。
　　“哥，你突然这么的，感性，我有点不习惯。”
　　陆东平没理会他，屋里黑漆漆的，他叹了口气：“你还记不记得你嫂子刚刚到我们队上的时候那情景。”
　　提起这个，陆东临也不插科打诨了：“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我长那么大，就没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人，见谁都带着笑，声音软软的，一笑看的人心都化了。我那会儿就在想，我哥正好缺个媳妇，她要是能当我嫂子该多好。”他甚至还想，自己为什么才这么丁点大，但凡自己有个十七八，怎么着也得努力一把。
　　不过，这会儿这话不能说，说了指不定他哥得揍人，他可不想二十多岁了还被亲哥哥揍。
　　陆东平笑了声：“想想那会儿还真的是大胆，自己家里那个情况，小学都没毕业——要不是，要不是下乡那个政策，我和你嫂子，这辈子就是两条永远都不会相交的线。遇上她，大概是我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
　　“如果天上真的有仙女，我想大概就是她那个样子的，愣是被我给拽到了尘埃里。”
　　两个人说了半天的话，陆东平一直都在说他跟温婉的事情，一个字也没提陆东临和陈文琴。
　　但是陆东临听懂了。
　　“哥，我跟你不一样。嫂子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来讲都是万中无一的好，但是这样的人世界上只有一个。我大概是不会遇到那种能让我一见钟情，不顾一起的人。我清楚的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他来大城市不容易，每每想起，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如此，陆东平就不再多少。老大不小了，又不是真的傻，有些话只能是点到为止。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陆东平都走了，陆东临还没走，把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的，然后才出门。
　　骑车刚刚去了大门口，就看见陈文琴，挎着书口袋站在那里，冻得不停边跺脚边对着手哈气。
　　他加快了速度，冲过去拉住刹车，在人面前停了下来：“不是说要晚点去学校吗？怎么这么早啊？这等了多久了？”
　　“也没多大一会儿，我不是想着你今天肯定还要去忙，也不会走太晚，所以我就出门早了点。”
　　实际上她在这等到老一会儿了，家里人都要去上班，因为她早上没课，不会那么早回学校，所以没管她。她怕让陆东临等太久，吃完早饭急匆匆的就往外跑，路过温家的时候还看了一眼，看着他的自行车在院子里放着，这才放心。
　　本来想直接到温家门口等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在大门口等好了。
　　陆东临笑了笑，伸手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让她就留了双眼睛在外面：“走吧！我陪着你先走一段，让脚上暖和一点了再坐车子，不然的话坐上车子会更冷。”
　　陈文琴嗯了一声，跟在他边上一起往前走，边走边问他：“今天还是去服装店吗？”
　　“不是，我要去城外，怀庄那边。那边弄了个作坊，正在装修，我得去看着。”
　　“那你最近一段时间都在那边呆着吗？”
　　陆东临点头：“是啊，呆了这快大半年了，修房子是大事情，没人看着怎么行。”
　　“那，我放假能不能去找你啊？”
　　陆东临转脸看了她一眼，陈文琴低着头，脚下踩着一个小石子，给她踢来踢去的。
　　半天陆东临才回答她：“行啊！要是不怕冷的话，你就过来，那边空荡荡的，没有地暖，也没有烤火的地方，也没有吃饭的地方，我们都是就着热水啃干粮。”
　　倒也没他说的那么糟糕，之前天热的时候是啃干粮，但是冷了之后就没那么干了，也是简单的支了个灶台，他找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会做饭的，反正手艺比他好，每天他过去的时候就带点菜，在那边简单的煮一点。
　　陈文琴道：“我也不是没吃过干粮。”
　　陆东临笑了笑：“行，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
　　“马上就考试了，考完试就放假了，然后我就去找你。怀庄我能找到的，我自己过去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等他将人送去学校之后回到那边他才想起一个最大的问题，这地方除了不时的过来干活的工人，就只有他和几个看厂子的。
　　看场子的都是他在附近找的混子，让人小姑娘到这里来看他，还真的特别不合适。
　　两个人之后怎么相处陆东平都不打算再过问，他拿着写好了的信去了一趟邮局，寄信的时候顺便给家里汇了五百块钱。
　　信和汇款单到新溪县的时候，已经腊月初十边上了。
　　今年因为陆东平一早打电话说有要回来的打算，张红英高兴的不行。
　　跟陆明江一天到晚的絮絮叨叨又跟高秀兰说：“这一走几年，也不知道这回只是东平回来还是都回来，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到。”
　　高秀兰道：“怎么着也得腊月底了吧！都忙着呢，东城上回不是说他们在那边生意做的挺好，一天到晚忙得很吗？再说蛋蛋得上学，婉婉得上班，怎么着也得年底去了。”
　　张红英道：“婉婉上班我估计就跟东福东城他们一样，年底是放不了几天的。这一回去，这边山窝窝人家那是彻底的丢下了。蛋蛋寒假也不知道能放多久，这一来一回就得老长时间。这远了起来就是这点不好，太不方便，来回路上得耽搁那么长时间，回来也呆不了几天，又得急急忙忙的走。”
　　“这话可不能这样说。能去首都那样的大城市那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谁不想成为城里人。不管回来不回来的，儿女只要有出息，日子过的好，那我们脸上也有光彩了。都围在身边能干啥？跟我们一样种一辈子的地？要是遇到不省心的能把你气死。”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张红英听的已经疲倦了，问她：“东福啥时候回来呀？”显然是想岔开话题了。
　　高秀兰也不揪扯，总归大半辈子都过去了，都是当婆的人了，她再是大嫂也不能管人家一辈子：“那谁知道？这不已经参加工作了，就没那么自由了。不过好的是在县里，离家近，随便放个三五两天也能回来看一头。”这话本来只是随意这么一讲，但是又跟一把刀一样戳进张红英的心头。
　　陆东福比温婉她们晚两年才考的学，考的是省城那边的大学，他还是没放弃自己的志愿，一心想当官，所以就报了省城政法大学。今年上半年大四也毕业了，这会已经到县里继续工作了。
　　说完高秀兰就叹了口气。当初那事闹的，要不是因为闹得不愉快，温婉也会和东福一样考他们这边省城的大学，毕业以后回来在县里找个工作。陆东平顶多能从公社撵到县里面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跑去首都，这一下子一家子兄妹三个人都去了那边，家里就陆明江两口子，家里空落落的。
　　逢年过节，人家都是一大家子，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他们家要多冷清有多冷清。往年陆东平在的时候，过年的时候两家年年在一块过。自从陆冬平走了之后，张红英也焉了，过年什么的也懒得动弹。高秀兰每回都会过去喊，陆明江是一喊就会过去的，但是张红英有时候过去，有时候不过去。
　　过去吧看着人家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心里面难受的呀，跟刀子戳似的。大过年的，别人在那里笑，她看着人笑自己就想哭。
　　高秀兰问她：“崔青红那姑娘你问她没？她啥意思啊？这周美英都给她介绍过好几个了，她都不同意，她想干啥呀，一直在这边当老姑娘？”
　　“那分开家离开户的，也就是在这里暂时住着。说是干闺女，到底多了一个干字，这种事情她不乐意，我还能强行让她跟着谁？”
　　高秀兰：“那这样也不是个事儿，这一直拖着你说虽然那会都说清楚了，但是难保东临那小子心里不多想。”
　　“他想啥想，现在翅膀硬了，他上山下河的我也不管，也管不了了。”
　　“就看看东城啥时候回来，回来的话还得麻烦他去个电话帮忙问一下，这到底啥时候回来。是都回来呢，还是怎么弄？”
　　杀猪的时候，陆东城跟陆东福头一天就回来，陆东城带着老婆孩子，陆东福带着他谈的对象。
　　回来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跑去了隔壁，喊了陆明江一声：“三叔，三婶，东平哥来信了，还还有一张汇款单。”
　　陆明江愣了一下：“这马上都到年底了，不是说要回来吗？咋还汇钱回来？”
　　陆东福道：“东平哥打电话来说今年不回来了，说嫂子又怀上了，还是双胎，走不了。”
　　陆明江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哎呀，这可是好事，这是大好事！”
　　怎么说也是家里马上添丁了，可不就是大好事。
　　陆东福笑道：“可不是，还双胞胎呢！这下三叔和三婶还有两个孙子呢，再加上蛋蛋啊，这就三个了。”人丁兴旺啊！
　　陆明江眉开眼笑的：“就是就是，回头等杀了猪，把腊肉熏熏，还有晒的那些竹笋菌子什么的等开春了给寄过去。真的是，怀上了还寄啥钱啊，外面不比家里，啥都得钱。我们在家不缺吃喝，要钱干什么。”
　　陆东福笑了笑，看了张红英一眼：“我还要给你们念念信吗？”

第四百零一章 朝着目标前进
　　“念念，你不念我们哪知道信上都咋说的呀？我们这都是睁眼瞎，大字不识一个的。”
　　陆东平信上也没多说什么，说了温婉怀孕的事情。双胎不比怀一个，笨重的不行，再加上那边年底生意也忙，所以他也走不了，只能来年了再说。
　　又说了温婉的预产期，最后说了汇钱的事，汇了五百块钱，他们兄妹三个人一起的心意。
　　念完信，陆东福也没有多耽搁，他这是第一次带对象来家呢！人家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他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在家里坐冷板凳，跟陆明江说了一声，招呼他们晚上过去吃饭，然后就回去了。
　　高秀兰喊他：“跟三叔三婶说了？”
　　陆东福点了点头：“说了，汇款单也给他们了，信也给念过了。”
　　高秀兰眉开眼笑的：“这虽然说人不能回来，但是这又怀上了，还是双胎，你三叔和三婶肯定高兴坏了。”
　　陆东福道：“三叔倒是高兴坏了，三婶，我没看出来她有多高兴。估计东平哥他们不回来，她怪失望的，毕竟这么几年都没回来了。”
　　“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我这实话实说好吗？我在那呆了半天，从我开口说东平哥他们今年不回来了开始她就没说过一句话，就连我说嫂子怀了双胎，她也没吭声。”
　　“娘你说三婶她是到底什么情况？早先那会年轻的时候挺好的，怎么年纪越大性格越轴了呢？那会儿要不是因为她闹，堂嫂也不会回去。她要是去考省城大学，春娥肯定也会跟着去，回头来到县里参加工作，逢年过节的说回来就回来了，一家子热热闹闹多好。”
　　“这下好了，走的天远地远的，三五年不回来一趟，她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她能怪谁呀？”
　　“就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想不开。嫂子怀上了，这是多大的喜事啊？还是双胎，搁谁身上谁不开心啊？”
　　“还好离得远，这要搁一块啊，才真难过。”
　　高秀兰叹了一口气：“她这是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从你堂嫂回去，你东平哥带着蛋蛋也跟过去之后，她就钻进去，再也出不来了。”
　　“你想想她也不容易，那些年日子那么难，生养了三个，好不容易拉扯大，这样都走了，身边一个都没留的有，就跟从来没生养过似的，你想想她能不难受？你东平哥老早打电话都说要回来，前两天还在跟我讲，要怎么怎么准备过年的东西。又讲不知道哪天回来，还想等你们回来了让你哥打电话过去问问，这一下不回来了，就跟泼了一盆冷水似的。”
　　陆东福冷笑一声：“合着还都是我堂嫂的错了？没有我堂嫂，东平哥顶多在武装部再当几年干事，陆东临在队上当一辈子的泥腿子，春娥也顶多跟二叔一样在县城找个工人嫁了一家子一辈子住在筒子楼里面。”
　　“现在还要怎样，东平哥跟陆东临的户口去了首都，在那边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春娥成了医生，嫁到高门大户，还要怎样？别人八辈子都碰不见的好事情就因为东平哥娶了温婉就这么都实现了，还要怎么样？合着人家还是恶人了，跟她抢儿子了？”
　　高秀兰嘶了一声：砍脑壳的，你小声点，消停些。”这就隔着一道墙，这边说话那边都能听见，那么大声音干什么？
　　陆东福撇嘴，不打算再发表任何意见，去了屋里找自己对象。
　　随着一一家一家的开始杀猪吃泡汤，腊月一天天的过去，年味一点一点的就变浓了起来。
　　城里不时兴杀年猪，但是置办年货是必然的。
　　到了腊月二十，怀庄这边的厂房总体已经收拾好了，剩下的就是需要往里面添置家什了。
　　里面剩下的一些东西陆东临一把大锁锁在了一间屋子里，厂房的大门也锁起来，请来看厂子的几个人他给了钱，早早的打发他们回去过年。
　　收拾好了之后，把两个蛇皮口袋绑在自行车货架子上，还带了好些棍棍棒棒一并回了城。
　　里面是他最近从怀庄这边的农户家里买来的几只养的特别好的老母鸡。
　　他嫂子开春要不了多久就要生了，虽然说只要有钱就不愁买不到东西，但是有时候有钱有的东西还真不一定好买。
　　他没直接回大院，而是直接去了艾裳。
　　那边有院子，可以搭个鸡笼子，把几只鸡暂时关里面，然后到开春还能下点蛋。
　　前面店里面两个新来的员工在看店，陈冬霜自己在后面屋里正在忙。除了店里面的定制款需要李来雨和温婉接的，作坊那边打版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在做。腊月十几号，最后一批冬装的图纸和样板出来送去作坊加工，她这边就已经开始准备春装了。
　　隐隐听见前面的说话声她也没在意，直到门外的院子里有动静，陆东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霜霜？”
　　陈冬霜抬头，抬手捏了捏发酸的脖子起身去了外面：“东临哥，你那边忙完了？”
　　“嗯，忙完了，马上就过年了，暂时休整一下，剩下的年后再去布置。”
　　陈冬霜帮他扶着车把，他把上面的东西都卸下来丢在院子里，然后才将车子推去了房檐下面。
　　口袋里面的东西不停的乱动。
　　陈冬霜蹲下来伸手去刨了一下，里面的鸡受到惊吓，叽叽咕咕的乱叫。
　　“东临哥你买了这么多鸡啊？”
　　陆东临“嗯”了声，进他的屋里拿了工具出来道：“在那边问农户买的，回头先带一只去大院，剩下的都先养着，需要吃的时候过来抓就行了，还在下蛋呢！”
　　说着，就开始用木条订鸡笼子。
　　边忙活边跟陈冬霜说话：“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还是不回去吗？”
　　陈冬霜摇摇头：“我在店里面呆到二十九下午，然后去舅舅家过三十初一，初二我就过来。”
　　陆东临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都慢下来：“你户口还在那边。”
　　“嗯，我知道，我会努力的工作，等我攒够了钱就在城里买房，哪怕一间也行，这样我就能把户口转过来了。”
　　“真不打算去考大学了啊？”
　　陈冬霜蹲在他边上摇摇头：“不考了。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喜欢做衣裳，喜欢现在的工作。大学，暂时不考虑了。”她去年已经把夜校那边高中的课程学完了，成绩算是一般，只拿了毕业证。
　　虽然说考上大学她就能直接把户口给转出来了，但是她这几年渐渐的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她喜欢那些线条，喜欢图纸，喜欢设计，喜欢做一件又一件的漂亮衣裳。她只想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想把时间花在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上，那简直就是浪费。
　　陆东临叹气：“说实话，现在在这边买房子还挺难的，你今年二十二了吧？”
　　陈冬霜点点头：“满二十二了，已经在二十三里面了。”她就比陆东临小一岁多，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只要是没上出来学的，差不多都结婚有家庭了。
　　陆东临抡着手里的锤子砸的砰砰响：“其实要买房，最近两年买最合适了，后面估计要涨。”
　　“但是没有那么多钱。我还得再攒攒。”
　　她现在不卖衣裳了，专门画图和打版，工资是月工资加提成还有奖金，全部加起来比她原来的工资高了一倍不止。
　　她觉得再努力努力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刚刚来的那会儿，就想着有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就行了，后来不仅有了，我还有工资了，吃的比以前好，穿的也比以前好，还能攒钱自己去读书。虽然没有考取大学，但是我已经很满意了。现在我的目标就是好好攒钱，然后买个属于自己的小房子，人生就完美了。我觉得我一定可以的。”
　　陆东临笑道：“我也觉得，你这么努力，肯定能达成所愿的。不过，马上都二十三的人了呀，整天沉迷于做衣裳，是不是该出去走走了，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陈冬霜笑道：“你都二十四了你操心你自己吧！我听说你有对象了啊！”
　　陆东临笑了声：“你这小道消息还挺灵通。”
　　“真的有了啊？”
　　陆东临转脸看了她一眼道：“还不算，只是在相处，互相了解阶段。”
　　陈冬霜好奇的看着他：“那了解的怎么样了？”
　　陆东临笑笑没说话，半天才道：“你多久没去大院看我嫂子了？”
　　“差不多有一个礼拜了。”他不想说，陈冬霜也就不问了，顺着他的话往下讲：“我最近在弄春装的图，还有两件冬装的版今天能弄好，等这个弄好了我就过去，把图纸给她看看。”
　　“也不着急，我在这边等你，跟你一起过去。”
　　陈冬霜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有点疑惑：“东临哥你难得闲了，不去找——”
　　“找什么？”
　　“没什么！”
　　陆东临轻笑了一声：“天寒地冻的你蹲这干什么？不忙？”
　　陈冬霜站起来晃了晃：“我活动一下，坐了一中午了，脖子疼。”

第四百零二章 婉转拒绝
　　陈冬霜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活动了一下就又回了屋里，继续去忙。陆东临一个人在那里用锤子哐哐哐的订着笼子。
　　想着陈冬霜刚刚说的话，他停下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继续。对象，是真的还算不上有啊！就算是之前有那么点苗头，也被他整没了。
　　他跟陈文琴近期接触过几回，一来二去的熟悉了，熟悉了就觉得不大合适。
　　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这姑娘大胆热情，还挺有意思。看着热情大胆，但是跟他说话的说话却又带着点姑娘家该有的羞涩，一个姑娘家能鼓起勇气跟自己说要处对象，实在是难得。那么彼此了解一下，要是可以，再进一步也不是不能。
　　他是个性格开朗的，从小就是，这会儿也不过是经事之后年龄长了稳重成熟些，性格还是原来那样。只要他想，那是跟谁都能处得来处的好。
　　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脑子没有底线。
　　跟陈文琴稍微熟悉起来之后他就发现这姑娘还挺厉害的，开口就能踩线，在他的底线边缘来回的试探。
　　陈文琴放寒假去怀庄找了他两回。
　　第一次他去老乡家里买了点菜，在厂子那边自己凑合着做了一顿饭。虽然他们原先是几个大男人一起吃饭的，但是这会儿跟人姑娘相处了，他就想自己弄点，毕竟要是真的成了，以后是他们俩一起过日子。
　　他手艺不是太好，但是这却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饭。
　　他爹娘哥哥嫂子都没能吃上一口他煮现成的饭。
　　然而，陈文琴，似乎并不喜欢。炒了一个腊肉，炒了一个包菜，陈文琴每一样就吃了一口就放了筷子，说是本来就不饿，吃饱了。
　　他是从山里面来的，知道粮食有多珍贵，他们家也好，温家也好，从来都没有剩饭的毛病，然后这顿他很用心煮出来的饭就那么剩下了。
　　他第二顿吃着剩饭的时候他脑子就想起小的时候，他嫂子刚刚下乡那会儿，那会儿什么生活水平啊，上顿碴子粥下顿碴子粥，偶尔能吃点细粮那真的跟过年似的。但是他从来没见她嫂子嫌弃过，真的，一次也没见过。
　　第二回，陈文琴再去找他的时候，他就没开火，带着人去城里转了一圈，吃了西餐。
　　这一回，陈文琴倒是没再尝一下就放下，跟他在那里坐了老半天。
　　但是他没吃饱。
　　他就是个土鳖，吃不来洋玩意，西餐的那个味道让他反胃。不仅如此，两个人就那么一点东西，花了他差不多一个月的生活费。
　　陈文琴问他：“这都腊月了，你什么时候才能从怀庄那边回来，这么冷的天蹲在那里冷的也受不了。”
　　陆东临道：“受不了也得受，这算什么，又不用干什么，就是看着别人干活，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这活儿早晚也都得干活，现在这都是享福了。”
　　“那厂房，到底是你的还是你哥的呀？”
　　“当然是我哥的，我就是给他跑跑腿，我哪有那出息去弄这个。”
　　“那他怎么不自己过来看？让你一直守着，两个人替换着总比一个人一直守着强吧？”
　　陆东临抬眼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陈文琴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怎么这样看着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陆东临垂眸，抬眼的时候笑了笑：“也还好，又不要出力气，他也常过来的，只不过你没碰见而已。再说我嫂子现在怀着孩子，月份大了，他晚上在这边不太好。”
　　陈文琴见他脸上还带着笑，便再不多想，继续问他：“那，以后你就一直跟着你哥帮他跑腿吗？有没有想过自己干点什么？”
　　陆东临靠在椅子上看着她，有些懒散的开口道：“以后再说呗！现在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说完，他逗陈文琴：“不是，现在就已经想到我以后了呀？”是不是想的有点太远了？
　　陈文琴道：“那我是很认真的想跟你处对象，那肯定不能光顾眼前，要想以后的。”她喜欢陆东临，两个人在相处这个事情她没跟家里说，但是她要好的同学都是知道的。姑娘家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你一句她一句，那说的就多了。
　　知道陆东临是农村的，跟着哥哥来这边做生意，文化水平也不高，其实都不清楚陈文琴怎么就喜欢的。可能就是因为长的英俊，陈文琴这个肤浅的人看上人的脸了。
　　所以几个小姐妹就给她“出谋划策”。
　　“又是山里的，文凭也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这样不行的。”
　　“就是就是，文琴，你要是想跟他玩玩那就开心就好，要是真的认真了想长久，你得好好跟他说，得找个正儿八经得工作干，不然回头你怎么跟家里讲，你家里不会同意得。这对象也不是别的物件，可以藏着掖着一辈子。”
　　陈文琴就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这会儿用自认为很委婉的方式说出来，得到的答案显然让她很失望。
　　陆东临对现在的生活似乎很满意，暂时不打算有任何的改变。
　　陆东临问她：“其实我一直搞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我想跟我处对象的.你条件不差，不说大院里面跟你年龄差不多的，学校里面你那些同学，优秀的满地都是，我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你怎么就看上了？”
　　陈文琴道：“是不是有点不敢相信？”她自己有时候也感觉没法相信。可能是陆东临长得好自己见色起意？也不能，长的再好他也就是个普通人，再说她周围认识的男同志又不是没有长的好的。
　　可能就是觉得他的笑很暖，暖暖的笑意里带着一点痞气。身上的气质很干净很纯粹。一双眼很是干净明亮，笑起来带着细细碎碎的光芒，像极了三月的暖阳，沁人心脾。
　　所以，心动了。
　　陆东临点了点头：“是不敢相信，有点受宠若惊！”
　　“我自己都有点不相信。”但是感情这个事情谁能说的来呢？反正喜欢就是喜欢了，现在跟以前也不一样，喜欢的就要去争取。
　　陆东临问她：“两个人，不是光喜欢就能行的。尤其是我们差距这么大的两个人。有没有想过你找个我这样条件的你家里会不会同意？”
　　陈文琴抿了一下嘴，半天才道：“现在婚姻自由，我找对象找的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家里同意不同意都没有多大关系。”
　　这话说的，陆东临隔着张桌子都能听出来，没什么底气。
　　他想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我现在就这样了，对未来暂时也没什么计划，给我哥帮帮忙，能帮到什么时候就帮到什么时候。帮不上忙的话，我就还得回老家去，回山里去种地，户口还在那边呢，回去反正是迟早的事。”
　　陈文琴，听了这话，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不是，你哥现在生意已经做起来了，你不想着在这边也发展一下，怎么还想回老家去呢？城里不好吗？”
　　“城里好啊！但是我爹娘还在老家呢！他们生了我们三个，我哥户口迁到首都这边来了，算是城里人了。我姐考到这边来，户口也过来了，又嫁到这边，以后回去也难了。就剩下给我，我要是也蹲这边，那他们以后怎么办？接过来？”
　　“土生土长的山里人，在那边呆了大半辈子，我有能力接他们来他们也不会来。”
　　说完，看着陈文琴：“所以，跟我谈对象，你要好好想好好考虑，以后很有可能要背井离乡跟我去山里面。不过你好歹是大学文凭，就算去了老家也能在县城里找份工作，但是那样的话离家就远了。”
　　如果不离家，那就只能离婚。
　　陈文婷坐在那里，再也笑不出来，张了张嘴，半天才发出声音：“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喜欢我？”
　　“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陆东临的脸上一直挂着笑，让人看着有点暖，还有一点痞气，分外的吸引人。陈文琴就是被他这份暖和痞气所吸引，两样完全矛盾的东西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让人一眼注意到就再也离不开眼，深深的陷进去。
　　“我确实是挺喜欢你的，否则也不会想着跟你相处一下，彼此再了解一些。”然而这种喜欢还太浅，无法家里任何人相提并论。
　　说是喜欢，确切一些不如说是欣赏。
　　这个年纪的女孩总是那么的鲜活，大院里面的姑娘娇养着长大，自然是张扬而又肆意，如同春光一样明媚。
　　他不懂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感情这东西是天长日久的相处，相濡以沫的融洽，一点点积攒起来的。
　　如果两个人的观念不同，生活方式不同，必须得相互的委屈自己迁就对方才能合拍，那只有隔阂，越推越远，哪里来的感情？
　　就算初见时有一份激动和欣赏，也会一点点的被磨灭的干干净净，就如同他现在这样。
　　陈文琴深呼了一口气，眼睛有些发红，抓着身边的口袋站起来：“你的意思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说完，挎着口袋就走了。
　　她又不傻，陆东临把话说到这份上真的就很明显了。
　　她是喜欢，但是她不会因为喜欢去委曲求全。
　　她想让陆东临自己努力一点争气一点，回头她家里那一关也好过一些。但是陆东临显然没有那个打算，他还想着回老家，甚至还想着让自己也过去。
　　那地方要是个好地方温婉去了能回来？
　　算了吧！
　　陆东临拿着锤子边砸边想着那天在西餐厅里的事，想着想着就在那叹气。
　　倒也不是心疼那一顿西餐的钱，他只是希望我有一天真的有对象了能有一点点像他嫂子那样就好了，一点点就好。
　　他哥和嫂子的感情他羡慕不来，也不是人人都会有，但是他还是想要有一点点就好。
　　年少的时候遇见过惊艳的人，哪怕与自己无关也能记一生。
　　然后再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比较，才发现任何人都不及她万一。

