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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宠妹日常》
作者：阿边公子


　　文案：
　　死过一回之后，
　　蓁蓁决定当温室里的花朵。
　　仗着上头三个哥哥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娇滴滴的大小姐，除了美貌就没别的了。
　　――――――
　　盛传谢将军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征战沙场，权倾朝野。
　　在家里却是个宠妹狂魔。
　　……
　　后来变成了宠妻狂魔
　　――――――
　　PS：
　　1.非亲兄妹
　　2.本文走苏爽甜宠风，宠无上限。
　　3.日常真的就是日常，各种日常。



第一章 重生
　　阮蓁蓁在一阵头痛中醒来，浑身好似被冰霜环绕，她打了个寒颤，慢慢睁开了眼睛来。
　　旁边的人见她醒来，瞬间就拉高了声音道：“我的小祖宗啊，你终于醒了。”
　　阮蓁蓁怔了半晌，突然才意识到是哥哥的声音，缓缓的侧过头来，入眼一张熟悉的面容。
　　一双桃花眼细细挑起，唇角轻抿，依旧是能祸害人世的一张脸，阮蓁蓁却恍若隔世，喉咙干干的，挤出两个字来：“二哥。”
　　当下她心里就噔的震了一下。
　　二哥怎么会在？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谢南骐并没有察觉到她那异样的情绪，自顾舒了一口气，长吁道：“你要是再昏迷着，大哥非得抽死我不可。”
　　蓁蓁看着谢南骐急得跳脚的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谢南骐见她目光怔怔的，招着手在她面前扬了扬，仍是没反应，急道：“蓁蓁，你这一摔不会把脑子给摔坏了吧？可别啊，大哥会把我脑子也摔坏的。”
　　谢南骐着急的跺了跺脚。
　　门外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口，一时如神袛临现，压下浓浓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脸庞坚毅，剑眉英眸，庄重内敛，眉目如雕刻般精致，却是紧紧锁住，见她醒了，稍稍舒展开来些，上前两步来，喜道：“蓁蓁。”
　　大……哥？
　　抬头看见谢南瑾的那一刻，阮蓁蓁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意，轻轻一颤，眼泪盈满眼眶瞬间就滑落下来，跑过去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大哥，蓁蓁错了，蓁蓁错了。”
　　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围住。
　　从悬崖上摔下去的那一刻，她脑海里霎时浮现的，就是大哥的脸，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大哥的时候，他指着门外说，让她滚。
　　那是大哥第一次凶她。
　　那日她急匆匆跑来，求大哥给沈湛在朝中谋一个好职位，大哥沉默了许久，却没有说话。
　　在那之前，大哥已经劝过她很多次，说沈湛那人，居心叵测，对她并非真心。
　　他说：蓁蓁，大哥可以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夫婿。
　　那时她昏了头，很是气急，就哭着朝他吼，说终究是没有血缘之亲，你谢南瑾心里，根本不在乎我。
　　大哥被她这句话气得很厉害。
　　若是旁人，他怕是会直接动手，打个半死。
　　但他终究只说了一个“滚”字。
　　是她不听话，惹了大哥生气，让大哥失望。
　　这么多年，大哥待她之好，就把她看得和自己的命一样重要，迁就她，保护她，可是，她却不管不顾的要和沈湛成亲，甚至因此，和谢家决裂。
　　谁知那沈湛，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他一方面贪图着将军府的钱财势力，一方面和受着丞相的指使，内里使绊，给将军府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最后害得谢家一家老小，被发放边疆。
　　而她失去了谢家这个依靠，沈湛便也将她弃之如敝履，甚至任着她孟画芷，将她推下了悬崖。
　　凌厉的风如刀锋般刮在她的脸上，似乎将她的脑子也灌了个清醒，那一刻她才真正的想明白，大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她好，天下只有大哥，是不会害她的。
　　他对她掏心掏肺，甚至用命来护着她。
　　而她阮蓁蓁这个白眼狼，害得谢家至那般境地。
　　都是她的错！
　　谢南瑾见她哭得厉害，一时不知为何，便是伸手抱住了她，轻轻环着，拍了拍她的背，接着抬头锐利的一道目光，便投在谢南骐身上。
　　谢南骐被这目光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的朝着谢南瑾摇头又摆手，表明真的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谢南骐也不知道这丫头醒来之后为什么就哭得这么厉害，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之前不就是他带她出去骑马，结果摔了一跤昏迷了嘛，大哥天天对他喊打喊杀也就算了，偏偏这丫头醒来，还添油加醋的哭，整的跟他欺负了她一样。
　　谁不知道，大哥最护着这丫头，只要她说什么，不管是真是假，大哥就一定会相信，到头来受苦的，就只有他。
　　“好了，蓁蓁，别哭了。”谢南瑾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不就是偷跑出去骑了个马，没什么的，你要是喜欢，以后大哥日日带你出去骑马。”
　　阮蓁蓁听大哥这样说，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骑马？
　　她不是从悬崖上摔下去了吗？
　　阮蓁蓁方才见着两位哥哥，一时脑子还是糊涂的，这下听大哥这么一说，她才疑惑起来，谢家一家都已经发配边疆了，怎么会还在谢府里？
　　阮蓁蓁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眼前是淡蓝床幔，镶金流苏，镂空的雕花窗中射入斑斑点点的阳光，古琴立在角落，妆镜上散落琼玉镯，胭脂玉盒摆开一线，洒落一点绯红。
　　这是……她的房间。
　　这个房间，她已逾三年未进。
　　自从同谢家闹翻了之后，这个房间，便已经是不属于她的了。
　　接着视线转到妆镜上，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一身淡蓝襦裙，青丝未挽，长至脚踝，脚踝处系着大哥送给她的翡翠铃铛，面容苍白，尚是稚嫩，个子也是矮了不少，阮蓁蓁仔细观察着，陡然一惊，问道：“大哥，现下，是初元十三年吗？”“完了。”谢南瑾还没答话，后边谢南骐听她问这话，两手一拍，说道：“大哥，蓁蓁的脑子果真摔坏了。”
　　“蓁蓁，你怎么睡了一觉糊涂了？”谢南瑾没理谢南骐，对着阮蓁蓁宠溺的笑了笑，说道：“现下，是初元八年。”
　　阮蓁蓁身子一震。
　　尚是初元八年吗？
　　怎么可能，分明……分明是初元十三年啊，谢家失势，将军府败落，而她也……
　　难道……她重生了？
　　回到了五年前，她十三岁的时候，尚还在将军府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有哥哥们在身边，也还没有遇见沈湛。
　　阮蓁蓁想到这儿，心里陡然一震，同时一股难言的欣喜涌上心头，将她整个人满满的包围。
　　太好了，太好了！
　　老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既然如此，就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这一次，她会好好听大哥的话，远离沈湛和孟画芷，好好的护住将军府，留住身边所有爱着她的亲人。
　　“蓁蓁，蓁蓁。”谢南瑾见她呆怔着，便是轻轻的唤了她两声，一手顺着她轻柔的长发慢慢抚下，粗砺带着老茧的指腹，摩挲着停在了她的脖颈处。
　　这是谢南瑾常习惯的动作。
　　家里边就这么一个女孩儿，长在一群糙汉子中，便显得格外水灵清秀，惹人疼爱，更何况是自己一手养大，谢南瑾看着她出落的越发明媚，心里头不免就慢慢扬起些骄傲的意味来。
　　这是他们谢家的女孩子，是他的掌中宝。
　　“大哥，蓁蓁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阮蓁蓁凝神说着这话，格外认真。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内心真实所想。
　　以后，哥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哥哥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不惹他生气，不让他烦恼，也不让他失望。
　　“蓁蓁听话就好。”谢南瑾连带着笑意，又摸了摸她的头，着紧了问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阮蓁蓁摇了摇头。
　　“那待会儿整理一番，便去见见母亲，你昏迷的这些日子，她很担心。”谢南瑾说着，便拉她在妆镜前坐下了。
　　“你还不快走！”谢南瑾转身，朝着谢南骐轻吼了一声，和对待阮蓁蓁，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态度。
　　谢南骐表示他很委屈。
　　蓁蓁缠着他说，要他带她去骑马，他拗不过才带她去的，到头来所有罪过都推到了他身上。
　　但是看大哥一脸盛怒的表情，谢南骐也是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灰溜溜的点头离开了。
　　阮蓁蓁透过镜子，正好看见谢南骐一脸无奈又委屈的表情，噗嗤一声差点笑了出来，但却硬生生的给憋住了。
　　从小到大，二哥不知道给她背了多少的黑锅。
　　在谢家，同她最交心，最知根知底的人，许就是二哥谢南骐了，他们俩最能混到一块去，有时候在外面闯了祸，不敢和大哥说，二哥就会暗地里帮她解决了，解决不了的，他就会一己揽下所有的责任。
　　甚至后来和谢家决裂之后，二哥也瞒着大哥，偷偷的帮她。
　　那个时候他总会叹一口气，揉揉她的头，说：“你这个丫头啊。”
　　小丫头长大了，就让哥哥失望了。
　　二哥虽然平时喜欢和她拌嘴，但是在正经事情上边，绝对是护着她的。
　　没办法，谢家的男子，一个个都护内的很。


第二章 谢家
　　阮蓁蓁细细着了些胭脂，才是将面色拾掇的红润了一些，又换了身杏色织锦衣裳，简单挽了发髻，看着精神了不少。然后便随着谢南瑾，往世安苑去了。
　　世安苑是谢夫人的住处。
　　谢老爷大胤朝的安南大将军，叱咤一方，为朝廷重臣，位同三公为一品，权过丞相，却在一次平叛当中，遭奸人陷害，命丧战场。
　　痛失臂膀，皇帝悲恸，但大将军之位不容缺失，于是便在一番权衡之后，予以谢家世袭之权，谢家长子谢南瑾袭其父安南大将军一职，统帅三军。
　　二十四岁的年龄，便官至大将军，谢南瑾也算是个传奇。
　　所是谢夫人，便是谢家如今的当家主母。
　　这院子里种了些素竹，倒是显得空旷，四面通风，风儿就着竹竿肆掠的往里刮，阮蓁蓁迈着步子走到门口，还未掀起帘子进去，一阵冷风刮过，直冲她脑门儿，阮蓁蓁一时没忍住，就打了个喷嚏。
　　“是蓁蓁醒了吗？”
　　屋里头很快就传来了急切又喜悦的声音。
　　谢南瑾侧着身子给蓁蓁挡了风去，然后抬高手掀起了帘子来，朗声答道：“刚刚醒来。”
　　谢夫人端坐在炕上，穿一身褐色大长袄，头发齐整的盘了个倭堕髻，虽年过半百，但依旧精神奕奕，一张面容保养得当，倒更像是三四十岁的人，瞧见着阮蓁蓁走了进来，喜道：“还真是醒了，可让人是急死了，来，过来让我瞧瞧。”
　　阮蓁蓁依着她的话走上了前去。
　　“这么三天的工夫，怎的就瘦了这么多？”谢夫人心疼的拉过她的手，又上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番，轻斥道：“这倒春寒的日子，凉风一阵一阵的冷的紧，只穿这么些怎么行，快，快唤人取件衫子来。”
　　话中语气，无不是怜惜。
　　谢夫人想起方才在门外就听见她打了喷嚏，不免又责怪到了谢南瑾头上：“你这个当大哥的，也不知道好生照料着，蓁蓁才醒来，要是又受凉了，可如何是好？”
　　“母亲说的是，是我疏忽了。”谢南瑾也没否认，点头一副实诚认错的模样。
　　谢夫人喜欢女孩儿，可偏偏自己生出来都是儿子，于是打心眼里，对阮蓁蓁存了十二分的喜爱，看的简直是比亲生女儿还要亲。
　　“夫人，我没事。”阮蓁蓁见谢夫人责备大哥，便着了前来，笑着摇头道：“我身子骨一向康健，穿多了，反倒是锢着些身子。”
　　“还有骐儿啊，也该好好说说他，带着你出去，却不护好你。”谢夫人说着又责备到了谢南骐身上，念叨着些繁琐之事，不知觉就是一个时辰过去。
　　阮蓁蓁坐在她身边，仔细的听她说的每一句话，不时地笑着搭撘腔。
　　心里头暖暖的，却也越发的愧疚起来，她不过是谢家养女，谢夫人却待她如亲子，一桩桩事皆为她着想。
　　当初她究竟是怎样的昏了头，要为沈湛那样一个伪君子，和谢家决裂呢？
　　瞧着天色快黑了，谢夫人才停了下来，依依不舍的拉着阮蓁蓁的手，说道：“不然待会唤骥儿过来给你瞧瞧，不得个准信，我还是放心不下。”
　　谢夫人始终纠于她之前打的那个喷嚏。
　　“不用麻烦三哥了。”阮蓁蓁摇头，弱弱的出声想拒绝。
　　“他是你三哥，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谢夫人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拒绝之言，直接就吩咐人道：“晚饭过后，叫三少爷去一趟木槿院。”
　　阮蓁蓁只能应下。
　　谢南瑾本是想陪阮蓁蓁吃晚饭的，但是军营那边临时有事，他便急匆匆的赶去处理了，走之前再三吩咐了，要她一定记得好好吃饭。
　　阮蓁蓁十分乖巧的点头。
　　谢南瑾最喜欢的，就是看她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没办法，家里边养着两个弟弟，从小就都不给他省事，特别是他谢南骐，那整天的能掀了房顶去，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他就是死性不改。
　　每次一想到这儿，谢南瑾就头疼。
　　幸好家里边还有个这么可人的妹妹，每次只要是蓁蓁朝着他点头柔笑，霎时心里就什么烦躁都没了。
　　养妹妹，就是比养弟弟好！
　　……
　　蓁蓁回来的时候，房间的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酥油豆麦，果子粥，炸春卷……都是她喜欢吃的。
　　“小姐，将军吩咐过了，说让小姐尽量多吃一些。”
　　七弦和七音是阮蓁蓁的贴身丫鬟，自她进府起，两人就是伴在身边的，清楚她的喜好，也伺候的尽心尽力。
　　其中大丫鬟七弦年纪稍大一些，十五岁的样子，做事沉稳，老实本分；七音则同她年纪一般大，都是十三岁，个子小巧玲珑，性格开朗，很是讨人的喜欢。
　　“是啊，这些个菜品，可都是将军特地准备的。”七音侍在一旁，为阮蓁蓁布了菜，轻笑着说道。
　　“将军对小姐，绝对是十二分的上心。”七弦面带羡慕调笑的神色，也是说了一句。
　　阮蓁蓁笑着点点头，也没说什么。
　　虽然不是很饿，但想着大哥说让她多吃点，就还是把盘子给扫了个空。


第一回 见小姐吃这么多，七弦和七音对视了一眼，有些讶异。
　　“小姐这要是撑着了，就去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七音憋着笑，打趣似的说道：“不然晚上，该睡不着了，到时候我和七弦姐姐，又得发愁。”
　　阮蓁蓁想想也行，确实是涨的慌，摸了摸稍有些撑得大的肚皮，便站起了身来。
　　“外边风大，小姐先等等，我去拿件披风过来。”七弦往外边瞧了一眼，就往后边拿披风去了。
　　蓁蓁慢慢的踱步往前，去外屋等着七弦了，却是走到门口，一脚刚要踏出去，眼前一道黑影压下，让她差点就撞了上去，蓁蓁抬头，看见那张脸，一声谢南骐就要吼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看得清楚，咽了口口水，接着扯出一个弱弱的笑容来：“三哥。”
　　虽然三哥和二哥是双生子，长相一般无二，但是那周身所散发的气息，绝对是不一样的。
　　二哥谢南骐，一脸桃花相，流连花丛，吊儿郎当，脸上总是挂着邪魅的笑容，一副随时可以祸国殃民的样子。
　　但三哥谢南骥，着一身青衣，长发披肩梳向脑后，清冷似谪仙，俊美不似人间有，而且身上还散染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两个人，长得都是至绝的容颜，虽一模一样，却能让人轻易分辨。
　　谢南骥淡淡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进屋了去。
　　蓁蓁垂着头，跟着谢南骥的步子，不紧不慢也往里走了。
　　三哥向来不太喜欢说话。
　　所以每次只要是和他单独在一起，周围的气氛就会异常压抑。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特别的想念谢南骐。
　　有他闹上一闹，气氛绝对就冰冻不起来。
　　在小几旁坐下，阮蓁蓁垂眼，见谢南冀也已经在旁坐下，便挽上袖子，乖乖的伸了手出来。
　　谢南骥的指尖搭上阮蓁蓁的手腕，清凉的触感顺着腕间肌肤传来，伴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阮蓁蓁轻轻吸了下鼻子――
　　很好闻。
　　谢南极手指微动，收了回来，清俊的眉头皱起。
　　“三哥，怎么了？”阮蓁蓁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谢南骥神色如常，摇摇头，回答道：“你身子康健，就是寒气重了些，还有前些日子从马上摔下来，内里积血淤伤，尚未散开，待会儿我给你拿些药，口服加外用，不过七日，便能恢复。”
　　三哥果然只有在看诊的时候，才会多说上一些话。
　　“恩，我知道了。”阮蓁蓁放下袖子，将手收回来，笑眯眯的朝他点头：“谢谢三哥。”
　　谢南骥铺满冰霜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点点的笑意。
　　面前的女孩儿，来到他们家的时候，还是那么小不点一个，现在这似乎是眨眼的时间，便出落的这般亭亭玉立了。
　　乖巧，懂事。
　　有时候他会想，要这是他的亲妹妹，那该多好。
　　但是现在，他们之间，就算没有血缘之亲，却也胜似至亲。
　　“可有用食？”谢南骥拿帕子擦了擦手，问道。
　　蓁蓁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旁边的桌子，一个个盘子被她扫得空空的，几乎连残渣都没怎么留下，一时有些赧然。
　　谢南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的轻轻勾唇，说道：“我会交给厨房一份食谱，日后七天，都按照上面的来。”
　　需要用药膳，除除她体内的寒气。
　　其实谢南骥还想说，晚饭的话，还是不要吃得太多的好，容易滞闷。
　　但他没说。
　　想了想觉得，蓁蓁太瘦了，多吃点，养胖些也好。


第三章 平安符
　　七弦拿了件银白缠枝织锦披风出来，轻轻放在手上，见到谢南骥，便行了礼，退到了一边。
　　谢南骥淡淡扫了一眼，见她手里拿着披风，想刚才差点在门口撞到她，便是道：“这些日子天寒，你将养着身子，得注意些。”
　　“恩，我知道。”
　　阮蓁蓁点头应下。
　　这比她记忆中的三哥，话似乎多了很多。
　　许是死过一回的原因，蓁蓁对身边的一切都分外珍惜，格外亲切。
　　“三哥，这个给你。”蓁蓁从腰间扯了个小小的荷包下来，两手捧着，葱白细嫩的指尖轻轻点在“平安”两个大字上，煞是好看。
　　谢南骥清俊的眉头微微一皱，疑道：“这是？”
　　“先前去云观那边求的平安符，听说很是灵验，就想让它保佑着三哥。”
　　蓁蓁说完这话，转念觉得说的确实突然，便轻轻一笑，解释道：“前些日子昏迷着，做梦梦见三哥去山上采药材，伤了腿，就很是忧心，总觉着不是什么好兆头，拿着符，怎么也是求个安心。”
　　重生回来之后，阮蓁蓁对这些道法玄幻的东西，就变得分外相信了。
　　不过谢南骥伤了腿什么的，还真不是她做梦。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顶多再过一月左右，三哥就会从悬崖上滚下来，伤了左腿，伤势很是严重，落下腿疾，以至于后来走路，都有些不顺畅。
　　若是谢南骐，他听了这话必定会笑着说“蓁蓁整日里就知道做这些糊涂梦，我好好的哪能给摔着。”
　　但是谢南骥听了进去。
　　他伸手接过了那道符，当着蓁蓁的面仔细收好了，道：“我会小心的。”
　　谢南骥留下了一道方子，便离开了。
　　那边七音着手收拾桌子，蓁蓁朝着七弦招招手，道：“方才三哥说的这些话，原封不动的禀告给老夫人，叫她莫要担心。”
　　“是，小姐。”七弦福了福身，刚要往外走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了披风，便又回头问道：“那小姐你还出去吗？”
　　“算了，现下乏了，也没了这个心思，就将着坐坐，待会熬些消食汤来，便准备就寝吧。”蓁蓁懒懒的说道。
　　许是吃得有些多了，食物一下去，脑子就昏昏沉沉了起来。
　　“我去吩咐厨房熬汤。”七音正好收拾好了桌子，提着裙角，就蹭蹭的往外跑了。
　　……
　　第二日卯时时分，阮蓁蓁就起身了。
　　她习惯了每天早上都去练武场里走走，所以每日一到了这个时辰，就是想睡，也是怎么都睡不下去的。
　　这是身为谢家子女，必须养成的一个习惯。
　　谢老爷子是武将出身，生了三个儿子，自然也是往着将军苗子的这方面培养。
　　所是从小的教习都分外严苛，只是到最后，除了长子谢南瑾之外，其他两个，对行军一事，毫无兴趣。
　　谢南骐和谢南骥这两个迥然不同的双生子，在这一点上，倒是达成了无比的一致性。
　　但是将军做不成，规矩是依然在的。
　　用谢老爷子的话来说，练武场这个地方，也是有感染性的，若是日日去的话，说不定就能被感染出来。
　　显然这句话并没有得到证明。
　　这么多年，那对双生子一点儿也没有被感染。
　　反倒是阮蓁蓁，被养成了每天不去一次练武场就浑身不舒服，哪哪都不得劲的状态。
　　“蓁蓁，过来。”谢南瑾从操练台上走下来，手中长枪一挥，在空中划下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稳稳的落在了架子上。
　　阮蓁蓁依言一路小跑了过去。
　　她穿了一身淡蓝袄子，简单的样式，在腰间系了几圈黑色长带，长长的头发梳成一个高髻，整个人看起来，分外英姿飒爽。
　　这是她过来操练场，最常穿的一身装束。
　　大哥说，蓁蓁穿蓝色最是好看，能衬气色，就特地在一品锦绣阁给她定制了好几身蓝色衣裳，专给她用来在操练场上穿。
　　“这才刚刚醒来，怎么就过来这边了？也不多休息会儿。”谢南瑾瞧着她气色还不错，稍稍的放了些心，却还是不免说了她一句。
　　“昨日三哥来给我看过了，说是我身子康健，没什么大碍，准备着几日药膳，便能大致恢复了。”蓁蓁站在谢南瑾面前，蹦蹦跳跳了几下，以显示她是真的没事。
　　“好，丫头，跟上来。”谢南瑾笑着点点头，看了阮蓁蓁一眼，便拔腿往前跑了。
　　阮蓁蓁一愣，随即跟了上去。
　　这种情景，在记忆里是如此的熟悉，却又是隔得长远的陌生。
　　刚来谢家的时候，她这个六七岁的小豆芽儿，身体瘦弱，常年疾病缠身，那时候大哥就觉得，女孩子该把身子养得强壮些，于是每日晨起，都会带她在这边跑上几圈。
　　经常是大哥在前面跑，她就跟在后面，大哥会顾着她的速度，让她能好好的跟着跑。
　　也因此，后来她的身体状况，果真是好了不少，至少，不再经常的动不动就生病了。
　　可是自从她义无反顾的和沈湛在一起之后，就再也不曾像这样，跟在大哥的身后，一圈一圈的流汗了。
　　和大哥之间，生疏了许多，有时候偶尔见到，连话都不肯多说一句。
　　明明是对她那么好的大哥。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美好啊，也很怀念。
　　在这操练场跑了两圈，蓁蓁就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了，跟在谢南瑾后边，步子越发沉重，感觉心里闷闷的，就像要爆炸了一样。
　　谢南瑾听到蓁蓁明显的呼吸变化，便停下了脚步来，看她一张脸涨的绯红，不由戏谑道：“丫头，这身子骨还是不行啊。”
　　谢南瑾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看她依旧是那般瘦弱，细细胳膊，细细的腿，便在心里想，女孩子家的，还是不那么娇气的好。
　　但是他家蓁蓁娇气一点儿也没事。
　　反正，有他在身边，总归是护得住的。
　　阮蓁蓁停了下来，捂着胸口，大喘了几口气，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来了一些。
　　“肯定是躺太久了，没事，再多跑跑就好了。”蓁蓁摆着手说道。
　　“好了，快回屋去吧。”谢南瑾看她额头上浸出了层层细汗，想着这时候风大，出了汗再被吹一吹难免又给这单薄的身子骨吹出什么事来，便抬起袖子，挡在她额前，示意她往回走。
　　蓁蓁抬手擦了擦汗，整个头躲在谢南瑾衣袖后边，倒是个避风的好地方。
　　走到厅子里边，谢南瑾给蓁蓁倒了一杯水，忽得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过些日子，我带你去内学堂报道。”
　　蓁蓁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朝廷设有宫学，为各官宦子弟学习而为，但却只限于男子就读，后来太后娘娘为了能让公主们好好读书，就又在后宫设立内学堂，聘名家小姐担任女傅，供各家大臣之女进学，刚开始只是为了陪陪那些公主，近些年来，才渐渐发展起了规模秩序。
　　上一世哥哥和她这么说的时候，她生气了好一阵，无非说的就是不想给那些娇贵公主们去当陪读，那些小祖宗，一个个脾气重，指不定有多难伺候，因而拗着发脾气就是不去，甚至还拾掇了二哥，带她躲了出去。
　　大哥被她气得不轻，也没办法，后来此事便作罢了。
　　但到现在，接触的多了一些，她便渐渐有些明白了。
　　入内学堂的女子，主要学的是诗词歌赋，陶冶情操，虽比不得宫学，但怎么也能在地位上高人一等，出来了，也是足以让人尊敬的。
　　哥哥为了她好，她却不知领情。
　　听蓁蓁什么都不说，如此轻易的就答应了，谢南瑾倒是略显讶异。
　　蓁蓁自从醒来之后，似乎就听话了许多，他说什么她都应下，旁的不多说一句。
　　但她这样，谢南瑾却是欢喜的。
　　家里边要有这么一个听话的妹妹，乖乖听他的话，让人省心，这样，真是再好不过了。
　　小姑娘家的，就是该被放在手心好好捧着的。


第四章 拌嘴
　　阮蓁蓁回到房间的时候，早饭已经摆上了桌。
　　谢家是武将之族，比不得其它氏族那般的规矩繁多，所以在这谢家宅院里，无论是谁，大概活得都是自在的。
　　每个院子里单备了有厨房，除开特殊日子全家会聚在一起外，其它时候，一般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单独用食的。
　　但有时候大哥得空的话，就会过来陪她一起吃。
　　七弦将将布好了菜，蓁蓁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外边就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蓁蓁。”
　　慵懒散漫，一听就是谢南骐的声音。
　　七音自然听得出是二少爷，也晓得自家小姐和二少爷一向要好，便点点头，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谢南骐手上提着个锦食盒子，十分自然的走了进来，见着阮蓁蓁正在吃饭，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就顺势坐了下来。
　　七弦很是识眼色，立马拿了备用碗筷出来，好生摆在了谢南骐面前。
　　谢南骐一脸的悠哉，拿起筷子，就在自己面前的碗里夹了一小口，送进嘴里嚼了几下――
　　一张俊脸顿时全拧巴在了一起。
　　谢南骐俯身，拿过一旁的小碗，张口就给吐了出来。
　　“蓁蓁，你这吃的都是什么？”谢南骐擦了擦嘴，可嘴里一阵药味儿，弥漫着很是难受，就又倒了杯水，狠狠的漱了几下口，才是稍微缓过来一些。
　　阮蓁蓁对她二哥如此冒失的行为很是不耻。
　　“这是三哥为我准备的药膳，你可别乱糟蹋！”阮蓁蓁抬头，轻睨了他一眼。
　　谢南骐不以为然。
　　他将锦食盒子拿了过来，一打开，瞬间香气四溢，袅袅的飘了出来。
　　谢南骐闻着这一阵香味就分外得意，端着一大盘子在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笑道：“看我给你带的香酥鸡！”
　　“毓秀居新出的菜品，我第一时间就给你带过来了！”谢南骐一双桃花眼挑起，满满一副的洋洋得意。
　　阮蓁蓁闻着香味，馋虫被勾起些却又忍下，视线淡淡的扫过一眼，道：“你怕是自己吃够了，就把剩下的给我带回来了吧？”
　　“阮蓁蓁你二哥是这样的人吗？”谢南骐一拍桌子，佯怒道。
　　蓁蓁毫无反应。
　　她二哥是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吗，在他眼里，唯女人与玩乐最重要，她这个妹妹，不知道被排到了哪后边去。
　　谢南骐见蓁蓁一副看得通透的样子，只能败下阵来，无奈解释道：“这一大早的，真是特地给你带的。”
　　他先前没护好她，让她从马上摔下来，昏迷了好几天，瞧着还瘦了不少，便心有内疚，想着买些吃的给她，一是赔罪，二也是让她补补，结果这丫头却如此的不领情。
　　谢南骐有时候真的是很疑惑，这丫头在谁面前都乖巧听话得不行，偏就喜欢跟他对着干，怼他的话！
　　“好好好，心意我收下了。”蓁蓁将他手中的盘子接过，放在桌上又拍了拍他的肩：“你快些坐下！”
　　谢南骐见她接了香酥鸡过去，这才情愿的坐了下来。
　　但看了面前这一桌子的饭菜，他却实在是没胃口再吃下去了，想想觉得谢南骥也真是的，不知怎么整出这么难吃的东西出来。
　　阮蓁蓁慢条斯理的吃着饭，谢南骐坐着无聊，就自个儿开口说了起来。
　　“听大哥说，要送你去内学堂？”
　　“恩。”蓁蓁喝下口汤，点了点头。
　　谢南骐有些讶异。
　　“那内学堂的蔻女傅，号大胤第一才女，但我可听说，她为人刻薄，最难是相处。”谢南骐一副危言耸听的样子，摇了摇头，吓唬她道：“和她处不来的话，小心她为难你！”
　　听到蔻女傅三个字，阮蓁蓁动作一怔，再抬头看向谢南骐时，笑容便微妙了起来，道：“哦？蔻女傅呀――”
　　阮蓁蓁把最后一个字尾音拉的老长。
　　想来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那位蔻长歌，似乎和他这位放荡的二哥有那么些许的关系。
　　反正这关系，一定不正当。
　　上一世她就看出一点儿眉目来了，只是具体如何，一直没弄懂。
　　阮蓁蓁探究的目光就在他身上扫过了一圈又一圈。
　　“看我干什么？”谢南骐见她这副模样，急忙就摆手道：“我又不认识她，只是听说……听说而已！”
　　“没什么。”阮蓁蓁浅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谢南骐觉得她的笑容中分明另有深意。
　　一时有些心虚了起来，便别过了脸去，却见阮蓁蓁还在盯着他，直接回头一笑，道：“你二哥是不是长的很好看？”
　　阮蓁蓁默默的把目光收了回去。
　　“反正没有大哥和三哥好看。”
　　谢南骐一时就郁结了，这提大哥那也就算了，确实没有个可比的标准，但是……他明明和谢南骥长得一模一样好不好！
　　阮蓁蓁见他要开口，马上就明了了他的意思，摆手解释道：“长相是一回事，好看又是另一回事，你和三哥虽然皮相一样，但就是比不上三哥！”
　　阮蓁蓁说得振振有词，简直……毫无道理！
　　谢南骐觉得，蓁蓁这就是在针对他。
　　亏他还一心想着给她赔罪，特地起了个大早给她去买了这香酥鸡过来，结果她就是这样对她亲爱的二哥的……谢南骐表示他很痛心。
　　七音站在一边，瞧着谢南骐这个样子，捂着嘴，不免就暗自笑了几声。
　　估计二少爷也就只能在小姐这儿吃到瘪了。
　　“我迟早是被你气死的！”谢南骐气闷的留下这句话，接着就转身出门去了。
　　阮蓁蓁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了，原本绷着的脸一下就舒展了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着肚子，笑得越来越欢快。
　　谢南骐这发怒的样子……真是白看不厌呀！
　　阮蓁蓁笑着笑够了，心里边又升起一股沉然的郁结来。
　　和二哥这样子拌嘴，似乎是已经很久都没有的事了，自从离开了谢家，她就好像离开了所有快乐的源头，明明三个哥哥对她那么好，她却把沈湛看得像个宝。
　　那人渣，说起来连谢南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阮蓁蓁想着，鼻尖萦绕的香气久久不去，便端过那盘香酥鸡到身前来，撕了一小块，慢慢吃了起来。
　　唔，还不错。
　　二哥在寻找美食这方面，确实是有独特眼力见儿的。
　　只可惜外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哥并不允许她吃得太多，总怕是有什么不干净，伤到她的身子，所以就算有时候能吃到，也是二哥悄悄给她带回来。


第五章 媳妇
　　谢南瑾送了蓁蓁回屋，这厢便去给谢夫人请安，却是猝不及防的，又被拉着说了一大通。
　　“瑾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别人家男子在你这个年纪，早便娶妻生子，孩子都好几个会满地跑了，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让娘省心？”
　　谢夫人瞧着谢南瑾，低低叹了口气。
　　自家这大儿子，相貌绝对是一等一的上乘，坐着的也是一品大将军的位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偏得到了这个年纪，还尚未娶妻。
　　前几年还有些说媒的，却近几年来，完全是没了影。
　　这其中缘由，说不明白，谢夫人当然是不会明白的。
　　她这自家儿子呀，在临阳城里，那是有桩名声大在的。
　　安南大将军谢南瑾，征战沙场，高大壮硕，一身力气，可赤拳抵猛虎，让人听而生畏。
　　几年前，与边疆蛮族一战，谢南瑾大获全胜，回临阳后，同僚官员闹着请客吃酒，于是着一拨人便去了怜香阁。
　　怜香阁是什么地方，自然临阳城里的人都晓得个清楚，偏得那日谢南瑾喝醉了酒，不知个轻重，竟是将人家前来陪酒的姑娘……给打了！
　　本没什么大事，就是手一重折了人家姑娘的胳膊，可是人娇滴滴的姑娘自然就不是这样想的了，这养了一个月的伤才把手养得好了些，难免就在外人面前抱怨了几番。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传在临阳的这些姑娘家耳朵里，完全就变了味。
　　盛言谢家谢南瑾，一介莽夫，大糙汉子，虎背熊腰，而且还不懂得怜香惜玉，谁要是嫁了他，就怕会到时候会死在床上。
　　这样一来，生的有仰慕她的女子，念头也被生生掐断了。
　　当然，只有少数见过他的人才知道，什么一介莽夫，虎背熊腰，都是传言不可信，谢大将军，龙章凤姿，俊美无比，当然，鲁莽这一点……确实有些。
　　“你要是能把花在蓁蓁身上的心思，分个一半去找个媳妇，那哪怕会找不着。”
　　谢夫人说着，又念叨起来。
　　谢南瑾在一旁站着，高大的身形分外挺拔，俊朗的面容沉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方才听母亲说了这么多都没什么反应，唯是在提到蓁蓁时，脸上出现了一丝柔意。
　　什么媳妇，什么女人，哪里会比得上他家蓁蓁重要。
　　女人在谢南瑾的眼里，纯粹就是拿当个摆设，无论是谁都并无不同，而只有蓁蓁是不一样的。
　　蓁蓁是他的妹妹，是他把她一手养大，更是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正好，前几日孟夫人过来拜访，带了她大女儿一同，我可是瞧见，画鸾小姐知书达礼，相貌上佳，而且啊，孟夫人也有这个意思。”谢夫人一双眸子含了笑，微微抬眼，瞧着谢南瑾问道：“瑾儿，你是如何想的？”
　　谢夫人虽当着家，但于谢南瑾，也是这将军府的主人，有些事，还得过问他的意见才是。
　　“母亲既然觉得好，那便自然是好的，若说见见，倒未尝不可。”
　　谢南瑾说这话，不过就是搪塞而已。
　　母亲操心他的婚事，这厢行不通的话自然还有其她人，那倒不如随了她的意，先见见再说。
　　反正要说娶……是不会娶的。
　　虽说到了这个年纪，他也没有要娶妻的念头，更不愿像旁的人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随便成亲，他若非就不娶，就算要娶，那也是娶自己喜欢的人。
　　然而还没有什么人能让他喜欢的起来。
　　世间女子，大抵如此，没有什么出众的。
　　“好，那便这么说定了，正好过几日蓁蓁生辰，到时候请孟小姐也过来，让你们见见。”谢夫人一听他应下了，眉间舒展开来，转念又道：“还有骐儿和骥儿……”
　　作为一个母亲，自然最操心的就是儿女之事，何况家里这三个儿子，都老大不小了，却硬是一个媳妇都没给她带回来，真是叫她没办法不操心。
　　这回谢南瑾松了口，谢夫人哪会不欣喜，心里边就开始打算起来，怎么好好的把她看中的这个媳妇给留下来。
　　谢南瑾从世安苑出来，恰好有侍女在外边等着，见着谢南瑾，行了礼，道：“宋绣师送了衣服过来，正在外厅等着。”
　　“你将衣服送去木槿院，让小姐先试试，若是不合身，便再让宋绣师改改。”
　　谢南瑾吩咐完，想着今日闲着，倒没什么事，正好看看前些日子给蓁蓁定制的衣服如何，便转身，也往木槿院去了。
　　……
　　“小姐，这是锦绣阁送来的衣服。”七弦呈了红漆描金托盘上来，到了阮蓁蓁跟前，道：“将军说让小姐先试试，若不合身，就再去改改。”
　　这衣裳的绣艺和材质都是极好的，是谢南瑾特地准备给蓁蓁，在十四岁生辰那日穿的。
　　蓁蓁点点头，七弦和七音便着手开始给她换衣服。
　　这衣服设计得极为精妙，腰身两侧各有半幅刺绣，若是合身，便会合成一朵淡雅秀丽的玉兰花，栩栩如生，而腰身之细，只有杨柳细腰才穿的进。
　　如此将将的细腰，也只有蓁蓁才穿的合适这衣裳。
　　谢南瑾进屋的时候，蓁蓁也方是将衣服穿好，猛然所见，眼前微微一亮。
　　杨柳细腰，盈盈一握，年纪虽小，胸脯却鼓鼓的，颇为挺翘，身形线条优美流畅，身段那是极好的。
　　腰间玉兰花，恰好合在一处，蔓延开放，极为好看。
　　谢南瑾想，天底下恐怕没有哪个姑娘，会将这一身穿的比蓁蓁还要好看。
　　“大哥。”蓁蓁抬起头来，眸含星辉，乖乖的唤了一声。
　　“可还合身？”谢南瑾将目光移开，问道。
　　“很好。”蓁蓁笑着点点头，朝着铜镜，转了一圈，秀眉微蹙，道：“就是这腰……会不会太紧了？”
　　虽然这衣裳穿在身上是刚刚好，但是蓁蓁习惯宽松的衣裳，不太穿此样修身的款式，总觉得衣料贴在腰上，不是太舒服。
　　谢南瑾看着就觉得甚是满意，现下又听蓁蓁说腰间有些紧了，略微疑惑，便伸手去，正好握在蓁蓁的腰间。
　　一双大手覆在纤细的腰肢上，仿佛轻轻一掐就会折断似的，软软的触感传在粗砺的手上，因隔得近了，还有少女独特的幽香隐隐传来，谢南瑾动作一顿，一时才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不妥。
　　他家蓁蓁，已经是大姑娘了。
　　“没有，正好合适。”谢南瑾面有异色，却是偏过了头去。
　　他说这话，确实不假。
　　蓁蓁她，正好适合这身衣裳，没有人会比她穿起来，更婀娜动人了。
　　“恩。”蓁蓁听大哥都这么说了，便点了点头，抬起头朝着谢南瑾笑，雪白的脖颈仰起，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伸手挽住谢南瑾的手，问道：“大哥，我生辰那日，你得空吧？”
　　谢南瑾苦笑一声，剑眉横挑，道：“就算不得空，也要回来不是？”
　　只要是蓁蓁的生辰，他何曾缺席过。
　　“最近母亲总是操心我的婚事，竟已经打算在你生辰那日，让我见见别家的姑娘。”谢南瑾感受到软玉温香就紧紧贴在他的手臂上，一时心里竟有些心猿意马，但马上就把这念头压了下去，转了话头的说道。
　　“那正好啊。”蓁蓁倒是思考了一番，认真的点头道：“大哥，你看你一把年纪了，是该娶妻了。”
　　你看你一把年纪了……
　　一把年纪了……
　　谢南瑾瞬间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低头，顿了顿犹豫问道：“大哥，很老吗？”
　　他才二十四岁，就被小姑娘嫌弃太老了吗？
　　蓁蓁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南瑾话中的异样，顾自的想了想，道：“也不是，就是寻常在大哥这个年纪的，大多也都娶妻生子了。”
　　上一世直到她死，三个哥哥都没有成亲。
　　外人多有盛传，是因为她这个妹妹的缘故，才让谢家进不了媳妇，尽管多为无稽之谈，但蓁蓁总归是不喜欢让这样名声扣在她的头上。
　　而且，多几个嫂嫂的话，不就有女孩家儿的可以常和她说话了吗？
　　蓁蓁想着，觉得还挺好。
　　而那日回去之后，谢南瑾就一直在想，难道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吗？
　　于是十分不合时宜的，谢南瑾将着这问题问了一遍谢南骐――
　　“二十四岁，是已经年纪大了吗？”
　　谢南骐愣了一下，脑回路飞快转了一遍，然后朝着谢南瑾就开始笑，捂着肚子一副分外欠打的样子，道：“大哥，是蓁蓁这么说的吧？”
　　“也只有蓁蓁那丫头才敢对大哥你说出这样的话来。”谢南骐边说着，笑得越发放肆了起来，想着竟是没亲眼见到这一幕，倒是有些遗憾了。
　　听到蓁蓁说这话的大哥，当时该是个怎样的表情……
　　谢南骐正笑着的时候，眼角余光瞄见大哥已经开始抽鞭子了――
　　“大……大哥，蓁蓁她还觉得我老呢，不……不也没什么吗？”谢南骐慌张的后退了两步，见大哥并不理会他说的话，毫不犹豫，转身拔腿就跑了。
　　大哥抽起人来，那可是要命的！


第六章 生辰
　　一辆平头黑漆马车，正在大路上缓缓行走着。
　　孟画鸾穿了一身蓝绸子明花簿上衣，梳着双螺髻，双手相叠，端她坐在马车的右边上，眸子微敛，面带绯红。
　　“今日这谢家姑娘生辰，叫你们准备的礼物，可都备好了？”马车左边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着深紫绸衣，很是端庄大方。
　　“母亲放心，我早早便吩咐人去沉光阁定制了一对千叶坠角儿，定是能讨小姑娘欢喜。”坐在孟画鸾身侧的一位女子，桃红春衫，乳白长裙，正是孟画鸾的嫡亲妹妹，孟画芷。
　　孟画芷面带笑意，一番小女孩儿的作态，倒是与孟画鸾的沉稳温婉，很是不同。
　　“母亲，我也备好了。”孟画鸾眸子一转，微微点头回答。
　　“这阮蓁蓁不过是谢家养女，与谢家无半点血缘之亲，母亲为何将她的生辰，看得这般重要？”孟画芷眉目间神采飞扬，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虽是养女，胜似亲女！”孟夫人睨了孟画芷一眼，接着说道：“谢夫人没有女儿，所以对这个养女分外疼爱，看得比那三个儿子还重要。谢大将军也是把她当宝贝似的疼，谢家三个儿子，谁不护着这唯一的妹妹。”
　　孟夫人看了孟画鸾一眼，转了目光回来，对孟画芷继续说道：“你姐姐要是能和谢家小姐相处的好了，那嫁入谢家，便多了几分把握，日后在将军府，日子也好过些。”
　　说到嫁入将军府，孟画鸾脸上绯红更甚，低下头去，也不说话。
　　孟画芷虽晓得其中利害，但对她母亲这种想法，却不是特别赞同。
　　她自己也是尚书府的小姐，自认虽比不得将军府，但也差不了太多去，何必要费尽心思的去讨好那谢家小姐，更何况，还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野女子。
　　但这些话，孟画芷在心里想想，自是不敢在母亲面前说出来的，只是不自觉的，就在心里将那阮蓁蓁看低了一等。
　　这冠的，还不是谢家的姓呢！
　　马车里边说话声慢慢淹没下来，只剩下车轮子轱辘过青石瓦的声音，连绵不断，一阵又一阵。
　　不多久的工夫，孟家马车，便到了谢府门口。
　　在大门等着的小厮，见着有马车过来，行礼接了名帖，就带着人往府里边走了。
　　虽是是女眷的小生辰，但此番却办得尚是盛大，在府里大摆了宴席，请了整个临阳城的权贵人家，递了帖子。
　　“咱家小姐还未收拾齐整，老夫人吩咐了，先请孟夫人和两位小姐去世安苑坐坐。”那白面小厮低头，走在斜上方，恭敬的说道。
　　先前的时候，孟夫人和谢夫人都商量好了，着今天这个好日子，让孟画鸾和谢南瑾见上一面，相互了解一番，所以这厢说是去世安苑坐坐，但其中意图，也都晓得。
　　孟夫人笑着点点头，随那小厮不紧不慢的往前边走，边是笑着，还边是嘱咐孟画鸾，待会儿到了大将军跟前，一定要好好表现，留下个好印象。
　　孟画鸾脸皮子薄，小女儿家心思最是深重，听母亲一直在耳边说着，脸颊越发的红了，也不说话，就是连连的点着头。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已经来到了世安苑门口。
　　倒是未如孟夫人所料那般，屋子里头，只有谢夫人在，里外仔细的瞧了一圈，也没见着谢南瑾的身影。
　　孟夫人疑惑，却也不好开口相问。
　　“瑾儿还在陪蓁蓁吃早饭，过些时辰就来了。”谢夫人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然后把目光转到孟画鸾身上，招了招手，道：“来，到这边来坐。”
　　她瞧着这姑娘，生的周正，性子温婉，越发便觉得，当媳妇，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孟画鸾轻轻点点头，小步过去，缓缓而行，在谢夫人身边坐下了。
　　那边三个人相谈甚欢，孟画芷却是个不大沉得住性子的，安安静静的坐了一小会儿，便借着气闷的由头，出去透气去了。
　　……
　　蓁蓁吃完了早饭，便回屋换上了谢南瑾送给她的那身衣裳，又让七弦给她挽了个垂桂髻，擦了绯色胭脂，整个人瞬间就多了几分灵动和贵气。
　　“蓁蓁，蓁蓁――”谢南骐提着个小盒子，火急火燎的从外边跑了进来，一进屋，就看见谢南瑾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瞬间就息了声音下去，脚步猛然顿住。
　　“二哥。”蓁蓁走出屋来，听见声音，便笑着唤了一声。
　　谢南瑾的气色倒是还不错，看见谢南骐咋咋呼呼的，也没说什么，反而侧身到一边，给他让了路。
　　谢南骐估摸着，蓁蓁生辰的日子，大哥无论如何，也不会抽他的，所以放心的走了进去。
　　“丫头，今儿个这身不错。”谢南骐扬头一笑，入眼蓁蓁这一身的装扮，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拿出手中的盒子，打开往蓁蓁面前一送，道：“戴上这个，保准就更好看了。”
　　小小的锦木盒子里边，放着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
　　翡翠玉都是寻的上等玉石，寒玉滴血，玲珑剔透，光是看着，便熠熠夺目了。
　　谢南骐寻这个，可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谢谢二哥。”蓁蓁笑着点头。
　　谢南骐把那对耳环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托在手里，伸手就想给蓁蓁戴上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两声咳嗽。
　　一回头，谢南瑾的目光如利刃一般扫过。
　　谢南骐已经伸出去的手又讪讪的收了回来。
　　谢南瑾不止一次的和他说过，要他万注意些分寸，毕竟蓁蓁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当初那么小的小姑娘了。
　　当然谢南骐对他大哥的这番说辞十分不耻，说要他避着些，可他自己依旧我行我素，他是男人，难道大哥就不是男人了吗？
　　“让奴婢来就好。”七弦笑着从谢南骐手中接过那对耳环，俯下身来，仔细给阮蓁蓁带上了。
　　这耳环是用金丝线所坠，格外别致，一长一短，短线至耳，长线坠落，翡翠珠子正好停落在锁骨陷窝处，鲜红的滴子与雪白的肌肤映在一处，分外好看。
　　“我的眼光就是好。”谢南骐瞧着阮蓁蓁，赞叹了一声，顺带将自己也夸赞了一番。
　　谢南瑾看着，脸上也是笑意蓬发。
　　那身衣裳，本已是将她的身段很好的衬了出来，此番再加上这翡翠滴子，便是多了几分女人才有的妩媚，光是看着，就让人移不开眼。
　　“将军，老夫人说，若是这边都妥当了，便请您去一趟世安苑。”
　　谢夫人身边的侍女揽月前来木槿院通唤了一声。
　　谢南瑾显然是晓得此番前去为何，就并不是太愿意去的，目光投在阮蓁蓁身上，却是没理揽月。
　　“大哥你先去，我随后过来。”阮蓁蓁说着，在妆镜前坐下，唤七弦为她画眉。
　　蓁蓁想，夫人一定是有事情安排给了大哥，八九不离十便是去见哪家姑娘，既然这样，她还是回避些，待他们见过了，再现身也不迟。
　　毕竟她不是谢家亲生的女儿，难免又像上一世那样，传出来风言风语，说是她，才害谢家进不了媳妇。
　　这一世，她希望哥哥可以得到幸福。
　　既然蓁蓁都这么说了，谢南瑾也不好再对世安苑那边行推脱之意，便是嘱咐了蓁蓁几句话，就随着揽月离开了。
　　“娘这回操心完大哥的婚事，要是成了，就该倒霉到我头上了。”谢南骐看着谢南瑾走远了，才敢出声，如此感叹道。
　　蓁蓁掩嘴轻笑了一声，从镜子里头瞧着谢南骐一脸的愁意，火上浇油的说道：“二哥，你也老大不小了，明年便要行冠礼，娶妻之事，难道容你一再推脱不成？”
　　谢南骐这性子，就是逍遥快活惯了，除非是哪天能遇上一个真正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否则就算是勉强成婚，那也只能是苦了自己罢了。
　　“娶回家里，守着一枝花，那有什么好的？”谢南骐挑眉反驳，接着想起了什么，笑意横生，凑近了几分，道：“蓁蓁，你明年行笈礼，到时候，也该择着嫁人了不是？”
　　阮蓁蓁真想把谢南骐这副嘴脸给扁到墙里边去。
　　特别像是顶着三哥那张绝世的容颜在顶风作案。
　　“我嫁不嫁人，反正用不着你来管。”阮蓁蓁留下这句话，便回过头去，没再理他。
　　反正她是已经想好了，这一世，她什么都听大哥的，自然她的夫婿，也让大哥来挑。
　　就像大哥说的，世间那些回回弯弯的心思争斗，是她所驾驭不来的，她也不需要去懂，因为她需要做的，就是好好待在大哥的羽翼下，走大哥为她铺好的路，所有的一切，大哥都会为她安排好。
　　这一世，就算嫁人，也不再坚持自己所谓的心中所爱，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所看不透的东西，到头来只会害了她！
　　如若是待在大哥身边，那就算一生不嫁也无碍，只是……只是她不想拖累了大哥。
　　大哥，会有妻室，会有儿女，不可能永远把她这个妹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迟早有一天，她要离开谢家的。


第七章 竹林
　　谢南瑾踏着沉然的步子走进屋去，径直走到谢夫人面前，行礼，唤道：“母亲。”
　　孟画鸾一眼扫过眼前人颀长的身影，却是微微敛目，不太敢抬头去看。
　　谢大将军的威名，那是整个临阳都众所周知的。
　　军中将士，提其之名，莫不两腿战战。谢大将军，治军严明，手段狠厉，周身嗜血杀气，如出鞘利剑，叫人胆寒心惊。
　　孟画鸾仰慕其鼎鼎威名，但心中说不怕却也是假的，更何况大胤盛言，安南大将军谢南瑾，粗俗鲁莽，虎背熊腰，长相……
　　孟画鸾眼角余光猛然扫过，后边的言辞，却是再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眼前之人，剑眉星目，高鼻薄唇，轮廓分明，光看长相已是十分俊朗，一身袭绣暗纹蓝色锦袍，举手投足间，更是衬得整个人英姿绰发。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生的这般好看的男子。
　　心下便起了盈盈心思来，想着这般男子恐是世间难寻的，若是自己真能嫁给他…..那也是再好不过的一门婚事了。
　　这边孟画鸾还沉着心思，一旁的孟夫人却是暗地的给她使了几个眼色，见她不为所动，又伸手过去，不动声色的拉了拉孟画鸾的袖子。
　　孟画鸾略微一惊，这才回过神来，瞧了眼自家娘亲的神色，不紧不慢起身来，侧身朝着谢南瑾行礼，柔声道：“画鸾见过大将军。”
　　柔弱无骨，盈盈如水。
　　这般的女子，仍是谁看了，都会心生七分怜惜，三分喜爱来。
　　但偏偏谢南瑾是个不吃这一套的。
　　他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压根连人家姑娘的相貌都未曾落在眼里，只是轻轻点头，应了一声：“恩。”
　　自然的，竟是带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来。
　　孟画鸾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自是未曾想到谢南瑾的态度会如此冷淡，但转而又想到此前听人所提，大概这谢大将军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性子，便释然了几分，坐了下来。
　　谢夫人瞧着这一幕，倒也是着急，自家儿子这性子，是连半点表面上的工夫都不肯装，又怕冷落了人家姑娘，便笑着提了话头，道：“蓁蓁呢，收拾好了吗？”
　　谢夫人自然清楚，也就提起蓁蓁，能让气氛不这么冷然。
　　果然，谢南瑾眸中冷意散开，答道：“快了，马上就过来。”
　　现下这情况倒是尴尬。
　　“我倒是听说，鸾姐儿刺绣功夫了得，日后得空啊，多来府里坐坐，正好，也教教我家蓁姑娘，她平日里，就不喜欢这些静心的玩意儿。”谢夫人笑着，一脸的和蔼可亲，拉着孟画鸾，又坐近了些。
　　“夫人谬赞了，画鸾手上那点绣艺，怕是拿不出手。”孟画鸾听了谢夫人这夸赞话，心下略是欣喜，却也未曾表露出来，接着想起什么，又开口道：“不过今日谢小姐生辰，画鸾也备了礼物来，虽不贵重，但也是亲手所绣，小小心意。”
　　孟画鸾说话，一字一句斟酌着来，她这般的性子，最是能讨长辈们欢喜，大概是都觉得，若是有这样的儿媳妇，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谢南瑾一张脸却始终是冷着的。
　　他是武将，平日里最常待的地方，就是沙场和军营，处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哪听得这些拐弯子的话。
　　说一句话，非得绕上十八个圈。
　　“瑾儿，你看孟小姐是难得来一趟，想出去走走又不怎么认路，你正好得空，就带她四处走走。”谢夫人转过头来，含笑对谢南瑾说道。
　　那语气和眼神，显然是不容他辩驳。
　　谢南瑾点头应下了。
　　……
　　“这些日子，禹城那边送了樱桃过来，待会儿小宴结束，咱们去吃乳酪浇樱桃。”谢南骐斜斜的倚在炕头上，翘着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心底的算盘却已经打得好好的。
　　“今日怕是没空。”阮蓁蓁起身来，一抬头就瞧见谢南骐一只到处乱晃的腿，左右摆着生怕他会打坏她屋里的一些小物件，嫌弃的瞧了一眼，道：“你给我留着一些，过几日再说。”
　　大胤虽是地大物博，但樱桃这东西也是稀罕，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也就禹城那边能收获一些，寻常人家自是吃不起的，那些翠红津甜的，都送进了宫去，但皇上念着将军府，所是每年樱桃进宫，都是送一些来谢府。
　　在临阳城里，这份皇恩，也只有谢家是可以可以独得的。
　　“落在我手里了，那一小碗的樱桃，你觉得能留多久？”谢南骐笑着，一副你现在不吃马上就会没了的表情。
　　蓁蓁轻啐了他一口，道：“爱留不留。”
　　她才不稀罕那点樱桃呢。
　　而且就算谢南骐不想留，那最后一定还是到了阮蓁蓁手里边的，那乳酪浇樱桃，自是她的最爱，这点，大哥最清楚了。
　　当初她初来谢府时，性子弱，不敢说话，也不肯吃饭，还经常一个人暗地里抹眼泪的想娘亲，后来有一日，大哥拿了一小碟乳酪浇樱桃过来，白白的乳酪盖在鲜红欲滴的樱桃上，看着就好看极了，蓁蓁瞧着好看，便试着吃了一个，谁知道味道也不错，很是讨了小女孩欢喜。
　　自那以后，每年进到将军府的樱桃，都送进了阮蓁蓁的肚子里。
　　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姑娘，还不是想吃什么都依着。
　　“我看现下时间也够了，走吧。”阮蓁蓁没再理会他，起身往屋外走去。
　　因着今日打扮的稍显隆重了些，所是走起路来倒是觉得头上微重，脚步自然是慢吞吞的。
　　谢南骐是个急性子，随着蓁蓁走了一段路，便有些沉不住气了，顾自迈开了腿，往前先去了。
　　蓁蓁自然任着他去。
　　没有谢南骐在跟前晃，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
　　孟画芷自世安苑出来，嫌下人跟着麻烦，就把那两个侍女都打发掉了，独自在这府里逛了一圈。
　　其实她是怀着小心思的。
　　将军府算是临安城里的一处金贵地，因着皇上重视，什么稀罕物件儿的好东西都往这边送，说是堆了大半个国库，那都是不夸张的。
　　此番好不容易进一次将军府，她就是想仔细瞧瞧，所谓的金贵地，到底是有何等的金贵。
　　可这将军府着实太大了些，估摸着有两三个尚书府那么大，孟画芷又是第一次来，走了段路后，便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她俯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双腿，抬头往周围看了一圈，却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心下便烦躁了起来。
　　她这走到哪儿了？怎么会连个下人都没有？
　　孟画芷也没办法，冷着一张脸，继续往前走着，想着尽早寻到路才是。
　　这番走了没多久，忽然就听见前边不远，有悠扬的琴声响起。
　　前边定是有人！
　　孟画芷一想到这儿，便着紧随着琴声去了，绕过一片清幽的竹林，入眼一座雅致的院子。
　　这院子处在竹林里边，倒是显了一番萧瑟清幽的意味，抬眼瞧去，只见一身穿墨绿长衫的少年坐在竹几前，专心拨弄着琴弦，脸部线条流畅美好，五官精致，在琴弦上活动的手指细白修长，行云流水的琴声自他指尖流出……她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
　　孟画芷的心咯噔一下，似乎漏跳了一拍。
　　那男子察觉到有声音，手指一停，猛然按住琴弦，琴声戛然而止，接着冷冰冰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出来。”
　　谢南骥平常最不喜欢的，就是一些不相干的人偷听他弹琴。
　　孟画芷被这声音惊的浑身一颤，想来那人已经发现了自己，便从一棵竹子后边慢吞吞走出来，直着身子，着浅浅笑意，道：“打扰到公子，实在抱歉。”
　　谢南骥淡淡看了一眼，是张生面孔。
　　今日蓁蓁生辰，府里有外人不奇怪，所是他并没有说什么，拿起琴，转身便要进屋去。
　　“公子留步。”孟画芷见他要离开，急忙开口唤住，大声道：“初入将军府，在这里边迷了路，还望公子相助，替我指一指路。”
　　谢南骥的步子停了下来。
　　但也只顿了这么一下，什么话都没说，抬腿继续走了进去。
　　孟画芷一时不知是气急还是尴尬。
　　小姑娘家的，毕竟藏不住心思。
　　她站在原地，跺了几下脚，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张了张口又压下来，毕竟从小是养着大家闺秀的风范，万不能粗鲁了去，只是没有想到，会有人对她这般的视若无睹。
　　过了一小会儿，孟画芷咬咬唇，正准备离开，
　　却从屋里边，又走了人出来。
　　拿白面小厮一身淡绿长衫，头发挽至头顶，整整齐齐的，着了根绿色竹簪，倒是与这竹林院子，很是相得益彰。
　　“这位姑娘，让小的带您出去吧。”
　　那小厮走过来，恭恭敬敬的朝孟画芷说道。
　　孟画芷瞧着这小厮，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自不是什么不识规矩的人，虽然那人没理她，但人家能遣了下人来，她自然没什么好拒绝的。


第八章 生疏
　　这边谢南瑾和孟画鸾出了世安苑，一前一后的走着，却是一路安静，一句话都不带说的。
　　谢南瑾一大老爷们，平常就是舞刀弄枪，兵法谋略，性子又冷，哪会知道在姑娘家面前要说些什么，再加上孟画鸾脸皮子薄，低着头也不敢开口。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这气氛，就越加的沉重了起来。
　　孟画鸾走在后头，一双手卷住袖子，不停的摩挲着，低着头，偶尔抬眼来往前边看，入眼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好几次开口欲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终究没出声。
　　母亲从小就教导她，女孩儿家的，一定要懂得矜持，这样，才不会让旁人看低了去。
　　绕过一个小园子，孟画鸾瞧着那些花儿好看，就多瞧了几眼，顺着这花丛看过去，却见着一位小姑娘，正不紧不慢的走过来。
　　那人梳着整齐的双垂髻，一身银白素锻冷蓝镶珠衣裙，右耳翡翠珠子，垂在锁骨处，衬得整个人雪肌如玉，身段婀娜，笑脸盈盈，一张脸蛋，美的有些过分，饶她是女子，都不免有些看痴了眼。
　　那女子走着，脚步一顿，目光往孟画鸾这边投了过来。
　　孟画鸾一怔，收了目光回来，眼角余光却是瞄见，那姑娘已经转了步子，朝这边走过来。
　　“大哥。”一只雪白的腕子伸出来，挽住了谢南瑾的手，轻轻摇了两下，一脸娇嗔的模样。
　　孟画鸾站在后边，下意识的抬头，却见谢南瑾面无异色，反而眸中带了柔意，嘴角轻轻勾起，像是在笑。
　　她可是没想到，这冷冰冰的人，还会露出这般神色来。
　　“这鞋子硌脚。”女子秀媚微蹙，眸光盈盈的抬头看着谢南瑾。
　　阮蓁蓁自来到谢家，一直是被当做掌上明珠养着的，娇贵的很，身上哪都是白嫩白嫩的，容不得半点粗糙，这会子走了点路，就感觉脚上有些硌的疼，想来是不小心落了什么东西进去。
　　“来。”谢南瑾晓得她的意思，拍了拍肩膀，让她上来。
　　蓁蓁在他眼里一直是小孩子，从小就是他抱着的，一赖在他身上就不肯撒手了，长大一些后，自是抱不动了，便用背的。
　　阮蓁蓁其实就是抱怨一下，没想着这么大了还要让大哥背，更何况一偏头，发现还有人在。
　　阮蓁蓁投了目光过去，迅速的扫了孟画鸾一眼，见着她清秀温婉，相貌也是上佳，第一眼便是让人心里舒服的，应当是哪家的小姐，而且这跟在大哥身边……蓁蓁心思一转，就想明白了。
　　这，该就是谢夫人要让大哥见的姑娘吧。
　　阮蓁蓁突然觉得自己出现的很不是时候，大哥在和未来的嫂嫂培养感情呢，她就冒冒失失的过来了，未免显得她太不知分寸了些。
　　何况自己也不是有血缘的亲妹妹，只怕让人家看了，心里会膈应了去。
　　蓁蓁想到这儿，不自觉的就往后退了两步。
　　谢南瑾手上一空，倒不明白蓁蓁这突然的疏远是为何。
　　“夫人那边正等着呢，想来大哥也没空，我还是先过去的好。”蓁蓁抬头，轻轻的笑着没有露出半分异色。
　　然后，她未等谢南瑾有所反应，就转过身去，加快了步子的往世安苑去了。
　　她这脚上自然还是硌的疼的，这番又走得快了，尖尖的玩意儿刺在嫩白细腻的脚趾头上，就越发难受了，连带着脚步，都有些不稳当了起来。
　　谢南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你送孟小姐回去。”谢南瑾随便拉住旁边的一个侍女，留下这句话，就朝着蓁蓁离开的方向，大步走去了。
　　……
　　蓁蓁没想那么多，就只顾着一个劲往前边走了。
　　她想着方才见到的那姑娘，似乎是长的有些眼熟，但是这仔细一想，也想不出个什么由头来。
　　这临阳城大户人家的女儿，她大致也都打过照面，想来那位，必定是哪家的小姐，与她恰巧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蓁蓁正迈下小了步子往前走，心下煞是心疼自己这双脚，心抽了两下，接着身后忽然有一只手伸过，紧紧按住了她的肩膀。
　　宽大厚实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处，坚毅有力，阮蓁蓁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大哥。
　　“大哥，你不是要――”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把拦腰抱起，身子一空，蓁蓁下意识的揽住了谢南瑾的脖子。
　　谢南瑾力气大，身上有力结实，抱着阮蓁蓁这么个半大的人，简直是丝毫不费力气，稳稳当当，半点不带晃儿的。
　　谢南瑾走了几步路，便将阮蓁蓁放了下来，让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了。
　　如今这暮春的天气，倒还有些许凉意，她偏生又喜爱常来这院子里逛，所以这些石凳上，都着下人铺了杏色丝绒镶绣垫子，就为了让她坐的舒坦温和。
　　蓁蓁却在想，难道大哥就这么把人家姑娘给晾下了？
　　阮蓁蓁一时是又气又急，想着自家大哥怎么就这么不给人家面子呢，带人家出来结果又撇开不管……真真是个不识风趣的榆木脑袋。
　　“不是脚疼吗？”谢南瑾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蹲下身来，握住了蓁蓁的脚腕。
　　蓁蓁身子瘦弱，脚腕子自然随了身子一般小巧，莹白细腻，谢南瑾一只手握下来，尚有盈余，他轻轻用力，手腕一转，就把她的月白色乳烟瓒珠绣鞋给脱了下来。
　　这鞋子是昨日才送来府上的，蓁蓁试穿过一回，当时只顾着好看，没太理会合不合脚的问题，只是这鞋子绣工繁琐，难免有不合衬的地方，走久了些，才感觉出有不妥来。
　　谢南瑾这着眼一瞧，隔着足衣就看见了点点血丝，心下一疼，微斥道：“这脚都成这样了，还自个儿逞什么强？”
　　蓁蓁却没答话，心里想着，还不是为了哥哥你的终身大事着想。
　　谢南瑾看着，想是让她自己再继续走是不成了，伸手去欲抱她起来，蓁蓁的身子却突然往后缩了缩，道：“七弦已经去拿药和鞋了。”
　　蓁蓁说完，想着又加了一句：“就这么点儿伤，不打紧的。”
　　这若是在平常日子里，蓁蓁就任着谢南瑾抱她回去了。
　　可是今日不同，今日她生辰，将军府里也宴请了些人，其中不乏临阳城里的一些高门贵女，这番的景象要是让她们看去了，难免嚼一番舌根子，到时候又是听着一些烦人厌的风言风语。
　　她是同大哥亲近，没错，在她眼里，大哥就是她的亲人，所以怎样都没什么，可是放在别人眼里，就指不定怎么想了。
　　终究，是没有血缘。
　　谢南瑾一眼就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自己带大的人，皱一下眉头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还没长大呢就想着要和他避嫌，昏迷醒来之后就知道生疏了。
　　谢南瑾心下自然是不悦的。
　　但想着这时间地点不甚妥当，等下回寻个好日子，再和她谈谈，把她这些不当的思想都给扳回来。
　　丫头就算长得再大，那也是他的丫头，护一辈子，也是可以的。
　　所以，不用避嫌，不用生疏。
　　想到这儿，谢南瑾起身来，在蓁蓁身边坐下了。
　　“大哥，方才那是哪家的姑娘？我瞧着，生的不错。”阮蓁蓁敛眉，随即抬头时，又是笑脸盈盈，神色轻松的问道。
　　什么哪家姑娘？
　　谢南瑾没在意，随口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什么孟家的女儿。”
　　和人家姑娘一起出来了还什么都不知道？
　　阮蓁蓁正想着和大哥说说让他上点心，忽然想起他说姓“孟”……难道……
　　若说是她所知的那个孟家……阮蓁蓁摇摇头，想这临安城里有好几个孟家呢，应该不会这么巧。
　　恰巧这时候，七弦拿着个梨花木雕漆小盒子过来了。
　　小姐和她说在这园子里等着，结果她匆匆赶来的时候却不见了人影，知道在将军府里自家小姐是出不了什么茬子的，但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心。
　　这找了一小会儿，果然就在花架子下，见着了阮蓁蓁。
　　一抬头见谢南瑾也在，倒不觉得奇怪，只俯身行了礼，然后就蹲身到阮蓁蓁身侧，将小盒子放在一边，打开了来。
　　盒子里边放了两个青花缠枝瓷瓶，一带白纱布，一双粉白丝绣平底绣鞋。
　　七弦伸手要去脱阮蓁蓁的足衣，却是手才碰到，便想起，这旁边还有谢南瑾在。
　　未出阁的姑娘，一双脚最是金贵，自然不能让任何男儿瞧了去，就算出了阁，那也是只有夫君可以看的。
　　可这谢南瑾，虽然从小看着蓁蓁长大，但毕竟不是亲哥哥，就算是亲的，也是该避避的。
　　谢南瑾好似并没有这个觉悟，朝着七弦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将军都吩咐了，七弦当然不能不听，手上动作继续，将蓁蓁右脚的足衣给褪了下来。
　　她这一双脚，生的极其白嫩，小巧玲珑，脚趾甲修的平整，还闪着淡淡莹光，很是赏心悦目，宜人的很。
　　谢南瑾看着，心竟是莫名快了两拍，垂了眼，才偏开了头去。