第四百零三章 老油条
　　陈文琴从那一天之后再没去找过陆东临，从小到大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这样做，在鼓起勇气主动开口要和人处对象之后，被人那样婉转的拒绝之后，哪怕心里放不下，也得放下。
　　要过年了，陆东临在艾裳这边歇了一晚上，去理个头刮了一下胡子，然后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从里到外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才带着陈冬霜一起去大院那边找温婉。
　　陈冬霜是要去作坊那边的，把样板送过去。陆东临把她带过去，刚好陆东平也在那边。
　　所以就耽搁了一阵。
　　这边的作坊算是比较简单，两大间合在一起的算是操作间，后面就是库房，楼上就是工人住的地方，不过也没几个在这住的，招的缝纫工都是附近的，暂时也不管饭，中午留了时间各回各家。
　　陆东临他们过去的时候，陆东平正在跟作坊管事的陈平洲和梁成在说话。
　　聊的是关于那边新厂的事情，一人计短三人计长，他想听听别人的意见，然后综合一下。
　　陆东临跟陈冬霜没打扰他们说话，在操作间转了转检查了一下，看了看刚刚出来的成品。等他们商量完了才过去。
　　陈冬霜把样板交给了陆东平。
　　陆东临问：“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还要一会儿。”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霜霜还要给嫂子那边送图纸过去。”
　　陆东平点头：“行吧，去吧！我今天早点回来。”
　　陆东临应了一声，就带着陈冬霜走了。
　　快到跟前的时候，与刚从大院里面出来的陈冬青，擦肩而过。
　　陆东临根本就没注意到，一直踩着自行车跟陈冬霜在说话。
　　但是陈文琴却注意到了。
　　停下步子，转脸一直看着远去的自行车，她看见陆东临在笑，那是让她夜不能眠，几乎走火入魔的笑容。但是那笑容这会儿不是给她的，而是给他自行车后面的那个女人的。
　　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院，路过运动场的时候就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在那边蹦哒的老高。
　　陈冬霜指了一下篮球架子下面的：“那是不是蛋蛋？”
　　陆东临扭头看了一眼：“是那小子没错了。不过以后啊，你还是别叫了小名了啊，喊他陆鸿康好了。这臭小子年纪不大，事情多的不得了，知道孬好了，这会谁喊他小名他跟谁急。”
　　陈冬霜笑道：“他是太聪明了，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聪明的小孩子。我那会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是个鼻涕虫，什么都不懂，只想着能吃饱穿暖就行了。”
　　这点陆东临是赞同的：“感觉他就是捡着我哥和我嫂子的优点来长的，聪明，有毅力，看着很活泼，但是该稳重的时候稳重的都不像个孩子。前段时间一直嚷嚷着要跳级，被我哥好好的修理了一顿。”
　　“跳级好啊，只要能跟得上跳级就跳级呗！”
　　“我哥不同意，让他脚踏实地一步步的来。我嫂子也不同意，想让他按部就班的上中学，上高中考大学。不然早早的就去做大人的事情错失了童年少年，人生太无趣了。”
　　“他那个精力实在太旺盛，学校把他搁不下了，还好温伯父跟李来雨那边都在教他东西，分散他一部分精力，不然真的能上天了。”
　　“所以他现在不跳级也并不轻松啊！”
　　“我们看起来是不轻松，但是感觉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我还是真佩服他，年纪不大，能稳得住学，什么都能静得下心来，我那会儿是不行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别说那会儿，现在也不行。
　　陈冬霜好奇的问他：“你小时候什么样子的？”
　　陆东临转脸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只吐了三个字出来：“老油条。”
　　车子后面的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温家门口。
　　温婉刚刚从院子出来，正准备要去溜达呢！
　　“嫂子！”陆东临捏着刹车在边上停下来。
　　“温婉姐！”
　　温婉笑着着道：“今天怎么过来了？真是难得啊！”
　　还是两个人一起的。
　　陈冬霜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我把那边的样板都弄完送过去了，还有点图纸拿过来给你看看。”
　　“姐，你是不是要出去啊？”
　　“嗯，吃了饭就要出来走一走。大夫说了，要多走动一下，生的时候要容易一点。”
　　“那我陪你一块走走吧！”
　　温婉点头：“能行啊！你把东西交给陆东临，让他先拿进去放着。”
　　陆东临把陈冬霜的口袋接过来，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子放在边上，把货架子上面的口袋拿下来，提进了屋里面。
　　刚进去就在那里喊周姨：“拿了母鸡过来，您看着帮忙收拾一下？”
　　阿姨道：“中午饭已经在煮了，要不留着晚上煲汤？”
　　“能行，您看着弄啊，我没意见，需要我帮忙的时候说一声。”
　　温婉跟陈冬霜也没走多久，就从门口走到运动场，然后在边上转了一圈就又往回走。
　　阳历都进二月了，温婉肚子已经七个月了，大的有点可怕，她自己感觉走路都看不到脚尖了，像个吹到极点的气球似的，好像随时都会炸。
　　就连走路也走不了多大一会儿，走一会儿肚子就开始往下坠，得用手托着。
　　反正是难受的不行。
　　更别说晚上，哪怕骨头汤没断过，天天晚上抽筋，还尿频，一整夜一整夜的，根本就睡不好。
　　这一回怀孕累的，前所未有的疲劳。回来就进屋去躺下了。
　　肚子太大了，都没敢让她再上二楼去住，陆东东临原来住的那间屋收拾出来让她暂时住着，陆东临偶尔过来一下，都住陆春娥原来住的那间屋。
　　这一歇就睡着了，一直睡到阿姨把饭做好，端上桌，蛋蛋进屋去喊她，她才起来。
　　中午原本你连阿姨就三个人，就简单吃了点。
　　温婉今天突然就想吃酸汤饺子。
　　阿姨剁了肉馅，包了不少。
　　要是按她现在的胃口吃，那食量有点惊人。阿姨学的川省那边弄油泼辣子，给她浇到碗里，又酸又辣，可口的不行。就平时吃饭的碗一口气吃了两碗还意犹未尽，感觉肚子里面都没多少货。
　　吃完饭哪怕再不情愿还是去外面转了一圈，消个食之后就跟陈冬霜坐在一起开始研究她带过来的图纸。
　　看完之后才问陈冬霜：“我好长时间没过去，你有没有去来雨那边？”
　　“前两天去了，这里面有几张图纸，都是她给我的。”
　　“她怎么样啊？”
　　陈冬霜道：“我觉得来雨姐的状态比你好太多了。她感觉好像就是肚子发福了，一点不像是怀了孕的人。”
　　相比之下，温婉现在这个状态就有点吓人了。”
　　温婉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羡慕不来的啊！那会孕吐她就没多大反应，肚子也一直不大。她这过完年正月份就到预产期了，也就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样子，感觉她好像很轻松一样。”
　　说完又问陈冬霜：“艾裳那边的单子最近是不是压了好多？”
　　前几天她做完最后一个单就说过了，这段时间暂时不接了，那边店里有什么就卖什么好了。
　　倒不是说她不想动，关键问题是她肚子大的干什么都不方便，弯腰都不好弯。
　　“没压多少单子，前两天我给她送了两个单过去，然后店里面就已经打过招呼了，年前年后这段时间都暂时不接。”
　　两个人说了一会的话，蛋蛋一脸热气的从外面跑进来。
　　“喊了温婉和陈冬霜一声，然后就噔噔噔上了楼。”
　　前后脚的功夫，陆东平和陆东临都进来了。”
　　进来之后，把外面的衣裳挂起来，喊了温婉一声：“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婉道：“还好。”
　　“休息没有？”
　　“午饭前我睡了一阵，这会精神好一点了，跟冬霜看了看图纸。刚好你也看看，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陆东平接过去就扫了两眼：“这个你比我懂，你觉得合适就行。”
　　说完，在她边上坐下来，跟他说今年放假的事情：“两边店里，还是腊月二十九开始放，然后初八上班。”
　　“那作坊那边呢？”
　　“作坊那边的话，我琢磨着得初五就开始上班，正月十五以后就得上第一批春装，比较忙。”
　　温婉点了点头：“那厂子那边的预算也做出来了吗？”
　　陆东平从口袋里掏了个本子出来给她看：“周转不开，我琢磨着不行就贷款。”
　　原本这个事情他是不想让温婉操心的，但是贷款这个事，他们是夫妻俩，温婉不出面还不行。
　　“这个年前要弄吗？”
　　“最好是年前跑下来，资金早些到位才好做别的，争取五月之前都弄妥当。”
　　“那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现在还有时间。”
　　贷款这种事情让一般人去做可能不容易，但是他们会容易很多，不会被卡，就不需要特别长的时间，手续什么的跑到位就行，说不定年前就可以放款。
　　两个人在客厅说话，陆东临悄悄的扯了陈冬霜一下，两个人去了外面。
　　周姨在外面给鸡放血，然后等断气，把鸡丢尽桶里面，提了一壶滚烫的开水淋下去，过了几分钟弄出来在冷水里面激了一下。
　　陆东临道：“我来帮忙。”拔鸡毛。
　　阿姨笑道：“我来就行了，手弄脏了。”
　　陆东临摆摆手浑不在意。陈冬霜进屋端了两个小板凳出来给了他一个，面对面的坐着扯着那只鸡。
　　阿姨无用武之地，只能提着茶壶进屋。

第四百零四章 人要有自知之明
　　两个人把鸡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拿进了屋。
　　陈冬霜把手洗干净，出来跟温婉道：“姐，那图纸先放你这边，我先回去了。”
　　温婉留她：“不着急回去啊，下午吃了饭再说。图纸我再看看，我这边也有几张，等下我们一起探讨一下，看看具体保留哪些，哪些还需要改进。”
　　“那我明天再来也行，姐，你得多休息，这个不着急。”
　　腊月份的天黑的太早，等下午吃了饭就差不多快黑了，虽然还有班车过去，但是她一个人不敢往巷子里走。
　　再说，她确实不好意思在这边耽搁太久，总觉得太打扰了，温婉现在月份大了，晚上睡不好，白天精神头也不行，随时随地都想休息，她在这里多多少少都有影响。
　　“不碍事，我也不能一直睡，有人跟我说说话精神反而更好些。”
　　陆东临也道：“不着急，等会儿我也要回那边，刚好把你捎上。”
　　陈冬霜看了他一眼：“东临哥，你在城外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那边结束了，你不在这边多歇歇？”
　　陆东临笑了：“在哪歇不是歇啊？我是个闲不惯的，没法在一个地方一直呆着，我回去收拾一下，打算最近几天在城里到处转转。”整天三点一线来回得跑，也没功夫到处逛，不好好逛逛怎么知道城里有什么变化，不好好逛逛脑子里面哪里来的那些想法呢?
　　温婉太清楚他是个什么人了，经常来这边，但是基本上很少过夜，大多都是当天来当天走。哪怕就是过年，也顶多三十初一蹲两天，转身就又跑回桐花巷。
　　温婉说暂时不去那边院子里住了，问他要不要搬回去，毕竟艾裳那边住了五个人了，他却不愿意，说人多要热闹些。
　　温婉想想，也确实是这样，一个人住连个说话得人都没有，是不如住那边店里面。
　　她知道陆东临从小就懂事，就怕跟他们住一起不方便，给他们添麻烦。
　　所以也就由着他了，反正他现在大了，也不是以前的小孩子了，干什么自己心里都有数，没必要把他们的想法强加在他的身上。
　　下午饭是不可能吃了，温世华那边要差不多六点钟才能回来，那会儿天都已经黑了，回桐花巷还老远的路，骑车子也不方便。
　　温婉去屋里面拿她自己画的图纸，再结合陈冬霜带过来，几个人坐在一起探讨了一番，最终暂时的敲定了几个款式。
　　等到四点多快五点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就过去了，温婉再没留他们，让阿姨给装了些早先风好的香肠带着，陆东临骑着车子带着陈冬霜走了。
　　等两人出了门，温婉靠在沙发上叹气：“也不知道他跟陈文琴相处的怎么样？刚刚冬霜在这里，我想问又没好问。”
　　陆东平觉得其实就算是陈冬霜在也没什么不好问的，两个人又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不要管他，那么大的人了，干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找对象这种事情啊，别人帮不上什么忙。再不好，他喜欢你怎么弄？你觉得再好，他不喜欢，你说什么都没用。”
　　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我想去来雨那边看看，她过了正月十五就到预产期了，没多少天了。”
　　虽然陈冬霜说了李来雨这胎怀的并不笨重，但是生孩子都不容易。
　　陆东平叹气，让她脑袋垫自己腿上给她摁了摁：“你呀，就是个操心的命。回头让东临带蛋蛋去看看就行了，你这会儿还是不要走远，乖乖在家里呆着好不好？”
　　温婉不高兴了：“我怎么怀个孩子成了废物了，门都不能出了？”
　　都说怀孕的人情绪多变，陆东平是深有感触的。
　　不过温婉这种变化他并不抵触，反而有些喜欢。
　　这么些年，两个人在一起，她处处周到，对谁都宽和包容。也就怀孕之后，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跟他使点小脾气。
　　陆东平哄着她：“没有，怎么会呢！我就是怕你累着。要真的想去，回头挑个天气好点的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
　　温婉“嗯”了一声，被他摁的有点舒服，眯上眼睛昏昏欲睡。
　　屋里暖融融的，外面却是寒风凛冽。
　　陆东临用围巾把自己裹着，然后又给陆冬霜拉了拉围巾帽子：“这个天，真的是要命了。平时还不觉得，屋里太暖和，一出来简直冻死人。”跟没穿裤子似的。
　　陈冬霜一个姑娘家更觉得冷的不行，嘴里嘶嘶的哈着热气：“下回过来我再不想坐自行车了，还是花钱坐车吧！要冻死了。”
　　“也就这会儿，平时还是骑车子方便一些，想到哪骑着车子直接就到了。”
　　骑着车，载着陈冬霜，边说话边慢悠悠的往大院外面走，还没能出去，刚刚路过运动场的时候，就碰见了熟人。
　　陈文琴愣了一下，笑了笑：“陆东临！”本来就打算再不想这个了，谁知道这突然就碰见了，还一天碰见两次，这是什么孽缘。
　　陆东临捏着刹车两只脚撑在地上，朝着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陈文琴的目光落在陈冬霜身上，想看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奈何陈冬霜穿的太厚包裹的太严实，就留了双眼睛在外面。
　　“你，喜欢这样的啊？”
　　陆东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她的话，挥挥手踩着车子走了。
　　陈冬霜被他们弄的一头雾水，走出去老远了她还在回头看陈文琴，她发现陈文琴站在那没动，一直在看他们，不，看陆东临。
　　轻轻的扯了一下陆东临的衣裳：“刚刚那是谁啊？”有点奇怪。
　　陆东临也没瞒她：“就是你之前听说的，我那个对象！”
　　“啊！”
　　“这么吃惊干什么？”
　　“不是，她是你对象的话那你刚刚怎么不跟她说说话？还有，还有——”
　　陆东临叹气：“成不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了，我有自知之明。”
　　“她是大学生，家庭条件好，从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穿的都是七喜里面最好的衣裳，吃的都是西餐，用的也都是好东西。冬天觉得冷夏天害怕热。她要的是个门当户对能陪她风花雪月的豪门公子。”
　　“你看我像吗？”
　　陈冬霜道：“那，那我觉得你也不差啊！”
　　陆东临轻笑：“是吗？差远了。我就小学三年级毕业，上个夜校也只勉勉强强把初中的知识学及格，老家在山里，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庄稼人，吃饭穿衣只图温饱。”
　　“人啊，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
　　陈冬霜道：“不是啊，你虽然学习不行，但是你做别的很厉害啊，做事又认真仔细，卖东西也厉害，对人热忱和善。你家里虽然条件不好，但是你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不是来城里了嘛！出身这个事情又不是咱们自己可以选择的。”
　　陆东临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出声：“我发现你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说话头头是道的。”
　　“哪有，我就是实话实说好不好？”
　　陆东临叹气，突然加快速度，冲出去老远。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这样优秀！”
　　回到艾裳，天已经黑了有一会儿了。
　　店门也关上了。
　　孙小雪太忙也过来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同志边做饭边叽叽喳喳的相互攀谈，说的是过年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的接近年关，忙了一年了，对过年都有些期待。
　　说到春节放假，孙小雪道：“往年都是二十九放，然后初八就回来上班，今年还不知道，回头得问一下小陆老板。”
　　“孙姐你过年是要回去的吧？”
　　孙小雪摇摇头：“我家里远，几天时间来不及，就在这边呆着。”她一个结了婚又离婚的人，哪有地方可以去。好在这边过年住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那就先这样。
　　艾裳这边的一个姑娘问她：“我今天看见小陆老板跟冬霜姐一起出去了，到这会儿俩人都没见回来，他们俩是不是在谈对象啊？”
　　孙小雪还没来得及回答，过道的门一下子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陆东临顶着一身寒气进了院子。
　　孙小雪招呼了他一声。
　　陈冬霜跟在后面到院子里跟她们打招呼，问道：“你们还没有吃饭吗？”
　　孙小雪指了指厨房：“正在炒菜，马上。你们吃了没有。”
　　陈冬霜冷的搓手跺脚：“还没呢，刚好赶上了，煮的有没有我们的？”
　　——————————
　　贷款真正搞定，拿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腊月底。
　　腊月底，温婉的肚子已经大的不像话，要去看李来雨这个事情终究是没能付诸行动，甚至于连置办年货这种事情都没让她参与。陆东平和陆东临只要是回来，都不带打空手的。这会物资没有早先那么紧缺，又不限量又不需要各种票了，那就是想买什么买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只要手上有钱就行。
　　过完小年，陆春娥带着孩子回大院这边来住了。周家老爷子年纪也大了，到底把周明礼抚养了那么大，平时分开住就算了，过年的话，陆春俄觉得还是在一起过比较好。
　　一到大院这边来串门就比较方便了。
　　温婉身子重，不方便到处走动，她在家没事就带着月华往这边跑。
　　小丫头长的挺好，圆墩墩的，因为要带出来，就还裹着襁褓，等着进屋暖和起来，陆春娥就把外面的给拿掉。
　　小宝贝就穿着一件降红色的夹袄，套了一个带着小花的棉背心，头上戴了一顶梳着小辫的粉色毛线帽子，见人就咧嘴笑，嘴里嗷嗷的说个不停，可爱的不得了。放在沙发上，怎么放都行，一个人在那里努力的翻身，翻半天都翻不过来，看着艰难的不行。
　　有这么个可爱的宝贝疙瘩在，蛋蛋也不出门跑了，跟温婉一起蹲在屋里，拿着拨浪鼓逗孩子，看着她在那格格小，手脚乱蹬，稀罕的不行。

第四百零五章 早产
　　春装的图纸确定下来之后，陈冬霜又开始了新一番的忙碌。
　　二十九下午，陆东临去店里面盘点，把账目核实清楚之后天早就已经黑了，该回家过年的都回家过年了，就剩下他跟陈冬霜和孙小雪他们三个人。
　　孙小雪前几年过年都是在艾裳那边过的，今年也不例外，倒是陈冬霜原本打算好二十九下午就去舅舅家，这一下是去不成了，只能三十打早过去。
　　到家，三个人煮了点面条凑合了一顿，陆东临这才跟孙小雪交代：“厨房里面的肉和菜都不少，虽然是一个人，但是该吃也得吃，不要偷懒。我初一下午就过来了。”
　　陈冬霜道：“我初一下午也过来，三个人就热闹了。”
　　孙小雪笑着点头应下来。
　　她虽然是个打工人，但是这边已经跟她的家一样了，不用人叮嘱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的。但是被人叮嘱着，心里总觉得暖洋洋的。
　　陆东临问陈冬霜：“要带去你舅舅家的年礼都买了吗？”
　　陈冬霜点头：“都买了。”她现在算是比较自由，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她跟孙小雪早早的起来做了早饭，吃完之后就准备去站台那边搭车。
　　她舅舅家离桐花巷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小时的样子，但是提着东西走路显然不是什么好选择，她打算坐一段车，减少点路程。
　　刚刚从楼上下来，陆东临也从屋里出来了。
　　“这么早就过去？”
　　陈冬霜点点头：“早点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帮我舅妈干点的。我这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回，她跟我舅还老送这送那的过来。”
　　这个陆东临倒是清楚的很，毕竟送来的大部分都是吃的，他没少跟着沾光。
　　看了看陈冬霜两手不空的，上前伸手将她手里的口袋拿了两个过来。
　　“干嘛？”
　　“我刚好也要去我嫂子那边，捎你一程。这么多东西，提着不勒手？”
　　说着，就将口袋挂在了车把上。
　　陈冬霜跟在他后面出了院子：“我打算去站台那坐车来着。”
　　陆东临回头，干脆把她手里的东西都接过去挂车上：“车能一直坐到你舅舅家门口？”
　　“那不能！”
　　陈冬霜往上跳了下，稳稳的落在了货架子上：“但是可以少走路嘛！”
　　陆东临笑道：“那不还是得走路？哥哥好人做到底，直接送你过去吧！”
　　陈冬霜忙不迭得拒绝：“不用不用，你捎我到站台就行了，不耽搁你了。”
　　“耽搁我什么呀？我这会儿过去不是跟陆鸿康那臭小子去转悠就是在那混吃混喝。什么事情也没有。”
　　说着，看着车把两边挂着的口袋道：“你这都买了些什么呀，装了这几口袋，看着还怪沉。”
　　“给我表弟买的糖果，舅舅买的酒，还给舅妈买了件衣裳。”
　　“你表弟也不小了吧？”他记得是十四还是十五来着。半大的小伙子了，还喜欢吃糖果？
　　陈冬霜道：“我也不知道给他买什么，过年，应个景嘛！”
　　走路半小时，骑车只需要十几分钟。
　　陆东临还真的将陈冬霜送到门口才走。
　　等他到温家，太阳已经老高了，从运动场外面经过的时候，不出意外的看见蛋蛋在那边了，蹦跶的老高，跟几个比他年龄大好些的半大少年混在一起。
　　身高虽然不够，速度来凑，截球扣篮还厉害的不行。
　　陆东临打算的初一下午就回桐花巷，但是没能回去成，周明礼老早就跑过来拜年，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但是陈冬霜却是在大年初一吃了中午饭之后就回了桐花巷。
　　店里面不用开门，孙小雪难得的清闲拿了织了一年都还没完工的毛衣坐在自己屋里织。
　　天寒地冻的，有太阳也不暖和，还不如坐在床上，搭着被子舒坦些。
　　早上都没出去，所以过道的门还是从里面拴上的。
　　陈冬霜敲门喊了半天孙小雪才听见，从楼上下来开了门道：“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陈冬霜笑着点点头，手上的东西被孙小雪接过去，然后才揉了揉被风吹的通红的鼻子：“在那边也没什么事。我舅舅他们过年难得休息几天，我在那呆着还要照顾我吃喝，我想了想还是早点过来好了，这边自在点。”
　　孙小雪帮着她把东西往楼上提，还没上楼就被她喊住了：“不用提上楼，那个口袋里面都是吃的。”
　　说着，接过来提进厨房：“我舅妈风干的咸鱼和咸肉，还有香肠，还有做好的八宝饭给我装了一饭盒，热热就能吃了。”
　　怪不得沉甸甸的。
　　说完问孙小雪：“你中午饭吃了吗？”
　　“吃过了，你吃了吗？”难得闲着，孙小雪睡了个自然醒，早上饭和中午饭一起吃的。
　　“吃了吃了住的远，吃了我就过来了。”
　　孙小雪看着她把带来的吃食放进厨房，提着另外一个口袋往楼上走，跟着一起上楼道：“你舅舅和舅妈对你是真的好。”
　　“对啊对啊，虽然我——”突然想到她自己的家，就不想再说下去了。
　　在一起相处这么几年了，彼此也都大概知道一点对方的情况，孙小雪站在门口道：“这样就挺好的。不管你家里好不好，总归有人记挂你，担心你，这就挺好，起码还有个去处。不像我，好像离了这里，就不知道该去哪里。”
　　陈冬霜把口袋提进屋里，出来之后跟她一起趴在栏杆上说话：“小雪姐，你，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成个家？”
　　孙小雪苦笑一声：“哪那么容易，我又不是大姑娘。我结过婚，生过孩子，哪还有什么好人家愿意要我。如果将就着找一个，以后日子也不会好过，起码比现在难过的多。我现在这样就很好，没什么不知足的。能干一天就干一天，多攒点钱吧。结婚，结过一次了，我是真的怕了。”
　　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女人这辈子啊，最怕的就是进错别人的门。一结婚，娘家就再也不是自己的家了。从那个门槛踏出去就再回不去了。至于婆家，那更是——”
　　说着说着，干脆的收了话，转脸看着她笑：“你看看我，大过年的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跟我不一样，你一定能找到个好的。”
　　陈冬霜笑道：“就是，大过年的说这些干什么？我昨天过去就被我舅舅舅妈逮着好一通说，我是真的招架不住所以才老早就跑了的。”
　　孙小雪忍不住笑出声：“怪不得。不过他们操心是正常的，你年龄不是早够了嘛，遇到合适的也该谈谈了。”
　　“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
　　“没遇到？小陆老板不合适吗？”
　　陈冬霜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半天才道：“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孙小雪道：“我没开玩笑，说真的，一表人才的，性格也好，也有出息，家里的哥哥姐姐你也都认得，都是有素质的人，家风应该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很照顾你，对你很好啊！”
　　陈冬霜叹了口气：“是很好，但不是好就能在一起的。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多的不敢想。我配不上他。”
　　孙小雪看着她，半天都没再说出话来。
　　过年，就是吃吃喝喝，互相走动，拜年。
　　温婉没能去华大那边，但是李来雨却跟着许青铭他们坐车来了这边给许家大舅拜年。
　　确实跟陈冬霜说的那样，李来雨的气色真的特别的好，穿了一件极为宽松的棉衣，不细看根本就注意不到她怀了个孩子而且马上要生了。有点像她怀蛋蛋那会儿。
　　温婉觉得真的是好羡慕啊！
　　她感觉自己这胎怀的，整个人都变了型。
　　哪怕她一再注意，肚子上还是有妊娠纹，感觉要是再长上一点，肚子真的要炸开了。
　　她的预产期原本比李来雨晚一个月，却提前发动，才正月初六，吃了中午饭之后和往常一样出去消食，走着走着肚子就往下坠，用手托着也不行，一股一股的疼，腿间一股子热浪不受控制的就涌了出来。
　　陆东平一把扶住她，抱着她就朝大院外面跑，蛋蛋吓的撒腿就往家里跑，去给他外公打电话。
　　等周姨把准备好的孩子要穿的小衣裳尿布，小小被子什么的带着赶到医院，人已经进了产房。
　　陆东平站在外面焦虑不安的来回走动。
　　他算了又算，离预产期都还差好久。他一早就听大夫说了双胎会早产，但是没想到会提前这么多。
　　蛋蛋跟着周姨一起过来的，小家伙平时胆大包天的，这会儿喊了一声爸爸声音都在打颤。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他一下：“你怎么跟来了？”
　　蛋蛋道：“我来给妈妈加油！”
　　“嗯，妈妈一定会努力的。”
　　等待是一件十分煎熬的事情。
　　生孩子这种事情，得自己来，不管医生再怎么厉害，这都是一件旁人无法代替的事情。
　　知道温婉发作了，还早了这么长时间，温世华几乎是一瞬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发亮，一身都在打颤。
　　他这辈子都不能忘记他爱人是怎么去的。
　　早产，早产在他看来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就跟那树上的果子还青涩着就提前掉了下来一样。
　　许如茵就是因为早产，身体元气大伤，然后病体缠绵，再没好过。
　　再没心思去忙别的，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就赶去了医院。

第四百零六章 球球和点点
　　产房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陆东平和蛋蛋还有家里的阿姨一直在那守着，父子俩大手牵小手一直都没说话，温世华也在那，脸上绷的紧紧的，还有许家那边来的人。
　　都说七活八不活。但是七个多月的孩子实在出来的太早了些，在肚子里面少呆了两个月啊！
　　担心大人，也担心孩子。
　　从中午饭候就进了医院，到医院就进了产房，一直等到下午外面天快黑的时候。里面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一点声音，一会有，一会没有，听的人心里忽上忽下的。
　　许家表姐下班之后给带了饭过来，但是这个时候谁也没心情去吃东西，就连蛋蛋也只刨了几口就没了心思，眼巴巴的看着那扇门。
　　一直到六点过快到七点的时候，产房的门终于开了。
　　周姨忙上去问：“医生医生，生了吗？生了吗？”陆东平和温世华两个大男人这会儿一身跟僵硬了一样，看着开了的门大气都不敢出。
　　“生了生了，家属，产妇家属，孩子的东西都带来了没有？”
　　周姨忙不迭回答：“带了带了，大人孩子都好吗？
　　“都好，恭喜啊，一儿一女，儿女双全。”
　　因为才七个多月，又是双胎，孩子比较羸弱。两个孩子，先下来的是个男孩，三斤六两，后面的那个是个女儿，稍微瘦弱一些，三斤二两，和蛋蛋那会儿相比，真的是瘦弱很多。
　　哪怕护士帮着给穿上小衣裳，包起来，温世华依旧不敢去抱，他感觉太小了，小的都抱不上手，感觉手指头缝张开一点就能把人漏出去。
　　温婉生了两个，这会儿脱力昏睡过去，无知无绝的，任由着人给她收拾。
　　孩子生下来了，母子平安，温世华跟东平这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陆东平简单的给温婉擦洗收拾了一下，然后将人从产房挪到病房里面，护士来给挂上液体。
　　都这会了，肯定是要在医院里呆着，陆东平跟温世华讲：“爸先回去吧，这会也不早了，回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在这边守着。”
　　“不行的话，在医院里多住两天，挂点营养针。”
　　温世华点了点头：“好！”那样最好不过了，一下子生了两个，时间又没到，不用想都知道身体亏的厉害。
　　温世华喊了蛋蛋：“走了，跟外公回去了，明天咱们再来。”
　　蛋蛋却有点舍不得走。
　　陆东平道：“跟外公回去啊！要听话！爸爸要在这边照顾妈妈和弟弟妹妹。等妈妈醒了我们就回来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带着弟弟和妹妹。”
　　蛋蛋这才恋恋不舍的走了。
　　等出了医院上了车郑，他才悄悄跟温世华讲：“外公，我发现弟弟和妹妹长的有点丑，跟我一点都不像，也不像我爸爸和妈妈。”
　　温世华失笑：“哪里丑？我看好看的很，你小时候生下来也是那样。”
　　蛋蛋完全不信他的话：“怎么可能？我小时候怎么会那么丑？”
　　“怎么就不可能了？小孩子生下来都是那样，等过了一个月，长开了之后，就会越来越漂亮的。”
　　温世华带着孩子才刚走，两个孩子先后就开始哼哼起来。周姨拿着奶瓶弄了温开水，和陆东平一人伺候一个。
　　吃是人生来的本性。两个小家伙眼睛都还没睁就开始吸奶嘴了。
　　喝完之后消停了，陆东平让阿姨先去休息，他在边上照看着。
　　双生孩子却不一样大，一个明显看着要饱满些，一个要瘦弱些，都皱巴巴的。陆东平趴在床边上，看着，目光最终落在温婉脸上，看了很久。
　　温婉这一觉睡的，沉的不行，晚上孩子哼哼唧唧的醒了两次她都没听见。
　　她不醒，也没法给喂奶，还好早早的就准备了奶粉。
　　等她缓过来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温世华老早起来煲了白汤，然后带着蛋蛋一起去了医院。
　　那会儿温婉还没醒。
　　两个孩子已经醒了，眼睛睁开了。虽然皱巴巴的跟猴子一样，但是那双眼睛真的很漂亮。
　　蛋蛋趴在床边上稀罕的挪不开眼。
　　在那问陆东平：“爸爸，为什么妹妹叫陆清和，弟弟却叫温承宇？”
　　陆东平道：“因为他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
　　蛋蛋还是不明白，换了个话题：“那他们有小名吗？”他就有小名，还是这会儿他不许人喊，觉得很羞耻的小名。
　　陆东平道：还没有，小名等妈妈醒了取。
　　蛋蛋兴致勃勃的：“可以让我取吗？”
　　陆东平伸手揉了揉他脑袋：“那你先想想。”
　　蛋蛋一下子又来神了。
　　等温婉清醒，两个小家伙的姓氏已经确定好了，连小名都起好了。
　　温承宇叫球球，蛋蛋说希望他能长胖一点，然后球球和蛋蛋比较像两兄弟。
　　陆清和叫点点，因为太小了。而且点点也是圆的。
　　温婉听着他在那吧啦吧啦说的振振有词，忍不住笑了，感觉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早上送来的汤已经凉了，陆东平伺候温婉起身上了厕所拿去食堂热了下。
　　回头来的时候就看着病房里面乱作一团。
　　孩子在哭，温婉也泪眼婆娑的，周姨都不知道顾哪个的是手忙脚乱的在给弄奶粉。
　　“怎么了这是？”
　　温婉气的：“陆东平，我没奶！”刚刚孩子醒了哭，周姨帮着把孩子放好让她喂奶呢，她这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奶。
　　生蛋蛋那会儿虽然疼，但是胀啊，明显就是有奶的。
　　前几天时不时的也有点胀了，但是这会儿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东平松了口气，安抚她：“没事没事，没奶就吃奶粉，吃麦乳精。你不要难受，你躺着好好休息，我跟周姨一起弄奶粉。”
　　两个孩子要醒一起醒，要尿一起尿，要吃也要一起吃。慢一点就开始哭。一个人还真的是伺候不过来。
　　不过吃过了之后就又睡了，还算是比较省心。
　　温婉一点都没被安慰到，难过的不行。
　　喂奶孩子会涨的好些，那是奶粉不能比的。尤其是两个孩子是早产儿，本身就羸弱，更需要好好喂养。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不争气。
　　明明怀上之后都是要吃好喝的伺候着，比那会儿怀蛋蛋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倍，可结果呢，竟然一点奶都没有。
　　陆东平把孩子伺候完了才来宽慰她。
　　“不要多想，孩子有我们呢，你把身体弄好就好了。这会儿条件好了，吃奶粉也没有多大问题。吃奶粉有吃奶粉的好处，回头等你将养好了也自由些。”
　　周姨也在一边道：“就是，东平说的你要听，这个跟个人身体有关系，你不要放在心里。你这会儿依旧要紧着呢，不能大意。月子里不能生气不能掉眼泪，不然以后上了年纪受罪。”
　　温婉缩在被子里面没吭声，然后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周萍她们来探望的时候都还睡着。
　　接着一中午时间，不时的有人过来，都是许家那边的几位舅妈和表嫂表姐，在这边陪着温婉说话。
　　知道了孩子的名字，都有些意外，同时也为温婉感到开心。
　　毕竟温世华现在就她这么一个姑娘，要是孙子有一个姓温，也不算是断了传承，也不枉温婉丢了前途留下这俩孩子。
　　有人陪着说话，时间倒是过的快了许多。
　　等下午温世华来的世华，温婉精神了不少，在那里看孩子。
　　陆东平跟温世华商量着：“还得打听一下再找个合适的保姆。蛋蛋上学了，倒是不需要操心，但是两个孩子，周姨一个人肯定是不行的。”
　　说着，就说起了孩子的名字。
　　两个孩子的名字都是温世华给起的，他不是没想过让其中一个姓温，但是他没说。不管姓什么，孩子都是温婉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温家的血脉。
　　但是没想到陆东平会主动的将那个男孩冠以温姓。
　　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响，伸手在陆东平身上拍了拍。
　　七喜初五就开工了，服装店暂时的不开门，陆东临这两天一直在那边，初衷就是让他哥能更多的时间陪陪他嫂子。
　　他觉得他嫂子那个肚子真的有点吓人，让人忧心，身边不离人尽量不要离人　。
　　但是他没想到会提前这么早就生了。
　　初五下午他回桐花巷了，初七下午，他去了大院。
　　初八就要开门，他跟他哥得见个面，商量一下。
　　结果过去扑了个空，大门紧锁，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几乎是本能的他就踩着自行车往医院跑。
　　等找到病房，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等看见大人孩子，这才松了口气。
　　陆东平这几天正是忙的时候，但是这会儿爱人跟孩子自然是要更重要一些。交代了陆东临，自己继续在医院陪护，一直到温婉出院。
　　两个孩子，温世华早早的就去找人做了小床，一头放一个正好。就放在床边上，晚上照顾也方便。
　　哪怕蛋蛋已经这么大了，这是二胎了，他依旧不放心。年轻人瞌睡多，两个孩子都跟大人睡一起，万一迷迷糊糊的给压着了怎么弄？
　　球球和点点就这么的无知无觉的被安顿了。
　　合适的保姆还没找到，陆东平没法全天在家里，家里就周姨和蛋蛋。
　　蛋蛋也不出去跑了，马上要开学了，写假期作业也是头等大事，顺带的还要照顾弟弟和妹妹。
　　没几天时间，已经完全掌握了兑奶粉的技能，跟个小大人一样，紧要关头完全可以分担一半了。

第四百零七章  满月
　　回家没两天，温婉生了龙凤胎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亲戚朋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家里的客人络绎不绝。
　　陆春娥原本过完初二就回了那边，知道她生了之后又重新收拾大包小包和保姆一起回了大院这边。
　　除了回去给孩子喂奶，大部分时间都在温婉这里，一直呆到快正月十五，温世华那边找到了可靠的保姆。
　　过了半个月，温婉身上也干净的差不多，自己也能下地走动了，到底要好很多。
　　球球和点点总体来说还算是很好带。
　　尤其是球球，只要不拉不尿，吃饱了一声不吭，一双大眼睛瞅这瞅那的，也不知道能看多远，好像什么他都能看的清清楚楚一样。就连大人说话，他也能准确的调转方向看过去。
　　相比之下，点点就娇气很多了。
　　本来生下来之后就很羸弱，一点点大，就连哭的声音都不大像奶猫一样小小的。
　　吃东西也吃的不多，差不多就是球球一半的量。都说月子里是孩子长的最好的时候，但是她就没怎么长。刚刚过了十天就开始拉肚子，因为不舒服，除非在吃奶或者睡觉，不然总是在哼哼唧唧的哭。哭的声音还不大，简直要把人心疼死了。
　　温婉这个月子坐的，哪怕有保姆帮忙看着，也愣是被这个小家伙折腾的瘦了一圈。
　　正月二十四，李来雨也发作了，送进了医院。
　　这大概真的跟个人体质有关系，她怀孕的时候就怀的轻松，生孩子也生的比别人快很多，不过两个小时就生了，生了个儿子。
　　看她平时都不显怀的样子，孩子竟然有六斤，许国梁两口子高兴的嘴都合不拢。
　　温婉没出月子是没法去看她的，陈冬霜去看了，陆东平也和陆东临带着蛋蛋也去看了，蛋蛋还小，陆东平他们不好进屋，他就溜进去，专门观摩了一下他小舅妈家的宝贝，然后就发现这个宝贝跟自家的有点不一样，感觉胖很多啊！
　　还好，他们是两个，他小舅就一个，数量上胜了。不过以后还是要好好养球球和点点，他们家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能比他小舅家的宝贝小呢！
　　温婉出月子是在农历二月初六，阳历都到3月20了，外面都暖和起来了。
　　这段时间家里的宾客不断，不是这个来瞧她和孩子就是那个。
　　她生蛋蛋的时候远在新溪那边，温世华顾及不到，不管是她结婚还是生孩子，温世华都没在场，所以这一回温世华是打算大办一下的。
　　虽然他们这边不方便办酒席，席面放在外面饭店里，但是才三月十九，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温婉讲究，月子里要早晚的擦洗，就是头发，一直没敢让她动。
　　十九号下午她就憋不住了，喊了陆东平几次要去洗澡。
　　对于一个讲究的人来说，一个月没洗澡没洗头，那真的是能疯。陆东平只能满足她。
　　洗完澡的第一件事情，温婉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发。
　　生蛋蛋的时候，做完月子头发掉一地。这第二胎更是可怕，她感觉自己都要秃了，洗完澡之后，那依旧掉的满地都是，头发擦到半干她感觉头上都是凉飕飕的，好像轻了一大截。
　　干脆的就去剪了头发，也不是胡乱剪的，留到下巴下边一点，顺便让人家理发师把头发尖上烫了一点卷，一下子就多了点别样的韵味。
　　十九这天来的都是自己家里的亲戚，还有大院这边和温家有来往的人。
　　温婉收拾好了，带着孩子下楼露了个脸。
　　今天是最后一天，也算是满月了，周萍她们帮着把两个小东西都称了一下，球球是长的真好，八斤二两了，点点六斤八两，虽然不如哥哥，但是也非常的榜了。
　　脸上明显的长开了好些，一双明亮的眸子不时的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一个个红封一股脑的往两个小家伙面前送。收红包收到人家累了，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了过去。
　　来来往往的，家里一直热闹的不行。不过大家都忙，也就是来看看，坐一会儿，恭贺两声就走。
　　陈文琴是跟着她妈妈一起来的，两家离的近，不管心里有什么看法，面子上还是要顾及的，人情来往那更是避免不了的。
　　这是她第二次到温家来。
　　一进门，就在客厅里面看见了陆东临。
　　陈冬霜抱着球球，他站在边上凑热闹，手上抓了个系着红绳的铃铛，轻轻的摇了两下，一会儿在球球的左边一会儿在人右边，引着球球的目光转来转去，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陈冬霜在那笑：“你一直这样好累啊！”
　　“不，我觉得好好玩，一点不累。”
　　“我没说你，我说球球。”
　　“累了就睡嘛，反正他这么点大除了吃就是睡，又没别的事情。”
　　陈文琴在门口看着，看着两个人离的那么近，在一块笑着窃窃私语，感觉一瞬间就喘不过起来，就觉得温家客厅里面通风不好，闷的人难受。
　　陈妈妈进屋，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悄悄的退了出去。
　　她不喜欢温家，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至于那个男人，她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陆东临光顾着逗球球了，根本就没注意客厅门口多了那么一个人少了那么一个人。
　　那边点点已经在温婉怀里哼哼哭起来，不高兴，闹觉了。跟心有灵犀似的，球球也开始接连打哈欠。
　　陆东临跟陈冬霜讲：“来，给我抱一下，我哄他睡觉。”
　　陈冬霜有些不放心他：“你能不能行啊？”
　　“怎么不行？陆鸿康那小崽子小的时候我可没少抱他。”
　　周姨在那跟温婉讲：“你瞅瞅，东临跟冬霜那丫头站在一起多般配，这要是成了啊，以后感情保准跟你和东平一样好。”
　　温婉看了看笑着摇摇头：“好是好，但是陆东临可能没那个意思，完全不开窍。”
　　“那你就让东平去问问他，点一下。这离家远啊，婚姻大事还得你们当哥哥嫂子的操心。我瞅着就挺好，比那谁，那什么好多了。”
　　温婉叹了口气，感情这个事情，不是说旁人看着好就能行的。算了，回头她找机会问问看，问问陆东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三月二十这天，饭店里面人满为患。
　　许青铭头一天过来了一趟，今天就没过来，要在家陪爱人和儿子。许国梁和王梦芳两个人来了。
　　温家上一回办事，还是早年温婉出生的时候，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想想这回得有多热闹。
　　闺女办满月酒，温世华成了焦点。
　　从温婉回城，得知她在乡下结了婚有了孩子之后，认识他得人心里无不可惜。
　　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一直爬到如今得位置，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达不到需要仰望得。可惜啊，后继无人。生个姑娘当眼珠子一样疼，最后却找了个一无是处得农村穷小子。
　　虽然陆东平来了首都，但是自从他辞了工作下海经商，不知道有多少人说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如今虽然不算是事业有成，但是养家糊口已经不算是什么问题。
　　最重要的是温婉生下来的这俩孩子，其中的一个姓温，还是男孩。
　　这让早先在背后地里议论，说她为了生孩子连工作都不要了 的人通通闭了嘴。
　　温世华虽然也是快六十的人了，但是身体一直很好，未必就不能把孙子培养出来，你看大的那个就知道。大院里，与他年纪相仿的，谁能比得过？
　　年龄相仿的，职位差不多的，还有下面一些小辈，连番的给他敬酒，这一喝，竟然破天荒地的喝高了。
　　就这，还是在有陆东平和陆东临帮忙挡酒的情况下。
　　陆东临也喝了不少。
　　他其实不是特别的喜欢喝酒。总觉得那玩意儿辣喉咙。但是今天他真的很高兴，为他哥高兴也为他嫂子高兴。
　　等到宾客散的差不多，他也有点醉意了，懒洋洋的靠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婉刚刚出月子，不能在外面呆太久，过来露了个面，司机就将她跟孩子又送了回去。
　　到最后，桌子上就剩下温世华跟许家几个舅舅。
　　陈冬霜去弄了两壶开水，给几个人都泡了浓茶晾着。
　　温世华还在跟许家舅舅说话，陆东平也跟许国梁在说着什么。
　　陆东临就在边上坐着，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
　　陈冬霜在他边上坐下来，把手里的茶杯给他：“喝点水。”
　　“谢谢！”陆东临接过去之后抿了一口，然后眉头拧在了一起，看着她：“霜霜，你是不是把茶叶都放进去了，这么苦！”
　　陈冬霜笑道：“浓茶解酒，你多喝点。”
　　陆东临捏着鼻子皱巴着脸，跟喝中药似的把一杯子茶水全部灌进肚子里，末了，深呼吸了好几口气都散不去嘴里那苦了吧唧的味道。
　　“霜霜，我跟你讲，茶叶也是不能多喝的，哥哥要是喝出问题了，你得负责知道不知道？”
　　说完，继续深呼吸一口气靠在椅子扶手上，没有注意到陈冬霜脸上得神色，也没有听见她那声喃喃：“好啊！”
　　《作者有话说第三方的朋友似乎看不见，所以在这里说一下，正文就到这里了，后面是东临和东财的番外》

第四百零八章 （番外）靠不住
　　吹面不寒杨柳风。
　　春天一到，说暖就暖和起来，树叶儿，草芽儿，争先恐后的往外冒，连那枝头的花朵儿也有些等不及了，悄无声息的就舒展身姿。
　　初一放学之后就带着弟弟妹妹提着篮子满田坎到处跑。这个季节，荠菜已经有些老了，但是折耳根小根葱什么的，正是能吃的时候。
　　初一今年也是整整满十岁吃十一岁饭的姑娘了。
　　这会儿在大队的小学上三年级，性格倒是很活泼，像极了胡青青，脑瓜子也聪明，念书也很会念，回回都是考第一。
　　小时候的事情她已经不记得了，队上也不是没有碎嘴的婆娘跟她讲胡青青是后娘，但是她基本上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自小就是高秀兰带着的，在婆婆和娘之间，她更亲近高秀兰这个婆婆。
　　而且胡青青对她也不错，有高秀兰和陆东财管着，胡青青一般不会去管，她管的就是初一吃饭穿衣，不让她饿着不让她冷着。
　　所以，别人再说，对初一都没有什么影响。
　　低头在田坎上挖野菜呢，就听见一连串的叮当声。
　　初一抬头，看见来人眼里就迸射出惊喜的光芒：“三叔！”
　　陆东福笑道：“初一啊！又挖野菜，作业写完了没有？”
　　初一道：“在学校里都写完了，我要多挖点野菜，回头让我娘给腌了，没菜的时候炒了下饭。”
　　说完问，陆东福：“三叔，你放假了吗？你不需要在城里陪我三婶了吗？”陆东福的对象是县城本地人，长辈在县委工作，姑娘自己在初中当老师，今年二十一了，两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定了今年后半年要结婚的。所以初一早早的就三婶三婶的喊着了。
　　陆东福道：“小孩子家懂什么？我回去了，这会儿也不早了人，早点回来啊！弟弟妹妹看好了！”
　　初一点了点头，跟他挥了挥手。
　　陆东福推着自行车上了院子
　　这会儿家里人都还在地里忙着呢。
　　去年冬天，新溪这边开始实行土地分配到客户，弄完刚好到年初这会儿。
　　他们家，他跟他大哥陆东城的户口都在县城那边了，他嫂子盛夏也在那边，但是家里的地依旧不少，可不就得可劲的干。
　　再说现在土地分到各户了，除了上交的公粮，还有提留款，剩下的那都是自己的了，就更得好好干了。
　　能过到人前面的，谁也不想落后。
　　上回还是正月十五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趟，家里说今年光早苞谷地都有三亩多。
　　陆东福到家径自开了堂屋门，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先帮着一大家子把饭煮了。
　　天都快黑了，高秀兰他们才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回来。
　　看着他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这个礼拜不忙啦？”
　　陆东福嗯了一声：“不忙，我回来看看，顺带的给三叔他们捎个信。”
　　陆明海问他：“东平来电话啦？”
　　“嗯，东平哥上个礼拜来电话了，说堂嫂生了，大的一个是男娃，小了一个是女娃。我一直忙着，这会儿才回来，得跟三叔三婶说一声。”
　　上回来信是说了时间的，这个事情高秀兰也知道，这会儿一听惊了一跳：“咋这么早就生了？这还没够月呢，时间还差老长了。”
　　“这个我咋知道？不过说都挺好，就孩子不足月稍微瘦弱，大人孩子都没什么问题。”
　　“那好啊！好着就行。”高秀兰松了口气，她最喜欢的就是家里添人，高兴的跟她自己得了俩孙子一样，饭都还没吃，抬脚就往隔壁跑。
　　隔着一道墙都听见她的笑声。
　　没一会功夫，陆明江跟张红英就跑过来了。
　　问陆东福：“东福啊！你跟我们好好说说，你东平哥咋说的呀？”
　　陆东福招呼他们坐一下，又招呼他们吃饭。
　　两口子摆了摆手：“不吃不吃，就问问你，问完我们就回去煮了。”
　　陆东福说：“生了，正月初六生的，大的是个男娃，少的是个女娃。嗯，小名是蛋蛋给起的，男娃叫球球，女娃叫点点。”
　　张红英在那笑：“这孩子，鬼精鬼灵的。”
　　陆明江问：“那大名呢？”这个要问清楚得，不能连孩子叫啥都不晓得。
　　陆东福顿一下才道：“，大名一个叫温承宇，一个叫陆清和。”
　　闻言，两口子都愣了一下，张红英没忍住：“咋姓温了？”
　　陆东福干脆把碗先放下，跟他们讲：“这是东平哥的意思，陆家已经有陆鸿康了，现在还有陆清和，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正好。温家那边就堂嫂一个，这会儿生了，当然得有一个随人家那边姓。”
　　至于为了这两个孩子罚了多少钱，温婉没了工作，这个事情，陆东平压根就没在电话里面提。
　　不提陆东福也差不多知道，这两个孩子来的相当得不容易。这两年一年比一年紧，像他大哥陆东城早几年要孩子，这会儿有三个了，像他这种这会儿婚都还没结得，以后就只能要一个，不然前程都是个问题。
　　陆明江点了点头：“也行，跟谁姓都是我陆家的人。”
　　张红英看了看他到底没再开口。
　　等回去煮饭的时候，才抱怨开了：“这真的是，以前说养姑娘都是给别人家养的，到我们这就反过来了，养儿子就是给人家养的，别人说啥他就听啥，我还没见过自己的娃跟女方姓的，那跟倒插门女婿有啥区别？”
　　陆明江道：“别瞎说，上回回来不是说的很明白了？他户口是落在别处的，没落在温家户口上。再说了，咱们不还有蛋蛋，跟那什么？小点点？”
　　“再说了，这不还有东临，以后说了媳妇有了孩子不还是姓陆，咱们家不会缺孩子的。”
　　“你瞧瞧，这东平过去人家温家那边给照应着，东临也是那边在给照应。温家那边就婉婉一个，能有一个孩子随人家那边姓也是好事。”
　　不提陆东临还好，一提陆东临张红英就更来气，刷子在锅边上砸了砸：“那也是个靠不住的！”
　　陆明江叹气：“那咋弄？儿大不由娘，翅膀硬了迟早要飞的，你也不可能关他一辈子。”
　　“已经这样了，想开些吧！”
　　张红英道：“咋想的开？这天远地远一走这么几年，看也看不见。东平我倒是不管他了，也管不了。春娥，这也有自己的家了。就陆东临这臭小子，一点都不省心，今年也二十好几的人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吃完饭你去跟东福说一声，也不知道他明天啥时候走，先跟他讲，要是东平再打电话回来，让他跟东平讲一声，让东平给操点心吧！我们说话都不听，他这个当哥的说什么那小子还能听两句。”
　　“这不管是男的女的，过了年龄该找就得找，合适的年纪就那么几年，超过了，上哪再找好的？小时候那会满嘴花腔，人都说这孩子以后不用愁，这到头来，比陆东平更不省心。”
　　整天嘴里都念叨着这个不省心的那个不省心，实际上，在别人眼里，她的几个孩子真的已经够省心。
　　这会儿三个人啊，都成了城里人了，还是首都那样的大城市，这比陆明海家兄弟两个都还要阔气，混的还要拽，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陆明江道：“崔青红那，你问了没有，她是个啥想法？总不能在我们这当一辈子得老姑娘吧？”
　　“问了，啥也没问出来，那也是个心大的，不知道想干啥。不过年前后的老是出门，一走都好几天，不晓得上哪去了干啥去了。”
　　“那也得弄清楚，当时就是这个事情弄的跟东临起了梁子，这么几年，我们也没亏待她，她不能恩将仇报。”
　　谈对象这个事情，陆东临也曾一时兴起有过想法。但是他发现啊，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一时兴起说能有就能有的，要谈也得遇到合适的，遇不到合适的谈起来怪累人的。有那精力他还是好好赚钱吧！有钱了，啥都有了，没钱，啥都不会有。
　　温婉那边的满月酒一过，不管是陆东平还是陆东临都忙了起来。
　　怀庄那边找了人去装修，然后提前又订了一批家具，陆续的都送了过去，正如原先计划的，五一之前差不多是能搬过去的。
　　不管是操作间，还是库房，办公室宿舍还是食堂，该置办的都置办到位了，该跑的手续也都跑齐了，剩下的就是人手问题，需要大量的招工，而且招的还不都是缝纫工。
　　销售这一块，后面就由陆东临自己负责，以后七喜不管开多少家店，出多少货，都由他来。
　　设计这一块，陆东平给温婉留着。家里请了保姆，又有周姨帮衬着，孩子本来就不吃奶粉，满月之后，温婉在家里又蹲了十来天，就开始到处乱跑了。
　　忙的昏天黑地的，终于在四月底把作坊搬到了怀庄那里。
　　陆东临也再不用三天两头的往桐花巷跑了，他在厂子那边有办公室，里面有睡觉的地，连宿舍都省去了。
　　刚刚搬过去，服装店那边就出了问题。
　　华大的那边的老店，房东不愿意续租了。
　　当时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温婉大手笔的一次性签了三年，他们从羊城拿回来的货，在那块地方借着好时机一炮而红，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嫉妒。
　　后来，房租到期之后，涨房租那就是必然的，就是这房东也学刁钻了，只一年一租，不愿意一次性租那么长时间，怕的就是这回租了后面不好再长。
　　到了这会儿，房钱提前一个月都交过了，说不愿意就不愿意了。
　　但是写了租房合同的，也不是他说不愿意就不愿意的，怎么着也得做到明年。
　　但是开门做生意，三天两头的因为这个事情搞得不愉快，也真的是让人恼火的不行。
　　陆东临决定找房子，重新找房子，等找到了重新装修，弄好了就搬。哪怕舍个半年的房租也无所谓，坚决再不受这个气了。
　　何况，他要找也不是找这一处的房子，他跟他哥商量过了，城中心几块地方，但凡人流量大的地方，都要有七喜的服装店。
　　这两年不是刚开始那会儿，做生意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冒，卖衣服的越来越多，他们既然抢占了先机，就不会轻易的让到手的机会从手指头缝里溜出去。
　　首都这边，就目前来说，至少还得四家店。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让这边的人都知道七喜服饰。
　　何况，现在怀庄那边可不是小作坊，是服装厂了。一个服装厂只供两家店面的服装，未免太大材小用太不划算了一些。
　　步子迈大了，风险总归是有的，但是利弊参半。没有风险，哪里来的收益。

第四百零九章 （番外）克制
　　七月份，天是彻底的热了起来。
　　陆东临踩着自行车进了大门，把车子停在了后面的棚子下面，挎着口袋满头大汗的往办公大楼走。
　　这边才刚刚起步，说走上正轨还为时尚早。各个部门分工都还不太明确，很多事情都还得他们自己一遍一遍得去跑。
　　他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坐了会儿，然后去了三楼。
　　三楼得操作间风扇呼呼的转，温婉在风扇下面的桌子上正在对账做接下来的预算，陈冬霜在边上的案子上在裁剪，各自都在忙碌。
　　他在门口站了一阵，看了一眼手表上面的时间，然后抬脚走了进去。
　　也没打扰她们，就在边上坐下来。
　　等温婉拨动着算盘把最后一页弄完，这才坐直了身体转脸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过来的？”
　　“有一会儿了。”
　　“地方找的怎么样了？”
　　陆东临懒懒的靠在那里，外面的小秘书泡了茶送进来，又给温婉重新续了水。
　　“找到两处，下午要跟我哥再去看看，做最终的确认，可以的话今天就先把这两处定下来，明天就联系人过去装修。”
　　“装修还是用以前的图纸吗？”
　　“这个，”陆东临倒是没想起来：“要不然再商量一下，集思广益，看看要不要整改一下。”
　　温婉抿了口茶看了他一眼：“我只是那么一说，这块你负责，你看着来就好。商量，你是要跟陈平洲商量还是跟梁成商量，还是跟人事那边商量？他们懂吗？”
　　陆东临挠头笑了声：“还真是。那我就不找别人了，就找嫂子你好了，你不是做设计的吗？设计服装也是设计，设计室内装潢也是设计。”
　　温婉：——
　　“算了，我下午出去一趟，找人弄张图纸。”术业有专攻，她喜欢设计衣裳那是因为有功底，有多年的累积，这个跟室内设计是两码事好吗？
　　老店要搬，新店筹备也要提上日程，既然他们要把七喜做起来，那方方面面都得注意到，店内的装潢也是一样。好好的弄张图纸，后面店里面就都按着那个来了。
　　她应下来，陆东临满意了：“去吃饭了。”
　　温婉也站起来，去拿饭盒，顺便喊了陈冬霜一声：“冬霜，去吃饭了。”
　　厂子里面现在算起来一共有四十几个人，后续肯定会再增加，所以食堂修的十分宽敞。
　　每个岗位每个月都有一百块钱的伙食补贴，所以来食堂吃饭是要拿饭票来买的。饭票是财务那边印的，一毛两毛，五毛的面额，拿钱过去随时都能换，吃饭的时候食堂这边只收饭票。
　　刚刚到食堂里面准备排队，陆东平也来了。
　　陆东临喊了他一声：“这里！”
　　陆东平拿着饭盒就朝这边走过来。
　　温婉看着他笑了笑，指了指前面窗口边上立着的小黑板：“今天有你喜欢的米粉肉。”
　　陆东平看了一眼：“不止有米粉肉，还有酱小排，你不是最喜欢这个？等会儿我给你打。”
　　“好呀！”
　　两个人一到一处就开始说悄悄话，好像周围的人就是空气。
　　陆东临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顺带的还拽着陈冬霜。
　　“咱们离远点，别打扰人家。”
　　陈冬霜在那傻乐：“温婉姐跟陆老板的感情真的好好啊！他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但是看着好像一直都还是在处对象似的，让人看着都甜丝丝的。”
　　陆东临轻笑：“那肯定，我嫂子就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宝贝，舍得对她不好吗？”温婉是陆东平的命根子，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宝贝，丢了她，这辈子陆东平都不会好过。
　　陈冬霜也清楚，如果不是当年下乡，温婉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跟陆东平再一起，那就是永远都不可能相交的两条线。
　　缘分这种东西真的是妙不可言。
　　就连吃饭，陆东临跟陈冬霜也离那两个人远远的。只不过陆东临的眼睛不时的要往陆东平，然后看着对面认真扒饭的陈冬霜，问了一句：“你喜欢吃什么啊？”
　　陈冬霜抬脸看了他一眼：“都喜欢啊。”说完，往后面窗口那里看了一眼之后道：“东临哥，你这是上哪找的厨子？手艺真的很好哎！这么多人的饭还能煮这么香。这么多菜，我每天吃两样，可以一个礼拜不重复。”
　　陆东临在那笑：“你自己做饭不也做的挺好？”
　　“那不一样，还是别人做现成的比较好吃一点。”
　　两个人叽叽咕咕的边说边吃饭，吃完之后陆东平他们还在那。
　　陆东临也没打扰人家，去洗了饭盒。
　　中午吃饭时间是两个小时，在食堂吃饭要不了多少时间，很多人都会回宿舍去休息一下，洗洗衣裳什么的，陈冬霜也是一样。
　　她住的是四人间，但是这会儿宿舍里面只有两个人，除了她之外就是温婉那边临时招来的秘书小艾。
　　这会儿人少，分工是真的不算明确，小艾做的就是跑腿和端茶送水的活。相对比起来，陈冬霜倒是更轻松一些，她现在只专注于图纸和打版，别的事情都不管，有空闲的时候还能学习。
　　到宿舍里面的时候，小艾已经回来了，招呼了她一声：“回来啦！要午睡吗？”
　　陈冬霜摇摇头：“不睡了，我去洗两件衣裳。”
　　“下午下班之后大把的时间，这会儿洗什么衣裳？”
　　陈冬霜把盆子从床底下拿出来道：“下午要出去一趟。”
　　小艾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有约啊？陆经理吗？冬霜，你是不是在跟陆经理处对象啊？”
　　陈冬霜的脸瞬间滚烫，蹲那里半天都没能起身，背对着她：“没有，你别胡说，我只是来的早些，他们都挺好，很照顾我。”
　　说完，低着头，抬着盆子急匆匆就出了宿舍。
　　到了水池子跟前，伸手先浇了两把水在脸上降了点热度下去。
　　她跟陆东临，她自己也不知道算什么。
　　陆东临对她很好，真的特别好。
　　那一年她跑去艾裳门口，看着已经关了店门，心里失望的不行，然后就是陆东临的出现给她带来希望的光芒。他帮着自己去找人，然后让她有了机会签合同，顺利的去了艾裳，从此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的地方。
　　几年的相处，他一直都很照顾自己。
　　出门去办事回来一定会给她带礼物，得闲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到处乱转，出门参加宴会也总是在照顾着她。
　　陈冬霜喜欢陆东临吗？
　　陈冬霜自己清楚，喜欢，特别的喜欢。
　　陆东临大概是她长这么大以来对她最好的人，这辈子她再也不会碰见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
　　但是陆东临喜欢陈冬霜吗？
　　陈冬霜不知道，也许喜欢，但不一定就是那种喜欢。
　　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很克制，在陆东临开口之前，她不会多想，不会一厢情愿去给陆东临增加思想负担。
　　她甚至想过了，如果陆东临这辈子都不开口，那就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但是有时候她又忍不住自己去戳破幻想。一辈子？怎么可能？陆东临总要成家的，如果不是她那肯定就是别人，如果是别人，那她怎么办？她就这么等一辈子还是重新去找个人去喜欢呢？
　　这世上只有一个陆东临，只有一个这么好的人。
　　她摇摇头，再一次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边洗衣服边在那碎碎念：“加油，加油学习，努力工作，加油赚钱，以后买房。”这才是比较容易实现的，是她当下的主要任务嘛！
　　午休时间，外面的太阳火辣辣的，陆东临跟陆东平吃了饭缓了口气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城里，边走边在那讲话：“哥，你知道我们现在最缺什么吗？”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缺什么？
　　“缺辆车啊！”
　　“你现在也算是老板了，出门人都要喊声陆老板的，这么大热天的出门还得蹬着二八杠，像什么样子？”
　　陆东平轻嗤了一声：“昨天晚上没睡好？太阳底下也能做梦？我现在花光了家底子，还有一屁股得外债，还想车，想屎吃比较容易些。”
　　“今年，会是非常难过的一年。”
　　“我打算好了，今年要把首都这边的店都弄起来，然后年底就要往外扩张。只有店面多了销售渠道多了，消费人群才会增加，厂子这边才能放开手脚的生产，我们先前投进去的才能见到利润。不然的话，真的是会很要命的。”
　　压力是真的很大。
　　他从来没想过会把摊子铺这么大。
　　但是已经铺开了，那就得往好了整。说完看了陆东临一眼：“所以，你要有什么事情就赶紧办，回头到了年底你说不定都没有时间在这边呆着了。”
　　陆东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情？”
　　陆东平没好气的开口：“终身大事！你给我上点心。东城哥每回打电话来都要提，说家里说了让我管管你让你上点心。你这要是不上心一直没有着落，说不定家里会觉得完全都是我带坏了你。”
　　陆东临吹了口气：“他们就是瞎吃萝卜操空心，搞的跟我没人要了似的。”
　　陆东平看了他一眼：“说的跟你已经有人要了似的。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啊？说真的，你这个年纪真的不小了，你这样让我觉得你指不定有点什么毛病。”
　　“什么什么毛病？”
　　“心里毛病或者身体有毛病。”
　　陆东临翻了个白眼：“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加油赚钱，好好赚钱，家里三个崽儿要养！我，你就别操心了，我要好好找一个。”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就笑了。