第九章 晕倒
　　七弦动作顺溜，很快就给蓁蓁上好了药，换了鞋，又把原先那双鞋，给收进了锦盒子里。
　　蓁蓁起身在地上踩了踩，轻踏了几步，倒是没什么痛意了，随即偏头，朝着谢南瑾点了点头。
　　谢南瑾恰也是起身来，还没说什么，七音已经咋咋呼呼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将军，小姐，不好了。”七音跑的气喘吁吁，连喘了几下没喘过来，顺着胸口，道：“二少爷……二少爷把人姑娘给撞了。”
　　“……什么？”
　　谢南瑾和阮蓁蓁同时惊了一声。
　　现下来不及把话说明白，就只能先跟着七音往归雁阁那边去了，一路上边走边听着，才把事情大概弄了个清楚。
　　谢南骐冒冒失失的，连走个路也不知道看着，一出门不长眼睛，就是把人家往屋子里边走的姑娘给撞了个正着。
　　这一撞，本来道个歉就完了，可偏偏那姑娘是荣国公的小女儿，从小就身子娇弱，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平常轻易不出门，生怕外头风给吹着了，这回叫谢南骐这么一撞，竟是直接就晕了过去。
　　这样一来，荣国公府的人，哪肯罢休，特别是那姑娘身边的两个丫鬟，硬拉着谢南骐要他给个说法，谢南骐对付这些事，脑子一向不好使，才着了人过来，找大哥解决。
　　阮蓁蓁一进门，就看见谢南骐耷拉个头，一脸窘迫无奈的样子，当时她心里是很想笑的，只是碍着于场合，便生生忍了下来。
　　这谢南骐还真是招女人，走个路，都能把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给撞了。
　　“大哥，你可来了。”一看见谢南瑾，谢南骐就跟瞧见了救星一样，扑上来，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谢南瑾却一伸手就将他挡了回去，问道：“戚小姐怎么样了？”
　　“大夫刚刚过来了，正在里边看着呢。”谢南骐往里头看了一眼，说话声音都明显弱了几分。
　　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娇弱的姑娘！
　　他本来以为，他家蓁蓁已经够娇弱的了，可蓁蓁就算再娇，至少能跑上两圈，刚刚那个，简直是连碰都不能碰！
　　谢南骐愁啊，他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正常走了个路而已。
　　“我进去看看。”阮蓁蓁知道，里边是女儿家，大哥自然不方便，但是里边的人也非同小可，他们将军府万不能不予理会。
　　谢南瑾点点头，示意让她进去。
　　阮蓁蓁进屋的时候，戚嫮儿已经醒了过来。
　　她穿了一身素面绣绿萼梅褙子，一张脸未施粉黛，素净娇美，身子瘦弱，脸色苍白，一看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病根子。
　　也怪不得这么一撞，就把人给撞晕了。
　　“戚小姐没事吧？”阮蓁蓁浅浅扯了嘴角，着了端庄的笑意，朝着那大夫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碍，就是小姐身子本来就弱，猛然冲击了一下气血上头而已，休息休息就好了。”
　　阮蓁蓁听见这回答，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这事，是我二哥不对，我替他跟你陪个不是。”阮蓁蓁上前了两步，恭恭敬敬的朝着戚嫮儿行了个礼。
　　戚嫮儿看着就不是什么喜欢刁钻人的大小姐，此下一张脸苍白无力，却是硬扯出笑意来，摇头道：“不怪二公子，我也有错，没看着路。”
　　这副模样，看了让人心尖尖的疼。
　　阮蓁蓁对这位戚小姐是有些记忆的，荣国公一府，上下全生了男丁，最后国公夫人才得了戚嫮儿这么一个女儿，可惜从小体弱多病，差点夭折，所以从小就宝贝的不得了，生怕出什么事。
　　上一世，她似乎是嫁了某个世子，可惜那位世子是个风流人才，成亲后不到三个月就因为纳妾的事，活生生把戚嫮儿给气死了。
　　国公府如此宝贵的小女儿就这么没了，想来当初因为这件事，荣国公府甚至闹到了皇上跟前去，扬言要一命抵一命。
　　当时闹得简直是整个临阳城皆知。
　　阮蓁蓁如今瞧着，这么好一个姑娘，当初怎么就嫁了那样一个人，最后得了个那般凄惨的下场。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比她好多少，蓁蓁不免就自嘲的笑了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打小身子就不好，此番好不容易央了母亲出来，又不争气晕了过去，恐怕以后，都没有出府的机会了。”戚嫮儿没有半分要怪罪谢南骐的意思，只是不免哀叹了声自己今后的命运。
　　外面的生活，她实在太向往了。
　　“我哥哥也看我看的紧，但好在我身子骨还不错。”蓁蓁看着戚嫮儿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眉头也皱着，不免就出声安慰道：“不然以后，我就常去你府上，陪你说说话，可好？”
　　戚嫮儿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抬头，着了一双水眸看她。
　　她本就消瘦，一张脸就巴掌那么大，水灵的大眼睛镶在那脸上，只让人觉得越发怜惜。
　　“反正我平时没个人作伴，怪孤单的，而且，也算是替我二哥赎罪了。”
　　蓁蓁见她有些发愣，许是觉得她这个提议太唐突了，便又给解释了一番。
　　……
　　谢南骐焦急的在外边等着，整半个时辰，房门才打开了来，阮蓁蓁扶着戚嫮儿有说有笑的走出来。
　　谢南骐想上前问什么，起码也说声“抱歉”，可人家就跟没看到他似的，直接就略过的走出去了。
　　蓁蓁把人送到了门口，才又返身走了回来。
　　“没事了吧？”谢南骐试探着的问了一句。
　　“还好人家姑娘大度，才没怨着你。”蓁蓁瞪了谢南骐一眼，接着道：“到头来，还得我这个当妹妹的给你赎罪，擦屁股。”
　　也不想想，今天可是她的生辰，谢南骐这样惹麻烦，不是给她添堵吗？
　　谢南骐一听就知道事情搞定了。
　　“果然是我的好妹妹！”谢南骐脸上的笑意顿时就起来了，一扫眉间阴郁之色，轻轻拍了拍阮蓁蓁的肩膀，一副甚的他心的样子，接着又道：“樱桃什么的，二哥全让给你了。”
　　“你也别想得太简单了。”阮蓁蓁叹了一口气，道：“荣国公如何宝贝这个女儿，外人大抵知道些，如今戚嫮儿虽说不追究，但你毕竟害人家晕倒了，国公夫人和家里那几个公子，指不定得对你怎么样！”
　　“蓁蓁说的对。”一旁沉默不语的谢南瑾忽然点了点头，想着蓁蓁这一番话确实点出了其中关键所在，想了想，对谢南骐道：“你明日备些礼物，亲自上国公府去赔罪，好生说着，知道吗？”
　　谢南骐一双眼睛瞬时就瞪大了。
　　这些应酬周旋什么的，他最是不擅长，叫他亲自去给府上赔罪，简直就是在平白的为难他！
　　“让蓁蓁和你一起。”说起来，就谢南骐这个性子，谢南瑾是不可能完全放下心的，嘴上没个把门，冒冒失失，指不定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今日看着蓁蓁和那戚嫮儿处的还行，想来有她在的话，国公府的人，也不会太为难他。
　　谢南骐晓得，他大哥说出来的话，是没有收回的余地的，明日这一趟，他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谢南骐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
　　闹过这么一番之后，宴席总算是开始了。
　　今日来的，都是些与谢家交好的世家大族，大概都是女眷，虽然大多阮蓁蓁都是不熟的，但是……临阳城这些名门贵女的圈子，她好歹也晓得一些。
　　举着谢家的名头，却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养女。
　　大抵那些人，都是这样看她的。
　　只是碍着谢家的势力在，终究不敢说些什么，
　　表面上对她迎合着，内地里却是瞧不起的。
　　上一世的阮蓁蓁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觉得自己低人家一头，就不愿意同人亲近，但方才与那戚嫮儿短暂的相处，才是觉得……似乎不是那么回事儿。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在意，她阮蓁蓁，究竟是不是同谢家有血缘。
　　也不是所有人，都怀揣着恶意。
　　所以今儿个再看这些个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时，竟也不觉得，有如何的抵触了。
　　至少她的小生辰，她们也都来了呢。
　　而且送的礼物，都是颇具了心思的。
　　一时间，蓁蓁觉得心里释然了不少。
　　上辈子的自己，有些太过于钻牛角尖，导致自己心里不舒畅，也害了别人。
　　重活一世，应该看开些才是。
　　蓁蓁这么想着，脸上笑意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她生的本就极为好看，此番一笑，脸上神采奕奕，容光焕发，就跟镀了层金似的，越发让人移不开眼来。
　　谢家这谢四姑娘，一张脸，实在没得话说。
　　底下有几个男子，瞧着她，不免就多看了几眼，说着在临阳城内，找不着第二个能与之比邻的。
　　蓁蓁站得脚有些疼了，便想去暖阁里歇息一小会儿，只是这一转头过去，落入视线里一个高挑的背影，一身青缎掐花对襟褙子，缓缓而行。
　　这个背影，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并且此生，都不可能忘记！


第十章 宴席
　　当初推她下悬崖的时候，她身子无止境的往下坠落，然后眼睁睁看着这张脸离她越来越远。
　　狰狞可怕。
　　曾经挽着她的手一口一个“蓁蓁”的喊着，曾经满脸和善温婉，曾经以为，知根知底……却原来，都是假的。
　　阮蓁蓁顿了顿，继续走了进去。
　　她清楚的明白，现在的孟画芷，不是以后的孟画芷，也尚不曾将她推落悬崖，所以就算找她报仇，那也丝毫的不解气。
　　能够重来一回，就已经是上头对她的恩赐了，实在犯不着因为这些不相干的人而让自己闹不痛快。
　　但是，若她还是要招惹她的话，她也绝不会再放过她。
　　“七弦，来给我揉揉腿。”蓁蓁在软榻上坐下，唤了七弦，便执了一旁的茶水过来，却是还未到嘴边，帘子掀开，又有人走了进来。
　　“这位是谢小姐吧。”
　　孟画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阮蓁蓁轻轻点了点头，却是反应淡淡，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孟画芷方才是见着有人进来，这才跟着走了进来。
　　早前便听说阮蓁蓁此人，唯一优点就是面容桃花娇美，如今看眼前这人，皮肤莹白，淡扫娥媚，乃是惊人的绝色。
　　“百闻不如一见，谢小姐果真担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孟画芷并不在意阮蓁蓁冷淡的态度，似是有隐隐的心思要和她打好关系。
　　“这茶怎么有些凉了。”阮蓁蓁两手成环，扣了扣桌子，朝着七弦道：“再去煮一壶过来，省得待会儿老夫人过来，又将人给批一顿。”
　　七弦点点头，端起那壶茶，便退了出去。
　　阮蓁蓁想，上一世，她是怎么和孟画芷认识的呢？
　　好像也是这样，在她十四岁的生辰宴上，孟画芷顾自的过来和她打招呼，然后还送了她一对精致好看的坠角儿。
　　孟画芷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口腹蜜剑。
　　而那个时候的她，竟真的傻到，未在孟画芷身上看出半点异样。
　　毕竟她现在也是年纪小，有什么心事，都写在了脸上，尚做不到处事圆滑。
　　“姑娘应该不是谢家人吧？”蓁蓁嘴角噙笑，话一问出，明显就看到孟画芷愣了一下，接着笑意凝住，道：“此楼阁，非谢家人，不得入。”
　　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非谢家人不得入的规矩，只是阮蓁蓁不想看着孟画芷在她面前晃悠，也压根连和她周旋的心思都没有，所以才随口编了一条这样的规矩，好让她离开罢了。
　　孟画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但马上又恢复如常，盈盈笑道：“那是画芷逾矩了，还请小姐见谅。”
　　大体的说完这些话，她也未多做停留，转身迈着不甚通畅的步子离开了。
　　而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眸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屑的目光。
　　……
　　除开戚嫮儿晕倒这一个小茬子之外，生辰之宴，举办的尚算是成功。
　　以往她的生辰，都只是自家人凑在一块，其乐融融说些祝福话，送些礼，便是罢了。可是这回，如此大费周章的举办宴席，甚至是请了整个临阳城的名门贵女来，重回一世的蓁蓁，自然晓得其中的意图。
　　那是将军府，在向所有人，为她阮蓁蓁正名！
　　不管她姓什么，不管她是不是与谢家有血缘关系，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谢家人把她看做女儿，她受到了谢家的承认，那么，她的身份，就该是尊贵的。
　　可这一场宴席，却比上一世，早了整整一年。
　　那时候，她性子娇躁，总是动不动的就发脾气，觉得自己寄人篱下，就谁都看不起她。
　　所以，在她十五岁及笈那年，大哥举办了一场临阳盛宴。
　　那个时候的大哥，很无奈，他说，就算没有这些表面上的东西，你也是我们谢家看重的人，何必为此不快，为此糟心。
　　却终究没能拗过她。
　　想来那个时候，大哥就已经，对她很失望了吧。
　　阮蓁蓁得谢家照拂，却还妄想那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这一世，一开始，似乎很多东西就都变了。
　　……
　　谢南骐这个狗腿子，宴席一结束，就捧着一碗乳酪浇樱桃到木槿院来了。
　　蓁蓁刚刚洗漱完，卸了头面，将脸洗净，又换了身平常的百褶如意月裙，坐在榻上，一脸好暇以待的看着谢南骐。
　　“蓁蓁，二哥平时对你好不好？”谢南骐把碗放到她跟前，笑得一脸春风桃花，别有目的！
　　“二哥，你到这和我来说，是没用的。”蓁蓁直接就点明了他的意图，笑着伸手去，拿了一颗樱桃，轻轻咬了一口，清香津甜，溢满唇舌。
　　“我听说那戚家大少爷，最是不讲道理，一个不高兴就动手，这回把他妹妹给撞晕了，他不得缠上我？”谢南骐一脸戚戚然之色，他倒不是担心打不过，只是他理亏在先，总不好和人家动手。
　　“二哥，那你就只能负荆请罪了，让他打上一顿，气消了，说不定就没事了。”蓁蓁说完，火上浇油的又加了一句：“放心，你要是被打伤打残了，我照顾你。”
　　这丫头简直是巴不得看他出糗！
　　“你同戚嫮儿说说，让她和荣国公府的人求求情――”
　　“打住，我可没那个脸说这样的话。”谢南骐话没说完，蓁蓁就直接摆手打断了他。
　　谢南骐想想，被打和面子这两件事放在一起，那面子简直就算不了什么了，便抬头又着出一副笑容来，从碗里拿了颗又大又红的樱桃，递到蓁蓁嘴边，道：“来，这个好吃。”
　　谢南瑾一踏进屋子，就看到谢南骐手里拿了颗红樱桃正往蓁蓁嘴里送，脸色一变，沉着声音，咳了一声。
　　谢南骐被这猛然的声音一惊，手指一松，樱桃就掉了下来，骨碌碌的顺着地板滚远了去。
　　谢南骐一双眼睛就跟着那樱桃，鲜红的圆球在瞳仁里打转，他一手迅速扫过，又给捞了起来。
　　蓁蓁瞧着他这动作，立马做了个远离他的动作。
　　谢南骐这厮，忒没节操了些。
　　“本来我还想着，明日让蓁蓁和你一起去，起码戚家不那么为难你，现在看来――”谢南瑾一伸手，就把谢南骐给提了起来，简直是丝毫不费力气，接着道：“你一个人去，倒也行。”
　　“别――”谢南骐一听可就急了，苦笑道：“要是蓁蓁没在，我会死得更惨的。”
　　谢南瑾也不过就是吓他一吓。
　　分明和他说过多少次了，要让他注意些分寸，特别是不能动不动的分不清男女界限，谢南骐这个脑子不记事的，反正是说多少次都没用。
　　谢南骐哭丧着一张脸看着自家大哥。
　　“好了，明日蓁蓁要去内学堂，申时过后，你去接她，再备些东西，一道去荣国公府。”谢南瑾冷着脸说完，目光朝门外看了一眼，道：“现在就去库房，挑些东西，好生花点心思，知道吗？”
　　“好，我马上去。”
　　谢南骐一听他这么说，便晓得大哥该是把事情都计算好了，心下轻松了几分，笑着点点头，返身跑了出去。
　　“大哥，明日……就要去内学堂吗？”蓁蓁倒不在意荣国公府如何，只是难免忧虑，那地方，毕竟在宫里头，并非一般的凶险。
　　常听人说，皇宫，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不必忧心。”谢南瑾知道她担心什么，他也晓得，以蓁蓁这般的性子，若真说待在后宫，那一定是任人鱼肉的。
　　“内学堂也算是个规整地儿，闹不出什么荒唐事来，而且，我们谢家的人，也没谁有这个胆子去惹。”
　　一段话，谢南瑾说的云淡风轻。
　　但是却让蓁蓁感受到了丝丝的安心。
　　因为她是谢家的人，自是有人护着，所以不必担心。
　　蓁蓁刚想说什么，谢南瑾却突然在软榻边坐了下来，身子一转，目光凝在了她的脚上。
　　蓁蓁先是一惊，双脚下意识的往回一缩，但一眼瞄见大哥是在看她脚上的伤口，便顿住了动作。
　　谢南瑾侧过身子，头是微微低着的，从蓁蓁这个角度，正好看见他一张侧脸，鼻梁高挺，薄唇轻抿，顺着下巴弧线流畅美好，因为常年征战的缘故，皮肤是偏黑的小麦色，但却分外宜眼。
　　大哥每一点每一线的眉眼，她都想记在心里。
　　从七岁踏进这道门开始，就是眼前这个人，在照顾她，护着她，事无巨细的关心她。
　　明明自己生活都粗糙的要死，却总是能想着，怎样才是把她养得更精致。
　　她在想，若是大哥知道她被人推落悬崖，死了，会是怎样的反应呢？
　　会不会伤心？会不会痛苦？会不会……为她报仇？
　　一定会的！
　　想到这儿，蓁蓁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
　　“还痛吗？”谢南瑾瞧着那伤口只是擦破皮，出了一点血，便开口问了一句。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谢南瑾回过头去，撞进蓁蓁一双眸子泪眼朦胧，顿时就慌了――
　　“怎…..怎么了？”


第十一章 内学堂
　　谢南瑾的声音一出来，蓁蓁反倒是哭得更凶了。
　　这要是谢南骐在眼前这样，他能打也能骂，大不了抽他一顿，勒令他不许再哭！
　　但是眼前这小姑娘，从小连手指头都不敢碰一下，擦破点皮就得心疼得要死，这一掉泪珠子，哪还了得。
　　看来这身子骨还得养结实些才行，不然擦破这么点皮就哭成这样，以后要是嫁人了，离开了谢家，他护不了那么多，可该怎么办。
　　“这伤口，擦点药，明早就能好了。”谢南瑾抚额，见她眼泪还是止不住，只能无奈轻斥道：“别哭了。”
　　蓁蓁就是觉得，过去的那些年，自己实在是太不懂事，自私自利，一心只想着自己，而忽略身边人。
　　那时候的大哥，该对她多失望。
　　谢南瑾瞧着那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心里跟着微微一颤，伸手去，轻轻给她抹去了眼泪，放柔了声音道：“好了，别哭了。”
　　粗砺的拇指轻轻触在嫩白细腻的面颊上，常年练武磨出的老茧，谢南瑾虽是放了最轻柔的力气，但蓁蓁还是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疼，这心里却是暖暖的。
　　“大哥，蓁蓁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好不容易才止住了些泪，一双眸子却仍然是水灵灵的，微微抽泣着，一脸内疚的看着谢南瑾。
　　这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
　　谢南瑾想，该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她误会了，不然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仔细想想，却想不出什么端倪来。
　　“没有。”
　　蓁蓁听着这两个字，便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希望在大哥的眼里，她永远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阮蓁蓁。
　　蓁蓁抬头瞧着他，一张俊朗的容颜，心疼又无奈，还是那个一如既往关心着她的大哥，蓁蓁低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抬头便是问道：“大哥，今天那位孟姑娘，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谢南瑾反问。
　　“就是问你喜不喜欢啊！”蓁蓁觉着，那姑娘很好，如果娶回家当她的嫂嫂，那该也是不错的。
　　谢南瑾没有回答。
　　他并不想在蓁蓁面前讨论这些事情。
　　蓁蓁见他没有回答，叹了口气，顾自说道：“大哥你确实该成亲了。”
　　“小丫头还管起我来了。”谢南瑾磨牙，微瞪了她一眼。
　　蓁蓁暗自腹诽，她说的又没错，到大哥这个年纪还未成婚的，恐怕整个临阳城也寻不出来几个了吧。
　　明明是不缺钱也不缺权，一副好相貌也没谁比得上，怎么就……找不到媳妇呢？
　　蓁蓁觉得，这事，她都要为自家大哥开始操心了。
　　恰好明日去内学堂，应该多的是名门贵女，身份相貌都该是与大哥相配的，到时候，倒可以替大哥瞧瞧，看能不能给弄个大嫂回来。
　　心里头一个小计划就这样萌生了。
　　亏得现在谢南瑾不晓得蓁蓁在想什么，不然他又得是一阵头疼，最近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在担心他娶不娶得到媳妇！
　　……
　　第二日，谢南瑾去上早朝的时候，顺带把阮蓁蓁也捎上了。
　　昨日将军府的一场盛宴，已经朝整个临阳城的人都宣明了，阮蓁蓁是谢家的人，是谢家承认的女儿。所以今日这自进宫以来的一路上，倒是莫名多了许多人同她打招呼。
　　唤她，谢小姐。
　　这个称呼，是她前世多么渴求的。
　　如今一醒来，却好像得到的轻而易举。
　　“好好学着就是了。”谢南瑾留下这句话，也不担心，转身去上早朝去了。
　　毕竟他谢家的人，该没谁敢不得眼力见儿的去欺负。
　　内学堂这地儿，阮蓁蓁上一世就是不自觉的抵触，说起来，总共也就来过一次。
　　那一次，还是萧菀硬拉着她来的，说是宫学那边新来了一位少傅，长得英俊潇洒，便说什么都要带她去瞧瞧。
　　说到萧菀――
　　“蓁蓁！”身后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还未等她有所回应，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肩膀。
　　是萧菀。
　　她一身木兰青衫绣缎裳，头发如男子般高高挽起，一支云形金累丝镶宝石簪斜斜插在发髻上，扬眉，笑意横生。
　　萧菀是瑞王府的小郡主，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虽身为女子，却大方爽朗，喜着男装，特别是一身的武艺，况论许多男子，那也是比不上的。
　　说起来，上一世她唯一能说的话的朋友，就只有萧菀了。
　　她性子大大咧咧，不似一般贵女那般，让人很容易就亲近的起来。
　　“昨晚刚从罗州那边回来，还是没赶上你的生辰，可一定要向我们阮姑娘说声抱歉。”萧菀笑嘻嘻的，没有一副道歉应有的觉悟，接着道：“可礼物我是已经早就备好了，也着人送了过去，怎么样？”
　　人家小姑娘过生辰，送的都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再不济也是书籍字画，女红绣品，她萧菀可好，直接送了一条鞭子过来。
　　完全能想象阮蓁蓁打开梨木盒的时候是个怎样的表情。
　　她就想把鞭子拿起来先抽了萧菀再说！
　　萧菀偏头一瞧阮蓁蓁这表情，就晓得她是嫌弃她送的礼物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释道：“那条鞭子，可是我请了罗州最好的匠工师父，花了三天的时间做的，上面镶了九颗上好的绿松石，可宝贵着呢。”
　　阮蓁蓁很无奈。
　　再怎么宝贵，那练武用的东西，她也用不上呀，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抽到她自己身上的话，可心疼了呢。
　　阮蓁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点头道：“蓁蓁可是谢过菀姐姐了。”
　　萧菀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对了，你今日怎么来内学堂了？之前我那么和你说，都硬是请不动。”萧菀这才想起眼前的这一桩事来，便随口问了一句。
　　蓁蓁如实回答：“大哥说让我来，我便来了。”
　　萧菀十分合时宜的闭了嘴。
　　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宫里宫都能给闹得翻了天，唯独是一看到谢南瑾，她就两股战战，面色发白。
　　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金銮大殿上，那一日皇帝生辰，他凯旋归来，手提了两个血淋淋的人头，说是给皇帝的生辰礼物。
　　那之后，只要再见到谢南瑾，她都会想起，那两个圆滚滚的人头，满带着血污的散乱，两双突出眼眶的眼睛血丝满布，让人自心底而外的打寒颤。
　　谢南瑾平时身上的肃杀之气，足以让人望而却步，心生敬畏，萧菀想，好像只有在蓁蓁面前，才看见谢南瑾露出过笑容。
　　说话间，两人已经踏进了大院子里。
　　这紧挨着宫学，原本是一处宫殿，后来为了方便，便安上了内学堂的牌匾，因着宫殿外的一方梅林，为相得益彰，这里边的布置也极为风雅。
　　小木桥横过涓涓细流，一路踏着青石板而去，旁边的花圃院子，种了满满的玉簪花，清新素雅，与金碧辉煌的皇宫比起来，这地方，倒是特别。
　　“不过蓁蓁，在内学堂，你千万小心着，别得罪女傅，特别是――”萧菀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就慢慢弱了下来，最后，霎时完全没了声响。
　　眼前有人，迎面缓缓走了过来。
　　一袭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挽了工整的螺髻，头上珠环玉翠，两方的青玉镂空步摇，随着步子缓缓摇曳，青黛娥媚，明眸流兮，朱唇含笑，偏生清冷。
　　“蔻女傅。”萧菀微微侧身，行了一个弟子里。
　　原来是蔻长歌！
　　蓁蓁也低了头，朝蔻长歌行了礼。
　　方才隔得还远，蔻长歌就注意到了阮蓁蓁，之前在谢家的时候，她见过她一面，所是这冰肌玉骨，让人过目不忘。
　　“你可是……谢家四姑娘？”蔻长歌虽是心里有了论断，但还是出声问了一句。
　　她的的声音温婉淡雅，如幽谷空兰，香兰玉笑，带着一股诗书的韵味。
　　这样满带书香气韵的女子，在整个大胤，恐怕都找不出几个来。
　　“正是。”蓁蓁点了点头。
　　谢南瑾之前已经和内学堂这边打好了招呼，所以她想，蔻长歌能认识她，也不奇怪。
　　蔻长歌面色如常，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便继续往里走了。
　　萧菀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咋舌，拉住了蓁蓁的手，道：“最好少和蔻女傅来往。”
　　萧菀的这句警戒，蓁蓁点头应下，却没有深入过问。
　　她明白，有些表面上看起来清高骄傲的人，往往内地里，最肮脏不堪。
　　上一世的蔻长歌，就是这样的人。
　　那时候，她嫁给了新晋状元郎，一时风光无俩，可后来，却被撞破私情，惨遭休弃。
　　曾经高高在上的女傅，一夕之间，变成了受尽唾弃的荡妇。
　　不禁让人唏嘘。
　　……
　　昨日学的是《诗经》。
　　孟画芷一向乖巧听话，读书也用功，此番一早前来，尚未开课，就已经仔细拿了书在看。
　　纵为女子，也要做像蔻女傅那样饱读诗书的女子。
　　“方才在路上，见到一个可人儿，是生面孔，往咱学堂这边来了。”姚琼拿了个小物件在手里边把玩，笑言：“听蔻女傅，唤她谢四姑娘，想来，是将军府那位小姐吧。”
　　孟画芷闻言，手中动作一顿，书页翻到一半又落下，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第十二章 谢罪
　　昨日见她，是盛装加身，头面繁重，这会儿进学，只穿了一件月白撒花交襟褙子，娥媚淡扫，稍施粉黛，皮肤莹白，明眸如水，一举一动之间，又有别样风味。
　　所是她一进门，一屋子的名门贵女，就有大半的目光被吸引了去。
　　将军府的四姑娘，安南大将军最宝贵的人，这号人物，自昨日生辰宴后，已是如今整个临阳，为众所周知的了。
　　外边的风言风语传得盛，种种皆有，说好听一点儿是谢家收了个养女，直白了说，就是在给谢南瑾养媳妇！
　　阮蓁蓁从外边这一路走进来，众人心底，心思各异，但明面上还是着了笑容，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行了礼，毕竟这谢四姑娘……惹不得。
　　孟画芷只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淡然，随即又低下了头去，继续看书。
　　她不是个不识趣的人。
　　昨日就按阮蓁蓁对她的态度来看，便足以瞧出她心中的不欢喜，虽不知初次见面，自己是做了什么惹她不快，但是，她也不想去热脸贴冷屁股。
　　只是昨日回府后，听姐姐说起那谢大将军，龙章凤姿，俊美无双，言语之间，无不是仰慕欢喜。
　　谢夫人看起来，也对姐姐很是满意。
　　所以母亲便一直在她们姐妹耳边念叨，说是这桩亲事，一定要尽快促成。
　　说是为了姐姐的幸福着想，但孟画芷又何尝不明白，到底是为了抱住谢家这棵大树。
　　只要抱稳了，那他们心底那些龌龊心思，不都就实现了嘛。
　　阮蓁蓁自然也瞧见了孟画芷。
　　这个人，她虽不想理会，但也不会掉以轻心。
　　上一世她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便知她并非良善，这一世她虽有了提防，但难保不会再发生其它的事情。
　　蓁蓁弯唇，眉眼灵动，顺着萧菀的步子，盈盈一笑，在她旁边坐下了。
　　……
　　本来谢南瑾吩咐了谢南骐，让他在学堂外面等着蓁蓁，可他却偏生将马车停在了北宫门外，吩咐了人进来，接蓁蓁出去。
　　不就是不肯进到这内学堂，怕见到不该见的人，他谢南骐的心思，阮蓁蓁哪能不明白。
　　她踏出门的时候，眼角余光微微一扫，正好瞧见蔻长歌冷冷看了她一眼。
　　当时的直觉便是：无一善意。
　　但蓁蓁没有过多的去猜测揣摩，毕竟有些事，不是她应该掺和的。
　　出了北宫门，蓁蓁一眼便瞧见，谢南骐坐在马车边上，一双桃花眼笑得眯成了缝，一手掀着帘子，一边慢悠悠的晃腿，朝她伸出手来。
　　“来，蓁蓁。”
　　蓁蓁没理会他，只让旁边的丫鬟搭了手，侧身坐上了马车。
　　顺着宫门大道，红墙金瓦，马车缓缓而行。
　　“无论那戚家人说什么，你只管应着就是，千万别说旁的忤逆了去。”
　　蓁蓁一上马车，连坐都没坐稳，就已经着急的和谢南骐交待这些了。
　　她实在是担心，以谢南骐这半吊子的性子，什么都不放在心里，到时候将事情弄得更糟糕，那便是让人更头疼了。
　　谢南骐一张脸已经几近憋成了猪肝色，眉头紧紧的拧在一块，十分不乐意的听着蓁蓁吩咐这吩咐那――
　　明明他晓得分寸的好不好！
　　“内学堂的贵女们，是不是个个都风姿绰约？”谢南骐及时打断了她的话头，笑嘻嘻的弯着嘴角问道。
　　“是啊，风姿绰约。”蓁蓁点点头，再抬眼间如桃花含笑，冰雪乍破，缓缓道：“特别是蔻女傅。”
　　谢南骐脸色微微一变。
　　见蓁蓁张口还想说什么，他急忙伸手去，拦住了她，道：“打住，大小姐，放过我吧――”
　　见他如此反应，蓁蓁的面色立马就冷了下来，微微偏过头去，不再说话了。
　　她倒是很想劝二哥一句。
　　但是因为明白，有些东西光口头上说了没用，特别是谢南骐，雷打的说不动，所以她闭嘴了。
　　希望二哥，自己真的有分寸就好。
　　……
　　荣国公府离皇宫的路程很近，所是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已经抵达了。
　　门口等着几个小厮，只听说是将军府的人，没说什么，便让进去了。
　　蓁蓁走在他右手边上，快进门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谢南骐的表情。
　　很好，视死如归。
　　荣国公是个儒雅温润的人，说话和气，见着谢南骐和阮蓁蓁，先倒没说什么，吩咐了下人，又是倒茶又是落座的招待。
　　国公夫人看着也是温婉，一身玫瑰红缠金纹褙子，精致的倭堕髻上带着步摇缀着朱翠，但此刻面不带笑，显得清冷，眸光幽幽。
　　旁边还站着一位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生的俊朗，玉身而立，想来若是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国公府的大公子，戚煊。
　　“昨日，是我莽撞，才冲撞了戚小姐，今日特地登门赔罪。”谢南骐沉着一张脸，倒是说的有模有样，低头，一副认真认错的样子。
　　“我家嫮儿，从小身子骨就不行，绝不敢磕着碰着一下，你倒好，直接就把人给撞晕了。”戚煊第一个就开口指责了，气冲冲的看着谢南骐，恨不得抽上他几下解气才是。
　　蓁蓁瞧着，就晓得这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面上着了得体的笑意，上前一步，道：“昨日是我的生辰，戚小姐为祝寿而来，却出了那样的事情，说起来，都是我的错，斗胆问一句，戚小姐的身子，无大碍吧？”
　　阮蓁蓁生的乖巧，一张脸又是明艳动人，此番毫不推脱的说辞，自然让人好感备生，国公夫人原本还面如冰山，现下温和了不少，回答道：“着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得在家里，好好休养一阵。”
　　“如此便好。”蓁蓁放心的舒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不知，是否可以见一见戚小姐？”
　　国公夫人看着面前这姑娘，面色红润，身子康健，不像她家嫮儿那样体弱多病，一时便分外羡艳，想着有差不多年纪的人同嫮儿说说话，解解闷，倒也是一桩好事，便点头，吩咐身边人带蓁蓁去戚嫮儿房间了。
　　戚嫮儿的房间里头，布置的精致，却也捂得严严实实。
　　一见是蓁蓁，她眸中显然闪过一抹欣喜的神色，忙唤道：“蓁蓁，你怎么过来了？”
　　“二哥过来赔罪，我便同他一起过来了。”蓁蓁如实的回答道。
　　她看着眼前的戚嫮儿，面色苍白，饶是一身桃红袄子，也衬不了多少气色，难怪荣国公府的人会如此小心翼翼的护着。
　　只是一想，这么好的姑娘，偏生得了一副瘦弱身子，老天对她也太不公平了，更何况上一世，那样年纪轻轻就去了。
　　戚嫮儿这厢一听是过来赔罪的，面色一顿，有些着急了。
　　“我已经和爹娘还有哥哥说过了，是我自己不小心，不管旁人的事。”戚嫮儿想着自家人那极为护内的性子，不由就有些担心，问道：“我爹娘他们……没有为难谢二公子吧？”
　　“没什么，就算为难了，那也是我二哥应该的。”阮蓁蓁只朝着戚嫮儿笑了笑，道是谢南骐那皮糙肉厚的，就是给打上几顿，也没关系。
　　戚嫮儿心里却是慌的。
　　“归一寺那边，桃花开得极好，过些日子，你身子好些了，我们便去赏花，如何？”蓁蓁笑着提议道。
　　她估摸着，戚嫮儿平时待在这房间里，不怎么出府去，一定是闷坏了的，看着，倒让人心疼。
　　戚嫮儿自是极想出门的。
　　只是――
　　“还得问过爹和娘才行。”
　　“没事，若是有了准信，派人来将军府报一声就是。”蓁蓁勾唇笑起来的样子，极为耀眼。
　　“你替我转告二公子一句，就说那日的事，让他别放在心里。”戚嫮儿说完这些，脸有些微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长的好看的男儿，自是女子，都是倾慕的。
　　谢南骐那厮，虽性子浪荡了些，可一张脸确实好看的挑不出错来，平时随便的往那一站，就能吸引一大群小姑娘的目光。
　　蓁蓁大致看出了戚嫮儿的一些心思。
　　可是……她和二哥，是绝对不可能的。
　　谢南骐喜得逍遥自在，不受约束，就算是成了亲，怕也免不了外面的莺莺燕燕，而戚嫮儿这性子柔柔弱弱，身子骨也不好……
　　蓁蓁看了戚嫮儿一眼，没说什么，只撇下了念头去。
　　……
　　谢南骐这边，倒也是吃了一番苦头。
　　荣国公夫妻俩是长辈，说了几句后，自然就不同谢南骐计较了，但戚煊可不同，他性子暴躁，又好武力，平日里最是宝贝自家妹妹，一想到面前这个家伙把他家嫮儿给撞晕了，他就想直接揍几顿。
　　幸好是在这国公府里，要是离得远了些，恐怕谢南骐今日就要鼻青脸肿的回府了。
　　但这一桩事，算是解决了。
　　一直到了申时，两人才回到了将军府。
　　谢南瑾看谢南骐好好的回来了，没青没肿，也没缺胳膊少腿的，便知是没什么事，就没问了。


第十三章 受伤
　　今日军营稍为空闲，所是谢南瑾回来的早，匆匆沐浴过后，便去了木槿院，陪蓁蓁吃晚饭。
　　今日端上来这菜，蓁蓁看着便觉着稀奇，都是不太见过的菜种，有金银肘子，如意卷，莲蓬豆腐，荷花彩卷，特别是那乳白色的糯米凉糕，甜糯香软，看了就让人想食指大动。
　　蓁蓁从小对吃食便很是挑剔，对于食物，好不好吃不打紧，首先的重点是一定要好看，所以为了她这个嗜好，谢府厨房里的人，都力求把食物做的精致好看，就是为了能讨这位大小姐的欢心。
　　这一桌子的菜，大多是甜食，小巧精致，色彩缤纷，小女孩的喜好，却并不对谢南瑾的胃口。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习武之人，身材高大结实，自然是要大鱼大肉，大盘的菜，那吃的，才能尽兴。
　　小时候蓁蓁一个人吃饭，总是觉得憋闷的慌，耷拉着一张脸不怎么高兴，后来谢南瑾看她这个样子，便每日一有空就过来陪她吃饭，尽管饭食大多不对胃口，他也都会很认真的吃下去。
　　后来吃多了，虽不喜欢，但能习惯。
　　“初次去内学堂，感觉如何？”谢南瑾随便的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嘴角含笑的问道。
　　蓁蓁看他没吃了几口菜，想来是为了准备这些而忽略了自己的吃食，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把自己这边的那盘金银肘子端了起来，放到谢南瑾面前。
　　“还行，就是女傅教的那些东西，不大能听得懂。”蓁蓁又夹了一小块如意卷，如实的回答道。
　　她脑子聪慧，但却学不来这些诗书字词的东西，上一世自己不愿去学，便也罢了，这一世既然去了内学堂，该学的，还是要学着一些，至少，不能丢谢家的脸。
　　谢南瑾看着那一小盘的肘子，红润酥香，就是个头小了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来。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些甜腻了。
　　但这正好，是蓁蓁喜欢的口味，大抵是女孩儿家的，都喜欢吃甜食罢。
　　“听不听懂都没事，反正女儿家的，肚子装点墨水就行了。”
　　谢南瑾嚼了两口，肘子没在嘴里打个囫囵就咽了下去，随意的回答道。
　　书看多了，容易膨胀，学多了，反正也没用。
　　蓁蓁看了一眼谢南瑾，眉眼含笑，点头回答：“恩。”
　　“对了，今日同二哥去荣国公府，倒还顺利，昨日的事，算是翻篇了。”蓁蓁知道，大哥既然没问，就代表他心里是有数的，但她还是想说与他听。
　　蓁蓁扬着头，脖颈的线流畅滑长，一副骄傲的，等待着被表扬的样子。
　　她也是能，独立解决事情的。
　　谢南瑾哪能不知道蓁蓁说这话的意图，唇角含笑，微微点头，赞许的应道：“不错。”
　　蓁蓁心下高兴，夹了一块糯米凉糕就往嘴里送了，冰凉酥软的感觉，触在唇舌之间，缓缓蔓延开来，久留余香。
　　这吃起来，似乎要比之前的，更加有滋味了些。
　　许是心情好了的缘故。
　　“我还约了戚小姐，过些日子，去归一寺赏花。”蓁蓁将今日荣国公府的事，都同谢南瑾说了。
　　蓁蓁平时常待在府里，谢南瑾也知道，除开瑞王府的那位小郡主，她平日里根本没什么能说的上话的人，如今同戚嫮儿结交，慢慢融入这个圈子里，倒不是坏事。
　　蓁蓁虽习惯了被照顾，但也是个心细的人，她瞧着大哥今天面色憔悴，想便是累了，道：“大哥，我也快吃好了，你忙了一整天，就先回去休息吧。”
　　谢南瑾点点头，没说什么，放下了筷子。
　　蓁蓁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大哥今日坐在这里，左手垂在身侧，似乎是一直没有动过的……难道……
　　蓁蓁突然站起身来，朝谢南瑾伸出了手。
　　谢南瑾下意识的将左手往伸手藏了藏，蓁蓁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轻轻将衣袖挽起――
　　手腕上方不过一寸的地方，胡乱随意的缠了几圈纱布，松松垮垮的不说，还隐约的渗透了一大片的血迹。
　　大哥每日从军营回来，总会先去沐浴，因为怕一身的汗气会熏到她，今日怕是时间赶的紧，连伤口都来不及好好的包扎。
　　谢南瑾身为武将，受伤本就是家常便饭的事，而且他皮糙肉厚的，受了伤也不当一回事，身上的伤疤不知道多到了哪儿去。
　　“七弦，把我的医药箱拿过来。”
　　蓁蓁活得精细，就是一点点小小的磕红都要擦点药才行，自然最看不惯的，就是谢南瑾放任这么严重的伤口都置之不顾，这下帮他把原本的纱布拆下来，入眼一片血肉模糊。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让鞭子打到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谢南瑾是当真觉得，这点伤没什么，要不是怕蓁蓁担心，他连纱布都不打算包，任由它去了就是。
　　“都这样了，还没什么。”蓁蓁心里微微一抽，看着那伤就觉得疼，打开一个青色缠枝瓷瓶子，仔仔细细的倒了药，拿了纱布。
　　她就站在谢南瑾身侧，离得很近，葱白细嫩的指尖绕着纱布，偶尔轻触在他的皮肤，身上是女孩家儿特有的馨香素雅，缓缓摇曳而来，在他的鼻尖缠绕，引人沉醉。
　　乌黑的长发松松垂下，落在前胸处，柔软飘逸，再往下是不盈一握的细腰，袅袅而动……
　　当下，谢南瑾的呼吸……乱了。
　　蓁蓁却仿若无觉，低头仔细的打了个结，瞧了瞧又给弄得平整了些，低头看去的瞬间，谢南瑾迅速将目光错开了来。
　　这时候的气氛，似乎有些过于……旖旎了。
　　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在这般的情景下，难免就有些心猿意马，就算清楚的知道，自己把眼前的人当做妹妹，但还是不由的生了男人的本能来。
　　幸得谢南瑾意志力强，喉结上下滚动，开口，略微的哑了声，道：“下个月初三，我要出征。”
　　蓁蓁的身子一怔，目光凝住。
　　这一年的出征，发生了什么，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从右脸颊处至肩胛窝，长长一道好大的疤，分外的狰狞可怕，那一次，差点要了他半条命，养了整整一年，却也因此，得皇上封侯加爵，谢氏一族，权倾朝野。
　　“大概要多久？”蓁蓁尽量压抑住了心中的震动，淡淡问道。
　　“半年左右吧。”
　　上一世，也是半年啊。
　　“好，那大哥小心。”蓁蓁抬头，扬了笑脸的看着他。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她不可能说帮助大哥什么，或者让他别去，因为他是武将，是大将军，战场上，是他该去的地方，保家卫国，是他该做的事，而蓁蓁唯一能做的，就是为他祈祷，祈祷平安。
　　而且，过半年，到时候，她也快及笈了。
　　能待在谢家的日子，或许不多了。
　　……
　　第二日，荣国公府便传来了消息。
　　说是过两日荣国公四十大寿，便往将军府送请帖过来，只是这回，不光是宴请了安南大将军，来的人还特地提到，说请谢四小姐，一定到场。
　　不用想，也晓得是因了戚嫮儿的缘故。
　　阮蓁蓁自然欣然接受。
　　可是谢南瑾要准备出征的事宜，很是繁忙，所以没有时间，想了想上回谢南骐同荣国公府的人打过交道，于是便让他代替谢南瑾去。
　　谢南骐打死是十二个不愿意。
　　但是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虽然谢南骐吊儿郎当，不怎么靠谱，但谢南骥寡言少语，最是不适合那种场合，指不定到时候冷着一张脸，会发生多糟糕的事。
　　所是这几天给谢南骐愁的呀，差点把皱纹给一道道的弄出来。
　　上次戚煊就扬言要打他，这好不容易躲过了，又到他跟前去，他会放过他才怪！
　　可是该来的也躲不过，两日过去不过是眨眼的时间，荣国公的寿宴便办了起来。
　　阮蓁蓁身为女眷，本只打算去后院同戚嫮儿坐坐，所以就穿了平常的衣裳，蓝色织锦撒玉兰长裙，整齐的双蝶髻上带着垂莲流苏步摇，玉指素臂，细腰雪肤，七分的少女活泼，三分的风韵婀娜。
　　谢南骐着一袭绣蓝纹乳白长袍，腰间白玉腰带，头发整齐的梳上，套了一个镂空玉纹发冠，一手相执，薄唇轻抿，有惊世之盛颜，想来不甚了解之人，足以被他这副外貌所欺骗。
　　蓁蓁很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轻飘飘的道：“二哥，你穿这样被打了的话，会很丢脸的。”
　　一句话直戳了谢南骐的死穴。
　　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是被打大的，以前的时候，他爹总抽他，能动手的就绝不动口，后来长大些，爹不在了，就换成了大哥抽他，而且抽得更猛更狠。
　　但他绝不能接受其他的人和他动手！
　　那戚煊光看起来，就是个不知轻重的人，特别是他还理亏，不能还手，这样一来，显然就更憋屈了。
　　蓁蓁心里暗笑，明眸善睐，朝着谢南骐点了点头，就直接往后边院子去了。


第十四章 沈湛
　　阮蓁蓁待在屋子里，同戚嫮儿说了会儿话。
　　戚嫮儿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她很安静，很少说话，大多时候就是在听蓁蓁说，然后笑着点头，问上几句。
　　外面的世界，对她来说，都是稀奇的。
　　今日这荣国公府，可甚是热闹，大抵是整个临阳城所叫得上名字的人家，都着了请帖过来了。
　　看着外边熙熙攘攘的，戚嫮儿眼眸流转间，便满带了羡艳之色，看着却又有些落寞，收了目光，低下了头来。
　　蓁蓁自然看得懂她的心思，便提议道，要不要出去走走。
　　戚嫮儿却是自己做不了主，毕竟她的身体状况如何，她也是明白的，便着了身边的丫鬟，去过问母亲。
　　国公夫人虽宝贝这个女儿，但也希望看着她欢欣喜悦，想着谢四姑娘是个靠谱的，有她在身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便答应了。
　　不过说出来走走，其实也就是在府邸里的后院逛一逛而已。
　　荣国公府的后院布置的极为精巧，从戚嫮儿的房间出去，就是一道长长的走廊，爬满了绿藤子，还带着花苞朵，清新素雅，长廊的尽头，就是一大片的园子，姹紫嫣红，园子的外侧，有一个水湖，水心一亭，静默而立。
　　戚嫮儿和阮蓁蓁沿着长廊往园子慢慢的走着。
　　“真羡慕你身体那么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戚嫮儿的目光在这院子里缓缓扫了一眼，忽然看见了什么，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蓁蓁见她目光怔怔的，有些疑惑，就随着她的视线瞧了过去，却看见在湖的边上，有一个直立的人影。
　　蓁蓁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谢南骐。
　　人模狗样！
　　她瞧着，嫮儿的眼神，是内含深意在的。
　　想让人不看出什么来，都难。
　　“听说要来国公府，我二哥可是愁了好一阵呢。”蓁蓁看着谢南骐，开玩笑似的笑着说了一句。
　　戚嫮儿一听，却是眉头轻轻一皱，转头疑惑的看着蓁蓁，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还不就是怕，你大哥说要打他呢。”蓁蓁和她解释了，又轻轻朝谢南骐那边啐了一口，道：“没骨气的！”
　　戚嫮儿回头，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但马上就恢复了平常，轻声说道：“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恩。”这点阮蓁蓁自然还是承认的，点了点头，笑道：“我小时候身子不好，也是哥哥们护着，就像……你大哥护着你一样。”
　　“是啊，他应该……是个很好的哥哥吧。”戚嫮儿的目光时不时的就扫往谢南骐那边，眸光流连，盈盈闪亮。
　　“可烦了，从小就是跟我吵架吵大的，那么大的人，也不知道让着我点。”蓁蓁说起谢南骐，简直就是满满的嫌弃。
　　她漫不经心的说着谢南骐的事，目光却时刻注意着嫮儿的反应，发现，她……听得很认真。
　　就算那是自己的二哥，蓁蓁也始终认为，谢南骐，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特别是……像戚嫮儿这样需要被照顾呵护的女孩儿。
　　蓁蓁正想拉着戚嫮儿往另一边走去，谢南骐转过身来却是一眼瞧见了她，直就朝她摆手，喊道：“蓁蓁，过来。”
　　隔得老远，阮蓁蓁就狠狠白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眼神怎么就好使了呢。
　　但她也不能装作没看见，就只能硬着头皮，和戚嫮儿缓缓的往谢南骐那边走去了。
　　暮春时节，花儿倒开得是正盛，偶尔有微风拂过，吹在湖面上荡起层层涟漪，一波又一波的荡漾开来，倒是一番赏心悦目的好景色。
　　谢南骐的视线凝在那湖面上，从蓁蓁这边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他一张侧颜，薄唇轻弯，如玉精致，一身白衣轻飘，就跟书里边写的那些能勾人的公子哥一模一样。
　　却是一瞧见蓁蓁过来，立马就露出了一个笑容，魅惑即现，道：“蓁蓁，我都快无聊死了。”
　　谢南骐本是没看见戚嫮儿的，谁知这厢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弱弱小小的身影，低头敛眉，却是一下想起那日把人给撞晕的情形，立马就慌了，看了一眼蓁蓁，不断的递着目光过去。
　　蓁蓁只当做没看见，心里却在腹诽：您老人家把人撞了，还撞了桃花来，可是没这么简单推卸责任的。
　　方才在宴席之上，实在是难以周旋，又要防着戚煊，谢南骐就趁机的溜了出来，就在这园子里逛了一会儿，但接着，就是满满的无聊感了。
　　本以为叫蓁蓁过来，和他说说话也好，哪能晓得，这戚嫮儿也在。
　　谢南骐抿了抿唇，心里措好了词，刚要开口，身后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蓁蓁――”
　　蓁蓁身子一颤，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萧菀一出现，完全是轰轰烈烈，跑过来，朝着谢南骐点了点头，就笑着对蓁蓁道：“走，有事和你说。”
　　她今日是来参加宴席的，相比之前的简单衣着，自然就繁杂了些，但萧菀向来是个不拘小节的，提着一袭曳地飞鸟描花长裙至脚踝处，随云髻上玉簪步摇稀疏摇晃，挽住蓁蓁的手，不由分说的就要拉她走。
　　蓁蓁这娇滴滴的力气，放到萧菀面前，简直就是当不了一回事。
　　……
　　蓁蓁被萧菀一路拉到了前院。
　　放谢南骐和戚嫮儿两个人单独在，蓁蓁自然是不放心的，只能无奈道：“到底要做什么？”
　　“陪我去见个人。”
　　萧菀说了这话，却是没说清楚。
　　她伸长了脖子，往前边环视了一大圈，眯着眼睛在找些什么，忽然视线有了定格，眸光一闪，拉着蓁蓁，步子踏得灵动轻巧，就朝那边去了。
　　“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宫学来了一位新的少傅，高大俊朗，儒雅大方――”
　　萧菀兴致勃勃的说着，蓁蓁从她的话中听出了什么，面色越来越白，嘴唇轻颤了两下，刚想从萧菀的手里挣脱开，打招呼的声音却已经传到了耳朵里。
　　――“沈少傅！”
　　一位身着素白圆领锦袍的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男子识得萧菀，知是瑞王府的小郡主，便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
　　目光一转，看见萧菀身边的人，眸中霎时露出了惊艳之色。
　　“这位是？”沈湛疑惑的问萧菀道。
　　“是内学堂的学生。”萧菀这样说了，想了想又解释道：“谢家四姑娘。”
　　在这种场合，想也能知道是哪个谢家，沈湛压下了目光来，点头，朝着蓁蓁浅笑，道：“谢小姐，你好。”
　　沈湛的面容长得相当俊俏，一身白衣，手执诗书，儒雅大方，风度翩翩的，这样的人，自是最讨小女孩儿的喜欢。
　　而沈湛，自然也是喜欢漂亮姑娘的。
　　他进了宫学当少傅，平时内学堂的那些名门贵女，他自然也是常见，虽然其中不乏长得好看的，却不够惊艳。
　　但如今眼前见到这个，是实实在在的一个美人儿。
　　在整个临阳城内，怕都找不到第二个能与之比邻的了。
　　而且……还是谢家的人。
　　蓁蓁淡淡的点了点头。
　　她想过会再次见到沈湛，只是一时间心里没有准备罢了，如今再看到眼前这张脸，一时竟也弄不清是何滋味。
　　曾经，确实是他一步步的来接近自己，慢慢的将她攻势下来，那个时候的她，小女孩儿心思，喜欢风度翩翩，长相俊俏的男子，所以便一腔心思的以为，那是爱情。
　　可她到底是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衣冠楚楚的禽兽，才是最可怕的。
　　蓁蓁心底一阵又一阵的翻涌着，一时不知是何情绪，眼前的沈湛虽是笑着，面目却如恶鬼狰狞，一幕一幕的不断在她眼前闪现，蓁蓁微不可闻的颤抖了起来。
　　就是他沈湛，害她到了如斯地步，害得谢家一门，无还转余地。
　　她恨他，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
　　沈湛察觉到了阮蓁蓁眸中的冷淡之意，甚至隐约之中，他还感觉到了丝丝的恨意和厌恶，他不知，那莫名的情感，来自何处。
　　只是一向习惯了身边有各种小女孩的仰慕惊叹，习惯了万众拥围的目光，所以在蓁蓁冷淡如此的反应面前，他竟是觉得，有些不知所然。
　　可尽管如此，沈湛还是在那一瞬间有了抉择。
　　他若是要娶，就一定是娶谢四姑娘这样的人。
　　当然，他自是听说了，谢家四姑娘身为养女，却极受宠爱，谢大将军，几乎是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若是能娶她，便相当于得了谢家，而且……这姑娘还长的貌若天仙，没有哪个男子看了，会不动心的。
　　蓁蓁看着沈湛那越发炙烈的眼神，便是知道……他那狩猎的心，又起来了，就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果然无论怎样，他沈湛都是这个德性啊。
　　上一世的自己，还真是被迷昏了头，竟是看不清这个伪君子的真正面目，还为了他，去和哥哥们吵架，惹他们生气。
　　再想起来，实在不应该，实在愚蠢。


第十五章 报仇
　　蓁蓁只说自己担心戚嫮儿，便匆匆离开了，转身的时候，连看都不曾看沈湛一眼。
　　她到园子里，远远瞧着，见二哥和戚嫮儿在说着什么――
　　戚嫮儿笑得很明媚，面色显然红润了不少。
　　她知道，论如何去讨女孩儿开心，整个大胤，恐怕都没有人，比谢南骐更懂了。
　　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他简直都如鱼得水。
　　蓁蓁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敛眉，就转身离开了。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不想说话，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没多久时辰，宴席就开始了。
　　因为来的人多，为得体起见，男女是分开坐的，女眷坐屋子里头，男子就安排在了外头。
　　蓁蓁被萧菀拉着坐了，一大屋子的贵女，都吃得慢条斯理，只有萧菀，吃得欢快又尽兴，还时不时的往蓁蓁碗里夹菜，待肚子吃得将将好了，她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什么。
　　萧菀起身就跑出屋去，不一会儿又蹭蹭跑了回来，这回，手上还抱了一个酒坛子。
　　“蓁蓁，喝酒吗？”
　　萧菀说着，已经拿了两个白玉纹梅兰瓷杯过来，利索的倒上了酒。
　　酒水醇香的味道散发出来，袅袅的在周身环绕，蓁蓁在想，大哥是不让她喝酒的。
　　可是常听人家说，一醉解千愁，那是不是……喝醉了，就是暂时忘记这些烦恼的人和事？
　　“好啊。”蓁蓁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伸手去，拿了一个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喉咙瞬间就被火辣辣的感觉所包围，清冽的水流滑下，却是呛的人直流眼泪，蓁蓁将那咽下去，抬手自己又倒了一杯。
　　……
　　谢南瑾来接蓁蓁的时候，她瘫在萧菀身上，已经是醉的一塌糊涂。
　　萧菀一看见谢南瑾那冒着火气的眼神，就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把蓁蓁交给了他，就脚下生风一样的跑了。
　　对一个已经醉的站不稳的人，谢南瑾一腔火气也是没处发的，偏头一看，见着谢南骐，想叫他过来，谁知那小子抬头一看，就知形势不对，转身，跑的比萧菀还快。
　　一个两个的，都不靠谱！
　　谢南瑾扶着她走了一小段路，她却是完全走不稳，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谢南瑾无奈的摇头，俯身下去，就将她拦腰抱起。
　　她身子轻巧，这样抱着，可是比扶着她方便多了。
　　蓁蓁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像小奶猫一样哼哼了两声，把头凑近了些，埋在那人的胸膛里。
　　谢南瑾把蓁蓁抱上了马车。
　　他拿了床素青镶绣玉兰毯子出来，铺在马车上边，然后才让蓁蓁躺了上去，接着吩咐了一声，让车夫往将军府而去。
　　一个姑娘家的，还不是在家里，就心大的喝那么多酒给喝醉了，谢南瑾想着，等她醒了，一定要好好说她一顿才是。
　　他虽然能护着她，但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在身边的。
　　马车行的不紧不慢，车轮轱辘声一阵又一阵的传来，开过一段路，却是不太稳当，车身猛然的晃了一下。
　　蓁蓁身子一侧，就从马车上翻了下去。
　　谢南瑾眼疾手快，一把就伸手接住了她，手臂一用力，就轻轻将她捞了回来，瞧着这马车不稳当，就让她躺在了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揽住了。
　　蓁蓁此时却是一阵糊涂的。
　　她感觉身子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沉入了无尽的黑暗中，她好像做梦了，梦见了，很多，很多东西。
　　她梦见她掉下悬崖的那一天，孟画芷站在她的面前，口口声声的指责，说她是扫把星，说她害了谢家，她就该死。
　　沈湛就站在一边，看着她，一脸的嫌弃和不屑。
　　然后她就被猛地推了下去。
　　她记得那种无助和绝望的感觉，身子飞快的往下沉，耳旁是尖利的呼啸声，凌厉的刮在脸上，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流失……
　　最后，画面定格在了她最后一次见大哥的时候。
　　她跪在书房，求大哥给帮沈湛谋一个好职位，大哥面色沉郁的厉害，拿着手边的书就砸了过来，让她滚。
　　那日大哥的神色和语气，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弃女，只有大哥了，可是现在连大哥，都讨厌她了。
　　阮蓁蓁窝在谢南瑾的怀里，身子颤了两颤。
　　忽然，她嚎啕大哭起来，伸手就抱住了谢南瑾的脖子，边哭边说道：“大哥，蓁蓁错了，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蓁蓁怎么又这样？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蓁蓁的眼泪跟开了闸一样的往下流，紧紧抱住了谢南瑾的脖子，不肯撒手。
　　“好了好了，没讨厌你。”谢南瑾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的哄着她。
　　这去了一趟荣国公府，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蓁蓁却依旧没能安稳下来。
　　她哭得越发厉害，凑了头往谢南瑾的肩窝里埋，手上抓着他的衣服领子，猛地一个激灵，咬牙切齿道：“沈湛他是个混蛋，他就是混蛋！”
　　“大哥，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蓁蓁的话语是含糊不清的，但是每一个字谢南瑾都听得清清楚楚。
　　当下他的面色就变了。
　　谢南瑾的眸中闪过一道狠厉之色，霎时间身上所散发的戾气让人惊觉可怕，一手紧紧的捏在马车帘上，青筋暴起。
　　他下意识的就伸手往蓁蓁的腰间探去，仔细摸了摸，确认衣裳完好，并没有不整之处，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蓁蓁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醉话，那也不会无端而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车停在了谢府门口。
　　谢南瑾直接把蓁蓁抱起，纵然天色昏暗，但他的脸色却阴沉的可怕，抱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往木槿院而去了。
　　谢南瑾把她放在床上，掀了被子过来给她盖好，刚要唤七弦和七音过来照顾着她，蓁蓁却抱着他，唤道：“大哥。”
　　“大哥在。”谢南瑾柔声的拍了拍她的手。
　　没办法，谢南瑾着紧蓁蓁这样子，想着只能先留下来，照顾她睡了再说。
　　……
　　不知过了多久，谢南瑾的意识有些迷迷糊糊了，怀里的人却不断在扭动着，嘤咛道：“渴……喝水……”
　　谢南瑾斜坐在床上，蓁蓁就躺在他的腿上，他这一下意识回转过来，揉了揉头，起身去，给蓁蓁倒了杯水过来。
　　谢南瑾一手拿着瓷杯，一手将蓁蓁扶了起来，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将瓷杯凑到她唇边，着了水就往她嘴巴里送。
　　蓁蓁嘴唇尝到水流的甘甜，下意识的就张口往下喝，却是喝的有些急了，水就顺着唇角往下流了。
　　水流滑过脖颈，一直流进了衣服里边，谢南瑾的目光顺着下去，猛然看见两团白嫩以及隐约的一条深沟……
　　谢南瑾的喉咙紧了紧。
　　蓁蓁就躺在他的臂弯里，乌黑的头发散落，雪白的脖颈搭在他的手臂上，柔柔的，乖巧的毫不设防。
　　女孩儿，好像是真的长大了呢。
　　忽然间脑海里闪过她今天说的话。
　　――“沈湛是混蛋……大哥，为我报仇！”
　　谢南瑾目光一紧，手上抱着蓁蓁的力气也紧了几分。
　　还没有人够资格，对他谢南瑾的人下手，如果有，他会让他尝到代价！
　　谢南瑾压制住眸中闪现的怒火，慢慢将呼吸平静下来，然后起身，让蓁蓁平躺了下来，拉了被子，给她掩好。
　　谢南瑾从木槿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去，他沉着一张脸，把谢南骐提拉了出来。
　　谢南骐明显的感受到了他大哥身上那股肃杀之气，直直的散发出来，丝毫未曾掩盖，足以让人生畏，生惧！
　　当下他的身子颤了两颤，不自觉的退了两步，离谢南瑾远了一些。
　　“今日在荣国公府，蓁蓁见过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谢南瑾沉声问道。
　　谢南骐看他大哥这个样子，晓得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绞尽了脑汁的去回想。
　　“就……就是戚嫮儿和……萧菀啊…..没……没发生什么……”谢南骐越说着，声音就越弱了下来。
　　他以为，在荣国公府里，蓁蓁的身份摆在那，该是不会发生什么的，所以一时，就没有投太多的心思在蓁蓁身上。
　　谢南瑾看他那样子，一时心里的气没处去发，抬腿就要朝谢南骐踢去，幸得他眼疾手快，身子也灵活，一闪，就躲了过去。
　　大哥今日这火气，很是旺盛啊。
　　谢南骐一贯的作风就是：大哥打人，赶紧开溜。
　　他可不想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还起不了床，那实在是悲惨而沉痛的经历。
　　谢南瑾在脑海里搜索着“沈湛”这个名字，却是一无所获，紧抿着唇，许久，出声道：“去查一查，沈湛是谁。”
　　“还有，今天在荣国公府，小姐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都调查出来。”
　　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黑衣人，闻言，点头应下，接着，便不见了踪影。


第十六章 双生子
　　蓁蓁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从床上起来，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重的连路都不太能走稳，喉咙干干的甚至有些辣的难受，抬头往妆镜一看，瞧见里边的人，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煞是可怕。
　　“小姐你醒了？”七弦端了个描红漆金飞鸟水盆走进来，见蓁蓁起身了，便笑着问道：“可要现在洗漱？”
　　蓁蓁没回话。
　　她揉着头，努力的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在荣国公府，喝多了酒，然后……大哥！
　　好像是大哥来接她回去的。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她在人家府里喝的烂醉，大哥一定会骂她的！
　　“我昨日，是怎么回来的？”蓁蓁一张口说话，发觉喉咙越发的疼了，伸手，拿起一旁的杯子，瞧还剩着半杯水，就全喝了进去，润润喉咙。
　　却也没缓解多少。
　　“是将军送小姐回来的。”七弦把盆放到一边，瞧见蓁蓁这样子，又着急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才是继续回答道：“小姐醉的可厉害了，连路都走不稳，还是将军抱进来的。后来，一边哭一边抱着将军不肯撒手，将军便就陪了小姐一会儿，直到夜半才离开的。”
　　她还……哭了？
　　蓁蓁越想努力的去回想，越发觉得事情糟糕的厉害，只能捂着脸后悔了，明明以前连酒都没碰过，干嘛要不知天高地厚的喝那么多？
　　蓁蓁哭丧着一张脸，皱着眉洗漱完，待坐到妆镜前准备梳妆时，抬头看见眼前的那张脸，简直连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她一向最爱美，也宝贵着自己的身子和这张脸，每日都是细细的护着，容不得半点差错，可这一夜的宿醉下来，面色显然憔悴了不少，蓁蓁着了些玉脂膏，细细在脸上抹匀开来，皮肤是润了不少，气色却没怎么好。
　　蓁蓁特地多着了些胭脂，把双颊扑的红红的，挑了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才让整个人看起来红润了些。
　　这边蓁蓁才收拾完，七音已经端了早饭进来。
　　今日的早饭极为清淡，一碗百合莲子粥，山药排骨汤，一盘水晶冬瓜饺，还有……一碗醒酒汤。
　　“将军说小姐要是胃口不好，就少吃一些，这些汤粥都是暖胃的，喝了会舒服些，但是，这碗醒酒汤，一定要喝了才行。”七音将盘子在桌上摆开来，按谢南瑾吩咐的和阮蓁蓁说了一遍。
　　蓁蓁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大哥去哪了？”蓁蓁瞧了那些个菜一眼，问道。
　　“将军去厨房吩咐了这些，然后就出府了。”七音回答道。
　　蓁蓁胃口确实不好，把一碗醒酒汤喝了，便不怎么吃得下了，将就喝了几口粥，吃了几个饺子，就放下了筷子，吩咐七弦和七音收拾桌子。
　　“三少爷。”七音刚走到门口，迎面谢南骥就走了过来，行了礼，接着就端着盘子走出去了。
　　谢南骥注意到，那些东西，几乎都没怎么动过。
　　他依旧是一身天青色绣暗纹衫子，墨发未挽，散于脑后，玉身而立，手上还提着个梨花椴木盘六龙药箱，缓缓走了进来。
　　“三哥。”蓁蓁看见来人，拿帕子擦了擦嘴，乖巧的喊道。
　　“头还晕吗？”谢南骥把药箱放在一边，看着蓁蓁，一张冷清的脸上略带了关切之色。
　　连三哥都知道她宿醉了……
　　蓁蓁顿时好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红着一张脸，原本的绯红映着嫣红的胭脂，红的越发的好看了，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晕了。”
　　想也能知道，是大哥让三哥过来的。
　　显然谢南骥听了这个回答，也不是很放心，便坐了下来，示意她伸手，把脉。
　　蓁蓁这几日听谢南骥的话，乖乖地把药膳都吃了，这会儿日子过去，身子比之前好了不少。
　　谢南骥点了点头。
　　方才他第一眼见到蓁蓁，就看出了她绯红掩盖下发白的面色，知是昨日喝多了酒的缘故，接着又想起今早大哥来找他时那沉郁的样子，不由也责备道：“一个人在外边，酒什么的，还是不要沾的好。”
　　连三哥都说她了。
　　蓁蓁除了点头，也不敢还嘴。
　　毕竟昨天确实是她疏忽了，因着心情不好，就喝了几杯酒，谁知真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过三杯下肚，人就倒下了。
　　“小姐，萧郡主来了。”七弦话音未落，身着一袭翡翠撒花细丝褶的萧菀已经走了进来，大嗓门扯着喊道：“蓁蓁。”
　　谢南骥听见声音，微微皱了皱眉头，似是对这样的嘈杂声有些不悦。
　　“蓁蓁你没事了吧？”萧菀想着，毕竟昨日是她提议喝酒的，还把蓁蓁给灌醉了……所以今日特地来看看她。
　　萧菀走到她跟前，才发现还有人在，视线瞄了一眼，笑嘻嘻道：“谢南骐，你也在呀。”
　　蓁蓁看着萧菀，使了个眼色。
　　萧菀却是不太明白，她也没有太过在意，自顾的笑着说道：“听说戚大公子正追着你打呢，就你那三脚猫功夫，可一定要小心点，别把这张脸打花了，这可是你最大的用处了。”
　　萧菀同蓁蓁关系好，所以偶尔会过来将军府，只是虽知道谢夫人有三个儿子，但总共见过两个，其中最熟悉的，就是谢南骐，所是眼前见到这长的一模一样的，自然没有多想。
　　谢南骥是天生的人来冷，此番被认错，也没说什么，紧抿着嘴唇，好似染上一层冰霜，起身朝蓁蓁点了点头，便要离开。
　　萧菀忽然想起昨日见到谢南骐同戚嫮儿站在一处，就想再打趣他一句，一转头见他要离开，伸手出去，扯住了他的袖子。
　　谢南骥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陌生人碰他。
　　谢南骥手上微微用力，袖子一甩，冷声斥道：“放开！”
　　萧菀被他这反应吓到了。
　　手上动作一时怔在原地，待反应过来事，手上已经空空的一片，仍有衣料的柔软感留在掌心，而方才在眼前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谢南骐他是疯了吧！
　　萧菀的手按在腰间，眸中怒火顿现，手一动，下意识的就要抽鞭子出来。
　　蓁蓁来不及阻止，萧菀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大步跨了出去。
　　萧菀年纪虽小，但力气和火气都大的很，之前和谢南骐也打过几架，只是没有动真格，这回可是真的惹到她了！
　　眼瞧着就走在前边的青色背影，萧菀手臂抬起，手腕往下一转，鞭子就从腰间团团松开，在空中凌厉的划过，带起一阵疾风，接着准确无误的朝谢南骥身上劈去。
　　就在鞭子即将打在他背上时，谢南骥猛然回过了身来，面色清冷平淡，毫无异常，瞳仁微微一收，目光锁在那挥之而来的鞭子上面，伸手，一把握住。
　　萧菀感觉到手上的力气被制衡住，又加大了力气，鞭子却是越发动弹不得，她抬头看着一脸淡然又轻松的谢南骥，简直就是又气又急！
　　谢南骐什么时候这么有能耐了？
　　“三哥。”蓁蓁着急的跑出来，入眼就是这相互对峙一幕。
　　萧菀毕竟是姑娘家，蓁蓁担心她受伤，只能跑过去，拉住了谢南骥，道：“三哥，放手。”
　　谢南骥冷冷看了蓁蓁一眼，便轻轻松开了手。
　　蓁蓁瞧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
　　萧菀眼睁睁看着人离开了，心里气得直痒痒，张口就骂道：“谢南骐，有本事你给我回来！”
　　蓁蓁觉得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三哥是块冷木头，说话从来是惜字如金，就算被认错也不开口解释一句，萧菀又是个暴脾气，这两个人一对上，简直就是剑拔弩张。
　　“菀姐姐，那不是谢南骐。”蓁蓁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她的背，无奈的说道。
　　“不是谢南骐，难道是鬼吗？”萧菀的鞭子没抽到实处上，就是浑身哪哪都不舒坦，手里的鞭子，握得越来越紧，牙齿也咬的咯咯直响。
　　“那是我三哥，谢南骥。”蓁蓁解释道。
　　萧菀原本还闪着怒火的眸子猛然一顿，将蓁蓁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想起谢家确实是有三个儿子的，而且刚刚见到那个，看起来是和谢南骐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又好像……有哪儿不一样。
　　难道……萧菀瞬间瞪大了眸子，满带着惊疑之色。
　　“二哥和三哥是双生子，自然长得一样。”
　　蓁蓁拉着满脸惊惧的萧菀，向她解释了一番关于谢南骐和谢南骥，然后就毫无意外的迎接到了萧菀的一脸懊悔。
　　如果说是谢南骐的话，那就算打到了也没什么，可是方才那人，该是与她素未蒙面的，她冒冒失失的就冲上去，还……还说那些话……
　　萧菀虽脾气大，但好歹是个明事理的，晓得这次的事是自己做错了，瘫着脸问蓁蓁道：“怎么办？”
　　“没事，这些事，三哥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蓁蓁宽慰道。


第十七章 追问
　　今天谢将军的心情很不好。
　　一大早上的到军营里，就是沉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阴愠的分外可怕。
　　杨左将同下属开玩笑，说了些无伤大雅的话，结果叫谢将军听见了，大动肝火，按军法处置了不说，还罚了俸禄。
　　这放在以前，根本就不叫回事。
　　这样一来，大家都噤了声，多的话一句也不敢说。
　　谢南瑾确实很烦躁。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的，想着昨天晚上蓁蓁说的话。
　　“将军，查到了。”
　　身后的阴影处，一个黑衣人走了出来，直接开口禀报道。
　　“沈湛是宫学新提拔的少傅，晋城人士，家境贫寒，听说还是因为孟尚书，才得以进的宫学。”
　　说到这，黑衣人顿了顿，接着说道：“昨日在荣国公府，小姐也见了他，还是萧郡主带去的，好像就是在那之后，小姐的神色就不大对了。”
　　谢南瑾点点头，眸光一沉，便又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些年来，他自认把蓁蓁保护的很好。
　　她的事，他总是最上心的，无论大小，都要经了他的手才行，小姑娘家的，身子娇弱，心思也细腻，不比得谢南骐和谢南骥，总是得花更多的心思。
　　所以，她没道理会认识那什么沈湛，更加不可能，被人欺负。
　　“沈湛……”谢南瑾念着这个名字，磨牙，眯着眼睛，幽幽的眸光散发出来。
　　……
　　蓁蓁好不容易把萧菀这个小祖宗给劝走了。
　　她也是个死心眼，说下回带了礼物，再来向谢南骥道歉。
　　本来头就晕，接着又被萧菀这么一闹，蓁蓁就越发的不怎么清醒了，倚在软榻上看了会儿书，便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知道了。”
　　“小姐已经睡了，还没醒。”
　　蓁蓁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一手撑着床榻想起身来，身子却是疲软的厉害，便轻轻唤了一声：“七弦。”
　　随即外边有脚步声传来，绕过屏风，到了阮蓁蓁跟前，轻笑：“小姐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蓁蓁的声音依旧是懒懒的。
　　“将将一个时辰。”七弦过来给蓁蓁将衣裳拂平整了，接着说道：“刚刚将军吩咐人过来传话，说是小姐醒了的话，就去书房一趟。”
　　今日午时才过，大哥就回来了吗？
　　蓁蓁倒是疑惑，但还是点点头，下榻，穿好鞋，就朝书房去了。
　　……
　　蓁蓁并未觉得有什么，因着昨儿个喝醉了，所以对于自己说了些什么，她是一概不知的。
　　谢南瑾坐在梨木雕漆书案后边，手中拿着毛笔，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苍劲有力，气势磅礴，倒是有几番狂乱的意味来。
　　“大哥。”蓁蓁在书案前站定，目光随着谢南瑾的手腕灵动。
　　谢南瑾划下最后一笔，然后手腕一转，将笔放在笔架子上，抬头问道：“你认识沈湛吗？”
　　那一瞬间，几乎是所有的情绪涌入了蓁蓁眼底。
　　有惊疑，恐惧，难以置信，更是……害怕。
　　每一样情绪，都清清楚楚的落入了谢南瑾的眼中。
　　蓁蓁是个单纯的孩子，这些年他们把她保护的太好了，让她在他的羽翼下行走，受不到半点伤害，这样单纯无害的她，绝不应该露出那般的神色来。
　　那样的眸子，是一个受到过莫大欺骗与痛苦的人，才会有的。
　　“昨天在宴席上，见过一面。”蓁蓁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来。
　　谢南瑾盯着她的眸子，一股气势压下让人几近喘不过气来。
　　“大哥，你问他做什么？”蓁蓁心里颤的厉害，面上却故作轻松的问道。
　　“昨日你喝醉了，又哭又闹的喊着他的名字骂他。”谢南瑾说着，面色凝重起来，问道：“蓁蓁，他欺负你了？”
　　“没有。”蓁蓁摇头，却不敢看着谢南瑾的眼睛，道：“就是昨天萧菀带我见了他一面，不熟。”
　　这其中缘由，是她无法向大哥解释的。
　　“可能是大哥你听错了，也可能是我脑子糊涂，一时说了胡话。”
　　谢南瑾哪会相信她这样的说辞。
　　蓁蓁昨天晚上说那话的样子，和方才那霎时闪过的神色，都足以证明，这其中缘由，绝没有那么简单。
　　谢南瑾想，那沈湛既然是宫学少傅，那说不定，蓁蓁在内学堂，和他有过交集。
　　“大哥，我头还有些晕，就先回去了。”这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压抑的可怕，蓁蓁怕自己会捱不住，就随口说了个理由，转身就要离开。
　　“蓁蓁。”谢南瑾及时叫住了她。
　　“大哥，还有什么事吗？”蓁蓁回过头来，揉了揉头，一副头晕很难受的样子。
　　“你记住，无论怎样，保护好自己，如果有人欺负你，或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大哥。”谢南瑾看着她认真说道。
　　“放心，没人会欺负我的。”蓁蓁心里一股暖流流过，霎时扫去了所有的阴霾，抬头笑着答道。
　　谢南瑾点点头，看她眉头舒展开来，心下不免也笑了一声，问道：“怎么？头不晕了吗？”
　　“晕。”蓁蓁的眉头马上就皱了起来，作势揉了揉头，不再停留，转身就跑了出去。
　　出了书房，她才顾自的舒了口气。
　　然后她想了想，十分诚然的认为：酒这个东西，果真是沾不得。
　　……
　　孟画鸾一身桃红蝶戏水仙裙衫，挽随云髻，坐在七宝罗汉床边，手上拿着个带宝蓝锦布的花绷子，纤纤细指，正捏着细针，低头在锦布上慢慢绣着。
　　她是个极能静下心来的人，此番坐了许久，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一针一线都极其认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点暖意。
　　“姐姐。”孟画芷拿着一叠书从外面走进来，一袭软银轻罗百合裙将整个人衬得灵动了些，瞧着孟画鸾手上的动作，便问道：“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孟画鸾听她这一问，脸反倒是微微红了，手上动作一顿，却没有答话。
　　孟画芷向来聪慧，一见孟画鸾这反应，便是猜到了大半，打趣道：“姐姐是要送给意中人吧？”
　　自那日从将军府回来，她明显就能感觉到，自家姐姐和之前变得很不一样了，脸上常常就带着羞涩的笑容，旁人一看，哪能不晓得是什么心思。
　　孟画鸾放下手中的花绷子，抬头，道：“我听说谢将军一月后要出征，就想绣一个荷包，把那日从寺里求来的平安符装进去，保个平安。”
　　说到这儿，孟画鸾眼里嘴角都是笑意。
　　孟画芷一听，就想着道，她猜得没错，果然是这样。
　　谢将军俊逸无双，恐怕是整个临阳城都找不出来第二个那样的人了，而且位处大将军之位，孟画芷想，除却一些别的想法，若是姐姐能嫁给他，那倒也是不错的。
　　“只是――”孟画鸾伸手，手指在那宝蓝锦布上拂过，皱眉道：“我一女儿家的，总归不好同旁的男子打交道，说出去毕竟是有损闺誉的事情，那这……该怎么办呢？”
　　这确实是一桩问题。
　　孟画鸾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我们请谢小姐代为转交吧。”
　　阮蓁蓁是谢家的女儿，大将军的妹妹，托她把荷包送出去，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孟画芷听她这么说，却是愣了一下。
　　还来不及说什么，孟画鸾就继续道：“你不是说，谢小姐也进了内学堂吗？既然这样，你们必是能够天天见面，过几日待我做好了，你便去拜托谢小姐，请她转交，可好？”
　　孟画芷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光就这些日子，她就已经有了隐隐的感觉，阮蓁蓁这个人，表面和善，和谁说话都是分寸得当，但内里谨慎，小心翼翼，特别是对她的态度，冷淡中带着疏离，似乎还有……恨意。
　　明明和她，并无交集。
　　同时她也是下意识的，并不喜欢阮蓁蓁。
　　但是她看姐姐这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她喜欢一个人，似乎真的是陷入了其中，孟画芷想，只是拜托送一个荷包而已，应该没什么的。
　　“好。”孟画芷笑着点了点头。
　　孟画鸾见她答应了，便松了一口气，回头去再拿起花绷子，脸上的笑意顿时荡开了来。
　　她要把每一针每一线都绣的整整齐齐，要让他看到，她的心意。
　　“对了，沈表哥在宫学，一切可好？”孟画鸾眼角余光，瞧见孟画芷拿回屋的那一叠书，忽然想起了沈湛，便开口问了一句。
　　“很好。”孟画芷点点头，回答道：“表哥他学识渊博，又一表人才的，可是受内学堂那些贵女们的欢迎了。”
　　说起沈湛，孟画芷也是满满的自豪感。
　　自家这一个表哥，算是顶优秀的人才，起码她觉得，比起谢家那个吊儿郎当的谢南骐来说，好了不知有多少，就是出身不好，不然的话，怎么会只在宫学当一个少傅。
　　果然世事，都是不公平的。


第十八章 荷包
　　辰时未到，天边一片乳白，暖暖的阳光撒在萱草上，蒙了一层金黄的绒光，内学堂内尚是寂静，未见半个人影。
　　不时，孟画芷一袭杏色绣兰花衣裳，缓缓走进了内学堂。
　　她的手上，拿着一个荷包。
　　这个宝蓝锦布镶暗纹的荷包，不过巴掌大小，上面用金丝线绣了一匹奔腾的骏马，一针一线，分外精细，栩栩如生，而荷包里面，是带着平安两个字的符文。
　　姐姐做这个，是着实花了一番心血的。
　　孟画芷在书案前坐下，一手拿着荷包，掩在了袖子里，然后翻开面前的书，低头，仔细的看了起来。
　　大约一刻钟的工夫，学堂里陆陆续续的有了人影出现。
　　孟画芷的目光虽是凝在书页上，眼神飘忽着，却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眼角余光时不时的朝门口扫去，直到看见一个浅蓝锦色身影走了进来，她才抬头，动作顿住。
　　手中的荷包顿时捏紧。
　　她在思考如何开口。
　　阮蓁蓁的座位与她隔了一道，她坐了下来，便没动静。
　　孟画芷微微敛眉，面色慢慢平淡下来，接着扯着一个淡淡的笑容，起身，走到阮蓁蓁身边，声音温婉柔和，问道：“谢小姐，能借一步说话吗？”
　　阮蓁蓁听见是孟画芷的声音，身子一僵，手上动作顿住，却没有抬头来。
　　自从来到了内学堂，她一直是小心翼翼，和孟画芷也从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可以说就是把她当做空气，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
　　此番忽然前来，定是为有所求。
　　表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做的，毕竟蓁蓁也想知道，她孟画芷这一番，又想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便点了点头，起身，随她出去了。
　　蓁蓁走在她的身侧，瞧着那一片杏色身影，头上朱翠泛着淡淡莹光，一举一动间袅袅温婉，不余声响。
　　眼前的孟画芷，与记忆中的那个并无甚变化，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提防，多的是能让人一眼看出的心思，眼见无良善。
　　她随着她在小桥旁停下了。
　　木桥流水，萱草素雅。
　　阮蓁蓁静静的站在她身后，面色淡然，等着孟画芷开口。
　　“谢小姐，我……”孟画芷紧抿着唇，手上动作，越捏越紧。
　　阮蓁蓁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隔应的紧，一手扶在木栏上，执手，轻轻扣了两下，悠悠道：“孟小姐有什么话就快说。”
　　她真是想不通，这一世，明明和她没有了交集，她为何还能巴巴的凑上来。
　　“这个……”孟画芷一咬牙，抬手，将荷包呈在手上。
　　蓁蓁眸光一怔，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
　　“听说谢将军马上就要出征，所以我姐姐特地绣了这个带平安符的荷包，只望谢将军可以凯旋归来。”孟画芷解释完，接着轻笑道：“想请谢小姐代为转交。”
　　孟画芷的姐姐？
　　同大哥有什么关系？
　　阮蓁蓁正想一口回绝，张了张口，忽然想起，她生辰那日，夫人让大哥见的那个女子，似乎就是……姓孟。
　　难怪她那日见她觉得眼熟，原来……是孟画芷的姐姐。
　　上一世她虽同孟画芷关系好，但因着那时候孟画鸾早早嫁去了晋城，所以她从未见过她，自然对她这个人，也没有太深的记忆。
　　阮蓁蓁的目光往那荷包上扫了一眼，入眼第一印象，便是十足的精致之感。
　　该是用了心，下了大工夫的。
　　“给我吧。”阮蓁蓁清眸流盼，似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她伸手，将荷包接了过来。
　　握在手里是细腻滑润的触感，想来，该是上好的织锦缎。
　　……
　　蓁蓁拿了她的荷包，心下淡然，波澜无动，却并没有要交给大哥的意思。
　　本来若是为自家未来的嫂嫂，她很乐意帮这个忙，只是如今这个人和孟画芷扯上了关系，显然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无论好与不好，那都不可能进谢家。
　　她阮蓁蓁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狠厉之人，自认没那个本事和精力，更加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弄不痛快，可是她也不傻，不会让自己两次都吊死在一棵树上。
　　她绝不能让谢家，和孟家扯上关系。
　　蓁蓁端坐在妆镜前，头面未卸，一手捏着荷包，低头看着，目光凝住，怔了好一会儿。
　　孟画鸾做这个荷包，一定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吧。
　　想了想，她伸出手去，打开了面前的纹刻锦葵檀香木盒子，把荷包放了进去，然后关上了盒子，接着随手一推，将盒子推到了一边的角落去。
　　“七弦。”蓁蓁唤了一声，瞧着一浅绿色身影走了进来，便说道：“你从库中，挑一匹黛绿锦缎出来，要拿最好的。”
　　七弦听到这话，倒是愣住了。
　　自家小姐什么性子，她当然最明白，娇弱贵气，十指纤纤，最不愿碰女红，怕疼，更怕针刺伤了手，留下不好看的疤。
　　这突然……改性子了？
　　“怎么了？快去呀。”蓁蓁见七弦呆愣着不动，便抬手扣了扣桌子，又出声催了一句。
　　七弦反应过来，点点头，转身就着急往库房去了。
　　蓁蓁吩咐了七弦去拿锦布，接着又着了七音，去许嬷嬷那处，拿些上好的针线过来。
　　七弦和七音拿了东西放在黄梨木雕花桌子上，退到一边，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带着疑惑的目光，摇了摇头。
　　蓁蓁看着这一桌子的针线锦布，视线缓缓的扫过一圈，嘴角微微弯起，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之前的时候，有绣师来府里教她做女红，她学了一阵，便吵着闹着不要学了，只因着总是拿针头刺手指尖，疼得厉害，就说什么都再也不碰针线了。
　　可是这一回，她却想亲手给大哥做些东西。
　　他马上就要出征了，此次一行，凶险万分，她帮不了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这些心理上的慰藉罢了。
　　而且，这么多年以来，大哥尽心尽力的对她好，就差没把心肝儿给掏出来，但她理所应当的承受着这份好，却从未有过半分的报答。
　　她想，至少能为大哥做一些事情，无论大小，那都是好的。
　　……
　　孟画芷一下学回到家，还没踏进家门，孟画鸾就等在院门口，着急的拉住了她。
　　“怎么样？给了吗？”
　　语气中无不是焦急紧张，还有满满的期待。
　　“我亲手给她的。”孟画芷笑着回答，示意让她不用担心。
　　孟画鸾的脸颊上染了一片淡淡的绯红，水眸流转，一身绯罗绣绫裙，衬得整个人神采飞扬，敛眉，点点头。
　　“对了，刚刚沈表哥来了，正在书房同爹爹说话。”孟画鸾忽然想起这桩事，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说道：“他说，有事情要和你谈，让你在院子里等他一小会儿。”
　　“好。”孟画芷点点头，吩咐一旁的侍女把自己的手上的书拿进屋里去，然后就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下了。
　　石桌上有一壶白玉茶盏，里头茶香袅袅，孟画芷执手，倒了一杯茶。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一盏正好，沈湛就从书房出来了。
　　他着一袭宝蓝色净面杭绸直裰，气质如玉，头发上挽，在头顶成冠，踏着缓慢的步子，背却是挺直，倒是一番吸引小女孩儿的好做派。
　　“表哥。”孟画芷起身来，朝着沈湛微微点头，算是行了见礼。
　　说起来，她是十分敬重自家这个表哥的。
　　他是姑母家的长子，本也出身名门，只奈何家道中落，一路颓败至此，空有一身才华，满腹经纶，却无用武之地。
　　每回想到这儿，孟画芷都觉得万分可惜。
　　“表哥唤我在这等着，可是有何事？”孟画芷笑意吟吟，侧过身去，执起白玉茶盏，给沈湛也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确实有事。”沈湛的嘴角携了一抹淡然的笑意，在石桌旁坐下，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我听说，谢家四姑娘，也在内学堂？”沈湛也不卖关子，直接就开口问道。
　　孟画芷听着，愣了一下，随即面上神色不悦。
　　又是阮蓁蓁！
　　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眉眼之间，明显的冷了几分，点头答道：“是。”
　　孟画芷是心思细腻之人，光从沈湛的神色语气之间，便能将他的意图猜个大概。
　　确实，像阮蓁蓁那样的相貌，纵她是女子，也不得不承认，为世间难有绝色，那如此，自然也是每个男子，都能为之倾倒的。
　　“表哥，阮蓁蓁那个人，表面看起来和善，其实心气儿高的很。”孟画芷说完这话，眉头渐渐拧起，欲言又止。
　　其实她心里，是不大看得起阮蓁蓁的。
　　她那人，除了一副相貌，几乎就一无是处了，就算在内学堂那样一群贵女中，学识也是不出挑的，女红绣工，皆是下品。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被谢家当宝似的捧着，归根到底还是，天下没有哪个男人，是不肤浅的。
　　而她孟画芷，最瞧不起的就是这样的人，只偏偏她表面上，还要装着顺从和善。


第十九章 女红
　　“我只是同她有过一面之缘，谢姑娘，很好。”沈湛听了孟画芷的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沈湛确实得承认，阮蓁蓁纵然面容姣好，足以让人拜足，但他最看重的，还是她的身份。
　　临阳城里，没有哪个贵女比她的身份更适合了，她是谢家的人，得谢家庇佑，可又偏偏，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这样的地位，刚刚好。
　　高贵，却不难攀。
　　既然劝了也不听，孟画芷自知，她不能再多说些什么了。
　　不过转念一想，像自家表哥这么优秀的男子，受尽临阳城内贵女的追捧，没有哪个女子会见了不动心，自然阮蓁蓁，也是没有例外的。
　　“表哥你若是真心喜欢，那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的。”
　　孟画芷知道，这句话，才是沈湛想听的。
　　果然，他眸光一亮，点了点头。
　　……
　　窗前搁着一个陶瓷绘梅兰花瓶，里头插着几枝新鲜的莲蓬荷花，蓁蓁就坐在窗前，手里拿了块黛绿锦布，一旁小几上放着的小木篮子，里头装着针线。
　　她本以为，不过就是刺几针的事，应该很简单的。
　　但真正到手上，才发现那细细的一根针，和自己的手，根本协调不起来。
　　她生怕，会刺到自己的手指。
　　七弦和七音在一旁侯着，目光就紧紧的盯着蓁蓁的手指，不敢移开一下。
　　小姐这十指纤纤，葱白细嫩，要是一个不小心戳到了的话，可又是一场麻烦。
　　蓁蓁拿了银白丝线，照着那花样子上的图案，一针一线，慢慢的穿上又穿下，一个图案，似乎慢慢的有了雏形。
　　看着这样子，心下也欢欣了几分。
　　两指捏着针，诚然动作也比之前快了不少，手指微微一动，细针往前一滑，刺在了左手食指上。
　　霎时间，指尖便浸出了血来。
　　一滴小小的血珠从白皙的皮肤上渗出，阮蓁蓁看着一惊，手指触在锦布上，鲜血顿时落下，却是接着，又渗出了一滴来。
　　七弦和七音看着这一幕，愣了一小下，就马上着急了起来。
　　七弦凑身过去，忙把锦布接了过来，放在一边，七音则转身小跑了两步，拿了个梨花木刻暗纹小盒子过来。
　　她虽着急，动作却有条不紊，手指轻轻一转，将盒子打开来，接着从里边拿出几块小棉布和一个天青色缠枝瓷瓶来。
　　七弦先是拿了棉布，轻轻覆在蓁蓁出血的指尖上，将鲜血吸净，正待她要打开瓶子上药的时候，蓁蓁突然一颤，把手收了回来。
　　她的目光投到一边的锦布上，视线凝在一处，然后皱眉心疼的道：“弄脏了，这可该怎么办？”
　　原本平滑光洁的锦布上，染了一小滴的鲜血，虽是沾了那么一小点，但还是足以显眼的。
　　蓁蓁顾着心疼，连自己手上的伤口都一时给忘记了。
　　“不然……小姐在弄脏的地方绣一朵花吧。”七音一双眸子骨溜骨溜的，瞧了那锦布好一会儿，笑着提议道。
　　她这么一说，蓁蓁一顿，细细的看着那处污渍，确实觉得，倒是洒成了一朵花的样子。
　　“再去拿些红色丝线过来。”蓁蓁一扫心里的雾霾，拿起那块锦布，便准备再绣一朵花上去。
　　七弦点点头，正想转身去拿，忽然想起小姐手上的伤，皱着眉，疑惑问道：“这伤……要不要先处理了？”
　　蓁蓁被她这一提，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还有伤口这回事，此下垂眼一看，瞧着手指尖上，有一层淡淡的血迹，映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是显眼。
　　许是心思并不投在此处，看着，都不是那么疼了。
　　“无碍，待我绣完，净净手就好了。”蓁蓁留下这句话，神色淡然，一手执针，继续着方才的针脚。
　　七弦和七音都暗自讶异。
　　小姐这样的反应，他们还真是见到的头一遭。
　　……
　　谢南瑾这几日忙着军队准备事宜，回家的都很晚。
　　此次出征南夷，事关重大，同样，是一场持久战。
　　这些年来，虽常有外出之时，但左右所及，最多两月，此番一去，少则半年，谢南瑾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蓁蓁。
　　上回不过三天工夫，没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人就从马上摔了下来，昏迷了好几天，当时的情况，他差点就急疯了。
　　所是谢南瑾想，最不靠谱的人，就是谢南骐，他吊儿郎当的，心大的很，这次能让蓁蓁从马上摔下去，下去指不定又闹出什么更大的事来。
　　谢南瑾摇摇头，心想：不行。
　　那就只有三弟了。
　　清竹苑里，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月光带着隐隐的光华，给竹林渡上一层银色，淡淡的竹叶香飘入鼻息，让人精神一爽。
　　谢南瑾着一身宝蓝色圆领长袍，头发束冠，眼眸漆黑深邃，踏着沉稳的步子，越过竹林，走了进去。
　　“将军。”门口侍着的绿衣小厮见着谢南瑾，微微点头，然后将门打开，退到了一边去。
　　谢南骥的屋子干净齐整。
　　他就坐在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执了一本书，在烛台下显得白皙，骨节分明，听见有声音传来，他抬头，顿了一下，接着就起身来，微微点头，唤道：“大哥。”
　　谢南瑾点点头，嗯了一声。
　　“过几日，我要出征南夷，想了想，还有些事要交待。”
　　谢南骥低头静静的听着，原本冰冷的面庞在暗黄的灯火下显得柔和了几分，一双眸子极为清澈明亮。
　　在这个家里，长兄如父。
　　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年纪最大的大哥就撑起了一整个家的重担，承袭爵位，光耀谢家，照顾底下两个弟弟和妹妹，在他们的眼里，大哥，就是父亲一样的存在。
　　“你也知道，蓁蓁从小性子就养得娇，也是我一手带大的，离开太久，终归放不下心。”谢南瑾说着，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二弟性子野，交给他不放心，在这个家里，就只有你着的稳重，能承事。”
　　谢南骥听了这一番话，面色淡然如常，点点头，答道：“我知道了。”
　　“对了，蓁蓁的身体状况你也得多上点心。”谢南瑾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
　　自从从马上摔下来那一回，他便总觉得，蓁蓁面色不太好。
　　“蓁蓁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再说那几日的药膳过去，体内寒气已除，如今基本上……是康健的。”谢南骥的声音依旧清冷。
　　谢南瑾点点头，想着心下一块大石头是放下了，接着转身，便欲离开。
　　“大哥。”谢南瑾尚走出几步，达至门口，还未迈出去，身后谢南骥忽然就叫住了他。
　　谢南瑾脚步顿住，回过头去，正好撞进谢南骥一双带了隐隐担忧的眸子里。
　　“保重。”
　　谢南骥不善言辞，但此刻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此去南夷一行，他自是明白，分外凶险。
　　谢南瑾剑眉微挑，嘴唇轻轻勾起，接着就爽朗的笑了两声，道：“一定！”
　　……
　　谢南瑾从清竹苑出来，直接便往自己的正则院走去，恰巧路过木槿院，隐约瞧着里边还掌着灯，不由轻皱了眉头，心下疑惑。
　　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按理来说，蓁蓁是早就已经睡了的。
　　谢南瑾可记得，她时常念叨在嘴里的，就是一定要在亥时之前入睡，叫……美容觉！
　　这么多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怎么今天这忽然间，就破例了呢？
　　谢南瑾眸光一紧，许也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便未犹豫，接着就抬腿走了进去。
　　而此时阮蓁蓁却正拧眉，看着手上已经大致成形的一个荷包，暗自神伤。
　　果然女红这玩意儿，不适合她。
　　之前的一副图案，是极简的平安二字，她照着花样子来，勉强绣出了一个大概，自觉是尚能拿的出手。而方才在沾了污渍的地方，想着绣一朵花儿，应该是简单的，可如今拿成品在手里看着，却觉得完全是四不像。
　　看起来就是几片花瓣的事，可怎么到了手里，便弄不好了呢？
　　真是越看越嫌弃！
　　蓁蓁拿着这荷包，又想起孟画鸾做的那个，相比之下，优劣立显，便显得如今她手上这个，分外拙劣。
　　蓁蓁抿着嘴唇，眸中闪过一道恼怒的神色，捏着荷包，就要将它扔出去。
　　这厢手抬起来，还未有动作，外边便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蓁蓁。”
　　是大哥！
　　七弦自也听出了这声音，不敢怠慢，忙快步走了过去，将门打开。
　　蓁蓁眼角余光瞧着一个宝蓝色身影走了进来，心下一慌，手停在半空中怔了一下，忙给收了回来，掩在衣裙后边。
　　“大哥，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蓁蓁勉强的扯出一副笑意来，佯装无事。
　　谢南瑾眼尖，哪能发现不了蓁蓁的小动作？
　　他淡淡的往她裙摆后边看了一眼，道：“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暂时睡不着，想起来看看书，待会儿再睡。”
　　蓁蓁说着这话，微微敛眉。
　　她一向不习惯说谎，此番向大哥说出这番话来，低着头不敢看大哥，连身子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她的每一点小动作，都被谢南瑾看在了眼里。
　　蓁蓁是如何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现下这般反应，必是不愿言之，既然如此，谢南瑾也没说什么，留下一句“早些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但说起来，心里是不大舒服的。
　　蓁蓁到如今，也有自己的秘密，要隐瞒了，不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依赖着他的小姑娘了。


第二十章 冷漠
　　蓁蓁看着谢南瑾离开了，提着一颗心，呆怔了一会儿，然后有些心虚的抬眼，缓缓的，将手从身后拿了出来。
　　这个荷包，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变形，手心里，甚至微微的浸出了汗液来。
　　这下拿在手里，也不知如何是好，做成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送给大哥，可是毕竟也花费了她这么多精力，要说扔掉，也舍不得。
　　夜风顺着窗户的空隙吹入，拂过一旁的烛台，灯芯闪了几下，明灭之色，落在眼前有些晃眼。
　　手里边的荷包，似乎都看得不甚清晰了起来。
　　蓁蓁眼皮重的很，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才是惊觉现下的时辰，忙是急匆匆的起身来，准备着洗漱睡觉。
　　不过心下却一直在想着，日后有时间，还是该找绣师来教自己女红才是，想来，也不能在这方面输了某些人去。
　　……
　　四月的时光转瞬而过，似乎不过眨眼的工夫，悄然而逝。
　　戚嫮儿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挽了双蝶髻，头带玉兰纹刻簪子，静静的站在抄手游廊上，微风吹拂，留得水面波光粼粼，身后是一路的菊花盛开，姹紫嫣红，偶尔有缕缕的清香飘来。
　　她的视线凝在这片湖水上，一时陷入了沉思中。
　　记忆里还是上一次，那个身着月白长袍的男子，安静的站在这个地方，颀长而俊朗的身影，似乎就浮现在眼前，她离得那么近，甚至能看清他每一寸的皮肤……
　　那日慌忙之中，她猛然撞入他的怀抱，独特而带着淡香的男子气味将她整个人包围，而后她抬头，霎时撞见他一双漆黑清澈的眸子。
　　仿佛就那一眼，便映入了心底。
　　戚嫮儿想着他，嘴角不自觉的就微微上扬了起来，少女的面庞上，染上片片绯红，带着整个人的气色，也明媚了许多。
　　“小姐这是在……睹物思人呢？”身后着浅绿衫子的小丫鬟妙云笑着问道。
　　戚嫮儿听了这话，一时间，脸红的越发厉害了。
　　十五年的生命里，似乎才是终于感受到了心动。
　　“嫮儿，这儿风大，别吹着凉了，快些进去。”顺着游廊这边，一袭勾勒宝相牡丹花纹褙子的国公夫人吴氏缓缓走来，一瞧见戚嫮儿站在湖旁边，心下心疼，便快步的走了过去。
　　走近些看着，自家小女儿瞧着这湖面，有些失神。
　　“嫮儿，怎么了？”吴氏伸手去，握住了戚嫮儿的手，感觉到丝丝凉意，便用着自己的手心，搓了几下，才微微的有些发热起来。
　　“没什么，就是待在屋子里有些闷的慌，就想出来走走。”戚嫮儿任着母亲将自己的手握着，一边答话，一边浅浅的笑着。
　　她自是晓得，母亲对她的身子，一向是十二分的上心，这最怕就是，她会出什么意外。
　　吴氏拉着她往屋子那边走，戚嫮儿点点头，随着她去了。
　　“娘，上回谢四姑娘登门拜访，说是约我去归一寺赏桃花。”戚嫮儿走在路上，想起这桩事来，便趁着机会，和母亲提了一提。
　　吴氏一听，身子一怔，眉头就慢慢皱了起来。
　　如果女儿能有谢四姑娘陪着，出去走走，透透气，那绝对是再好不过的，只是自家闺女这身子状况，实在让人不得不担心。
　　上回在将军府，本以为是个安生地，谁知道就能叫人给撞晕了，这回若去北郊归一寺，那……
　　戚嫮儿晓得母亲心里在想什么，她身子弱，事事都得好生注意着，只是她总不能一辈子，永远就待在荣国公府这方寸之地。
　　“娘，半天工夫，就能来回一趟了，而且我会注意着身子的，不用担心。”戚嫮儿的声音细弱，眼眸之中，却无不是羡艳向往之色。
　　她想，一定要把自己的身子养得好好的，要健康，像别人一样的健康，那时候，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多好。
　　吴氏看着戚嫮儿这样子，巴掌大的小脸苍白苍白的，瘦弱的好像风一吹就会倒，顿时心里就跟扎了针一样一下又一下的刺的生疼。
　　想了想，这些年因着担心她的身子，连房门都不怎么准她出去……心下一软，妥协道：“好吧。”
　　戚嫮儿一听母亲答应了，脸上的笑意顿时就起来了，连带着整个人的面色，都明媚了不少。
　　“但是得多带几个人去，好生注意着，早去早回。”说话间的工夫，戚嫮儿已经到了房间门口。
　　她侧身，向母亲微微蹲身行礼，应道：“是，女儿有分寸。”
　　眼瞧着母亲走远了，戚嫮儿弯着嘴角，由妙云扶着，缓缓走进屋了去，顿了顿，回头朝妙云说道：“着人去将军府传个信，和谢四姑娘说，四月初九是个好日子，有意，可去归一寺赏花。”
　　妙云蹲身，笑着应下了。
　　……
　　阮蓁蓁出府，正准备前往内学堂的时候，接到了荣国公府传来的消息。
　　四月初九。
　　她想了想，是个好日子。
　　随即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今日正好是四月初一，再过两日，大哥便要出征了。
　　正好去归一寺，也为大哥祈福，希望菩萨保佑，望大哥平安归来，不求荣，不求胜，只求平安，无忧。
　　她现在仍然清清楚楚的记得，大哥战胜归来的那一日，她匆匆跑去正则院，见到大哥躺在床上，浑身是血。
　　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肉外翻露出腥红的血肉，触目惊心，从脸颊到左肩，长长的一道……
　　当时那一刻，她连眼泪都哭不出来。
　　大哥半睁着眼睛，缓缓的喘着气，呼吸声却已经极其的微弱，看见她进来，撑着力气吩咐下人，让他们带她走。
　　他说，小姑娘家的，哪能见这么血腥的场面。
　　到那个时候了，他竟然还在顾着，她是不是会看了不舒服。
　　而那个时候的她呢？
　　她随着下人离开了，而后再想起那恐怖的场面，竟会恶心的直打干呕，之后再看到大哥脸上的疤，止不住的害怕。
　　甚至……甚至还和沈湛抱怨，说大哥那个样子……不好看。
　　那是……嫌弃的语气罢。
　　这样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她，真是太不懂事了。
　　无论怎样，大哥就是大哥，不管受了怎样的伤，伤在何处，都是她的大哥。
　　最好的大哥。
　　马车悠悠的行走着，从南边正武门，一路行进林立的宫墙之中，而后见到“内学堂”三个大字，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
　　蓁蓁将意识从回忆里拉了出来，惊觉眼角一片湿润，抬手去触，染在手上是一片泪水。
　　她心疼，也害怕。
　　马车的帘子已经被掀开，蓁蓁稍稍侧了头去，抬手着了衣袖，匆匆将泪水抹去，而后神色淡然的走了下来。
　　重来一次，重活一世，明明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明明知道大哥会受伤，她却什么都阻止不了。
　　这种无力感直达心底，让人无比哀恸。
　　……
　　今日出门的早，到了这内学堂，却尚是没什么人影。
　　水流缓缓流淌，落在耳朵里是清脆透亮的声音，蓁蓁着一袭简单的云雁细锦衣，头上乌发用一根白玉兰翡翠簪挽住，清淡素雅，如九天之仙，不染凡尘。
　　木桥边种了一园子的木簪花，在一片素白之中，还有一团萱草，静静而立，随风微动。
　　花圃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手中拿着小锄头，弯腰，正在给萱草松土。
　　沈湛是特地等在这儿的。
　　内学堂与宫学，分为男女两处，为的就是避嫌，而阮蓁蓁平日里待在内学堂，几乎不怎么出来过，所以沈湛想了想，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是实在最好不过的了。
　　他虽是弯着腰，目光却一直飘忽在身后边，眼瞧着那个浅蓝色的身影走了过来，沈湛直起身，唤住了她：“谢四姑娘。”
　　蓁蓁猛然听见声音，虽是清俊，但她不自觉的就皱了眉头。
　　又是沈湛。
　　“刚刚给那边锄了草，尚是泥泞，四姑娘还是绕远一点儿，从这边过吧。”沈湛说话儒雅，略带笑意，俊朗的面容上神采奕奕，这样的人，怕是任何女子，都拒绝不了的。
　　阮蓁蓁没有看他，目光淡淡的扫过面前的土地，倒确实有点点泥泞。
　　放在平时，她一定不会从这样的路上走过去，可是这回……
　　蓁蓁直接就抬腿走了过去。
　　她连话都不想和他多说一句。
　　沈湛晓得，阮蓁蓁是个极爱齐整的人，所以想着，她一定会从他这边走过去，而这处他刚刚浇了水的地方，并不能走得平稳……
　　可如今这举动，却是他没想到的。
　　为何这阮蓁蓁，独对他有此敌意呢？
　　完全不似内学堂里其他贵女。
　　阮蓁蓁一路走了进去，连脚步都未曾有过停顿，那抹云雁的衣角，消失在视线中。
　　过了一小会儿，屋门打开，一个身着浅绿衣裳的丫鬟走了出来，站在花圃前，扬着嗓子，冷声道：“沈少傅，我家姑娘说，内学堂是女子单处之地，向来不允男子进入，犯禁者，便是抗太后懿旨。”
　　话音落下，沈湛的脸瞬间就白了。


第二十一章 细腰
　　这条禁令，确实是当初建立内学堂之时，太后亲颁。
　　这也是太后，立内学堂的初衷：明男女界限，不轻易逾矩。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表面上存着这样一条规矩，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并不当一回事。
　　偶尔有宫学的男子进来，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别是像沈湛这样备受欢迎的宫学少傅，内学堂的人，可真巴不得他经常来，哪会提什么禁令的事。
　　只是若真正要追究起来，都头来理亏的人，还是他沈湛。
　　得的，可是一个违抗懿旨的罪名。
　　说起来，是大罪！
　　俊朗的面目上微微发白，咬着牙，眸间厉光顿现，霎时又压了下去，点点头，沉着声音道：“是在下的失误，我马上离开就是。”
　　说完，沈湛弯腰，平静而淡定的捡起地上的小锄头，转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转身的瞬间，沈湛整张脸冷下来，似如冰霜，狠厉可怕。
　　看来这阮蓁蓁，果真不是好茬。
　　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没有他拿不下的人，迟早有一天，他会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让她再逃脱不得。
　　阮蓁蓁坐在书案前，偏头去，透过窗户，正好看见沈湛离开的背影，每一步都走的十分沉稳，仔细看着，连身侧衣角都未曾晃动。
　　他是个极有忍耐心和城府的人，当初整整三年，他处心积虑，却没有在她面前露出半分破绽来，后来，终于将谢家扳倒。
　　所有荣耀和辉煌的败落，只是在一瞬之间。
　　这一切，拜他沈湛所赐！
　　她阮蓁蓁可能没有能力，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是这一回，却是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她会让沈湛知道，不是他的东西，他就不应该肖想！
　　阮蓁蓁回过头来，目光移到面前的书页上，映入眼帘正好是《九章》中的一句：定心广志，余何畏惧兮？
　　蓁蓁的嘴角染上一抹笑意，启唇，轻轻的念了一遍。
　　余何畏惧兮！
　　……
　　谢大将军即将出征，朝中一众同僚，都着了前一天这日子，要为大将军准备送别酒宴。
　　一大伙的大老爷们在一起，既是要喝酒，自然也要寻欢作乐，所是心照不宣的，去往了怜香阁。
　　都说这怜香阁，最近新来了一大批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娇弱似水，他们说起来呀，眸中闪着光芒，咋舌道，早就想尝尝滋味了。
　　“谢大将军勇猛，无人能敌，此去南夷，必胜无疑！”一身穿深蓝圆领常服的男子，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在桌上重重拍下，爽朗的笑了两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他是四品羽林中郎将，名唤周武，正值壮年，好不容易爬上这个位子，能力倒是不怎么行，论拍马屁，可绝对是一把好手。
　　接着桌上就有人附和，纷纷拿起酒杯，笑言而饮。
　　谢南瑾面色淡淡的，棱角分明的脸庞沉在阴影里，倒是有几分与这环境不协调的厉然。
　　这一群爷们，酒喝的也没什么趣味，闹闹哄哄的，就要唤人进来。
　　不多时，门从外面推开，老鸨领着一群女子走了进来，燕环肥瘦，莺莺燕燕，各有特色。
　　一大群的男人，见着这一大群的姑娘，个个眼放光芒，上前招了手，挑自己喜欢的过来。
　　但谢大将军没说什么，似乎也不准备动的样子，一大群人，硬生生把这股兴奋劲给压了下来。
　　上回在怜香阁发生的那桩事，他们可都还记忆犹新呢。
　　那么娇滴滴，貌美如花的一个小姑娘，他竟然轻轻一拧，就把人家的手给拧断了。
　　所是这私下里，大家谈论起的时候，都会猜测，谢大将军，是不是不能人道，不然到这个年纪上了，都没有娶妻，也没听说过，身边有什么女人。
　　周武的目光在那一群姑娘中扫了一眼，随后拉了一位身着粉蓝束腰纱裙的姑娘过来，往谢南瑾坐的方向指了指，道：“那边。”
　　姑娘立马意会，点点头，就扭着屁股，慢慢走了过去。
　　谢南瑾喝了一口酒，看了那姑娘一眼，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名唤海棠。”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模样，一副柳叶眉轻挑，香娇玉嫩，艳比花娇，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但最出彩的，还是那一抹细腰。
　　折纤腰以微步，体态修盈，勾人魂魄。
　　看起来，算是这一群姑娘中的上品了。
　　谢南瑾一眼落在她的细腰之上，不知为何就突然想起了蓁蓁，她生辰那日的那身衣裳，细腰更甚，不盈一握。
　　面前这人，虽也是细腰雪肤，但真说起来，却比不得蓁蓁一半。
　　谢南瑾转回了头去，垂了眼，倒是没什么兴趣，就不怎么理会，拿起桌上的酒瓶，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
　　出征在即，才发现真是有太多的事情沉在心里，还放不下。
　　一桌子的人，已经都各自搂了姑娘开始调笑喝酒，独有谢南瑾这边，把人家姑娘晾在一旁，独自喝着酒，完了一壶又是一壶。
　　席上这么些人，早就有觊觎海棠的了，看着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那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就恨不得能咬上一口，可是这待在谢大将军身边，这众人眼馋着，也没有这个胆量动手。
　　谢南瑾哪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略显烦躁，摆了摆手，示意让海棠离开。
　　立马就有人看懂了他这个动作的意味，招了招手，就把海棠一把揽在了怀里。
　　捧着脸就凑过去亲了一口。
　　这样的软玉温香，真是傻子才会不去享受呢。
　　周武全程注意着谢南瑾的反应，却看他让海棠离开了，不由有些失望的轻轻叹了口气。
　　这海棠，可是他精心挑选的。
　　谢大将军好细腰，这算是他这么多年观察出来的，虽然平常未见他碰女人，可官场之上，免不了来这些莺莺燕燕的地方，能让谢大将军看得上眼的，大多时候，腰都是细的很。
　　所以他挑了海棠来，论这相貌，论这细腰，恐怕是没什么女子能必得上她了，本以为，至少能入了谢大将军的眼，可还是……不行。
　　但这一说起细腰，周武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将军府养着的那位姑娘。
　　有一回谢大将军带她来军营，他们这些大粗汉子，有幸见了一面四姑娘真容，虽只是远远的瞧着，但那容貌，惊为天人，特别是那腰，细的呀……啧啧。
　　只是谢大将军，将四姑娘看得太紧了。
　　也难怪，家里养着那样一个绝色粉黛，外面这些，哪还看得上眼。
　　周武有些可惜的看了海棠一眼，摇摇头，也不多想什么了，继续的喝酒吃菜。
　　谢南瑾许是心情不好，桌上一桌子的菜没见怎么动，反倒是这酒，拿了这么多过来，如今都快喝的没剩什么了。
　　同僚的人看了，相互间投了几个眼色，却没有敢上前劝的。
　　谢大将军火气本来就大，最近更是动不动就罚人，动不动鞭子上手就开抽，现在这喝了这么多酒，谁要是不识趣的凑上去的话，真是到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酒是喝的多，但也喝的不怎么尽兴。
　　谢南瑾心下烦躁，脑海里总是闪过一些不该有的画面……雪肤凝脂，细腰纤纤，水眸流转，盈盈含笑……他又灌了好几杯酒，将自己喝的晕乎了些，才勉强面前压住了这些画面。
　　倒是没待多久，他就坐了马车，准备往家里边走了。
　　这一路上掀着帘子吹了会儿风，谁知恰是酒劲上来，头晕沉沉的，一点儿也不清醒。
　　马车在谢府门口停下，有小厮看着谢南瑾摇摇晃晃的走下来，忙过来，欲扶着他往正则院去，谢南瑾却很是不耐烦，一把拂开了那小厮的手。
　　酒劲之下，力气越发的大了，这不过轻轻的甩手，那小厮就往后猛退了几步，差点站不稳摔了下去。
　　瞧着架势，也没人敢上前去了。
　　只能低着头，都退到了一边去。
　　如今时辰，已近子时，将军府里寂静一片，除了有几个守夜的小厮，基本上见不着什么人影，谢南瑾凭着身体自觉，缓缓迈步，往自己的正则院走去。
　　他只想赶快回房间去睡觉，绕过一个长廊，有左右两个院子，谢南瑾怔了一下，晕乎乎的，转身往右边院子去了。
　　银白的月光下，清清楚楚可见，牌匾上“木槿院”三个大字。
　　左右两个院子的格局并无差别，谢南瑾晕晕的摸到“自己的卧室”，虽然黑漆漆的看不清，但是格局是一模一样的，谢南瑾走过外间，摸到床边就倒上去了。
　　蓁蓁从里头的净室走出来。
　　这夜里头闷热，她半夜惊醒，发觉落了一身的汗，粘糊的难受，于是便起身去了净室，用锦布稍微擦了擦身子。
　　屋里头的灯早就息了，她图方便也没有再掌起，再回到床上时，身子刚躺上去，去拉被子时，忽然发现床上多出一个大活人。


第二十二章 一夜
　　蓁蓁几乎是滚着从床上下来的，她随便的搭拉了一双鞋，着在脚上尚不稳当，就快步的走过去，打开灯罩，将灯点上了。
　　房间里瞬间就亮了起来，蓁蓁回头，入眼一身宝蓝绣暗纹衣裳，再往上看的一张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蓁蓁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返身走了回去，立在床边，出声唤道：“大哥。”
　　谢南瑾没有反应。
　　蓁蓁无奈，又加大音量叫了一声：“大哥！”
　　谢南瑾依旧是毫无反应。
　　蓁蓁将身子凑过去了一些，挨的近了些，伸手出去，推了推谢南瑾，他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他身上传来一股浓厚的酒气和汗气，伴着男人身上强烈的雄性气息，细细一闻，似乎还有香水脂粉的味道。
　　蓁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木槿院和大哥的正则院，就在游廊后边的左右两个方向，她在右边，大哥在左边，当初为了方便，把两个院子修的一模一样，就连屋子的布局，也是大致相似的。
　　蓁蓁大概可以猜想的，大哥喝多了酒，一不小心就拐到她的院子里来了。
　　可是这么晚了，也叫不醒大哥，不是个办法。
　　蓁蓁爬上床去，双腿屈膝跪在床沿，两手握了谢南瑾的手臂，硬邦邦的，她两只手都不怎么抓的稳，着了力气，使劲的往外拽。
　　谢南瑾身子高大结实，醉的和一摊泥一样压在床上，简直比铁石头还要重，蓁蓁这细胳膊细腿的，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也纹丝不动。
　　蓁蓁的手臂已经酸的不行。
　　她喘了一口粗气，决定放弃。
　　如今这子夜时分，大家早都已经睡了，总不好兴师动众的把人叫起来，再说了，就算把她院里这几个丫鬟都叫上，一群小姑娘的，那也不一定能抬得动大哥。
　　看来，只能先将就一晚了。
　　蓁蓁想，她就让大哥睡着张床，她待会儿拿张毯子，去外边的软榻上睡。
　　蓁蓁皱着眉头，揉了揉方才拉的发酸的手臂，正准备下床出去，回头又看了一眼谢南瑾。
　　他的衣裳，长靴都没有脱，一条硬硬铁鞭还围在腰间，这样睡觉的话，得多难受。
　　蓁蓁是极爱干净的，睡觉前一定要先沐浴，把自己收拾的整齐舒服了，才上床去，此番看见谢南瑾这样样子，难免的就有些看不过去，不舒服。
　　蓁蓁想了想，又凑身过去，费劲的把谢南瑾腰间的铁鞭抽了出来，又将腰带解了，外袍褪下，鞋子也脱了。
　　谢南瑾合着中衣睡在床上，霎时间，一股浓浓的酒味和汗臭袭来，比方才的味道更甚之。
　　蓁蓁不自觉的就捏住了鼻子。
　　她下了床去，拿了一个粉彩珐琅缠枝盆子进了净室，不多时，端着一盆水和锦布出来了。
　　蓁蓁将盆放在一边，拧了一把水，便去给谢南瑾擦脸。
　　柔弱无骨的手指触在男人坚毅的面庞上，两个人隔得那么近，蓁蓁俯身去，几乎能看清楚大哥的每一根睫毛，根根分明。
　　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大哥。
　　斜飞入鬓的长眉，薄唇轻轻抿起，面庞棱角分明，肤色略黑，却是衬得整个人越加俊朗。
　　蓁蓁的手停在她的脸上，突然就一怔。
　　死的时候，她差点就以为，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她清楚的记得，她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最后一张面容，就是大哥。
　　人家都说，死之前想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是放在心里，最爱的人。
　　从她六岁来到这个家，到她十五岁离开，将近十年的时间，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护在她身边，陪着她长大，照顾着她，于她而言，他比亲人还要更重要。
　　蓁蓁握着手中的锦布，手指就轻轻触在他的脸上，顿住，目光柔柔的投过去，就这样……看了很久。
　　忽然间心里升起一股满满的满足感来，仿佛能这样安静的看着他，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就这样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谢南瑾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好似做了梦，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
　　蓁蓁看着他这个样子，下意识的就伸出手去，抚上他的眉头，一点一点，慢慢的，将他的眉头抚的舒展开来。
　　她最不喜欢看到的，就是大哥这样子皱着眉头。
　　曾经她不听话的时候，大哥又无可奈何，每一次，都是这样皱着眉头，无奈的看着她。
　　而现在她会尽力的听话，不再让大哥，有皱眉的时候。
　　蓁蓁把锦布放回盆里，目光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又忍不住的……轻轻握住了。
　　大哥的手，和她的很不一样，常年练武，满是落下的老茧，而且手掌厚实宽大，她两只手，都不怎么握得住。
　　这双手，一直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六岁的时候，刚来到这个家，她怯生生的，不敢说话，什么都怕，大哥就抱着她，一只手掌，就能将她轻轻的托起。
　　后来长大一些了，他拉着她，行走，跑步，也同样是这双手，骨节长长的，结实有力。
　　大哥还会用这双手，轻轻拍着她的头，然后慢慢的拂下来，落在颈间，留下一点余热，又离开。
　　有这样一双手在，她好像可以什么都不怕。
　　这一世，她没有再活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她仔仔细细的在意每一点的细节，记住大哥对她的每一点好，听大哥的话，不惹他生气。
　　她与大哥的关系，似是更近了一些。
　　可好像有什么东西，跟上一世比，不一样了呢。
　　就好像有嫩芽，在心底隐隐的发酵，慢慢的发芽生长，萌生的让人，有些丝丝的不安。
　　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又好像多了一些。
　　蓁蓁躬着身子，把脸贴在了他的手上，感受着他掌心温热的感觉。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上一世，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
　　慢慢的，有困意袭来。
　　蓁蓁不知何时，就闭上了眼睛。
　　……
　　谢南瑾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身下的床铺很是舒适，鼻尖有隐隐的馨香传来，身边卧着的，是柔软而又热乎的身体。
　　谢南瑾先是一怔，然后惊觉不对劲，猛然转过身来，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毫不设防的，就像一只小猫一样，弯着身子，窝在他的身边。
　　长发未挽，散落在枕头上，铺了漆黑一片。
　　她只着了一身玉兰色寝衣，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衣领开的略大，顺着领子，清晰可见衣内风光――连肚兜都未穿。
　　谢南瑾身子一僵，瞬间大清早男人该有的生理反应就起来了。
　　蓁蓁怎么在他房间里？
　　下一秒谢南瑾就发现了不对劲，这淡蓝床幔，镶金流苏，是……蓁蓁的房间。
　　这……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谢南瑾心里一震，马上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裳，发觉自己虽然外袍褪下，但中衣还是完好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南瑾无奈扶额，见着这丫头正紧紧抱着自己的手，便伸了手，想往外抽。
　　谁知这一动，她有些不悦的嘤咛了一声，反倒是抱得更紧了。
　　这丫头！
　　谢南瑾只能伸出另外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她，唤道：“蓁蓁。”
　　睡梦中听见大哥的声音传来，蓁蓁有些迷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入眼就是大哥的面容，近在咫尺。
　　她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怎么了？”
　　蓁蓁揉了揉眼睛，十分懒散的出声问道。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谢南瑾尽量压制着声音，磨牙，问道。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就自己……过来我的院子……进来了。”蓁蓁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听大哥问了，也就顺着回答了。
　　昨天晚上因为大哥，她真是很晚才睡的，现在真是困的不得了。
　　他自己进来的？
　　谢南瑾马上就想明白了，许是他昨天晚上喝醉了，就错走进了木槿院，毕竟这和他的正则院，布局是完全一样的。
　　……但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你先去把衣服穿好。”谢南瑾别过目光，略显别扭的咬着牙说道。
　　蓁蓁目光往下看去……然后就在那一瞬间，面色陡然发白，接着又变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映在雪白的脸上，煞是好看。
　　她抿唇，低着头，转身就飞快的下床去，随便穿了一双鞋，一手拿了旁边的衣服，往净室里边跑去了。
　　她的衣裳款式都稍是复杂的，平时穿戴整齐，要七弦和七音一起帮忙才行，此番就她一个人，怎么也弄不好，便干脆就套了一件外衣，系好腰带，又飞快的跑了出来。
　　谢南瑾这时候也已经把衣服穿戴整齐了。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蓁蓁火急火燎的，一身衣裳穿的歪歪扭扭，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谢南瑾沉着一张脸，抬手，重重的扣了两下桌子，冷声道：“站着！”
　　蓁蓁一听这声，立马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站定了，看着谢南瑾。