第四百一十章 （番外）带你回去看看
　　陈冬霜的时间算是比较自由，下午把案子上摊开的活干完她跟温婉说了一声就挎着口袋走了，她要进城去一趟桐花巷，去李来雨那边拿图纸和样板，顺便再去店里面看一下销售情况，然后找点感觉。
　　怀庄不远就是公路，她是掐着时间去的，下午三点有一趟过路车。
　　大热天的坐车和等车一样难受，等她到地方，整个人都汗湿透了，就像是从河里捞出来的似的。
　　李来雨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照看孩子，时不时的来店里面一回，主要就是拿单子。
　　生意做的，比温婉在的时候还要任性。
　　陈冬霜去压井那弄了水洗了把脸才进屋。李来雨在那里忙，她就现在一边翻开她画的图。
　　“厂子那边怎么样？”
　　“还行，不算彻底步入正轨，这段时间都忙的不得了，大概就我比较闲。”
　　“店面找到了吗？”
　　“说是有两个了，今天陆老板跟东临哥一起过去看了，合适的话就确定下来。”说完，陈冬霜问李来雨：“来雨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过去看看？”
　　李来雨嗯了声：“有时间就过去。”
　　她其实，不是多忙。家里请了阿姨，她在家也就是逗逗孩子，剩下的时间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之前她想着要去搞印染，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她不想再活那么累。
　　家里地方也够大，王梦芳也喜欢折腾那些，婆媳俩一合计就在家里自己折腾印染。量也不大，反正够自己用就成。
　　艾裳这边现在不只是款式了做工有优势了，连布料和花色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当然，衣裳的价格又往上冒了一截。
　　陈冬霜发现她每次跟李来雨说话，总是能学到不少东西，三言两语她脑子里面就有各种想法往外冒。
　　在艾裳这边呆了一阵，外面的太阳已经阴下去了，李来雨准备回去，陈冬霜跟她一起出了桐花巷去了七喜那边店里面。
　　大概的看了一下然后搭最后一趟车回了怀庄。
　　温婉今天走的也早，她要去找人做室内装潢的图纸，然后就直接回大院了，孩子都在那边。
　　这会儿已经下班了，厂子周围都是农户，也没什么地方好去的饿，住的近的就回家了，住的远的回宿舍，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人走动。
　　陈冬霜没回宿舍，去食堂打了饭准备带回工作室去吃。
　　刚刚出食堂，就看见陆东临拿着饭盒朝这边走。
　　“东临哥，快些，食堂马上要下班了！”
　　陆东临一阵风似的跑了进去。
　　打完饭，喊了她一声：“回办公室去吃？”
　　陈冬霜点点头：“啊，是的，人家把卫生都弄过了，打算要下班了，我拿回去吃。”
　　陆东临跟她一起：“走吧！”
　　本打算回工作室的陈冬霜被拐去了销售部。
　　吃完饭，陈冬霜打算去洗饭盒，还没站起来，面前的饭盒就被陆东临给拿走了：“我去吧，顺便！”
　　陈冬霜看着他拿着饭盒走出去，趴在他的办公桌上，下巴挂在桌面上一直没动。
　　陆东临进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累了？”
　　陈冬霜坐直：“没！”转脸看着他：“今天出去情况怎么样？”
　　陆东临把饭盒上的水擦干净给她：“确定下来了，明天去写合同，然后就可以找人过去收拾了。”
　　“哦！”陈冬霜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好忙呢！”
　　陆东临看了一眼亮晃晃的窗户外面又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事情要忙？”
　　“嗯，我打算去工作室，再把之前的图纸看看。”
　　陆东临伸手摁了一下她的脖子：“我哥给你加班费了？”
　　陈冬霜跟兔子似的窜开：“没有！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我嫂子私下给你补贴了？”
　　陈冬霜摇头：“没有！”
　　“那你加什么班？不是，劳逸结合懂不懂？你看看你，最近半年背都驼了，再这么整下去，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小老太太了知道不知道？”
　　背驼了？
　　陈冬霜惊恐万分，努力的挺胸把自己往直溜了拔了拔。
　　“这样呢？这样看着还驼不驼？”
　　陆东临不自觉的捏了捏鼻子转过身道：“这样看着肯定不驼了，问题是你打算一天二十四小时行走坐立都这样？难受吗？”
　　陈冬霜脸一垮，嘴一瘪仰脸叹气：“完了，买房的钱都还没攒够就得先攒养老的钱了！”
　　陆东临没忍住笑出声：“好了，逗你玩的，你当真。下午这会儿凉快，下去走走，别老趴在工作室里面。”说完，伸手把她手里的饭盒拿下来放在桌子上：“走吧，我们去村子里转转。”
　　陈冬霜终究还是没能管住自己的脚，跟了上去。
　　“前面有个池塘，池塘边上有个小水沟，你没去看过吧？”
　　陈冬霜摇头：“没，我都没出来转过。”
　　“这边我都转了好多遍了，跟城里不一样，但是跟我们那边也不一样。”
　　“你们那是不是很多山？”
　　陆东临点头“嗯！”走走停停，手在路边上揪了根狗尾巴草：“都是山，这个季节可以捡菌子了。”
　　“我小时候那会儿，这个季节早晚都在山里面窜，中午太阳大的时候就往河里跑。我们那山多，河也多，小河沟这一条那一条的，然后还有一条大河。夏天的时候中午或者晚上都喜欢往河里去，太阳晒的水也不凉，连着衣裳一起往河里一蹲，凉快的不行。水里泡够了就爬柳树上去打个盹，身上都晾干了再回去。”
　　这些事情，是陈冬霜从来没干过也从来没听过的。
　　“不会掉下去吗？”
　　陆东临道：“掉下去再爬起来啊！”
　　陈冬霜愣了下。
　　陆东临笑出声：“我小时候很淘气，山里面的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尤其是我这种一刻都闲不下来的。我记得有一年我跟队上的几个伙伴去山上扯猪草摘野核桃，在两根核桃树上拴了藤蔓荡秋千，那种要飞起来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然后我就让人使劲推使劲推，一下子藤蔓断了，我给飞出去了，摔的后面背上血肉模糊的，愣是没敢跟家里吱声。”
　　“这会儿想起来，小时候的日子，是真的好快活。”
　　可是啊，人总是要长大的。小时候傻不拉几的总想长大，长大了才知道，小时候有多快乐。
　　陈冬霜踢了个石子：“我，我在我娘还在的时候，过的也挺好的，我爹脾气很好，家里什么事情都依着我娘，不然我也不能去念书，可惜——”可惜后来娘没了，后娘进门，爹也就变成了后爹了。
　　说着，人已经到了陆东临所说的池塘边上。
　　陈冬霜抬手指了指：“我一直没跟你讲，其实我家离这边不远。跟怀庄隔着一个村子，那边就是。所以我就不太喜欢出来转。那会儿我还没满十八，家里就想把我嫁出去，还好舅舅来的及时，跟舅妈强行的把我带走了。后来，我知道，他们也不是没去找我舅舅闹过，但是没找到我人，时间长了就算了。城里那么大地方，想找一个人不容易，他们也不会因为我去花那么大的精力去找我，反正我户口和粮食关系都在那边，除非我死了，不然总有一天自己会回去的。”
　　陆东临转脸看着她。
　　“那，你有没有想过，真的要有那么一天怎么办？”
　　陈冬霜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真的到了那么一天再说。我现在，我现在的日子过的很开心，很充实，很幸福。”说完，手就被陆东临拉住，她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一起，在芦苇荡边的石头上坐下来。
　　“霜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非回去不可的时候，你记得，带上我。”
　　陆冬霜愣愣的看着他，半响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东临哥!”
　　陆东临笑着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朵野花，被他顺手插在了陈冬霜的辫子上。
　　“你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有我在，你就不会是一个人。”
　　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等，等厂子这边走上正轨，我就带你，带你回新溪，让你看看我的家，看看，看看我生活过的地方。”
　　陈冬霜愣愣的看着他，除了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了。除了自己面前的这个人，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感觉，好像是在梦里似的。
　　陆东临往她面前凑了下，看着她：“怎么了？不愿意跟我回去吗？”
　　“不，不是——”
　　陆东临叹息：“那完了，你都不愿意跟我回去的话，我这辈子怕是都得一个人了。要是没人陪我回去，我怕是一直都不敢回去了。”
　　“我没不愿意，我——”她就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
　　陆东临笑道：“那就是愿意了？”
　　陈冬霜伸手掐了自己一下，觉得疼了，心里这才渐渐的平静下来，看着陆东临：“可是，我家里很麻烦，我可能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陆东临捏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面：“还有谁能比我更麻烦的？霜霜，有些事情在你看来很难很麻烦，但是对于我来说，其实很简单。”

第四百一十一章 （番外）归途
　　两个人在池塘边一直呆到天黑。
　　水边蚊子是真的多，简直像是在欢呼似的围着人不愿意散去。
　　陆东临拉着她慢吞吞的往回走，暮色太重，陈冬霜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不知道他一直在笑，无声的笑的跟个傻子似的。月末的天，刚黑的时候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在天空眨呀眨的，还有萤火虫在边上飞来飞去。
　　陈冬霜伸手就捉到一只，捉住之后就不亮了，于是又放走，乐此不疲。
　　陆东临从来不知道，陪人走个路竟然也这么的有意思。
　　两个人一直走到宿舍楼下面，陆东临才停下来：“去吧，早点休息。”
　　陈冬霜站在那没动，半天才跟他挥挥手：“早点休息。”说完，噔噔的上了楼。上楼之后看站在二楼朝下看，昏暗的路灯下，男人正仰着眼，视线就这么的纠缠在了一起。
　　陆东临朝着她挥挥手，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办公楼那边走去。
　　陈冬霜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让自己尽量正常点。
　　但是这天气，这都晚上了怎么还这么热啊？这风也是热乎乎的，怎么让人冷静的下来。
　　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确定了下来。
　　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大家都很忙。但也不是没有变化。
　　因为早晚吃饭陆东临都会出现在食堂而且是两个人一起。
　　两处店面签下来合同之后陆东临就开始联系人过来收拾，温婉把室内设计图拿到之后就正式动工。
　　然后他就更忙了。
　　十一国庆之后，两家店同时开业。
　　华大那边老店开春之后会提前盘点，然后进行最后一波大促销，剩下的衣裳会分散到其他几个店里面。
　　华大那边人流量算是很不错，陆东临不愿意放弃那边的生意，入秋之后，其他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又开始四处打听店面，温婉也在找人四处打听。
　　一直等到元旦过后，八四年开春，才算是完成了陆东平之前预估的第一步。
　　首都这边有五家店，厂子里面总算是能完全的周转开了。
　　陆东临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口气，总算是暂时的可以睡个安稳觉。
　　陆东城那边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问他们今年回去不回去，说是陆明江今年的身体一直不是太好，虽然不是大毛病，但是一直都好不利索，咳咳的咳了大半年，让去县城医院好好看看，怎么说都不听。
　　电话里面还提到了崔青红的事情，说是嫁到镇上去了，是一个死了女人有一个孩子的二婚。
　　陆东平叹气，很确定的告诉他：“回！”
　　讲真，今年真的不是回去的好时候，太忙了，孩子又小。但是都这样了，不回去真的不行。何况，他们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刚刚过腊月初十，他们就开始做准备。十五之后财务部发了上个月的工资。加工厂二十九号下午统一放假，初六正常开工。
　　店里面今年照常营业，留下加班的，那几天底工资翻倍。
　　陆东平那边忙的脚不沾地一个会议接着一个各种安排，陆东临这边也是一样。
　　原本他是打算跟陆东平错开回去的，他等年后回去。但是他哥打算把孩子都带着，那他要是不跟着一起根本就不行。
　　蛋蛋还好些，马上十岁整了，又是个精明厉害不让人操心的，但是还有两个还不够整岁呢！除了孩子还有行李，麻烦的很。
　　所以，要回去干脆一起回去。
　　毕竟，离的实在太远了，回去一次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开完年前的最后一次会议之后，出了会议室，陆东临问陆东平：“哥，什么时候去买票？”
　　“下午去。”
　　陆东临道：“记得帮我多买一张。”
　　陆东平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陆东临这个脸厚的难得不好意思：“那个，我带霜霜一起回去过个年，她一个人在这边怪冷清的。”
　　陆东平愣了一眼，眼里有一丝错愕，随即就变成了笑：“行！”
　　陆东临抬脚就往楼下跑，兴冲冲的去了设计部。
　　到了跟前，看着工作室里面正在忙的人，他没去打扰，一直等到下班的电铃声响起来。
　　陈冬霜这才坐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舒活了一下筋骨。
　　陆东临扬了扬手里饭盒站在门口。
　　陈冬霜笑了笑，站起身把案子上收拾了一下，锁了抽屉跟着他下了楼。
　　两个人还像以前那样，各自排队，各自拿饭票打各自的饭，然后找了一处比较清静的地方坐下来。
　　陈冬霜怕冷，要了一份汤面，加了辣椒。陆东临跟她吃的是一样的东西。
　　先喝了一口热汤下肚，身上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陆东临这才问她：“今年还是跟去年一样，三十去你舅舅那边过？”
　　“嗯！”陈冬霜点点头：“今年厂里什么时候开工？”除了去舅舅那边她也没别的地方去。以往都能住店里，现在来厂里了，住宿舍，要是放假的话，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住这里。
　　“初六开工，不过过年的时候食堂也开着，毕竟不是所有员工都会回去。”
　　说完，嗦了口面条下去才道：“霜霜，今年过年我要回去，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陈冬霜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能回神。
　　陆东临拿筷子在她饭盒边上轻轻的敲了下：“吃饭，面坨了，吃了饭再说。”
　　陈冬霜哦了一声，认认真真的吃饭，心里却上上下下的一点都不平静。
　　自从上一回陆东临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心里就一直都没安稳过。她不知道算不算是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关系。总之，之后似乎区别不大，但也不是全部没有区别。
　　大家都很忙，但是每顿饭的时候陆东临都会来等她，一起去饭堂，吃完饭送她回宿舍。
　　忙起来的时候就是好些天不见人影。
　　直到这会儿，说要回去。
　　吃完饭，陆东临去洗饭盒，等洗了饭盒之后，两个人也没着急走，而是在饭桌跟前继续坐着。
　　“我跟我哥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今年家里打了电话来，说我爹身体不是很好。我哥打算回去，还带着孩子一起，所以我得跟他一起回去。我想带着你。因为有些远，回去一趟不容易，尤其是这几年都在忙，所以下一次回去又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陈冬霜静静的看着他：“那，我是以什么身份跟你回去？朋友？”
　　陆东临抿嘴轻笑，看了她半天，看的她有点不敢抬头。
　　“看来我这个对象有点不太称职。朋友，我往家里带什么？要带那肯定是带对象回去，让我爹娘看看他们的儿媳妇。”
　　陈冬霜的脸瞬间红透了。
　　陆东临笑出声：“霜霜，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的，以后你不是一个人，我家也是你家。”
　　“所以，跟我回去？”
　　陈冬霜道：“那，那我得去我舅舅那，跟他们说一声。”
　　这要去见陈舅舅，陆东临肯定是要跟着一起去得。本来想着下班之后过去，但是冬天这个时候下班天就黑了。
　　下午请了半天假，陆东平带着陈冬霜先去了百货大楼，给她舅舅家买了礼物，然后才正式得登门拜访。
　　陆东平这边买到了腊月二十二的卧铺票。
　　温婉那边就开始收拾行李。
　　保姆是不跟过去的，球球和点点的奶粉奶瓶尿布要带，衣裳要带，走的时候穿一身，再带两身，蛋蛋也是一样。
　　但是蛋蛋的行李小家伙自己会收拾，在温婉的提点下自己就已经弄的妥妥当当的了。
　　他离开新溪的时候才四岁，这会儿已经快四岁了，那边记不太真切，但是陆东平会跟他讲一些，他对于那些山啊河的十分的感兴趣。
　　拖家带口的，温世华是真的不放心，但是再不放心也不能不让人不回去，再三的叮嘱陆东平和陆东临，一定要把人看好了。
　　虽然说卧铺比硬座好一些，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叮嘱了两人之后又叮嘱温婉：“路上我就不多说了，一定要注意安全。回去那边也要注意。当年你回来，爸爸从来都没问过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是爸爸心里很清楚，你选择回来定然是受了委屈。但是，婉婉啊，你也是孩子的妈妈了。东平不远千里从那边过来，一呆就是这么久，不出意外，以后一辈子都在这边了。所以，不管以前怎么样，你都不要再去记着知道吗？没有陆家父母，哪里来的东平，哪里来的如今这一大家子人。爸爸也不是说让你怎么委曲求全，就是万一有什么，你多想想东平。总归在家也就那么几天。”
　　温婉失笑：“爸爸你还不放心我啊？你放心，我都知道的。”
　　温世华叹气：“等过了这一两年，手头上宽裕了，该买个车了，要再回去，也方便一些。”
　　不止他想，温婉也想。
　　买好了二十二中午的票，二十一下午陆东临没跟陆东平他们去大院，而是留在了厂子里面。
　　二十二一早，在食堂吃了早饭，他就跟陈冬霜一起搭车去了火车站在那边等着。
　　陈冬霜背了一个大包，里面是她的换洗衣裳还有给陆东临父母的礼物。哪怕陆东临说了几遍，到了那边县城再买，她还是捡不占地方的东西带了两样。
　　陆东平那边的行李就壮观了。
　　不止背上背着，怀里还抱着。
　　到了候车室，球球就到了陆东临的怀里，陆东平抱着蛋蛋。
　　直到登上火车才轻轻松了口气。
　　卧铺票买的是在一起的。
　　陈冬霜和温婉睡上铺，陆东临和陆东平带着孩子在下铺。
　　球球和点点没有蛋蛋小时候那么壮实，但是这会儿也长的非常的好了。
　　球球真的是特别的乖，比蛋蛋小时候还乖，坐在那就坐在那，瞅瞅这瞅瞅那，好像对什么都好奇，但是又对什么都懒得搭理。抓着根线他都能瞅上老半天。
　　偶尔起来站一下，没一会儿就又坐下去。
　　点点不行，点点是个喜欢热闹并且自己也非常热闹的小姑娘。
　　带着粉色球球的毛线帽子，穿着红色碎花的棉袄，白皙的小脸迟早都挂着笑，醒着的时候是绝对不愿意自己坐着的，必须得人抱着，两条小短腿蹬啊蹬，嘴里哦哦啊啊的说着她自己才能听懂的话，是不是的冒出来叭叭叭麻麻麻的单音节，边说边朝着人笑，看的人心都化开了。

第四百一十二章 （番外）团圆一
　　今年腊月底，新溪这边的天气一直都不是特别的好，张红英早早的接到陆东城捎的信，说是兄弟俩年底要回来，然后就想着晒被子，收拾屋里面，就晒了一个太阳，接下来就是阴天，然后接连的下了好几天的雪。
　　化雪的天冷的不行，但是好歹太阳出来了。
　　陆明江咳咳的毛病还是没好，但是听着儿子孙子都要回来了，精神头倒是好了很多，天一放晴就走路去了区上，去找弹棉花的又弹了两床新棉絮，甚至于还往家里重新添了碗筷。
　　张红英把先前洗过的被里背面又拿出来晒，晒的透透的，然后才铺了席子在房檐下面开始缝被子。
　　她现在眼睛也不太好了，五十多岁的人，穿针引线这种活干起来已经有些吃力了。穿了几回都不行，正好看见初一带着几个孩子从隔壁跑过来，后面跟着高秀兰。
　　她招呼了声：“大嫂！”
　　“缝被子？”
　　“啊，缝被子。初一，来来，帮三婆穿个针，这看不见了可咋弄，穿半天都对不到针眼里面去。”
　　初一应了声，跑过去接过针，一下子就对了进去。
　　张红英笑道：“哎呀，这还是初一厉害，小娃儿的眼神到底好。”
　　初一在那笑：“三婆你缝完了喊我，我再给你穿。”
　　“行行行。”
　　说着，从堂屋里面拿了板凳出来给高秀兰：“大嫂，坐。”
　　高秀兰坐下来看着席子上面的新被面问：“我记得你上回晒了两床也是崭新的，还是春娥那年回来弹的棉絮，一直都再没盖过。”
　　“哎，是新的，昨天又喊他去弹了两床。这要回来了，还是带着娃儿一起的，铺盖不多准备点咋行。那两个没在这边呆过，又还小的很，不注意不行。”
　　高秀兰看着她笑：“今年这总算是高兴了，都回来了。”
　　“这回来一趟可不容易，这么远，带着几个小的，来回路上耽搁大半个月，回来也耽搁不了几天。”
　　高秀兰问她：“红英，我说个你别多意的话，东平他们三个都在那边了，你跟老三咋想的，就没想过要跟过去？这要是跟过去了，也省事了，免得不回来你们牵挂，回来吧，他们又不容易。”
　　张红英拿着针的手顿了下：“暂时没那个想法。城里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又没有地，啥都得买。我跟陆明江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啥都不会，只能种这一亩三分地。去了城里，不种地，我们干啥？”
　　高秀兰笑道：“啥都不用你干，你就给带着孩子不就行了。东平跟东临都是有出息的，婉婉也是个性情好的，还能少了你们俩吃喝？”
　　张红英摇摇头：“你说的想的都是好的，但是到跟前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蛋蛋开春都十岁了，说是都上五年级了，上学有人专门接送。我们去了能干啥？东南西北都摸不清楚，出门走丢了还得害人去找。”
　　“两个小的。”说着，手上的针线就停了下来：“两个小的我没带过，也不晓得啥情况。但是蛋蛋那会儿你是晓得的，人家也没让我沾过手，嫌我带的不好，不干净。我要真的是跟过去带孩子，那才真的是找气怄。”
　　“我们现在也不是七老八十不能动弹了，现在土地到户了，自己的土地自己种，挺好。勤快点，吃喝不愁，犯不着去拖累他们。”
　　高秀兰叹了口气：“你这么想似乎也没有啥问题。这人呐，一辈子总是难两全。在跟前淘气怄，不在跟前，又牵挂。”
　　“这都二十八了，也不晓得啥时候能到。”
　　家里面惦记着，陆东平他们已经在归家的路上了。
　　二十九早饭刚过下的火车。
　　新溪县城这几年变化也挺大，年根的时候热闹的很，卖什么的都有。
　　甚至于从火车站到县城里面还有人力车接客的。
　　有车子坐，自然不愿意去走路，又是孩子又是行李的。
　　到了县城中心地带，陆东平跟陆东临抱着球球和点点看着行李，温婉和陈冬霜去逛了一圈置办年货。
　　踏上了陌生的土地，陈冬霜比在火车上的时候还要紧张。
　　边走边问温婉：“姐，我有点害怕。”
　　温婉忍不住笑了：“你怕什么？家里又没有老虎。”
　　“我害怕陆家伯父伯母不满意我。”
　　温婉就给她打气：“不会，怎么可能会不满意你。他们都是实在人，不会那些虚的。也都，都很和善。”只要陆东临喜欢，并且两个人都好好的，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再说了，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一些，你很好，非常的好。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东临的眼光。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实话，那会儿还在艾裳的时候我就在想，你们要是成了多好。哪知道陆东临那臭小子不开窍，兜兜转转这么几年，总算是清醒了。不然，这么好的姑娘要是被别人拐走了，他上哪再去找这样的。”
　　被她这样一本正经的打趣，陈冬霜脸滚烫，也没心思想那些了。
　　温婉边买东西边跟她简单的介绍家里的情况。
　　行李本来就多，说买，也没多少东西，就烟酒之类的。
　　就没敢耽搁多大一会儿，过去就听见点点在那哭，球球也瘪嘴不乐意了，饿了。
　　喂奶粉，随行还得提着热水壶带开水，顶着寒风给兑了奶，喝了才算是消停。
　　消停了，陆东平才去找回公社的车。
　　巧了，开车的还是刘大财。
　　穿着他那件军大衣，带着火车头帽子，陆东平喊了他一声，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嘿！是你小子，这一身穿的，人模狗样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陆东平笑着递了根烟过去：“这几年没见，你咋还是这样子，不老啊？”
　　“老了老了，咋不老？跟你没法比，你这比原来二十多的时候还精神。”说完，四下看了看：“你啥时候回来的？温老师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回来了回来了，带着孩子呢，又是行李，我先过来看看，看看这边的拖拉机啥时候回去。”
　　“等阵咱们就走。”
　　“东西在哪呢？走走走，我去给你搭手先把行李弄过来。”
　　有刘大财帮忙，总算是轻松了一大截。
　　喝了奶的两个小崽子尿了，然后就挣扎着要下地。
　　温婉把两个都放在拖拉机里面，让他们扶着行李站着。
　　真的是，哪怕一直在车上，这一路也被折腾的够呛。
　　腊月里，公社那边进城的还是不少，除了他们几个，又来了十来个人。
　　差不多了，拖拉机就出发了。
　　蛋蛋坐在车上不太老实。他还是四岁那年跟陆东平去首都的时候坐过刘大财的拖拉机，这会儿早就忘的没影了，总觉得这玩意稀奇的很。
　　温婉喊他：“你老实点，路不好，小心等会儿晕了。”
　　蛋蛋笑道：“不会，我坐车都不晕。”
　　陆东平拽了他一下：“坐好，这边的路颠簸的很，小心把你抖出去。”
　　然后，一路上就印证了他所言非虚。
　　球球和点点窝在他跟陆东临怀里睡着了，温婉和陈冬霜被颠的一脸菜色。
　　温婉还抱着蛋蛋。
　　陈冬霜好过些，靠在陆东临的肩膀上，一路晃回了公社。
　　刘大财等拖拉机上面的人都下了，把他们又往前送了一段，送到和大队交叉口那里。
　　“你这，我送你们一段吧！”
　　陆东平笑着摆手：“不用，能行的，你忙你的。”说着掏了盒烟出来给他，刘大财再三推辞，最后推辞不过接了。
　　太阳晒了两天了，但是路面依旧有点烂，走的有些艰难。好的是，这里离家确实不远了。
　　张红英正在家里念叨呢，陆明清家的孩子就在下面路上喊：“三婶，你们家来亲戚啦！”
　　张红英眼睛一亮，忙不迭的喊陆明江：“快些，说人回来了，得去迎一下。”
　　老两口刚刚出院子，高秀兰也跟着跑下去了。
　　走到下面田坎上就能看见，几个人背着包抱着孩子，两手不空的朝这边走。
　　张红英是跑过去的，到跟前的时候呼吸都是急促的，她没看陆东平，也没看陆东临，而是看着蛋蛋，又看了看兄弟俩怀里抱着的小崽崽。
　　蛋蛋喊了声：“奶奶！”
　　张红英愣了下，然后“哎”的应了声。
　　陆东临笑着问她：“来，你的小孙子，要不要抱一下？”
　　张红英正准备伸手，却又下意识的看了温婉一眼，温婉冲着她笑了笑，她这才真正的伸手，把孩子给接了过去。
　　球球是个乖孩子，换个不熟悉的人抱也只是瘪了瘪嘴，然后很快就收住了，一双大眼睛这看那看。一路都是新地方，都是他没见过的，他只要不拉不饿，能一直看。
　　随着高秀兰跟陆明江过来，几个人的负担瞬间减轻了。
　　手上的东西都被接了过去，互相打了招呼之后陆明江道：“走走走，赶紧回家，家里暖和。”说完，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等到到了家里，东西都放下来，陆东临这才跟家里介绍：“爹，娘，这是我对象。”
　　上回陆东平说回来的时候只跟他们讲孩子都要带回来，没想到陆东临还带了对象回来。
　　陆明江两口子真的是喜出望外，高秀兰也开心的不行：“呐，整天念叨说没对象没对象，这不就带回来了？这臭小子就跟他哥东平一样，眼光太高，凡人入不了他的眼。”
　　陆东临在那大言不惭：“那是！”
　　陈冬霜在他背后暗戳戳的戳了他一下。
　　陆明江道：“冷不冷？赶紧的进屋烤烤，今年这个天不好，没出几天像样的太阳，糟糕的很。”说话的时候喉咙里面呼哧呼哧的。
　　陆东平招呼高秀兰：“大伯娘进屋烤火。”
　　高秀兰道：“我回去一下，等会儿过来，你们赶紧进去，走热了别闪了汗。”
　　说完，初一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就在那探头。
　　温婉眼睛一亮朝她招手：“初一，过来！哎呀，我们初一都这么大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番外）团圆二
　　这一回来就热闹的不行，蛋蛋在灶房里面没坐到十分钟就跑了。
　　温婉是这一路折腾的乏的不行，到家也没什么精神，跟陆明江和张红英打过招呼之后，就去屋里整理带回来的东西。
　　张红英抱着球球，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她想过很多，这些年也抱怨过很多次，总觉得心里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但是抱怨之后她又想，好歹没离婚，儿子的家还没散，那要是跟刘朝兴家的刘大全似的，说散就散，大人孩子都不要了，那更恼火。
　　想过温婉再也不会回这里来，但是既然人回来了，还是她儿子的媳妇，还是她孙子的娘，她那口气不知不觉的就散了。
　　房子还是陆东平结婚那会儿修的房子，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床上铺着的还是那年结婚的时候那条粉色的毯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一直收着没用过的。
　　床上两床被子，一床是原先温婉留在家里的，还有一床是崭新的。
　　带回来的东西全部堆放在外面那屋的桌子上和屋里的写字台上面。
　　温婉将孩子的衣裳尿布以及奶粉先拿了出来。
　　张红英抱着球球出现在了门口。
　　温婉知道她来了，喊了一声“娘”，然后就再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张红英却因为这一声彻底的放松下来，抱着孩子进絮絮叨叨的跟她讲家里的事情。
　　“春娥那年跟她对象回来的时候置办了两条棉被，我怕不够，上天让你爹又去弹了两床棉絮，晚上这是要咋住？不行的话让蛋蛋跟你爹去睡。”
　　温婉道：“不用，我们这屋的床我跟东平还有俩小的能行，蛋蛋跟东临住就行了。至于冬霜，她睡春娥原先住的那屋，只要被子够就行了。”
　　屋里静了一瞬，随后张红英还是问出了口：“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温婉停下来，点点头：“挺好。”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一身的毛病。放不下她所以一直都很注意，一年四季锻炼都没停止过，年年都会主动的去做检查。
　　“东临带回来的那姑娘，叫啥？冬霜？”
　　“嗯！”
　　温婉停下来，从她怀里把球球接过来弄去外面把尿。
　　这是个一把就尿，完全不挣扎的。
　　张红英看的欢喜极了：“真主贵，一点都不犟尿，比蛋蛋那会儿还听话。”
　　温婉笑道：“这是个最听话的，蛋蛋小时候也还好，小的那个，那才叫混世魔王，只要眼睛睁着，一刻都不愿意消停。”
　　说完，才跟她细说陆东临和 陈冬霜的事情。
　　“也是首都人，家是郊区的，高中文化，原本是给我做助手的。跟东临认识的时候才刚刚十八。两个原本就挺合得来，性子也很好又踏实又勤快，那会儿我就想着，这要是跟东临成了多好，谁知道这一直都不开窍。后来怎么就处到一起去的我也不清楚，反正他们俩一直都挺有话讲的，也很能合的来，就这回准备回来的时候，东临突然跟他哥说要把人带回来给你们看看，我这才知道两个人处上了。”
　　两个人才开始说话，陆东平就从灶房里面出来了。
　　点点在闹。
　　她不乐意让陆明江抱。
　　陆东平抱着她出来把尿，小丫头性情大的很，拳打脚踢，闭着眼睛扯着喉咙在那哭。
　　哭的球球在这边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知道她这是在干啥。
　　到底还是没拗过，尿了，然后不哭了，但是瘪着嘴，迟来的眼泪掉下来，别提多委屈了。
　　张红英道：“先不收拾，你们这一路也累的很，歇歇，孩子我跟你爹带着，你们歇歇。”
　　温婉道：“不碍事，买的卧铺，睡了一路，这会儿歇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正说着话呢，胡青青就跟高秀兰过来了。
　　时间过的真的快的很，胡青青七三年来陆家的时候才十六，十七都不到，如今一晃就是十年，也是两个孩子的娘了。
　　眉目间没了来时的稚嫩，但是性格一直很爽利。
　　看见温婉眼睛就弯成了一刀月芽：“堂嫂，你可算是回来了！”
　　说着，就到了跟前，看看点点，又看看球球。
　　“好漂亮的小娃娃，来来，我抱一下。”
　　球球是无所谓谁抱，有人抱就行。点点却是非常的挑，完全不给高秀兰面子，看着温婉，两只手伸着：“麻麻——”
　　几个人都在逗孩子，陆东临跟陈冬霜也出来了。
　　陆东临喊了声大伯娘。
　　然后跟张红英说了声：“娘，我带霜霜去转转。”
　　张红英应了声：“别跑远了，路不好。”
　　说完，看了陈冬霜一眼。
　　陈冬霜笑了笑，跟着陆东临走了。
　　离开院子避开了人，陆东临就拉住了她的手：“走，我带你去山上转转。”
　　首都那边也有山，但是跟西南这边延绵起伏的山相比，没法比。感觉自己每一步都在攀登。
　　还没能爬到后面梁上，她已经开始喘了。
　　陆东临笑着从前面拽着她变成到后面推着她，勉勉强强到了后面山上。
　　“还要再往上面走吗？”
　　陆东临道：“看你，你想，我们就再走一段，你不想，那我们就在这边转转好了。”林子离家近，年年都要砍柴火耙树叶子，里面光堂的很，一眼就能看老远。
　　“那我们就在这边转转。”
　　“我真的是太佩服温婉姐了，都不知道她那会儿下乡来参加劳动是怎么过来的。”
　　陆东临道：“克服呗！那会儿她下乡，我拿四分工，她就能拿两分，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陈冬霜叹气：“真的是个磨练人的地方。”
　　两个人转了转，陆东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伸手一扯，就将人扯到了自己腿上。
　　“你干什么？”
　　陆东临大言不惭：“看你累了，让你歇歇，石头太凉，我给你垫着。”
　　说完，不怀好意的在她耳朵边上吹了口气，满意的看着耳朵变红，才慢悠悠的开口：这会儿都忙着过年了，山上没有人。”
　　“霜霜，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在首都呆着了，想回来，你愿意不愿意跟我一起？”
　　陈冬霜愣了一下，看着他，点点头：“好啊！”
　　陆东临忍不住笑出声，手在她头上rua了一把：“傻了吧唧的，城里不好吗？”
　　“各有各的好吧！关键是看人。如果有一个人，能一辈子都对我好的话，那，他在哪我在哪。”
　　抱着的手臂渐渐收拢，陆东临在她耳边低声道：“霜霜，我可能没我哥那么有出息，大概是要跟在他后面一辈子的。”
　　“那我就跟你一起，跟在他和温婉姐后面一辈子。”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下面就更加的热闹了。
　　因为陆东城和陆东福也回来了，大人孩子，大包小包。
　　陆东临抱着她，手捏着她的手，捏来捏去捏了半天才恋恋不舍的松开：“走吧，东城哥他们回来了，我带你去认认人。”
　　两人慢吞吞的朝山下走，边走边跟陈冬霜说家里兄弟几个的大概情况。
　　“我们兄弟五个，东城哥最大，然后是我哥，然后是东财哥，东福哥，最后是我。东城哥和我哥算是我们兄弟几个里面性子最傲最不服管教的，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两个人年纪相差又不大，上山下河的总是一起。
　　东财哥是我们兄弟五个里面性格最好的，跟谁说话都没大声过，从小到大就没挨过打，乖的不行。
　　东福哥是我们几个里面最会念书的——”
　　陈冬霜问他：“那你呢？”
　　陆东临笑道：“我上次跟你说过你忘了？我是最小的也是最捣蛋的，所以我是挨打最多的那个。”
　　太阳刚刚落山，家家户户房顶的烟囱就开始冒烟。
　　温婉和陈冬霜在灶房里给张红英搭手准备一家子的晚饭。
　　蛋蛋代替了当年的陆东临成了新一届的孩子王。
　　在还有些潮湿的院子里翻跟头，拄着根棍子就能窜的老高，看的初一和弟弟妹妹瞠目结舌。
　　就连球球和点点也目不转睛的瞅着他，然后咯咯咯的拍手大笑。
　　陆明海坐在那嘿嘿笑：“蛋啊，你这个厉害，不得了啊，跟谁学的？”
　　蛋蛋道：“我外公教的。”至于小舅妈，他答应过不跟人讲，自然不会多说一个字。
　　陆明海当即就跟陆明江道：“老三啊，东平去那边是对的，是对的。孩子要放咱们这山窝窝里，教不出来这样的，肯定耽搁了。”
　　陆明江没吭声，但是他心里明白，他哥说的是实话。
　　陆家今年这个年是真的热闹，三十一大早，陆东平跟陆东临就起来贴对联，对联一贴上，年味儿一下子就出来了。
　　早饭过后，太阳出来了，张红英两口子带着两小的去串门，陆东城他们哥几个难得的聚到了一起。
　　拿着板凳放在墙根下，对着太阳。
　　太阳照的大地亮堂堂的，照的人心暖融融的。
　　陆东财问陆东平：“东平哥，你们这次回来在家里呆多久？”
　　陆东平叹气：“还是呆不了两天，路上花的时间太长，过了三十初一就得回去。那边一大摊子事情。”
　　路上半个月，回家就三两天。
　　远了，总是很不方便很无赖。
　　“我们兄弟几个，难得聚这么全。早先是我哥在部队，总是回不来，如今你和东临走远了，也回不来。下一次再聚这么全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陆东平笑道：“等稳定了，说回来就回来了，以后聚的时候多的是。”
　　陆东城开口道：“东平，刚好你回来了，咱们兄弟几个坐在一起商议一下。你在首都那边做生意，眼界比我们宽，经验比我们多，有个事情刚好问问你，你给参考下。”
　　“什么事你说？”
　　陆东城道：“你看，如今我是在县城一直呆着了，东福也是，除非哪天干不动了。你跟东临也去了大城市，家里就剩下东财。我上一次回来跟他讲，让他趁着现在也去城里干点什么。现在允许个体户做买卖了，不管是卖杂货还是卖衣裳，就算是贩鸡贩鸭都有赚头。”
　　“守在家里，一年到头就收点粮食，能挣多少钱，总归是做生意来钱快一些。离家也不远，家里也能照顾到。好好干，干好了之后孩子上学也都能去城里上。城里，总归是比咱们这要好很多。”
　　陆东平点点头。
　　陆东财忙不迭的摆手：“哥，那个我怕是不行，我都没念几天书，哪会做什么生意。”
　　陆东临笑道：“我没念几天书，但是生意也照做。”
　　陆东平笑道：“对，这个你得参照陆东临，他没念多少书，但是不代表他脑子不好使，我那边的生意，基本上都是他在打点。这个不是行不行的，是你想不想的。我们在家还有两天，你慢慢想，后天走之前想好了你就跟东临磨合。”
　　陆东财伸手挠头：“那，我回头我跟青青商量一下看看。”
　　陆东临笑道：“不是，东财哥，你怕我嫂子啊？”
　　陆东财有些不好意思：“这跟怕不怕有什么关系，自己的媳妇，总要让着些，啥事情不得商量着来。我们家可不兴搞那个一言堂。”
　　兄弟几个笑成一团。
　　阳光普照，岁月静好，离别多年似乎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得隔阂，一瞬间，仿佛又回到年少的时候。