第二十三章 委屈
　　蓁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的，就渐渐散发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看着大哥的面色不太好，双唇紧抿，沉着一张脸，连眸子都在隐隐的闪着怒火，就自觉的低下了头来，垂着眼帘，一副不知所然的样子。
　　“昨天晚上……是我自己进来的？”谢南瑾轻轻启唇，冷声问道。
　　蓁蓁点了点头。
　　谢南瑾无奈，又道：“那你为什么不叫人来扶我走？”
　　“昨天都那么晚了，大家都睡了，我实在不好去打扰。”蓁蓁嘟着嘴巴，一手抓着衣角，不停的打着圈儿，一副她自己也很委屈的样子。
　　谢南瑾点点头，算是认同了她这个理由。
　　谢南瑾一双眸子就盯着她，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会睡在我旁边？”
　　这屋子里还有软榻，院子里也有另外的房间，她完全有更多的选择。
　　蓁蓁想，本来她是要……睡软榻的呀……
　　可是后来――
　　“我就在这看着你，然后……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蓁蓁说起来，脸反倒是是更红了。
　　昨天晚上，突然就想起上一世的那些事，心里委屈，想着想着，还哭了一小会儿。
　　结果今天早上一醒来，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谢南瑾听了这回答，眉头慢慢就皱了起来。
　　看他？他有什么好看的？
　　谢南瑾不知为什么，心里憋着一团火，紧紧团在一团，就跟浇了油似的，窜窜的直往上冒。
　　“姑娘家的在屋里，就不知道警惕性高点吗？至少……也得锁好房门！”谢南瑾的头可真是疼，这丫头心大呀，心大到对男人都不设防，进了房间还能淡然自得的睡了一晚上，这以后出府了，可怎么了得，谢南瑾真是担心她，怕她都不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蓁蓁看着大哥满冒着火的指责她，心里的委屈也是越发多了起来，一层一层的往上冒，然后全积压在了心底，她怎么……就不警惕了呢？
　　“那……那不因为是你嘛……”蓁蓁无奈的辩解。
　　因为是大哥，所以她才没有半分的警惕，完完全全的，将心放了下来。
　　什么叫因为是他？
　　谢南瑾想，只要是个男的，都有控制不住兽性大发的一面，他也男人，当然不例外。
　　“我也不行！”谢南瑾回了一句，说的斩钉截铁。
　　想到这儿，谢南瑾的目光在蓁蓁身上飞快的扫过，脑海里又不自觉的浮现今早那乍泄的春光。
　　香团玉脂，引人旖旎。
　　脸颊顿时就红了，幸得他皮肤偏黑，不怎么看得出来。
　　谢南瑾艰难的将目光移走，敛眉，暗示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了。
　　蓁蓁站在前边，看着大哥一脸指责她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急，想着大哥肯定是觉得她又蠢又没脑子，脸憋得绯红，张口就反驳道：“明明是你自己喝醉了，跑到我的院子来，怎么就是我的错？”
　　谢南瑾的话被怼回去，抿了抿唇，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现在想想昨晚的情景，谢南瑾都觉得有些后怕。
　　幸好他昨天是喝的死了，直接睡了过去，没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情来，这要是万一……他简直不敢想。
　　“算了算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好一会儿，谢南瑾无奈，败下阵来，放柔了声音道：“明日，我要出发去南夷。”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我知道。”蓁蓁的气还没回过来，便只随意的点了点头。
　　蓁蓁越想就越烦躁了，想明明就是她走错了房间，到头来好像做错事的是她一样。
　　大哥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自己多长点心，可别……别出什么事。”
　　其实谢南瑾想说的是，别被一些衣冠楚楚的男人给骗了。
　　蓁蓁长到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难免就会种下什么小心思来，他不在身边看着，这傻姑娘，别被人骗的死死的还不知道。
　　“听到没有？”谢南瑾又不容反抗的说道。
　　“恩。”蓁蓁闷闷的应了一声。
　　谢南瑾抬头，看着蓁蓁就着近的站在他面前，姣好的面容，婀娜的身材，还有细细的腰……每一样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这个样子的女孩，可是很容易，就被别人喜欢上的。
　　谢南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着他家的丫头，什么时候才可以让他不用担心。
　　蓁蓁忽然想起，上一世就是在这段时间，她喜欢上了沈湛。
　　那时候的她，要是听大哥的话，好好的上心，又怎么会……被沈湛所欺骗呢？
　　想到这儿，蓁蓁心里边的气突然就消下去了不少。
　　无论如何，大哥终究是在为她着想的。
　　蓁蓁微微抬了眼来，看了大哥一眼，接着想起了什么来，转身到妆镜边，打开紫檀木小匣子，拿了什么东西出来，却是捏在手里，一直没有动作。
　　谢南瑾只以为她发脾气了，想着她气过了，想通了就会好的，没什么大问题，便抿着唇，转身就要离开。
　　一大早的，都快到早饭时间了，他还没洗漱，一定得快些回到正则院才行。
　　“大哥。”谢南瑾刚走到门口，一脚还没踏出去，蓁蓁就突然出声唤住了他，伸出手去，呈着一个黛绿色荷包，递到了谢南瑾面前。
　　谢南瑾听见声音，便回过头来，低头看了看她手上的东西，见着绿绿的一团，一乍眼看去还没看明白是什么，便疑惑了抬头看着她，满是不明所以。
　　蓁蓁见他不接，直接就推手出去，把荷包塞在了他手里，接着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就进屋了去。
　　谢南瑾站在门外，呆愣了一小下，目光慢慢的移到他手上的绿色锦布上，双手捏着，细细打量了一小会儿，才发现是一个荷包。
　　银白丝线绣了“平安”二字，歪歪扭扭尚是看得明白，但这边上红红的好几坨东西……是什么？
　　谢南瑾一双宽大的手掌，拿着那小小的荷包，上上下下翻看了许久，什么东西没瞧出来，倒是看出了点点血迹。
　　谢南瑾眯着眼睛，忽然间弯起嘴角，忍俊不禁似的笑了一声。
　　他大致能够想象，蓁蓁绣这个荷包的时候，是怎样的场景。
　　她一手拿着针，一定是很小心翼翼的，生怕会戳到自己，可是拿着针的手又不顺溜，针脚绣的歪歪扭扭，然后一不小心，刺到了手上――
　　“哎呀哎呀，七弦七音，出血了！”
　　然后就急得跳脚。
　　他当然知道，蓁蓁……最怕疼了。
　　绣这么一个东西，应该花了她很多心思吧，也受了些苦。
　　他倒是有些好奇，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给绣完的。
　　谢南瑾的嘴角慢慢收了回来，最后停在一个小小的弧度上，手里的荷包慢慢捏紧，然后，好好的收了起来。
　　……
　　四月初三，谢大将军带兵十万，出征南夷。
　　出征那日，大胤皇帝，亲自为其送行，正德门前，一路长歌，凯旋日，再欢歌时。
　　蓁蓁送了谢南瑾出府，她一身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纵一身如春日艳丽，面色却失落的厉害，看着大哥一身戎装，就千言万语到嘴边，只余下了沉默。
　　她就目送着那一行队伍越行越远。
　　“蓁蓁，别看了，再看也看不见大哥了。”谢南骐悠悠的出声，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蓁蓁眸中神色顿时飞扬起来，回头微瞪了他一眼，然后偏着身子绕过他，就往屋子里走去。
　　谢南骐这厮，怎么就能心大到一点儿也不担心大哥呢！
　　“听说，你过几天要和戚家小姐去归一寺？”谢南骐自然是不在意蓁蓁反应的，仍是自顾笑着，跟在她身后往里走了。
　　蓁蓁步子一怔，回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谢南骐摆摆手，轻松的答道：“昨日荣国公府的人过来，我自是听到了。”
　　蓁蓁的目光移到谢南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一时凝住。
　　上一世怎么也活到了十八岁，那时为了帮沈湛在朝中谋地位，她多少通晓了一些人情世故，晓得这临阳城内的做事风派。
　　此次归一寺之行，虽说只是女儿家之间的简单相约，但是偏偏对方是戚嫮儿，是荣国公府最受宝贝的小姐，这样一来，事情自然就不简单了。
　　戚嫮儿体弱多病，平常难得才出来一趟，既然此番同她一起，那最重要的，就是确定好她的安全。
　　撞一下就会晕倒的人……真是要当瓷娃娃捧着才行。
　　“不管去不去，那自是都没你的事。”蓁蓁没好气的直接回了他。
　　谢南骐就晓得去欺骗人家小姑娘，何况还是那样一个体弱多病的可怜人儿，他这怎么，下得去手！
　　啧啧，禽兽不如啊！
　　蓁蓁在心里暗自感叹。
　　“大哥不在，自然是我这个当二哥的保护你对不对？”谢南骐笑得欠打，还一脸的理所当然。


第二十四章 赏花
　　“有三哥在，轮不到你。”
　　蓁蓁走进了院子里，听见后边还有脚步声，猛然回过头来，定在门口，直直看着谢南骐。
　　“你不要趁着大哥不在家就胡作非为，要是你做什么过份的事让我知道了，我一定告诉大哥。”蓁蓁斩钉截铁的，一双眸子闪着隐隐厉光，算是警告。
　　谢南骐这可就奇了怪了。
　　怎么蓁蓁昏迷醒来之后，整个人画风就不太对了呢。
　　明明之前不管怎么说，他们俩也是同仇敌忾的，偶尔瞒着大哥出去闹事，完了互相打掩护，现在这厢，整个就跟大哥的小尾巴一样，大哥不在，还帮着监督他。
　　谢南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蓁蓁都不是原来的蓁蓁了――
　　完了！
　　……
　　暮春时节，花儿开了又败，大抵这个时候，只有山上，才有那漫山遍野好看的桃花。
　　阮蓁蓁和戚嫮儿坐在一辆平头黑漆镶蓝纱马车中，并排而坐，阮蓁蓁着了一身极简的如意云纹衫因想着许要爬山，怕累的很，便只着了简单的头面，淡扫娥眉，而坐在她右手边的戚嫮儿，倒是破天荒的，同她形成了一番鲜明对比。
　　她一身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头上挽了随云髻，珠翠环绕，两颊被胭脂衬得娇红欲滴，一眼看去，足以惊艳。
　　这个样子就好像，特地穿了这一身，要给谁看一样。
　　蓁蓁两手随意的置于双腿上，背后垫了织锦镶梅花软垫，斜斜倚着，一边漫不经心的和戚嫮儿聊天，一边注意着她的反应。
　　戚嫮儿虽在和她说着话，但她看得出来，她意识却是一直没放在这儿，目光时不时的，就顺着帘子往马车外面飘去。
　　蓁蓁一阵头疼。
　　她当然知道，外面是谢南骐。
　　今早她出门时，谢南骐硬是要跟着她，说是三哥今日没空，所以他就一定要过来。
　　言之凿凿的说，是大哥出门前这么吩咐的。
　　他不跟着去，怕出意外，到时候大哥回来，得抽他。
　　鬼晓得谢南骐什么时候对她的事这么上心！
　　蓁蓁虽然无奈，但看着谢南骐骑了马跟过来，总不能把谢南骐从马上拽下来，就只能随着他去了。
　　“蓁蓁，你喜欢过人吗？”戚嫮儿投了目光在蓁蓁身上，浅浅笑着问道。
　　蓁蓁想了想，点点头，苦笑了一声，答道：“算是有吧。”
　　如果算上沈湛的话，那倒是有一个，只是太不堪回首，而如今，那个人，已经什么都算不上了。
　　戚嫮儿的目光突然怔了下来，也不知道听没听到蓁蓁的回答，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呢？”蓁蓁伸手在她面前扬了扬，反问道。
　　戚嫮儿猛然一惊，巴掌大的小脸上微微颤了一下，回过神来，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女孩儿家的，脸皮自然都薄。
　　蓁蓁想劝一劝她，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毕竟这不是她的事，她不应该干涉。
　　蓁蓁直瞧着这马车里气氛不太对，嘴角一弯，轻轻笑了一声，问道：“你这蔻丹染的可真好看，是美人面的新品吗？”
　　美人面是临阳城内最大的一家胭脂水粉铺子，颜色样式琳琅满目，自然也是她们这些贵女小姐，最常光顾的地方。
　　“不是，这是我自己做的。”戚嫮儿听蓁蓁这么一说，也把注意力投到了自己的指甲上边。
　　不过蓁蓁说这话，绝对是真心的。
　　戚嫮儿手指甲上染着的蔻丹，乍看起来是绯红的眼色，仔细一瞧，里边透着雪青，在光线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莹润的光泽，煞是好看。
　　“自己做的？”蓁蓁讶异。
　　“摘下刚开花的蔷薇花瓣和叶子，和上新鲜露水，放入小钵中捣碎，再用布轻轻染上，就好了。”戚嫮儿说起这些的时候，眸子是明亮神采的。
　　她平时大多的时间，都是待在房间里的，除开绣绣花看看书，实在没什么可做的了，所是她便随意的捣鼓这些东西，胭脂蔻丹什么的，要说成色，那真是比胭脂铺里卖的还要好。
　　蓁蓁点点头，实也没听的太懂，便是说道：“不然下回，你也给我染一染吧。”
　　蓁蓁说着，伸出了自己的十根纤纤细指来。
　　她的指甲上，乍一看什么都没有涂，实际上有染了一层淡淡的凝露，晶莹剔透，往阳光下一看，格外打眼。
　　其实她不过是嫌弃那些胭脂铺子里卖的蔻丹，大多颜色都不好看，又怕材料不好，伤到自己的手指，所以才没有用，就只涂了这样一层透明的凝露，但此番看到戚嫮儿这个，她倒是觉得，很不错。
　　“当然可以。”戚嫮儿笑着应下。
　　……
　　归一寺香火鼎盛，再加上正处桃花盛开，人群一波又一波的异常繁多，而且大多都是姑娘家儿。
　　蓁蓁同戚嫮儿并排走着，绕过寺庙去到后山，因照顾着戚嫮儿的身子，蓁蓁特地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谢南骐则跟在她们后边慢悠悠的走着，这厮今日着了一身云雁锦文长袍，乌发半挽冠，一眼看去，温润不足，妖孽有余，一路走过去，真不知吸引了多少小姑娘的目光。
　　那目光扫来扫去的，看得蓁蓁也很不舒服。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边走，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到了后山小道出，人才是渐渐的少了起来。
　　再往前边不远，就是桃林了。
　　几天前刚下过雨，落下一片泥泞带的地有些滑，蓁蓁皱着眉头，一手提着裙子，一边慢慢的走着，旁边戚嫮儿扶着丫鬟的手，走得也是颇为艰难。
　　先前这一段倒还好，但山坡处的一个小小斜坡，却是让两个姑娘家都难办了。
　　弄脏了衣服倒是小事，就是爬不上去担心会摔下来。
　　谢南骐瞧着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大步走到蓁蓁面前，弯下身来，拍了拍肩膀。
　　谢南骐既然乐意，她当然就不拒绝了。
　　于是蓁蓁上前走了几步，两手挽上他的脖子，紧紧圈住了，才是握紧，谢南骐就稍稍直起了身子来，背着她，稳稳的往上边走了。
　　谢南骐毕竟是男儿家，从小习武，也是有一身的力气，背蓁蓁这么小小个儿，自然是半点不成问题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戚嫮儿。
　　谢南骐就算再大大咧咧，不循礼法，但他也是晓得，未出阁女子的闺誉，还是要好生照顾着的，蓁蓁是他的妹妹，所以可以不顾及这些，但是戚嫮儿却不同。
　　若是传出去，她同男子有了肢体接触，那一定是……会影响她嫁人的。
　　戚嫮儿自己也明白，何为男女授受不亲，总看着面前斜坡陡峭，也未露出任何退惧的神色来，握紧了身边妙云的手，抬腿就开始往上走。
　　这坡连她都没办法爬上来，何况是戚嫮儿！
　　蓁蓁站在上边，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看着她，生就怕她一不小心，就会发生什么意外。
　　戚嫮儿却是走得很吃力。
　　她今日头面繁重，衣着服饰也很是复杂，腿都不怎么迈的开，况论走这般崎岖的道路。
　　果然没走了两步路，她就已经不行了。
　　谢南骐回头看了一眼蓁蓁。
　　蓁蓁想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让她自己一个人上来，不仅爬不上，而且还很是危险，很容易就会受伤，转念再一想，这儿除了他们也没其他人，就算发生什么，也没人知道。
　　戚嫮儿一脚卡在面前的大石头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左右为难，紧紧抿着唇，目光盯在双脚所踏之处，身子紧绷，只能越发握紧了妙云的手。
　　她自然害怕会摔下去。
　　“戚小姐，抱歉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清亮好听的声音，戚嫮儿一愣，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猛然腾空，她一惊，下意识的抱住了来人的脖子。
　　双手一圈，戚嫮儿抬头，目光自然的就朝着上边看去，入眼是近在咫尺的一张面容，俊朗无比，刹那间，戚嫮儿的脸就红了，直直的红到了耳后根。
　　隔得似乎有些……太近了。
　　戚嫮儿的脸就贴在他的胸口处，几近可以听见心跳的声音。
　　猛然间，她的心跳也跟着越发跳得快了起来，越来越快，似乎是漏了有好几拍。
　　“没事吧？”
　　谢南骐将她放下，却见着她脸色不太好，便出声问了一句。
　　戚嫮儿摇摇头，感受到自己脸上在火辣辣一般的烧着，马上就低下了头去。
　　“关键时刻你总算是起了一点作用。”蓁蓁不知是夸赞还是戏谑的语气，轻笑着说道。
　　谢南骐偏过了头去，不可置否。
　　“方才是情急之举，若是二哥有所冒犯，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蓁蓁伸手去握她的手，发现掌心是一片冷汗，手掌却是温暖的，甚至有些……烧的慌。
　　“我晓得的。”戚嫮儿低着头，微微启唇，从牙缝里小声说出了这几个字。
　　就在他们继续往前走时，后边的不远处，一抹淡紫色的衣角，隐隐出现在一棵大树后面，炙热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浓烈而复杂的情感，随即一闪，不见了踪影。


第二十五章 落水
　　纷纷扬扬一片粉霞，染上了整个山头。
　　可这比花儿更美的，是娇艳欲滴的姑娘。
　　蓁蓁一身素装，在这桃林环绕之间，倒是显得越发素雅大气，她弯着嘴角，眼睛微微眯着，带着明亮的笑意。
　　平日在临阳城里，可是看不到这样烂漫又壮观的花林，自然眼前这些，是足以稀罕的。
　　只是走了大半个时辰，都看不到这桃林的尽头。
　　蓁蓁看着戚嫮儿额头冒了汗，气息也渐渐的粗重了起来，显然已经力不从心，蓁蓁伸手扶住了她，提议道：“不然，我们先去亭子那边休息一下？”
　　戚嫮儿确实有些累了，便点头应道：“好。”
　　沿着桃林东北方向的小道走过去，有一湖，唤作静心，湖旁八角勾弯长亭，多为观赏者歇息停留之所。
　　亭子里稀稀疏疏的，倒是也有些人，蓁蓁同着戚嫮儿，在木栏边的一道长椅上坐下了。
　　因是傍着湖水，这一处长亭要格外阴凉些，长椅上略微潮湿冰冷，蓁蓁坐着，便觉凉了身子，很是不舒服，稍顿了顿，站起了身来。
　　一旁的妙云很是懂得察言观色，晓得将军府的这位小姐，比她自家小姐活得还要娇气金贵，便稍稍蹲身，道：“奴婢去马车里拿两张软垫过来吧。”
　　蓁蓁点点头。
　　妙云应下，便转身，缓缓往回走了。
　　谢南骐背倚在大红漆雕柱子上，一脚舒坦的平放在长椅上，一脚屈膝，搭着一只手，嘴角一勾，笑道：“蓁蓁，过来。”
　　阮蓁蓁回头，没有说话，只是着了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有事。”谢南骐笑着，又轻轻吐出两个字来。
　　谢南骐这笑得，倒是一脸无害。
　　于是蓁蓁朝着戚嫮儿点点头，便向着谢南骐走了过去。
　　蓁蓁在离他尚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南骐已经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拉，便将她拉到了他身前。
　　他手里边握着一块玄色锦布，伸过去，细细的给蓁蓁擦拭手腕上的污渍。
　　方才一路过来时，手上沾了些许的露水泥泞，蓁蓁一时心急，没注意到，反倒是谢南骐，一眼就注意到了。
　　“你不是一向最看不得这些吗？这回倒是疏忽了。”谢南骐低着头，恰好能看见他微微弯起的唇角，带了一抹柔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捏在玄黑的锦布上，衬的越发好看。
　　蓁蓁的目光就盯在了谢南骐的手上，一时凝住，猛然想起，有一回她同二哥偷溜出去玩，半夜回来，二哥带她爬围墙，他滋溜跳了下去，然后伸手在下面，轻轻道：“蓁蓁，下来，二哥接着你。”
　　二哥就用这双手，稳稳的将她接住了。
　　其实有些时候，谢南骐……还是靠谱的。
　　蓁蓁的意识尚还陷在回忆中，忽然间身后传来“砰”一声水花溅起的响声，谢南骐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着前边，满脸的惊惧之色。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站起了身，快步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蓁蓁也马上回过了头。
　　湖水里有人在不停的挣扎着，而方才坐在那里的戚嫮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原本身后那处木栏，从一边断开了来。
　　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嫮儿掉下去了！
　　蓁蓁脸色在霎时间变得惨白，在那一瞬间，脑海里许多东西飞速的闪过。
　　如今这四月天，尚是凉意丝丝，湖水更是越加冰冷的，戚嫮儿这样的身子骨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之后就在眨眼的瞬间，谢南骐纵身一跃，也跳了下去。
　　蓁蓁迈着虚软的脚步大步跨到了木栏前，手撑着一旁的柱子，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紧紧盯着湖中的境况。
　　湖面不断的扑打起水花，一下又一下，让人并不能看得真切，隐约可见那白色身影潜在水底，游动的飞快。
　　……
　　谢南骐抱着戚嫮儿上岸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过去。
　　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比以往更甚之，全身都浸透了，湿漉漉的还在滴水，头面掉了大半，发丝凌乱的贴在脸颊上……眼睛是紧紧闭着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这时候妙云正好拿了软垫回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吓得怔住，瞳仁木然的放大，心里一震，手上的软垫就掉了下来。
　　自家小姐的身子，绝计马虎不得。
　　“快，去叫车夫把马车驾到这边来。”谢南骐同样是一身水渍，紧紧把戚嫮儿抱在怀里，急切的吩咐了妙云一句，就顺着长亭往外跑去。
　　蓁蓁随手捡起那两个软垫，然后也跟着谢南骐跑了出去。
　　上了马车，谢南骐把戚嫮儿放在软垫上，让她好生躺着，然后迅速的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给戚嫮儿盖上，然后扬声对车夫道：“去归一寺。”
　　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谢南骐自也经了一番考量，若说此时下山去，少说一两个时辰，可是以戚嫮儿此时状况，恐怕等不起那么久。
　　只能先去归一寺，暂时稳定好她的情况才行。
　　谢南骐抱着戚嫮儿跑进了归一寺后院，蓁蓁自然也是跟着，大门人多嘈杂，所是他们是从侧门进的，蓁蓁一脚踏进去，稍稍喘了口气，随即目光飘忽了一下，忽然闯入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蓁蓁怔了一下，视线不自觉的跟着那个身影看了过去，眸中慢慢浮现疑惑的神色。
　　她怎么会……在这里呢？
　　当即心里疑惑了一下，蓁蓁许也觉得，现在不是去思考这个的时候，便抛开了不去想，着急进屋了去。
　　幸好戚嫮儿是及时醒了过来。
　　大夫来看过了，说救的及时，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着了凉，得好生调养，不然会落下病根。
　　妙云站在一旁，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眼泪直直的在眼眶里打转，盈满的厉害。
　　小姐此番落了水，着了凉，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同男子发生了肌肤之亲，待回到国公府，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她想想就分外心颤。
　　“二哥，你也去换身衣服吧。”蓁蓁不知从哪儿找了一身玄色长衣来，放在青丝缠枝盘子上，递给了谢南骐。
　　谢南骐一阵头疼。
　　这戚嫮儿，简直是他的命中克星！
　　第一次见面，就撞的晕倒了，这厢出来赏个花，还能掉湖里去……天呐，这造的都是什么孽？
　　谢南骐随手摸了摸那衣裳，然后疲怠的摇了摇头。
　　既然他不换，蓁蓁自然也不说什么了，把衣服放到了一边，道：“方才我进来的时候，见到了蔻女傅。”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她能认得出来，有那般诗书气韵的女子，除了蔻长歌，也没什么人了。
　　“已经够晦气了，别跟我提她！”谢南骐听见那个名字，眉间戾气顿现，连着说话声，都重了几分。
　　蓁蓁点了点头，不再提了。
　　但她总觉得，今日这事，说起来实在蹊跷。
　　那一处长亭，是经常修葺着的，按理来说，绝不会有松动或者腐烂的情况，就算有，也不会让人轻易地就掉下去。
　　而且像戚嫮儿这样一个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连话都极少与人说，该是没什么人，要特地针对她的。
　　蓁蓁想了想，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
　　蔻长歌匆匆的下山了去。
　　她走得急，一路低着头，快步的往一旁的小路上走去，身子一弯，上了一辆马车去。
　　袖中执了葱绿绣梅兰帕子，蔻长歌一手捏着，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白皙的手指上染了些许青苔的痕迹，蔻长歌注意到了，又将着帕子，将手指擦得干干净净。
　　“小姐，现在去哪？”马车外边，传来了小心询问的声音。
　　蔻长歌怔了怔，捏着帕子的手指一紧，答道：“先下山。”
　　显然这一次，是她料错了。
　　精心弄了这么一出，就为了等着她阮蓁蓁上钩，结果到头来，反倒是让替死鬼落了水。
　　蔻长歌咬着牙，眸子慢慢眯起，清冷的面目上出现一抹狠厉而厌恶的神色――
　　阮蓁蓁，你休想过的舒坦！
　　蔻长歌手中的帕子越捏越紧，然后抿着唇，将手往窗外一扬，帕子便随着掉出了窗去。
　　锦帕从窗户中晃悠悠的飞落出来，马蹄伴着车轮轱辘的声音，响起在小道上边，越来越远。
　　……
　　谢南骐和蓁蓁把戚嫮儿送回了府，在马车上时，她就早已从昏迷中醒了过来，除开身上尚有丝丝凉意之外，其余的，倒也没什么大碍。
　　但她却清楚记得，在水下的那一幕。
　　冰冷的湖水中，她拼命的挣扎，想张口喊，却是出不了声，一张口就是大股大股的湖水往嘴巴里灌，顺着下去连呼吸都窒息起来，只有双手，在不断拍着水面，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在她意识模糊之间，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
　　嫮儿看到这张脸，似乎那一刻便抛弃了所有的恐惧。
　　他的怀里，是温暖的。


第二十六章 提亲
　　世安苑的丫鬟嬷嬷在院内排了一排的站着，都低着头，闭着嘴巴，大气不敢出一声。
　　房门紧闭，帘子高高的卷上，屋内燃着地龙，热气腾腾，气息却同样压抑。
　　谢老夫人一身墨绿色金丝绣莲花图案褙子，耳上缀着镶祖母绿花纹金耳坠，手腕处戴着个翡翠镯子，瞧着贵气，精神，面色却是沉着的，未带一丝笑意，阴郁的很。
　　蓁蓁低着头，站在谢老夫人身侧，面色淡然，而谢南骐则在地上跪着，抿着唇不说话，谢南骥一身青衣，站在谢南骐旁边，面色冷然。
　　谢老夫人这厢，实在是气得不轻，于是将家里所有人，都叫过来侯着。
　　这回这件事情，那还真不是道歉可以解决的。
　　戚嫮儿一未出阁的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同男子有了肢体接触，虽说是为了救人，但这传出去，必是有损闺誉的。
　　荣国公府的小姐，名声在外，损了闺誉，说出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这回，也不是二哥的错。”蓁蓁出声，打破了这一片寂静，道：“要不是二哥的话，嫮儿一定就凶多吉少了。”
　　谢南骐这时很想给蓁蓁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但自家母亲冷着脸镇在那里，就跟冰雕似的，他实在没有勇气抬起头来。
　　谢夫人叹了一口气。
　　“救人没错，但也马虎不得，你这叫人家姑娘以后怎么办？”
　　谢夫人深知她这二儿子的脾性，平时他寻花问柳，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论及如今，绝不能再置之不理。
　　沉默了许久，谢夫人抬眼，瞧着跪在地上的谢南骐，沉声，不容反驳道：“明日，去荣国公府，提亲。”
　　提亲！
　　谢南骐和蓁蓁，皆是一惊，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
　　蓁蓁很快就压下眸中异色，别过了目光去，而谢南骐一双眸子睁得老圆，张了张口想拒绝，但看母亲这神色，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娶妻！
　　旁边谢南骥冷冷站着，沉默着，忽然点点头，道：“唯有此法了。”
　　谢南骥你不说话会死！这个时候插什么话！
　　谢南骐在心里默默的咆哮。
　　“待会儿我让元嬷嬷去库房提一些聘礼，蓁蓁你也跟着去看看，挑些女孩家喜欢的东西。”谢夫人已经决定的事，无论如何，是改变不了的了。
　　“是，夫人。”蓁蓁点头应下。
　　但说起来，这荣国公府的小姐和将军府的少爷，算是登对。
　　而且毕竟是谢南骐损了人家闺誉，若说以提亲之法，结两家之亲，那不失为一桩好事。
　　……
　　蓁蓁随着元嬷嬷去往库房，还没走几步，后边谢南骐就跑过来拉住了她――
　　“你说，我该挑什么聘礼好？”蓁蓁未等他说话，就已经回过头来，笑意吟吟的问道。
　　挑个屁的聘礼！
　　“我不想去提亲，更不会娶她。”谢南骐一脸无奈，直接就斩钉截铁道。
　　蓁蓁了然的点头，复而笑道：“那你想娶谁？”
　　“我――”谢南骐张口，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一时似乎浮现了许多张脸在眼前，但飞快的闪过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谢南骐只能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没有心动过，所以也没有想娶的人。
　　蓁蓁哪能不晓得谢南骐在想些什么。
　　他是个天生爱自在的人，逍遥惯了，要他成亲，那简直就是束缚了他，比死更难受。
　　“二哥，你不想娶，那我可还觉得，是委屈了嫮儿。”蓁蓁这话也是发自心底而言，再真心不过了。
　　虽然她看得出来，嫮儿对二哥是有好感的，只是二哥若娶了她，怕是并不能对她好，也不能宠着她爱着她，那对她来说，实在是莫大的委屈，只是……
　　如今这情势下，不得不这么做。
　　谢南骐翕了翕唇，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他无话可说，也无路可走。
　　“明日去荣国公府，你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做，怎么说吧。”蓁蓁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继续往库房去了。
　　……
　　自昨日回府，戚嫮儿就一直躺在床上，连脚都未曾沾过地。
　　她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一落水，着了凉，便越发的虚弱了，此番盖了两床棉被，尚觉身子发冷，不断有寒意袭来，分外难受。
　　“小姐，将军府的人，方才登门，说是来提亲。”妙云手上端着如意莲花纹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药水，她拿着瓷勺，递到了戚嫮儿跟前。
　　戚嫮儿一惊，原本就苍白的面色上惊惧顿现，嘴唇抖了抖，道：“将军府？”
　　“是谢老夫人亲自带着二公子来的，对了，还有谢四姑娘。”妙云回答道。
　　戚嫮儿的眼珠子骨溜转了一下，随即视线凝住，着急对妙云道：“快些扶我起来，去前厅。”
　　“可是――”妙云手上端着药碗，很是为难。
　　“大夫说了，小姐你要好生休养着，切勿大动大躁才是。”
　　这个时候，戚嫮儿那还顾得上这些。
　　她晓得，儿女婚事，应皆由父母作主，曾经她也是想，母亲让她嫁谁，她便嫁给谁，但是如今，却不同了。
　　她有了喜欢的人，她想要嫁给他！
　　乖乖听话的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件那么想要的东西，好不容易机会到了眼前，戚嫮儿想，她一定要牢牢抓住。
　　“扶我起来。”戚嫮儿加重语气又说了一句，见妙云依旧顿在原地，于是她侧身过去，扶着床沿就要自己站起身来。
　　戚嫮儿身子尚是虚软，一下床站得便不怎么稳了，妙云瞧着无奈，从一旁拿了白底绣绿萼披风过来，给戚嫮儿披上，才扶着她走了出去。
　　……
　　前厅此时也是一片气氛怪异。
　　荣国公一袭鸦绿绣暗纹袍子，坐在大厅正中的酸枝木镶螺钿座椅上，手边菊瓣翡翠茶盏，轻轻执着，并未说话。
　　国公夫人吴氏坐在荣国公身侧，一袭缎织掐花对襟褙子，面颊微微带笑，却也看不出其意图来。
　　她瞧着站在谢老夫人身侧的谢南骐，相貌堂堂，仪表不凡，俊俏的不成样子，心里边一时，是拿不定主意的。
　　这谢二公子，她虽不怎么了解，但从上回把嫮儿撞晕这件事来说，就晓得是不大稳重的，恐怕并不是良人。
　　可是昨日归一寺之事，有太多的人看到他们发生了肌肤之亲，于嫮儿的闺誉，实为不利……思及此处，她便是真正不知，该如何而为了。
　　“夫人。”妙云从帘子后走出来，朝着吴氏行了礼，然后往帘子那边看了一眼。
　　吴氏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瞧见帘子后边，露出嫮儿的一抹衣角。
　　吴氏朝着荣国公点了点头，然后又向着谢夫人笑了笑，便起身来，往帘子后边走去。
　　“嫮儿，你怎么下床了？”吴氏见着这一张苍白的小脸，心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拉着她的手就要拉她回屋去。
　　“娘。”嫮儿立在原地，并不愿离开，抿着唇，弱声道：“女儿想和你说些事。”
　　“这些年来，母亲您说什么，女儿都好好听着，可这回，就听我一次。”戚嫮儿这是接近乞求的语气，睁着水雾的眸子看着吴氏，顿了一小会儿，继续道：“女儿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戚嫮儿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盯着外边的谢南骐，目光带着柔意，和些许难有的炙烈。
　　吴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那一瞬间，她便了解了自家女儿的心意，毕竟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她想什么，做娘的，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
　　“这事不急，待娘和你爹商量过再说。”吴氏掂量一番，如此回答道。
　　嫮儿自然也晓得终身大事不得马虎，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于是这边和国公府耳语了一番，之后婉言相告，只说现在暂时给不了答复，容他们先思考一阵。
　　既然说这话，那看着是有戏！
　　谢老夫人点头应下，同着吴氏又拉扯了一些话，这才带着谢南瑾和阮蓁蓁回府了去。
　　这一路谢南骐都耷拉着头，兴致不大，连话都没有说几句，而蓁蓁方才却是密切注意着国公府内众人的反应，估摸着，两家的亲事，八九不离十了。
　　二哥性子是好的，如果娶了戚嫮儿，自是会恭恭敬敬的亏待不了她，只是他不会去爱人，不懂得如何才是真正的对她好。
　　这点，是阮蓁蓁最担心的。
　　只是这些事，她无法插手。
　　……
　　这事拖得倒没有太久。
　　不过三日，荣国公府就传来了消息，说是同意了二人的婚事，还说请谢老夫人看看，一起订个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谢老夫人自然是欢喜的。
　　自家大儿子没娶成媳妇，那二儿子先娶了，也是好的，所以兴致勃勃的请人算了日子，又同国公夫人商量了一番，最后决定将婚期，定在腊月十二。
　　大吉日，宜婚嫁，宜兴土，万事皆宜。
　　想想，不过半年了。


第二十七章 来信
　　蓁蓁已经好几日未曾去内学堂了。
　　先前因为谢南骐的事，暂时耽搁了一阵，这下婚期已定，再接着，就是筹备婚嫁事宜了。
　　虽然还有段时日，但迎第一个嫂嫂进门，一定不能马虎了去。
　　想想以后府里边，可就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家了。
　　“蓁蓁。”萧菀站在木桥前朝她招手，笑嘻嘻道：“可算是见到你了，你再不来进学，我可真要去将军府提人了。”
　　萧菀今日穿了一身白底杏红劲装，乍一看有点英姿飒爽的风味，依旧是伸手一揽搭在蓁蓁肩上，笑言：“听说谢南骐那厮都定亲了？稀奇，实在稀奇！”
　　萧菀的嗓门一向比正常姑娘大了许多，这一句话出来，足以传响了整个前院，旁人听去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却是后边不远处缓缓走来的那个青碧色身影，听了萧菀说这话，身子狠狠一震，接着就是满满的难以置信自眸底涌起。
　　他定亲了？！
　　“是哪家姑娘这么不长眼睛，竟然看中了谢南骐？”萧菀一边抚额，一边顾自惋惜着。
　　蓁蓁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如今这大庭广众之下，倒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
　　萧菀也没再问下去，毕竟对于谢南骐要娶谁这件事，她除了感叹一声之外，并没有太多想了解的。
　　蔻长歌从后边走过来，神色异常，似是在尽力压制什么，但若仔细查看，尚能发现，她隐隐发颤的双腿。
　　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一日。
　　她以为，那个人是不会娶妻的，所以就算她站不到他身边，也不会有其他人，这样的话，至少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原本这么高傲的她，却要如此卑微的，去仰望，去乞求，期待他至少……至少多看她一眼。
　　可到头来，终究只是奢望。
　　蓁蓁进了内学堂，在座位上坐下，随手就翻开了书案上的一本书，一打开来，便猛然发现，书页中夹着一张小纸条。
　　这纸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泛着微微的草绿色，细细一闻，隐约还散发着玉兰花香的味道，纸条上面写了两行诗――
　　一自魂消那壁厢，至今寤寐不断忘。
　　行楷大字，书卷气息，满满扑面而来。
　　蓁蓁扫了一眼，面色淡然，手中捏着那张纸条，慢慢的捏成团，然后偏头，将目光随意的扫了一圈。
　　身侧不远处的孟画芷，目光时不时的扫来她这边，见蓁蓁回过了头来，微微一惊，别开了目光去。
　　蓁蓁的目光又转了回来。
　　这沈湛，依旧是死心不改！
　　估计上一世，也是这样吧。
　　大哥出征的这段时间，家里没人严管着她，于是沈湛就趁虚而入了，每日写了这些酸溜溜的诗，托孟画芷夹在她的书本中，然后，还有孟画芷各种的在中间牵线搭桥。
　　之后，她就一步一步走入了他们两个早就设好的圈套之中。
　　愚蠢，却也活该！
　　蓁蓁将那纸团捏在手心，当着孟画芷的面，随手一扔，就扔在了地上，纸团打了几个滚，停在了孟画芷的面前。
　　接着蓁蓁又拿出帕子来，在方才碰了纸团的地方，细细擦拭，眸中带着的，是厌恶的神色。
　　孟画芷看着停在她面前的纸团，脸色瞬间就变了！
　　……
　　之后的几日，她的书页里，时常都能发现那样的纸条。
　　蓁蓁虽是晓得何人所为，但没有任何的证据，总不能就去质询什么，只是照例看到了就扔到一边，几次过后，实在烦了，直接吩咐人下去，把书给烧了。
　　那过后，倒是没再见过小纸条，毕竟，已经没地方放了。
　　光眼睛看着便清静许多。
　　这样最好，不过，她真没法想象，这世上为何还有那么多不知羞耻的人！
　　蓁蓁坐在窗户后边，想到这事，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抬头瞧了瞧，见已偏正午时分，捂嘴打了个呵欠，想着该去睡一觉了。
　　“小姐，将军来信了。”就在她起身的当头，七音拿着一封信兴冲冲的小跑进来。
　　蓁蓁一听，霎时眼睛一亮，马上就迎上前去，伸手从七音手里将信封接过来，丝毫没有犹豫，便拆开了来。
　　已经将近一月未有大哥的消息，她实在是焦急的不得了，每日都在算着日子，却发现归来之日，遥遥无期。
　　蓁蓁回到书案前坐下，将信纸好好的搁在面前，嘴角微微含笑，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往下看去。
　　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大抵就是大哥说，他已经抵达了南夷，马上就要准备开战了，然后就是和她讲了一些有趣的事，譬如这一路上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最后就是嘱咐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蓁蓁看完，最后落笔“大哥”两个字，苍劲有力，磅礴大气，仿若那一瞬间，浮现那张熟悉的面容在眼前。
　　眼角慢慢就弯了起来。
　　七音在一旁看着，不免就出声打趣道：“果真只有是关于将军的事，才能让小姐上心，瞧着今天看了这信，简直笑得就跟花儿一样。”
　　“是啊。”七弦轻拍了下手，也是符合道：“小姐这几日一直愁眉苦脸的，可把我和七音也愁着了呢！”
　　蓁蓁听着，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信好好的收起来，放进了一旁的檀香木纹刻小盒子中。
　　记得上一世大哥出征前，她因为一些事和他吵了架，所是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寄回来的每一封信，她都不愿看，每每拿了，就扔到一边，后来堆了很多，直到有一日七音收拾桌子，一不注意，就全收拾掉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过于不懂事了罢！
　　大哥一心念着她，她却半点不晓得，如何回报，只当做是理所当然，却何曾想过，他们之间连血缘关系都没有，她阮蓁蓁不过就只是谢家收留的可怜弃女，何德何能去认为，大哥就是应该对她好的呢？
　　做人，还是应该懂得回报才是，不然，再热乎的心，迟早也会寒下来。
　　可怜重活了一世，她才明白这个道理。
　　……
　　没有大哥在的日子，时间过的很慢，每小小的一段时间，似乎都在以数以千计的长度前进着，如果蚂蚁在心上慢慢的爬着，挠的人心一阵痒痒。
　　蓁蓁看着春天最后的帷幕落下，炎热的夏天在火轮般大的太阳中点点消弥，当天气转凉的时候，瞧着院子里边开始泛黄的树叶，蓁蓁想，秋天又到了。
　　她的心情随着对大哥归家的期盼而变得越来越好，却同时在另一方面，心里的不安焦虑也在一点点的发酵生长。
　　随着时间越来越逼近九月，她的心越发的无法安定下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大哥就是在九月底的时候，带着军队回到临阳的，不，那个时候的他，是被抬回来的。
　　可是当时间翻过九月，到了十月的时候，大哥还没有回来。
　　蓁蓁心底升起强烈的恐惧感来，她不晓得，这一世的事情，会和上一世有什么不同，大哥上一世受的伤，差点就要了性命，这一回若是一个不小心……她连想都不敢想。
　　加上后来这几个月都没有收到大哥的信，她每日担心的，连饭都吃不下，身子，便越发的消瘦了下来。
　　老夫人好几次见她，瞧她一双大眼睛越来越没有了神采，不免就心疼不已，强调吩咐了好几次，让她好生的吃饭睡觉，告诉她说谢南瑾，不会有事的。
　　可每次只要一和她提起那个名字，她的眼泪便不禁盈满了眼眶，这一世的出征时间，比上一回长了那么久，怎么叫她不但心呢？
　　“娘，蓁蓁，大哥那边有消息了。”谢南骥掀开帘子，大步走了进来，道：“大哥受了点伤，不好行动，便待在南夷附近的小镇里修养了一段时间，现在伤基本上好了，便准备回来了。”
　　这消息，是五百里加急，刚刚才传入临阳的。
　　蓁蓁一听，不知是担心还是欣喜，冒入脑海第一个念头，开口便是问道：“大哥的伤势严重吗？”
　　在南夷那边打了胜仗，本是好事，可是大哥却过了这么久才传消息回来，让蓁蓁不由的担心他的伤势。
　　谢南骥抿着唇，只是答道：“伤已经好了，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蓁蓁看得出，三哥说这话，就是在打马虎眼儿。
　　于是她点了点头，在老夫人面前，什么话都没有再问。
　　着急跟着三哥走出去，出了世安苑，蓁蓁再也忍不住了，问道：“三哥，大哥是不是伤的很严重。”
　　谢南骥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别担心。”她满面愁容的样子，让他不忍再藏着掖着，方才是因为在母亲面前，才未说实情。
　　“确实有些严重，一剑刺中腹部，差一点就伤及性命，但好在，已经渡过危险期了。”谢南骥如此答道。
　　刺中腹部？！
　　上一世的伤，明明在脸上，而且也没有停下来休养，是战争结束之后，直接回了临阳。
　　果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但蓁蓁总算舒了一口气。
　　大哥没事，就好！


第二十八章 凯旋
　　临阳城位属北方，总是要比大胤其它地方先一步迈入冬天，十月中旬，便下了一场小雪。
　　昨儿夜里没完没了的下了一晚上，如今这院子里头，纷纷扬扬的清雪厚厚铺了一地，像条毛绒绒的毯子，一踩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蓁蓁穿着绣鞋，在雪里行走难免就会有些浸湿，便吩咐了木槿院的下人，拿扫帚将积雪都扫干净。
　　三天前便传来了消息，说是大哥已经临近临阳，估摸着，也就今日左右，该是到了。
　　若放在以往，她多日未曾见到大哥，一定会好生的打扮一番，从头面到衣裳，一一皆挑精致的来，可是如今这情况下，她实在没有了这个心思。
　　她现在，只想看到大哥平安。
　　蓁蓁今日穿了一身银纹绣白蝶袄子，内搭撒花烟罗衫，梳着双垂髻，两边插了珐琅银钗，皆都是简单的装扮。
　　她就站在院子里，那一处刚刚清理了积雪，露出瓷白的地砖来，蓁蓁手上拿着暖炉，目光怔怔的投在一处，望着屋顶慢慢融化的积雪，发呆。
　　谢南瑾正好走到了门口。
　　他站在那里，正好看见蓁蓁仰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来，发髻下的头发柔顺的垂在背上，乌黑绸缎一样的泛着光泽。
　　她的眼睛亮亮的，泛着熟悉的柔意，记得这双眸子，一直是那么纯粹，精致。
　　谢南瑾就这么看着，视线凝在蓁蓁身上，看了好一会儿。
　　她倒是裹了好几层厚厚的衣裳，可肩膀却仍然是薄薄的，身子站得很直，清楚可见，身上曼妙的曲线。
　　不过半年，是真的就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在看什么？”谢南瑾上前了几步，带着隐隐笑意的问道。
　　陡然响起熟悉的声音，蓁蓁身子一怔，然后倏的回过头去――
　　不远处的那人，一袭劲装未褪，看着似乎高大了许多，也黑了不少，但是，也又多添了几分男人阳刚的味道。
　　他轻轻勾着唇角，眼角也慢慢弯了起来，见她还呆呆的站着，不由失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
　　蓁蓁的意识猛然间回转过来，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惊喜冲上心头，叫了一声，就快步的跑了过来。
　　地上尚有些残留的积雪，蓁蓁却完全没有在意，步子依旧踏得飞快，然后扑进他的怀里，伸手就紧紧圈住了他的腰。
　　谢南瑾见着她跑这么快，生怕她一不下心会摔着，伸开手来就迎着她，然后将她抱了个满怀。
　　柔软的香团就紧紧的贴在胸前，两手间圈着的，是细细的腰，谢南瑾不免的又想起来，刚刚隐隐的看到她身形的曲线，再一次的让他意识到，姑娘是真的长大了。
　　蓁蓁足足担心了有半年。
　　这多少个日夜里，她将一颗心提着，有时午夜梦回，在噩梦中惊醒，梦中是大哥被抬回来时那满身鲜血的画面，醒来之后，就是一身冷汗。
　　她最怕的，就是因为她的缘故，事情会和上一世，发生些许的不同。
　　而那些不同，或许是她无法承受的。
　　此番见到大哥好端端的站在眼前，一时间心里所有的担心和委屈爆发，如泉涌般流泄而出，就再也止不住了，蓁蓁鼻头一酸，就开始毫无顾忌的大哭了起来。
　　谢南瑾身子一僵。
　　他倒没想到蓁蓁会是这个反应，摸了摸她的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她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在自顾的哭着，谢南瑾轻轻叹了一口气，便也随着她去了。
　　谢南瑾只能一下一下的顺着她的背。
　　姑娘家柔软的身躯抱在怀里，鼻尖偶尔传来若有若无的幽香，沁人心脾。
　　谢南瑾很快就感觉到，自己胸前衣襟处，湿润了一片。
　　这丫头，流的眼泪倒是多。
　　一直过了许久，蓁蓁才好不容易止下来了一些身子却仍然在不住的抽泣抖动着。
　　她稍稍离开了些谢南瑾的怀抱，抬头，一双眸子盈满泪水，脸上泪痕挂了好几道下来。
　　“哭够了？”谢南瑾瞧着她这个样子，觉着很是好笑的问道。
　　蓁蓁的脸有些微红，扯着他的衣角，点了点头。
　　“今儿天冷，怎么就穿这些？”谢南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感受到衣裳略微单薄，不由就轻斥了一句。
　　“本来是要去府门口接你的，已经让七弦去拿披风了。”蓁蓁有些委屈的解释道。
　　“好了，进去再说吧。”谢南瑾点点头，就拉着她进屋了去。
　　……
　　屋里边燃着地龙，一进门就是一阵热气袭来，谢南瑾往软榻上一坐，手指轻轻扣了扣桌子，七弦就很有眼力见的给他倒了一杯茶。
　　“说说，方才哭什么呢？”谢南瑾抿了一口茶，笑着问道。
　　哭完了之后蓁蓁才尚是觉得有些难为情，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
　　哭成那个样子还没什么，谢南瑾会信才怪。
　　“过来。”谢南瑾向她招招手，用手比了比，戏谑道：“丫头，还是没长高啊！”
　　蓁蓁有些不服气的微微垫了垫脚，而后气馁的发现，自己是真的没有长高。
　　之前的时候，她大概到大哥胸膛的位置，这半年过去了，她半点儿都没有长高。
　　“是不是谢南骐欺负你了？我去抽他！”谢南瑾还想着她方才哭的事。
　　“不是。”蓁蓁摇头。
　　“那是什么？”谢南瑾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我听三哥说……说你受了重伤。”蓁蓁只好将实情说出来，一番吞吞吐吐，犹豫道：“我害怕你会出事。”
　　“就因为这事？”谢南瑾疑惑道。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大哥你就是我的亲人，我想你好好的。”蓁蓁说到这，眼泪又差点一滑而出。
　　谢南瑾倒真没想到，她哭，是因为他。
　　以前他也经常出征，虽然时间没有这次久，但却从未见过，蓁蓁如这次这般担心着。
　　这种无比依赖和思念的感觉，让他的心底，产生了丝丝的暖意。
　　至少这世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他外出征战的时候，一颗心满满的牵挂着他，想念着他，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好了，别担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吗？”谢南瑾站起身来，抬头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傻丫头。”
　　蓁蓁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反驳，我才不傻。
　　她上前了一步，抬头看着谢南瑾，这张在外经历的风霜的脸，似乎又比之前阳刚了不少，与蓁蓁记忆中的大哥，也更接近了一些。
　　自南夷回来之后，大哥被授了爵位，那之后的他，似乎更有了威严，整个人，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伤哪了？”蓁蓁抬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却是在目光所及之处，未见到任何伤口。
　　这回，没伤到脸。
　　“身上。”谢南瑾并不想多谈，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早就好了，都结疤了。”谢南瑾怕她担心，就又说道：“放心，我当然要好好的，都没亲眼看着你出嫁，我怎么能放心。”
　　蓁蓁明年就及笈了，到时候，就该出嫁了。
　　她舍不得离开，谢南瑾也舍不得，可是她不可能待在谢家当一辈子的老姑娘。
　　“大哥，你知不知道，二哥的婚事都定下了。”蓁蓁看着他笑，眉间却是淡淡的担忧，拧眉道：“你可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
　　小丫头怎么变成操心婆了？
　　“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谢南瑾无奈的答道。
　　蓁蓁低头，看着地板上大哥和自己的影子，犹豫了一小会儿，想说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却只是转口道：“去见过夫人了吗？”
　　谢南瑾摇摇头：“没有。”
　　他一回来，就来了木槿院。
　　老夫人也是一直揪着心的，蓁蓁一想，便拉他往外走，着急道：“那就别耗在这了，快，去世安苑。”
　　……
　　谢老夫人得知自家儿子一回家，就先去了木槿院，想想，倒是有些失笑。
　　现在已经把妹妹，看得比娘要重要了呀！
　　只是她晓得蓁蓁那个孩子是惹人疼的，多照顾着些，是瑾儿的责任，无可厚非。
　　毕竟当年她娘死之前，把她托付给了谢家，既然答应了，那就是一辈子的责任。
　　老夫人坐在炕头，一脸欣喜的模样，刚要出声唤人，帘子掀开，蓁蓁和谢南瑾走了进来。
　　时隔半年，看着自家儿子又成熟了许多，想着这些日子在外面，风餐露宿，吃不饱又穿不暖的，心里一酸眼眶就红了，上上下下看着他，连连点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当父母的，比起儿女辉煌腾达，自然更希望，能平平安安的。
　　“娘。”谢南瑾点点头，笑着应了一声。
　　“你看这段时间，蓁蓁每日担心你，吃也吃不好，谁也睡不好，真的是瘦的我都心疼。”谢老夫人握着蓁蓁的手，打心底里的心疼溺爱。
　　蓁蓁确实是，消瘦了不少。
　　“哪有――”蓁蓁在夫人和大哥面前转了一圈，又捏了捏自己的脸，道：“看，脸上都长肉了呢。”
　　蓁蓁一直觉得，女孩子家，就是应该苗条一点儿，胖了，就不好看了。


第二十九章 封侯
　　皇上的圣旨第二日就抵达了将军府。
　　南夷一行，安南大将军谢南瑾以十万兵力，平南夷战事，开疆扩土，实为大胤之功臣也，特封景桓侯，位同司马，权过丞相。
　　在临阳城内，谢家一时风头无俩。
　　第一世家大族的名号算是实至名归了，短短几日的时间里，便有无数上门拜访的人，其中众人，各怀心思。
　　谢南瑾刚开始还象征性的见了一些人，后来实在是烦得很了，便干脆一挥手闭了大门，什么人都不见。
　　外出了这么久，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谢南瑾想，与其花时间应付那些无聊的人，还不如多陪陪蓁蓁来的好。
　　姑娘一天天的长大，生怕哪一天离开了这个家，他就没有再陪在她身边的机会了。
　　……
　　前几日下了些雪，今日好不容易见了日头，积雪在阳光下慢慢的融化，除却院子里亮堂了一些，阳光的到来，并没有泛起些许的暖意。
　　孟画鸾坐在窗前，一手捏着针，手上拿着一块花样子，屋里头虽暖和，却隐约可见，她微微泛白的手指。
　　她的心，不大能静的下来。
　　谢大将军出征的这些日子，她也是日日提心。
　　明明只是那日见了一面，自此便存在心中念念不忘，偶尔一发怔，眼前就会出现他的面容，俊朗的面容，刚毅的线条，每一笔的眉眼，竟都记忆的如此清晰。
　　世上男儿，再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
　　虽然谢夫人有意促成他二人婚事，但这已有半年之久，尚未有半点进展，最重要的是，谢大将军那边，并没有任何的表示。
　　孟画鸾想着，心里便有些微微的躁动了。
　　这边孟画芷披着白底绣梅花披风，走进屋来，迎面而来，感受到一阵和暖的气息，便伸手解开系带，将披风脱了下来。
　　旁边侯着的侍女急忙将披风接了过去。
　　“姐姐，你可别愁着一张脸了，我方才听说了一件事，你若听了，一定欢喜。”孟画芷的脸颊冻的绯红，此番笑意一扬，别具神采，笑吟吟的在孟画鸾身边坐下了。
　　孟画鸾并没有心思听她讲话。
　　“姐姐，这有关谢大将军的事，你都不想听了吗？”孟画芷笑着，吊自家的胃口。
　　果然，孟画鸾一听，马上就回过了头来，问道：“什么？”
　　“今日去找宝璐拿书，正好遇见怀清大哥，闲着无聊，他便同我们说了一些军营里的趣事。”
　　赵怀清跟着谢大将军一同出征，算是谢南瑾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所是关于谢南瑾的事，他多少也算是了解的。
　　孟画芷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说，谢大将军有一个随身携带的荷包，可宝贵着了。”
　　孟画芷话音一落，孟画鸾双眸一睁，显然很是讶异。
　　一说到荷包，她自然是想起，自己先前做的那个，只是细细而思，又觉疑惑。
　　孟画芷注意到她的反应，笑了笑，继续道：“有一回，底下人拿了他衣服去洗，没把荷包拿出来，差点弄脏，结果被他发现后，大发雷霆，惩责了那人一番，后来，才终于将荷包找了回来。”
　　军营里的人都在谈论，万年不近女色的大将军，这究竟是对哪位姑娘上了心。
　　“姐姐，这回，你可该放心了。”孟画芷凑到她跟前，笑着打趣道。
　　孟画鸾敛眉，脸颊微红，轻声道：“放心什么？”
　　也不一定，就是她送的那个。
　　“谁还不知道大将军的脾性，这么多年，未见他近女色。”孟画芷分析的头头是道，很是自信的说道：“想来定是那日在将军府见了姐姐一面，自此念念不忘，征战在外，睹物思人，便日日带着姐姐送他的荷包，聊以慰藉。”
　　孟画鸾眸光盈盈，尽是女儿家的娇羞神色。
　　那日在将军府，大将军态度冷淡，让她并没有多少底气，可是自上回收了她的荷包，此番又对这荷包如此珍贵，让她不免，便存了心思多想了些。
　　若大将军对她也有意，那为何这么久都……没有任何表示呢？
　　“大将军前些日子忙于战事，定是没时间理会儿女私情，此番南夷已平，想来，定是马上就会来府上提亲了。”孟画芷似乎看透了孟画鸾在想什么，便是开口如此道。
　　在她看来，自家姐姐相貌上乘，性子温婉，女红精湛，通琴棋书画，在临阳城这一番贵女圈中，该是不能找到更好的了。
　　孟画鸾听了，脸上娇羞意味更甚。
　　若是婚事能成，那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
　　腊月已近，将军府早已经开始准备操办着谢南骐的婚事。
　　旁的人操心准备，忙上忙下的，反倒是谢南骐这个主角，一点儿马上要成亲的意识都没有，依旧和以前一样，浪荡逍遥。
　　谢夫人管不住他，便干脆不白费这个力气，谢南瑾也说了他几次，后来连鞭子都懒得抽了，想着，成家之后，有媳妇管着，应该就会好些了。
　　其实说起来，若不是发生了归一寺那件事，谢夫人根本不会考虑让戚嫮儿当她的儿媳妇，毕竟那个孩子，身子太弱了，或许……连子嗣都无法孕育。
　　蓁蓁自然看得出谢夫人的心思。
　　所是这些日子，她便时不时的同老夫人说说话，话中所言，偶尔便提到戚嫮儿，说是日后进了谢府，好生调养着身子，子嗣是一定会有的。
　　此番以来，老夫人倒也释怀了不少。
　　“小姐，沉光阁到了。”七弦掀开马车帘子，先着了车凳下来，然后扶着阮蓁蓁慢慢走了下来。
　　她今日着一身浅杏色绣海棠袄子，外披绿底镶玉兰披风，双手握着一个刻雕银凤手炉，一下车，便是一阵凉风袭来，直冲着衣领往里钻，蓁蓁微微打了个颤，将披风又拢紧了些。
　　沉光阁的店主早在柜前，就看到了谢家的马车，知是谢四小姐来了，急忙就走出来迎接。
　　临阳城这么多贵女里边，他最欢迎的，可就是谢家四姑娘了。
　　谢四姑娘向来是大手笔，在他这买东西，尽挑最贵最好的，付钱从不含糊，所是他巴不得，这位大金主，能天天都来。
　　阮蓁蓁朝店主点点头，目光朝店里大致扫了一圈，问道：“永老板，最近可有新来什么好看的款式？”
　　“四小姐，这边请。”店主向着内屋，做了个请的姿势。
　　谢小姐的眼光一向高的很，外屋这些寻常的首饰，她根本看不上眼，这点，店主自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于是阮蓁蓁直接就进了内屋。
　　还未踏进门，便听见了里边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
　　“姐姐，你看这只玉簪子怎么样，通身碧绿，正好与你今天这身衣裳相搭。”
　　“这……好看是好看，可是……”
　　“姐姐你就别担心这个了，今日出门，我们带够了银两的。”
　　蓁蓁一抬眼，就看见孟画芷和孟画鸾姐妹俩，并排站在屋内。
　　孟画芷的手里，拿了根白玉玲珑翡翠簪，色泽上好，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好货色。
　　这厢听见有脚步声传来，姐妹二人回过头来，看见阮蓁蓁，皆是一愣。
　　孟画鸾先前在将军府同她见过一面，如此美人，倒是印象深刻，如今在这处乍一见，稍未反应过来而已，而孟画芷，她见到阮蓁蓁，就纯属是十二分不乐意了。
　　她本来对这位四小姐就没什么好感，再加上上回沈湛表哥托她往她的书本里夹纸条，结果全被她给扔了，自那以后，她便越发厌恶了这位娇滴滴的大小姐。
　　简直就是打肿脸充胖子，区区一个养女，究竟凭什么！
　　“谢四姑娘。”孟画鸾向来和善单纯，想不得那么多歪歪扭扭的心思，看着眼前的人，只道她是谢将军的妹妹，想着，要打好关系才是，于是便上前，唤了一声。
　　蓁蓁今日是想着来挑些首饰，给马上进门的新嫂嫂当见面礼，没想着能遇见这两个人，心下，一时膈应的紧。
　　“永老板，你给我瞧瞧，哪些头面，适合送给我嫂嫂当礼物。”蓁蓁直接就忽视了孟画鸾，回头浅笑着同店主说道。
　　孟画鸾微张着口就站在原地，一时情景，分外尴尬。
　　阮蓁蓁这般反应，是她完全没有料到的。
　　孟画芷没想着这阮蓁蓁大庭广众之下就能这么不给她们孟家人面子，眸中闪过一丝怒意，而后立马压了下去，伸手，将孟画鸾拉了过来。
　　她既然不待见，她们没必要巴巴的往前凑。
　　这边店主拿了好几个梨花木盒子出来，摆在蓁蓁面前，蓁蓁随意看了一眼，觉得并未有格外出挑的，转头一看，目光停在了翡翠簪子上。
　　“就这个了。”蓁蓁没有丝毫的犹豫。
　　孟画芷看着她手上的簪子目光一沉，面色一时苍白的难看。
　　“这是我们先看中的。”孟画芷前些日子尽在她这受气了，当下，却是怎么也不肯退步了。
　　“先看中？”蓁蓁疑惑了一句，又抬头，看着她，浅笑着道：“还没付钱，就不是你的东西。”
　　声音轻巧温婉，却字字剖心。


第三十章 责问
　　这枝翡翠簪子，本是孟画鸾方才所看中的，只是因着要六十两银子，所以二人才会一直犹豫不决。
　　尚书府虽有一定家底，但府中吃穿用度，一律有严格规范，不得乱用，再加上父母亲为了让她二人养成勤俭持家的好品性，每月用银，都是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
　　今日若是买了这簪子，这月后几日的用度，怕会颇为拘谨。
　　而且孟画鸾总觉得，姑娘家的，不该如此挥霍。
　　“七弦，付钱吧。”蓁蓁从她二人身边走过，点点头，直接就吩咐道。
　　孟画芷上前一步，瞳孔一紧，刚想再说什么，孟画鸾却突然伸手，拉住了她，然后轻轻的摇头。
　　孟画芷晓得姐姐的意思，确实，为了这点事和阮蓁蓁起争执，撕破脸，那实在不必要，只是……她不甘心！
　　不甘心在人面前这样被打脸。
　　这边店主瞧着这剑拔弩张的局势，站在一旁一时间不敢出声，但是谢四姑娘这边连银子都付了，他也是识得时事的，便是吩咐人把簪子包起来。
　　阮蓁蓁接着在屋子里缓缓走了一圈，看都未看仔细，就随手又点了几样，让人全给包了起来。
　　粗粗一算，在沉光阁走这一回，至少也花了五百余银两。
　　但是阮蓁蓁压根不当一回事。
　　因为将军府最不缺的，就是银两，而且，乐得给阮蓁蓁用。
　　谢南瑾说过，只要蓁蓁高兴，随便花，家里就这么一个小姑娘，无论如何，他还是养得起的。
　　所幸，蓁蓁在花钱这方面，也从不含糊，总之就是，绝不亏待了自己。
　　在这沉光阁抱了一堆东西回去，蓁蓁并未多做停留，接着上了马车，吩咐人去往美人面。
　　孟画芷一手垂于衣袖之下，紧紧捏住，指尖泛白，看着那马车消失在视野里，从牙缝里慢慢吐出几个字：“欺人太甚。”
　　她堂堂尚书府小姐，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踩到头上来过。
　　孟画鸾在后边，轻轻拍了拍孟画芷的背。
　　谢四姑娘娇贵，这点她自是晓得，可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不但娇贵，还娇纵，孟画鸾自认同她无任何交集，却不知为何，她处处针对。
　　……
　　蓁蓁身后垫着银丝绣玉兰软垫，她便斜斜倚着，小手炉往衣袖中拢紧了些，才是稍稍暖和了些。
　　这去往美人面还有一段距离，如今坐在这车上，她却是有些困了。
　　蓁蓁打了个呵欠，眼皮就有些抬不起来了，她张口，刚要吩咐人掉头回府，忽然，车身剧烈一晃，蓁蓁一个没坐稳，差点就晃下去。
　　幸好她及时扶住了窗框。
　　“怎么了？”七弦扶住蓁蓁，扯着嗓子往外问了一句。
　　“车轮子好像坏了。”车夫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那能修好吗？”七弦接着又问道。
　　“能是能，但是得费一段时间，而且，要请小姐先下来。”
　　蓁蓁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天寒地冻的，待在马车里边她都觉得冷，要是在外面待上一阵，她不得给活生生冻死啊！
　　可是这离谢府也还有一段距离，若是走路的话，那非的把腿给走断，蓁蓁掀开帘子，看着外边空荡荡的一片，风刮得也厉害，一时心里分外绝望。
　　这可怎么办？
　　就在阮蓁蓁发愁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车轮轱辘过滚地的声音，她心下一喜，将头探了过去。
　　另一边的道上，慢慢驶来一辆平头黑漆马车。
　　蓁蓁看着那辆车在她的马车旁边停下了。
　　坐在外边的青衣小厮往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偏头回去朝马车里的人说了什么，不多时，帘子掀开，里边的人便走了出来。
　　那人穿了一身白色大麾，面如冠玉，勾唇浅笑，但阮蓁蓁一见着那面容，眸间便闪过一丝异色。
　　是沈湛！
　　今日这事，就算她脑子再不灵活，也多少能猜出个大概了。
　　她这马车，也算是金贵，哪能说好不好的今天就坏了呢，还偏偏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又偏偏，他沈湛及时出现了。
　　若说他没动手脚，她都不信！
　　蓁蓁随即便放下帘子，别过了头去。
　　先是孟画芷，又是沈湛，这一天到头的，真是膈应人。
　　“谢四姑娘。”外边是沈湛儒雅清俊的声音。
　　蓁蓁顿了顿，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来，然后掀开帘子，微微点头道：“沈少傅，真是巧。”
　　“看四姑娘这马车的状况，怕一时半会也修不好，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沈湛一副担忧的神色，想了想，继续说道：“正好我去城西有事，不如，就由在下，送四姑娘回去吧。”
　　蓁蓁瞧着他，一副道貌岸然，真是半点也挑不出错的样子。
　　“沈少傅是读书人，难道不明白，什么是避嫌的道理吗？”蓁蓁放冷了声音问道。
　　孤男寡女共乘一车，虽说是情急而为，但是，终究会损了女子闺誉。
　　沈湛被她一问，微微一愣，而后俯身，恭敬道：“是沈某唐突了。”
　　“不过沈少傅堂堂君子，一定不会忍心，我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挨冻吧？”蓁蓁勾唇，脸上笑意更甚。
　　“自然。”沈湛顺着她的话点头。
　　“那我倒是有一个好提议。”蓁蓁看了一眼他那辆马车，说道：“沈少傅将马车借给我，我回府后，再派人送还，可好？”
　　听了这话，沈湛脸色微微一变。
　　本以为，这谢四姑娘没了马车，就必定要坐他的车回去，原本计算的再好不过，谁知她提出这么一个法子来，若真是将车给了她，那便意味着他要在雪里等上好几个时辰……
　　沈湛自然是不乐意的。
　　但若不给……
　　沈湛眉头微微一皱，稍稍低头来，咬牙，道：“那沈某的马车，便让给四姑娘吧。”
　　蓁蓁满意的点头。
　　沈湛的马车，她是十分不愿意碰的，只是如今和冻死这一项比起来，显然这就不算什么了。
　　而且，还能把他冻死，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蓁蓁从自己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顺便让七弦把她的软垫也带上了。
　　他坐过的地方，她嫌脏！
　　……
　　谢南瑾匆匆走到门口，等了一小会儿，便是有些坐不住了，刚要吩咐人备马，就看见一辆马车朝谢府驶来。
　　谢南瑾的脚步顿住，目光似乎有预见性的紧紧盯着那辆马车，果然，接着就瞧见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马车帘，谢南瑾心一沉，立马大步走了过去。
　　蓁蓁拢紧了身上的披风，身上却仍然寒意阵阵，这边才下了马车，身后忽然就有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当即下意识的就要挣开，但落在手心里厚实温暖的熟悉感，蓁蓁一惊，回过头去，唤道：“大哥。”
　　谢南瑾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在府里等了两个时辰，却不见蓁蓁回来，说是去买东西，倒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他心下担忧，便打算出去寻，谁晓得，这厢却不知坐了谁的马车回来。
　　这马车没有标记，看不出是哪个府里，但可以断定的是，那是男子的马车。
　　和男子同乘一车，这是何等有损闺誉之事！
　　谢南瑾想到此处，心里的火气就冒得厉害。
　　这么多年他是如何教导她的，难道她就全忘了吗？
　　“跟我进来。”谢南瑾握着她的手，就直接拉了她进府去。
　　七弦拿了软垫在后边，刚刚下车就见自家小姐没了踪影，着急去追，但忽然又想起方才小姐吩咐的话，便又回头对那个车夫说道：“我家小姐待会儿还有事吩咐，你先在此处等一个时辰。”
　　小姐方才在车上说了，让那姓沈的等去吧，冻不死他！
　　蓁蓁一路被谢南瑾拉进了屋。
　　那马车里凉意阵阵的，连个暖炉都没有，蓁蓁在里边待了一段时间，身上温度便凉了下来，指尖也是冰冷的紧，可此番叫大哥握着，反倒是炙热的厉害。
　　她晓得大哥生气了。
　　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不就是出去买了些首饰胭脂吗……但蓁蓁一贯的反应就是，低头，认错，不说话。
　　谢南瑾进屋，放开了她的手，然后反身在软榻上一坐，两手成环，扣了扣桌子，冷冷道：“解释。”
　　解释什么？
　　蓁蓁低着头，站在一边，讪讪的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那是谁的马车？”
　　谢南瑾这一说，蓁蓁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急忙就开口解释道：“那个……我的马车在路上坏了，所以才坐了那个回来。”
　　蓁蓁想了想，又道：“车里没其他人，就我和七弦。”
　　谢南瑾的面色这才好了一些，抬头看着阮蓁蓁，却还是一副凝重的模样。
　　“那就是宫学一个少傅的马车，在内学堂的时候同他见过几面，刚刚正好遇上，他就把车让给我了。”蓁蓁把事情大致叙述一遍，完了又连连摇头，肯定道：“我跟他不熟！”
　　谢南瑾就盯着她的眸子，看了好一会儿，面色才柔和了下来。
　　小丫头，倒没说谎。


第三十一章 葵水
　　小道上凉风阵阵，带起一阵萧瑟的风味，一辆绸布马车从小巷中拐出，缓缓行走在这青石道路上。
　　孟画芷坐在马车右边，紧紧抿着唇，目光厉然，面色很是难看。
　　“姐姐，刚才你就不应该拦我，那我们看中的东西，她阮蓁蓁抢了去，分明就是摆明了和我们作对。”孟画芷鼓着腮帮子，一副气呼呼的模样。
　　小姑娘家的，是什么心思，终归放心里藏不住。
　　孟画鸾长她两岁，但相比之下，却沉稳大度许多。
　　“算了，她从小娇惯，做事难免不知分寸，我们不同她计较就是了。”孟画鸾淡淡笑着，柔声温婉的劝慰。
　　她是谢南瑾的妹妹，说起来，还是给些面子，客气些的好。
　　孟画芷和姐姐想得不同，自然没那么容易看开，但是姐姐都不计较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过身去，将帘子微微掀开一角来，想透透气。
　　视线懒懒的往外边投去，所及之处，忽然瞧见一个白色身影，瞧着倒是熟悉，便多看了几眼，接着疑声道：“那不是沈表哥吗？”
　　孟画鸾听她这么说，也探头往外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披着白色大麾的沈湛，带着一个小厮，在路上慢慢的走着。
　　这外面风大，吹得脸都生疼，寒冷的紧，而且沈府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无论如何，她们也想不通，沈湛为何不乘马车，要独自在这寒冬中行走。
　　于是孟画鸾吩咐马车停下来，掀开帘子，朝着前边唤道：“沈表哥。”
　　沈湛听见声音，回过了头来。
　　“表哥可是回府？”孟画芷的声音响起在这一处空荡的地方，伴着寒风，甚是清亮。
　　沈湛点了点头。
　　“外边风大，表哥快些进来说话。”孟画鸾忙着吩咐下人请沈湛上车来。
　　沈湛却是摇了摇头，拒绝道：“不必了。”
　　他的面色本就白皙，此番又因着在寒风里待的时间久了些，面颊上微微透红，穿的也不算厚实，身上已透了凉意，但尽管如此，身子却依旧挺得很直，有一番强摧不倒的风味。
　　往往这样的人，最看重自尊。
　　孟画芷和孟画鸾对视看了一眼，交换了几个眼神，而后孟画鸾笑了笑，道：“爹爹这几日正念着要见表哥一面，既然今日正好遇到了，不如便与我们一同，去一趟府里吧？”
　　孟画鸾说话，也自是经过了一番斟酌的。
　　果然，听了她这一番话，沈湛便是没再拒绝，点点头，应了下来。
　　马车空间不算小，坐两个小姑娘绰绰有余，但若说容纳三个人，还是有些勉强的，于是孟画鸾便移了身子，同孟画芷坐到一处，然后让沈湛，在她们对面坐下。
　　他一进来，孟画芷就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所散发的寒意，便拿了一旁叠着的白底绣丹桂毛毯出来，双手呈着，递给了沈湛。
　　沈湛点点头，接过毯子来，笑着回道：“谢谢！”
　　“今日见着倒是稀奇，这么冷的天，表哥只身一人就出来了，怎的不乘马车？”孟画芷抬头看着沈湛，浅浅笑着问道。
　　沈湛却只是苦笑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本是有的，只是路上恰巧碰见谢四姑娘的马车坏了，这便将马车给了她，反正我一大男人，受点冻，也不算什么。”
　　听见是“谢四姑娘”，孟画芷和孟画鸾的脸色同时白了两白。
　　“她还真是不客气。”孟画芷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前脚在沉光里作威作福，后脚又这么不知廉耻，她阮蓁蓁，还真是能耐！”孟画芷的话语之中，尽是讽刺之意。
　　“画芷。”孟画鸾微斥了一声。
　　在人背后说这些诋毁之言，本就是不应为之举。
　　“我说的又没错。”孟画芷气恼的回了一句。
　　她张这么大，真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娇纵跋扈，不讲道理，没有自知之明还狗眼看人低！
　　简直糟糕到了极致。
　　沈湛听着孟画芷说这话，忽然间感觉，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阮蓁蓁平时对人对事，皆为平和，就算不喜，那也只是表面的冷淡，绝不在言语或行动上多加厌恶相向，但是她对他们的态度，却是明明确确的排斥了。
　　沈湛的眸子微微眯起，闪现幽幽光芒。
　　……
　　这屋子里虽然暖和，但是蓁蓁在寒冷的环境里待了那么久，身子尚是没缓过来，小腹上传来隐隐的痛感，整个人还在微微的发着颤。
　　她就站在一旁，咬着嘴唇一副可怜委屈的模样，见大哥不说话，她也什么都不敢说。
　　同沈湛那人，她本是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但这回，一是实在怕冷着自己，二也是真烦了沈湛！
　　“过来。”谢南瑾沉着声音说道。
　　从这语气中，她也听不出半分的情绪。
　　蓁蓁抬眼，顿了一下，便只能硬着头皮，慢慢上前挪了一步。
　　谢南瑾直接伸手把她拉了过来。
　　他的手宽大厚实，一只手就能将蓁蓁一双手都握住，感受到手心里的柔软，带着微微凉意，谢南瑾轻轻的搓了搓她的手，然后出声吩咐道：“马上去熬些姜汤来。”
　　“是。”七弦应下。
　　谢南瑾握着她的手有好一会儿，却不见有什么好转，依旧是冰凉的紧，抬头，见她脸色微微苍白，不由忧心，问道：“是身子不舒服吗？”
　　蓁蓁一愣，猛然感觉身下一股暖流流过。
　　她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眸中闪现一抹慌忙，忙是摇了摇头，弱弱答道：“没……没事。”
　　谢南瑾看着她这神色，便知不对劲，目光紧紧盯着她，又问道：“不然去请个大夫来？”
　　“不用。”蓁蓁立马出声反驳。
　　谢南瑾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我……我就是……肚子疼。”蓁蓁说完，马上又接着道：“但没事的，待会儿喝些姜汤，暖一暖，就好了。”
　　这以往要是哪儿疼的话早就嚷嚷的厉害了，现在肚子疼还一个劲的说没事，谢南瑾要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刚想唤人去请大夫，还没开口，忽然间目光一瞥，看见蓁蓁的杏白色裙子上带了点点血迹，谢南瑾瞳仁一紧，接着神色便乱了。
　　蓁蓁下意识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着视线滑下，入眼便是下身那一片血迹，顿时脸就红了，急忙侧过身子，用裙摆挡住了那一处。
　　谢南瑾刚开始看到那血迹，只当是蓁蓁受了伤，心下担心也害怕，但后开注意到蓁蓁的反应，十分怪异，这才是猛然间……反应了过来。
　　因着家里原本养着的是两个弟弟，平时打打骂骂啥都行，所以谢南瑾一时便忽略了女子与男子的不同，何况这事……原本，该是她的母亲或者姊妹为之相授的。
　　男子说这些，怕是于礼不和。
　　谢南瑾显得有些尴尬，俊朗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囧意，抿了抿唇，一咬牙，问道：“是……第一次吗？”
　　蓁蓁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大哥在说什么，连一时红的更加厉害了，摇摇头，接着又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第一次来，上一世毕竟也活到了十八岁，但是如今这个还未及笈的身子，却是第一次。
　　重生回来，她倒是把葵水这一桩事给忘了。
　　她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是该来初潮了。
　　“你身子弱，记得凉的东西不能吃，其次是腥和辣，都要忌，反正自己注意些，知道吗？”谢南瑾说这一段话出来，也是狠下了心的，听着声音沉稳，心下却是打了鼓的慌。
　　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了解这些，但是想到蓁蓁是他一手带大，无论什么事，他都该上心教授才是。
　　既然如此，那这有关葵水，也只能由他来通理了。
　　蓁蓁越听就越难为情，脸上红的就跟马上要熟了一样，不敢抬眼看大哥，只能一个劲的点头，道：“我知道。”
　　这些，她当然都明白。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从大哥嘴里说出这些话，她总觉得有一种格外诡异的感觉。
　　原本是上阵杀敌，威震八方的安南大将军，如今却在她面前，一本正经的向她解释有关女儿家的葵水问题。
　　这要是让外人看到了，非得大跌眼镜不可。
　　“将军，小姐，姜汤好了。”就在这时，七弦扣了扣门，手上端着个青色缠枝瓷碗走了进来。
　　“先把姜汤喝了，再去换身衣服。”谢南瑾吩咐完，又朝着七弦道：“待会儿去准备个汤婆子过来，还有，这几天小姐的饮食，要好生照看。”
　　七弦微微一怔，一时不晓得大将军在说什么，但也没问，只是恭敬的应下。
　　之后谢南瑾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头也不回的出屋去了。
　　他步子踏得倒是快，匆匆而行，从那背影来看，特别像是落荒而逃。
　　他堂堂大将军，真是这辈子也没做过这样的事。
　　谢南瑾想着，他身为男子，对女儿家的一些东西难免会力不从心，但是今后还是要多注意着些才是。


第三十二章 婚宴
　　“小姐，先将姜汤喝了吧。”七弦端着碗递到蓁蓁面前，淡淡垂下眼来，却是正好瞧见蓁蓁袄子上的痕迹，愣了愣，之后欢颜一笑，道：“奴婢恭喜小姐了。”
　　蓁蓁此番肚子有些疼得越发厉害了，拧着眉，心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咱家小姐这可是长成大姑娘了。”七弦笑着说道：“待小姐喝了姜汤，奴婢再伺候小姐清洗一番吧。”
　　蓁蓁点了点头。
　　她想着，这下，她该更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了。
　　蓁蓁清洗一番，换了衣裳，之后便捧着汤婆子坐在绸榻上，身上盖着大红底捧五福锦被，一双秀眉微微蹙着，笑颜未展。
　　许是她身子骨本就娇弱的缘故，这月事一来，肚子便涨的难受，虽说喝了姜汤，又拿这汤婆子暖着，依旧是未见有什么好转。
　　蓁蓁这厢虽是待在这屋子里，心却不怎么静的下来，一个人无聊，还又闷慌的紧，目光时不时的往外边飘去。
　　这几日将军府可甚是热闹，因着在准备几日后的大婚，整个府里上上下下的都在忙着，红绸挂上，满是喜庆欢欣的氛围，蓁蓁倒是很想出去凑个热闹，奈何大哥吩咐了，让她在屋里好好待着，没事别出去乱走。
　　没办法，蓁蓁想，她也只能先熬过这几天再说。
　　短短几天，一时真是分外难过。
　　“蓁蓁。”蓁蓁正拿过一本书来看，忽然萧菀的大嗓门从屋外边传来，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经大步的走了进来。
　　一走进这屋子，萧菀就闻到一股沁人的馨香。
　　她将视线粗粗扫了一圈，见窗边的梅花朱漆小几搁着精致的翡翠狮钮兽首衔环三足香炉，香炉中，香灰洁白如雪，上面一点香饼细芬袅袅，既暖了身子，又舒了空气。
　　“你这是什么香料，闻着可真舒服。”萧菀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收了回来，随即在榻边坐下，笑着问蓁蓁道。
　　“这是我家姑娘亲手调的。”身后七音笑着回答道。
　　四姑娘活得可甚是精细，用在自己房间里的，自己身上的，特别是有关乎一张脸，都分外的注意着，万是不能出一星半点的差错。
　　“那行，待会儿让我带些回去。”萧菀连问都没问过，直接就如此说道。
　　蓁蓁当然晓得她的性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身子弱了就是不好，看看，不就来个月事，得一直待在屋子里，床都不下。”萧菀说到这等女子的私密之事，真是一点儿都脸不红心不燥的，反倒还能笑着，就跟在开玩笑似的。
　　“我可就不拘着，照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蓁蓁瞧了她一眼，想着你一个从小练武的，身子强健，平常姑娘自是比不上。
　　“不过，你今日为何突然来了？”蓁蓁听萧菀说了一大通，才想起这回事来，怕她再说些什么没羞没躁的话，急忙就转移了话头。
　　“还不是你家大哥，怕你一个人待在屋子里闷的慌，就特地去着人――请我来陪你！”后边一句话萧菀着重了语气说了出来，接着就啧啧了两声。
　　原来……是大哥呀！
　　“看将军府里这婚事，倒是准备的不错，很盛大。”萧菀想着方才一路走进来所看到的景况，感叹了一声后，又皱眉道：“我爹娘就成天的担心我嫁不出去，操心够了，还要去寻媒婆给我说亲。”
　　“真是的，有什么好担心的，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呗。”
　　萧菀说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快十六了，若是再不着紧婚事的话，成了老姑娘，就嫁不出去了。
　　蓁蓁记得上一世，萧菀被家里说了一门亲事，对方好像是一位侯爷，具体如何，她记不清了，只记得萧菀抵死都不肯嫁，最后在成婚前一晚出逃，出了临阳城，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行事，一向比其它女子要大胆，更不可捉摸。
　　“可有时候，该嫁，还是得嫁。”蓁蓁突然沉闷的出声说道。
　　如果将来有一天，大哥为她选好了夫婿，要她嫁给他，那她一定会嫁。
　　不关乎其它，只因为那是大哥所希望的。
　　“才不。”萧菀却是立马表示反对，摇头，语气分外倔强，道：“除非是我喜欢的人，否则，打死都不嫁！”
　　蓁蓁看萧菀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闪着星星的光亮，坚定的好像天塌下来也能挡着似的，而蓁蓁最缺少的，就是像她这样的一股子韧劲，看看她，一时倒还有些羡艳。
　　毕竟，那是她所做不到的。
　　……
　　腊月十二这天，将军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来往宾客，真是好不热闹。
　　蓁蓁一大早就被外边熙熙攘攘的声音给吵醒了，她睁开眼睛，想到今天是谢南骐成亲的日子，脑子陡然就清醒了，翻身便起身了来。
　　上一世福薄，可是没能看到哥哥成亲，这回，作为小姑子，她可得好好参加一回婚礼。
　　蓁蓁特地挑了一件桃花烟罗云雾袄子，显得很是喜庆，然后坐在妆镜前，让七弦为她梳妆打扮，七弦当然也晓得，今日是二少爷成婚的日子，使出了浑身解来，自然要把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才是。
　　待头面都收拾好了，七弦瞧着自家小姐，玉肤凝脂，水眸盈盈，一张小脸儿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不由的又在心里暗自感叹，这世间真是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得上小姐这国色天香的容貌。
　　蓁蓁正打算起身来，忽然瞧见自己的指甲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一时想起了什么，问道：“上回嫮儿送来的蔻丹，放在哪儿了？”
　　七弦一听，便俯身去找，很快就拿了一个缠枝莲花小瓷罐出来，放在蓁蓁面前，道：“在这。”
　　“给我涂上。”蓁蓁说着，伸出了一双纤纤细指来。
　　这瓶蔻丹，是用大红蔷薇所调，加了点点绿草汁，衬在蓁蓁白皙滑嫩的皮肤上，格外惊艳动人。
　　“小姐今日可真好看。”七音上下看着，不免就赞叹出了声。
　　“只有今日好看吗？”蓁蓁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格外的满意。
　　“小姐当然是天生丽质，日日好看，只是今日，好看过了头。”七音笑着答道。
　　这小丫头，嘴还挺甜。
　　大哥今日要迎接宾客，自然是在前院忙着的，所是蓁蓁便独自吃了早饭，又待在屋子里，准备着送给二嫂嫂的礼物。
　　晌午过后，荣国公府的花轿才到了将军府门口。
　　谢南骐一身喜袍，墨发束冠，直着身子站在门外，本该是喜气洋洋，他却沉着一张脸，整个人的气息，都压抑了下来。
　　有些事情，不符本心，便不是那么得偿所愿的甘心。
　　新娘子未下轿前，要先射红箭，用来驱除邪气，再之后便是跨火盆，拜堂……
　　蓁蓁看着戚嫮儿这一身凤冠霞帔，精致繁琐，异常高贵，但喜服之下的身子，却依旧瘦弱，仿若要被这一身衣裳给压倒似的。
　　谢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一身大红捧云团袄子，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瞧着底下这一对新人，脸上的笑意就跟要荡出来似的，满是欢心。
　　这儿媳妇好是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谢夫人这样想着，担忧了一小会儿，但看自家二儿子似乎稳重了不少，心里自也是安慰的。
　　拜了堂后，新娘子就被送入了洞房。
　　……
　　谢将军刚刚为大胤立下汗马功劳，所是这将军府的大喜事，自是不可例外的惊动了整个临阳城。
　　宾客来往，觥筹交错。
　　谢南瑾今日着了一身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长袍，脸上带着淡淡笑意，在前院同谢南骐招待宾客。
　　此时宴席，足足摆了百来桌，可谓是热闹万分。
　　谢南瑾喝了一些酒，头渐渐晕乎了起来，便想着去偏厅待一待，透透气，这厢还未走出去，迎面走来一人，拦在了他身前。
　　“大将军。”那人微微颔首，浅笑着一副分外恭敬的模样。
　　谢南瑾抬头，随意的瞄了一眼，入眼那张面容，并不熟悉。
　　他嘴角轻轻勾起，挑眉，看着那人，却并不说话，但光这样，无形间也压了一番气势下来，让人几近窒息。
　　“在下沈湛，是宫学的少傅。”
　　沈湛抬头，作揖，如此介绍道。
　　他面前的是安南大将军，也是景桓侯，是如今大胤权倾朝野的人物，任是在这个朝堂里摸爬打滚的人，都想抱住他谢南瑾这棵大树。
　　沈湛在阮蓁蓁那边一而再再而三的吃亏，既然怎么都成不了，就只能换个方向，从谢大将军这边入手了。
　　谢南瑾乍听这个名字，觉得很是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是点了点头，道：“何事？”
　　沈湛愣了一下，继而笑着说道：“昨日谢四小姐落了一支珠花在我的马车里，还想请大将军，帮忙还给四小姐。”
　　沈湛说着，双手呈上，赫然于眼前的，是一支淡绿衔玉珍珠珠花。
　　谢南瑾认得出，那是蓁蓁的。


第三十三章 再醉酒
　　谢南瑾的目光陡然一紧，再看向沈湛时，是满满的防备之色。
　　蓁蓁那日，确实是坐了一辆陌生的马车回来，她也明明白白的承认了，是宫学一位少傅的车，而车上，是只有她在的。
　　蓁蓁是不会同他撒谎的。
　　“那多谢沈少傅。”谢南瑾从他手上把珠花拿了过来，随手就放入了自己的衣袖里，朝他点头，笑容中却带着丝丝冷意。
　　不知为何，谢南瑾第一眼见到他，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反感。
　　他谢南瑾盘踞大胤朝廷和东南一带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无数的人，有些人是什么心思，有什么意图，他往往一看便知。
　　而这个沈湛，表面看起来是谦谦君子，儒雅大方，但是他那看似温和的眼神之中，却又隐隐包含着其它。
　　反正，让谢南瑾很不舒服。
　　“那日马车之事，多谢少傅慷慨，这份恩情，我谢南瑾先记下。”
　　谢南瑾淡淡的说着，抬头间目光锐利的投过，声音瞬间就冷了下来，字字锋利，道：“但是，男女有别，多加接触，难免损了我家蓁蓁清誉，日后，请沈少傅务必离蓁蓁远远的，否则……本将不会放过你！”
　　说完，谢南瑾未作半点停留，直接就进了偏厅去。
　　沈湛一直是低着头的，直到听着脚步声远去，才慢慢抬起头来，却已见谢南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琢磨不透的，他竟是慢慢扯了一丝笑意出来。
　　不愧是谢大将军，这护食的样子，像极了那凶猛的山老虎。
　　沈湛早便晓得这是一个狠角色，此番上前，自也是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似乎同他所想象的……有那么些许的不同。
　　他想，接下来，他应该知道如何做了。
　　打蛇打七寸，抓人拿软肋。
　　……
　　再有一刻钟，晚宴便是要开始了。
　　蓁蓁嫌外边嘈杂，就一直在暖阁里边坐着，旁边的红木刻兰花托盘里，放着几块玫瑰奶油灯香酥，她斜斜的躺着，时不时的捏上一块香酥来。
　　方才在外面站了这么久，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好不容易抽出身来，才躲在这暖阁里，先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谢南骥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框，唤道：“蓁蓁。”
　　“三哥。”蓁蓁放下手中的香酥，忙是直起了身子来，微微颔首问道：“怎么了？”
　　“大哥没空，便让我过来看着你些，待会儿宴上，不要喝酒，知道吗？”谢南骥的声音清淡，语气冷漠，但是一字一句中，却是十足随了大哥的不容反抗。
　　蓁蓁听到“喝酒”这个字眼，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上回她喝了酒之后那些荒唐事，脸颊不免就红了红，弱着声音道：“我知道。”
　　那玩意儿她本来就不喜欢，而且喝完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人都变丑了，得不偿失的东西，她才不要多沾呢。
　　“对了，二哥那边的情况，你也注意些。”谢南骥突然压下声音来，和她说了这么一句。
　　注意谢南骐做什么？
　　蓁蓁抬头对上谢南骥的视线，就在那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点了点头。
　　戚嫮儿毕竟荣国公府的人，嫁到将军府来，自也是不能受委屈的，否则便是驳了荣国公的面子去，可是依谢南骐以往的作风…..实在让人不得不担心。
　　她是将军府里唯一的年轻女眷，又同戚嫮儿关系好，自然是她多注意着些，可毕竟他们俩闺房里的事，外人无论如何，是不方便管的。
　　既然她明白了，那这事，还是不要口头上说多了的好。
　　谢南骥点点头，欲转身离开，却就在那一刹那，视野里猛然闯入了一个身影，谢南骥的脸色白了白，接着瞬间冷了下来。
　　那边的萧菀一手掀开帘子，一声蓁蓁卡在喉咙里还没喊出口，抬头就瞧见了谢南骥。
　　当时她愣住了，然后意识就在脑海里飞速的转动。
　　眼前这张脸，可是同时长在两个人身上的，但是另外一个今天是穿了大红喜服，所以应该是容易区别的，而且萧菀能够隐隐的感觉到，此时面前这个，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应该……是谢南骥吧？
　　萧菀朝蓁蓁投了疑惑的目光过去。
　　蓁蓁轻轻的点头。
　　萧菀顿时一口气憋住没能顺通，想起上回一见面就动手，说到底，她是理亏的。
　　不知道为什么，萧菀一看见谢南骥，心里边所有的底气霎时间就没了，好像在他面前天生理亏一样，平时嚣张跋扈的气焰全消了下来，恹恹的跟萎缩了的花儿一样。
　　而谢南骥这个人，是天生对谁都冷淡，若是再看不顺眼一点，那便是实实在在的厌恶了。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萧菀在谢南骥的心里，就已经被划入了“厌恶”一类。
　　萧菀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打个招呼，这边谢南骥已经冷冷的将目光收了回来，转身，便从偏门一侧，离开了。
　　萧菀眸子呆呆的睁着，就看着他一言不发的离开，面上讪讪，张着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事？”蓁蓁出声问道。
　　“晚宴开始了，出来吧。”萧菀说话的声音都明显的低了几分，轻轻向蓁蓁招手，示意她出来。
　　……
　　今儿谢南骐娶亲，蓁蓁说起来还是极高兴的，有一种自家大种猪终于给宰了的感觉，坐在宴上，不免就喜笑颜开了。
　　内屋这边是一屋子的女眷，因着高兴，不乏有喝了几杯酒的，蓁蓁就坐在一旁，默默的夹着菜吃。
　　这一桌子的炒珍珠鸡，奶汁鱼片，花菇鸭掌……皆是大鱼大肉的上好菜品，但是蓁蓁一向只吃些甜点小菜，看着这些倒没有太多的食欲，拿着筷子，便只吃了一小点。
　　萧菀坐在她边上，对这些吃食很是满意，从这盘扫到那盘，大多数都进了她的肚子去，吃得肚子撑了，便拿了一旁的莲花缠枝壶子，倒了一杯，直接就往嘴巴里灌。
　　液体沾染上舌尖，满满的清香溢上，瞬间侵染了身体每一个感官，萧菀吧唧了两下嘴，拿起壶子给蓁蓁也倒了一杯，道：“这梅花酿不错，清香甘甜。”
　　蓁蓁着了怀疑的神色，一手端起杯子，吸了两口气闻了闻，传在鼻腔里满满梅花的香味，暗香飘逸，隐隐浮动，倒是很吸引人，勾的馋虫一阵一阵的。
　　蓁蓁想着，喝花酿应当是没什么事的，于是拿起杯子就往嘴里送。
　　甜甜的东西，最受她的喜欢了。
　　所以蓁蓁喝着欢喜，又喝了好几杯下去。
　　喝着喝着，也不知为什么，蓁蓁觉得头有些晕乎了。
　　她倒是没想出个由头来，觉着可能是这屋子里头太闷了，便起身来，走了出去，沿着长廊，到了院子里头。
　　夜里本就凉，再加上这院子里头风大，蓁蓁站在空旷的当头处，被风这么一吹，头反倒是更晕了，走了两步路，都不怎么能踏得稳了。
　　蓁蓁发觉自己的状况不太对，揉了揉头，想着还是先回房间比较好，但是还没走几步，眼前就开始模糊一片，意识也慢慢的不清醒了起来。
　　蓁蓁扶住一旁的栏杆，慢慢的蹲下了身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好像只有一小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纯净温润，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眼前似乎投下一个高大的身影，蓁蓁努力的睁眼想看清楚，却始终是模糊的一片，一手指着木槿院的方向，弱声道：“去那――”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
　　“得罪了。”话音落下，那人的俯身，将她扶了起来，两手轻轻托着她的手臂，没有太用力，显出一番君子的气度来。
　　蓁蓁顺着他的力气，才好不容易站住了身子，就随着身体的记忆，任那人扶着，瘫软着身子，摇摇晃晃的往木槿院走去。
　　谢南瑾刚刚从一群宾客中抽身出来，在内屋看了一圈，没见着蓁蓁，便去了木槿院，这厢还没进去，就远远瞧见，她靠在谁的身上，慢慢的朝他走了过来。
　　谢南瑾看着，眼睛慢慢就眯了起来，在这黑夜里，闪现幽幽的，瘆人的光芒，视线紧紧的凝在那两个身影上。
　　“谢将军。”察觉到前面有人，那人抬起头来，陡然发现是谢南瑾，一惊，刚要行礼，却奈何手上扶着人，并不方便，一时怔住，有些左右为难。
　　谢南瑾刚要伸手去扶蓁蓁过来，她却突然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了一小会儿，忽然就勾唇，嘻嘻的笑了出来，伸手就抱住了他，唤道：“大哥。”
　　明明吩咐了让她不能喝酒，她倒是能耐，竟然还喝！
　　谢南瑾一阵头疼。
　　他拽了拽她的胳膊，让她从自己身上离开了些，才抬头来，看着那人，疑声道：“陈砚之？”
　　这姑娘长得此番绝色，又是将军府里的人，唤大将军为“大哥”，无论是谁，也能猜出一二来了。
　　怕是……谢四姑娘吧。
　　陈砚之笑笑，向谢南瑾简单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事。
　　谢南瑾向他道过了谢，便扶着蓁蓁进屋去了。


第三十四章 撒娇
　　谢南瑾扶她进院，蓁蓁却突然张开手来，迈着虚晃的步子，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今天很开心吗？”谢南瑾微笑着问道。
　　也就是蓁蓁醉着，才没能发现，谢南瑾此时整张脸上，完全是冷若冰霜的。
　　“开心，我开心啊。”蓁蓁一个劲的点头，抬头满脸笑意的看着谢南瑾，道：“二哥成亲了，我当然开心了！”
　　蓁蓁说着就笑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脸上就跟荡开了花儿似的，灿烂绚丽。
　　谢南瑾倒是想再说她几句，但她这个样子，怕是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于是过去扶她，想让她先进屋去。
　　蓁蓁却忽然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了柱子上，想起了什么，笑着，又是嘻嘻又是呵呵的，停不下来。
　　谢南瑾跟着上前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蓁蓁伸手过去，搭在了谢南瑾的肩膀上，头便跟着，凑了过去。
　　“大哥，你猜我那天，遇见谁了？”
　　她的脸就在他的眼前，温热馨香的气息缓缓吐出，带着梅子的清香，像个孩子一样低低的笑着。
　　“谁？”谢南瑾耐着性子的问道。
　　“沈湛。”蓁蓁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来。
　　“他要我坐他的马车回来，好啊，那就坐吧，我冻死他！”蓁蓁轻飘飘的说着，语气中，却满是鄙夷的意味。
　　谢南瑾愣了一下。
　　这时他才想起来，“沈湛”这个名字，究竟是在哪听过。
　　上一次她醉酒的时候，也说了这个名字。
　　可是他明明调查过了，这个叫做沈湛的人，同蓁蓁并没有什么交集，若说有，也顶多就是见过几面。
　　蓁蓁看着谢南瑾的眼睛，笑容忽然就凝了下来，一本正经的问道：“大哥，你给我报仇了吧？”
　　谢南瑾再一次从她的口中，听到了“报仇”这两个字。
　　她本以为，是小姑娘的娇纵脾气又犯了，那沈湛怕是不小心惹了她，所以，让蓁蓁记上仇了。
　　但是面前的蓁蓁，眸子里是怨恨痛苦的神色。
　　不像是……犯小脾气。
　　“你肯定给我报仇了。”蓁蓁笑着，寒冷的笑意直直就投在他的眸子里，让人心疼。
　　谢南瑾一时顾不得两人这暧昧的姿势，偏过头去，雄厚低沉的声音，带了些许酒后的沙哑，在她的耳边响起：“沈湛他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蓁蓁听到这个问题，忽然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杀了我，大哥，沈湛他杀了我！”
　　这丫头，又说胡话！
　　谢南瑾无奈，一手拽过她的胳膊来，放柔了声音道：“好了，大哥给你报仇，你先回屋去。”
　　蓁蓁笑着，脚就跟粘在了地上似的，怎么拽也拽不动，谢南瑾怕弄伤她，干脆一手揽过，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蓁蓁整个人被他揽在怀里，却仍然不安分的扭来扭去，谢南瑾怕她摔下去，只好又加大了力气的抱紧了些。
　　七弦不在，只有七音候在屋子里。
　　谢南瑾将她放在床上，吩咐了七音打盆水过来。
　　“大哥，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我才能放心呀！”蓁蓁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层雾气，拉着谢南瑾的衣角，声音染着酒意溢出，小奶猫般的糯软，就好像是在撒娇一样。
　　“好。”谢南瑾附和着她点头。
　　“你要成亲，有一个家，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不要……”她哭着哭着，就抽泣了起来，继续道：“不要被我拖累。”
　　人家都说，是因为她，因为她哥哥才不娶妻的！
　　她不想这样，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不想。
　　这又是成亲又是孩子的，谢南瑾真是疑惑这丫头天天脑瓜里都在想些什么，转头拧了一块锦布，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安慰道：“好了，别哭了，睡觉。”
　　大哥的安抚，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蓁蓁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谢南瑾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站在大树底下，沉沉目光投在对面院子里的一片灯火下面，一时沉然。
　　他总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好。
　　他的女孩，被他放在羽翼下面，从她来到这个家的那一天起，就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她。
　　可是，每次醉酒后，她都会哭。
　　如果一个心底没有负担，并不压抑沉重的人，为什么，会哭得这般可怜呢？
　　他想不出来理由。
　　院子里有冷风吹过，谢南瑾却感受不到半分冷意，他细细的想着这些年来的每一个细节，可是最后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算是他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二弟日日跟着她，三弟也有好好的看着，按理来说，是不会脱于他的掌控，而发生什么意外的事。
　　谢南瑾忽然觉得有些无力，甚至是颓丧。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
　　当宴席散场，将军府渐渐归于平静的时候，谢南骐摇晃着步子，走进了屋去。
　　房间里挂满了大红绸子，上头挂着双喜字灯盏，榻前设双喜桌灯，床头悬挂着大红锦缎床幔，铺着大红底绣捧花云团锦被，满目的红色落在眼底，还有床上静静坐着的，一身凤冠霞帔的姑娘。
　　在这个时候，他本该是喜悦，是欢欣的。
　　可他发现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
　　就好像这场婚宴的主角，并不是他。
　　戚嫮儿坐在床边，眼前视线被大红镶绣金丝盖头拦住，微微垂眼，只能看见地上她脚所触及的一方小天地，陡然听见开门的声音，她的手捏在裙摆上，紧紧抓住了。
　　心砰砰的跳得飞快。
　　身边守着的婢女朝外头那人行了礼，接着便转身离开了，戚嫮儿视线所及之处，出现一双玄色绣麒麟靴子，心里一颤，手上捏着衣裙，又紧了些。
　　她从家里，被轿子抬着出来，一直到现在，坐在这房间里，才真正有了已经嫁人的意识。
　　她低着头，脸上是绯红的一片，在这一屋子大红的映照下，就变得更红了，却在她抬眼的瞬间，头上的盖头猛然被掀开。
　　慌忙间对上了眼前人的眸子。
　　那是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在红烛通闪的火焰下，却是显得有些冷清，微微的勾了唇，带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意味来，就这么，淡淡看着她。
　　戚嫮儿马上又垂了眼下去。
　　“你想嫁给我？”悠悠带点戏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戚嫮儿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
　　她喜欢他，是最开始萌动的一点点小心思，后来，在待嫁的这半年里，她心思忐忑，在无数的起起伏伏之中，她发现她无比的想念他。
　　那双细细挑着的眼角，轻轻勾起的薄唇，如刀裁剪的眉眼，每一笔一线他的样子，都在不经意间刻入了她的脑海。
　　之后，便挥之不去。
　　喜欢一个人，果真没有理由。
　　“难道蓁蓁就没有和你说过，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谢南骐忽然凑近了些，轻轻吐出一句话来。
　　他的声音懒懒的，染出一股酒意的魅惑来，再加上精致的眉眼，这样的男人，是让人一眼看了便能被吸引住的。
　　这是谢南骐唯一的优点。
　　人模狗样！
　　“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正人君子。”谢南骐话音未落，已经俯下了身来，凑到了戚嫮儿脖颈处，薄薄带着湿润的唇瓣，霎时碰到她雪白的肌肤――
　　戚嫮儿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弹开了。
　　一个大家闺秀，从小受着良好教养长大的女孩，身边仅见过的，也是饱读圣贤书的谦谦君子。
　　她晓得谢南骐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可是，她也从没有想过是何等的不一样。
　　谢南骐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顿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子来，脸上是难以揣摩的笑意。
　　和他家蓁蓁一样，被保护的好好的，心思单纯的连邪恶都未曾见过的女孩。
　　这样的女孩，注定是不适合待在他身边的。
　　他能保护她，能对她好，就像对蓁蓁一样，可那些，是给妹妹的，而不是妻子。
　　谢南骐冷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戚嫮儿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有些事她不懂，不明白，但她能学，如果说，她还不够了解他，那么，只要相处的时间长了，就可以了解的。
　　人心就算冷，那也迟早可以捂热。
　　谢南骐回头，看见的是一双无比清澈的眸子。
　　纯粹的，不沾染了任何的世俗尘埃，就这样水灵灵的，望着他。
　　谢南骐浪迹花丛，见过很多的女人，她们虚与委蛇，屈服于利益和现实，就算有一张再美的面孔，可一双眸子，却是怎么都灵动不起来的。
　　满满的，风尘气息。
　　和眼前这样不带任何污染的眸子，截然不同。
　　谢南骐突然就心软了。
　　“好了，我去洗澡。”谢南骐放柔了声音，朝她点点头，就转身进了净室。
　　戚嫮儿一怔，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愣了一小会儿，然后起身来，坐到妆镜前，仔仔细细的将头面卸去了。
　　因着是大婚，脸上的脂粉便扑的厚了些，但全然没有艳俗之气，反倒展现出另一番明媚的味道。


第三十五章 折腾
　　谢南骐换了常服出来的时候，戚嫮儿也已经卸了头面，褪了大红喜服，少了些许红色的衬托，巴掌大的小脸上，是莹莹的白色。
　　出嫁前一夜，娘亲特地到房里嘱咐她婚后事宜，还拿了一本泛黄卷边的小册子，说让她认真看看。
　　刚开始她还疑惑，就随手的翻了翻，可是当落在视野里那交缠的身体时……她的脸霎时就红透了。
　　可即使害羞，她还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将那本小册子给翻完了。
　　看完后，整张脸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
　　所以夫妻间该做的事，她大抵是明白的。
　　当看到谢南骐从净室走出来，戚嫮儿的身子不自觉的就紧绷了起来，目光投在他的身上，飘忽了几下，然后紧紧的锁住了。
　　谢南骐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慌张与不自然。
　　他见过很多的女人，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所以他能够清楚的看透捕捉，她们每一点的身体反应。
　　谢南骐想，她还太稚嫩。
　　“睡吧。”谢南骐启唇，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
　　谢南骐对她，一个豆芽干一样又娇又弱的姑娘，真的没有任何其它的意图。
　　所以，睡觉，真的就是睡觉。
　　新婚夜，桌案上的一对龙凤红烛，是一直燃着的，谢南骐就背对着戚嫮儿，睡在罗汉八宝床的外侧，微微阖着眼睛，不知是睡了没睡。
　　戚嫮儿盖着大红锦被，锦被上绣着鸳鸯，她的目光怔怔凝在被子上，然后转过去，看着这个近在眼前的男子。
　　他只脱了外袍，里边是雪白的中衣，因着刚刚沐浴完，他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戚嫮儿手中捏着锦被，贝齿咬着下唇，犹豫了会儿，伸手扯过被子，拉过去给谢南骐盖上了。
　　这腊月天里，就算屋里燃着地龙，可睡觉不盖着被子，还是会冻着的吧。
　　柔软的一只手陡然触在谢南骐的腰间，他身子僵了僵，随即便是一床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
　　谢南骐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不冷，一点儿都不冷，反倒整个身子燥热的厉害。
　　他谢南骐绝不是正人君子，此番这鼻尖闻着少女才有的馨香，柔软的身体正隐隐的挨着他，谢南骐身子一紧，忽而变得极其不自然起来。
　　戚嫮儿心思单纯，她想着既然成了亲，那她就是他的妻子，应该做妻子该做的事，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谢南骐好像不开心。
　　想起昨日在册子里看到的那一幅幅画面，戚嫮儿鼓起勇气，一手支起身子，小心翼翼的凑过去，在他的脸上轻轻啄了一小口。
　　霎时间一股热血冲了上来，然后满满的积压在了一处。
　　他对她，本就没有半分的意图，可是在这新婚之夜……他们毕竟已经成亲了。
　　谢南骐俯身下去的时候，感觉到身下的身子在微微战栗，他便难得的放轻了力气，细细的吻着。
　　他知晓她身子不好，还一直记得上回撞晕她的事，便不敢太用力，白嫩的皮肤上似乎轻轻一捏就能青紫似的，谢南骐沉了一口气，瞬间呼吸有些滞住了。
　　不管是哪个女人，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到了床上都一个样。
　　于是在疼痛发生的时候，戚嫮儿眼泪一滑就掉了下来，泪珠子成了一条线哗哗不停了，谢南骐最烦这些，一时没忍住，嘶哑着声音喝道：“别哭了！”
　　戚嫮儿哪经历过这些，听他一喝，瞬间就觉得委屈了，鼻头一酸，哭得越发的厉害。
　　谢南骐没办法，便也不再去管了，但因着心中烦躁，力道却是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大了。
　　几个侍夜的丫鬟候在外边，听着屋子里头绵延不断的哭声，小声嘤咛中带着软糯酥香，之后又是男人在沉声低喝，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渐渐没了动静。
　　……
　　蓁蓁第二天早上乍然睁开眼睛，一时间头痛欲裂的感觉满满的袭上来，然后才反应过来，呆愣了一小会儿――
　　她又喝醉了！
　　而且昨日醉后说的那些话，她隐隐的似乎还能记得一些，天呐，她好像又提到了沈湛，还有一些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姐，将军派人来吩咐过了，您要是起了，就马上收拾好，去世安苑。”七弦见蓁蓁终于睁开了眼睛，便在一旁提醒道。
　　蓁蓁猛然反应过来，想起今日是二哥成婚第一日，该都是去世安苑请安了，按理，她是不该缺席的。
　　但瞧着现下这时辰，赶着过去也是已经晚了，蓁蓁只能着急忙慌的起身来，唤着七弦伺候自己洗漱梳妆。
　　因着时间紧，蓁蓁就随便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洁面过后，略施脂粉，就匆匆往世安苑去了。
　　宿醉过后的下场，蓁蓁已经遭受过了一回，但是这一次显然更加严重，脸色煞白不说，连走起路来都是头重脚轻的。
　　本以为就是简单的花酿而已，谁知道后劲那么大，喝了那么几杯，就迷糊了所有的意识。
　　蓁蓁在心里暗自懊悔：大意，实在大意！
　　一进院子，蓁蓁入眼就瞧见了好几个身影，大哥和三哥站在老夫人右手边上，二哥和戚嫮儿站在左手边上，蓁蓁不敢抬头多看，只是低头请安，细声道：“夫人。”
　　谢老夫人看着蓁蓁脸色不好，便是关切的问道：“昨夜没睡好吗？”
　　蓁蓁心里咯噔一下，越发的垂下了眼去，道：“可能是因为昨日二哥大婚，我太开心了，所以才……”
　　谢老夫人听了这说辞，倒也没多想，便是点了点头，道：“那今日切记得好好休息。”
　　“是，我知道了。”蓁蓁顺从的应下。
　　今日谢南骐着了一身月白色镶宝蓝边刻丝锦袍，身子挺得直，俊朗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看不透的意图。
　　软玉温香，倒是新鲜。
　　至少那清香的滋味，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了。
　　戚嫮儿也不过及笈年纪，原本披肩乌发全部挽起，梳成流云髻，髻上带着玉镶红宝石簪子和蝴蝶流苏曲形步摇，身上着暗花细丝褶缎裙，与之前未出阁的素净模样完全不同。
　　特别是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些许的红润精神气，额角几丝青丝落下，微微弯着唇角，站在谢南骐身侧，有些害羞的样子。
　　底下丫鬟端了红花描金托盘上来，上边有两盏茶。
　　谢南骐和戚嫮儿各自端了一盏。
　　“娘。”谢南骐有模有样的递了茶上去，谢老夫人欣慰的笑着，接过茶，抿了一口，然后又放了回去。
　　戚嫮儿学着谢南骐的样子，唤了一声“娘”，接着上前一步也递了茶过去，却是脚才一动，马上虚软下来，眼看着要倒下――
　　谢南骐眼疾手快，急忙伸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戚嫮儿这回倒是站稳了，心还慌着，便感觉到腰上炙热的一只手掌，脑海里浮现昨晚隐约的画面，炙热的大掌在她身上游走，硌的皮肤微微生疼，呼吸一紧，马上低下了头。
　　昨晚折腾到太晚了，以至于她今早起床的时候，差点就站不稳。
　　戚嫮儿只能尽量的着直了身子，不让自己有任何的异样来。
　　谢老夫人看着面前这二儿媳，生的端正，人也是温婉秀气，只是身子骨弱了些，不然，可就是十分的满意了。
　　但骐儿成了家，便是值得庆贺的大喜事，老夫人想，两个人能好好过日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边给夫人敬了茶，两人又一路过去，唤了“大哥”，“三弟”，还有“四妹”。
　　几人也都笑着应下。
　　戚嫮儿是有心的，特地准备了一盒绿雪含玉脂给蓁蓁，粉粉嫩嫩的胭脂，看起来很是可爱，蓁蓁点头，甜甜道：“谢谢二嫂。”
　　听见“二嫂”两个字，戚嫮儿的脸又红了红。
　　“二嫂，要是二哥他欺负你，你就和我说，我帮你欺负回去。”蓁蓁凑近了些，开玩笑似的和戚嫮儿说道。
　　“没有。”戚嫮儿看了一眼谢南骐，便连连的摇头，生怕蓁蓁误会似的，道：“他待我很好。”
　　其实她说这话，自己都心虚。
　　女孩家心思细腻，身边人什么想法，大抵也能估摸出一些，所以她明白，谢南骐他的心里，并没有她。
　　所幸戚嫮儿是个想得开的，她也晓得，两人相处不多，说让谢南骐喜欢她，那才是勉强，但是日后，她会和他好好过日子，为妻为母。
　　蓁蓁面上虽是柔柔的笑着，和戚嫮儿还有谢老夫人说着话，但目光却偶尔的在谢南骐身上飘忽。
　　这厮的神色，很淡然。
　　她了解谢南骐，当然晓得，这种淡然，在他身上就可以理解为不在乎，而这种不在乎，对戚嫮儿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夫妻俩之间的事，不是她该插手的。
　　所以蓁蓁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就在她把心思从谢南骐身上收回来的时候，才猛然间察觉，身侧有另一道目光，如同利刃一般的盯着她。
　　蓁蓁瞬间心虚了。
　　这回……该怎么和大哥解释呢？


第三十六章 冷落
　　蓁蓁心里就跟焉打了茄子似的，恹恹的不说话，等着大哥训斥她。
　　可还没等从世安苑出来，军营那边就传了消息过来，好像有什么着紧的事，等着让谢南瑾去处理，所是大哥没有久留，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蓁蓁暂时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早死晚死都得死，但是能晚死一点儿，还是好的。
　　蓁蓁这边从世安苑出来，没走几步路，身后便是悠悠的声音响起，道：“怎么？昨晚做坏事了？”
　　做坏事的明明是你吧！
　　蓁蓁回头瞪了谢南骐一眼。
　　“大哥反正又不会抽你。”谢南骐摇摇头，无所谓道：“就被说两句，根本就无伤大雅。”
　　谢南骐这是从小被他大哥抽，实在抽怕了。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成了亲的人，要知道顾家，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寻花问柳――”
　　“好了好了。”蓁蓁话没说完，谢南骐就烦躁的出声打断了她，道：“管那么多干什么！”
　　小姑娘家的，一天天唠叨死了，就知道拿大哥来威胁他，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我就管，就告诉大哥。”
　　蓁蓁十分硬气的回了一句。
　　谢南骐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你哥，你怎么就不能像对大哥一样，给我点面子呢？”
　　“你什么时候能像大哥一样有担当，我就什么时候给你面子。”蓁蓁哼道。
　　有担当，有担当！在她眼里，就大哥哪哪都好，完全是神袛一样的存在。
　　谢南骐嗤之以鼻。
　　“不过，二哥，不管如何，别让嫮儿受了委屈。”这是蓁蓁，一直想和谢南骐说的话。
　　明知道自己左右不了什么，却还是想这么告诫二哥一句，毕竟嫮儿也算是她的姐妹，现在又成了她的嫂嫂，她自是不想看到她受委屈的。
　　谢南骐颓疲的应了一句：“知道。”
　　一大早出来的急，蓁蓁连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又在世安苑站了那么久，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便不再多做停留，急匆匆回了木槿院。
　　早饭是早就已经备好了的。
　　喝了一小碗百合莲子粥，蓁蓁便撑着了，揉了揉头，忽然想起什么来，便唤了七弦和七音过来，问道：“大哥今早来过了？”
　　七弦和七音同时点了点头。
　　蓁蓁此时只是在想，该怎么和大哥解释她昨晚说的那些话才好，依大哥的性子，不责问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大哥面前，她说半句假话，都会心虚的直打颤。
　　……
　　谢南瑾一直到晚上才回来，直接吩咐厨房准备了晚饭，送到正则院来，又唤人，将蓁蓁带了过来。
　　蓁蓁瞧着那一桌子的盘蝶，什么水晶冬瓜饺，旋覆花汤，梅花香饼，青荷糕……都是她所喜爱的甜食。
　　“愣着干什么？坐下。”谢南瑾面无表情，淡淡的拍了拍桌子。
　　蓁蓁心里打着鼓，偷偷瞄了大哥一眼，抿了抿唇，然后讪讪的坐了下来。
　　这一餐晚饭吃的，真是无比安静。
　　蓁蓁其实是有些饿了，但是大哥一言不发的，只弄得她后背一阵发凉，便不敢多吃，早早的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谢南瑾出声问道。
　　“恩。”蓁蓁点了点头。
　　本以为大哥会吩咐人收拾桌子，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旁边侯着的下人都先离开。
　　随着一声关门响，房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蓁蓁低着头，却还是能感觉到无比压抑的气氛，隐隐的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这是你的？”谢南瑾突然拿了一个珠花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蓁蓁闻言，便看了过去，只一眼，就认出了那确实是自己的东西，便点了点头。
　　她自那日从街上采购东西回来，这珠花就已经不见了，当时她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可能是不小心掉了，一个珠花而已，丢了就丢了，没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哥手里？
　　蓁蓁心里疑惑，又不敢开口问。
　　“昨晚，有人把这个给了我，说是，你落在他马车上的。”谢南瑾说完这段话，便是住了声响。
　　落在马车上？
　　蓁蓁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脸色怒意顿现，敢情沈湛那小人，昨晚还跑到大哥跟前来了？
　　蓁蓁还在想着该怎么解释好，大哥下一句话却已经问了出来，淡然道：“你喜欢他？”
　　喜欢谁？沈湛？
　　下意识的，蓁蓁急忙摇头。
　　谢南瑾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扣了扣桌子。
　　意思是：说实话。
　　蓁蓁看着大哥，又摇了摇头。
　　“昨天你喝醉了，还记得自己说什么了吗？”
　　“记得。”蓁蓁嗫嚅着回答。
　　蓁蓁越发的低下了头去，一手已经开始不安的绞着衣角，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动物，等待着主人的责骂。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喝醉，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谢南瑾板着一张脸，语气也厉然了几分。
　　“我……我……”纠结了半天，蓁蓁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谢南瑾瞧着她这个样子，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回头一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叫沈湛的，心里就跟堵了一块石头一样，憋闷的慌，便仍然沉着脸，说道：“你若是真喜欢他，和我说清楚，若是他欺负你，也和我说清楚。”
　　“真的没有。”蓁蓁重重的摇头，一脸无奈。
　　她只是，只是执念于上一世罢了。
　　全因她识人不淑，被沈湛这个伪君子所欺骗，自己失去了性命不说，还害得谢府一门下场凄厉，正因为放不下这些事，所以才会在每次醉酒之后，无意识的发泄出那些恨意。
　　谢南瑾看她，不像是在说假话。
　　何况姑娘家大了，心里头若是萌动了那么些小心思，那是难免的，做大哥的，能帮忙把着些关，其余的，却是什么也做不了的。
　　“母亲今早还同我说，你快及笈了，亲事，是该定下来了。”谢南瑾说完，抬头看着她，认真问道：“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蓁蓁张了张口，心中略微苦涩，最后，还是闷闷答道：“我听大哥的。”
　　那些事那些人，都是她所驾驭不来的，如果她想要挣扎，想不听话，最后害的，只是自己和身边人罢了。
　　那她不如，什么都不做。
　　这样最好。
　　今早老夫人和谢南瑾说起蓁蓁婚事的时候，他只是应着点头，却一言不发。
　　一想到蓁蓁很快就会从自己身边离开，去到另外一个家，那个时候，他或许都不能常常见到她。
　　因为这个，谢南瑾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可是蓁蓁，迟早是要离开的。
　　“算了，以后有什么想法，再和大哥说吧。”谢南瑾无奈，也只能叹气。
　　蓁蓁知道，大哥这句话里面，包含了太多的感情。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无论她做的有多糟糕，他始终疼爱着她，始终是那个，最好最好的大哥。
　　蓁蓁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就这样沉寂了一小会儿，谢南瑾突然抬手，夹了几个水晶饺到她碗里，略带命令的说道：“快吃，吃完了早点休息。”
　　小丫头片子，刚才拘谨着吃那么点儿，能吃饱才怪。
　　蓁蓁看了一眼碗中的食物，心里暗想，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大哥。
　　她肚子确实还是饿的，便不管那么多了，拿起筷子，又吃了小半碗的饭。
　　这回是真的饱了。
　　看着蓁蓁离开了，谢南瑾吩咐人把桌子收拾了，自己瞧着木槿院那边，隐隐灯火明灭，然后渐渐的陷入了沉思。
　　其实今日，母亲还和他说了他的婚事。
　　说是前几日孟夫人来过了，把话说的很明显，如果同意这门亲事的话……
　　谢南瑾当时听了，并没有任何的反驳之词。
　　因为他，有认真的思考过了，毕竟已经拖到了这个年纪，迟早，都是要成家的。
　　既然没有想娶的人，那倒不如听母亲的话，娶一个她认为满意的媳妇。
　　至少，保住一个安定平稳的家。
　　……
　　屋子里摆了一桌满满的菜，却已经拿上拿下的，热了两回。
　　窗外一阵风吹过，只听得灯芯霹雳了两下，屋内原本昏昏欲睡的人惊了一下，微微抬眼来，扫了一眼屋子――
　　并没有预想中会见到的人。
　　“夫人，您先吃吧。”一边站着的妙云终于看不下去，便出声劝道。
　　自家小姐身子不好，一日三餐都得按时进食，否则就容易出了差错，可这都已经亥时了，夫人还等着二少爷，也不肯吃饭。
　　戚嫮儿面色淡淡的，紧紧抿着唇，怔着看了那些菜一眼，摇头道：“我再等等吧。”
　　她今日特地向厨房的嬷嬷打听了谢南骐喜爱的吃食，全都精心准备了，还自己亲手做了几样，摆了满满的一桌，等着他回来吃。
　　但是已经两个时辰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戚嫮儿的眼皮开始打战，满满的困意袭上，但她撑着，硬是又撑了半个时辰，最后实在捱不住了，便趴在桌边，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三十七章 说媒
　　腊月一过，便要到新年了。
　　蓁蓁起了个大早，把那日买的玲珑翡翠簪，还有一个琉璃白玉镯子，都归至到了玄丝雕花木盒子中，然后吩咐七弦拿着，就朝二哥的宁青院去了。
　　她未像以前一样冒冒失失的就跑进起，而是等在了门口，吩咐人进去告知一声。
　　毕竟，有二嫂嫂在，那有一些事，便不怎么方便了，她该顾，还是要顾着一些。
　　很快，里边就有人走了出来，蓁蓁认得出那是嫮儿的贴身侍女，从荣国公府带过来的，应该是唤作妙云。
　　妙云一双眉头紧紧皱着，出来看见蓁蓁，只是叹了一口气，道：“四姑娘，请进吧。”
　　蓁蓁瞧她脸色不对，便小声的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吗？”
　　妙云张了张口，似是欲说什么，但目光接着往房间里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嘴巴，什么都不再说了。
　　有些事，确实是她一个区区奴婢所无可奈何的。
　　所以，只能沉默。
　　这边蓁蓁一踏进房门，映入眼帘这屋子的景象，瞳孔一紧，脚步立马就顿住了。
　　房间的桌子上摆了一桌子的菜，都是半点儿未动的，看着已经冷透了，而戚嫮儿就趴着睡在桌子旁边，一身单衣，身上盖了一条乳白绣桃花毯子。
　　讶异了好一会儿，蓁蓁才收了目光，回头问妙云，道：“我二哥呢？”
　　“二少爷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回来了。”妙云回答完，咬了咬牙，又说道：“这几日里，夫人日日晚上做了吃食等少爷回来，劝她先吃她也不肯，就在这等，一等，就是一整夜。”
　　妙云也知道，她们这些下人说话也没什么作用，但四姑娘和自家小姐关系好，要是能劝劝，那也是好的。
　　蓁蓁当然知道谢南骐心大，向来吊儿郎当，但真没想到他到了这个地步，新婚燕尔的，竟然日日将人抛在屋子里，什么都不管。
　　谢南骐他还是人吗！
　　蓁蓁真想现在就骂他一顿才是。
　　就在这时，戚嫮儿已经慢慢转醒了过来，听见有声响，以为是谢南骐回来了，猛然抬头去看，却在看见是蓁蓁的那一刹那，眸子里闪现明显的失落。
　　“嫂嫂。”蓁蓁尽量的着了个笑容，踏轻了步子走进来，在戚嫮儿身边坐下，道：“前些日子去了一趟沉光阁，给嫂嫂挑了些礼物，看看可还喜欢。”
　　蓁蓁说着，从七弦手里拿过盒子，打开，拿出那只玲珑翡翠簪，笑着道：“这翡翠碧绿欲滴，色泽上好，我看着，最是衬嫂嫂的起色了。”
　　接着她又拿了白玉镯子出来，道：“白玉养人，特别是这琉璃玉，保准能将嫂嫂养得白白嫩嫩。”
　　蓁蓁说话，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一句又一句硬是将戚嫮儿给逗笑了，脸上阴郁之色暂时散去，便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蓁蓁说了起来。
　　蓁蓁知道自己没办法宽慰她，就只能想办法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至于谢南骐……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昨日厨房送了果浆金糕过来，又香又酥，我馋嘴，可是整整吃了一大碟。”蓁蓁说着，咽了一口口水，一副十分回味的样子，接着道：“待会儿吩咐人也给嫂嫂送些过来，看合不合嫂嫂的口味。”
　　“好。”戚嫮儿点头应下。
　　“我二哥他，一向是这个性子，从不顾家，早出晚归，或者……出去了就好几天不回来，所以，嫂嫂你大可不必这样日日等他，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蓁蓁斟酌了许久，最后还是说出了这段话来。
　　“没事。”戚嫮儿轻轻笑着，好像自己等了这些时日都是理所应当一样，摇头，软声答道：“我既已嫁给了他，那做妻子的，等一等夫君，是应该的。”
　　蓁蓁只是觉得很心疼嫮儿。
　　她爱谢南骐，所以愿意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愿意包容他，可是……谢南骐却不爱她。
　　因为不爱，就把真心当草芥。
　　既然如此，蓁蓁不好再多说什么，她接着就只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注意着自己身子，便离开了。
　　回木槿院的路上，蓁蓁一直在想二哥和二嫂的事情该怎么办？
　　二嫂也是从小娇养的大小姐，绝不好在他们将军府就受了委屈去，于理不合不说，对二嫂也不公平，可是这夫妻俩的事，外人又哪插的上手，就算今天把谢南骐绑回来了，或者让大哥抽上一顿，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心不在这儿的人，绑多少次，都没用。
　　蓁蓁想着谢南骐那些破事儿，一时头疼的紧，尚走到游廊边，忽然便瞧着有几个生面孔，从正则院走了出来。
　　看那去的方向，应该是世安苑。
　　她觉着疑惑，大哥这个时候应该是不在的，可是他的院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的。
　　蓁蓁皱着眉，便没转入木槿院，直接迈着步子，进了正则院。
　　这正则院是有禁令的，平时出入都得通报了才成，但这将军的禁令，放到四姑娘跟前，当然是什么都不作数了。
　　将军府里哪个下人不晓得，将军把四姑娘当宝贝捧着，讨好了四姑娘，比讨好将军更有用。
　　“四姑娘。”门口侯着的小厮庆俞行了礼，笑道：“将军不在。”
　　“我知道。”蓁蓁点点头，朝着方才那几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复而问道：“方才有什么人来过吗？”
　　庆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四姑娘说的是谁，便答道：“那是过来府里说媒的媒人，但是将军不在，现下就去老夫人那儿了。”
　　媒人？！
　　蓁蓁明显的就怔住了，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头稍稍平缓了些，才笑着道：“你可知道，说的哪家的媒？”
　　这事本不该拿出来乱说，但庆俞方才听那几人谈话，多少听到了一些，而且四姑娘不是外人，便道：“许是……孟家大小姐。”
　　孟画鸾！
　　蓁蓁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行，绝对不行！
　　大哥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孟家的人。
　　但是现下媒人已经来了，她总不能冲上去赶人家走，所是蓁蓁便想，她应该先问一问大哥的意见。
　　大哥……愿不愿意娶孟画鸾呢？
　　“能否让我进去？”蓁蓁忽然看了看屋子里边，问道。
　　进……进去？
　　庆俞一时没反应过来，想着将军又不在里边，进去屋子里做什么？但转念一想，四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下人听着就是，哪要有那么多有的没的的理由。
　　于是他急忙打开了门，退到一边，恭敬道：“小姐请。”
　　蓁蓁点头，正要进去，顿了顿，转头对七弦道：“我在这等大哥回来，你就先回去吧。”
　　七弦应下，便转身离开了。
　　谢南瑾不在，下人也都守在外边，屋子里自然是没有人的，蓁蓁走进去，环顾了一圈，然后在书架边随便拿了一本书，就坐到书案边看了。
　　此时是午时刚过，外头的日头尚是大的很，烈日直勾勾的射进了屋子里头来，正好投在书案上，蓁蓁眯着眼睛，想去拉下帘子，但这大白天的，不见日头倒是有些慎得慌，而且冬天气儿冷，屋子里有阳光暖暖，那也是好的。
　　于是她把书拿了起来，绕过屏风，在后边的一个小角落处，依着软榻坐了下来。
　　正好是拦了阳光，又有光亮。
　　许是坐的待的舒适了，困意渐渐就袭上了心头，眼皮一时打架的厉害，未有意识的，蓁蓁睡了过去。
　　……
　　杨怀清皱着眉头，面带愁色，来到营帐前，刚要出声，一边侯着的周武急忙朝他嘘声，接着怕他乱来，又一脚踏上前，硬是捂着嘴巴拉他到了一旁。
　　杨怀清一惊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武拉到了墙角，他一把挣脱开，怒道：“你做什么？”
　　“你没个眼色啊，将军刚刚发了火，这会子进去，你是不要自己脑袋了吧？”周武紧着眸子警告道。
　　今早将军上了早朝回来，就阴郁着脸色发了几通气，方才潘将军押了几个流匪过来，事情如何都还没解释完，大将军直接就吩咐，说拉下去砍了。
　　直接……就全砍了……
　　大将军虽然暴戾，但好歹都是暴戾的有道理的呀，这位在大胤权倾朝野的爷，虽然很少有一言不合就草芥人命的时候，但他如果真这么做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但是底下人也得跟着担惊受怕。
　　这会子，那边几个流匪的尸体都没处理完，血还哗哗流着呢，你杨怀清冒冒失失的冲进去，恐怕待会儿，就得被抬出来了。
　　杨怀清愣了一下，目光往那流血的方向看去，然后面上的怒意顿时消了下来，略带感激的朝周武点点头，问道：“大将军怎么了？”
　　周武往营帐里头看了一眼，然后又将谢怀清拉的远了些，这才开口道：“听说今日早朝，孟尚书荐了一位宫学的少傅，将军给驳了，谁知大皇子又插了一脚，给了那位少傅太常少卿的官职。”