第四百一十四章 陆东财篇（一）
　　太阳一落山，屋里就阴沉沉的，外面还见点亮，屋里就没舍得点煤油灯。
　　高秀兰在做饭，陆明海坐在灶台后面烧火，陆东财就抱着初一坐在灶房门口的门墩上。
　　“明天是礼拜天，我跟你三婶说过了，明天东平在家里，跟着你们走一趟，粮食啥的都称好了，布票我也找你三婶借了，早上早点走，过去把事情弄利索，早点把人接回来。”
　　陆东财转脸看了她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再开口。
　　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他没有什么发言权。
　　然而他心里，是不愿意的。
　　刚刚离婚两个月，又找一个，他靠在那，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日子怎么就过到这份上的。
　　但是不愿意又能怎么弄，他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了，这大半年因为他的事情让父母操碎了心。如果再找一个真的能让家里松口气，那就找吧。
　　陆东财一晚上都没能睡好，一闭上眼就梦见李来英，梦见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她坐在那，对着自己恬静的笑，然而还没等他走近，那人就跟疯魔了一样闹开了：“你走开，那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子，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醒来，浑身寒噤噤的。
　　外面的天还没见到一点亮，但是已经有说话的声音了。他堂兄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来：“东财还没起来？”
　　他坐起身，摸黑套上鞋子出了屋：“起来了！”
　　一百斤粮食分了两个麻袋装，他跟陆东平一人背了一口袋，陆明海也跟着，打着火把刚刚出了院子，周美英就来了，高秀兰满是歉意：“这又得劳烦你翻山越岭得再跑一趟。”
　　周美英道：“哎，都是一个队上，咱们这么多年得交情了，不说那些客套话。”
　　帽儿岭翻起来是真的不容易，天不见亮就走，等到地方，太阳都升起来多高了。
　　他的新岳家姓胡，住的地方真的是要与世隔绝了。
　　旁的事情有他爹陆明海和堂哥在，还有个周美英，用不着他操心，他见到了他以后的媳妇。
　　一个骨瘦如柴的小丫头。
　　一身脏兮兮的，头发乱的跟鸟窝一样，躲在门背后，一双大眼睛怯生生的看着他。
　　胡家好些孩子，陆东财不知道是一大家子的还是都是胡青青的弟弟妹妹。
　　陆家这边把粮食弄去了，布票给了，当时就去队上打了条子办了手续。
　　二丫，变成了胡青青，成了山前陆家媳妇。
　　十七岁都还不到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不要她了，愣愣的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直到周美英喊她她才转身，头也不回的跟着走了。
　　陆东财走在最后，一句话都没说，看着她身上那几乎都没法避体的衣裳，看着她脚上后跟都遮不住的鞋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是个可怜的，比李来英那会儿还可怜，他压下自己升起来的同情心，拍了自己一下：“长点记性吧陆东财。”可怜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想着之前家里乌烟瘴气的日子，他心里都开始胆寒。
　　回去比来的时候要快很多，只不过这一路上走的沉闷的很，陆明海走在前面跟侄子说话，周美英时不时的也能搭个腔，就把他们新出炉的小两口丢在后面。
　　陆东财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人，说是虚岁十七，年底腊月份才十七岁整，但是看上去好像只有十四五，跟春娥那么大似的。
　　这是他媳妇？
　　他一声接一声的叹气，伸手揉了揉鬓间。
　　到家，还算是比较早，太阳还没彻底的掉下去。
　　高秀兰看着新出炉的儿媳妇叹了口气，找了套小儿子以前穿的衣裳带着人去了隔壁。隔壁陆东平媳妇有缝纫机，想让她帮着给胡青青改一套合身的衣裳。
　　陆东财去了灶房，往锅里添了一锅水。
　　陆明海进来看了一眼：“你干啥？这会儿就煮饭？”
　　“没，烧锅水，让她洗洗。”
　　身上乱糟糟的，总要收拾一下。
　　他们家也不富裕，但是他们从小都是干净利索习惯了的。
　　陆明海叹气：“人已经领过来了，就是咱们家的人了。小是小了些，但是你娘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人前教子床前教妻，趁着还小你好好教教，不是每个人都是那样的。”
　　陆东财应了声：“我知道了。”知道个屁啊，他要是会教，也不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他觉得自己一想到那么小个姑娘就是自己媳妇他心里就充满罪恶感。
　　吃完饭，他去找高秀兰：“娘，我哥那屋不是还是空的，晚上——”
　　话还没说完高秀兰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空着怎么了？空着碍你眼了？留着长草都不给你，你把你那些鬼心眼子给老娘用到正地方。媳妇给你领回来了你要分房住，你想都别想！”
　　“不分，他那边被子不是闲着——”对上他娘那凶狠的目光，他自己先哑了声没了底气。
　　一直等到天黑快看不见的时候，高秀兰也不管他了，直接给初一把了尿带回屋睡了，看他们俩在大门口当门神能当多久。
　　她自己的儿子她太清楚了，那就是个再心善不过的，他不可能把人小姑娘一个人丢大门外面的。
　　陆东财坐够了，然后认命的起身把家里洗衣裳的大盆弄进屋里，问了胡青青一声：“要不要去解手？”
　　胡青青嗯了声，陆东财用手遮着煤油灯带着她去了茅坑边上，把大事都解决了，他才道：“给你烧了水，去好好泡一下，洗个澡。”
　　“哦！”
　　时不时的应一声，让人知道她不是个哑巴。
　　洗了燥，满头湿漉漉的，陆东财拿了他娘的木梳给她，她打小就没梳过头，拿着梳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陆东财又叹气，今天一天他把他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坐在床沿上，把梳子拿了过去，一点点的给她捋头发：“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说完，又改口：“也不用太忍，太疼你要讲，我手上没个轻重。”
　　“嗯！”
　　陆东财听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有些头疼，边给她弄头发边跟她讲：“你不要怕我，我其实不凶。你刚刚来不知道，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家没坏人，也没什么坏脾气。我，你大概是不清楚的——”一点点的把家里的情况跟小丫头说了。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头发还没彻底的捋开，身前的人已经开始点头打盹了。
　　等头发理顺，又擦了擦，没完全干，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陆东财吹了油灯：“睡吧！”
　　胡青青顺从的钻进被子里，直挺挺的躺那里，老实的不行。换了新地方，但是一点也没影响，闭眼就睡着了。
　　陆东财却睡不着。
　　身边又多了一个人，还是个不熟悉的小姑娘，他怎么能睡得着。
　　被子就那么大，他娘死活也不愿意再拿床被子出来，两个人挨着，稍微往边上再挪一点，另外一个人就盖不住。
　　这会儿的天，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他还没能睡着，身边的人就开始翻身，原本平躺着，这会儿翻过来对着他，蜷成一坨，跟奶猫似的，还往他跟前凑了又凑。
　　陆东财觉得自己快没法呼吸了，硬邦邦的快成尸体了，动都动不了了。
　　往床边上挪了挪，又担心胡青青盖不到，侧身去给掖了下被子。
　　这一动，睡的迷迷糊糊的人伸手抱住了他的胳膊，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陆东财：——
　　他都不知道怎么捱到天亮的。
　　天亮了，他受凉了，起身接连就是几个喷嚏。
　　胡青青睡醒了，她从来没睡这么舒坦过。
　　陆东财却没睡好，眼下两坨青，出了屋。
　　要上工，耽搁不得。
　　初一还没醒，直接抱起来背着带去了地里面。
　　胡青青虽然看着小，但是干活还是很麻利的。
　　今天高秀兰没给她领锄头锄草，而是让她背了个背篓。
　　等到了地里面，就把初一放在背篓里面，大人歇口气开始干活。
　　胡青青在那看着孩子顺便扯猪草。
　　这个活对她来说真的是太简单不过，她在家什么都干，扯猪草跟扯着玩似的。
　　等初一哼哼的醒了，边上的苞谷行子里已经堆了好几大堆猪草。
　　也不需要耽搁高秀兰干活，她把初一抱起来把了尿，然后用带的开水给她冲米糊糊。
　　喂完了之后就用布袋子绑在身上继续扯猪草。
　　一早上带着孩子，扯的猪草一背篓都有点装不下，陆东财用自己高超的技术把背篓码成了小山。
　　高秀兰把锄头交给她，把初一从她背上解下来。
　　“也不用一直背着，背习惯了才要命。她这会儿还不会到处乱爬，不哭就放着。虽然不多重，但是多少还是有些分量，一直压在身上可恼火的很。”
　　胡青青应了声：“我知道了。”这跟她在家里她娘说的不一样，她要是敢把弟弟放那，她娘得骂死她，拿着棍子撵她一面山，一两天她都不敢回去。
　　她扛着锄头走在后面偷偷的看了高秀兰一眼，开心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到家也不得闲。
　　陆东财在那剁猪草。
　　胡青青刚刚洗了手，想了想主动的凑了过去：“那，我来剁吧，这个我会，你忙别的？”
　　陆东财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唇：“能行，你来，注意点，别剁到手。”知道主动说话了，很有进步啊。
　　他起身去了灶房，拿了扁担去竹林那边的水井里挑水。
　　一回来，初一就被放在了木盆里。
　　身上绑着带子一解开她就自由了，顽强的翻了个身，手扶着木盆边沿坐起身，这瞅瞅那看看，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流的到处都是。
　　胡青青剁完了猪草，陆东财也把水缸添满了。
　　去了堂屋喊了她一声：青青，你过来一下。
　　胡青青起身，本能的想把刚刚剁了猪草的手在身上蹭蹭，刚刚碰到衣裳她又反应过来，不行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裳，不能乱蹭。
　　到了堂屋里面陆东财才一样一样的交代她：“这边是放粮食的地方，里面有碗，我们四个人，两平碗，四瓢水，煮出来刚刚好。”
　　“边上这里是东福他们头年件的橡子，乱七八糟的弄一起磨出来的，弄来喂猪，里面也有个碗，一次有个半碗就行了。”
　　“哦！”又是一个字。
　　陆东财转身刚好对上她看自己的目光：“怎么了这是？”
　　“那个，娘，”胡青青还是有点不习惯：“娘不把粮食收起来吗？”
　　陆东财道：“我们家没有那习惯。她要收也都是收点细粮鸡蛋什么的，有需要跟她说了她就给。平时吃的都在堂屋放着。跟你讲是因为以后你也是陆家人了，当然要知道这个，回头忙起来说不定要做饭啥的。”
　　胡青青点点头：“我晓得了。”
　　“嗯，去吧，去洗个手，看着初一，顺便歇口气，下午还得去地里面。”
　　今天扯一天的猪草，猪圈里面两个不大的猪就能吃两三天。
　　到了明天，胡青青就得拿着锄头跟他们干一样的活了。
　　新媳妇到家的第二天，家里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番外）陆东财篇【二】
　　相处了一天，胡青青已经不太怕陆东财了，说话也不会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了。
　　傍晚下工，陆东财跟陆明海都背了背篓，满满两背篓猪草。
　　陆东财到家之后都还震惊着，目光忍不住的来来回回在胡青青身上打量。
　　陆东福也是震惊的不行，房檐下还堆了一小山猪草呢，这又两背篓。
　　他喊了高秀兰一声：“娘，你今天在扯猪草，没上工？”
　　“咋能不上工，上着呢，你二嫂扯的。”
　　陆东福看着胡青青笑道：“二嫂，你这就有点厉害了。”
　　说完，等陆东财进屋，戳了一下，挤眉弄眼的：“二哥，怎么样？娘的眼光不差吧，是个厉害的。”
　　胡青青厉害之一：扯猪草厉害。
　　陆东财看了一眼她那满是草浆泥土的手，一点肉都没有，手背上到处都是疤痕，跟鸡爪子似的，就是不在知道她干活怎么那么快的。
　　扯猪草快，不知道干别的咋样。
　　不过也不好说，刚刚到家里，人生地不熟的，总是要表现一下的饿，李来英那会儿不也是这样，虽然没有她速度快，但是干活什么的也利索的很。
　　家里人都在打量自己，还在说悄悄话，胡青青心里有点不安，不过很快那点不安就没影了。
　　洗碗手，帮着带了会儿初一，自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开始往灶房里面瞄了，她饿了，特别的饿。今天她一点都没偷懒，一直在干活，这会儿饿的前胸贴后背，感觉肠子都快要断了。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吃饭，她不敢问。
　　陆东财去了灶房一趟，看着缸里面还有水，干脆去了自留地里面。
　　回头来的时候手上捏了两把红色的香椿芽子。
　　“娘，停两天香椿芽子都可以掰了，再长就老了。”
　　说着，把手上的香椿芽子拿到灶房里面：“你看，都能吃了。”
　　“你顺手掐一下，过个水，去我那屋抽屉里面拿两个鸡蛋出来，炒一碗，尝个鲜。”
　　陆东财应了声，麻利的掐了，然后用水淘洗了下。
　　两大把嫩芽，掐了还有不少。
　　两个鸡蛋不多，但是他们也只有四个人，一人还是能吃上一口的。
　　香椿炒鸡蛋，味儿到处窜。
　　胡青青馋的手里的猪草刀都有些握不稳了，停了一下，狠狠的呼吸一口气继续认真干活。
　　得认真干活，不然没饭吃。
　　这会儿不早了，猪圈里面要不是有陆东福一回来就丢进去得猪草，两头猪这会儿直接都开始造反了。
　　还没剁完，陆东财就过来了，蹲在她边上：“我来，你去把手好好泡一下，洗干净，然后就能吃饭了。”
　　事关吃饭这种大事情，胡青青能快绝对不会慢。
　　就是这个洗手还挺难。
　　她把手放进水里，翻来覆去得搓，怎么搓上面都是黑的，哪怕昨天刚刚泡过，指腹上经年累月沾上的草浆也难掉完，今天又沾上一些，怎么洗都跟干净相差甚远。
　　晚饭是碴子粥，稀的跟水一样的碴子粥，但是烙了饼。又是胡青青没吃过的东西。
　　香椿炒鸡蛋，还有泡菜炒的咸菜，卷在饼里面，香的胡青青恨不得一口气来个三五张撑死算了。
　　两个鸡蛋，里面一半都被高秀兰给挑起来，泡在碴子粥里面喂了初一。
　　老两口象征性的挑了点春芽，剩下的都给了他们仨。
　　陆东财在吃饭上倒是很照顾她，陆东福也是，兄弟俩对她尽量的释放着最大的善意。一股脑的把鸡蛋都挑给了她。
　　实在是，骨瘦如柴的看着太可怜了。
　　说实在话，要不是怕他二哥不自在，陆东福那声二嫂都喊不出口，一点大，看着跟春娥差不多。
　　胡青青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对她好过。
　　哪天吃饭哪天不挨骂呀，那吃饭就是给口吃的意思一下就不错了，有时候一挨打她不敢回去就在山里三五天的躲也没人找她。饿极了她什么都吃。
　　吃着吃着眼泪叭叭的往下掉，她转过脸蹲在那不敢叫人看见，鼻子有些不通气，装都装不住。
　　高秀兰看见了给陆东福使了个颜色，陆东福伸手戳了戳陆东财，悄悄的指了指面对着墙低着头的胡青青。
　　然后自己端着个碗跑了。
　　哄媳妇这种事情，需要个良好的环境，他先走一步。
　　陆东财端着碗凑过去蹲在胡青青面前：“咋了这是？怎么吃着饭还哭上了？”
　　胡青青怪不好意思的，慌忙胡乱的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冲着他笑：“不是，没哭，就是娘煮的饭太好吃了，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高兴的。”
　　饭好吃激动哭了？
　　半响，回过神，陆东财叹了口气，把自己手上卷好的饼递过去：“呐，这个也给你。我们家也很穷，但是总不会叫你再饿肚子的。”
　　胡青青忙不迭的摆手：“够了够了，我够了，你赶紧吃，都累一天了。”
　　她不要，陆东财也不再强求。
　　吃完饭也不早了，抱着初一在院子边上转了圈，跟陆东平说了阵话，差不多快看不见了，才给初一把了尿，将人给了高秀兰。
　　洗漱之后躺下，陆东财问胡青青：“在家的时候都吃不饱吗？”问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句废话，要是能吃饱，家里会把姑娘换了粮食？
　　胡青青的声音半天才响起来：“我们家和这边不一样，我们家人多，能干活的不多，我们家有六个，我是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三个弟弟。反正，是从来都没吃饱过的。山里有什么能吃的，我都弄着吃。”
　　陆东财叹了口气：“现在这里才是你的家。以后你只要好好的，就不会再饿肚子了。”他不止一次告诫自己，心软不得，但是看着这么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因为一顿饱饭在那掉眼泪，他又心软了。
　　胡青青吸了吸鼻子嗯了声：“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说着，自然的蜷成一坨面对着他。
　　陆东财深呼吸：“睡好，躺平，被子盖不住了。”
　　“哦！”
　　乖巧不过一阵，睡着了之后又不老实了，自然的又蜷成一坨，爪子仅仅的扒着他的胳膊，抽都抽不出来，跟猴子爬树似的。
　　存了猪草，第二天她就跟着家里人一起拿着锄头下地。
　　初一放在边上看着，不乐意的时候几个大人轮流背着。
　　早苞谷地里面的草锄的差不多，队上的社员就能松口气。
　　这口气也不是那么彻底松的，不去上工就得争分夺秒的干家里的活，还有自留地全靠这点空闲去拾掇。
　　锄草的时候匀下来的苞谷苗子拿回来有地方都栽下来，然后早晚都得挑水去灌溉下。
　　陆东财找了竹竿去勾香椿，胡青青就提着篮子在下面捡。
　　到了礼拜天的时候，隔壁的陆春娥来喊她，问她上山不上山，说山里这会儿有笋子了。
　　她常在山里跑，当然知道这个季节有笋子，不过家里人都挺忙，她不好意思去山里面乱跑。
　　高秀兰倒是很乐意让她跟陆春娥她们一起出去，刚好陆东福也要上山：“去吧去吧，猪草还有，我也在家，初一也不需要你看，你跟你堂嫂还有春娥去山上，别跑远了。”
　　胡青青应了声，背着背篓跟着陆东福一起跑了。
　　等她走了高秀兰才问陆东财：“处了好几天了，咋样？”
　　陆东财边忙活边道：“我看不出来，眼瘸。”处了几年的人他都看走眼了还别说就处了这几天。
　　高秀兰笑了声：“还怪有自知之明。”
　　陆东财：——
　　“小是小了些，但是性子是个开朗活泼的，这样的人大方，能立起来，不会有那么些小心眼子藏着掖着。”
　　陆东财没吭声。
　　这几天他重新说了个媳妇的事情在队上传开了，一上工，队上那些平辈的，年纪差不多的就打趣他。
　　搞的他都不知道咋开口了。
　　问他下得去手吗？
　　还真下不去。
　　晚上睡觉挨一下他都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猪狗不如。
　　陆东财突然想起来，说得空要带胡青青去供销社的，这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却又给忘了。
　　他喊了高秀兰一声：“我去一下公社。”
　　“好端端的往公社跑啥？”
　　“去给青青买点东西，头绳木梳啥的，先前家里的我都让人拿走了，什么都没留。”
　　高秀兰回过味来，起身进屋，给他拿了两块钱出来：“那要去，顺便带点盐回来。”
　　陆东财应了声，揣着钱就走了。
　　胡青青跟陆东福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两个人都是满载而归。
　　陆东福那么稳沉个人，都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把背篓往檐坎上一放，嘿咻嘿咻的喘了几口气就兜着衣裳去找高秀兰：“娘，娘，看，好东西。”
　　一兜野鸡蛋，十几个。
　　陆东福眼睛亮闪闪的：“我二嫂弄的，我也不知道她咋找到的，等我看见她就捡出来了，这么多。”
　　“嘿！”
　　陆东福又道：“她真的是好厉害啊，看着不大，感觉一阵风就能给吹倒似的，力气大的不行。那个毛笋子那么重，背了大半背篓回来。”
　　不佩服都不行。
　　高秀兰把野鸡蛋捡出来，他噔噔噔的又跑去自留地里面找陆东财：“二哥，二哥，我跟你讲啊，我二嫂真的有点厉害。”
　　说完吧啦吧啦的把先前跟他娘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东财也很意外，意外之后他心又渐渐平静下来，他问陆东福：“你是个文化人，你说说看，她以后会不会变，会不会这两年好好的，等在家里立住脚跟之后也跟那谁一样。”
　　陆东福看着他，心里清楚，他这是被李来英那女人给整怕了。
　　“二哥，二嫂跟她不一样。人跟人咋可能是一样的。是，人都会变，长大了，想法肯定就多了，没有谁一辈子到老死都不变的。但是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使劲的往坏了变。”
　　“就说她，刚来咱们家的时候是很勤快很能干，但是性格你不清楚吗？除了跟你说说话，这个家里她跟谁有话说，娘跟她说话也是问一句答一句。那种啥事情都装心里的人，那真的是特别可怕。心里面悄咪咪的想点子搞你。”
　　“二嫂不一样，虽然来家不多几天，但是她们性格真的完全不一样。她是个很简单的人，有啥想法都是写在脸上的，才来几天，就跟春娥和堂嫂能说到一起能玩到一起。还有初一，之前她一抱初一就哭，你看这几天二嫂抱着初一哭没？”
　　“人好不好，小孩走最清楚不过了。”
　　PS：看见第三方有读者问，应读者要求写了东财和青青，大概十万字左右，希望大家能喜欢。如果不喜欢他们的故事，可以不用往下看了，正文其实已经写完了。另外新书依旧是年代文，已经在筹备。