第三十八章 撞破
　　“就……因为这个？”
　　杨怀清听了周武这一通解释，一头雾水，便是反问了一句，反倒是越发不明白大将军发怒的缘由了。
　　这朝堂上的事，本来就说不定，今日提这个，明日贬那个的，都是常事，以将军的气度，不该为此发这么大火才是。
　　而且……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你别多管这些，将军心思本就难定，说要杀谁，还不是口舌间的事，我们下面这些人，避着些就行。”周武拍了拍他的肩，很是不在乎的说道。
　　虽是不太好听的话，但句句说的实在。
　　杨怀清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在了肚子里。
　　在大将军跟前，能好好保住一条命，也是挺不容易的。
　　……
　　谢南瑾一直到了申时末才回府，他因为朝堂上沈湛那事，烦躁了一整天，方才在武场上发泄了一番，现下便是接着又出了一身汗，此时全身黏糊的紧，一进屋，便吩咐了院子里的人备好水，沐浴。
　　庆俞听了，急忙就吩咐了人去烧水，又忙活着晚饭，但是他这一忙，就将要紧事给忘了。
　　好像是有什么事来着，今天下午的时候……庆俞偏头想了会儿，却硬是想不出一个眉目来，隧是摇摇头，不去费神了。
　　再说了，这将军府里边，能有什么事！
　　于是便安心的去备水了。
　　谢南瑾一介武夫，活得本就不算精细，而且他不喜外人触碰，所是平常沐浴的时候，都是关紧了屋门，也没有下人在里边伺候。
　　他就在净室里边，旁边将了一个檀木雕松竹屏风，谢南瑾将腰间鞭子抽出，放在一旁，然后随意拉扯了几下，身上衣裳就褪了下来，他随手一扔，准确的搭在了屏风上边。
　　不知为何，今日在这屋子里边，他总是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温馨舒适，一个劲的朝着他鼻子里钻。
　　他的嗅觉一向灵敏。
　　像是……女人身体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这股味道太过熟悉而温馨，就如同软玉温香糯糯的依在身边，细细密密的弥漫在他每一个毛孔中，谢南瑾的身体渐渐异动了起来，电流般的冲击，缓缓流向了一处。
　　在这热水的环绕浸泡中，谢南瑾显得有些燥热难耐。
　　他十五岁行军打仗，到如今偏十年光景，自战场上厮杀，别着脑袋活命，心里想的最多的，就是家国大业，百姓安康，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承想男女之事。
　　只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又正值这个年纪，难免会有身体方面的需求。
　　可行军打仗的，在外边风餐露宿，难道他还能抽空去逛个花楼，或者强抢民女之类的吗？
　　与其这么麻烦，他老子的还不如自己来。
　　蓁蓁是被一阵水声给吵醒的。
　　她迷糊的揉了揉眼睛，尽力的让自己清醒一些，脑子的稍稍的灵光了，而后，她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说是奇怪，也不奇怪，就是……无法描述。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似是压抑的难受在喘着粗气，带着水声哗哗搅动似的响，而后沉在喉咙里的一声……猛地释放了出来。
　　蓁蓁虽然不太明白，但是好歹活过了两世的人，有些事情，没经历过，不代表不清楚。
　　她的脸霎时间就红了。
　　那短短的时间，她连思考都来不及，就依着这小小的地方，屏住了呼吸，动都不敢动一下。
　　接着又过了一会儿，蓁蓁听着喘粗气的声音下去了一些，然后又是水声，像是有人从浴桶中出来了。
　　蓁蓁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在这实在待的太久，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了，蓁蓁实在受不了，便一手撑着地，想换个姿势，结果手掌一滑，一声细细的摩擦声传出，蓁蓁一惊，急忙止了动作，此时此刻，她只盼着那人可以快些离开。
　　之后传在耳朵里一阵细碎的声音，应当是在穿衣裳了，蓁蓁听着，脑子在这时候才开始转动起来，思考着外面的人是谁。
　　她下午的时候，拿了书看，然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就在她还没想出个结果的时候，面前一亮，屏风被猛地推开。
　　蓁蓁吓得身子一颤，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去……
　　谢南瑾就站在她面前，只穿了一条雪白的亵裤，上身披了亵衣，还未穿好，敞开来，露出精壮的胸膛，鼓鼓的肌肉，线条分明。
　　因着方才是沐浴出来，身上滴着水下来还未擦干，墨黑的头发披下，衬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是男人独有的阳刚之气。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同时怔住了。
　　屋子里瞬间寂静下来，冰冷而尴尬的气息在周身弥漫。
　　谢南瑾先反应了过来，惊道：“怎么是你？”
　　方才他沐浴的时候，就听见了屏风后面有声音，当时便有些恼怒，不晓得在这个家里是谁有这个胆子躲在他的房间里，于是匆匆的擦干身子，想一探究竟。
　　但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躲在这里头的，是蓁蓁。
　　可他先想起来的是……刚才的那些事，都被蓁蓁看在眼里了吗？
　　蓁蓁一瞬间受到了重大的冲击，只觉得脑子一片嗡嗡的响，糊涂的厉害。
　　那一刹那她才猛然的想了起来，自己这待的，是大哥的房间。
　　就算她明白，那些事对男人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如果今天站在她面前的是谢南骐，她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甚至不会有任何反应，因为他谢南骐，就是这个德性。
　　可是，当这些发生在大哥身上，她便是觉得真真正正的难以置信了。
　　他是大哥，是抚养她长大，撑起这个家，一个像神袛一样高高在上的男人。
　　在她的心里，他永远都是，美好高大，无欲无念的。
　　但方才的那些声音，不过是半刻钟前的事，她却羞耻的发现，她连每一丝的喘息声都还记得清楚，蓁蓁想着，耳边有声音在回响，脸霎时间就红了。
　　她震惊，羞耻，接下来，也害怕。
　　然后下一秒，在谢南瑾来不及反应的瞬间，蓁蓁的眼泪夺眶而出。
　　就像泄了闸一样，哗哗的，便停不下来。
　　她这一哭，谢南瑾就束手无策了。
　　真是的，屁大点事儿，他也没说什么，她哭什么哭啊！
　　不过说起来，其实遇上这事情，谢南瑾说不尴尬，那真是才怪了。
　　本来家里养着个女孩家，那有些方面的知识，该是由母亲传授才是，只是，她没有母亲，她只有哥哥。
　　所以，谢南瑾硬着头皮，也要上。
　　就像上回她来葵水，他也得去想，她是不是明白那些知识，如果不明白，他得教。
　　真他妈的麻烦！
　　蓁蓁还在哭，泪水朦胧间，忽然看见了什么，身子一震，哭泣声就停了下来，一手抓住谢南瑾的裤子，抬手就掀起了他的衣服。
　　女孩柔软带点凉意的指尖抚上他的腰际，是痒痒麻麻的触感，对于一具刚刚发泄过的身子来说，显然是战栗到极致的挑逗，谢南瑾身子一紧，伸手就按住了她的手。
　　一句“你要干什么？”还没问出口，蓁蓁就又哽咽着出声问道：“这是……上回……受的伤？”
　　谢南瑾这才反应过来。
　　南夷一战，他受了重伤，养了整整半个月，才是好了一点儿。
　　“恩。”谢南瑾点点头。
　　他从小习武，比常人要壮硕的许多，但是腰侧这一处，是直接用刀枪刺入划开，皮肉翻开几近见骨，可以说是十分严重的伤势，就算结了疤，那也是很狰狞可怕的。
　　谢南瑾怕吓着她。
　　于是他装作不在意从她手里扯过了衣裳，复而随意一系，将伤疤拦住，道：“没什么，早就好了。”
　　蓁蓁本来好不容易止了些泪，这会儿看见那伤疤，鼻子一酸，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这结了疤的样子都这么可怕，那大哥受伤的时候，该是有……多疼啊！
　　谢南瑾见她的注意力从刚才的事转到了他这伤上边，倒是松了一口气的，瞧着面前这小丫头，泪水沾了满面，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有恐惧，有心疼，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小姑娘平时倒是坚强，就是会为了他的事，哭得成了泪人。
　　这一点倒是让谢南瑾，觉得很欣慰。
　　蓁蓁斜倚在软榻旁边，正好抬头不过谢南瑾的腰侧，她看着他，面前这张无比熟悉的容颜，似乎在这么多年内，都没有变过。
　　无论是哪个时候的他，好像永远是这个样子，只要是在她跟前，就能让她心安。
　　蓁蓁一时心下哀恸。
　　她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大哥”。
　　还未等谢南瑾反应过来，她已经扑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就像是小奶猫一样，软软糯糯的依偎着。
　　哭声，还在继续。
　　谢南瑾抿着唇，差点没把自己脑袋给炸了。
　　小丫头的，到底要怎样才能不哭？


第三十九章 告状
　　“好了好了，别哭了。”谢南瑾抱住她，一手顺着头发下去，轻声的抚慰。
　　蓁蓁的头发一向打理的很好，用了特别的花香凝露，发丝顺滑有光泽，摸起来很舒服，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仿若就是方才沐浴间，闻到的那股馨香味道。
　　竟然让小姑娘听了全程去，谢南瑾一大老爷们，也不禁微微的红了脸颊。
　　但他马上就恢复了正常。
　　谢南瑾瞧她这样子，两手握在她的腰间，力气一紧，就抱了她起来，让她坐在了软榻上。
　　“好了，现在你得和我说说了吧。”谢南瑾微带着笑意，正站在蓁蓁跟前，道：“为什么在我的房间？”
　　为……什么？
　　蓁蓁方才这一受到冲击，就把原本的意图给忘了，这经大哥一提醒，才想了起来。
　　“我……我等你回来。”蓁蓁弱着声音，答道：“有事。”
　　“什么事？”谢南瑾接着就问。
　　蓁蓁心想，就是那个什劳子的孟画鸾，大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蓁蓁想了想，觉着不能直接这样问。
　　于是在心里措辞，过了一小会儿，才是开口道：“今天，我看见了有媒婆过来。”
　　“恩。”谢南瑾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说是，给你说媒。”蓁蓁抬头瞄了一眼他的脸色，瞧不出有什么异常，才接着道：“大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谢南瑾听了，也是有些懵的。
　　来给他说媒，和谁说媒？
　　刚要否认，他忽然想起，那日母亲和他说起孟家大小姐的时候，他并没有拒绝。
　　对于他来说，没有拒绝的意思，就是同意了。
　　“说不上喜欢吧，只是娘想要那样的儿媳妇。”谢南瑾无所谓的笑了笑，道：“那便随了她的心意好了，反正……我也该娶妻了。”
　　蓁蓁看大哥这反应，是无奈却又随意的，那便能揣摩的出，他并不喜欢孟画芷。
　　蓁蓁想，这样最好。
　　谢南瑾看蓁蓁一下皱眉，一下又舒展的，不由好笑，嘴唇轻轻弯起，道：“怎么了？小丫头有什么看法？”
　　“我不喜欢那个孟画鸾。”蓁蓁别着衣角，小声却又快速的说了一句。
　　谢南瑾没听清楚，疑惑着，问道：“什么？”
　　蓁蓁抬头看着他，一脸凝重的模样，问道：“大哥，你一定要娶她吗？”
　　哪有什么一定不一定的。
　　只不过是，凑合罢了。
　　谢南瑾轻轻笑了，而后，摇了摇头。
　　“那……可不可以……换个人娶？”蓁蓁闪着眸子，嘴唇轻抿，试探性的问道。
　　这还可以换个人娶？
　　小丫头一天天脑子里在想什么，谢南瑾想着，笑道：“你说换谁？”
　　蓁蓁这还真的是认真想了起来，最后发现，她也实在想不出个眉目。
　　毕竟是大哥的婚姻大事，总不能草率，譬如说随便塞个人什么的，那也不好。
　　蓁蓁很是纠结。
　　“好了，别瞎想了。”谢南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这哪能是说换就换的？”
　　“可是――”蓁蓁不死心，但是她心里所坚持的那些理由，又不能明明白白的拿出来告诉大哥。
　　“好了，先回去吧。”谢南瑾摆摆手，似是不想再说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轻笑道：“记得吃晚饭了。”
　　蓁蓁点点头，刚要离开，又想起什么，转身，略带狡黠的笑着说道：“大哥，谢南骐他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说完，一溜烟似的跑了。
　　门外庆俞正好进来，看见四姑娘跑出去，一拍脑袋，想了起来。
　　对呀，四姑娘一直在屋子里！
　　……
　　宁青院是一如既往的寂静。
　　谢南骐一身浅蓝镶白边暗纹锦袍，头发松松挽住并未成冠，眼角带着倦意，迈着缓缓的步子进院来，脚步虚晃，还有些不稳，却是刚到门口，忽然看见院前站着的人，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大哥。”谢南骐站在原地，唤了一声，接着就不敢说话了。
　　谢南瑾沉着一张脸，在这灯火昏暗中就显得极为可怖，沉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谢南骐，直将他打量的全身隐隐发麻了，才开口道：“你多久没回来了？”
　　多久？
　　谢南骐想了想，对这时间问题也不是很清楚，咽了口积水，试探性的答道：“可能……一两天？”
　　谢南瑾没有说话。
　　“两三天？”谢南骐心里这鼓打得更厉害了。
　　谢南瑾一手摸上腰间，手腕一动，接着眉间戾气顿现。
　　谢南骐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深知在这个动作的后边，会发生什么。
　　他太熟悉了。
　　于是他下意识的就想往回跑，但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转身，一只脚还没迈出去，鞭子就已经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背上。
　　伴随鞭子划过风声的，是谢南骐扯着嗓子无比凄厉的一声喊叫。
　　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
　　谢南骐龇牙咧嘴的倒吸着凉气进了院子，有眼力尖的下人急忙的上来扶他了，许是方才院子外面的动静也听了些，晓得是将军又抽人了。
　　这些在宁青院待的久的，大多都清楚，二少爷隔段日子就被抽上一回，那实在是家常便饭。
　　将军除了不打老夫人和四姑娘，谁都打，特别是二少爷，往往被打得最狠。
　　谢南骐烦躁，吼着就挥开了下人的手，然后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屋子去。
　　屋里头着了几个镂空雕花灯盏，衬的倒是亮堂了些，总共那么几个下人，本都昏昏欲睡了，见谢南骐一脸怒气，急忙着直了身子。
　　戚嫮儿正坐在小几旁，双眸微阖，撑着一只手像是在打盹，呼吸均匀绵长，旁边的红木暗刻麒麟纹桌上，依旧是满满一桌子的菜，琳琅满目，冒着热气。
　　不及了，转身，一只脚还没迈出去，鞭子就已经稳稳的落在了他的背上。
　　伴随鞭子划过风声的，是谢南骐扯着嗓子无比凄厉的一声喊叫。
　　接着是第二鞭，第三鞭……
　　……
　　谢南骐龇牙咧嘴的倒吸着凉气进了院子，有眼力尖的下人急忙的上来扶他了，许是方才院子外面的动静也听了些，晓得是将军又抽人了。
　　这些在宁青院待的久的，大多都清楚，二少爷隔段日子就被抽上一回，那实在是家常便饭。
　　将军除了不打老夫人和四姑娘，谁都打，特别是二少爷，往往被打得最狠。
　　谢南骐烦躁，吼着就挥开了下人的手，然后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屋子去。
　　屋里头着了几个镂空雕花灯盏，衬的倒是亮堂了些，总共那么几个下人，本都昏昏欲睡了，见谢南骐一脸怒气，急忙着直了身子。
　　戚嫮儿正坐在小几旁，双眸微阖，撑着一只手像是在打盹，呼吸均匀绵长，旁边的红木暗刻麒麟纹桌上，依旧是满满一桌子的菜，琳琅满目，冒着热气。
　　谢南骐点点头。
　　戚嫮儿只晓得他受了伤，却不知伤在哪，一时间便不知如何下手了，站在榻边，微怔了一小会儿。
　　“愣着干什么，上药啊！”谢南骐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便烦躁的又喝了一声。
　　磨磨蹭蹭的，还不如蓁蓁呢。
　　以往大哥打了他，都是蓁蓁给他上药，别看那丫头平时娇弱，上起手来，那劲大的，完全不把他这个二哥当人看。
　　戚嫮儿坐在榻沿，小心翼翼的给谢南骐解了衣裳，轻轻的往下褪去，然后便看见，背上一道叠一道的疤痕，有新伤翻出血肉的，也有旧伤结好疤的，落在戚嫮儿的眼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她虽从没给人包扎过伤口，但好歹见过一些，此番虽心里有些许的惧意，也尽量轻手轻脚的，所是都包扎完了，谢南骐还没有任何的感觉。
　　“还是……找个大夫吧。”戚嫮儿觉着这伤也算严重了，就这么简单的上药包扎，不太容易痊愈。
　　谢南骐一摸背，发现纱布都已经缠好了，一个翻身就起来了，不在意道：“就这点伤还找大夫，要是让大哥知道了，又得抽我一顿。”
　　说着，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以前也经常好几天不回来，大哥一般不会去管，没得谁天天这么无聊向大哥报告他的行踪，除了……
　　“今天蓁蓁来过了？”谢南骐看了一眼戚嫮儿，问道。
　　戚嫮儿点点头，应道：“恩，早上来的。”
　　“那是你和她说我好几天没回来的？”
　　戚嫮儿想着，虽不是她说的，但也差不多，便点了点头。
　　谢南骐一阵怒意，心想，我就知道是这样！
　　除了阮蓁蓁那丫头，谁会无聊到去向大哥告状，特别是眼前这个，有什么话不知道往肚子里藏藏吗？
　　他为什么要娶媳妇，娶回来让自己挨打的呀？
　　就说，女人家的，真麻烦！
　　谢南骐拿蓁蓁是没有办法，他跟那丫头生气是没用的，有大哥在，全家人在她面前都得妥协。
　　“算了。”谢南骐无奈的摆摆手，起身来，便要往外走。
　　“谢――”戚嫮儿话还没说完，谢南骐已经吼道：“老子去书房睡觉！”


第四十章 赌气
　　孟画鸾和谢南瑾的婚事最终还是先搁下了。
　　本来这媒妁之言，是已经说好了的，接着就是提亲下聘了，但谢南瑾不知为何，又说暂时不想考虑婚事了，说过一段时间，多了解了一点后再说。
　　他许是看出了蓁蓁无来由的反感。
　　毕竟他娶回来的人，以后会是谢府的主母，弟妹们的长嫂，若是连他自己都不了解，就贸然的娶回来，那以后造成的后果，便是无法挽回的了。
　　所以他应该谨慎。
　　而且，他最近的心情，有些上下不定。
　　就像有一层迷雾蒙在了眼前，让人看不清楚，迫切的，想明白一些事情，但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或许他需要时间。
　　时间会告诉他答案。
　　……
　　“小姐，听宁青院的人说，二少爷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了。”七音拿了几枝梅花进来，沾了些水，好生放进了蓝釉底纹海棠花瓶里，笑道：“看来这次啊，大将军下手不轻。”
　　“打他也就那么点用处，记几天痛，然后还是一样。”蓁蓁伸手，随意的拨弄了几下那几枝梅花，指尖沾上一丝凉意。
　　按理来说，二哥和二嫂之间的事，不是打他几顿就能解决的，说到底，得自己觉悟。
　　蓁蓁接着恨恨的想，但不打，连记性都长不了。
　　至少以后，他就不敢这么多天夜不归宿了。
　　蓁蓁想，马上就是新年了。
　　这新年过后，便是该蓁蓁及笈，许是她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也是蓁蓁头疼的事情。
　　嫁人……
　　她不知道嫁谁，或者说，是她还不想嫁人。
　　“小姐，什么时候上晚饭？”七弦一身淡绿绣蝴蝶衣裳，从外边进来，侍在一旁问道。
　　该吃晚饭了呀……蓁蓁愣了愣，问道：“大哥呢？”
　　“将军说他最近回来的晚，让小姐别等了。”七弦回答道。
　　“哦。”蓁蓁闷闷的应了一声。
　　感觉自从发生那日的事之后，大哥就像在故意避着她一样，明明是临近年关，军营的事情少了才是，可是每日越来越晚回来，硬是这几天都没能见上面。
　　其实当时那一瞬间，她哭，是觉得难以置信和恐惧。
　　难以置信自己一直尊敬和崇拜着的大哥，会在自己的面前，做那样的……事情。
　　可是在过去了之后，她再想起来，留下的，就只是满满的羞耻与难堪。
　　那样的事情，对于男人来说，算是平常吧，特别是像大哥，平时身边没有女人在，这样的方式，实在无可厚非。
　　只是……为什么偏偏被她给撞到了。
　　这样的话，以后再见大哥，确实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是，她都没避着呢，大哥为什么要特意避着她？
　　这种陌生的生疏感，让蓁蓁心里有了些许的失落与难过，就好像是原本最亲近的人，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突然就远离了。
　　“算了，晚饭先备着，待会儿再说。”蓁蓁想了想，起身道：“我先去书房看看。”
　　七弦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书房？这晚饭时间，小姐去书房做什么？看书吗？
　　这边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蓁蓁已经起身，走到门口，顿了顿，留下一句：“梅花挺好的，再去摘些回来吧，记得瓶里要化雪水。”
　　……
　　书房门口，站着一位身着竹青色圆领长袍的男子，衣袍飘逸，眸如流水，气质温润儒雅，嘴角轻抿，微微而笑，初初看起来，倒有一番遗世独立谦谦公子的风采，一手背身而立，静静的等着。
　　“陈公子，将军那边有事耽搁住了，恐怕还劳您再等一会儿。”庆俞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道：“不如您先进去等吧？”
　　他点头笑了笑，正要抬腿进屋去，却就在转身的当头，闯入眼帘一个浅杏色的身影。
　　因隔得还远，他只能隐约的看见一个窈窕身姿，一身雪白妆缎织锦披风，一双乳白色瓒珠绣鞋，与院里漫天的雪白交相辉映，却更压白雪三分，仿若九天仙尘之女，就在那短短的一刹那间，他的心漏跳了好几拍。
　　眸光就在那时候，乍然而起，灿若星辰。
　　“陈公子。”庆俞见他突然顿住了，便开口唤了一声。
　　“没事，我在这等。”他摆摆手，目光凝住。
　　陈砚之想，他大概能够猜到，面前的这个姑娘是谁。
　　就是上回谢二公子喜宴的时候，他在后院见到的那个姑娘。
　　他记得，那是谢四姑娘。
　　蓁蓁走过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书房门口陌生的男子，她猛然间瞄了一眼，乍眼间觉着，有些眼熟。
　　蓁蓁的脚步一顿，脑中灵光一闪，忽是想起了什么来，回身去，微微点头，朝着陈砚之盈盈一笑。
　　她记起来了。
　　面前这位翩翩公子，是陈家二公子，陈砚之。
　　有些事，虽然她不太了解，但有关于大哥的，多少上心一些，所以大哥身边常出现的人，熟悉的，她对着脸，也能喊出名字来。
　　是陈砚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以后，他会是大哥身边最得力的下属。
　　陈砚之出身陈氏氏族，书香世家，又为嫡子，本是一番尊贵的好身份，奈何母亲早逝，继母又生性多妒，对他多有排斥，父亲也偏宠小儿子，所是他在陈家的地位，倒是尴尬。
　　但是陈砚之此人，饱读诗书，谋略计策，样样不在话下，大哥也曾说过，世间人才如砚之，已十分难得。
　　蓁蓁明显注意到陈砚之神情一愣，便又笑了笑，解释道：“我叫阮蓁蓁。”
　　她想，应该大多人都是知道“阮蓁蓁”是谁的。
　　所以只说了名字出来，便算是亮明了身份。
　　陈砚之当时确实是有些发愣的，待一时反应过来，神色才是恢复了平常，便也点头，算是回礼，道：“陈砚之。”
　　“我大哥不在吗？”蓁蓁见他一直是在外面站着，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出声问道。
　　“本是和大将军一起过来的，但他临时有事，便耽搁了。”
　　陈砚之在以前，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这个东西。
　　可是在看见阮蓁蓁之后，他鬼使神差的，相信了。
　　记得那天晚上从院子里扶起她，他第一眼看到那双含满了水雾灵气的眸子，有片刻的心动，却未有深入，但方才的那一瞬间，仿若直击心底。
　　“那进来书房吧。”蓁蓁依旧是笑吟吟的，随即注意到陈砚之脸颊有两片微红，不免又轻轻笑了两声。
　　大男人家的，怎么动不动就脸红呢？
　　陈砚之见她转身往里走了，抬腿刚欲追上去，前边蓁蓁一个不小心，走急一步，绣鞋踩在了衣裙上，狠狠一绊，接着身子就朝前边倾去。
　　她这一刹那，连惊呼都来不及。
　　蓁蓁心里狠狠一震，想着这摔下去就惨了，下意识的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
　　这摔哪都行，就是不能把脸给摔了。
　　――一双厚实有力的手稳稳的扶住了她。
　　蓁蓁的身子一稳，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反应过来，可眸中惊惧之色仍未褪，猛然放下手来，愣住了。
　　蓁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顺了顺胸口，连连感叹道：“幸好，幸好。”
　　而这时进了院子的谢南瑾，一抬头，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目光一顿，脚步就不自觉的停住了。
　　那是……陈砚之和蓁蓁。
　　两个人站在书房门口，旁边是一道金丝绣太狮帘子，衬的人面色略显亮堂，陈砚之一手握着蓁蓁的手腕，而蓁蓁并没有反抗，反倒是浅浅的笑着，在和他说着什么。
　　因为他隔得远，所是听得并不真切，但就他这个角度看来，他二人之间，似乎很亲密的样子。
　　谢南瑾心里一时堵的难受。
　　他养她养到这么大，从那个时候开始，身边一直就只有他在，从来都不曾有其它，陌生的男人。
　　可如今，看她和别人站在一起，他心里竟是泛起了丝丝难受的滋味。
　　谢南瑾想，许就是习惯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当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异变的时候，他便会觉得不习惯了。
　　“大哥。”蓁蓁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她稍微垫了垫脚，向谢南瑾招了招手。
　　谢南瑾点头，大步走过来，面色却不自觉的阴郁了下来，大有是一番，打翻了醋坛子的后遗症。
　　“我还有公务没处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谢南瑾语气冷淡，而这话，是对蓁蓁说的。
　　蓁蓁明显就愣了一下，脑海里才是过了一遍大哥刚刚说的话，抬头又注意到大哥的神色，不免心里就有些失落。
　　明明她才是难堪的那一个，这么好几天了，厚着脸皮来找他，结果他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蓁蓁心里暗暗磨牙了，一时不愤，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回去就回去！
　　蓁蓁转身就要离开，没再和谢南瑾说话，只转身间朝着陈砚之点了点头，然后提起裙子，就朝院子外边走去了。
　　了丝丝难受的滋味。
　　谢南瑾想，许就是习惯了，这么多年，习惯了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生活，所以当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异变的时候，他便会觉得不习惯了。
　　“大哥。”蓁蓁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她稍微垫了垫脚，向谢南瑾招了招手。
　　谢南瑾点头，大步走过来，面色却不自觉的阴郁了下来，大有是一番，打翻了醋坛子的后遗症。
　　“我还有公务没处理，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谢南瑾语气冷淡，而这话，是对蓁蓁说的。
　　蓁蓁明显就愣了一下，脑海里才是过了一遍大哥刚刚说的话，抬头又注意到大哥的神色，不免心里就有些失落。
　　明明她才是难堪的那一个，这么好几天了，厚着脸皮来找他，结果他还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蓁蓁心里暗暗磨牙了，一时不愤，她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回去就回去！
　　蓁蓁转身就要离开，没再和谢南瑾说话，只转身间朝着陈砚之点了点头，然后提起裙子，就朝院子外边走去了。


第四十一章 吃醋
　　蓁蓁生气了。
　　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从小到大，大哥连重话都不怎么和她说，向来是百依百顺。
　　这样子的冷淡，还真是第一次。
　　“小姐，晚饭已经――”七弦话说到一半，蓁蓁就烦躁的摆手道：“吃什么饭，不吃了，都撤了！”
　　七弦看着小姐冷着一张脸怒气冲冲的，便及时的禁了声，偏头朝七音递了个眼色。
　　七音方才手里拿了几枝梅花，还有一个青花缠枝如意纹小瓶子，里边是刚刚化开的雪水，她两手捏住瓶子，左右晃了晃，听见有哗哗的水声响了，手腕一顿，忙是停住。
　　而后，她朝着七弦摇了摇头。
　　她刚刚去梅园摘了梅花，取了雪水，哪会知道小姐这厢又怎么了。
　　两人四目对上，交换了眼神，同时点点头，便轻悄悄的退出去了。
　　她家小姐向来是好脾气的，从不轻易冷脸，若是有，哪怕也是气得急了。
　　这种时候，她们自然得有眼力见儿一些。
　　七弦和七音站在门外，仍然不放心，便又轻手轻脚的凑上前去，将耳朵靠近了门边。
　　里边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人不放心，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儿。
　　里边静了一段时间，然后是衣料摩擦细碎的声音传来，脚步踏得明显比以往要响了很多，许是着急气着了，接着再听，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七弦和七音光听声，便能将屋子里的状况猜个大概。
　　小姐该先是在妆镜前坐了一小会儿，瞧见自己头面花了一些，看着不顺眼了，又去净室里头，着水净了面。
　　既然还能想着妆容花了的事，那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七弦和七音放下心来了，直起身子刚要离开，还未转过去，身后就压下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大将军！
　　小姐前脚发了脾气进屋去，将军后脚就过来木槿院了，两人说不疑惑是假的，但主子的事，她们不好多加过问，便只行了礼，退到一边去。
　　谢南瑾方才见这两个丫头在外边着急忙慌的，便晓得里边是不平静的，倒不急着进去，只在门口站定了，问道：“为何将晚饭都撤了？”
　　声音雄厚沉然，却隐然迸发出急切与不悦。
　　七弦低头，特地压低了声音，老老实实的答道：“奴婢也不清楚，只晓得小姐回来后心情不大好，便吩咐撤了晚饭。”
　　“好了，知道了。”谢南瑾摆了摆手，道：“晚饭先热着，待会儿再端上来。”
　　饶是七音这般大大咧咧的性子，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将军和小姐，一个比一个怪。
　　两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小姐若真是和将军闹起来了，那她们还是躲远些的好。
　　谢南瑾一身玄黑绣如意暗纹锦袍，脚下玄缎青底靴子，瞳仁漆黑，眸光暗沉，整个人沉在黑暗里，仿若隐下去一般，渗着一番凉凉的寒意。
　　他抬手，手指刚刚碰在门板上，然后顿住，又将手收了回来。
　　蓁蓁怕是生气了，那就算敲门，她也不会开的。
　　这丫头虽然怕他，但置起气来，就什么骨气都来了。
　　所是谢南瑾想了想，手腕一转，手掌朝前，往前一用力，直接就推开了门。
　　尽管动作不大，但还是弄了声响出来。
　　“出去。”蓁蓁冷冷的喝了一声。
　　她背着身子，听见开门声，只道又是哪个没有眼力见的下人。
　　烦死了！
　　身后的脚步却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连停顿都未曾有过，不轻不重的步子往里屋走来――
　　“我叫你出去――”蓁蓁猛然回过了头来，莹白的面颊上染了一片绯红，隐隐能看见树立的粉红汗毛，贝齿紧紧咬着下唇，鲜嫩欲滴，秀眉紧蹙，本是一番怒容，却在看到谢南瑾的那一刹那，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听话，不应该和大哥置气。
　　可这前提是，在他对她好的情况下。
　　一想到大哥方才那样和她说话，她心里就是难以抑制的委屈，生怕大哥会……嫌弃她。
　　谢南瑾晓得她生气了，看她鼓着腮帮子，一副粉嫩嫩气着的样子，心下一时想笑，但抿着嘴唇，还是忍了下来。
　　以前的时候，她也常置小孩家的脾气，那倒好处理，只递到她跟前一些好吃的好看的，再哄上几句，大抵便雨过天晴，没什么问题了。
　　“方才是我有些着急，说话重了。”谢南瑾好生好气的柔着声音，到了蓁蓁跟前，道：“是大哥的错。”
　　屋子里这番景象，若是叫旁人看去了，怕必定得大跌眼镜，扶额惊叹一番不可。
　　驰骋沙场，杀伐果断的铁面安南大将军，竟然会对着一个小姑娘，如此的降下了身姿来。
　　折寿，真是折寿啊！
　　蓁蓁仿若没有听到一般，背对着谢南瑾，依旧静静的坐着，没有说话。
　　谢南瑾心底隐隐生出一番不详的预感来，蓁蓁这次怕是……真生气了。
　　其实这几日来，他确实是有故意躲着蓁蓁。
　　不为什么，说到底，他觉得羞耻难堪罢了。
　　他是她的大哥，这么多年，甚至是兄代父职，他养她，看着她长大，小丫头在他眼里就一直是小丫头，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好像……是从她昏迷醒来以后。
　　那之后，她似乎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少了许多小女孩儿的脾气，更加的柔顺，听话，偶尔会很安静的站在那里，如是岁月静好。
　　看在眼里，便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儿了。
　　那是……媚骨从生的女人。
　　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好看，都要诱人，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不动声色就能满满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一点一点的香味，在随时诱发着男人心底欲念的馋虫。
　　不然那日在房间内，他光是闻着她身体的馨香，身子就起了反应，之后，便不怎么忍得住了。
　　明知这样……是不应该的，可真到了跟前，谢南瑾又难免的心猿意马了起来。
　　“好了，别气了。”谢南瑾看着面前这瘦小单薄的背影，浅杏色绣细针叶的衣裳松松覆在雪脂凝露的身子上，背直直的挺着，露出乌黑墨发下的一抹雪白脖颈，滑滑嫩嫩的，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咬上一口。
　　他伸出手去，手掌接着就要落在蓁蓁的脖颈处，但他怔了怔，手又抬得高了些，停在了她的头顶，轻轻的，顺了顺她的发丝。
　　蓁蓁感受到他手掌炙热的温度。
　　那刹那她的心就软了。
　　说到底，她心里未曾真正对大哥有过一丝一毫的怨恨，毕竟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晓得无论如何，世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会像他那样对她好了。
　　“大哥给你带了毓秀居新出炉的糖蒸酥酪，当做赔罪礼，好不好？”谢南瑾见她还是闷着声不说话，只好祭出了最后的大招。
　　糖蒸酥酪？
　　蓁蓁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
　　想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睫毛颤了颤，带出丝丝雾气来，大而漆黑的瞳仁骨溜着，抬头看着谢南瑾，问道：“大哥，蓁蓁是不是做错事情了？”
　　要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大哥又怎会那样的态度。
　　以前，不管他在外面有多大的火气，都不会把那些带到家里来，更不会无缘无故的牵连家里人，如果他发火了，生气了，那一定是她做错了事情。
　　是她，惹大哥生气了。
　　谢南瑾一愣，撞入蓁蓁清澈纯真的眸子，含着隐隐的期待，却未曾有任何一丝半点的杂念，扑闪着，认真的看着他。
　　他看到这样的眸子，竟是生出了莫名的不安来。
　　在这样单纯的，明亮的眸光中，仿若他那不容于世的心思曝光开来，接着是直击心底的羞赧，引人慌乱。
　　他生气了吗？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只是因为看见陈砚之和她那般亲密的样子，惹得他心里不舒畅罢了，才没头没尾的冲着蓁蓁冷了脸，可这冷话一说出来，一个转身的工夫，他就后悔了。
　　说到底，蓁蓁没错。
　　只是他自己，静不下心来罢了。
　　“你觉得陈砚之如何？”谢南瑾没回答蓁蓁的话，反而是没来由问了这么一句。
　　陈砚之？
　　蓁蓁想也没想，就点头道：“很好。”
　　他是大哥最忠心的下属，一表人才，聪慧过人，既然能帮助大哥，那当然很好。
　　谢南瑾紧紧盯着她，而后，在她的眸子，看到了赞许的神色。
　　谢南瑾看得仔细，也估摸出来了，蓁蓁说到陈砚之，她明显是不排斥的，甚至，还觉得满意。
　　若是放在以前，谢南瑾或许会考虑陈砚之，考虑他是否有这个资格成为蓁蓁的夫君，毕竟放眼整个临阳城，陈砚之是独有的几个，能够让他也满意的了。
　　他一卷翩翩，温润如玉，品行敦厚，洁身自好。
　　如果以后把蓁蓁交给他，他应该是可以安心的。
　　可是，在方才看到了那一幕之后，他清楚的意识到，什么陈砚之，什么未来夫君，那通通都是狗屁！
　　别跟他提，提到就烦心！


第四十二章 欲念
　　谢南瑾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他只知道，现在一让他看到陈砚之，他就想揍他。
　　狠狠的揍一顿，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直到看不出小白脸的那张面皮来。
　　如此想着，谢南瑾的脸上闪现了丝丝凶意，一双剑眉横挑，直入云鬓，看了让人心生惧意。
　　“姑娘家的，和外来男子，还是保持距离的好。”谢南瑾虽明白蓁蓁的为人，但恐怕她被人欺骗，便忍不住警告了一句。
　　蓁蓁本来都消气了，一听这话，连瞬间涨的通红，张了张口，反驳道：“我……我和他没什么。”
　　就是她不小心摔倒了，陈砚之扶了她一下而已，哪就有什么了。
　　谢南瑾抬手，没管她说什么，直接就敲了一下她的头，不容反抗道：“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知道！
　　蓁蓁被他敲得有些疼，委屈着，又道：“我没有。”
　　谢南瑾心里想着说，他刚刚全都看到了，丫头还狡辩没有，想着，抬手又敲了一下她的头。
　　“疼。”蓁蓁捂着脑袋往后边退了些，再抬头看向谢南瑾时，已经是眼泪汪汪的了。
　　她娇弱惯了，当然是最怕疼的，虽说谢南瑾自认没用什么力气，但毕竟是一名武将，就稍稍一用力，就给蓁蓁疼得龇牙咧嘴。
　　谢南瑾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打谢南骐，向来下的狠手，打得气息奄奄都不当一回事，可只要是在蓁蓁面前，她这么轻轻的一皱眉，他就心疼了。
　　于是他俯身，凑了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跟哄小孩似的，又呼着气吹了两口。
　　蓁蓁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可她转念一想，大哥方才问她陈砚之的事情，怕也是为了给她挑夫婿做准备，毕竟再过几个月她就要及笈了，到那个时候，婚事便必定紧张起来，她无论如何，也得嫁出去才是。
　　要离开谢家，离开大哥了……
　　蓁蓁想着，难免神伤。
　　“真哭了？”谢南瑾见她怔着，便微微倾身去，将她的下巴扳了起来。
　　两人的脸瞬间离得很近，炙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脸上，蓁蓁看见大哥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她，似乎还带了戏谑之色，霎时间，她的脸就红了。
　　有一种被人抓到了狼狈的羞赧。
　　蓁蓁拍开他的手，微斥道：“你走开！”
　　大哥真讨厌！
　　蓁蓁在心里恨恨的想。
　　“你把糖蒸酥酪拿过来，我饿了。”蓁蓁没好气的说着，便转身推搡了谢南瑾几把，硬是将他给推了出去。
　　小姑娘其实没多少力气，在谢南瑾面前就完全是软绵绵的，但他顺着她的力道往外走了，走出门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慢慢就起来了。
　　谢南瑾一走，院子里的下人就开始忙活着把晚饭端了上来，没过多久，正则院那边又送了一碟糖蒸酥酪过来。
　　蓁蓁确实是饿了，看着那青枝纹花卉梅花的小碟子里放了一圈糖蒸酥酪，乳白色的，精致小巧，光看着就引人一阵食欲，而且那糕点可爱的模样，完全就是戳中了蓁蓁的心思。
　　于是她食指大动，拿起筷子，很快就解决了一整盘。
　　……
　　谢南瑾回到屋子里，在书案前坐下，盯着石砚中漆黑的墨水，一时看得失了神。
　　谢南瑾他自认一向是自制力强的，这种自制力，体现在各种方面，特别是对于女人，除非是他真的看中欢喜了，否则是不会要的。
　　只是这么多年，从没有过能让他看中的。
　　但最近，他明显的能感觉到，自己在许多方面，都失控了。
　　谢南瑾不解，只觉得脑子闷闷的，眸子也清明不了，拧了眉头，开始细细的思考起来。
　　他在想这一切变故的源头。
　　最后，他十分惊讶得发现，这所谓的源头，是蓁蓁。
　　所有的龌龊的，不堪于世的心思，还有那无来由的欲念以及午夜梦回时难以言说的心猿意马，那些荒唐的梦，一点一点的随着记忆泛上心头，接着谢南瑾的面前，不由就浮现起了蓁蓁的脸。
　　白皙到几近透明的皮肤，红唇娇艳欲滴，像是春日里含苞待放的花儿，少女姣好的身姿，顺着衣裳下是两只雪白的大白兔，还有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身，小姑娘扯着嘴角，无忧无虑的朝着他笑。
　　那是她，最吸引人的模样。
　　谢南瑾想着，身子又莫名的燥热了起来。
　　燥热的，冲动的，想要一具日思夜想的身子。
　　于是他吩咐下人备了一桶凉水进来，也没进浴桶，直接抬进净室来，然后一手拎了水桶，直接就往自己身上倒。
　　冰冷的水流顺着头顶倾下，从脸颊到脖颈，再流到胸膛上，凉意不断渗透，直将整个燥热的身子都平息了下来。
　　谢南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脑子清醒过来，思绪便也跟着，慢慢的平静了。
　　蓁蓁对他，从来都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那双单纯的不染杂念的眸子，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他这个大哥，是否会对她生出不该的绮念来。
　　若是让她知道了，怕是……怕是会对他产生厌恶和嫌弃吧。
　　谢南瑾想，他或许，还是应该只做一个大哥。
　　……
　　很快，便到了除夕夜里。
　　将军府子孙辈的人物，统共就那么几个，虽然人不多，但凑到世安苑，一场除夕，也是过的热热闹闹的。
　　世安苑准备好了年夜饭，满满的一桌，有姜醋金银蹄子，红烧鲤鱼，五梅鸽子，鱼羊双鲜，胭脂米粥……都是一等一的好菜品。
　　谢老夫人坐在最中的正位，左手边是蓁蓁，右手边上是新媳妇戚嫮儿，再接着往下，就是谢南瑾，谢南骐和谢南骥了。
　　反正家里边人少，自然就不会太在乎尊卑礼仪之类的规矩了，老夫人这边，尽就挑着可人儿的往身边坐，瞧着自家蓁姐儿一身桃红色绣牡丹袄子，笑脸盈盈衬得小脸喜庆，老夫人看得欢喜，当然要放自己身边坐着才是。
　　一桌子都是自家人，蓁蓁当然不拘束，拿着筷子吃的可是欢快，时不时的和老夫人说上几句吉祥话，直把人逗的喜笑颜开。
　　谢南骐也是个嘴皮子溜的，平时说话要怼上蓁蓁几句，但这除夕夜里，也晓得分寸，顺着话头，说了些许的好话。
　　谢南骥是个闷冷的性子，就进屋时说了一句祝福的话，此后冷冷淡淡的，硬是没再发出任何声响。
　　谢南瑾低着头没有出声，手上一直在忙活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端起自己手边上的白釉小碟子，放到蓁蓁跟前，然后抬手，轻轻扣了扣桌子。
　　蓁蓁本还在和老夫人说话，猛然被这扣桌子的声音惊过神来，回头一看，瞧见面前的小碟子上，是满满一碟已经剔好的鱼肉。
　　她心里泛起暖意，抬头，甜甜的说道：“谢谢大哥。”
　　蓁蓁平时不喜大鱼大肉的吃食，唯一能入的眼的，也就那香喷喷的红烧鱼了，只是她总是怕鱼刺会伤到自己，又嫌麻烦，不愿动手去挑，所以每次，干脆罢了不吃。
　　谢南瑾点点头，抬眼间便注意到了她那高高仰起雪白流畅的脖颈，隐隐衬着红妆衣襟，白皙更甚，他看着，心中涟漪一动，然后偏过头去，马上就压了下来。
　　“蓁蓁，过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去放烟花。”谢南骐拿着一只金银蹄子，啃的欢快，待吃饱喝足了，便笑着朝对面的蓁蓁提议。
　　蓁蓁年纪小，谢南骐爱玩闹，每年除夕，也就他们两个有心情去捣鼓烟花玩。
　　“好。”蓁蓁点头应下。
　　府里边添些烟火气息，总归能热闹一些，而且，蓁蓁想，她在府里待的时日也许不多了，该是要尽量珍惜着这些难得的日子。
　　烟花是下人早就已经备好了的，吃完年夜饭，拿了老夫人和大哥的红包，谢过礼，蓁蓁提起裙角，就快步的跑出去了。
　　这寒冬腊月的，又是大半夜里，外边自然风大，蓁蓁出来的急，没带披风，便暂时在东边暖阁里等着了，让七音回木槿院拿件披风出来。
　　谢南骐听蓁蓁说要去拿了披风手炉才肯出来，不免就腹诽鄙夷了两句，这天也算不得太冷，姑娘家偏偏娇的不得了，这搓搓手，再活动几下，不就暖了身子了吗，何必那么麻烦。
　　谢南骐这么想着，手头的一捧烟花已经拿了过来，即使踏在雪地里，步子依旧很急，而后头的戚嫮儿提着裙角，小心翼翼的尽量放快了步子，却仍然是跟不上他。
　　自从那日他被大哥抽了一顿，便去了书房睡，之后连续几日，都未曾回过房，现下伤是养好了，可再见到她，却是爱搭不理的。
　　戚嫮儿始终想不透自己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何等之事，才叫夫君如此不喜。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说话，做事，每一点一样都斟酌而为，就是怕自己，会惹他不高兴。
　　可是，可是她堂堂国公府的小姐，已经卑微到了此等境地，依旧换不来他的驻足，甚至是，从未将她放在眼里。
　　戚嫮儿想着，心里未免不是苦涩的。


第四十三章 亲密
　　蓁蓁穿了一件大红绣白瓣小花的披风，手中握着刻雕银凤手炉，拢了拢衣襟，这才出了暖阁，就看见自家二嫂嫂提着裙角，艰难的跟在二哥后边。
　　这大冷天的，他把人带出来，不护着也不顾着，真是泯灭了良心。
　　蓁蓁急忙走上前去，伸手扶住了戚嫮儿，甜甜的朝她一笑，下一秒，立马变了脸，冷着声喝道：“谢南骐！”
　　谢南骐脚步一顿，只道蓁蓁又发什么神经，连头都懒得回，慢悠悠问道：“怎么了？”
　　这丫头，现在连二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实在是大逆不道。
　　蓁蓁刚要说他，让他回来顾着些嫮儿，谁知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来，戚嫮儿就略显紧张的拉了拉她的袖子，然后抿着唇，摇了摇头。
　　上回就是因为她的缘故，才害谢南骐挨了打。
　　蓁蓁仿若是看透了戚嫮儿的意图，手上动作一怔，接着无奈的叹了口气，软下声道：“没什么，就让你走慢点儿。”
　　谢南骐的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但脚步之下，却是渐渐的慢了下来。
　　蓁蓁握着嫮儿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微微的发颤，蓁蓁一愣，握住她的指尖，才发觉她的手已经冰冷的不成样子，便忙着，把自己袖子里的手炉拿出来，递给了戚嫮儿。
　　二嫂嫂身子骨弱，特别是这天寒地冻，要是受点凉，再染疾了，那怎么了得。
　　“其实我二哥还是很好的。”蓁蓁和戚嫮儿走在后面，看着谢南骐的背影，高大坚毅，却也俊逸无双，不免就感叹了一声，道：“只是……心太大了。”
　　大大咧咧的人，娶了媳妇回来，她对他好，可他却不懂。
　　所以空负一腔爱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二嫂你是天生来治我二哥的。”蓁蓁偏头，狡黠的眨眼一笑，眸中如含了星星一般明媚，道：“我相信以后，他包管可听你的话，服服帖帖的。”
　　戚嫮儿瞧着蓁蓁说这话时，那般坚定的神情，仿若是能料到，那看不到以后的未来。
　　她听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没有灰心，更没有放弃，只是对目前的情况，有些……失望罢了。
　　她从未曾经历过这些，只是觉得，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太难了，更何况是像谢南骐这样，一心求逍遥自在的人。
　　“不能一味的对他好，得冷脸，得凶……”蓁蓁在旁边拉家常似的和戚嫮儿说着，顺便把谢南骐的弱点软肋，以及治他的法子，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前边谢南骐将烟花围着摆了一圈，瞧着好了，正准备去点火，手上拿着火折子，刚要伸出去，忽然间鼻子一痒，毫无征兆的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心里突然升起一番不好的预感。
　　但他也没多想，一边点着火，一边大声招呼道：“蓁蓁，往后几步，躲远些。”
　　说话间，前边响起雷鸣般的声音，接着，八方天际，火柱冲天，在穹顶轰然爆破，浩瀚的光亮，霎时将天空照亮。
　　此番烟花，绚烂的让人叹为观止。
　　……
　　谢南瑾站在院子门口，一身天青色圆领锦袍，衬得人多了几分的儒雅俊逸，少了些的武将铿锵，目光沉沉的往前边投去，凝在了前边的一处。
　　周身是烟花绽放嘈杂的声音，谢南瑾却好似全无所闻，落在他视线里的，只有那一片烟花围绕下桃红色的身影，高高的抬起头，如同孩童一般，充满新奇与惊喜的，欣赏着那漫天的烟花。
　　就算隔得还远，他也能看见她的眸光璨璨，嘴角慢慢的扯起，在这寒冷的黑夜里，形成了最温暖的光景。
　　如初春桃花，明亮艳丽。
　　这些日子，他有过刻意的疏远与不在乎，也曾想过努力的逃离，可到最后他才发现，那些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的无力，他就算逃得再远，却已经避不开自己的心。
　　那么炙烈的，浓厚的心思。
　　“大哥。”蓁蓁回头，扬着脸唤了一声，然后跑过来，一把挽住了他的手，笑道：“烟花好不好看？”
　　谢南瑾应着，点了点头。
　　她的手挽在他的手臂上，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虽是隔着两层衣料，谢南瑾却依然感受到了皮肤的冰凉，他眉头轻轻一皱，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问道：“怎的冷成这样？”
　　大哥不说，蓁蓁还真没感觉到自己的手是冷的。
　　她似也没有在意，只回答道：“刚刚把手炉给二嫂了，这手凉了一些，也没事的。”
　　谢南瑾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冰凉的紧，仿若冷到了血液里便融化不了一般，谢南瑾带着她的手，就伸进了他的中衣里头。
　　整个手瞬间被暖热的一团所包围，蓁蓁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双手所处的位置，脸微微一红，着急就要伸回来。
　　谢南瑾却紧紧按着她的手，就贴在他胸口处，完全动弹不得。
　　她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太过于亲密，甚至是……有无形中的旖旎。
　　可她的心里，竟隐隐的，喜欢这样的亲近。
　　她想，大概在谢南瑾的眼中，她永远都是当初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需要他的爱护，让他宠着她，护着她，好似没有距离。
　　她喜欢被他当做孩子一样的亲呢，这让她觉得，可以安心的依靠着他。
　　虽然她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好些了吗？”谢南瑾浑厚而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蓁蓁羞赧的点头，答道：“好多了。”
　　“大哥，你……少喝点酒。”蓁蓁知道这样的节日当头，喝酒应酬是少不了的，她想着喝酒伤身，能少喝一些还是少喝的好。
　　“恩。”谢南瑾含着笑看她，眸中神色，颇为怪异。
　　蓁蓁眼角余光瞄到，注意到他的眼神，似乎含了点点柔情，又有另一番，她猜不透的意味。
　　蓁蓁猛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大哥偶尔……会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她。
　　她一直都不能看透。
　　……
　　除夕夜里，当烟花声慢慢的安静下来，整个将军府归于平静，可那一座座亮堂着的屋子里，却并不平静。
　　每个院子，似乎都有格外的意味，在慢慢发酵。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已经先响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响了一片，甚是嘈杂，闹得人心烦，帐子里头的人似也听到了声响，不悦的嘤咛了一声，随即，有没了动静。
　　七弦瞧了瞧时辰，有些着急，一再的给七音递眼色过去，七音蹙眉，只能摇头。
　　“算了，我进去看看吧。”七弦无奈的叹了口气，轻手轻脚的进屋了去。
　　屋子里头馨香四溢，全是女孩家捣鼓的小玩意儿，七弦掀起双层床幔，放在一旁勾住，然后瞧见弦丝雕花架子床的四姑娘，她整个身子缩在大红底捧云团花的锦被里，披散的墨发枕得满枕都是。
　　这大年初一，说起来，还是不好睡懒觉的，小姐昨晚睡得晚，有些起不来，但就算这样，也得叫醒。
　　“小姐，小姐。”七弦轻唤了两声，被中都没用任何动静。
　　接着又是连唤了好几声，锦被才是动了动，然后慢悠悠从锦被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顺道裸露出半截雪白的皓臂。
　　“小姐，要是再不起的话，将军得过来了。”七弦在她旁边轻声说道。
　　“大哥？”蓁蓁一惊，猛然坐起身来，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来，丝绸寝衣松松的贴在身上，隐隐衬出曼妙的曲线，睁着眼睛，蒙着雾气，看着还有些迷离。
　　“小姐，这都已经快巳时了。”七弦见蓁蓁还在怔着，便在她耳边及时的说道。
　　蓁蓁一偏头看向外面，难得的日头升了起来，果真是已经过了时辰，蓁蓁掀开被褥，便下床了来。
　　见小姐在妆镜前坐下了，七弦忙就过来给她梳妆打扮，利索的挽了个双螺髻，戴了一对玉垂扇缠枝步摇，和一对珍珠卷须耳环，再衬上绯红的胭脂，樱桃香的口脂，整个人，看着比花儿还要娇艳。
　　“小姐，穿这身衣裳可好？”七音手里拿了件粉霞锦绶藕丝罗裳，笑着询问蓁蓁的意见。
　　蓁蓁瞧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只要好看，穿什么都行。
　　收拾好了头面，又换了衣裳，蓁蓁瞧着镜子里的自己，上下打量着总觉得是少了什么，目光在妆匣上扫了一圈，然后伸手拿了一个黄梨木盒子过来。
　　盒子里边装着一对镯子。
　　蓁蓁记不得这个镯子是哪里来的了，许是哪个哥哥看着好看随手买给她的小玩意儿，在妆匣里蒙尘了许久，一直未曾戴过，此番再看，竟是越看越觉得可心。
　　冰玉翡翠制的手镯，通身白玉透明，中间的一线含了隐隐一丝红玉，衬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手腕几近透明的好看。
　　冰冰凉凉的感觉，几乎透在了血液里，霎时凝固一般，蓁蓁看了几眼，接着拉下了衣袖，手镯半隐在衣裳之下。


第四十四章 爆发
　　蓁蓁自然是起得晚了，就连谢南骐都早已经带着戚嫮儿回荣国公府了，大哥见她才来，沉着脸刚要说什么，就被老夫人拦了下来，说是大年初一的，别说那些有的没的的浑话。
　　蓁蓁自然是笑着的，甜甜的又朝着老夫人说了许多的吉祥话，直把老夫人逗得合不拢嘴。
　　谢南瑾站在旁边，嘴角含着笑意，倒也没想说什么。
　　抬眼间，忽然瞧见了蓁蓁手腕上的手镯，透彻莹润，艳丽逼人，一抹细丝般的红衬的手腕白腻细嫩，诱人去窥探那衣裙内的风光。
　　谢南瑾看着，喉咙一紧，想起了昨晚做的荒唐梦来。
　　纵然是模糊的画面，但他甚至还能想起那细腰，薄肩，两团滑腻的雪白，手心细腻的触感，以及那纠缠的画面。
　　就连快感，都像是真的一样。
　　明明知道自己应该保持理智，可是，如今光就看到这样一个镯子，他的意志力便薄弱下来。
　　谢南瑾强压住身上的燥热，别开了目光来。
　　“这新年的关头，走动的人自然要多些，蓁蓁你自己多注意瞧着，有没有哪家子弟，是中意的。”谢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一副操心的模样，抬头，又对谢南瑾道：“你这个当大哥的，也多上心。”
　　他们都明白老夫人的意思。
　　年一过，蓁蓁便十五了，女孩家这个年纪，是一定要开始操心婚事了，要是再过些年头，还嫁不出去的话，那就是老姑娘了，留在家里，是要让人笑话的。
　　蓁蓁听老夫人这么说，脸颊便一片绯红，微嗔道：“蓁蓁还想多留几年呢，留在老夫人身边，可比嫁出去要好。”
　　“你能在我身边，我当然欢喜。”老夫人瞧着自家姑娘这娇娇的容颜，简直是心都化了，轻叹了口气，道：“可是……迟早得嫁人。”
　　迟早，要嫁出去。
　　“对了，陈家那二公子，你瞧着如何？”老夫人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慈眉善目的问了这么一句。
　　陈家二公子？
　　陈砚之！
　　老夫人问这个问题，蓁蓁自然联想到了一些眉头，于是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论相貌，陈砚之一表人才，丰神俊逸，自然是让小姑娘仰慕的存在；论品行，谦谦君子，儒雅大方；论地位论头脑，那样样都是不差的。
　　而且，蓁蓁对他，尚有那么一丝的好感。
　　那是个很好的人。
　　于是蓁蓁点头道：“陈公子，很不错。”
　　谢夫人听到这个回答，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那孩子来过府里几次，我瞧着也不错，相貌堂堂的，品行上佳，若是成了亲，一定是个会疼媳妇的。”谢夫人说着，双眼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难得说蓁蓁对谁有好感，而且陈府那边，也有这个意思，这样一来，怕是要促成一桩好婚事了。
　　蓁蓁这厢一听到“成亲”这个字眼，脸红的更甚了，脑海里不禁就浮现出陈砚之的身影来，想着若日后嫁的人是他，那她倒是可以接受的。
　　不是喜欢，而是可以接受。
　　这便是她，最大的要求了。
　　于是她垂了眼，嘴角微微弯起，睫毛带着雾气轻颤，瞧着，是一副女儿家娇羞的小模样。
　　“过几日，正好约见一回陈夫人，将事情定下来。”谢夫人想着，许是不久就能又成一桩婚事，也算卸下自己心头一块大石头，心里头，便舒畅了许多。
　　“今日起的晚了，怕是还来不及吃早饭吧。”谢南瑾突然出声，阴沉的声音中似是有努力压制的怒火，而后向蓁蓁伸出了手，道：“过来。”
　　蓁蓁看着谢南瑾的手伸在自己面前，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
　　大哥今日这样子，瞧着……不对呀。
　　她怔了有好一会儿，可看着谢南瑾的手就跟雕像似的一直伸着，她抿着唇，也慢慢的伸出了手去。
　　指尖才碰到他的掌心，火热的触感传来的那一刹那，宽大厚重的手掌握住了她整只手，随即是一阵往前拉的力气，大的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蓁蓁硬是被谢南瑾给拉了出去。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粗砺的指腹按在她白嫩的手上，掐的见了红痕，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要放手的意思。
　　蓁蓁手上一阵生疼，可是也不敢说什么，只好任着谢南瑾一路拉她进了正则院。
　　“都滚出去！”谢南瑾一进屋，冷冷的扔下一句话，接着一屋子仅有的几个下人都慌忙的退了出去，听着脚步声一停，谢南瑾一手过去，便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归于寂静。
　　“大哥，不是……”蓁蓁看着他面色不对，后边的话就慢慢弱了下去。
　　……不是说吃早饭吗？
　　谢南瑾大步上前，一个偏身就将蓁蓁抵在了门边，火热而炙烈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包围，墨黑的瞳孔中，似乎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蓁蓁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她只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大哥厚实坚毅的胸膛就压在她的面前，贴的紧紧的似乎没有一丝的空隙，蓁蓁羞赧的发现，她甚至能够感受，他每一点呼吸的频率。
　　满满的都是特属于男性的气息。
　　“疼……”蓁蓁稍微动了动自己的手，嘤咛着出声。
　　谢南瑾一直紧紧的盯着她，耳朵里传入她那奶猫般的小小一声，忽然就放开了她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大到让人无法反抗的力气，蓁蓁的下巴被抬了起来，一张脸正好与他的脸相对，而他的另一只手，紧紧环在她的腰间，将她圈在了怀里。
　　蓁蓁心里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已经被用力的吻住了。
　　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谢南瑾的气息又粗又急，粗暴的啃咬着她的两片唇瓣，汲取着甘甜清香的汁液，接着撬开了她的牙关，濡湿的舌尖送了进来，霸道的和她交缠在一起。
　　很早就想这样了。
　　谢南瑾他很早就想这样了。
　　他渴望她那花瓣一样柔美的双唇，还有那柔软灵巧的舌头，唇齿间芬香甜美，如同甘泉一般，引人沉醉，于是他深入探索，只想得到更多。
　　刚才母亲和蓁蓁在谈论陈砚之的时候，他的怒火便是一迸即发，不怎么压得住了。
　　她们在谈论蓁蓁的婚事，问她那个人怎么样，她抿着唇轻笑，娇羞的像新嫁的小媳妇。
　　那一刻她的表情深深刺激了他。
　　那样的，因为别人而露出的柔美笑意，让他无法接受。
　　那一刻他在想，或许在数月之后，她会披着大红嫁衣，嫁去别人家里，从此为他人妇，作他人枕边人，再也不能长伴于他的身边，不能像以前一样，看着她，陪着她。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便浑身都难受的紧。
　　所以，拉她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了……为什么自己要忍受？
　　因为怕吓到她，怕她会厌恶，会逃避，怕会失去眼前这岁月静好的一切，所以选择了忍耐自己的情感。
　　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方才的那一刻，败给了“他或许会失去她”的恐惧感中。
　　那样深厚而浓重的恐惧，是他在战场上都不曾有过的。
　　所以他想，他无需忍耐。
　　从他在战场上征伐的那一刻起，他便是活得肆意而潇洒的，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一场败仗都未曾打过，风光至今，还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那……蓁蓁也一样。
　　他不想她嫁给别人，不想她离开谢家，他只希望，可以让她一辈子待在自己的身边，只接受，他一个人的呵护。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情感。
　　或许……是爱。
　　因为爱，所以想占有。
　　谢南瑾几乎沉溺在了其中，而蓁蓁……忘记了反抗。
　　直到他一手捏在她的腰间，另一手从衣裙的下摆伸进来，火热的掌心似乎将她整个身体燃烧了起来……蓁蓁的意识霎时清明了起来。
　　她难以置信，从方才进门起，所发生在她眼前的一切。
　　直到异样的感觉从胸前传来，紧贴着的火热的身子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烫起来，而那只手所处的位置……
　　她伸手去抵，想挣脱出来。
　　可是没用，在谢南瑾面前，她完全没有力气，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功。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蓁蓁的心里慢慢升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感觉，她睁着眼睛，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大哥的脸，一双眸子，蒙了一层浓浓的雾气，而后雾气越发的浓重起来，最后凝成了满满的泪珠。
　　泪珠盈出眼眶，顺着脸颊慢慢滑下，却连声音都不曾发出，悄无声息。
　　谢南瑾感受到自己脸上的一片湿润。
　　他的动作猛然停止，低头，凝神看着她。
　　她双眸带泪，挂在脸颊上，双唇已经有些微肿，如同娇艳的花朵绽放，可她的脸色却是苍白的，身子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第四十五章 冷静
　　蓁蓁倒很希望谢南瑾可以开口解释。
　　解释他刚才那么做的原因……哪怕是很荒唐，就算说他喝醉了，被人下药了……不管是什么，那她，也都会相信的。
　　可是谢南瑾没有，他就这么看着她，眸中是一片清明，甚至没有一点儿的意乱情迷。
　　他的眼神告诉她，他很清醒。
　　这个时候的阮蓁蓁，除了发颤，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抬头看着他，忽然间，透过这漆黑幽深的眸子，她仿佛看透了一些东西。
　　那些偶尔的，让她觉得陌生的目光，和所有逾越了亲情的亲昵和呵护，以及这么多年，对她每一点每一滴的好。
　　就这样，看了许久。
　　蓁蓁伸手，猛然间就推开了他，这一下自然是没推动，稍稍有了间隙，她一弯身子，从他的手臂中挣脱出去，然后转身就跑了出去。
　　少女的馨香还留在唇齿之间，谢南瑾抿着唇，怔在原地，就眼睁睁看着蓁蓁离开了。
　　他没有去追。
　　他想，他们都需要时间。
　　蓁蓁慌忙的跑进自己房间，跌跌撞撞的，连门都没有关上，就一屁股瘫坐在软榻上。
　　就这么一小段路，她却跑的脸红心跳，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许久，呼吸才稍微平缓了一些。
　　脑子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完全没有去思考的能力，外边的凉风冲着门吹进来，拂在她的脸上，一阵又一阵如利刃刮过，她却仿若无感。
　　脸还是绯红的一片，红到了耳朵根，看着就快要烧起来，身子却是冷的可怕，冰凉冰凉的，似乎马上就会冻成冰块。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这外边的冷风一阵又一阵的没能停下，蓁蓁就呆愣在那里，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直到七弦端着托盘进屋来，瞧见这一幕，大惊之下，忙是将门给关上了。
　　“小姐，这天冷风大，怎的不关门？”七弦将手上的东西放下，走近些，便发现自家小姐鼻头已经冻的绯红，一近身，就是满满的寒意袭来。
　　也不晓得是冻了多久。
　　七弦向来心细，这当下也顾不得问什么前因后果了，先是吩咐人去烧了热水，然后将屋里的地龙燃的大了些。
　　屋里边的温度这才慢慢的回转过来。
　　七弦试了水温，觉着可以了，便挽起蓁蓁的袖子，向上卷了几圈，固定好了，然后握住她的手，带入了水盆里。
　　蓁蓁十只手指已经冰冷的没有了触觉，七弦光是瞧着就心疼，按在水里，轻轻的揉了一会儿，才是见慢慢的回转了过来些。
　　接着七弦给蓁蓁擦干净了手，又换了一盆热水来，蹲身，将她的双脚也泡的热乎乎的。
　　“小姐，这身子还冷的话，就先去床上躺会儿？”七弦试探着问道。
　　蓁蓁没有答话。
　　七弦知晓小姐身子弱，此番这受了凉一定不能马虎，既然没应，便是当做了默认，小心的褪去了外衣，接着让小姐在床上躺好，又是好生的，掩好了被子。
　　七弦看着蓁蓁面色凝住，猜到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小姐不说话，她不好多问，做好了自己的份内事，便退到了一边去。
　　七弦也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大年初一的，还是不要出什么事的好。
　　……
　　灰墙黛瓦，红柱金匾。
　　欢庆的年初一，自然处处都是喜庆满满，这荣国公府也是刚刚放了一大圈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热闹之后，便是碎屑落了一地，好几十个的丫鬟小厮，通通是一身的大红衣裳，拿着扫帚，喜气洋洋的打扫碎屑。
　　打扫的差不多了，府外头的青石地板得了个干净，恰好是这时候，谢南骐和戚嫮儿从荣国公府走了出来。
　　戚嫮儿今日一身大红撒花锦缎，内衬月蓝色褶子裙，挽了一个云髻，斜插镂空金簪，一身喜气的好打扮，看着比往常，精气神了不少。
　　许是这节日处处喜庆的缘故，谢南骐的心情也是格外的好，嘴角弯弯的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似的，一路走着，脚步都比往常要轻快了，而且顾着戚嫮儿步子慢，还特地的等了等，走在了后头。
　　马车就停在府门口，平头黑漆，暗刻如意云纹，下人把木凳都已经摆好了，戚嫮儿走上前去，一手提着裙角，一手搭在妙云的手上，偏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却不怎么抬得起腿来，似乎很是疼痛的样子，眉头轻轻皱起，有些难受。
　　谢南骐站在后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她上马车，有些不耐烦了，这厢见她磨磨蹭蹭的，刚要开口催促，忽然想起了什么来，念头一转，便明白了。
　　于是谢南骐大步上前，一手抱住她的腰，一手托起腿，便直接将人抱了起来，一脚踏上去就上了车凳，飞快的上车去，然后将人放在了车厢口。
　　戚嫮儿猛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还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自己已经进了车厢。
　　谢南骐面色淡然的在她身边坐着。
　　刚才的那一幕，戚嫮儿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她呆愣着，好一阵都没缓过来。
　　谢南骐……抱她上马车？
　　“以后要是哪不舒服，就直说。”谢南骐突然出声，微抿着唇有些羞赧，略带斥责的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是除夕夜，他心情好，又喝了些酒，到了床上便没怎么控制住，多要了几次，本是精力旺盛的男儿，觉得没什么，谁料到她今天连步子都迈不开了。
　　谢南骐想，这要是疼的话，就早和他说，那他……就不会那么折腾了。
　　这身子弱的，还不如风月阁的萋萋姑娘呢。
　　“我没事。”戚嫮儿听他这么说，虽是不耐烦的样子，但起码，她晓得还是关心她的。
　　她抬头，笑意自然的就荡开了来，一时如春日里娇花绽放，看得人心头一阵荡漾，笑容落在谢南骐的眼里，目光一凝，便怔住了。
　　他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舒心的笑。
　　干净，纯粹。
　　就好像世间所有的污浊，都不能将她污染。
　　那一刻谢南骐忽然觉得，她这张脸，变得很可人心，如果……如果就这样一直过下去，倒也挺好。
　　至少她的身子，对他还是有吸引力的。
　　戚嫮儿看着谢南骐的面色好了不少，一时想起昨晚蓁蓁和她说的话，犹豫了下，开口道：“大哥他……是不是经常打你？”
　　“恩。”谢南骐点点头，不在意的答道：“你看到的那些伤，大部分都是大哥打的。”
　　“那……是不是很疼？”戚嫮儿问着，一双秀眉微微蹙了起来。
　　“废话！”谢南骐轻轻吐出两个字。
　　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语气好像重了些，顿了顿，又道：“不过大男人的，受点伤没什么，疼一阵也就好了。”
　　大哥从小的教导就是：打人，那也是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
　　啧啧！这锻炼的行啊，把他锻炼的越来越耐打！
　　那蓁蓁身子骨不行，怎么不见他多打几顿给锻炼锻炼呢？
　　说到底，这就是歧视，歧视！
　　“蓁蓁昨天说，有一回你拿耗子吓她，被大哥知道了，他打得可狠，整整一个月都没能下床。”戚嫮儿说完，眉眼弯弯的说道：“蓁蓁说，要是以后你欺负我，大哥会揍你的。”
　　谢南骐听到这，脸都白了。
　　耗子那回，他绝对是记忆深刻，本只是想和那丫头开个玩笑，谁晓得她经不得吓，哭得梨花带雨不说，还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结果到最后，这事还是传到了大哥耳朵里。
　　当时大哥那个表情，他到现在都忘不了，完全就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抽起鞭子来那叫一个狠，直接往死里打，最后是把他打晕过去，才作罢的。
　　醒来之后，那给他痛的，就跟在刀山上滚了一圈一样，皮开肉绽，碰都碰不得。
　　其实到后来他确实是有悔悟了，蓁蓁太怕那玩意儿了，他不该拿着去吓她，之后便厚着脸皮去道了歉，蓁蓁也没想到大哥会下手那么狠，当时看了一眼他的伤，就又掉泪珠子。
　　当时他就在心里祈祷：小祖宗，可别哭了。
　　后来谢南骐就得了教训，这做什么，最大的忌讳，就是别触蓁蓁的霉头，只要不在太岁头上动土，让大哥打两顿，那都是无伤大雅的。
　　戚嫮儿这还是第一次从谢南骐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简直就跟见了豺狼虎豹一样，一时间看着，倒觉新奇。
　　“我不会那样做的。”戚嫮儿笑吟吟的说道。
　　“啊？”谢南骐疑了一声，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戚嫮儿看着他，别过了头去，嘴角笑意越发的荡开了来，却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想，只要夫君待她好，两个人一起好好的过日子，那便是最好的了，她自然也不忍心，看着夫君受伤。
　　方才和他说那话，就是吓吓他而已，蓁蓁说了，谢南骐心眼大，不经吓。
　　这么一看，还真是。
　　但没关系，心再大，总有一天，会捂热的。
　　她偏头，落入眼帘他精致的侧颜，忽而，轻轻的笑了。


第四十六章 真心
　　木槿院的气氛似乎过于寂静了。
　　谢南骥一身青色长衫，袖口镶绣银丝边云纹的滚边，一头墨发散落于肩后，还沾染了点点雪花，黑白相杂，霎时惊艳。
　　他手上提着药箱，站在门外，拂了拂身上的雪花，然后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是七弦开的门。
　　“三少爷。”七弦见是谢南骥，眸中闪现一丝喜色，忙是侧了身，道：“请。”
　　谢南骥抬腿走了进去，七弦紧跟着在后边，一进门，就把门给关上了。
　　“小姐昨日回来，不知为何受了凉，在床上躺了一日，今早晨起，便不对劲了。”七弦弱着声音，将大致的情况同谢南骥说了一遍。
　　她也是实在着急，今早来唤小姐起床的时候，发觉她满脸通红，烧的厉害，当下便察觉不对，想着或许是感染风寒了，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去禀告将军。
　　可是小姐却是拦住了她，说不要告诉将军。
　　她想了想，没法子了，便只好唤人，去请了谢南骥过来。
　　反正三少爷的医术，也是一顶一的好。
　　“蓁蓁。”谢南骥走到床前，低头看去，瞧见大红底捧云团锦被里露出一张病弱的小脸，脸颊透红，嘴唇却是苍白的，眸子半阖，看着是虚弱的很。
　　蓁蓁是烧的有些糊涂了，这厢听见谢南骥的声音，才稍是清明了一些，从一双眼眸缝里吃力的瞧了一眼，微微启唇，唤道：“三哥。”
　　谢南骥第一次看见小姑娘虚弱成这个样子，连说一句话，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自家妹妹成这个样子，他说不心疼，那一定是假的。
　　“好了，别说话。”谢南骥的声音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但隐约中，多了几分柔和。
　　他放下药箱，在床边的梨木方凳上坐下，然后稍微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蓁蓁皓如白雪的手腕来，伸手，搭了上去。
　　谢南骥手指轻轻点了几下，感受到脉搏平稳的跳动，又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而后，松了一口气。
　　万幸，只是平常的风寒罢了。
　　不过谢南骥也有些费解，因为蓁蓁这风寒之症，并不算严重，就是喝几剂药，再好生养几天的事，可是她这状况，却十分不容乐观。
　　看着，像丢了半条命的样子。
　　“放心，没事的。”谢南骥嘴角弯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于他来说，算称得上是一个笑容，尽量的安抚道：“喝几剂药，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蓁蓁眨了一下眼睛，算是应下。
　　谢南骥起身，唤了七弦过来，吩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又嘱咐着让她好生照顾。
　　“……待会儿我会派人把药送过来。”这说话间的工夫，耳边已经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谢南骥回头，见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由失笑。
　　这睡得，倒是快。
　　七弦送谢南骥到院门口，蹙眉一直犹豫着什么，而后咬咬牙，开口道：“三少爷，奴婢有些事，觉得……还是和您说的好。”
　　谢南骥停下脚步，晓得是关于蓁蓁的，点头道：“说。”
　　“主子间的事，奴婢本不该多加揣测，只是小姐自昨日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精神恍惚，特别是提到关于大将军……”后面的话，七弦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精神恍惚？
　　“我知道了。”谢南骥点了点头。
　　他现在是明白了，蓁蓁虚弱成这个样子，伤寒自然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是忧思过度，心病所致。
　　在她性子一向开朗，如今突然成这个样子，那一定……和大哥脱不了干系。
　　谢南骥转头往屋子里看去，想了想，抬腿直接走进了对面的正则院。
　　……
　　蓁蓁一觉睡到了下午。
　　期间七弦熬了药水过来，喂蓁蓁喝下去了，然后又给她捂着被子，出了点汗，一直到这天昏暗下来，蓁蓁的气色才是回转了一些。
　　七弦见蓁蓁快醒了，想着小姐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便打算去厨房煮些白粥，轻手轻脚的退出屋去，这厢一只脚才踏出来，迎面就压下一个黑影。
　　七弦一惊，但还是尽量压住了心中的惊愕，飞快的抬头瞄了一眼，见是将军，又立马低下了头。
　　“你先出去。”谢南瑾冷冷抛下这句话，就进了房间，反身把门关上。
　　七弦其实是有些担心的，但将军说的话，她也不敢不听，只好点头应下，转身去了厨房。
　　将军和小姐……应该闹不起来吧……
　　谢南瑾在床边坐下，随手挽起一旁的双层锦帐，见她整个人都埋在了锦被中，只露出一张汗涔涔的小脸和铺满枕头的秀发，当即谢南瑾的眉头便蹙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脸颊，都是滚烫的很，问道：“怎么这么烫？”
　　“着凉了。”蓁蓁的声音都染的有些嘶哑，沉沉的回了一句。
　　谢南瑾眉里眼里满是心疼，接着又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蓁蓁摇头。
　　说完这寥寥的几句话，屋子里，就陷入了沉默。
　　谢南瑾也不晓得，这人好端端的待在屋子里怎么就着凉了，但想着这就一天没见而已，本来活奔乱跳的姑娘就虚弱成这个样子……方才三弟又过来和他说蓁蓁这是心病作祟。
　　……心病。
　　不用想也知道，这心病是因为他。
　　他太着急，所以，吓到她了。
　　三弟说了，这风寒之症，没什么大碍，只要解了心病，身子自然就好了。
　　谢南瑾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手抬起，怔了一下，却又停住。
　　然后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触在嘴唇上是一阵汗的湿咸，顿了一会儿，他稍稍抬起了头，一手撑在床边，正好对上她的眸子。
　　蓁蓁的身子突然开始颤抖起来，睫毛长扇，眼泪瞬间就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往外溢，嘴唇翕了翕，有些惧怕的唤道：“大……大哥。”
　　她这一整天，从受凉到发烧，脑子一直是浑浑噩噩的，记不清楚事，可是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就是昨日的那副画面，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好像停不下来一般。
　　然后她在想，那是真的……还是做梦？
　　她甚至开始麻痹自己，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梦，一场荒唐的梦罢了，醒来之后，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大哥，还是她的大哥。
　　可是这世上最难的，却莫过于是自欺欺人。
　　大哥好像还是她的大哥，却又好像……不是了。
　　谢南瑾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惧怕之色。
　　他突然有些心慌，他的蓁蓁，什么时候也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本不该，本不该的。
　　“饿不饿？”谢南瑾一手慢慢的落下，别了别她鬓边碎发，柔声问道。
　　蓁蓁摇头。
　　一天没有吃饭，她其实是饿的，只是心中过于烦躁，看到饭食，也难以下咽。
　　谢南瑾看着蓁蓁这个样子，心里边就一阵阵的抽着疼。
　　一天没见，好像就消瘦了不少。
　　谢南瑾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整个手掌就垫在她的脑后，又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唇。
　　那处的芳香美好，如同让人上瘾了一般。
　　蓁蓁的瞳孔霎时放大。
　　“……为什么？”千言万语的疑惑，最后也只颤抖着，化成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不能永远像一个大哥一样？为什么要将这原本安稳的一切都摧毁？
　　她不能明白。
　　“蓁蓁，我会娶你的。”谢南瑾低低的在她耳边说着，充满磁性的声音瞬间穿透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他说：“我喜欢你。”
　　蓁蓁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淌，她不明白，为什么会从大哥嘴里说出这句话来。
　　一切，都乱套了。
　　“可是……可是……”蓁蓁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的面孔，想离远一些却无能为力，只能挣扎着摇头，道：“你是大哥。”
　　是从小敬重的哥哥。
　　“不，蓁蓁，我不想你当我妹妹。”谢南瑾盯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他想要的，是妻子。
　　谢南瑾亲了亲她满是泪水的眼眸，一路顺着泪水吻下去，然后轻轻含了含她的唇，馨香温软和咸咸的泪水混在一起，好似有另一种的味道，于是他，慢慢的品尝了起来。
　　大抵世上，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她，更让人为之着迷了。
　　谢南瑾明白，这个是他一手养大的女孩，她在想什么，她所有的担忧和害怕，他都再最清楚不过了。
　　他可以强迫，可以用硬手段，这些，都会让他很快的得到她，并且，不用费很大的力气。
　　可是对于蓁蓁，怎么能仅仅是得到呢？
　　她是他的宝贝，是他放在手心，最珍贵的宝贝。
　　他想要的，是真心。
　　是全心全意的爱意，而不会掺杂任何的其它。
　　他赌的起自己在蓁蓁心底的份量，无论如何，这只是一个早晚的问题罢了。
　　他们会……在一起的。


第四十七章 催促
　　谢南瑾从厨房端了清白粥过来，一手端着，在床边坐下。
　　他另一手托着蓁蓁的后脑勺，让她稍微的起身来，着了被子，斜斜的倚在他胸膛。
　　粥还是刚刚出锅的，烫口的紧，谢南瑾用勺子轻轻勺起，接着放到嘴边吹了吹，稍微吹凉了些，才送到蓁蓁嘴边。
　　蓁蓁抿着嘴唇，不愿意吃。
　　“张口。”谢南瑾柔声哄道。
　　蓁蓁身子一怔，注意到大哥眸中那不容反抗的意味，垂下眸子来，微微张了口。
　　这一碗清淡的白粥，本该是涩口的，可如今入嘴，反倒溢出了丝丝甜意。
　　谢南瑾晓得蓁蓁喜甜，所以才特地加了些许蜂蜜。
　　一勺接着一勺的，一小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谢南瑾摸了摸蓁蓁的脸，映入眸子中她那隐隐而发的倔强，不由的，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是这样。
　　不高兴的时候，就憋在心里，反正不说，不愿意开口。
　　“过几日要是陈家的人过来，你别说话，我来应付就好。”谢南瑾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陈家？
　　……陈砚之？
　　蓁蓁没有反应，眉眼淡淡的，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于她来说，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什么陈家，什么陈砚之，那就好比是过客，本来，还可能留下一点痕迹。
　　现在，什么都不可能了。
　　她连自己的生活，都活成了一团糟，哪还有精力，去管别的。
　　“乖，好好休息。”谢南瑾放平蓁蓁的身子，让她躺好，然后将被子掩的严实了，起身道：“大哥先走了。”
　　说话间的工夫，蓁蓁已经闭上了眼睛。
　　谢南瑾眼底的怒火在霎时就冒现，似是喷涌而出，却是马上又压了下去。
　　难道她现在就这么不愿意看见他？
　　谢南瑾想，或许这就是他吓到她的后果，需要他自己承担的后果。
　　谢南瑾吩咐了七弦几句，就出了木槿院，一路上都是沉着脸的，直把院子里侍着的奴婢吓得颤颤的，不敢说话。
　　正恰巧这时候，谢南骐从外面回来，天色昏暗，他并没有看清楚自家大哥的脸色，便不知死活的唤了一声：“大哥。”
　　谢南瑾停下脚步，冷冷瞧了一眼，注意到他是往木槿院去的，便问道：“去做什么？”
　　谢南骐听见这冷冷的一声，猛然打了个寒颤，抬头，这才发觉大哥的脸色有些奇怪。
　　他讪讪的咽了口口水，心下无比懊悔自己刚刚喊的那一声，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找……找蓁蓁拿点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蓁蓁那里还有几瓶上好的伤药，就想着过来拿一瓶，以免……以免下次被打没有药涂。
　　“过几日再去。”谢南瑾沉着声音命令道。
　　“为――”谢南骐一句“为什么”就要脱口而出，但他及时住了嘴，连着点了两下头。
　　看大哥脸色不好，他还是不要多问了。
　　大哥看样子是刚刚从木槿院出来的，谢南骐自然而然就能想到，一定是蓁蓁那丫头惹大哥生气了。
　　完蛋了，完蛋了！
　　谢南骐在心里祈祷，阮蓁蓁你可长点心吧，大哥不会对你怎么样，会不会拿我撒气那可就不一定了，千万别连累我！
　　谢南骐一边偷瞄着大哥的脸色，一边轻手轻脚的跑开了。
　　硝烟之地，远离的好。
　　……
　　孟府。
　　孟画芷刚刚从外边做客回来，得了些好玩意儿想给姐姐瞧瞧，就直接往孟画鸾的房间去了。
　　离得还有一段距离，就瞧见了孟画鸾的贴身侍女希儿，行色匆匆，有几分慌忙的意味。
　　孟画芷微微皱眉，想着府中下人怎能如此行为不当，特别还是姐姐的身边人，要是叫旁人看去了，可担的是姐姐的名声，于是便开口唤住，问道：“你这如此慌慌张张的，是去做什么？”
　　言语之间，无不是不满与责备。
　　希儿一听二小姐严词厉色，面色一软，便忙是低头，道：“奴婢一时着急，忘了行礼，还请二小姐恕罪。”
　　“急什么？”
　　孟画芷顺着她的话头问下去。
　　姐姐身边的贴身侍女，那自然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文雅贤淑，落落大方，那想来此番会着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希儿吞吞吐吐的，许是在犹豫，这事，该不该拿到明面上来说。
　　“说。”孟画芷不麻烦了，便开口，微喝了一声。
　　希儿点头，只好回答，道：“方才奴婢去厨房准备晚饭，路过前厅，恰好碰见将军府的人过来了。”
　　将军府……过来人做什么？
　　孟画芷点点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奴婢听了一阵，才算是清楚了。”希儿瞄了一眼孟画芷的脸色，立马收了目光，压低声音道：“大将军那边，说是不考虑和大小姐的婚事了，着人拿了礼物，前来致歉。”
　　“什么？”孟画芷听了这话，自是大惊。
　　但大惊之下，就是一腔的愤怒涌上心头。
　　这谢南瑾，仗着自己是安南大将军，就完全不将他人放在眼里，先是答应了和姐姐的婚事，后又反悔，说要考虑一段时间，是，这时间给了，也让他考虑了，可如今这无缘无故的，又说不再考虑婚事了。
　　简直就是欺负人！
　　她们孟氏一族，在临安城也是排的上号的，就算比不上他谢家，但决计也不能忍受这样的耻辱。
　　虽然她知道，同谢家，是怎么都斗不过的。
　　可是目前最重要的是……若是姐姐知道了这事，那她该多伤心……
　　她那么喜欢谢大将军，心心念念了一年有余，就盼着有一天，能够嫁给他。
　　她到现在都记得，当姐姐得知大将军答应婚事的时候，眼里眉间都是荡漾的笑容，那样的明媚，是她从不曾在姐姐身上见到过的。
　　所以姐姐她是……她是真的很开心啊！
　　孟画芷想了想，慎重对希儿道：“这件事，你先别和我姐姐说。”
　　希儿眨了眨眼睛，眸中带着疑惑的神色，但看二小姐那隐隐而发的怒意，心下发颤，点头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孟画芷转头看着孟画鸾房间的方向，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事，说一直瞒着姐姐，那也不是办法，她迟早都会知道的。
　　但是，这事，也绝不能这么简单的就算了，她不能让姐姐白白的受了这委屈。
　　沉思了一会儿，孟画芷像是忽然决定了什么，睫毛轻轻一颤，随之而来的，就是眸中一丝狠厉的精光。
　　与整个人平常的温婉气息，完全不同。
　　……
　　谢老夫人刚刚从刘媒婆那里知道谢南瑾回绝了和孟家的婚事，这猛一下的，差点给气死。
　　本想着婚事快成了，她都着手准备聘礼事宜了，她这大儿子，又在这给她出幺蛾子。
　　于是她着急便赶来了正则院。
　　“说说，到底想怎么样？”谢老夫人扶额，很是无奈的问道。
　　没办法，自家大儿子是用来讲道理的，不能像二儿子那样，命令斥责一番就完事。
　　他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因，从来不会胡乱为之。
　　谢南瑾一身玄色绣云纹锦袍，因着刚沐浴完，头发难得的没有挽成冠，通散在脑后，倒是化了一身的厉然之气，柔和了许多。
　　“没什么，就是不想娶。”谢南瑾淡淡的回答。
　　可显然，一句“不想娶”，是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把老夫人给打发了的。
　　之前应的好好的婚事，忽然就不想娶了，任谁也会觉得奇怪的，更何况，谢夫人也知道，谢南瑾不是会由着自己性子就胡来的人。
　　所以，一定要有其它的理由。
　　“鸾姐儿生的端正，性子也好，又是孟家嫡长女，你说，还有哪儿不好的？”谢夫人见谢南瑾不说话，就只好又开口问道。
　　“没什么，母亲看上的人，当然是哪儿都好。”谢南瑾站在一旁，半边身子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晰，另一半映在昏黄的灯火下，暖黄的光亮似乎给俊朗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分柔意，道：“只是再好，也不是我想娶的人。”
　　这都什么混账话？
　　谢夫人刚要说他，忽然意识一顿，抓到他话中的重点，眉目间便是舒展开来，笑道：“那你说说，想娶谁？”
　　谢夫人想，这可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的事，终于算是听说，自家这大儿子，也有喜欢的人了。
　　谢南瑾怔了一会儿，抿着唇，点头，道：“确实有，但现在，不方便说。”
　　谢夫人一听“确实有”这三个字，心花怒放，瞬间嘴角就扬了起来，一脸的慈眉善目。
　　不过……有什么不方便说的？
　　其实啊，她也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名门闺秀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是儿子喜欢，娶回来就成。
　　谢夫人想了想，这难道是……还没搞定人家姑娘？
　　以她对谢南瑾的了解，也不疑虑了，想来十有八九就是这样的。
　　“那好。”谢夫人妥协了，但还是道：“你别给我磨蹭，我可想早点见到我大儿媳妇。”


第四十八章 ，杀意
　　临近小年，这原本纷纷扬扬下的雪，倒是停了下来。
　　但这雪融的时候，虽是见了日头，阳光暖暖的洒了下来，天气反倒是越发的冷了起来。
　　喝了几剂药之后，蓁蓁的风寒之症已然去了很多，除却这脸色看着还有点苍白外，其它基本上没什么大碍了。
　　谢南骥说了，病症是大好了的，剩下的，就是心病忧思。
　　“七弦，我想出去走走。”蓁蓁小小的抿了一口粥，吃着没什么味道，就松手，搁到了一边去。
　　“好，小姐你先等等，我去拿衣服过来。”七弦想着，小姐在房间也待了这么些时日，能出去走走，放松心情，那确实是好的。
　　蓁蓁在房间里待了这么几天，衣着上也没怎么在意，一直穿的就是一件玉色绣折堆花袄子，素净的 很，这会说要出去，七弦便从柜子里头挑了一件大红撒花织锦斗篷，给蓁蓁好生系上。
　　这瞬间，就衬得她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小姐你想去哪儿？”七弦打开房门，往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回头，浅笑着问蓁蓁道。
　　左边是正则院。
　　蓁蓁垂眼，轻声道：“去梅园吧。”
　　她倒没有什么明确想去的地界，就是不太想路过正则院罢了。
　　梅园在右边，正好与正则院相反的方向。
　　这时节，赏赏梅花自然也是衬心情的，七弦笑着，便随着蓁蓁往右边梅园子去了。
　　这将军府里，说起来最值得观景的两大去处，一是后院的一座大梅园，在这个时节，正是梅花开得盛，一大园子的梅树，随着白雪争相盛放，暗香浮动中红红的一片，别提多好看了。
　　再说另一处，就是谢南骥的竹园了。
　　竹园子里绿竹棵棵挺立，清幽葱绿，一年四季，都是那个不变的景。
　　不过谢南骥的院子，一般不太喜欢旁人进去， 所是那院子里除了他，也就一个打扫卫生的小厮而已。
　　蓁蓁小女孩家心思，虽然觉得竹园里那一片绿绿的很好看，但说起来，一定是没有争奇斗艳的花儿好看的。
　　所以一进到梅园，她的嘴角就不自觉的扬起了笑容。
　　七弦跟在一旁，看得明白，晓得自家小姐喜欢这一处景，便自然的跟着笑了，边走边问道：“小姐，待会儿午饭，要不要吩咐厨房做百香梅花羹？”
　　喝了几天的清粥，嘴里都快淡的没味了，蓁蓁记得，百香梅花羹，很甜。
　　于是她点了点头。
　　七弦得了个准信，自也是欣喜的应下。
　　绕了大半个园子，蓁蓁走得有些脚疼，身上也有些微微发冷，就让七弦扶她去旁边的亭子里坐会儿。
　　本来这府里边的亭子都是经过了布置的，长椅凳子上放了有避凉的软垫，就是为了坐的方便，可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梅园里的这亭子，竟然没有布置软垫。
　　七弦也发现了这一点，忙是俯身去探，发觉这长椅上冰冷的紧，小姐风寒才好，身子正虚弱着，可不能再受凉了。
　　于是七弦起身，无奈的朝蓁蓁摇了摇头。
　　“算了，咱们回去吧。”蓁蓁自然也晓得要注意自己的身子，转身欲离开，却是一转眼，瞧见了一个人。
　　她当即第一眼是愣住的，但是马上便反应了过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头道：“陈公子。”
　　对于陈砚之，她本就是抱着欣赏的心态，并没有掺杂其它任何的东西，就算是之前被提到与他的婚事，她也不过是在心里升起那么些许的羞涩。
　　毕竟这世上的人，谁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而长相俊朗，学识渊博的陈砚之，自然就是一样美好的存在。
　　陈砚之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素袍，立于一片红梅之中，映的整个人更加俊逸无双，儒雅翩翩。
　　他看见阮蓁蓁，笑了笑，嘴角却是带着苦涩的，点头，道：“这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倒真是好。”
　　嘴里说的是梅花，眼睛却紧紧的盯在蓁蓁身上。
　　那日在谢府见了她一面，自此心心念念无法忘怀，满满想着的，都是这个姑娘。
　　正好家中父母亲同他谈起他的婚事，说他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当时他想着，就同他们说起了谢家四姑娘。
　　当时他们便应下了，说会马上准备着让媒婆提亲。
　　他其实是欢心的，因为他长到这么大来，第一次有那样浓厚的，喜欢想念一个人的心思。
　　他想娶她，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看着她相夫教子，共同白头。
　　那想想，都是很好的光景。
　　蓁蓁被他那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微微的垂了眼，启唇，声音软糯，道：“既然陈公子喜欢这梅园之景，多逛一会儿就是。”
　　说着，蓁蓁不露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深知，与面前的人，她应该保持距离。
　　这是……大哥警告过的。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没有听大哥的话，而被大哥知道一些不该有的，那会发生什么。
　　陈砚之是心细之人，注意到她那小小的一步后退，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马上恢复正常，笑道：“在下无意闯入这梅园之中，迷了方向，不知可否，请四姑娘带路。”
　　这般磊落大方的样子，最容易博得人的好感。
　　蓁蓁顿了顿，随即点头应下。
　　……
　　诺大的梅园之中，也仅仅可见这几个身影，蓁蓁同陈砚之并排走着，七弦则静静的低头，跟在后边。
　　虽说是并排走着，但陈砚之是懂礼数的人，特地与蓁蓁隔了有小两步的距离。
　　生怕给她带来任何的反感之意，所以未敢有逾矩。
　　“小姐看着似乎脸色不好。”走了有一段距离，陈砚之先开口，打破了这一番寂静。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儒雅的味道。
　　让人听了，便很舒服。
　　“不过是前些日子，受凉感染风寒罢了。”蓁蓁依旧是垂着眸子，轻轻的出声回答。
　　“风寒？”陈砚之偏头，眸中闪现担忧的神色。
　　“没什么大碍，大致已经好了。”蓁蓁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便接着又加了一句。
　　前面就是梅园的出口了，蓁蓁转过身来对着陈砚之，开口刚想说什么，眼前闪过一个玄色身影，霎时间话堵在喉口，笑意也瞬间凝住。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怔着都忘了眨动。
　　陈砚之注意到她的异常，皱了皱眉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是见到迎面而来的身影，高大挺拔，带着隐隐肃杀之气。
　　“大将军。”陈砚之抱拳，朗声唤道。
　　谢南瑾却是没有理他，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那浑身气势，比这冬日里的寒风还要冻人，直接是大跨几步，走到蓁蓁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病才好，怎么又出来乱走？”谢南瑾虽是责备的语气，但明眼人都听得出，分明是宠溺和担心着的。
　　蓁蓁低着头，没有说话。
　　手指尖本是有些微冷的，但此番被谢南瑾握住，挨着他火热的掌心，瞬间，似就顺着手，暖了整个身子。
　　“七弦，送一送陈公子。”谢南瑾吩咐了一声，也没再往陈砚之那边看，直接拉着蓁蓁，就往回走了。
　　陈砚之倒是没在意什么，就想着大将军许是心情不好，嘴角含笑，瞧了会儿蓁蓁的背影，便随着七弦离开了。
　　……
　　谢南瑾拉着她走了一路，一直到进了院子，蓁蓁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状态，已经有好几日了。
　　每次来看她，同她说话，她要么装睡，要么不答，反正就是不愿意理他。
　　谢南瑾看着原本活泼开朗的蓁蓁越发阴郁憔悴下去，他心里边，自也是心疼和着急的。
　　“蓁蓁，有什么话，好好说，别闹脾气。”谢南瑾摸了摸她的头，无奈的说道。
　　好好说……
　　蓁蓁心里一酸，抬眼看着谢南瑾，他眉间的锐利和强势……她能怎么好好说？
　　“大哥。”沉默良久，蓁蓁鼓起勇气，唤了一声，就着有些紧张的措词，道：“你不是说，陈砚之是你很好的部下吗？他……他帮了你很多，也很有前途，而且……他人很好，我……”
　　蓁蓁想说的是，于她来说，陈砚之是个很好的选择。
　　她希望大哥只是一时的糊涂，如果他放手，她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依旧会是她的大哥，她也还是谢家四姑娘，她的妹妹。
　　“人很好？”谢南瑾冷笑了一声，泛起阵阵寒意来，道：“我可不觉得他有哪儿好，若不是看在他忠心的份上，我早就杀了他了。”
　　今日他就是带着聘礼来谢府提亲的，只是被他一口回绝了而已。
　　既然敢觊觎他的人，那就做好随时没命的准备。
　　蓁蓁被他身上的杀意惊到，瞳孔睁了睁，对他方才说出的话，有些难以置信。
　　大哥说……想杀了他……
　　谢南瑾将她揽进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问道：“蓁蓁……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喜欢，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谢南瑾等着她的回答。


第四十九章 出游
　　蓁蓁在他的怀里，紧紧挨着他的胸膛，能直接感受到他炙热有力的心跳声，让人心安。
　　这是从小陪伴着她的心安。
　　可是，现下她睁着眼，却只剩下了茫然，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她依赖大哥，将他放在心里，会为他担忧，伤心，会哭会笑。
　　在以前的那些年里，她自然而然的，把这种情感，当做亲情。
　　可是在他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她犹豫了。
　　因为到现在，连她自己都弄不清楚。
　　这种情感，究竟是什么。
　　谢南瑾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事的，蓁蓁。”谢南瑾圈着双手，又把她抱紧了些，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又马上离开，笑道：“你可以慢慢想，想到了，再告诉我。”
　　在大哥的怀里，其实，她依恋这种感觉。
　　只是另一方面心里又觉得……这是不应该的。
　　“不要着急，还有很多时间。”他轻轻的的在她耳边说道：“蓁蓁，相信大哥，好不好？”
　　语气已经近乎哀求。
　　蓁蓁听着，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眼前是白嫩修长的脖颈，雪白衣襟中，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引人沉醉，入迷，探索，谢南瑾的头埋下，忽然就吻了上去。
　　蓁蓁身子猛然一颤。
　　凉在外边的皮肤略微敏感，似乎在唇齿之间便轻轻的战栗，她感受一片火热自脖颈慢慢延伸到锁骨处，霎时间脑子清明过来，蓁蓁想后退，却是被他牢牢抱在怀里的。
　　脑子里的意识在清醒的告诉她――绝不能这样。
　　“大哥……大哥……”蓁蓁的声音都慌乱的颤抖起来，只能微微小幅度的摇着头：“不要……”
　　这是绝望到骨子里的乞求。
　　谢南瑾一听这声音，瞬间心就软化了一片。
　　他知道他该克制，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只是太多的时候，眼前的人让他渴望到发狂，他能忍，却忍不了太长时间了。
　　当人没有欲念什么都不想。
　　一旦有了，就如同上瘾入魔，再也解脱不了。
　　可谢南瑾还是停了下来。
　　因为他不想让蓁蓁害怕。
　　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方才自己停留的那处脖颈上，留下了几个轻微的红印子，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雪脂滑腻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唇间，谢南瑾喉咙微微滚动，然后别开了目光去。
　　“身子还有不舒服吗？”谢南瑾的声音似是带了嘶哑。
　　蓁蓁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大哥实在问她的风寒。
　　“已经好了。”蓁蓁弱着嗓子回答。
　　细弱的声音带着微不可闻的颤抖。
　　“过几日待天气好些了，大哥带你去郊外散散心。”谢南瑾宠溺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这些日子她总是蹙着眉，闷闷不乐的，谢南瑾看了心里自然也是堵得慌，便想着带她出去走走，看看景色，放松心情，总归是好的。
　　……
　　七弦去送陈砚之，却是久不见回来，蓁蓁刚想唤人去寻，却正见着她，蹙着眉头，进了屋来。
　　“怎得去了这么久？”蓁蓁还没开口，七音眨着眼睛，就已经先是疑惑的问了。
　　七弦直接略过了七音，走到蓁蓁跟前，凝神道：“小姐，原来陈公子今日，是过来提亲的。”
　　蓁蓁手中动作一顿，捏着杯子，停在嘴角，抬头问道：“然后呢？”
　　“陈公子是同陈夫人一同过来的，奴婢去到前院的时候，恰巧碰见了他们在谈论。”七弦顿了顿，抿唇，道：“本来夫人是要答应的，只是大将军他……”
　　后面的话，七弦没再说下去。
　　毕竟妄议大将军，不太妥当。
　　但是不用她说，蓁蓁也能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
　　大哥一定是，回绝了的。
　　在这个家里，虽说是老夫人当家，但谢南瑾的话，也同样有说一不二的威慑力，若是他提了反对，那老夫人，怕就算不同意，那也必需得同意了。
　　“陈公子离开的时候，神情落寞，奴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就跟春风得意的花儿，一下打了焉儿似的。”七弦说着，又咋舌道：“只是他离开前说了，说下回挑个好时日，会再来提亲的。”
　　金城所致，金石为开。
　　或许陈砚之是这样认为的。
　　只是他不晓得，事情的症结，却完完全全不在这个点上。
　　不过是……谢南瑾不肯放手罢了。
　　蓁蓁垂眼，看着瓷杯中的清茶，寥寥可见几片打转的叶儿，泛着淡淡的清香与暖意，她瞧着，一时陷入了沉思。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她算是再逃避不得了，无论如何，得有一个出路。
　　可是如今，就连她自己，都不晓得她真正的心意究竟是如何的。
　　猛然回想起上一世，她要同沈湛在一起，大哥不同意，她却一意孤行，一气之下同谢家决裂，大哥对她失望透顶，很是生气，记得那有接近一年的时间里，都再没有理过她。
　　其实那个时候，她心里边也是落寞的。
　　本来是在身边百般关爱的人，却忽然间，变成了陌生人甚至是仇人。
　　那种心沉到谷底的感觉，她至今都还记得。
　　曾无数次的午夜梦回浮现大哥的脸，梦醒之后便是泪流满面，那个时候她真的后悔，后悔当初的一念之差，后悔同大哥说过的那些绝情的话，然后怀着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奢望，奢望能够回到过去。
　　可是直到她死……直到她死这关系都没能缓和。
　　蓁蓁想着，心里边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意，眼眶湿湿的，似是溢出了什么来。
　　“小姐，你怎么哭了？”七音本是在收拾茶盏，一低头瞧见蓁蓁脸颊上的泪痕，不由就慌乱了。
　　七音本是咋呼的性子，这一叫，倒是闹腾了整个屋子，七弦在一旁，忙是朝七音递眼神，朝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七音马上就闭上了嘴，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
　　……
　　元月十七这天，阳光普照，气候宜人，暖暖的拂人舒适，而谢府里边，一前一后开出了两辆马车。
　　前边一辆马车，坐的是蓁蓁和谢南瑾，而后边那辆，是谢南骐和戚嫮儿。
　　这趟出游，本也没这么大阵仗，就是谢南瑾单纯想带蓁蓁出门散心而已，只是被谢南骐瞧见了，好死不活非要跟着一起。
　　本来谢南瑾是不同意的，因为那小子实在碍事，也闹腾的很，但蓁蓁却点头应下了。
　　她这一应，谢南瑾说不行也得行了。
　　这谢南骐出门，不也得把他媳妇也带上，再加上几个服侍的丫鬟，这样一来，硬是给凑了一拨人。
　　本该是一番热闹的场面，但奇怪的是，前后两个马车，气氛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前边的谢南瑾倒是带着微微的笑意，但蓁蓁坐在他旁边，面色淡淡的，一直没有说话，之后眼皮沉沉的，竟是慢慢睡了过去。
　　后边谢南骐是个爱闹腾的，只是没遇上对事的主，同戚嫮儿一处，他总觉着憋闷的慌，不像同蓁蓁那般，一同打打闹闹的，就这么安静的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干脆两眼一闭，会周公去了。
　　“蓁蓁，蓁蓁。”也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蓁蓁昏昏沉沉中，感觉到有人摇了摇自己的身子，她略微清醒了一些，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就对上大哥一双满是笑意的眸子。
　　她这一路，睡得极为舒适，枕的柔软不说，身子也像是被火炉包裹着，暖和的很，这一醒来，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是躺在大哥怀里的。
　　眸中闪过一瞬的惊慌，但当意识回转过来后便平淡了下来，揉了揉眼睛，问道：“到了吗？”
　　“恩。”谢南瑾点点头，瞧着她眸子上还蒙着一层雾气，眨着漆黑的瞳孔，面色如孩童般软糯软糯的，那番迷茫的样子，倒是让人心忍不住化开了来。
　　“要是还困的话，再睡一会儿也行。”谢南瑾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手掌顺着发丝滑下，停在了脖颈处。
　　别样的旖旎和暧昧。
　　蓁蓁的身子瞬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直起了身子，慌忙摇头道：“不用了。”
　　蓁蓁掀开窗帘子，匆匆往外边扫了一眼，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瞧见，不由疑惑道：“二哥和二嫂呢？”
　　“他们说是去散步，这个时候，怕走出老远了。”谢南瑾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谢南骐会有那个散步的闲情雅致？
　　蓁蓁在脑海里疑惑了一下，但马上就抛之脑后了。
　　谢南瑾先起身，一跳就下了马车，然后反身，将蓁蓁抱了下来。
　　谢南瑾往前走了两步，蓁蓁却猛地顿住在原地，张了张口，唤道：“谢南瑾。”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明明从没有叫过，却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
　　谢南瑾回头，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蓁蓁走过去，踮起脚，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谢南瑾眸中笑意顿起，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感受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的贴在他的嘴唇上。
　　没有深入，却很满足。
　　蓁蓁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或许，想试一试自己心里的感觉。
　　只是……是茫然的。
　　她依然无法找到，自己心里真实的感觉。
　　这时候，树林后边突然出现一个人，看见这一幕，脚步猛然顿住。
　　谢南骐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蓁蓁……同大哥……


第五十章 意外
　　冬日的郊外，还是寒意阵阵的。
　　谢南骐把手上的披风随手递给了戚嫮儿，心不在焉的，低着头就一个劲的往前走了。
　　戚嫮儿接过披风，有些好奇于他的反应，这刚刚回来就一副失了神的样子，看着格外怪异。
　　“南骐。”戚嫮儿走在他后边，瞧了好一会儿，接着便忍不住轻轻出声，唤了一句。
　　“啊？”谢南骐猛然一惊，回头，眸子里一片茫然，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戚嫮儿摇摇头，顿了顿，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关切道：“是不是不舒服？”
　　谢南骐目光怔怔的，没有答话。
　　好一会儿后，他偏头，神色怪异的看着戚嫮儿，问道：“你觉不觉得，最近大哥和蓁蓁有什么不对劲？”
　　戚嫮儿往前边瞧了一眼，隐约能看见谢南瑾和阮蓁蓁的背影，她看着，摇了摇头。
　　谢南骐此刻却是心绪不宁的。
　　刚才他回来拿东西，结果没走几步，一抬头就看到蓁蓁在吻大哥。
　　天！呐！
　　当时他整个人就直接石化在原地。
　　蓁蓁和大哥关系好，他当然知道，但是在他们之间，若说是吻吻额头，还算看着也就过了，可是……这直接上嘴算怎么回事？
　　简直给他吓炸了好不好？！
　　“我有事，你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谢南骐朝戚嫮儿摆摆手，然后就直接拔腿往前跑去。
　　戚嫮儿手上还捏着披风，抬头看着眼前的谢南骐一溜烟似的远离了视线，抿着唇，垂下眼来，神色落寞。
　　“蓁蓁。”谢南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拍了拍蓁蓁的肩，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没等旁边谢南瑾反应过来，谢南骐已经拉着阮蓁蓁到一边去了。
　　谢南瑾恨恨的看了一眼，眼神差点没把谢南骐戳出洞来。
　　这臭小子！尽知道捣乱！
　　……
　　空谷幽涧，回荡着水流哗哗滴落的声响，前几日融化的雪水，似还带着一股诱人的清香。
　　这都快走出这一道谷了，谢南骐搓着手，一副着急紧张的样子，却硬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蓁蓁不耐烦了，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二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谢南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真是墨迹死了。
　　谢南骐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硬是没能说出来。
　　这太尴尬了，要他怎么说？
　　难道直接问说你为什么要亲大哥？
　　平心而论，这样的问题，他还真问不出口。
　　于是谢南骐只好继续皱着眉头，搓着手。
　　蓁蓁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说话，目光不经意的就往四周扫去，收入眼帘这空谷的景色，眸光霎时就亮了起来。
　　这谷中似乎要比城中早些入春，许多的小花已经冒出了头，虽不似牡丹海棠那般大气秀丽，却别有一番悦眼的风采，蓁蓁弯着嘴角，一路瞧了过去。
　　忽然间，闯入眼帘一株绿色的植物。
　　那植物长得很怪，通身碧绿，叶子又细又长，那叶尖上一抹红色，浓郁鲜艳，她好像记得，在哪看见过……
　　蓁蓁努力的回想，然后脑子一清灵，想了起来――
　　是香兰笑！
　　这株花儿，算是一种名贵的药材，蓁蓁曾经听三哥说过，还见过他画的画，他曾说，世间香兰笑，一株难求。
　　蓁蓁闪着亮扑扑的眸光，盯着那株香兰笑，步子就不经意的迈开去了。
　　蓁蓁想，要是采回去给三哥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于是她小跑了两步，到那株香兰笑跟前，俯下身来，细细的闻了闻，独特而馨香的味道……她应该没有认错。
　　蓁蓁心下喜悦，俯身欲去采摘，手才碰到枝叶，忽然听到身后有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本以为是谢南骐，可是越发接近就觉得不对劲，愣住了。
　　刚要转过身去，后边突然有人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一股奇怪的香味儿从鼻腔传入，身子很快就瘫软，接着迅速的失去了意识。
　　谢南骐还未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一咬牙，转身开口，却是猛然发现，身后一片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心里一震，顺着地上的一排脚步看过去，却是在前边的草丛中戛然而止，什么都没有。
　　他的瞳孔蓦地睁大。
　　“蓁蓁，蓁蓁――”谢南骐扯着嗓子大喊，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却硬是没有得到回应。
　　完了，出事了！
　　谢南骐捧着一颗慌乱的心，在这周围找了一圈，似是发现了些许奇怪的痕迹，脑子飞快的转动，回想他刚刚走神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想不起来，只能转身，着急跑了回去。
　　……
　　蓁蓁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的头还昏昏沉沉的，重的根本抬不起来，喉咙里涩涩的，张了张口，发不出声音来，才发现自己嘴巴被一团绢布给塞住了。
　　不光如此，她整个身子都是被捆绑的严严实实的，五花大绑，稍稍动一下，粗糙紧绷的绳子勒的皮肤都直生疼。
　　对于蓁蓁来说，这种情况之下，她无疑是惊慌失措的。
　　但是她也晓得此刻自己必需冷静下来。
　　于是蓁蓁抬眼，匆匆的扫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房间，从墙壁来看，应该是乡下的土胚房，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树枝杂草之类的东西，破旧的窗户上只随便钉了一些木块，冷风呼呼的直往里吹。
　　蓁蓁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的凝固了。
　　就在这时候，外面似乎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蓁蓁透过木门的缝隙，隐约能看见外面站着两个人，两个男子，黝黑壮实，像是村里的庄稼汉。
　　“那姑娘看着，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往木门这边看了一眼，担忧问道。
　　他自然是担心的，因着方才绑回来这人，衣着华贵，首饰头面金灿灿亮闪闪的，一看就来头不小。
　　“老子管她是千金小姐还是皇城公主呢！”那高个子的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屑道：“只要给钱，天皇老子我也不怕！”
　　矮个子显然要谨慎胆小一些，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又道：“这要是被临阳城里的权贵找过来，咱不就死定了吗？”
　　“你傻呀！”高个子男人显然对他这种贪生怕死的行径十分不耻，往着临阳城那边的方向扬了扬头，道：“那人都说了，这城里边的事，会处理好的，咱们只负责好好看管着人就是了，这过些日子，把她随便往去南夷的商队里一塞，到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找不着人。”
　　听他这么一说，矮个子虽还是有隐隐的担心，但总归是闭上了嘴，不再问东问西了。
　　蓁蓁从他们的谈话中，也算是听出了一些端倪。
　　在那样无人的山谷郊外，能对她下手的人，一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事先经过了谋划的。
　　但是在这个时候，蓁蓁也没心思去想究竟是谁与她结了仇怨，要如此的陷害她，因为她抓住的重点是――那两个人，要把她送去南夷。
　　南夷！
　　她听大哥说过，那是个荒蛮又遥远的地方，偏僻落后，要是她去了那儿，恐怕……恐怕连大哥都很难找到她。
　　而且以她这样的身体状况，怕是连这去的路上，都不能坚持下来。
　　她挣扎着想起身来，却是怎么都站不住，猛然瞄见那两个身影往屋子这边走了过来，蓁蓁一顿，身子一软，挣扎着往后挪动了几步，睁着眼睛，紧紧盯着门口。
　　打开门的是那个矮个子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碗，又黑又破，里边装了几个干巴巴的饼，走过来，放在了蓁蓁面前。
　　蓁蓁满带着提防的眼神看着他。
　　这矮个子看起来生的和善，黝黑的圆脸，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挤成一条缝儿，肥厚的嘴唇紧紧抿着，看了一眼蓁蓁，不说话，然后就伸手指了指碗里的大饼。
　　蓁蓁背依在墙上，怯生生的看着他，咽了口口水，壮胆，道：“你这样绑着我，我怎么吃？”
　　她大概能够推测出来，这两人后面的指使者，应该是不希望她死的。
　　否则直接杀了她就是，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把她送去南夷。
　　那矮个子看了看周围，想着这全都严严实实的，他们也在外面守着，应该出不了什么事，于是走过来，将蓁蓁嘴里的绢布拿出来，然后解开了绳子。
　　蓁蓁稍微一动，却发现手臂僵硬的厉害，勒着的地方一道一道的生疼，她愣着看了他一眼，便伸手去，拿了一块饼过来。
　　一伸手，竟连手都是虚软的。
　　矮个子解了绳子，就转身出去，将门给锁上了。
　　蓁蓁把目光投到面前自己手上的大饼上。
　　又硬又黄的一块大饼，拿在手里甚至还是冻手的冰冷，若是放在平常，蓁蓁诀计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是……她现在肚子确实已经饿了。
　　而且指不定她还要在这个地方待多久，要是不吃的话，一定会饿死的。
　　算了。
　　蓁蓁拿着饼，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生硬，难嚼，就跟在吃石头一样，蓁蓁囫囵咬了几下，就吞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 逃脱
　　将军府里的气氛弥漫着一片火气，充斥在每一个角落里，隐隐爆发。
　　自蓁蓁失踪后，谢南瑾的眉头就始终没有舒展开，此刻他站在院中，沉着脸，一副随时能把人吃掉的样子。
　　这就和谢南骐出去了一趟，甚至走没离开多远，人就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他把那方圆之地里里外外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派出去好几队人，可就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要不是他现在急着找蓁蓁，没能分出别的心思来，非得将谢南骐抽的半死不活不可。
　　连个人都看不住，他还能做什么？
　　真是没用！
　　“大哥。”谢南骥匆匆的走了进来，衣裳凌乱，带着水迹，墨发未挽，略显狼狈。
　　他现下也来不及注意这么多，开口就，略显匆忙谢南瑾说道：“城郊往南方向，似是有蓁蓁的踪迹。”
　　于谢南骥来说，蓁蓁失踪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怎么可能不着急。
　　所是他顺着那山谷之处一路寻找，然后在看见那株香兰笑的时候，他有了隐隐的猜测，于是依着地上留下的痕迹，找了一小段路，这才确定了往南的方向。
　　“往南？”谢南瑾往南边看了一眼，问道：“庆俞，城郊往南是什么地方？”
　　“好像有一个小村子，叫……天穴村，没什么人居住，而且……”庆俞顿了顿，一拍脑袋想了起来：“那个地方，还是南夷商队来往的必经之地。”
　　南夷商队？
　　一听到这，谢南瑾心里有了隐隐的一番猜测。
　　但他不敢断定。
　　“走，马上带人去找。”谢南瑾拔腿就要离开。
　　“我也去。”谢南骐站在后边，弱弱的出声道。
　　其实蓁蓁不见了，他才是最忧心的那个，一方面忧心蓁蓁的安危，怕那娇滴滴的丫头出事，另一方面还要接受大哥的各种眼神刺杀以及紧迫的精神压力。
　　要是蓁蓁出什么事，他就该跟着她一起出事了。
　　光是想想，谢南骐都能在风中瑟瑟发抖了。
　　“你给我好好待着。”谢南瑾顿下脚步，冷声喝住，又转头对谢南骥说道：“三弟，你再带人，守在天穴村的谷口，若是商队来往，必定拦下。”
　　“是。”谢南骥点头应下。
　　谢南骐这厢只能讪讪的闭了嘴。
　　其实谢南瑾虽然着急心慌，但也是有考量的，蓁蓁失踪，府里边乱成了一锅粥，要是他们三兄弟全都出去的话，有些事就不太好处理了。
　　谢南骐是没什么用，但留着总比不留好。
　　就算当初在战场上面临千军万马，刀口舔血，谢南瑾都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
　　天塌下来，都不过如此。
　　这天冷，风大，蓁蓁身子又弱，平时养得也娇，在外面根本一点苦都受不了，指不定会难过成什么样。
　　每多过一点儿的时间，对他来说，都是世间最莫大之煎熬。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在暗中下手……他一定让他尸骨无存！
　　伤他可以，但这个世上，他不允许有人伤蓁蓁分毫，那他必定，以一倍，报百倍。
　　……
　　蓁蓁抱着双肩，已经退到了角落，瑟瑟发抖。
　　外边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一到这冬日的夜里，总是格外的寒冷。
　　小屋子里本就凉意阵阵，再加上寒风不断从窗户，木门的缝隙中吹进来，周身更是越发的寒冷了起来，蓁蓁只穿了一件袄子，此时待了不过大半日光景，身上就已经冻的没有了知觉。
　　从小到大，她哪受过这样的苦。
　　心里想着，越想就越觉得委屈。
　　但她晓得，自己绝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现在被关在这个地方，尚还有逃出去的机会，也容易被大哥找到，可若是被带上了去南夷的商队，到时候，恐怕她连这一线生机都没有了。
　　眼皮耷拉着，便是困意袭来，只是在这地方，又如此寒冷，无论如何，蓁蓁是不敢入睡的，于是只能睁着眼睛，尽力撑着，脑袋迷迷糊糊的，不知过去了多久。
　　外边又隐约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南夷”，“商队”之类的字眼陆陆续续落入蓁蓁的耳朵里，她一惊，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睁着眼睛往外边看去，隐隐的似乎瞧见了火把的光亮。
　　听这声音，应该是不止两个人的。
　　本以为还会在这里多待几日，可如今不过一日光景……怎的会这么快？
　　蓁蓁警惕着，然后贴着身后的墙，慢慢的站了起来。
　　她白日里已经将这个屋子周围的景况都摸了个清楚，前边是一大片平地，广阔到一直进了树林子，后边是一个池塘，除了有几片残败的荷花外，就是冷清清的一片水。
　　如果要逃，就只能从后边的池塘那边去。
　　先前她有过这个想法，只是心里犹豫，不敢跳下去。
　　现在看来，必须要搏一搏了。
　　通往后边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蓁蓁动了动手臂，却是在这寒冷下僵硬的厉害，连迈开步子都是艰难，可是就算这样，她也必须咬着牙忍下。
　　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脚，揉的稍微热络了些，然后叠过来几块石头，一跳伸手抓住，用尽力气爬了上去。
　　那么高的地方，她光是站着，就已经双腿发抖了。
　　待蓁蓁的脚终于挨到了地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可是接下来，她听见了前边房门锁链碰撞的声音。
　　来不及想那么多，蓁蓁一头扎进了水里边。
　　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将她整个人侵袭。
　　蓁蓁的水性算不得好，顶多就是能憋会儿气，这一手捏着鼻子，在水下待了好一会儿。
　　屋子里传来惊慌嘈杂的声音，想必是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接着又过了一会儿，她听着没了声音，才小心翼翼的冒了头出来。
　　她的嘴唇已经由苍白转为了青紫，一身水淋淋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气息。
　　蓁蓁完全是撑着最后的一丝意识和力气。
　　方才当冰冷的水流浸泡住她整个身子的时候，她有一种死亡扼住了喉咙的窒息感，那一刻脑子在嗡嗡的响，眼前突然就浮现了大哥的脸。
　　他朝着她笑，唤着“蓁蓁”。
　　那一刻她在想，没有什么比这更绝望的了。
　　如果她死了，那就将带着遗憾永远的离开，离开之后，就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人只有在死亡面前，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那么，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所以就在那一瞬间，蓁蓁的脑子变得清明起来，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她现在唯一想的，就是离开这里，活着离开这里。
　　而且，她想见到他，十分迫切的想。
　　于是蓁蓁挣扎着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屋前亮堂的火把，心下下了决定，不再犹豫，直接就朝着树林浓密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踏在地上，像是虚软的，却又没有知觉，整个人瞧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她不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
　　到底还要撑多久，才能等到大哥？
　　……
　　天穴村位于南郊的一方深谷之中，出入之道，唯一就是一处峡谷，再加上道路凶险，平时来往之人极少，而村子里边，也不过寥寥几户人家。
　　当谢南瑾带人抵达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他并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轻着脚步横扫过整个村子。
　　但是他很快就发现了村子里的异动。
　　那是一家隐在山谷丛林背面的农户，若非仔细探寻，倒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在这样本该寂静的夜晚，那土屋子里边却是亮了有好几个火把，人声躁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手下人协制住了几个庄稼汉，谢南瑾一把夺过那人手上的火把，冲过去就踢开了门。
　　可是里面空无一人。
　　谢南瑾走进去，随即便闻到了蓁蓁的味道。
　　是独属于蓁蓁的幽香。
　　隐隐弥散于这一间小小的土胚房中，还未随着寒风消散，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留下两个人，看押住他们，剩下的，都去找。”谢南瑾冷冷扫了那几人一眼，目光凌厉，足以叫人双腿虚软发颤。
　　尽管是在这黑夜里，但依旧能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里，是明明白白的杀意。
　　落了他谢南瑾的手，那这些人，就别想活着出来。
　　其中好几个人吓得立马就跪地求饶了，连连磕头喊着饶命。
　　“人呢？”谢南瑾冷声问道。
　　“不……不知道。”矮个子男人颤颤的回答，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哆嗦着嘴皮子说道：“刚刚……跑了。”
　　他们看着那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想也跑不到哪儿去，于是就放松了警惕，可谁也没想到，这不到一日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而且眼前这人，浑身杀气外露，凌厉如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茬。
　　谢南瑾在这环视了一圈，注意到屋子后边的池塘，微弱的火光映照下似乎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他心里一震，便跟着那脚印跑进了丛林中。