第四百一十六章 陆东财篇【四】
　　煮下午饭的时候，高秀兰把捡回来的野鸡蛋留了几个，剩下的全部搭着香椿芽子一起炒了。
　　哪怕家里粮不够了，她还是煮了顿干饭，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夸着胡青青：“咱们今天这都是沾了青青的光。”
　　胡青青长这么大除了挨骂就是挨打，哪被人这样夸过，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开心也是真的，眼睛里面亮闪闪的：“我得闲了再上山，还能捡到的。”她常年在山里窜，鸟蛋野鸡蛋在什么样的地方她实在是太清楚了。
　　陆东财道：“哪有那么多的好运气。现在天逐渐热了，别傻了吧唧的到处乱窜。”
　　胡青青看了他一眼，闭嘴了。
　　高秀兰道：“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碰见的。说忙就又要忙了，没有那么多时间在山里跑。你跟东财今天掰的那些笋子就差不多了，晒一点，腌上一坛子，剩下的炒两顿。”腊肉炒竹笋是道好菜。他们今年缺粮，但是肉还好，头年腊月还是杀了一头的。
　　说完又叮咛胡青青：“下回背东西要注意，省着点劲，别一次性背太多，骨头太细，别压出个好歹来。”
　　胡青青哦了一声：“这个我知道，我背得动才背的。”她只要吃饱了，力气还是有的。
　　吃了饭，也不着急睡觉，高秀兰又在家里翻了翻，把旧衣裳都翻了出来。
　　家里兄弟几个，衣裳都是大的穿了留着又给小的穿，实在穿不了了，只要还能上身都洗干净了放那，总是能用的着。
　　有好几件衣裳，都是陆东福穿过的，这会儿他虽然才十六，但是个子已经抽了老高了，比陆东财就矮了个头，衣裳不能穿的，高秀兰就收了起来。
　　这会儿胡青青来了，她又给翻了出来。
　　有的衣裳补的都没法再补了，布都捋了，她只能拆了糊鞋底子，有几件还能穿，再改改也能拿来换洗。
　　胡青青抱着初一跑去了隔壁。
　　今天去山里溜达了一天，她已经有了朋友。
　　她特别喜欢隔壁的堂嫂和堂妹。
　　陆东财把水缸挑满，烧了开水装进热水壶里面，然后舀了洗漱，家里除了高秀兰都跑了。
　　等他都收拾好了，胡青青跟陆东福才回来，回来抱着初一直接去了高秀兰那屋：“娘，初一睡着了。”
　　“睡着了？把尿了没有？”
　　“把了。”高秀兰把孩子接过去：“这小东西，下午就没睡，晚上倒是睡的早。”说着，使唤陆东福：“去，我刚刚看你二哥在那洗脸，你把毛巾揉一下我给初一把手脸擦一下。”
　　陆东福应了声就出屋，出去之后，陆东财已经把水给兑好了，等给初一擦完，胡青青就着水洗了下。
　　进屋，就听见陆东财喊她。
　　屋里的煤油灯亮着，她看着床边上坐着的男人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陆东财把晌午间去公社买的东西给她，一对头绳，一块手绢，还有木梳篦子牙刷——。
　　“本来说是带你去的，给弄忘了。怕回头又没时间。你啥都没有，我就捡常用的给你买了几样。大姑娘了，梳头总要会的，洗脸嗽口这些会不会？还要不要我教？”
　　胡青青心再大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声音跟蚊子叫似的：“洗脸嗽口我哪能不会，我又不是傻子。”
　　陆东财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前几天刚刚看见的时候乱糟糟脏兮兮的，跟傻子有什么区别。
　　胡青青不好意思之后有点激动，把陆东财买给她的东西揣怀里上床放在枕头边上，熄灯了还在那一会儿摸一下一会儿摸一下，跟老鼠似的，不时的发出点动静来。
　　陆东财：——
　　忍无可忍，伸手把她刨平了：“不许乱动了，赶紧睡觉。”
　　胡青青小声哔哔：“睡不着。”长这么大，还没人给她买过东西呢！有点激动，管不住自己。
　　陆东财深呼吸，尽量让自己脑子放空，不受她影响早点睡。
　　刚刚有点迷糊，胳膊又被抱住了：“东财哥，谢谢啊！”
　　轻轻的嘟囔声让他瞬间清醒。
　　陆东财：——这就很要命了。
　　再忙起来，那就是真的忙起来了，收麦子，点苞谷，插秧，地里面的活一茬接着一茬，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等到这会儿，胡青青已经彻底的融入了陆家。
　　熟悉起来之后陆东财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媳妇真的很活泼，还是个小孩子心性。
　　但是跟小孩子又不一样，她是真的很能干，只要吃饱了，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充满了力气，不知道疲倦似的。
　　一年里头，割麦子是最恼火的时候，一直弯着腰，拿着镰刀不停的动，早上天不见亮就得起，中午的时候趁着吃饭能眯一会儿，她还能跟陆东福出去薅上一背篓猪草回来。
　　当然，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过的，可是她到底还不满十七，就连陆东福都吃不消，她却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回来别人睡觉，她还到处乱窜。
　　陆东财觉得她就是个二傻子，不知道轻重。
　　过了几天，终究是没忍住，将人拽进屋里。
　　“东财哥，你干啥？”
　　陆东财看了她一眼：“干啥？睡觉！早上起来那么早你不瞌睡？”
　　胡青青摇摇头：“不瞌睡。”晚上天一黑就睡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瞌睡。
　　“不瞌睡也睡觉，大晌午的不许到处瞎窜，有长虫知道不知道？”
　　胡青青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的上床，有长虫怕什么，有毒的都是小的，直接打死，遇到没毒的大点的还能弄回来吃肉。
　　不过，这话她不敢说。
　　没有睡觉的习惯，这会儿不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真的是很烦人。
　　陆东财困的不行了，边上的人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动一下，扰的他鬼火都没那么大。
　　翻身过去对着胡青青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赶紧睡，老实点！”
　　胡青青一下子就懵了，被打了，还是屁股，这个人这是什么毛病？
　　她不是没挨过打，但是这是男人，还是她男人，他居然打自己屁股！！
　　转身面对着陆东财，鼓着腮帮子看着他，哼了一声，一个翻身，屁股对着他挨着墙里面，老实了。
　　接下来的后半天胡青青都没跟陆东财说话。
　　倒不是生气，就是觉得有点丢人。
　　习惯了她叽叽喳喳说说笑笑的，陆东财一下午都不自在，干活的时候不时的朝胡青青那边看。
　　从地里到家里，胡青青该干啥干啥，跟高秀兰陆东福该说笑正常说笑，就是不跟陆东财说话。
　　陆东财没想到她气性这么大，他就是意思了那么一下，也没用劲，难不成还打疼了？
　　、一直捱到下午下工往回走，他喊了一声：“青青！”
　　胡青青刚刚把初一背身上，听见他喊，兔子似的就往山下窜，高秀兰被她吓了一跳：“哎，青青，你慢些，你这个丫头。”
　　说完，看了陆东财一眼：“你们俩啥情况？”
　　陆东财没反应过来：“啥啥情况？”
　　“你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一下午她都避着你，你当家里人眼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休息了一阵就有问题了？你骂她了？”
　　高秀兰没想过两个人会吵架，毕竟胡青青性子开朗活泼又勤快，让干啥干啥乖的很，吵不起来。唯一怀疑的就是陆东财说什么不好听的，然后敢怒不敢言生闷气。
　　这个儿子，性格是没得说，但是毕竟有那么一段遭遇，高秀兰一直担心他还没把那祸害星子放下，对胡青青有什么成见。
　　陆东财道：“我这么大个人了跟她吵什么架，就是看她一天到晚到处跑，现在这么忙这么累，让她中午消停会儿。然后吧，消停不下来，我就打了她——”
　　话还没说完高秀兰就动手了，一巴掌就拍在他背上：“陆东财你出息了？我把你养这么大你旁的不会会打媳妇了？头一个你当老祖宗供着，由着她作天作地，这一个累死累活的还得受你磋磨——”
　　陆东福刚刚把麦子给陆明海捆夹背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弄的懵了一下，忙上前拽了高秀兰一把：“娘，你干啥呢？都下工了，啥话不能回家说。”地里面干活可不止他们一家子。
　　高秀兰深呼吸：“行，回家说，回家你要不说个三六九出来，你给老娘等着。”
　　陆东财伸手搓脸，这叫什么事。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说清楚了？那么激动干啥？
　　等高秀兰到家，胡青青已经到家好一会儿了，身上没钥匙，把初一从背上解下来给放门口的木盆里。
　　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小孩子饿的快，哪怕在地里面干活的时候已经吃了一回，这会儿还是哼哼唧唧的闹开了。
　　胡青青手里也不知道是从哪弄的一个还没完全熟的青皮犁，在灶房里用水冲了下，自己把外面的皮啃了两口拿给初一磨牙。
　　倒是很有作用，不哭了，酸滋滋的啃的小家伙口水流的老长。
　　然后她不敢耽搁赶紧去剁猪草，猪圈里面的猪饿的要飞出来了。
　　这会儿天热了，晌午要歇气，早晚的干活，两头摸黑，不搞快些马上就看不见了。

第四百一十七章 日子快活起来
　　高秀兰到家看着初一正抱着一个青梨在那啃，胡青青在那里剁猪草，喊了胡青青一声：“哪弄的梨呀？”
　　胡青青说话也不耽搁手上干活：“路上摘的，没啥哄她，这个没熟，酸的很，但是能吃，先把她哄着。”
　　高秀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青青啊！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是个好孩子，你到咱们家来了，我是真的拿你当自己闺女一样疼，不对，我肯定是拿你比自己闺女还好的。”闺女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一年到头都难得回来一回，儿媳妇不一样，儿媳妇进门就是自家屋里的人了，就是一瓢水，也是要往自个家里弄的。
　　“东财要是欺负你，你得给我讲知道不？我帮你收拾他。”
　　胡青青愣了一下，手里的刀停下来，看着她笑道：“我知道娘对我好，东财哥对我也很好啊！他不会欺负我的。”
　　高秀兰听到她这话，心里对陆东财更来气，骂了一声狗东西，然后脸上还笑着跟胡青青讲：“好就行，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的。这过日子啊，最怕两口子不齐心了，自己家里人好了就好，不好了啥话说出来。他要不听你的，你跟我讲，我跟你爹会收拾他。”
　　胡青青在那笑：“行，我记住了。”
　　高秀兰这才进灶房忙着去做饭，边忙着做饭边在那叹气，到底还是小没心眼太实诚，连告状都不敢，陆东财那狗崽子就是欠收拾。
　　人家是越活越出息，他越活越倒回去了了，看人小就欺负人，还动上手了，陆家的男人可没有打媳妇的毛病，这个毛病可惯不得。
　　陆东财背着麦子去了麦场那边，刚把麦子卸下来，接连就是几个喷嚏，他伸手搓了搓鼻子，陆东平在边上喊了他一声：“刚大伯娘在干啥呢？你惹她生气了？”
　　“没有，谁惹她呀？听话听半截，我话还没说完呢，她就在那里吼开了。”
　　陆东平跟他勾肩搭背的把东西还到仓库里，往回走的时候才问他：“咋样啊？我看人不大干活还怪利索，就干活来说不比李来英那会差吧？”
　　陆东财没吭声，经历了那么一段糟心日子，这段时间，说实话，他过的挺开心的，已经很少再想起那个人了。
　　陆东平伸手拍了拍他：“要好好的,大伯跟大伯娘因为你费了老大的心思了."
　　陆东财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东平道：“过去了的事情，尤其是那些不好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了。日子是要往前过，眼睛也得往前看，要看着面前的人，珍惜跟前的人。”
　　陆东财还没明白过来这一个一个都咋了，怎么突然都说叫教开了。
　　到家之后，高秀兰又是一阵唠叨，说的无外乎就是要让他好好过日子，好好对胡青青，不要看着人小就欺负人。
　　陆东财叹气，忙不迭的保证：“行行，我知道了，这不好好过着呢！我那是逗她玩的，哪知道她当真，可能是在耍小脾气。”
　　高秀兰道：“姑娘家，年纪又小，还能没有一点小脾气？你大她那么多，哄着点。”
　　别的她不管，只要干活过日子没有差错不瞎折腾就行，小两口之间的那点小别扭，不算个啥。
　　小吵怡情，大吵伤身，只要不是真的闹腾就行。
　　吃了饭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身上一身的麦灰，几个男人提着水在院子里从头到脚的冲了一下。高秀兰不行，她没法见冷水，大热天的见冷水都觉得刺骨，烧点开水等陆东财他们爷仨都进屋了她才兑水了喊胡青青。
　　娘俩在外面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
　　被麦芒扎了一天，一脸的麦灰和汗，又疼又痒的，这回洗了一下，到底是舒坦很多。
　　胡青青借着高秀兰手里的油灯到堂屋，然后摸索着进了自己的睡房。
　　睡房里床边上破旧的桌子上面放着一盏油灯，豆粒大小的火光，将屋子里照亮。
　　陆东财背了一天的麦子有些乏，但是这会却没睡，靠在床头。
　　胡青青从外边爬上床，从他身上翻了过去。
　　等胡青青睡下来之后，陆东财这才吹了油灯躺下来。
　　侧身看着胡青青问她：“今天生气了？”
　　“啊？没，没生气啊！”
　　“那你下午怎么一直躲着我？”
　　“没躲着你，谁躲着你了？”说完，又觉得有点心虚，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他讲：“那你下回不高兴，要打我的话，别打我屁股，挺丢人的，小孩子才被打屁股呢！”
　　陆东财噗嗤一声，笑出来：“行，下回咱换个地方啊！不是，你下回听话一点，我不就不碰你了吗？”
　　“那我也没觉得我不听话呀，我又没干啥坏事。”在陆家呆了几个月了，胡青青跟家里的人熟了，也不再像来的时候那么战战兢兢的话都不敢说了，有时候也会争辩了。
　　“那我让你中午休息一会就是好事啊！这会这么忙，两头见黑，一天忙到晚，中午就那么一会儿，你还要忙着扯猪草，难得消停一会儿躺一会儿不好吗？                                                                                                                                                                                                                                                                                  ”
　　胡青青道：”不好，我没有中午睡觉的习惯，我瞌睡长的很，只要睡着，睡不醒就不想起来，起来头疼的不行.中午那点点时间根本就不够，还不如不睡，越睡越没精神，你不能因为你瞌睡了就勉强我也跟着一起睡。”
　　陆东财叹气：“行行，以后不勉强你。”今天真的是，就因为那么一下，得罪的小丫头一下午躲着他，回头被他娘唠叨，还得被他堂哥唠叨。
　　他原本在家里就没啥地位，现在啊，更没有了。
　　忙了一天了，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两个人说了会话，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迷迷糊糊，胡青青先是滚到最里面，贴着墙睡了一会儿，然后又翻身滚到外面继续跟猴子爬树似的抱着陆东财的胳膊。
　　时间长了，再不习惯也都变成习惯，陆东财累极了，也再不会像以前那样一晚上到天亮都平躺着，迷迷糊糊的翻个身侧身蜷着腿，另一只手本能地搭在了小丫头纤细的腰肢上。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麦子割完田里的秧插了七七八八，忙假也结束了，陆东福得正常去学校上课。
　　家里干活的人就少了一个。
　　好的是秧栽下去就要闲一段时间。
　　当然这个闲，也就是胡青青闲，陆东财他们是没有一刻空闲的。秧栽下去，趁着天气好要把麦场上的麦子用连枷全部打下来，该筛的筛，该晾晒的晾晒，争取在变天之前把麦子收拾好，过完秤上账进仓库。
　　相比之下，胡青青就能松一口气了。
　　初一被高秀兰带去麦场，放在房檐下面的阴凉处。
　　她不用带孩子，但是早上依旧天不见亮就爬起来，起来就去地里扯猪草。
　　手脚快，扯一天可以喂两天，忙活一天，第二天就去麦场跟高秀兰他们打麦子，多少也能混点工分。
　　时间长了，队上的人也都熟悉了，知道陆东财离了婚又找了一个，还是个嫩娃娃。私底下就忍不住的对比，这一对比，不得不佩服高秀兰的眼光。
　　看人是真的准，这一个不管是样貌还是性情又或者干活什么的都比前一个陆东财自己谈的那个强太多了。
　　这些话当面是不能说，背后地里总是要说的。
　　高秀兰不知道，胡青青更不知道。忙种忙收，等彻底忙完，一家人整个都脱了一层皮，就连初一，早晚的带着上工，也晒得黑乎乎的。
　　黑是黑了点，但是她也争气，一直好好的，什么毛病也没有。虽然没有吃娘奶，但是吃了两罐麦乳精，一直用米糊糊喂着，脸上还是肉嘟嘟的。
　　等到了七月里，天最热的时候，那个木盆已经关不住她了，再也不肯老实的坐在盆里，放里面，一会儿她就能翻过来，撅着屁股往外面爬。
　　好在这会儿是真的不忙，总算是能歇口气了。
　　陆东福和隔壁的春娥今年初中毕业，两个人早早的考完试就回来了，就等成绩了。
　　上了这么些年的学，学习一直不错，家里人自然都是盼望他能考上，不管咋说，只要能考取高中，那就能去县城，上完学之后，只有机会到厂里面去当工人。
　　胡青青没心没肺的是不管这些的。
　　这会儿不忙了，她也不用带初一了，天天早上跑去扯猪草，一心二用的还能钻树林里捡了好多菌子回来。
　　陆东福让她带的，也是早晚都不着家，看着好像完全都忘了自己考试这个事情，一点都不焦虑。
　　弄了个席子放在太阳坝里，没两天功夫，上面都晒满了能吃的菌子，还有金银花什么的。
　　回来吃过早饭，转身就又不见人影，这会儿到河坝里去找，绝对能找到他们俩。
　　提着个篮子满河坝到处乱翻还厉害的很，石头下只要能翻出来小鱼，一抓一个准。
　　陆东福这么个半大的小伙子，佩服这个二嫂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感觉好像没有什么是她不能的。
　　陆东财觉得自己在家里越来越没地位，在他媳妇面前越来越没威信，压根就把这个媳妇管不住。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管。
　　该干的活一样都不落下，然后吧，一天到晚都不着家，到处乱跑。
　　但是好像又没有瞎胡跑，从来都没打空手回来过。
　　来家不过几个月，不管是高秀兰还是陆明海都拿她当宝贝一样稀罕，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没开口就先笑，陆东福也是一样二嫂长二嫂短的。
　　真正是他从来不曾有过的待遇。
　　傍晚，从坡上回来之后，陆东财也会去河里，胡青青就再跟他跑一趟。
　　去河里面洗个澡，连头发一起涮的干干净净，回头来在院子边上坐上一阵，等进屋的时候就差不多干了。
　　每到下午这时候，家里面最热闹，不是他们串门去隔壁，就是隔壁串门到这边来。
　　陆东财这两天没看见陆东平，听着他三婶跟他娘在那抱怨他才知道，他堂哥请了长假，带他堂嫂回了娘家。
　　论疼媳妇，他堂哥陆东平在这陆家咀真的是头一份，就没见过他这么会疼人的，有求必应，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得想办法给摘下来。
　　陆东财想到他们两口子，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胡青青身上。
　　胡青青无知无绝，跟陆春娥两个在那里捉了萤火虫逗初一，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就在那里肆意地笑出声。
　　被他们这份开心所以影响，陆中财自己也笑了，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很开心。
　　过日子就应该这样开开心心的，虽然累一点，但是真的很快活。

第四百一十八章 心里有鬼
　　夏天的时候蚊子多，平时是不敢开门开窗的，就这，等在外面歇凉歇够了进屋躺下之后，屋里依旧有蚊子，也不知道从哪飞进来的。
　　油灯一灭，屋里黑漆漆的，躲藏在各个角落里的蚊子顿时就猖狂起来了。
　　胡青青跟个虫子似的在床上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动一下，听着蚊子嗡嗡嗡的在自己耳边念咒，屏气凝神的等着它来咬自己，然后，啪的一声，死了。
　　陆东财：——
　　伸手把她薅过来，拿被子往她身上一裹，隔着被子把人摁住：“老实睡觉！”
　　“睡不了，蚊子咬我！”
　　“你睡着了它就不咬你了。”
　　大热天的被被子裹着，胡青青感觉自己要死了，透不过气了，拳打脚踢的：“东财哥，我要热死了。”
　　陆东财松开她。
　　胡青青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跟小狗似的趴床上问陆东财：“蚊子不咬你？”
　　“嗯，我皮厚，它咬不动。”
　　胡青青在那乐：“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会信你的鬼话。”
　　陆东财也被她给整笑了，从胡青青融入这个家开始，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干什么都得劲儿，干什么都快活。
　　“你一天到晚的傻了吧唧的傻乐什么呢？就这么开心？不累？”
　　胡青青道：“有时候有点累，但是开心嘛，就不累了。现在我能吃饱能穿暖，又没人打我没人骂我的，当然开心了。”说完，嗯哼了一身：“哎呀，一想到一闭眼一睁眼，心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我浑身都是劲儿。睡觉睡觉。”白天精力充沛，但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她也还是会感觉到困的。
　　怎么可能不困不乏呢？又不是铁打的。
　　安静了一会儿，陆东财以为她睡着了呢，自己也眯上了眼睛。刚刚眯上眼，边上的人一个翻身又滚滚过来：“东财哥，你明天早上起来干啥？”
　　“明天，还不知道。”
　　“要是没啥干你明天跟我上山扯猪草？”
　　陆东财问她：“咋了？你自己供不住家里两头猪了？”
　　这话就是说说而已，别说这阵放假了有陆东福跟着一起，就是平时她一个人，供两个猪也绰绰有余跟玩似的。
　　“才不是，看你一年四季的忙着干活，带你去山里玩。”
　　陆东财眼里沾惹着笑：“行啊，跟你去山里。”说着，将人捞过来：“睡吧。”
　　胡青青巴拉他的手：“离远点，热的很。”
　　陆东财没动：“我帮你挡着，这样蚊子就不咬你了。”
　　第二天天有一点亮屋里就有了动静。
　　胡青青打着哈欠出了屋，拿着木梳把头发理顺，胡乱的扎在一起，然后用冷水浇了把脸，残留的瞌睡一下子就没了。
　　陆东福喊了声二嫂，然后看着陆东财背起背篓眨巴了两下眼睛：“二哥，你今天也去扯猪草？”
　　“嗯。”
　　这个季节是一年里难得的闲暇时候，除了自留地边边角角的活要干，剩下的时候都是闲着的，很多人在家里纳鞋底子编草鞋，妇女都去山上扯猪草，自家猪吃不完的可以交去队上养猪场，一大背篓猪草也能记个二分工。勤快一些，到年底都是粮食都是钱。
　　这会儿陆东福放假了，在家里跟胡青青两个天天都能交两背篓猪草去养猪场，自家那两头，每天下午那点时间扯的都吃不完。
　　难得陆东财也要上山，陆东福欢呼了一声背着背篓就撵了上去。
　　这个季节不缺草，苞谷地里面哪怕锄了两回草，这会儿也依旧哪哪都是。
　　一上山，胡青青就跟只出笼的鸟儿似的，欢快的不行，上山的路曲曲折折，她跟没感觉一样，边走边伸手扒拉着草，路边上的白蒿，构叶，冬瓜叶，山葡萄叶，都被她给弄下来，等到地里面，把下面的篮子拿出来，压上一压，都半背篓了。
　　陆东财跟陆东福跟在她后面，走走停停。
　　陆东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那挤眉弄眼的。
　　陆东财转脸看了他一眼：“不好好扯猪草你在干啥？眼睛咋了？”
　　陆东福笑着问他：“二哥你今天咋想着跟我们来扯猪草的？”
　　“这不是没活了，我扯点喂自家的猪，你们扯的交去养猪场。”
　　“哦——”
　　“你哦啥哦，正常点。”
　　陆东福大笑：“我哪不正常了？二哥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所以看我觉得我不正常。”
　　“我心里有啥鬼。”不过是他媳妇昨天晚上说了要叫他一起到山上来，所以他就来了。在家里，也不可能真的闲着，到处都是活。
　　“你成绩啥时候出来？”
　　“快了，后天去学校领通知书就晓得了。”陆东福说着看了看已然大亮却不见太阳的天道：“等到九月份我就要去城里了，屋里就少了个干活的人。”
　　“说的你一定能考上一样，真的有把握？”
　　“嗯。”
　　陆东财就笑了：“有把握就好，能考取就好好念，争取以后吃口轻省饭。家里你也别操心，今年咋个都会比昨年好的，肯定不会再给队上找补了。”
　　陆东福点了点头：“那肯定，二嫂那么能干。”说着，往地那头看了一眼，尽管看不到人却能听见扯猪草的动静：“二哥，你现在不会再想以前那个了吧？”
　　陆东财的手顿了一下：“不想了，离婚都这么久了，想啥。要是还有念想，当初都不会离婚了。”
　　陆东福道：“二哥，我们兄弟几个，你是心肠最软脾气最好的一个，只不过是以前没遇对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陆东财“嗯”了一声，朝不远处看了一眼：“感觉要变天了。”
　　陆东福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那早上交了猪草，下午还是得早点出门，没有太阳多扯一点，攒点猪草，万一下了也不急人。”
　　正说着呢，胡青青就从苞谷下面穿过来了：“我背篓满了，我要去树林里面捡菌子了，你们扯满了吆喝我一声啊。”
　　陆东财伸手就将人拽过来：“这么快扯满了？不准一个人往树林里面跑，给我帮忙。”
　　这个媳妇是个傻大胆，长虫都能逮了回去煮汤喝的人。
　　但是，这个季节，树林里面可不止有长虫，蜂窝还多的不行。
　　那东西碰到了可不是胆子大就能行的，要是被蛰了，得肿好些天。还有直接被蛰死的。
　　胡青青瞅了他一眼，鼓了鼓腮帮子蹲了下来：“你怎么这么慢啊！还要我帮忙。”
　　陆东财道：“我没你厉害，不然怎么会找你帮忙呢?”
　　好像有被夸到，胡青青瞬间开心了，两只爪子又开始在草丛里面耙起来。
　　陆东福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眉头挑了挑，他二哥还是很会哄人的嘛！
　　等三个人的背篓都装满了，陆东财还是陪着胡青青去了一趟树林。
　　陆东福很有眼色的没跟着一起去，靠在那里打了个盹。
　　三个人的猪草都没留，全部都背去了养猪场。因为胡青青说今天没太阳，吃了饭她还要下地。
　　只不过吃了饭之后她就没能去，被高秀兰给喊住了：“青青啊，今天咱们就不出去了，这会儿闲着，娘教你做针线。”
　　高秀兰把家里那些补的没法再补的衣裳裤子拆了点，搅了点糨糊粘了鞋底子，晒了这么久已经干透了，现在在纳鞋底子了。
　　她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在家里呆不住的，但是针线得会啊，过日子，不会这个真的不行，她又不能给做一辈子。
　　胡青青还是很听话的，她让不出去就不出去了。
　　跟她坐在门墩上。
　　高秀兰给她了件陆东财的衣裳：“会补衣裳吗？”
　　胡青青点头：“会。”
　　“那你试试看。”
　　这个还是难不倒胡青青的，她娘又不管她，衣裳破了烂了都是自己缝，家里弟弟妹妹的也是她来弄，也没人教，反正缝着缝着就会了。
　　真的会，高秀兰就松了口气，然后教她纳鞋底子。
　　房檐下放着张凉席，初一在上面翻来翻去，爬过来爬过去的一会儿也不消停，嘴里啊啊哦哦的，一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胡青青拿着鞋底子靠在那很认真的纳着，鞋后跟才扎了没一半，头就一点点的开始打瞌睡。
　　高秀兰喊了她一声：“去屋里睡吧，睡一阵起来再弄。”说着，去抱初一，初一也睡着了。
　　胡青青打了个哈欠，把鞋底子放下进了屋。
　　要下雨了，闷热，她以前中午可从来不睡觉的。
　　她是个不轻易睡觉的，一睡就得一次性睡够才行。这一觉，就到了下午。
　　没太阳，屋里暗沉沉的。
　　难得她睡个觉，这会儿也不忙，没人喊她。
　　等她起来，屋里都没人了，就连初一也没在。
　　用冷水浇了把脸清醒了一下，看了看暗沉沉的天，感觉随时都会有一场暴风雨。刚刚把盆子里面的水泼掉，高秀兰抱着初一回来了，原来是去隔壁窜门了。
　　“娘！”
　　胡青青把初一从她手上接了过去：“东财哥他们都去干活了吗？”
　　高秀兰道：“跟东福去扯猪草了，这雨，指不定今天晚上就得下，攒点猪草，下了就消停的在家里歇着，不往外跑了。”
　　“那我也去！”
　　“去啥去，他们俩去就行了，你在家里歇歇。要是闲不住你就给我看着初一。或者你去自留地里面看看，有能吃的菜弄点回来，稍微多弄点，这会儿没露水，菜也耐放些。”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再长长
　　胡青青提着篮子就跑了。
　　这个季节，自留地里的东西多，这样一点那样一点一会儿就能弄一篮子。
　　提回来之后，就看见初一扶着一个板凳，颤颤巍巍的站起来，然后一屁股又坐下去，然后要又往起站。
　　胡青青在照房门口探头，喊了高秀兰一声：“娘，背初一的布带子放哪里了？”
　　高秀兰擦了一下手出来问她：“你要带她出去？”
　　“不出去，我用带子勒着她的胸口，教她走路，我看她是想走路了，但是腿上还没啥劲，多在地上踩一踩腿上就有劲了。”
　　年纪小小的，倒是啥都懂。
　　高秀兰去屋里拿给她，就看见她把带子从初一咯吱窝里面穿过去，自己拽着带子跟放牛似的哄着初一走了。
　　大人都忙，没几个时候有那闲工夫能去扶着初一走路的，胡青青这样，初一开心的不行，两条小短腿边往前迈边拍着小手，嘴里“扑扑扑”的，像是急等着要说话了，却又说不出来。
　　慢悠悠的去了隔壁，这会儿也都没人，在自留地里面忙着呢。
　　胡青青带着人去了自留地跟陆春娥说了会儿话，又带着初一往回走。
　　张红英看着她带初一有模有样的就在那感叹：“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就是大嫂，你说她咋那么能呢？看人一看一个准，给东财看的这个媳妇，可真的是能把头一个甩上十万八千里。回头等东临年纪够了，还得麻烦她帮着看看。”
　　这样的感叹胡青青自然是不知道，带着初一转回去，陆东财跟陆东福就回来了。
　　初一仰脸看着陆东财，陆东财洗了把脸伸手把她抱起来，她就呵呵的笑，嘴里叽叽咕咕的像是在跟陆东财说话，可惜陆东财一个字也听不懂。
　　“喊爹，爹！”
　　初一看着他哦哦傻乐，时不时的冒出来“嘚嘚”的声音都能让陆东财高兴老半天。
　　夏天的时候黑的晚，但是今天的天着实阴暗的很，早早的就跟天要黑了一样，然后就真的早早的黑了。
　　然而依旧热的要命。
　　吃完饭，胡青青就往西河跑。
　　今天陆春娥没去，就她自己，陆东财想了想，还是揣了手电有跟了过去。
　　夏天的天，不管有没有太阳，不管干不干活，身上都是黏糊糊的，也只有过一遍水，浑身才能干爽起来。
　　胡青青虽然生在大山深处，水性却很好。
　　跟陆东福学的，她学这些东西天赋倒是很高，快的不可思议，还能举一反三。
　　一个猛扎，再冒出水面就能去好远。
　　陆东财也会水，但是很少跟鱼一样在水里乱摆，正如此刻，他坐在河口的流水处，感受到了水里面的温热，目光一直看着不远处，半天，才喊了一声：“青青，黑了，你别往深处去，洗一洗我们就回去了。”
　　胡青青钻出水面应了一声，好半天才跑过来，跟他并排坐下来，任由水流缓缓的冲击着。
　　“肯定要下雨了。”
　　“嗯，晒了这么久，也该下点雨了。”
　　胡青青坐不住，换了个方向，手撑在河底的碎石上，身体微微后仰，两条腿不安分的在水面上砸的劈里啪啦的。
　　陆东财轻轻叹气摇摇头，伸手拽了下：“坐好，大姑娘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队上那帮子男人凑在一起说浑话，有时候说到他跟前老是问他，问他下手了没？下得了手吗？
　　一般这种情况他只能笑笑。
　　回答不上来，因为真下不了手。
　　小姑娘这几个月在家里能吃饱饭了，长了点肉，但是依旧跟个小孩子一样。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从开始心里的排斥抗拒到现在，也不过是睡着之后无知无觉的搂一下。
　　陆东财是结过婚的，吃过肉的男人这么长时间没见荤想那肯定是想的。但是他只要一想到跟这丫头做那样的事情，就觉得自己作孽。
　　胡青青已经知道他是个什么性格，根本不怕他，笑嘻嘻的拽着他的手垫在自己脖子下面，然后整个下半身都飘在水面上，脚丫子往下一砸，水花溅的老高。
　　陆东财伸手把她往上拖了一下啊，不经意间就碰到她胸口。
　　虽然瘦弱，但是好歹也是快十七的人了，哪怕浑身都是硌人的骨头碴子，那里还是软的。不是那种丰盈，十分的青色，平时衣裳松松垮垮的感觉不明显，但是这会儿衣裳湿了贴在身上就很明显了。
　　就那么轻轻的碰了下，胡青青都没注意，他却给被火烧了一样赶紧松手，猝不及防的一松手，胡青青上半身一下子就掉到了水里，呛了水。
　　狼狈的怕起来：“东财哥，你干啥呢？”
　　陆东财伸手去拉她，然后被她报复性的推了一下，一屁股坐了下去。
　　胡青青大笑，朝他脑袋上浇了把水：“还你的！”
　　“小丫头胆肥了是不是？”
　　象征性的回浇了一把，惹的胡青青更加变本加厉。
　　陆东财也算是了解她，平时乖的很，闹腾起来那真的是无法无天。伸手一把将她捉住，摁在了怀里：“还洗不洗？不洗就回去了。”
　　胡青青一下子扑在他怀里，本能的伸手抓住了他。
　　然后两个人都是一愣。
　　陆东财还坐在水里，但是胡青青这会儿却跨坐在他身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肩膀，鼻子抵着鼻子，近的互相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东财的气息有些稳不住了。
　　“青青，你到年底就十七了。”
　　“嗯？”
　　陆东财的手不受控制的揽着她的腰，整个人都在水里，偏偏感觉还缺水的不行。
　　轻轻的再往前凑了点，触碰到了对方的唇。
　　胡青青的呼吸突然就急促起来。
　　陆东财碰了一下又微微拉开了点距离，抵着她的额头道：“知道不知道你到陆家来是什么意思？”
　　“知，知道啊！”这么近说话，胡青青有点不习惯，扭了扭，却依旧没能扭掉腰间的手：“到了陆家，就是陆家的人，就跟你是两口子，就是你的人了。”真的要下雨了啊，坐在水里都不凉快，热乎乎的。
　　陆东财青青的拍了下：“安分些，别动。”
　　胡青青愣了下，看着他。
　　看不真切他的脸，却清晰的觉得，他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知道不知道两口子是什么意思？”
　　“知道，就是在一起过日子，要，要，要跟你睡一起，给你生孩子。”
　　陆东财——
　　伸手将人往自己身上摁了摁，低头又亲了下。
　　叹了口气，起身道：“走吧，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起风了。
　　等回去，胡青青的头发如愿以偿的干了。
　　家里人都睡了，他们也没敢太大动静推门进去，轻轻的闩门，进了屋。
　　白天睡了一下午，胡青青这会儿精神抖擞，哪有一点睡意。
　　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滚了半天伸手戳了下陆东财：“东财哥，我那阵说错了吗？”回来的一路上陆东财都没再说话，她一路上都觉得怪怪的。
　　“嗯？”陆东财已经有些睡意了，没反应过来她问的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胡青青自顾道：“那会儿我家里打算把我换给人家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说是要把我换给人家当媳妇，到了人家里就是人家的人了，要跟人吃一起睡一起，给人传宗接代生孩子。”
　　陆东财彻底的清醒了，侧身将她抱过来：“想生孩子了？”
　　“啊？没有。初一还小，得大点了再生，不然我带不过来。”
　　陆东财听着她认真得口气没忍住，笑出来。
　　傻乎乎的。
　　“知道生孩子怎么生吗？”
　　“我教你啊！”
　　胡青青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他：“要等初一大一点了。”
　　“嗯，等她大一点了，但是我现在可以教教你。”说着，手就伸进她刚刚换上的衣裳里头，覆上那还有些青涩的地方。
　　两个人闹腾到大半夜都没睡。
　　陆东财也不至于真的就把人给吃了。
　　是真的还小，他听人说，女人年纪太小没长好，干那种事情会很恼火，不然怎么会必须十八才能结婚呢，就是要十八之后才会好一些。
　　这个事情，虽然憋着难受，但是也不是不能忍，实在不行就想法子解决一下。
　　总归是要再等等。
　　现在就把人吃了，他自己心里那关都过不去。
　　也不过是先过过嘴瘾，收点利息。
　　外面的风越刮越大，半夜，雨总算是下了下来。伴着雷鸣，劈里啪啦的。
　　雨一下下来，热气就一点散去了，甚至还有些冷。
　　胡青青迷迷糊糊的伸手去扯被子，被子没扯到，却被身边的男人再一次捞到怀里。
　　一直到早上雨也没停，一家子都难得的睡了个懒觉，要不是屋里漏雨了，怕是还要再睡上一阵。
　　陆东财爬起来去接漏。
　　胡青青也醒了，却没起。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伸手摸了摸嘴，有点疼，又轻轻的摸了一下胸口，有点胀，脑袋扎进被子里热乎乎的。
　　陆东财忙完进来就看见她在床上滚来滚去。
　　到床边上坐下来，伸手将她脑袋上面的被子扒拉下来：“不睡了？睡就好好睡，不睡就起来。回头到了晚上又不听话，老是闹腾。”

第四百二十章 五块钱
　　胡青青难得的没跟他顶嘴，伸手搓了搓脸爬起来。
　　昨天存了猪草，今天下雨倒是不用着急。
　　家里人都在，也用不着她干什么，干脆的就拿了鞋底子出来继续纳。
　　陆东财喂完猪，也坐在边上编草鞋。
　　胡青青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的偷瞄身边的男人。但凡陆东财只要一动，她马上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的做针线。
　　一回两回的，次数多了陆东财还能感觉不出来？
　　不过是家里人都在，只能忍着，假装不知道。
　　吃过早饭，雨也不见小，胡青青坐不住了，蹲在屋里扶着初一教她走路。
　　这会儿天热了，初一身上穿的也利索，半截腿的开裆裤。
　　高秀兰养的好，没让她吃一点亏，好些孩子一岁多才能站起来迈步，但是她这还没有一岁就能自己抓着东西往起来站，腿上还是有劲的。
　　不过到底还是太小了，勉强站起来就又坐下去。
　　胡青青喜欢扶着她往起来站，她甚至还能借助大人手上的力气往前迈步。
　　教孩子走路这个活真的比干活还累，得迁就着她的身高，迁就着她的速度。高秀兰是不行的，她没那闲心，身体也不行，腰杆弯下去就支不起来。
　　家里也就陆东福和胡青青能行。
　　有人带着，初一开心的不得了，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两只小手拍着巴掌，嘴里哦哦啊啊的说个不停。
　　别人都想下雨能歇口气，胡青青却燥的不行。
　　一下雨就没法出门，出门就是一身水。除了带初一，似乎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后半天，陆东财编了老长时间的草鞋完工。
　　拿给胡青青：“试试看！”
　　胡青青眼睛一亮：“给我的？”
　　“家里只有你穿这么大的，不是给你的还能是给谁的？”
　　“谢谢东财哥！”
　　草鞋是他比着胡青青的脚做的，怎么可能不合适。
　　胡青青原来脚上那双是原先陆春娥穿过的，后跟都快磨透了，新草鞋上脚，她感觉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坐在门墩上，两只脚并排放一起在那傻乐：“东财哥，我发现我的脚一下子变好看了。”
　　高秀兰在一边哈哈笑：“虽然是草鞋，但是也是鞋，新鞋上脚肯定好看。青青啊，你加油把手上的鞋底子纳出来，回头我给你糊鞋面，那个穿上比现在穿草鞋更好看。”
　　胡青青忙不迭的点头。
　　第二天雨还是没能彻底停下来，陆东福在家里吃了早饭披着蓑衣带着斗笠跟陆春娥一起去公社中学领通知书。
　　家里气氛有些紧张。
　　陆明海坐在闷墩上叹气：“陆家的老祖宗啊，可得保佑俩孩子都考上啊。”
　　高秀兰坐在他对面道：“别念叨了。东福跟春娥都是认真的好孩子，肯定会考上的。求老祖宗有啥用，努力过了，行不行就看命。”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心里也七上八下得，干啥都没心情，干脆得把篮子一收，拿着鞋底子跑去了隔壁串门。
　　张红英比她还焦虑。
　　陆东平陪着温婉去首都了，她这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得，然后这陆春娥又毕业了，要是能考上，那以后就能去城里当城里人了，要是考不上，念了这些年书就白瞎了。
　　两个女人在一起长吁短叹得，陆明江坐不住又跑过来找他哥。
　　胡青青听他们俩在那反反复复的唠叨觉得头大，抱着初一给她洗了手和脸，抱着她去屋里哄她睡觉。
　　初一还没太睡着，她自己先把自己给哄睡了。
　　等陆东财进来得时候，初一一下子坐起来啊啊的伸手要抱，边上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陆东财伸手把她抱起来带出了屋。
　　胡青青做了个囫囵吞枣的梦，梦里面她记不得陆东财，还是那会儿在家的时候，她饿的不行，在家里找吃的，被她娘发现了，拿着竹棍子抽她，哪怕是做梦，她也害怕的要命，然后就跑啊跑，生怕被撵上，再后来，脚下面一空，梦醒了。
　　身后热乎乎的，她被陆东财抱着，外面还亮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动了下，陆东财就醒了。
　　“做噩梦了？”他那会儿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丫头明明睡着缺眉头紧缩，时不时的哆嗦一下，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梦话。
　　“啊，嗯，我梦见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说着，翻了个身，伸手抱着陆东财的腰。
　　“东福回来了没有？”这一觉睡了多久也不晓得，感觉很久了一样。外面的房檐水还滴滴答答的淌着，雨还是没停。
　　“没呢！没那么快。”
　　“初一呢？”
　　“睡了，在娘那屋。”
　　“那你现在要睡吗？”
　　陆东财低头亲了亲她：“不睡，陪你。”
　　胡青青在她怀里拱了拱：“东财哥，我发现你今天跟之前不一样了。”
　　“嗯？”
　　“你今天特别好。”
　　陆东财失笑出声：“我往天不好？”
　　“不是，今天特别好。”送了她鞋子，还陪她睡觉，尤其是从噩梦里面醒来的时候，身后的温度，让胡青青前所未有的踏实。
　　陆东财想了想，凑在她耳边低声道：“那肯定还是有点区别的，我们，跟以前也不一样了。”
　　以前，那他是真的拿胡青青当小孩子一样待的，觉得她什么都得教，胆子大的不得了，得约束着。
　　但是昨天晚上，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那样了，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件事情，这丫头是他媳妇，他们要过一辈子，要做最亲密愉悦的事情，要生儿育女。
　　那，自然是不一样了。
　　胡青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两天晚上本来跟之前都一样，他们是亲着睡着抱着醒来的。
　　她往起来爬了点，手拖着下巴看着陆东财，嗯了半天才悄悄的问他：“东财哥，你是不是很喜欢那样？”
　　直接的，让陆东财这个大男人都有点招架不住，耳根子发烫。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半天才道：“喜欢。”
　　胡青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撒欢似的抱住了他的脖子。
　　陆东福这个通知书领的，吃了早饭就去的，到下午才回来。
　　人刚刚到院子里，还没上檐坎，陆东财就感受到了他的喜气。
　　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陆东财松了口气，看这样子，应该是考上了。
　　“我回来啦！”
　　屋里的人都跑了出来，高秀兰问：“考上啦？”
　　陆东福站在雨地里面笑：“考上了，我考上了。”
　　说完，就着房檐水冲掉草鞋上面的泥，上了檐坎脱掉身上的斗笠和蓑衣，抱着陆明海的肩膀蹦的老高：“爹，我考上了，中专，考上中专了。高兴不高兴？”
　　陆明海伸手拍了一下：“臭小子，没大没小的，站没个站相，老实点。”
　　陆东福嘿嘿笑：“二哥，我考上了！”
　　陆东财也在那笑：“考上了好，考上了就好。”
　　陆东福跟他排排坐，拿录取通知书给他看：“我们公社就三个。”
　　陆东财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考上了就好，好好念。”
　　高秀兰问：“春娥呢？咋样？”
　　“春娥也考上了，高中。”
　　“哎呀，这真的是，你们俩个真的是出息了，我去找红英去，她肯定也高兴的很。”
　　陆明海靠在门口看着远处，满是褶子的脸舒展开，眼里全是欢喜：“老祖宗显灵了，老陆家祖坟冒青烟了。”
　　陆东福考上中专，那是要去市里面上学的。中专包分配，毕业以后是不会再回陆家咀了。
　　陆东财一早就知道，他大哥在部队，是不会回来的，东福考出去，也不会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他爹娘跟前也就剩他一个了。
　　他是没想到一切都好好的，满是希望的时候，陆东城会受伤，从部队转业回来。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在县城，总归离家近一些，怎么着也比呆在部队三五年都没法回来一回的强。
　　一晃，就又到了腊月里，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充满了期待的时候。
　　交了任务之后，该分口粮了。
　　陆明海他们家去年，是给队上找补了的，今年倒是不错。家里多了个孩子多了一口人，但是工分能拉平均，但是之前借支过了，分了口粮把借支的粮食往队上一补，又紧巴巴的了。
　　胡青青这个儿媳妇有多能干，陆明海两口子都清楚的很。
　　之所以口粮还是这么紧，完全是补头一年的窟窿。
　　李来英从怀上就没下地，然后又多个初一，再后来绊着高秀兰。
　　想到先前这些糟心事高秀兰就觉得浑身不舒坦。
　　然后拿了五块钱出来给了胡青青。
　　胡青青眨巴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她：“娘，你这是要干啥？”
　　高秀兰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啥：“给你就拿着，一年忙到头，原本该有工分分红的，但是今年借支了粮食，所以旁的就没有了，布票还给了你三婶，也没有了。这钱，还是早先攒下的，给你你收着，要买个什么也趁手些。”
　　她没好说的是，那会儿说李来英的时候是给了五块钱的。
　　胡青青和李来英不一样，她是用粮食换来的。
　　但是，在高秀兰心里，这个儿媳妇她真的很满意，跟头一个完全不一样，不能比较。
　　不管怎么说，不能因为这个就亏了人家。
　　五块钱给了出去，她浑身都舒坦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领证了
　　胡青青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钱呢！拿着钱两只手都不知道该捏住还是张开，在那站了半天，陆东财回来了，看见人跟见了救星一样，忙不迭的拉他进屋，摊手给他看。
　　“怎么了这是？”
　　“娘给的，说是五块钱。好多啊！”
　　陆东财几乎是转眼就明白了高秀兰的意思，看来他娘对青青真的是十分的满意了。
　　“给你你就收着，万一买个啥。”
　　“我能买个啥？我连钱都不认得。再说我啥都不缺。”
　　“那就先收着。”
　　“我不敢，总觉得我收着会丢。”
　　陆东财叹了口气，拉过她，教她认钱。
　　高秀兰给的也不是整钱，五毛一块的，还有一毛两毛的。
　　胡青青学认钱还是学的挺快的，会认了，知道数了，心里稍微稳当一点了。
　　口粮一分，队上就正式开始猫冬。
　　家里的柴火有陆明海爷俩往家里扒拉，家里的女人倒是不用操心。任务猪也交了，就剩下一头过年猪，胡青青一个人供起来跟玩似的。
　　初一有高秀兰带着，完全用不着她操心，闲下来的时候她就去找温婉，找她交自己认字。
　　当然，最重要的是想学会算账，尤其是上一次高秀兰给了她五块钱，她一张都认不得。
　　钱都认不得还买东西呢，买个鬼哦，迟早被人哄了去。
　　温婉教她也教的很有意思，除了写壹贰叁肆，就教她先写家里人的名字。
　　她学东西是很快，但是于写字一途完全跟陆东临是一丘之貉。单说会写的话，那她学的比陆东临还快，但是要说那个字好看的程度，那是真的没法看，大概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到底写的啥，别人看起来真的怪费劲。
　　尤其是她洋洋得意的写了“陆东财”三个字给陆东财看的时候，陆东财瞅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拿着笔在那三个字边上默默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又写了“胡青青”三个字。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是，写字还是很认真的。
　　写完之后拽着胡青青不撒手：“哪个好看？”
　　胡青青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当然是你写的好看。”
　　“你还知道啊？为什么不往好看了写？”
　　胡青青理直气壮：“我又不考学，我就学两个字，常用的我认得能写就行了，我要写那么好看干什么？瞎浪费时间。”
　　陆东财无言以对，甚至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毕竟她学的确实很快，加法减法很快就会，到了放寒假的时候，她都会背九九表了。
　　陆东福回来把他原先小学的课本拿出来给她看。
　　她非常有目的的：“我只学加减乘除，然后只认字。”她就是为了识字算账，其他懒得废那个功夫。
　　陆东福私底下跟陆东财讲：“二嫂命不好，要是遇到个好爹娘能上学，一定比我学的好很多。”
　　陆东财道：“她只是以前命不好，以后会好的。以前的福气都攒起来了，攒到了后半辈子。”以前跟他无关，以后，他会好好疼她的。
　　陆东福又问了他一回：“二哥，你觉得是以前那谁好，还是现在的二嫂好？”
　　陆东财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
　　陆东福锲而不舍：“当时是你自己喜欢的，可如今的二嫂是娘帮你选的。”
　　陆东财道：“你不用老是这样来试探我，我现在是在跟你二嫂过日子的，以后的日子肯定也是跟她过。要想，也是想以后，想以前做什么？人一辈子时间就那么点，心就那么大，不值当的事记那么多在心里累不累？”
　　人是多情的，也是无情的。喜欢的时候不顾一切命都能舍了，一旦放下了，那就是真的放下了。
　　他跟胡青青之间，和当初他跟李来英是完全不同的。
　　李来英是他自己遇见，自己喜欢的。他从小就乖，性情柔和，很少主动的要什么。所以，他喜欢，高秀兰就给定了下来。
　　刚刚结婚的那两年，两个人也算是恩爱，但是李来英话少，太安静，哪怕就是晚上躺一起做那事的时候也都是他主动。
　　为数不多的主动那是那会儿想儿子想疯了的时候。
　　但是胡青青不一样。
　　她是快活的，像极了林间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好像就没有烦恼的时候。该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一睁眼满身都是活力。再累她好像都不觉得累，只要有她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热闹极了。
　　热闹的，让他心里的阴霾不由自主的就散了，快的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从迈开那一步之后，两个人一下子就亲近起来，他体会就更深了。
　　他原本想着，怎么着也得等到领证之后，总归也就还有不到一年时间了，可是这一年时间啊，真的难熬，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要一个女人过。
　　原本的青涩的小丫头眼见着一点点的长开，时时刻刻都在勾着他。
　　领证的时候，胡青青刚刚满十八，第二天就去领了证。
　　七四年，他二十五了，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还有一个都已经能满地跑的孩子，可他依旧如同一个青涩的小伙子一般，对某些事情充满了期待渴望。
　　揣着结婚证，心跳有些加速。
　　带着他的小媳妇，去了供销社。
　　高秀兰给了他钱和票，交代过他，要买一对儿搪瓷盆子，一对搪瓷缸子，一对儿新头绳，还要给胡青青扯一身衣裳的布。
　　之前，只是人进了门。
　　今天领了证，这就是正儿八经的的陆家媳妇了，陆东财的媳妇。
　　胡青青这还是第一次来甘岭公社，第一次进供销社，看什么都稀罕。平时挺麻利的一个人，这会儿走走停停的，陆东财走两步都要回头看看她跟上来了没有。
　　“就这么稀奇？”
　　“稀奇啊！这里路好平好宽啊，房子也好整齐，人也好好看。”她刚刚到陆家咀的时候她觉得陆家咀那边的人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现在到了公社这边，感觉这边更好：“怪不得堂嫂要来公社教书，敢情好看的人都聚一个地方了。”
　　陆东财哑然失笑：“傻了吧唧的，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不过是地方不一样，条件不一样，穿着不一样。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吃不饱的时候，面黄肌瘦的，衣裳连羞丑都遮不住，乱糟糟的，就是个天仙也看不出来个人样。但是条件好了，人脸上饱满了，衣裳穿的干净整齐了，自然就不一样了。”
　　“这样啊？”
　　“那肯定！”陆东财对自己的这番说辞非常的肯定：“别人不说，就说说你，我去那边接你的时候和你现在，都不一样。”
　　“哪不一样？”
　　陆东财笑了笑，往她跟前轻轻的凑了下：“好看了。”
　　胡青青眼睛一亮：“真的？”
　　“嗯！”
　　本来就是正在长的时候，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受委屈受太狠，十五六的姑娘身上才刚刚开始行走，三五个月不来一回也不管，大人不问她自己也不懂。
　　衣不蔽体，乱糟糟的，就跟一颗生长在岩石缝里的野草一样，极力的在生长，却又随时枯掉。
　　到了陆家之后，再没饿过肚子，以前不会的，家里人一点点的教她，收拾干净整齐了，然后一点点的长开了。
　　不知不觉的，干巴巴的小丫头变的鲜活，越来越有姑娘家的韵味儿了。
　　他嗯了声，胡青青开心的笑了起来。没有女人不爱美，尤其是自己的男人觉得美。
　　“要买这么多东西吗？”
　　陆东财肯定的点头：“要买，今天我们领证结婚了，这是给你置办的嫁妆。”彩礼是当初那一百斤粮食，布票还有那五块钱。今天置办的是高秀兰让置办的。两个人在一起过一辈子，总要有点仪式感，哪怕买了放在那里，几十年之后，儿孙满堂的时候，也有念想。
　　胡青青是个心思简单的人，不好的人，只要一次她就会离的远远的，好的人，哪怕只要一点点好，她就能牢牢的记住，开心的不得了。
　　晚上，才是属于他们的时间。
　　新婚，歇的比之前都早。
　　高秀兰吃了下午饭就跟陆明海一起带着初一去串门了，把家里留给两个年轻人。
　　外面的天还没彻底黑，两个人已经歇下了。
　　胡青青今天特别的开心，晚上洗漱之后往床上一滚，伸手就抱住了陆东财。
　　陆东财问她：“想不想？”
　　这话，也不是第一次问了，胡青青慢了半拍点点头。
　　“今天可能跟往天不一样。”
　　“嗯？”
　　陆东财抱着她，手钻进她的衣裳里，满是茧子的指腹轻轻的刮着她：“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一忍，以后就是大人了，以后就不疼了，会很舒服。”
　　胡青青被他撩拨的浑身发软，晕乎乎的，完全没明白他说的什么。
　　两个人虽然还没正式圆房，但是每一处都被这个男人顾过了，不然也不会长那么快。也因此特别的敏感、只要陆东财一动，她就溃不成军，软成了一滩水，喊陆东财的声音打着颤，跟猫叫似的，勾的人心痒难耐。
　　知道第一次会难受，陆东财真的是用尽了耐心去撩拨她哄她，然后才一点点跟她做了真正的两口子。

第四百二十二章 豆豆
　　对于生孩子这个事情，陆东财真的没多想过，在他眼里，胡青青都还是个孩子。虽然干活特别的麻利，对初一特别的有耐心，但是也不能忽视她时不时的撒欢。
　　尤其是寒假的时候，跟陆春娥陆东临他们打沙包踢毽子，蹦跶的老高，要是真的有了孩子——
　　不敢想。
　　胡青青也没想过要生孩子，她有孩子，叫初一。
　　虽然不是她生下来的，但是是她从小带到大的，有感情的。
　　小丫头除了晚上不和她一起睡，白天但凡有时间都和她腻歪在一起，奶声奶气的从刚开始口齿不清的凉凉，后来学会喊娘。
　　陆东财是个好男人，干活踏实，脾气又好，大概是年龄差别，对她特别的包容，而且，特别的热情。
　　晚上的时候就觉得瘾特别的大，好在他知道自己媳妇敏感的地方，每次都很有耐心，所以胡青青也很喜欢，每次那会儿都会撒欢搂着他脖子乱咬，让陆东财无法自拔。
　　在这之前，他是真的没想过两口子之间那点事情还能这么快活，不止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就这样天天不留空挡的恩爱，孩子到底还是有了。
　　高秀兰一天到晚的惦记着孩子，盛夏和胡青青一前一后的怀上了，可真的把她高兴坏了。
　　胡青青这个孩子生的有点轻松，要不是那段时间特别的瞌睡，精神头特别差，陆东财不放心带着去大队卫生室看了下，都不知道她怀上了。
　　她又不恶心呕吐什么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好，吃什么都香，加上身上一直都不太准，谁能想到她这是怀上了呀！
　　听大夫说是怀上了，陆东财还有点不敢信。
　　他隐约记得有初一的那会儿，李来英吐的厉害的不行，基本上是吃不下东西。
　　盛夏早她两个月怀上，也是胃口不好，陆东城还专门回来了一趟从家里拿腌好的酸萝卜。
　　然后他堂嫂也是那样。
　　怎么到了他媳妇这就不一样了。
　　奇奇怪怪的。
　　胡青青这胎怀的是真的特别安稳。
　　十月份怀上的，过阳历年才知道怀上了。
　　就是不够睡，其他都还好。
　　也不影响上工。
　　不过天冷之后地里面就没什么活了，队上继续垦荒，扩大耕地面积，她要干的也就是耙草之类的活。
　　家里一入冬就只剩下一头猪，高秀兰也不让她伸手，初一这会儿能走路了，带着她也不耽搁干别的。
　　陆东财很不习惯。
　　平时得空就粘着他，跟他嬉笑打闹得人这会儿只要手不动眼睛就睁不开，争分夺秒得睡觉，他能习惯的了才怪。
　　好在，过完年，才四个来月，胡青青就恢复了正常，啥感觉都没有了，该干啥干啥。
　　要不是随着时间日益增长的肚子，谁也看不出来她怀上了。
　　就这，她自个儿还能经常忘记了，说跑就跑，说蹦就蹦，家里人跟她一起谁心惊肉跳。
　　陆东财是走哪都跟她一起，时刻看着。
　　上工尽量让她干点省劲的活，到家之后闲了就拘着她不许乱跑，就在家里做做针线什么的。再不济就是带着初一到处乱转，带着孩子她还是比较老实比较稳当的。
　　盛夏生在五月份，天刚刚热起来，生了个女儿，叫陆佳华，然后初一也有了自己的大名，陆初华。
　　高秀兰本来是想去县城伺候月子的，但是想了下家里的情况实在是不行，就提前去了县城在陆东城那呆了几天，等盛夏生下来就找拖拉机把人带回陆家咀。
　　“夏夏啊，不是娘非得为难你，城里条件是好，吃啥都方便，但是我一直搁这里实在放心不下，老二媳妇你是知道的，那个性子那是一刻都闲不住的，老二惯着她，管不住，我在家里看着到底好些。但是你说我在家里呆着了，你这边我又放心不下，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我丢下哪边的是？”
　　盛夏倒是好说话：“不为难，娘，你别想太多了在哪都一样的。”嘴上是这么说，但是到底不一样啊。
　　她坐月子在哪都行，但是满月呢？
　　要是家里老人能来县里给照看孩子，她上班喂奶两不误，但是如果要回队上去那其实还是很糟糕的。等满月，除非她不要城里的工作了，不然就只能不喂奶把孩子留在家里。
　　单位上之前好像也有带着孩子一起的，不知道行不行。千头万绪。
　　这些都是她自个儿在心里想的，没跟任何人说。
　　在医院里面呆了三天，出院的时候陆东城就已经安排好了，专门找了拖拉机跑了一趟，然后找人用滑杆给抬到家。
　　把她送到家当天下午陆东城就走了。
　　她坐月子，陆东城还要正常上班，忙的很。
　　家里一下子又多了个大人和孩子，顿时热闹起来。
　　虽然盛夏不能出屋，但是不时的有本家的媳妇拿着鸡蛋红糖过来看她。
　　温婉也过来，得闲就会过来串门，跟她说说话。
　　这会儿胡青青的肚子已经七个多月了，人虽然瘦弱，但是肚子显怀了，原先的衣裳裤子都没法穿，只能暂时穿着陆东财的。
　　之前盛夏在城里上班的时候，礼拜天陆东城回来的时候她也是会跟着一起回来的，跟胡青青也算不得陌生。
　　但是胡青青对她，总是不太亲近。
　　胡青青跟高秀兰跟家里任何人，甚至是温婉都没隔阂，没心没肺的亲的很，但是跟盛夏这个大嫂就是不行。
　　所以盛夏回来，她就去看过一回，然后那屋她就再没进去过第二回。
　　好在高秀兰一早就说了，盛夏坐月子她伺候，胡青青就伺候好自己就行了，大着肚子不去人家屋里倒是也没什么不对。
　　盛夏出了月子将陆佳华带走了，母子连心，她生的她不舍得这么早就把奶给断了，但是工作也不能不要，没有收入，光靠陆东城一个人的话日子是真的挺难过的。
　　她出月子还没多久，到了七月里，胡青青发动了。
　　都没去公社卫生院，自己直接在家里把孩子给生下来了。
　　怀的利索生的也利索，但是该受的罪一样没少受。
　　孩子也不大，四斤九两的一个男娃儿。
　　高秀兰欢喜的不行。
　　虽然她没有那种思想，但是这确实是他们家，她跟陆明海的第一个孙子。
　　欢天喜地的跟陆明海商量孩子的大名，鸿字辈，隔壁陆东平家那个叫康，陆东财这个就取了章，叫陆鸿章。
　　这会儿叫大名不太好，小名也是要有的。
　　小名是胡青青跟陆东财起的。
　　其实就是胡青青自己起的。
　　跟着温婉那边起的。
　　那边有个蛋蛋，这边胡青青就把儿子喊做豆豆。
　　小名，豆豆比什么狗蛋石头的好听多了，陆东财就由着她去。
　　小被子用的是初一那会儿的，高秀兰早早的又给缝了一个。
　　连续添了孙女孙子，好是好，就是这布棉花吃不消。
　　这些东西都是紧俏货，没有票你拿上钱也买不到。
　　盛夏是个将就的，跟温婉不逞多让，高秀兰怕家里弄的那些旧衣裳改的她嫌弃，所以除了尿布有些旧的，小被子缝了百家被还给缝了新的，贴身穿的秋衣秋裤也是新的。
　　两个人有工作有津贴，布票棉花票还是有的。
　　盛夏这边都给了新的，胡青青这边就不能光是旧的。
　　哪怕陆东财两口子只能上工挣工分，可是俩人一年到头也没少挣。
　　初一之前用过的高秀兰都给洗了，又晒了好几回，然后还是给做了崭新的小被子一套秋衣。
　　她担心一碗水端不平胡青青会有意见，殊不知胡青青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从小穷惯了的人，在她看来，衣裳只要有的穿，能遮肉，洗干净，就行了。
　　趴在床上稀罕自己的儿子，看着他生下来皱皱巴巴的，然后一点点的长开，等一点点的饱满起来，她就开心的不行。
　　唯一不开心的是不能出门。
　　七月份，天已经热的不行了，生完孩子身体虚的很，稍微一动就一身汗，但是不能下地也不能洗澡，难受的不行。
　　对于一个整天就喜欢上山下河的人来说，在屋里憋一个月简直就是酷刑。
　　这会儿别说怎么着了，就连门都出不去，去个堂屋陆东财都要把门关起来。
　　她感觉这坐月子就跟传说中的劳改犯似的。
　　大概是怀孕的时候瞌睡多，睡够了，生完刚刚半个月，她就精神的不行。
　　别人是睡不醒，她是没瞌睡。在屋里呆着没事干，就开始逗孩子，睡着她也能给刨醒，这摸一下那摸一下，家里迟早都能听见哭声。
　　孩子哭她也不嫌烦，反而觉得怪好玩。
　　陆东财气的，恨不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但是这会儿坐月子呢，怎么收拾？
　　“能不能消停点，你别老弄他，要好好睡才能长。”
　　胡青青长吁短叹：“我没事干，心里发慌。我又不是没让他睡，白天少睡一点，晚上多睡一点嘛！那白天把瞌睡睡完了晚上还怎么睡？”
　　陆东财觉得心好累：“小孩子白天晚上都有很多瞌睡的。”说完，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你以前在家带弟弟妹妹也是这样的？”
　　“嗯！”胡青青点头。
　　“那你娘揍你没有？”
　　“她哪天不揍我？”
　　陆东财伸揪她鼻子：“不亏。”
　　“东财哥，我想洗澡，擦一下也行。我之前问过堂嫂，人家坐月子也洗澡的，哪有这样一个月不见水的。”
　　“东财哥，我想出去，不出堂屋，但是你不关门行不行？”
　　陆东财忍无可忍的把她往被子里面一塞：“你给我老实一点，擦一下能行，我给你擦，你别想偷偷的把水放凉再擦。”这是个有前科的，不得不防。
　　说着，叹气道：“青青，你要听话，娘说的那些都是有用的，坐月子要注意的。那有的人一个月都不下地，屎尿都在屋里，就是怕见风落下病根。”
　　胡青青震惊的看着他：“你说的那不是人，是猪吧？”

第四百二十三章 把孩子送回来了
　　这个形容真的是，让陆东财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胡青青不知道他说的是谁，陆东财自己心里清楚，他说的是李来英。很久没再记起那个人了，就是说到坐月子的事情嘴一溜就漏了出来。
　　这会儿，再想起那个人，他心里平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就算是提起来，也只是说说闲话，和所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好啦！知道你勤快，爱干净，我去给你烧水，你消停点，别再弄他了，让他睡会，他要是不睡你咋洗澡？”
　　胡青青点了点头，看着他出了屋，趴在床上眼巴巴的往屋外瞅。
　　外面传来陆东福和陆东临说话的声音，不知道是在逗初一还是逗蛋蛋，开心的不得了。胡青青一个人趴在屋里觉得好没劲啊，闲的都要长草了。
　　陆东财没有给她拿家里的大木盆进来，就用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搪瓷盆，兑了两盆水放在门后边，然后就手闩门。
　　胡青青道：“你出去呀？你在这看着我我咋洗？”
　　陆东财一点都不放心她：“我在这里咋不能洗？我又不看你，再说，我们是两口子，就是看了又咋样？”
　　胡青青气呼呼的瞪他：“那样看和这样看能一样吗？”
　　陆东财笑着问她：“有啥不一样的？你不都是你？好了，你洗吧，我不看你，我陪豆豆睡会儿。”
　　天热的时候洗热水澡，对于胡青青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但是不洗的话更折磨。两盆水从头到脚的擦了一遍，整个脸上都是热乎乎的，一点都没有那种凉爽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洗澡的时候，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是跟原来有些不一样了，有肉了，肚子上也是肉，胸口也比以前肉了很多，感觉丑了吧唧的。
　　如今她也是快二十的人了，性格再跳脱，结了婚有了孩子也是大人了，也开始在乎自己的美丑了。
　　发现自己有些丑之后悄悄的回头看了陆东财一眼，陆东财真的在哄豆豆，就没朝这边看。
　　她麻利的，三两下换上干净衣裳。
　　换了身衣裳之后，不自觉的就把桌子上的蒲扇拿了去，刚刚拿到手上就被一只大手截了过去。
　　“东财哥，你干啥？”刚刚不是还躺着，啥时候起来的？神出鬼没的。
　　话刚刚出口，人就被拽过去摁在了床上。
　　“好了，洗也洗了，睡吧！睡一会儿。”
　　一张床不算太宽敞，陆东财睡中间，最里面是豆豆，在外面是胡青青，右边一个小孩子，左边一个大孩子，都需要他哄。
　　满月，对胡青青来说就意味着解放，她终于可以出门，虽然还是不能到处跑，但是能出门也行啊！
　　一个月没见天日，感觉外面的风都是香的。
　　她就那样跟了陆东财，高秀兰的意思是满月酒要办一下的，弥补一下他们俩结婚没办酒席的遗憾。
　　这缓了两年，家里也没早先那么难了，起码粮食还是够吃的。
　　她跟陆明海商量，陆明海是没什么意见的：“只一条，东城那边你得跟他说开，他们那会儿结婚那是大办了得，东财这是二婚，人就那么到家里住下的。但是不管是头婚还是二婚以后都是这个家里的人，当父母的只能尽量不委屈任何一个人。”
　　“话要说开，省得老大媳妇回头心里又有疙瘩。”
　　高秀兰应了下来。
　　早早的就开始准备。
　　到了八月二十一的时候家里就忙起来。
　　满月酒跟结婚不一样，除了自己家里的人，请的也都是胡青青坐月子的时候来瞧过的。
　　也不多，一共就坐了死桌子人，他们自己家里就两桌子。
　　夏天这会儿地里面也不缺菜，所以桌子上还是很丰盛的。
　　陆东城和盛夏要工作，所以没能回得来。
　　胡青青看着瘦，但是胃口好，加上高秀兰也不是个会亏待儿媳妇得人，月子里那是紧着家里得条件给她吃，奶水倒是足的很。
　　所以豆豆出月子的时候就跟个福娃娃似的，小胳膊腿儿跟藕似的一截一截的，让人看着都喜欢的不行。
　　这个抱一下，那个抱一下，一整天，除了吃奶睡着，其他的时候胡青青都没沾手。
　　早上那会儿她在外面溜达了一圈，跟着六妹陆春娥她们一起摘菜，太阳照到家门口的时候，高秀兰就在那喊她了：“赶紧的，去屋里看着豆豆。你这一个月没见过太阳，这会儿可不能一下子就晒着，这会儿立秋还没出伏，太阳毒的很。”
　　高秀兰说话胡青青还是很听话的，应了声洗了手就进了屋。
　　陆春燕她们姊妹就在那笑：“娘这疼儿媳妇疼的，比疼闺女还疼。”
　　高秀兰在那笑：“都一样疼，谁听话我疼谁。”
　　热闹了一中午，到下午太阳偏，差不多都散了，胡青青抱着孩子出来送客，走完之后院子里一下子就清静下来。
　　这会儿暑假还没结束，陆东福还在家里，陆春娥也毕业了，要在家里呆几天再去城里。侄子一能出门，喜欢的跟啥一样，抱着就开始瞎晃悠。
　　后面再跟个小尾巴初一，转身就溜去了隔壁。
　　陆东财还是拘着胡青青，不允许她去河坝，不过这回把大木盆给搬到屋里去了，弄了满满的一盆水，让她从头到脚的好好洗了一遍。
　　洗完之后，正在跟胡青青擦头发呢，胡青青道：“洗澡水等会别倒了，我把床上褥子拆了洗一下，弄完换个席子。一个月了，整天身上都汗津津的，褥子被子上面都是汗味儿，闻着都馊了。”
　　陆东财提醒她：“已经立秋了。”
　　“那我不管，还没出伏还热着呢！”
　　陆东财揪了一下她的耳朵：“小犟驴，毕竟是孩子的娘了，你要给初一和豆豆做好榜样。”
　　“你这样什么都要由着性子来，他们要是跟你学，以后都跟你一样咋办？”
　　胡青青哼哼：“像我不好吗？过不好吗？”
　　陆东财想了想：“嗯，也挺好，像你挺好，总比像我强。”他这个人，家里人都说他脾气好，外人都说他仁义，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后地里说他窝囊。
　　胡青青不一样，活的简单又通透。
　　陆东财就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能跟胡青青一样的性格，小事不计较，大事不糊涂，开开心心的过一辈子。
　　“不过，要比你乖一点才行，你真的是太捣蛋了，都当娘的人了，一点都不听话。”
　　“我哪里不听话了？”
　　陆东财正要开口，胡青青转脸一把捂住他嘴：“不要说不要说，那么认真干啥？”
　　“人嘛，难得糊涂，开心就好了，干啥要那么认真？日子一天这么累，除了干活还是干活，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但是别的呢就要随心一点，反正是不管别人怎么样，自己首先尽量不能委屈自己。”这是她堂嫂说的，她觉得真的非常的有道理。
　　陆东财轻轻的咬了她一下，胡青青眨了眨眼：“你——”
　　还没说出口，陆东福回来了，豆豆睡了他就给抱过来了，但是后面除了初一又多了个蛋蛋，两条小尾巴了。
　　最后还是没能拗过胡青青，陆东财趁着不忙亲手把被褥拆了，在家里洗了一遍又去了竹林的水潭里面涮了一遍。
　　又歇了半个月，队上一下子就开始忙了，首先就是早苞谷要往回背了。
　　出了月子，胡青青自然不会在家闲着，也是要跟着上工的。
　　初一要带去地里边，豆豆也得带去地里边。
　　天热的不得了，把孩子背在身上干活真的是一件特别恼火的事情，一早上时间，胡青青跟着高秀兰婆媳俩轮换着背孩子，身上依旧汗湿透，大人就不说了，孩子身上捂得满是痱子。
　　苞谷杆子太高，站在这边就看不到那边，又不敢随意把孩子往地里放，真的是恼火的很。
　　身上捂出了痱子，又痒又疼，不舒服了豆豆就闹起来，哭的厉害的不行。
　　但是这会儿正是挣工分的时候，不干活也是不可能的。
　　高秀兰去找陆明清想给胡青青换了个活，陆明清却没应。
　　队上年轻媳妇多的是，带孩子上工的也不止他们一个，这个先例一开，后面要是都来找他咋弄？早先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难过？再难过都得过。
　　好不容易熬到秋凉，胡青青月子里养的那点肉就掉没有了。要上工，要喂孩子，瘦起来快的很。
　　陆佳华就是这会儿被送回来的。
　　也不知道盛夏是咋想的，早早的给孩子断了奶，陆东城把孩子送回了陆家咀。那会儿刚刚下工，高秀兰把豆豆背回来放下来给陆明海抱着自己进灶房煮饭。胡青青和陆东财争分夺秒的去地里面割猪草，陆东城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孩子背在自己身上，推着自行车，车子上面大包小包的。
　　陆明海跟高秀兰两口子吓了一跳：“你们这是个啥情况？盛夏咋没跟你一起回来？"
　　陆东城歇了口气道：“她挺忙，所以没回来，工作太忙顾不了，只能给孩子断了奶让我送回来。”
　　“咋就这么早断奶了，盛夏的奶水不够？”
　　陆东城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还是那话：“没事，她那边后半年忙的很，奶水确实不够，带着孩子没法工作，所以只能断了奶给送回来。”说着，歉意的看着两鬓斑白的老两口：“是我不好，让你们跟着我受累。”说着，把身上的钱和票都掏出来给了高秀兰：“娘，这个你拿着，佳佳这会儿还小，初一怎么喂的你怎么喂就行了。要是忙不过来你就不要去上工了，家里现在三个孩子都要人照看，你就在家里看着孩子，不要下地去上工了。我的工资，除了生活开销，剩下的我都拿回来。”
　　高秀兰抱着才几个月大的陆佳华看着他：“带孩子我没啥意见，我就问你一句，你跟盛夏到底咋回事？吵架了？”

第四百二十四章 新床
　　“真没吵架，就是她最近身体不是太好。”
　　陆东城不知道该怎样跟自家爹娘讲这个事情，她媳妇生完佳华两个人也注意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弄的就又给怀上了。
　　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想要孩子，但是这头一个才一点大，第二个又来了，怎么想也不叫个事儿。盛夏自己也不愿意舍了工作整天的围着孩子去转悠。
　　所以就流了。
　　但是这话他也不敢跟家里说，说了不被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高秀兰愣了一下并没有多想：“那，那影响不影响工作？要是恼火的话把人送回来啊，家里这一大家子人照看起来也方便，在城里你也要工作，照顾不到咋整？”
　　陆东城摆手：“没事，城里方便，万一有个啥找大夫方便。娘，孩子就先累您帮着看着了，我这会儿还得赶回去。还是我说的，家里孩子太多，实在不行就不要去上工了，年底找补就找补。”
　　高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现在虽然没早几年那么恼火了，但是一直大力抓生产，不能站着干，坐着也得干，哪能在家专门带孩子。
　　陆东城也没再逗留，打了个招呼推着车子就走了。
　　佳华有点认生，一点点大的人还会撵路，陆东城前脚一走她后脚就开始哭，高秀兰只能先抱起来哄着。
　　等陆明海跟陆东财他们回来才晓得陆东城把孩子给送回来了。
　　衣裳，尿布，麦乳精，啥都给带回来了。
　　高秀兰在那愁眉不展的：“说是他媳妇身体不好，没法带了，详细情况问也问不出来。”
　　陆明海看了小孙女半天，叹了口气：“那怎么弄，送回来就给带着，不然还能咋弄？”
　　“这会儿队上还没忙完，豆豆也还小的很，两个小奶娃，你说说。我带着这个，豆豆又咋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能咋弄。”
　　高秀兰想了半天，想来想去都还是决定要跟胡青青好好说一下。
　　好不容易把佳华给哄睡着了，她又去抱豆豆，抱着能让胡青青赶紧吃饭。
　　等胡青青吃完饭把孩子接过去喂奶，她端上碗了才道：“青青啊，你大哥那会儿回来了一趟，说是，说是你大嫂身体不好，没法带着佳华，所以把孩子送了回来。”
　　胡青青道：“那都已经送回来了咋弄？那就先带着呗！不过这样的话娘你就要辛苦一些了。”
　　她也不是傻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老大家的孩子一送回来，那她娘势必就被绊住，然后给自己搭手都难。
　　她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初一虽然能到处跑了，但是也不大，四岁的孩子正是淘神的时候。
　　豆豆才三个多月，干啥都得背上。
　　但是日子也得过。
　　都是孙子，都送回来了，不可能再给送过去。
　　她想的开，反正日子总是要过的，想不开也没办法。
　　“那你要带佳佳的话，晚些让初一跟我们睡吧！”
　　高秀兰迟疑了下：“她从小都跟我的，猛然换地方不知道会不会闹。”
　　胡青青笑道：“不会的，都四岁了，能听懂话了，哄哄就好了。”
　　初一听见她们在说自己，原本正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小瓢羹扒饭，这会儿扭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然后喊了胡青青一声：“娘，你跟婆在说啥？”
　　胡青青笑道：“在表扬你呢，说初一长大了，厉害了，可以帮娘照顾弟弟了。”
　　初一咧嘴笑，转身趴那里继续往嘴里刨饭。
　　胡青青给豆豆喂了奶，把人哄睡了，趁着还有点亮赶紧去收拾灶房，烧了锅热水。
　　带着初一洗了一下，然后哄她：“初一今天晚上跟娘睡好不好？帮娘带一下豆豆，他不听话，晚上老哭。”
　　初一犹豫了一下，然后往高秀兰那屋里看了好几眼，抿了抿嘴点了点头：“好呀！”
　　胡青青笑着给她擦脸上的水：“初一真乖。”
　　擦干净之后就将人抱去了床上。
　　她睡中间，豆豆睡最里面挨着墙，初一睡外面。
　　陆东财收拾好了进来看了一下，挨着床边躺了下来。
　　这会儿已经凉了，一床被子也盖不住，高秀兰存了点棉花给弹了床新的。
　　两个孩子都还小，但是也是要占地方的，陆东财抱着媳妇睡习惯了，这会儿冷不丁的一个人睡一头倍感凄凉，躺下来之后跟胡青青道：“回头找人帮忙再打个床，这样睡不行，我都不敢翻身。”
　　胡青青道：“那我们这屋还能再放一张床？”
　　陆东财“嗯”了声：“不做这么宽，三尺多就行了，初一一天天大了，迟早都要分开睡的。”
　　初一枕在胡青青的咯吱窝里面眨巴眨巴眼睛：“娘，佳佳回来了，婆不要我了吗？”
　　胡青青愣了下：“胡说，婆才没有不要初一呢，我们初一这么乖。是娘忙不过来，需要初一帮忙。”
　　初一往她怀里拱了拱，屋里黑乎乎的，小丫头偷偷瘪嘴抹眼泪也没人知道。
　　小孩子瞌睡多，难过一会儿就困了，很快就睡着了。
　　等地里面忙的差不多了，陆东财就找陆东平帮忙，借了点工具得闲就开始改板子。
　　他原本想找个木匠的，想了想就一张床不值当。
　　就照着自家的床弄一个就行了，看着不是多复杂，自己得闲琢磨一下也就出来了。
　　锯子，墨线这些家里都有，缺的就是个推刨，这个能借到。
　　给初一睡的床，肯定不能像他们那个那么高，床头也用不着，对着墙的。
　　就一个架子，上面铺一层木板子，边上还得订个围栏。
　　看着倒是很简单，但是等他抽空一点点的弄，床弄好已经过了阳历年。
　　新做好的床被他改造的跟原先设想的差距有点大。
　　原本想弄低一点，但是陆明海说太低不行，太低容易扯潮气。
　　原本说不要床头，高秀兰说不要床头难看，费一回事，干啥不往好了做？
　　原本说弄个一米来宽的小床给初一，结果怎么看怎么窄，然后一点点加宽，加宽了又加宽。
　　最后弄起来，高秀兰跟胡青青讲：“这床宽的，完全可以横着睡，再生两个也能睡下。”
　　最后，原本的旧床就只能先挪出来，把新床搬进去。
　　原先的位置不好放，陆东财看了看：“那横着放，刚好床尾也能抵着墙，这边有床头，箱子放在床头后边，桌子放门口那边。”
　　一张床占了半间屋——
　　棕垫子不够宽，里面只能晒点麦草垫上。
　　褥子和毯子也不够宽，高秀兰只能收罗棉花和布给续起来。
　　“你这床整的，跟北方那边的炕一样。”
　　陆东财却觉得非常的满意。
　　“四个人睡原来的床太挤，初一一个人睡又太小，现在这正合适，她怎么滚都行。”
　　高秀兰道：“那再过几年大了看你咋弄？”
　　“那就等再过几年再说。”
　　床很宽敞，两床被子丢上面绰绰有余。
　　初一在新床上面跳来跳去冻的冰冷，被胡青青给塞进了被窝里面。
　　陆佳华就这么在老家呆了下来，陆东城是每个礼拜都要回来看看的，盛夏偶尔也会回来。因为流产的缘故，她气色一直不是很好。
　　那个孩子有了，陆东城还是想要的，但是她坚持不要，陆东城也没强求，可是流了之后她又后悔。原本就不是多开朗的人，现在比原来倒是更沉默了些。
　　每回回来高秀兰都得叮咛她：“得好好吃饭，胃口不好还得再去找大夫看看，就吃那点东西咋行？打听着哪有好点得草药大夫，叫东城带你去抓几副药好好调理一下。这年纪轻轻的不把身体搞好哪行，回头你到了我这个岁数，那更恼火。”
　　“孩子放在家里我给你看着你也不要担心，先把你们俩自己操心好照顾到。”
　　真的是，一个一个，操心不完。
　　算起来，这会儿反而倒是年纪最小的老二媳妇最不让人操心。
　　这么一段时间，她两个孩子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
　　初一白天晚上都跟着她，周末的时候就跑去隔壁跟温婉蹲一块学着认字。
　　她自己行走都把蛋蛋背着，上山扯猪草，耙树叶子捡柴啥的都不耽搁。
　　人也是瘦瘦小小的，可是精神头一眼看着都足的很，哪像盛夏，看着单薄的跟风一刮就要飞了似的。
　　陆东财觉得，日子难是难了些，累肯定也很累，但是很踏实。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难。
　　就拿隔壁他三婶家来说，春娥进城当了工人，陆东平两口子都有工作，家里在队上数一数二的好过，但是依旧有他们的烦恼。
　　尤其是九七年高考恢复之后，因为堂嫂温婉要参加考试的事情闹的不可开交。
　　陆东财觉得，自己没多大出息，这辈子媳妇孩子都有，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再见到李来英，是送初一去县城报名的那一年。
　　八七年，初一考上县高中，这一年，陆东财也是三十八的人了。
　　屋里的日子没有早先那么难了，除了初一和豆豆，后来又生了个小姑娘，圆圆。
　　这会儿小的还小，胡青青来不了，他来送初一。

第四百二十五章 再见
　　三十八岁的陆东财，褪去了二十来岁的时候那种微微显露的锋芒，变的更加的内敛成熟，身上穿着胡青青早先给他做的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帮着初一把行李背去了学校。
　　等初一交了学费，在宿舍里面安顿好了之后，他喊了初一：“走，带你去你大伯和三叔那看看。”
　　初一今年马上十六了，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大概是一直跟着胡青青的缘故，性格像极了她，爱说爱笑的，一双大眼睛随了陆东财，五官倒是跟胡青青有点像，是个很明媚的小姑娘。
　　“这会儿大伯和三叔都在上班，会不会打扰？”
　　陆东财笑道：“那也去看看，看个地方，不算打扰。”
　　就是让初一看看地方，第一次一个人离家这么远，叫她知道城里也是有亲人在的，万一有个啥也不至于太害怕。
　　在公安局和县政府那边去了一趟之后，陆东财带着初一去百货大楼那边买东西。
　　初一是头一回来县城，看什么都稀奇，一路走走停停的。
　　陆东财都走到百货大楼门口了，回头她还离的老远。
　　陆东财喊了声：“初一，快点！”他把东西给买了，再把人送回学校，还要回陆家咀。
　　他没注意到，百货大楼边上的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
　　听见他的声音突然睁开了浑浊的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初一。
　　饿了不知道多少天，一点也没力气的人这会儿一下子突然就有了力量，扶着墙站了起来在那喊：“东财，初一！”
　　陆东财带着初一进了门，初一轻轻的扯了一下陆东财的袖子：“爹，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我们。”
　　陆东财也听见了，进门又出来，看着一个乱糟糟几乎看不清楚五官的女人喊着自己和初一的名字朝这边跑过来。
　　他下意识的伸手把初一拉过去挡在身后，只看了一眼，转身就回头：“走吧，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疯子。”
　　说着，拉着初一急匆匆的走了。
　　他能认得，那是李来英，乱糟糟的，但是大致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的。
　　离婚之后，他们把人送回李家，后来听说李家人把她嫁去了镇那边的一个山沟里，是一个死了女人的鳏夫。
　　然后就再没关注过。
　　他就没想过再见，也没想过会在这里，这样子再见。
　　李来英在那发疯似的往里面冲：“初一，初一，我是娘，我是你娘啊！”
　　陆东财捂着初一的耳朵，步履飞快，什么都没买，急匆匆的离开百货大楼，一口气就到了县高中。
　　停下来之后，陆东财微微喘气，从身上掏了钱和粮票给初一：“今天就不去了，回宿舍去歇着吧，就差一个热水壶一个盆，回头去买，跟同学一起，不要一个人去外面乱跑知道不知道。”
　　初一接过钱，看着他，半天才道：“爹，那真的是我——”那声娘她没喊出口。
　　在她的记忆里，她只有一个娘，那就是陆家咀那个爱说爱笑爱带着她一起胡闹一起挨骂的女人。
　　她记事起，就有人惹她，说她不是胡青青亲生的，起初她不信，说多了她也回去问过。
　　高秀兰没瞒过她，李来英是个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是她嫌弃自己是个女孩不要的。
　　那她不要自己，自己何必去想她。
　　陆东财点了点头：“我也很多年没见过她了，应该是她没错。”
　　初一指了指学校里面：“爹，你跟我再去学校里面走走吧，你跟我说说她的事情，我想知道。”
　　“以前你婆不是都跟你说过？”
　　初一道：“那不一样，我婆说的是我婆说的，我想再听你说说。”
　　陆东财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呀，这有什么好听的？”
　　“那就想知道嘛！她那么坏，都不要我，你怎么看上她的？”
　　“刚认识的时候，她不是那样的。其实不算远，我们不是一个大队，但是离的也不算远，我都忘了我是干什么来着，去他们队上。我记得头一回遇到她的时候她在河边上洗衣裳，我问路来着。十多年了，记的没那么清楚了，反正是那会儿她很文静，很好看，也很勤快。”
　　“那会儿我还很年轻，喜欢肯定是喜欢的，刚好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我就主动跟你婆说我相中了她。你婆你是知道的，最是好说话不过，我说喜欢，她就应了，托了人把这个事情给办了。”
　　“刚开始两年，也挺好的，就是从怀上你之后，慢慢的变了，到底是怎么变的我不是她，我也说不清楚。可是我这辈子，没有对不起她。我们陆家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对不起她。她走到今天，完全是她自找的。”
　　“初一，你要是想去认她，我不拦着你。”
　　“但是你要记得，每一个人一辈子福气都是有限的，要知道珍惜。不懂得惜福的人，福缘只会越来越浅，不会有好结果的。”
　　初一点点头：“我知道。我有娘又不是没有。一个不要我的人，我不惦记。”
　　陆东财点点头：“你好好的，好好学，争取考大学，考到首都去。你姑姑，你大伯，幺大，都在那边，你也要加油。”
　　初一应下来：“爹，东平大伯那年回来说要带你做生意呢，你为啥没应呢？”这个她原来也问过，陆东财总说小孩子不懂。她现在已经上高中了，不是小孩子了。
　　陆东财笑了笑：“你爹我没出息啊，我就这么大出息，只想简简单单的种好自己的那点地。”
　　“我们一大家子，兄弟姐妹这么多，去的去这，去的去那，只剩下我跟你娘在家里了。我们要是也走了，你爷和婆咋办？那么大年纪了。接来城里，他们在那呆了一辈子了，临老了换地方，他们未必习惯。”
　　“城里有城里的好，山里也有山里的好。我没打算走多远，就想在那安安稳稳的呆着，以后不管你们走多远，不管你们走多久，不管你们谁回来，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好好学。爹得走了，不然赶不上去公社得车。”
　　初一把他送到学校门口，目送他远去，在那站了很久。
　　她在想，果然，自己还是太小，她还是不懂她爹说的这些。
　　城里不好吗？大家都想往城里来呢！自家爹娘真的是有些奇怪。
　　想到这她又想到先前在百货大楼遇到的那个女人，她又在想，或许那也是原因之一。
　　新溪县到陆家咀这条路，陆东财走的次数不多，每一回都有不同得滋味。
　　他想起那一年跟李来英相识得时候，那时候他们多年轻啊，那会儿他把两个人得日子想得那么简单，想得那么美。是那个女人，亲手将他们得日子撕扯得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而今的美好，是另外一个女人一点点的修补起来的。
　　所以，再见又怎样，他们连陌生人都算不上。
　　最后一回兄弟几个团圆，是高秀兰去世的时候。
　　陆明海和陆明江，一个活到六十九，一个七十二，先后都走了，没过两年张红英也跟着去了。大概跟性格有关，高秀兰这辈子都是个能看得开的。看得开的人长寿。
　　上了年纪，她身体一直算不得多好，但是愣是熬到了最后。
　　她去世的时候，陆东财也五十有六，陆东平年纪也不轻了，跟陆东临一起，带着自家的孩子开着车从首都赶回来。
　　阔别多年，兄弟几个都两鬓斑白。
　　陆家咀还是原来的陆家咀，却也不是原来的陆家咀了。
　　改革开放之后，日新月异，哪怕是农村，也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条大路从甘岭公社直通陆家咀，甚至还打了水泥路面，车子能直接开到陆家门口。
　　用陆明海的话来说，这辈子最不容易的就是高秀兰。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跟了他，照顾他，照顾他兄弟，替他生儿育女，就连侄子侄女她都照顾有加。
　　辛劳一生，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狠狠的一番忙碌之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兄弟五个，还像小时候那样，拿着板凳坐在正对着西山的墙根脚下。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也最后照亮着那一面墙，照在兄弟几个人的身上脸上。
　　这一辈子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也不知过了今天，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这样坐在一起，对着夕阳，肩并着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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