第五十二章 幕后黑手
　　谢南瑾是在一处杂草丛中找到蓁蓁的。
　　她全身都湿透了，冰冷的厉害，脸色苍白，嘴唇青紫，不知道是已经晕倒了多久。
　　那一瞬间他心里就跟针扎了一样难受。
　　他从不舍得让她受苦，就算是一点点的擦伤都要心疼半天，但是如今，却因为他的疏忽，害她成了这个样子。
　　有心疼，更是自责。
　　他轻轻的将蓁蓁抱起，连稍微大一点儿的动作都不敢做，就怕会伤到她。
　　躺在他怀里的依旧是那个小小的人儿，安静的闭着眼睛，可是那股冰凉的感觉却透过衣服直浸在了皮肤，不再同以前那般温香柔软，是寒冷到血液里的冰冷。
　　而谢南瑾身上的杀气，也在那一刻到达了顶点。
　　但他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回跑了。
　　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连颠簸都不敢多有，只想着，快点带蓁蓁回去。
　　凌晨时分，天边已经隐隐现了鱼肚白，一辆平头黑漆马车疾驰进城，直接就进了谢府。
　　因为先前早就派了人回来通报，所以大夫和热水，都是已经准备在木槿院里的。
　　七弦和七音听到消息的时候，又是惊喜又是害怕，惊喜的是终于找到小姐了，但又害怕，害怕她会出什么事情。
　　心颤颤的等了一个晚上，终于到这个时候了，才瞧见小姐的身影，虽然她整个人都被将军抱在怀里，但是她们依旧发现了她苍白的脸色和青紫的嘴唇。
　　……一定是冻的厉害了吧。
　　七音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流了下来。
　　七弦心里虽然也酸涩涩的，但比七音要淡定稳重些，抿着嘴唇忍住了泪，尽量声音平稳的说道：“净室里已经备好热水和衣服了。”
　　谢南瑾点点头，将蓁蓁抱了进去，然后他退到屏风后边，由七弦和七音在一旁侯着。
　　这泡了一会儿，七弦和七音还一边小心的给蓁蓁揉着手脚，七音刚刚本是哭过了一回，可是现下看着小姐身上这划划道道的小伤口，一时没忍住，眼泪又往下滑了。
　　她家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看这厢都晕过去了，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醒来。
　　七弦虽是没有动静，但在灯光的映照下，也看得见她眼眸里闪着点点泪花。
　　人从净室出来的时候，面色已然柔和了不少，只是两眼紧闭，依旧是没有醒过来。
　　……
　　蓁蓁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像是梦，又很真实，说起来，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她拖着湿漉漉又冰凉的身子，一路漫无目的的跑，像是跑了很久，跑着跑着，身上便没有了力气，整个人都猛然瘫软下来。
　　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很冷，全身像是被冰窖包围一般，透过皮肤直冷到了心里，脑子晕乎乎的，想睁开眼睛来，最终却还是闭上了。
　　全身的力气都在一点点的流失，然后，她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很温暖，很熟悉的怀抱。
　　他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圈着一直未曾放开手，很长的时间里，那只温暖的手掌一直覆在她的额头。
　　让她感到安心。
　　他贴在他的耳边，呢喃着告诉她，说，蓁蓁，不要怕。
　　声音是极致的温柔与怜惜。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哭。
　　只是眼泪已经到了眼眶，却像被堵住一般，泪水怎么都流不出来。
　　涩涩的，让人难受。
　　又过了很久，她身子慢慢回暖了过来，意识也清醒了些。
　　可那股熟悉的味道一直伴在身边。
　　只要他在，她似乎就可以安心的永远不需要醒来。
　　蓁蓁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是一片茫然，她怔怔的看着床帐，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房间。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蓁蓁还尚未从之前逃亡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心一颤一颤的像是停不下来了，她扭过头去，就在床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
　　谢南瑾穿的还是之前出游时的那身玄黑锦袍，看起来是一直没有时间换，如今沉沉的睡去，却仍是紧锁着眉头，脸上的憔悴之色，是显而易见的。
　　她不见了，大哥一定……急疯了吧？
　　蓁蓁几乎能想到他是怎样的反应。
　　她扯着嘴角，突然就含了微微的笑意，伸出手来，指尖落在了谢南瑾的眉头。
　　却就在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刹那，谢南瑾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都有很高的警惕性，可是连续几天没有合眼，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守在床边，本只想微微眯一会儿，谁知就睡了过去。
　　他偏头看见蓁蓁的那一瞬间，原本幽深暗沉的眸子闪出一丝惊喜的光芒。
　　“醒了？”谢南瑾笑着，目光快速的将她扫了一眼，问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蓁蓁凝神，似是呆怔住一般，看着谢南瑾，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蓁蓁。”谢南瑾蹙着眉，轻声的又唤了一句。
　　过了好一会儿，蓁蓁似是缓过神来，睫毛轻轻颤了颤，看着谢南瑾，出声，道：“没有。”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喉咙酸涩的厉害，张口吐出两个音节来，都有些难受。
　　她看大哥这般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些微微的自责，也不晓得……他在这守了多久。
　　“饿不饿，想吃什么？”谢南瑾着紧问道。
　　蓁蓁当然是饿的，这几天，除开那两个硬梆梆的大饼外，她什么都没有吃过，肚子空空的，却早就没了知觉。
　　于是她点了点头。
　　食物上的很快，一看就晓得是早就已经备好的。
　　蓁蓁想自己起来吃，可是谢南瑾不让，非让她坐在榻上，他来喂，蓁蓁笑了笑，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榻边放了一个小几，饭菜都布在上边，一眼瞧去，多是些清淡的吃食。
　　他好生的扶她起来坐着，先问她想吃什么，然后再将吃食拿过来，一点一点的细心喂给她，五大三粗的糙汉子，生怕一个动作大就能弄伤了她似的。
　　蓁蓁咽了一口粥，心下突然泛起了酸意，伸手就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被抓走的时候，她没有哭；关押在那样的地方，她没有哭；一个人逃到山林里，冷的晕了过去她也没有哭；可是现下回到了家里，看见大哥这副着紧的样子，她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所有害怕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在大哥面前，她才终于看到了依靠，终于不用再担惊受怕。
　　她的身子在轻轻的颤，豆大的眼泪就啪嗒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打湿了谢南瑾的衣裳，这眼泪热乎，直灼疼了谢南瑾的胸膛，他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松开一些，给她擦了擦眼泪。
　　“大哥在，蓁蓁不怕。”声音柔和的直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蓁蓁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止了些眼泪，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大哥。”饭吃的差不多了，恰好这时候，外边传来了谢南骥的声音。
　　谢南瑾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和蓁蓁说道：“大哥先出去一下，你先休息，要是累了，就再睡会儿。”
　　蓁蓁点头。
　　谢南瑾接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谢南骥正站在门外等着，谢南瑾走出来，关上门，开口便问道：“怎么样了？”
　　“已经审问过了，那几个人，就是天穴村的村民。”谢南骥沉着面色，清俊的脸庞上也带出一抹怒意，道：“还是动了刑，才撬了口风，说是临阳城里的贵人，给了百两银子，说要把人送到南夷去。”
　　“可有查到是谁？”谢南瑾接着追问道。
　　“没有。”谢南骥摇摇头，皱了眉头，回答道：“有中间人在联系，行踪隐秘，一时查不到幕后主使，而且看得出，那人是行事严谨的。”
　　这事就这么说起来，倒真是有些失了头绪。
　　谢南瑾身居高位，如此必是树敌不少，只是冲着他也就算了，鲜少有人对他身边人下手，而且要把人送的远远的，没想害性命，光这一点，便能让谢南瑾平断生出许多疑惑来。
　　而且蓁蓁平日里都待在府里，又哪有什么机会去与人结怨树敌呢？
　　谢南瑾想到这，忽然想起每次蓁蓁醉酒之后，都会提到说……要他为她报仇……
　　难道是……
　　谢南瑾心里顿时有了猜测，便吩咐道：“你去查一查新上任的那位沈少卿，还有他的身边人，都要留意。”
　　谢南骥显然是不清楚大哥口中这位沈少卿是何许人也，但大哥这么说了，一定有他的理由，便没有多问，点点头，应下了。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院子外边，道：“二哥好像在外边。”
　　“叫他滚！”谢南瑾想都没想，直接呵斥了一声。
　　那个没用的，还敢出现在他面前，要不是他的疏忽，哪能把蓁蓁害成这个样子。
　　得空了再教训他，这回必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才是。
　　谢南瑾说完，转身进了屋。


第五十三章 送上门
　　沈湛一身青色绣暗玄纹官袍，头发用白玉冠整齐挽住，神清气爽，丰神俊逸，从马车上下来，面色沉着，往旁边看了看，顿了一会儿，从侧门进了孟府。
　　他沈湛之前本只是宫学一名小小的少傅，没什么身份地位，也就随时能出入宫廷这一点得了让人羡艳的，但年前却忽然得了个四品太常少卿的职位，仕途平步青云，实在叫旁人好生眼红。
　　但是只有沈湛他自己心里明白，光就这点，对他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他有野心，有比别人更大的野心。
　　他同样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只不过沈湛此次来孟府，找的却并不是孟尚书，而是孟二小姐着人请他来的，一进府就有下人在门口候着了，颇为谨慎，行了礼，带他去了后院。
　　后院游廊之下，孟画芷早就已经在等着了。
　　孟画芷穿了一身水粉色撒花如意云烟裙，衬得整个人粉粉嫩嫩的，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只是此番等在游廊处，轻咬下唇，眉头紧蹙，一副分外忧心的模样。
　　她先前派人去将军府探查，虽说没有个定论，但多少发现了一些端倪，再加上之前的一些事情，因此，孟画芷认定，一定是因为那个阮蓁蓁从中挑唆，才会害得姐姐嫁不了大将军。
　　所以，她一气之下，就花钱雇了几个庄稼汉，想着把阮蓁蓁给劫走，再送的远远的，这人不在了，总不能还兴风作浪了吧？
　　只是她这一时的头脑热，却未料给自己埋下了大祸根，就她一个姑娘家，在这临阳城里，哪能敌得过谢大将军的势力，这人轻易被找着了不说，还差点将祸水引到自己头上。
　　虽说她行事前存了谨慎的心思，派的都不是孟府里的人，但是这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万一要是被大将军查到了她头上……那……
　　所是她思前想后，实在找不着什么好的法子，父亲那边自然是不能透露半点口风的，可是她一个人又势单力薄，于是这想着……就想到了自家表哥。
　　表哥现在是太常少卿，近段时间，也颇的大皇子赏识，若是向他寻求帮助的话，应该是能帮得上忙的。
　　所以孟画芷才匆匆的请了沈湛过来。
　　“表哥。”一见到沈湛，孟画芷就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上前了几步，紧皱着眉头，唤了一声。
　　沈湛见她这副凝重愁丝的模样，不由心底一沉，问道：“发生什么了？”
　　于是孟画芷将沈湛拉到一边，轻声细语的，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沈湛这听着，脸色就微微变了。
　　他万是不敢想，这自家表妹，怎么敢做出如此胆大的事情来。
　　这临阳城里谁不知道，谢大将军最宝贝他这个妹妹，这朝着阮蓁蓁下手，完全就是触了谢南瑾的逆鳞，若说他到时候得知真相，杀人噬血，剥皮抽筋，那也是有可能的。
　　“你这行事……也太鲁莽了。”沈湛轻轻的叹了一声。
　　“我就是想着，那阮蓁蓁离了眼，事情必定就好办了，一时心急，就……”孟画芷说着，心下又想着这后果，越发的觉得害怕，身子都不禁微微发颤，抬头，略带哭腔的哀求道：“表哥，你可一定要帮我，一定得帮我才是。”
　　沈湛的眸底慢慢沉了下去，摆摆手，示意孟画芷让他先想一想。
　　这事……实在棘手。
　　但沈湛却又隐隐觉得，或许换个角度来看，这件事，似乎有能抓住的苗头。
　　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着孟画芷，道：“她是被两个庄稼汉掳走的……大概是过了多久，谢将军才找到人？”
　　“约莫有两天。”孟画芷想了想，忙是回答道。
　　“两天……”沈湛呢喃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眉头慢慢的舒展开来。
　　两天的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这样……”沈湛在脑中思索了一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同孟画芷说了好长一段话。
　　孟画芷听他说完，眸中惊恐顿现，嘴唇惊讶的张了张，担心道：“真的要这样做吗？可是，做这些，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表哥方才说的那些，似乎与保住她的性命，并没有什么干系。
　　“按我说的做就是。”沈湛有自己的考量，但并不方便和孟画芷说明白，只能是道：“后边的事，我都会安排好的。”
　　孟画芷心下思索他说的那个法子，只觉得很是不对劲，但想来想去，她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只能点头应下。
　　“对了表哥，这件事……不要和我爹说。”孟画芷虽晓得沈湛是不会乱说的，但这心里担忧，便免不住的嘱咐道。
　　沈湛心思并不在这上面，随意点头，道：“我晓得的。”
　　……
　　谢南瑾看着蓁蓁醒过来，这厢才是松了一口气。
　　他连续奔波了两日，后蓁蓁昏迷着，他又在榻前守了一日，如今这整整三日的时间里，他竟是连衣裳都未曾换过。
　　这一身的汗，湿黏着不说，还隐隐泛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让人闻了便是不舒服的，于是抽了时间，回正则院，命人备水沐浴。
　　谢南瑾大多时间待在军营之中，一切皆是从简，再加上经常是赶时间，这洗澡就是用凉水冲一下的事，只有在家里，顾及到蓁蓁的感受，他才会用香胰子抹上一抹。
　　一身汗味，怕是会熏到她。
　　谢南瑾泡在热水中，顿时畅畅快快的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伸手往旁边一摸，却是没摸到预想中的东西，张口便大声道：“庆俞，拿些香胰子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身后有掀开帘子的声音，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往浴桶这边走了过来。
　　谢南瑾只道是庆俞，不疑有他，两手搭在浴桶边缘，微微闭了眼睛，沉声吩咐道：“过来搓背。”
　　许久都不见有动静，谢南瑾又是着急，便出声催促道：“快过来。”
　　他这一声催促下，身后才磨磨蹭蹭的，重新有了声响。
　　这一片热气的包围下，谢南瑾是有些昏昏欲睡了，所是没有太过注意，闭着眼睛，脑袋晕乎着，还有些昏沉。
　　身后似乎传来了隐隐馨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分外熟悉，还未等谢南瑾有过多的思考，一双软糯滑腻的手已经轻轻抚上了他的背。
　　抹了抹香胰子后，接着未有过多的动作，谢南瑾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不是庆俞！
　　谢南瑾一惊，当即心生怒火，想着是哪个胆大的丫头，竟然就这么闯了进来。
　　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猛然回过头去，可这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一张面容。
　　“蓁……蓁蓁……”
　　谢南瑾顿时怔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来人，会是蓁蓁。
　　明明刚刚出来的时候……她还在睡觉。
　　“大哥……疼……”蓁蓁动了动被他紧紧捏住的手腕，只觉着骨头都快被捏碎了，又挣脱不开，只能嘤咛着出声。
　　谢南瑾听着声音，反应过来，便是松开了手。
　　她只穿了一身单衣，光泽细腻的绸缎软软贴在身上，隐隐露出少女姣好的曲线，衣领松垮的开着，衬着雪白细腻的皮肤，让人只看了一眼，便能气血冲上心头。
　　可是在这个时候，谢南瑾也无意顾其它。
　　“怎么出来了？”谢南瑾下意识的就责问道：“还只穿这么点衣裳？”
　　她之前被冻的晕了过去，昏睡了一整日才醒过来，现在就是，生怕她再冻着。
　　蓁蓁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睁着，眸底似乎有胆怯的神色，尽量沉着呼吸，却还是有些慌乱，贝齿轻咬，似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而后凑上去，唇齿轻轻贴上了谢南瑾。
　　她贴着他的唇，他唇间是火热到极点的温度，烫的她身子有些发怵，动作间却是生疏的，轻轻的吻着，丁香软舌不知目的的乱扫，忽是碰到另一方濡湿的柔软。
　　蓁蓁慌乱间抬眼，正好撞上谢南瑾一双略带笑意的眸子。
　　细细的弯着，漆黑眸底的神色，慢慢亮闪了起来。
　　她略显羞赧，马上又垂下眼去。
　　这丫头的心思，他怎么也能猜到一二。
　　此番这般主动，就算不说出口，他也晓得，是愿意了。
　　心下的欢欣顿起，静耐着性子，等着看她要怎么折腾，可这动作虽是笨拙的，但稍稍一动就能将他全身撩起火来，软软的身子，以及蓁蓁身上特有的清香。
　　一时气血全都凝往了一处去。
　　谢南瑾伸手，一把揽住蓁蓁的腰，身子一侧，微微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揽了下来，落在浴桶里，溅起一地的水花。
　　蓁蓁惊慌间，落在了谢南瑾的怀里，被他紧紧的抱住，还未反应过来，面前炙热的气息压下，狠狠的吻住了她的唇。


第五十四章 相悦
　　火热的身子将她整个人都紧紧锢住，精壮的胸膛如同铜墙铁壁一般，让人完全挣脱不得，唇齿的纠缠还在越加的深入，一双大手，很是不安分的游走了起来。
　　蓁蓁本就只穿了一身单衣，方才从木槿院过来，是披了大麾的，进屋后就将大麾搁在一旁了，这猛然浸了水，衣裳自是湿透了的，两团滚圆丰盈的雪白，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呈现在谢南瑾面前。
　　一时气血贲张，只想将怀中的人按住，大肆征伐掠夺一番。
　　粗糙的指腹按在瓷白的皮肤上，蓁蓁是觉着有些微微发疼的，但随即，便是痒痒麻麻的感觉传来，麻的她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顺着水就不自禁的往下滑，她伸手，便抱住了谢南瑾的脖子。
　　谢南瑾眼底笑意更甚。
　　软软的身子仿若无骨般依在身上，滑腻的好似不抱稳就会随时滑掉一样，他吻了吻唇，又顺着脖颈，往下。
　　蓁蓁霎时间脸红的厉害，推了推谢南瑾，摇头道：“大哥。”
　　她的衣裳已经湿透，谢南瑾在沐浴自是一丝不着，此番这般，便像是什么衣料都没有一般。
　　谢南瑾顿了动作，轻“嗯”了一声。
　　蓁蓁红着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南瑾抱着她的腰，弯唇笑了笑，停下动作来，哑着声音问道：“身子不舒服？”
　　什么舒不舒服的，被这么抵着，当然不舒服了。
　　“可大哥不舒服。”谢南瑾轻笑着，然后握住她的手，顺着就往下带，蓁蓁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已经碰到了一个……
　　她一愣，刚要收手回来，却被牢牢按住了。
　　……
　　谢南瑾还是晓得有理智的。
　　他给蓁蓁擦干了身子，瞧着这屋子里没有衣裳换，也只能给她穿了他的中衣，然后抱着去了榻上。
　　蓁蓁的脸红的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可是这一双手才更是疼痛难忍，本是娇嫩嫩的皮肤，硬生生给那么大的物件上磨了那么久，酸痛不说，还蹭的红肿。
　　谢南瑾走出屋去，吩咐庆俞去木槿院，让七弦准备一身衣裳过来，随即没再说什么，关上了门。
　　屋里的地龙燃的很旺，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蓁蓁却还是扯了被子过来盖上。
　　她穿着大哥的衣裳，宽大的很，空漏漏的连肚兜小衣都没有，露在外边，跟什么都没穿一样。
　　所以这才拿了唯一能遮身的被子过来。
　　“冷？”谢南瑾见她盖了被子，只道是她觉得冷，便想着唤人进来，将屋里的地龙再燃大些。
　　“不冷。”蓁蓁可不想让旁人进来看见她这个样子，便连连摇头。
　　谢南瑾在榻边坐下，吻了吻她的唇，道：“先休息会儿，待会儿七弦就拿衣服过来了。”
　　一听七弦会拿衣服过来，蓁蓁好不容易缓点神的脸又红了红，这厢可让底下那些丫鬟怎么想……真是恨不得有个地缝让她钻进去。
　　谢南瑾的手上拿了个青丝缠枝小瓶子，掀开被子的一角，正好露出一双莹莹玉腿，脚趾头圆润珠白，修剪的很好，泛着粉粉嫩嫩的光泽，可在这细腻之下，脚板却是有道道划痕，虽不算严重，但映着白皙的皮肤，看着也令人心疼。
　　这是她之前在山林里逃跑的时候，不下心弄丢了绣鞋才弄伤的。
　　只是一些小擦伤，没什么大碍，就是看着扎眼些了而已。
　　谢南瑾打开玉瓷瓶子，用手指沾了些玉膏，轻轻的涂在了蓁蓁的双脚受伤处。
　　粗砺的指腹猛然碰到脚心处，蓁蓁下意识的把脚往回缩，接着“咯咯”的就笑了起来。
　　她最怕痒了。
　　谢南瑾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腕，按着，将药给涂完了。
　　蓁蓁还在笑，尚未缓过来。
　　“这几日还是先不要走路了，待伤好了再说。”谢南瑾将玉瓷瓶子盖上盖，随意的扔到了一旁的小几上。
　　“其实没事的，不是很疼。”蓁蓁摇头，看着自己脚上的伤，忽得又想起了那日逃跑时的情景，想想都一阵后怕，抬头问谢南瑾道：“我平日里，却未曾与人结过怨，谁会这般恶毒，对我下狠手？”
　　“三弟已经去查了。”谢南瑾眸中闪过一抹狠厉，道：“到时候，任你处置。”
　　蓁蓁自然是想给自己报仇的。
　　毕竟她平白无故的受了那么多苦，还差一点就丢了性命，若晓得了是谁做的，那必定是要还回去的。
　　“明日我便去请示母亲。”谢南瑾浅笑着看着蓁蓁，许久，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来。
　　面前娇若粉瓣的脸庞，一缕青丝散散垂落，瓷白的脸颊上染了胭脂色的羞红，艳比桃花，浓密并拢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被春风拂过的绒草，这样的人儿，真是一点儿重手都不得碰。
　　“请示什么？”蓁蓁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着她。
　　谢南瑾笑了笑，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蓁蓁眼眸一转，意会到他话中的意思，忙是摇头，道：“先别――”
　　她这是下意识的制止，却同样经了一番心思考虑。
　　老夫人待她虽好，却是当做女儿来看的，若是谢南瑾突然同她说要娶她，那恐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是过段日子，先探探口风再说。”蓁蓁启唇，将她心中所忧同谢南瑾说了一遍。
　　谢南瑾笑了两声，猛然近身，重重的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道：“还是蓁蓁想的周到。”
　　“吃饭了没，快去吃饭。”蓁蓁看到刚才外屋有人布了饭菜，便想着他这么多日定是没能好好吃上一顿饭的，便红着脸推他，要他去出屋去。
　　谢南瑾顺着他的力气往后退了几步，而后忽然又转过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阴影中，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谢南瑾方才吩咐下人都出去候着了，就算是在外屋，也只有他二人，于是他就直接抱着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这样子，怎么能好好吃饭。
　　蓁蓁推拒了几下，晓得这只是无用功，便停了动作，任着他去了。
　　谢南瑾的怀抱很是火热，窝在他怀里，比这屋里的地龙，不知管用了多少。
　　蓁蓁这么舒舒服服的靠着，竟是有些昏昏欲睡了，闭了闭眼睛，就不怎么睁得开了。
　　谢南瑾确实是许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拿起筷子大吃了几口，接着挟了一块糕点，想递给蓁蓁，却是这才发觉，怀中的人，已经睡了。
　　一时间，不禁失笑。
　　这睡的倒是快。
　　待谢南瑾吃的差不多了，外边庆俞小心翼翼的敲门，轻声唤了一声：“将军。”
　　方才将军吩咐了不让人打扰，他也是提着胆，才颤着问了一句。
　　“说。”屋子里边传来的声音沉然，听不出有异样的情绪。
　　“木槿院那边，送衣服进来了。”庆俞咽了口口水，不紧不慢答道。
　　“拿进来。”
　　庆俞轻轻推开门，手上的描红漆金托盘上放了一身桃红色的衫子，他低头呈着，快步走了过来，将托盘放在了将军身旁。
　　虽然一直是低着头，可庆俞的眼角还是瞄到，四姑娘窝着身子，似是躺在将军的怀里睡了，穿的……好像还是将军的衣裳，一时也不免惊诧。
　　虽知将军和小姐一向亲近，但这没有血缘的，倒是过于……
　　而且这屋子里热乎的紧，似是有片片热潮扑来，庆俞将头越发的低下了头去。
　　庆俞这样想着，还是及时的压下了心思去。
　　主子间的事，不是他这当下人的能够揣摩的。
　　庆俞低着头，转身，加快了步子走出屋去。
　　谢南瑾瞧蓁蓁睡得正熟了，也不好把她叫醒，谢南瑾随手翻了翻一旁托盘里的衣裳，从肚兜小衣到亵衣外衣，全部都是齐全的。
　　他顿了顿，看着那一套衣裳，凝眉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心下定了主意，小心翼翼的替她脱了身上这宽大的中衣，拿起了托盘上的衣裳。
　　女子家的衣裳甚是复杂，光那小衣便弄得他无从下手，谢南瑾轻着力气，怕弄疼了她，又怕将她吵醒，只能小心翼翼的来，折腾间，难免碰在手里滑腻的雪脂，谢南瑾咬着牙，才是强忍住了冲上头的气血。
　　这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把衣裳给穿好。
　　但看着，却是不大齐整。
　　这哪还顾得那么多，谢南瑾抱着蓁蓁起身，拿了她之前的大麾披盖在身上，便出了屋去。
　　屋外七弦正在等着，眉眼间瞧着也自是着急的，小姐这才刚刚醒来，身子虚弱，她一个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可是着急的很，直到正则院那边说要拿衣裳过去，她这一颗心才稍稍安了下来。
　　屋门打开，压下的是大将军高大的身影，七弦一愣，才发觉自家小姐正被将军抱在怀里，一动未动似是睡熟了，因着捂得严实，所以不注意还发现不了人儿的存在，她反应过来，急忙是跟在大将军的后边，回木槿院去了。


第五十五章 道歉
　　蓁蓁一觉睡到第二日的日头当照上，才将将醒了过来。
　　每日睡醒之时，她脑子都是迷糊的，记不清楚事，一只雪藕慢慢的挪到锦被外边，墨发散散的披落肩后，而后睁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似乎是在大哥怀里睡着了。
　　现下这是……自己的房间。
　　“七弦。”蓁蓁半眯着眼睛，一副慵懒的模样，摸索了许久没找着自己的罗袜，便出声唤了七弦来。
　　七弦听见声响，忙是进屋来，见蓁蓁伸手在床上摸索着什么，便知她是在找罗袜，从一旁的小几上拿了过来，递给蓁蓁，道：“昨晚大将军将衣裳都收拾在这边了。”
　　外裳，衣带，还有罗袜之类，都叠的整整齐齐。
　　“大哥送我回来的？”蓁蓁伸手，指如葱，白如雪，细长白皙晃得引了人的目光，自是接过罗袜来，懒懒问道。
　　对于她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是将军一路抱着小姐回来的。”七弦说到这，明显还有话，但张了张口，没有再说下去。
　　将军昨晚抱着小姐进屋，也不让下人进来，只吩咐着说全候在外边，过了好一会儿，将军离开了她们才敢进去，想着该侍候小姐睡觉了，可是入眼那锦被下的人儿，睡得极熟，边上的衣裳层层叠好，连绣鞋都摆的齐整。
　　大将军那般的铁血汉子，做的这般细致，真是让他们这些下人万分咋舌的。
　　当时她便在想，这怕是以后对媳妇，也好不到这个份上吧。
　　蓁蓁套上罗袜后，已然清醒了不少，抬头看七弦这面色，便也能将昨晚的事猜个大半，粉唇轻抿，没再问下去。
　　蓁蓁正欲下床，这厢脚还未沾地，七弦已经着急的阻止下了，道：“将军特地吩咐了，小姐伤好前，别下地的好。”
　　蓁蓁不悦的皱了眉头。
　　她这伤没什么大碍，之前就是磕着小细石头刮到树叶了，昨晚用了膏药，现下除了微微些痒痒也没什么了，确实未到不能下地的地步。
　　大哥也太专裁独断了，这难道要让她好几日都待在床上，吃喝拉撒全程伺候吗？
　　蓁蓁心下一横，直接踏脚下去，踩了绣鞋，就直接往妆镜前去了。
　　七弦略是心惊了，小姐这失踪一趟，竟是连大将军的话都不听了，如此想着，却也不敢多话，只得跟着过来，在旁侍候着。
　　妆镜旁的小碟子里装了水，蓁蓁伸手，沾了些许，轻拍着浸在面颊上，那水似是有灵气一般，直将人衬得水嫩嫩，似是连眸子都亮了几分。
　　七弦当然晓得，小姐用在脸上的这水，可稀罕着呢，是她每日清晨取的那梅尖雪水，再加上玉肌清泉一滴，静置少许，便是润面的极好之物。
　　待脸上干了些，蓁蓁拿了玉瓷精雕小瓶子，倒了些许的玉屑，均匀的往脸上扑去。
　　七弦就在一旁侯着，偶尔打打下手，递些东西过去，其余的，倒帮不上什么忙。
　　小姐这张脸，本就生的极好，偏偏她也极尽养护，皮肤嫩白的，就跟那婴儿似的吹弹可破。
　　饶是七弦看了这么多回，却仍然回回在心里感叹。
　　像小姐这样金贵的人儿，亏得是养在了将军府这样的地方，若是幼时未曾被谢老夫人带回来，流落在外，必定得糟蹋了这样一副好容貌。
　　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是将脸上这番打理好了，裸黛无妆，却是格外清姿丽容，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来。
　　“蓁蓁，蓁蓁。”隔得好远就听见有声音传来，蓁蓁眼瞧着外屋的门被一把推开，急忙伸手，一把扯了衣裳过来，往身上一披，来不及穿好，只能紧紧拢住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谁，面露怒色，轻斥道：“谢南骐你干什么？”
　　毛毛躁躁的，不是谢南骐还是谁！
　　谢南骐一进门，哭丧着一张脸，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就抱住她，一个大男人，竟是“呜呜”哭了起来。
　　……什么情况？
　　蓁蓁差点石化在原地。
　　“蓁蓁，幸好你没事……要是你出事了……大哥会打死我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真是没出息。
　　“好了好了。”蓁蓁嫌弃的推开他，摆了摆手，皱眉，道：“打死你最好。”
　　谢南骐这个样子，她都想动手打他了。
　　没骨气！
　　谢南骐脸上挂了孤单单的一行泪，一抹就没了，连眼都没红，委屈道：“蓁蓁。”
　　蓁蓁眉角微挑，白了他一眼，反身在软榻上坐下，伸手去拨弄香炉中的香灰，袅袅细烟下落下雪白的香灰，凝脂般的指尖比那香灰还白上几分，悠悠道：“你要是争气一点儿，大哥也就不会天天打你了，说到底，和我无关。”
　　言下之意就是：谁叫你谢南骐不争气！
　　就连她都看得出来，大哥打他，不全是因为生气，也有鞭策的意味在，谢南骐文不行，武尚能将就，成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经事做，大哥要说不生气，那才是不可能的。
　　谢南骐想着那天憋着一口气没问出的问题，心中虽疑惑也不敢再开口了，当然，对于蓁蓁说他不争气这一点，他并不想反驳。
　　不争气就不争气呗，家里有大哥争气就行了，他争气，也争不过大哥了呀。
　　“是是是，我不争气。”谢南骐连连点头应道。
　　和他说话，有什么用？
　　“没什么事就快走吧。”蓁蓁不耐烦的摆手。
　　“蓁蓁，你就这么赶二哥走？”谢南骐一副受到了莫大伤害的样子，一双精致的凤眼上挑，十足的魅惑劲。
　　“你再不走，待会儿大哥要来了。”蓁蓁话音未落，眼前的人已经滋溜不见了身影。
　　她瞧着门口那一抹消失的蓝色衣角，手腕搭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谢家得男儿，说起来都不差，先是在样貌上这一点就已是龙章凤姿，于人之上，而且手中技艺，皆是不差，三人皆是精湛武艺，而谢南骥的医术，更是上上之资。
　　有些东西，谢南骐不是学不好，只是没这个上进的心思。
　　他需要的，是一个转变的契机。
　　可惜就是这么多年也开不了窍。
　　蓁蓁把自己收拾齐整了，看着到了该吃早饭的时间，刚想着人去正则院瞧瞧，而此时庆俞已经过来传了消息，说是军营那边有急事，谢南瑾一早就出门了，恐怕得花上好几日时间才能回来。
　　蓁蓁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眸中却有一闪而逝的落寞之色。
　　她其实必须得承认，她是依赖大哥的。
　　就算她还不甚是明了，于她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男女间的情感，抑或是她一直习惯了接受，而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心中空落。
　　但她知道，她的选择，是绝对没有错的。
　　因为没有错，所以坦然的接受了。
　　心里似乎有一阵暖流流过，暖暖的，让她的唇角慢慢染上了笑意，如冰雪乍破，面含桃花，一时，竟是让世间万物，都失了颜色。
　　……
　　戚嫮儿一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没了谢南骐的踪影。
　　身旁空的地方，早就已经是冰凉一片。
　　怕是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许是习惯他这样偶尔就消失的行径，所以她并没有太过在意，掀开锦被，起身来，半开窗子吹了一阵风进来，带着些奇怪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里，似是勾起了胃里的难受感，她捂着胸口，打了个干呕。
　　妙云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她放下手中的东西就上前来了，询问道：“夫人，是身子不舒服吗？”
　　戚嫮儿捂着胸口，缓了一会儿，慢慢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嘴唇微白，摇摇头，道：“没什么，许是昨日多吃了些辣子的缘故。”
　　她本吃不得太过辛辣的食物，昨日厨房做的酥炸鲫鱼，随了一小碟调剂的辣子，她吃着，不显辣味，味道极好，便一时贪嘴，多吃了些。
　　想来日后，还是不该如此任性。
　　拿了清水漱了漱口，又泡了被清泉梅花茶，暗暗幽香浮动于唇齿之间，倒是让人舒服了不少，恶心的感觉暂失，整个人也清爽了。
　　偏头看着院子里的光景，静静的有好一会儿，戚嫮儿忍不住问道：“南骐他……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约莫有半个时辰了吧。”妙云一边给戚嫮儿穿着衣裳，一边回答道：“奴婢好像看着，二少爷往木槿院的方向去了。”
　　“木槿院啊……”
　　戚嫮儿吐气如兰，说话间，看不出情绪。
　　那日郊外，自蓁蓁失踪后，全家人都很担心，她看在眼里，谢南骐自也是急得不行，前两个晚上没能合眼，昨日，更是辗转反侧，深夜才睡。
　　他很担心蓁蓁。
　　可是相比之下，对她这个妻子，他竟是一点儿的怜惜都未曾有。
　　无论她是身子不适，还是有其他任何的不舒心，他似乎从不会看在眼里，连嘘寒问暖，都极其少有。
　　蓁蓁说，那是因为他心大。
　　可是，她却觉得，有些心寒。
　　“妙云，把我的绣篮拿过来。”戚嫮儿没再去想，拿了花绷子，慢慢的继续绣了。


第五十六章 美人
　　一连三日，谢南瑾都没有回来过。
　　第三日傍晚，正则院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马啼嘶哑，彻响耳边。
　　蓁蓁一听便知道，这是大哥回来了。
　　这直接骑马进了院子，想必一定是很赶时间，却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连着这样的赶。
　　蓁蓁未曾多想，随手披了一件白底绣绿萼披风，尚未系好，就胡乱打了个结，便转出院子，往正则院去了。
　　后边七弦拿了手炉出来，刚要唤人，却是已经不见了蓁蓁的身影。
　　她不由呆眼：小姐这走得，也太急了吧。
　　外屋的白瓷八角盆安放在门边的位置，里边是大株的金线海棠，挡了大半的视线，蓁蓁走进去，就看见搭在屏风上的一身玄黑衣裳，沾染尘土泥渍，像是在泥里打了滚一样，甚至有些是已经结了 块。
　　谢南瑾匆匆的冲了澡，用的还是冷水，头发来不及洗沾染的有些湿，却也只是匆忙擦干，拿了备好的衣服在穿。
　　套上白色里衣，外罩烟灰，墨黑两色交领的曲裾深衣，动作之快，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
　　蓁蓁看着大哥眉眼间的憔悴之色，下巴上蓄了短短一层的青色胡髭，不显颓态却是浓烈的阳刚之气，她走过来，拿了黑灰相间的腰带，小心的给他系在了腰间。
　　“又要出去吗？”她低着头，弱声，闷闷的问道。
　　谢南瑾点点头，应道：“这几日，军营那边，政务繁忙。”
　　嫩白的手指映在黑灰的衣裳间，灵活的打了个结，动作突然顿下，伸手去，抱住了他的腰，两手环绕在腰际，将脸贴在了胸口。
　　依恋不舍。
　　那一刻，谢南瑾的心都软化了。
　　他也想陪在蓁蓁身边，可是先前耽误那么好几天，军营里的事情积了一大堆，再加上这几天突发一些变故，他简直是忙的紧，连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的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
　　此番这小小的身子依在他身上，竟是让人舍不得离开，可是瞧着这时间，他也不能再耽搁了，干脆一把将人抱起，捂着嘴巴连惊呼都来不及，人就已经被抱上了马。
　　马背上疾驰，寒风自然是刮得呼呼响，蓁蓁窝在谢南瑾的怀里，由着他身上披风挡了大半的风去。
　　马背上本该颠簸的厉害，但谢南瑾驭马之术，当属上乘，所是速度虽快，却仍是平稳的，蓁蓁坐着，倒没什么不适。
　　很快，马便驾进了北城营地。
　　算起来，这是蓁蓁第二次到营地来。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才十岁，当时是闹着让大哥带她出来玩，大哥忙着政务，又拿她没办法，只好带她到了军营里，待了一日。
　　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汗味一阵一阵的四处弥漫，蓁蓁这样的性子，自然是忍受不了的，待了那一日，真真是受到了苦头，后边再说什么，也不肯去了。
　　此时正是晚饭时分，军营里的将士，有巡逻的，有守卫的，其余三三两两坐在一处，围着大火堆，喝着粥，兴冲冲烤着肉，一阵肉香味便袅袅传来，路过的几个巡逻兵见自家将军马背上竟是多了个人，一个个眼珠子瞪的老圆。
　　这厢连东西都忘了吃，只是呆呆的看着。
　　这一路过去所见到的士兵，无一不一脸震惊，眼珠子都快给吓得掉下来了。
　　这真是奇观呀。
　　大将军一向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见他身边有过女人，就算是为了应酬去那烟花之地，也从来是碰都不带碰一下。
　　可是今天，竟然把人带到军营里来了！
　　虽然那人被将军护在怀里看不真切，但光就那露出来的一片桃红色衣角，便晓得，一定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你识得那人吗？”有将士兴冲冲的凑过去问周武。
　　周武这人，在军营里就是被称为“八卦通”，基本这上上下下的事情，就没有他不了解的。
　　周武努力的睁大了眼睛往那飞速消失的马背上看去，而后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实在想不出什么来，只能摇摇头。
　　那边的马已经停了下来，将军下马的时候，也是紧紧抱着怀里人的，直接就掀开帘子进去了，从他们的角度，瞧见那女子凑在将军耳边似乎说了什么，将军勾唇轻笑，然后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看到的这些将士又立马凑到一起讨论，兴致勃勃，没过多久，便是大半个军营都传遍了。
　　大将军这不到两刻钟的工夫，就给他们带了个将军夫人回来。
　　实在是神速。
　　……
　　谢南瑾把蓁蓁放了下来。
　　在马背上待了那么些时间，这营帐里边也不暖和，蓁蓁冻的搓了，尽量的往谢南瑾身上挨。
　　他常年习武，身上血气滚烫，就算是在这大冬天，也热得跟着火炉似的。
　　“待会儿把火生起就不冷了。”谢南瑾握住她的手，带她到床边坐下，因着床硬，还特地垫了羊毛毯子在下边。
　　毛绒绒的，暖暖的，垫着倒很舒服。
　　“大哥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蓁蓁打量了这一圈，微微蹙眉问道。
　　上回来一次，已经叫她留下阴影了。
　　“我这边，大概还要忙一两天，把你绑在身边，时时看着，可不就不累了吗。”谢南瑾眉目冷峻，含着若隐的笑意，话中所言，似在说笑，却又沉重。
　　谢南瑾说完，便站起身来，道：“我还有些军务要商议，必须得走了。”
　　蓁蓁看他要离开，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抬头，可怜兮兮的模样瞧着他，问道：“那你晚上回来吗？我一个人待着，怕。”
　　“最多一个时辰就回来，乖。”谢南瑾看着面前的人儿，嘴唇嫣红，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咬上几口，生怕自己再看几眼就忍不住，谢南瑾转身离开了。
　　他走出营帐，招呼了一边巡逻的小兵过来，冷着脸，沉声道：“煮些白粥，多加糖，再拿些白面馒头，要热乎精细的，送到我营帐里头去。”
　　这小兵唤作左承，平常在军营伺候谢南瑾起居，所是对于谢南瑾的生活习惯，他也算是知道一二的，将军好大鱼大肉，就算喝粥也要配着咸菜和肉，这今日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左承自然不敢多问，只能应着话，去准备吃食了。
　　军营里边都是大粗汉子，说要精细的吃食，还真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怎么也得现做的准备一番，所是也过了小小的一刻钟，左承才端了盘子，进了营帐。
　　他其实是不晓得里边还有人的。
　　一掀开帘子，就是扑面而来的暖香之气，当即便是一愣，然后抬头，看见书案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桃红衣裳，散开的像花儿一样的百褶裙，侧脸粉嫩白皙，染着淡淡的胭脂红，一缕青丝垂下，三分温柔，七分妩媚，纤纤细腰不盈一握，那是让世间惊诧的颜色。
　　他呆立在门口，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美的简直不成样子。
　　常年待在军营里的人，连女子都难得见到，何况是有这般惊心动魄美貌的女子。
　　他呆的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蓁蓁本来是想找本书看，却忽然感受到有冷风吹了进来，她手上的书翻到一半，便停住了，之间搭在书页上，回过头来，看见了左承。
　　美人盈盈的目光落在眼里，左承才猛然反应过来，放下帘子，低头，红着脸走了进来，把盘子放在桌子上，道：“这是将军吩咐让我送过来的。”
　　蓁蓁扫了一眼，白粥，馒头。
　　她知道军营里边没那么多讲究，不像在将军府，平常这里的肉她也是吃不习惯的，所以对她来说，最好能接受的，就是白粥和馒头了。
　　她现在虽然有些饿了，可是……
　　蓁蓁抬头，朝着左承微微一笑，问道：“可有咸菜？”
　　“有的有的。”美人一笑，简直能把人魂都勾去了，连连的点头道：“我马上就给您拿过来。”
　　左承转身走出营帐，脑子迷迷糊糊的，甚是不清醒，一直到外边的冷风猛地刮过来，他似乎才清明了一些。
　　好像刚刚听到有人在谈论说……大将军带了女人回来！
　　刚开始他还不相信，想着没谁比他待在大将军身边的时间更多了，他怎么从没见过有什么女人，可是刚刚这亲眼看到，他才敢相信……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
　　跟仙女一样的人。
　　左承摇摇头，不敢多想，拔腿小跑起来，去厨房拿咸菜了。
　　蓁蓁拿着书在床边坐下，轻轻抿了一口白粥，甜甜的还行，尚能入口，就是清淡的没什么味道，所以她才想随些咸菜，开开胃。
　　床上放了两个盆子，里面燃了满满的炭火，她依在这里边，倒是暖和的，就着昏暗的光，心不在焉的看着手上的书，等了一小会儿，她要的咸菜就送过来了。
　　就着咸菜，胃口算是好了一点儿，她吃了三个小馒头，大半碗粥，饱了。
　　目光又回到书本上面，看了会儿有些累了，不自觉，便睡了过去。


第五十七章 自由
　　这时间一过，也不知是有多久。
　　军营里不比她自己房间舒适，蓁蓁自然也是睡不沉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眯了眼睛，看着是睡了，却还是留了那么点儿的意识在。
　　似是过了许久，身后有微弱的脚步声传来，窸窸窣窣的是故意放慢了的步子，听不真切反而挠的人心有点痒痒，之后又是一片衣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
　　他很小心的将一只手伸到她的颈后，轻轻的一挽，就将她整个人都揽入了他的怀里。
　　蓁蓁的手脚还是略微冰凉的，这会子找到了热源，甚是贪恋，便往这个怀抱里又依了依，靠在胸膛上，找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
　　谢南瑾本是政务繁忙，还有些许的要事商谈，可之前答应了蓁蓁说一个时辰就回来，所是他匆匆处理了政务，赶回了营帐。
　　环抱着自己的那股暖热，比任何时候都要好，足以在这般的寒夜里，给人带来最安稳的满足感。
　　可第二日一大早，她却是有些不情愿醒来的。
　　腿侧似乎贴了一物，挨着火热热的，不甚舒服的触感让她不悦的皱了眉头，向里侧移了移，可是还没动，腰上的手就紧紧把她锢住了。
　　腰间的力气大了些，她略微吃痛，意识在刹那间清醒，随即清楚的感觉到，身后有一具十分阳刚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蓁蓁有些气急，低着喉咙唤了一声：“谢南瑾！”
　　大早上的，让不让人好好睡觉！
　　谢南瑾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低吼了一声后，锢着她腰的手松了松，然后才应道：“恩，什么？”
　　蓁蓁微微用力一推，然后起身坐了起来，透过营帐的缝隙，依稀能看见外面的光亮，她揉了揉眼睛，回头往谢南瑾看去。
　　他身上的单衣有些松开，正露出隐隐的精壮的胸膛，还有那一片掩于衣衫阴影里一抹坚硬有型的腹肌影子。
　　她脸有些微红了。
　　想起昨晚是看着看着书就睡了，连衣裳都没有脱，可是这一早醒来，外裳却不知道去了哪，蓁蓁左右瞧了一圈，然后在床的外侧，发现了自己叠好的外裳。
　　她伸手去拿，却是够不到，于是身子又往前倾了些，伸长了手努力去够到衣服，就在之间触碰到衣料的那一瞬间，身下的人突然大力揽下她的腰，她尚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俯趴在了谢南瑾身上。
　　胸膛上炙热的皮肤烫的她有些难受，浓烈而又粗重的气息满满扑在她的脸上，蓁蓁一时间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撑了撑身子，想起来。
　　可是在谢南瑾面前，她的力气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
　　谢南瑾唇角勾起，一副得了逞的嚣张模样，轻轻抬头，碰了碰她的唇。
　　“再睡会儿。”
　　“不想睡了。”蓁蓁不悦的扁着嘴，嘟囔了一声，她只想起身来，却奈何一动都动不了。
　　“将军――”恰巧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左承的声音，他想着帐中或许还有那个美人在，所以没敢直接掀帘子进去。
　　“什么事？”谢南瑾扬声问了一句。
　　“小的是想问，早餐有什么吩咐？”
　　谢南瑾想了想，回道：“熬些滋补的汤来。”
　　外边的左承听见了，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点头应下，就往厨房赶着跑了。
　　蓁蓁趁着他和左承说话的工夫，已经飞快的拿过衣服起身来了。
　　谢南瑾轻轻笑了一声，没说什么，看着眼前正飞快套着外裳的背影，顿了顿，也起来了。
　　谢南瑾还有要事在身，并不打算和蓁蓁一起用早饭，他穿好了衣裳，正好出门的时候，碰见左承端了一碗汤进来。
　　“将军不喝完再走吗？”左承喜滋滋的看着自己手里这碗汤，颇为自豪的道：“这汤是早就熬好了的，一直在灶上热着，补精元的，可滋补了。”
　　补……精元？
　　谢南瑾瞬间脸都黑了，这东西，只有缺的人才补吧，他现在不但不缺，而且发泄不了还憋了一口气，要是再补，那可能就……
　　“拿下去。”谢南瑾摆摆手，不由又道：“算了算了，还是换白粥吗？”
　　左承没想明白。
　　刚才他去厨房的时候，那伙夫头和他说，这汤里边特地加了几种药材，对男人来说，补精元是最好的，他想着大将军应该会很喜欢，可是这……怎么突然就翻脸了？
　　白粥？白粥能有这个补吗？
　　但是左承不敢多话，连连点头称是，端着粥，又往回走了。
　　谢南瑾顿在门口，不由又回头往里边看了一眼，风轻轻拂过，吹开帘子的一角，正好看见那个纤细的背影，直直的挺着。
　　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若是旁人看了，怕会觉得惊诧。
　　安南大将军，竟也有这般柔情的一面。
　　……
　　左承送白粥进来的时候，蓁蓁正着了一桶水，十指轻轻拍沾着，梳顺自己的一头墨发，十指穿进发丝，从头顺到尾，微微的侧了头，露出一方温柔的侧脸。
　　左承只看了一眼，心下飞快的悸动，然后他急忙的压下了目光，把粥放在了桌子上。
　　蓁蓁停下动作，看了那粥一眼，忽然想起刚刚听见大哥和这个小兵在门外说的话。
　　准备补精元的汤……蓁蓁想，这军营里的人，还真有趣。
　　她不免就笑了一声，一双眸子染上明媚的神色，如同冬日里冰雪乍破，抬眼，然后轻轻点头，道：“好了，放下就出去吧。”
　　左承忙不迭地的离开了。
　　虽然是连着喝了两餐的白粥，但蓁蓁还是没觉得有什么，至少她觉得……待在这军营里，很自在。
　　因为这里是只有她和大哥的，没有那成群成排的下人，没有所熟识的和异样试探的目光，那种周身铺满尘土气息的感觉，仿若呼吸的都是清新的自由。
　　这样的日子，她很喜欢。
　　营帐里没有可梳妆的地方，甚至是一面铜镜都没有，蓁蓁对着那波光粼粼还不甚清晰的水面，理了几下理顺头发，接着又随便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将整个人收拾齐整了，便想出去走走。
　　外边天气倒是很好。
　　谢南瑾出去前同她说过了，她若是想出来走走，也只能在这周围，远的万万去不得，虽然这是谢南瑾的地盘，但不亲自看着，他也是担心的。
　　蓁蓁自然晓得这一点，所以没打算走远。
　　可这也没几步路的地方，好死不死的，让她遇见了陈砚之。
　　他和另一个青年走在一起，并排说着话，似乎是谈论什么严肃的事情，沉着脸都是没有表情的。
　　他旁边那人，一身深灰色绣玄文袍子，五官清秀，一股文人的气息却偏偏又透着武将的凌厉，手上握着一把剑，毫不费力的样子，蓁蓁想，她应该是认得他的。
　　杨家，杨怀清。
　　杨怀清此人，也算是谢南瑾的一个得力下属，杨太傅唯一的儿子，本是望他饱读史书，继承父业，可他却投笔从戎，毅然决然的参了军，年纪轻轻混到这个位子上，也算是不容易。
　　再加上他长得俊逸，所是在这一圈的贵女中，也是颇受欢迎的。
　　蓁蓁听人说过他，也远远的见过几面。
　　倒没觉得有什么，就是……青年才俊吧。
　　她是抬头瞧着原处山尖的一抹白雪，好看的紧，目光就全被吸引了过去，这走到跟前了，才发现陈砚之和杨怀清的，这个时候，就是她想转身离开，也没机会了。
　　总不能装瞎子，没看见吧？
　　陈砚之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目光里诧异是显而易见的，呼之欲出的浓烈让人忽视，而后紧紧的盯着，就像失了神一样。
　　这边杨怀清却是愣了愣，马上反应了过来。
　　昨日就听说大将军带了女人回来，听左承那小子说，是个美的不能再美的美人儿，他当笑话是听听过了，今日真的看到了，才发觉那小子所言非虚。
　　大将军了不得啊，不然就不碰女人，要碰，也是这般的惊艳之色。
　　杨怀清在心里默默感叹，然后点头，恭敬唤道：“夫人。”


第五十八章 谣言
　　蓁蓁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只能微微垂眼，装作不认识对面两个人的样子，轻轻点头，算作回礼，然后没再说什么，转身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不知道就不要乱喊，夫人夫人……什么鬼夫人！
　　可这误会，她实在又不好解释。
　　陈砚之一直到看着了蓁蓁的背影，才反应过来，面色凝滞，忽然一震，问道：“你方才唤她……夫人？”
　　杨怀清倒是没在意，他看着人匆匆离开，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了话，而后笑了笑，回话道：“没什么。”
　　他可不敢乱说。
　　这要是一个不得当，传到将军耳朵里，那他可到时候，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杨怀清想着那后果，害怕的摇头咋舌，回头想和陈砚之继续刚才关于兵法的讨论，谁知一转头，人已经跑得只剩了个背影。
　　他小子的，跑得还真快。
　　陈砚之追着阮蓁蓁离开的方向，一直在营帐前才追上了她，一抹红色的衣角几乎在转瞬间消失，他开口便唤住：“四姑娘！”
　　蓁蓁只得停下了脚步来，回头，带着询视的眼光，笑了笑。
　　陈砚之本是极为守礼之人，晓得男女有别，远近亲疏，只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却是有些过于焦灼了。
　　去谢府提亲，遭到了拒绝，这是意料中事，毕竟是谢府的四小姐，没那么容易求娶，可是之后的那些日子里，他屡次前往，都是无果而归，特别是大将军的态度，似乎对他有…….隐隐的敌意。
　　那让他感觉很不安。
　　而见不到四姑娘，让他更加的不安。
　　此刻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初动心思的少年，心下悸动如同春日绽放的花儿，温暖弥漫在每一个角落里，高大的身子逆着阳光，一手扯着衣角，略显窘迫。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生怕自己会说错了一句话，就惹她不高兴。
　　“我……我不会放弃的。”咬着牙说这句话出来，看着眼前人儿秀眉蹙起，一副不解的模样，他坚定着眼神，又道：“一次提亲不成功，那就两次，三次，我相信，大将军一定会看到我的诚意的。”
　　蓁蓁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在想，该怎么说才好，然后她的面色淡然下来，在心里默默措了一番词。
　　“陈公子，其实……大哥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蓁蓁的声音柔柔缓缓的，拂在人心上带来一股暖暖痒痒的气息，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也如同一道道利刃，刺在了一颗满心热血的心上。
　　她想，这样说，陈砚之应该已经懂了。
　　毕竟有些事情，不好在明面上戳破，而且，陈砚之是个很好的人，她不想伤他的心。
　　有些事，一笔带过就好了。
　　然后，她转身进了营帐。
　　……
　　蓁蓁在军营待了两日。
　　这两日内，因为担心蓁蓁在军营住久了不习惯，谢南瑾就把所有的公务都匆匆处理完了，然后带蓁蓁回了府。
　　蓁蓁一回木槿院，就吩咐人备了热水，舒舒服服的泡了个澡。
　　军营里条件简陋，连泡个澡都是难做到的事，她身上粘腻的慌又洗不到澡，可实在是难受极了。
　　七弦拿了个蓝釉底的小瓶子，捏在指尖，扣着浴桶边缘轻轻倒了两滴透明的水下去，伴着热气腾腾，浴桶中瞬间弥散一股暗暗的幽香。
　　蓁蓁的身上，本就是自带体香，那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可就是好闻过任何一种花儿，清淡馨香，特别是在冬日里，满身的香气扑来，仿佛能将整个人都温暖了。
　　可是蓁蓁偏偏不喜欢这样，她觉得这样的香味，有些过于引人注目了，之前的时候，逢人闻见都要问上她一两句，大多是向她请教用的何种熏香，她解释了几次，嫌烦，所是之后每次沐浴的时候，都会滴上几滴这样的清油。
　　那能稍稍掩盖住她身上的香味，若不是离近了闻，那必是感觉不到的。
　　七弦收了瓶子，转身替蓁蓁去拿了亵衣进来。
　　她向来是心细的，看什么事都是要比旁人仔细些，这一打眼，就注意到了蓁蓁身上的点点青紫。
　　其实那并不是很严重，只是自家小姐皮肤白嫩细腻，平常指腹轻轻一掐就能出印子，可是现下这看着，以腰上青紫最甚，甚至……甚至是胸前丰盈处，都有指腹按出的印子。
　　就像……就像是……
　　七弦突然想起了这几日传在临安城里的谣言。
　　起先她当笑话听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在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之后，她心中不免就升起了疑惑。
　　难道……坊间传言，都是真的？
　　可是这几日，她也未曾见小姐，有任何的异样。
　　七弦当时心里就打起了鼓，很是慌乱。
　　蓁蓁看七弦拿着衣裳，就这么怔在了原地，一动也不动，她便出声唤了一句：“七弦。”
　　七弦反应了过来。
　　给蓁蓁系上衣裳，七弦也一直是心不在焉的，她咬着下唇，忐忑不定，脑海里不断闪过这些天听到的闲言碎语，突然间，心里边就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不在这两天，可是发生什么事了？”蓁蓁手腕伸至颈后，然后将长发挽起，用一根玉簪松松固定，而后走出净室，踏出门的瞬间，忽然问了这句话出来。
　　七弦一愣，摇头，道：“没有。”
　　笑得很是尴尬勉强。
　　蓁蓁当然看得出她在撒谎，七弦虽然稳重，却是个心思浅的，只要是说了假话，眼珠子就忽闪忽闪的，连抬头看人都不敢。
　　“说吧。”蓁蓁的声音如珠玉圆润。
　　七弦再瞒着，倒也是瞒不下去了，只能是低了头，尽量简洁的回答道：“也没什么，就是这几日总有些闲言碎语，传进了府里来。”
　　“闲言碎语？”蓁蓁停下脚步，看七弦咬着嘴唇踌躇的样子，便晓得不是什么良善之语，道：“说来听听。”
　　“不堪入耳之话，小姐还是不必听了罢。”七弦答道。
　　“你说吧，我想听。”从小到大，蓁蓁听了不知道多少的闲言碎语，想来，还能难听到哪个地步去。
　　七弦没法子，只好说道：“前些日子，小姐不是被几个庄稼汉掳走了吗，本是是咱府里头的事，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谣言越传越不像话，后来甚至说是……说……说小姐被那几个恶人，毁了清白。”
　　对于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莫过于就是闺阁声誉。
　　蓁蓁被虏这件事，是千真万确，当初府里人为了找她，难免大动干戈了些，旁人也自是知道了这回事，后来她又失踪了整整两日，若说没发生点什么，旁人怕也是不信的。
　　可谣言也不晓得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毕竟将军府，是不可妄议的，而且此事传播的如此绘声绘色，怕只有是知情人，才能做到。
　　如今这临阳城，是安稳富庶，半点的动荡都没有，所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能掀起一阵波浪来，而这贵女被虏的八卦，怕是人人都愿意打一圈坐着，然后磕上一把瓜子，听上一番。
　　蓁蓁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她只当是那些市井之人无聊嚼的舌根子罢了，若是爱说，便让他们说去，左右她自己没做过这些事，那难道还能给白的说成黑的？
　　清者自清。
　　“好了，我知道了。”蓁蓁点头，接着，便没有再说话了。
　　七弦仔细注意了一会儿她的神情，发觉并无异样后，才放下了心来，舒了一口气。
　　可说到底，她心里也是疑惑的。
　　小姐身上的那些印子……她实在也不敢开口问。
　　“没事的，没事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七弦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
　　这日杨太傅的生辰，虽没有举办大的宴席，但也在家里边摆了几桌，宴请好友。
　　杨怀清一向敬的是孝道，所是特地请了一天假回家给老爷子祝寿，这一圈的人聚在一起，难免就说东说西的闲聊。
　　要说请稀罕事，杨怀清觉得自己手里头这个，才是真稀罕。
　　安南大将军，一向不近女色，谁知这前几天，突然带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回军营。
　　“老子长这么大，就从没见过那般标致的人儿，说是九天仙女下凡，那都不足为过，娇艳的简直比去了所有花儿的颜色。”杨怀清喝多了酒，一时就口无遮拦了，没想那么多就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大将军可是宠着呢，揽在怀里生怕风给吹着了，给喂饭，给赔笑，忙上忙下的完全没有咱大将军的样子。”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安南大将军在他们眼前，就是英明神武的高大存在，铁血汉子，浴战沙场，平时连眼神都难得柔和，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会像杨怀清所说的一样。
　　那般柔情的一面。
　　当当谈资，笑笑也就过了，毕竟也没人会去验证这事情的真伪。
　　但此刻站在后边的孟画鸾，却是惊的连手中杯子都掉了下去。


第五十九章 起冲突
　　杨府一场寿宴到了尾声。
　　孟画芷从内屋的房间里走出来，她同宝璐姐姐叙了这一番旧，一时忘了时间，竟是连午饭也错过了。
　　本是打算回府的，可四处没找着姐姐的影子，将将走了一段路，希儿便慌张的跑了过来，说大小姐不知怎么了，不肯理人，一个人躲在马车里，哭得厉害。
　　孟画芷一听，当然是着急的。
　　姐姐一向沉稳端庄，平时就算有情绪也会埋在心里，万万不会露出半分的软弱来，如今这般，怕是……
　　孟画芷倒是不敢再去想了。
　　匆匆出府去，还未掀开马车帘子，就听见一阵压抑着的细细呜咽声。
　　孟画鸾一身湖碧色软缎绣兰花衣裳，还是前几日特地定制的，用得是上好的软烟霞缎子，珍稀的很，但如今不知怎的，衣裳下摆处沾染了点点泥泞污垢，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因为泪水而散开了来，整个人看着，倒是狼狈了不少。
　　“姐姐。”孟画芷上车来，在孟画鸾身边坐下，抬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接着又心疼的握住她的手，道：“姐姐怎的如此伤心？可是有发生什么？”
　　见妹妹进来，孟画鸾忙是捏着帕子擦了擦眼泪，稍稍偏过头去，轻轻吸了吸鼻子，过了一小会儿，待心情略微平复下来了，才是将方才听到的那些话，一五一十的同孟画芷说了。
　　“其实谢府那边的事，我之前也听了一些口风，只是一直不敢相信罢了，就在心里边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可是……”孟画鸾说到这，好不容易止住些的泪，又开始顺着脸颊流了，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
　　“姐姐你这回倒是糊涂了。”孟画芷听她说完，却是释然一笑，好似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劝解道：“大将军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身边有女人也不奇怪，再说了，那女子无名无份的，便一同去了军营，想来也不是出自什么良善人家，那花楼里多的是勾人的小妖精，就那样下贱的女子，怎配让姐姐生气呢？”
　　孟画鸾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边原本堵的慌，这一下好了不少。
　　她只是太怕了。
　　怕这些日子所有的期待落空，怕自己的一腔痴心付诸东流，更害怕他的心里，住了其它的人。
　　所以那一时慌了心神，才会是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一个男人，外面有再多的女人，那也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可是只要能嫁给他，得了名正言顺的位子，那就比什么都强。
　　孟画芷见姐姐的眉头舒展开来，才是舒了一口气，复而戏谑般的笑道：“姐姐你就是思虑过多罢了，看看你这脸，花的都不能见人了，可快些洗洗吧。”
　　她不说，孟画鸾也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定是狼狈极了，忙是拿着帕子，尽量的擦了擦，眼角瞄见自家妹妹越发溢出的笑意，便停下来也不擦了，只是朝车夫吩咐道：“快些回府！”
　　……
　　一匹雪白的照夜白自小巷中疾驰而来，马上的红衣女子，头发高挽成髻，简单又潇洒的模样，手上一道长鞭，紧紧握着。
　　萧菀已经许久未来过将军府了。
　　她已经有些许的日子没见到蓁蓁了，就连内学堂，她也是逾半月之久未去，本来，她是没觉得有什么的。
　　可是，这几日坊间谣言，却传得越来越厉害。
　　多是些不堪入耳的话。
　　有些事，传出来，不晓得是真的还是假的，可是说的人多了，一来二去，就算是假的，也变成真的了。
　　何况那些话，连她听着，都有些相信了。
　　萧菀直接就冲进了院子里，恰好蓁蓁出来透气，看见她，一愣，而后惊道：“菀姐姐。”
　　“怎的如此风风火火？”蓁蓁见她额角都浸出了细汗，发丝凌乱，好像被什么人追着跑似的。
　　“蓁蓁，我问你个事！”萧菀是个直性子，向来藏不住话，现下见着蓁蓁就直接问了出来，道：“外面传的那些，是真是假？”
　　“什么？”蓁蓁一时没听懂，不自觉的皱了眉，看萧菀一脸着急的样子，而后思绪一转，想起前几日七弦和她说的话来。
　　那个无厘头的谣言？
　　这要不是萧菀再提起，她都已经完全忘到脑后去了。
　　“菀姐姐你怎么也信那些没根没据的糊涂话。”蓁蓁直接就否定了，道：“要是真发生了，我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吗？”
　　萧菀见她笑意吟吟的，应该不像是在说假话。
　　看来外面传的那些，便是确确实实的谣言了。
　　“蓁蓁，你可真是不晓得，外面那些话，说的有多难听，就我听到的那些，已经不堪入耳了。”萧菀纵然大大咧咧的，却也知道这样的事情传开了有多严重，对蓁蓁的闺誉，已经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蓁蓁本是没当一回事，觉得是流言这种东西，传几日就过去了，悠悠众口她也堵不上，但现下听萧菀这么说，她心里突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会有这样的谣言传出来？
　　而且传播的如此之盛，就像是……有人在背后操作一样。
　　“我知道是谁了。”萧菀突然一拍手，脑子灵光一闪，然后就是一脸的义愤填膺，还未等蓁蓁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手上鞭子一收，人就已经跑了出去。
　　蓁蓁就看着她的背影滋溜消失在了眼前。
　　这萧菀还真是一阵风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蓁蓁将目光收回来，又想起刚刚萧菀说的话，眉头不由就慢慢蹙了起来，转头问七弦道：“最近这些谣言，传得很厉害吗？”
　　“不太清楚。”说实话七弦也不敢乱说，她日日待在府里，除开偶尔听后院的那些老婆子唠嗑上几句，其余的，自然是不太清楚的。
　　“那这几日，外面的动静，你多留意些。”蓁蓁想了想，吩咐道。
　　若真的是人为操控的话，那可就不得不防了。
　　“是。”七弦点头应下。
　　……
　　萧菀从将军府出来，骑着那匹照夜白，雪白无暇的马匹将那红衣女子衬的越发英姿飒爽，马蹄已经奔的飞快，她却仍用双腿夹紧了马肚，只如同一道凌厉的风闪过。
　　不消片刻的工夫，她就在一辆马车前停了下来。
　　这正好是一处小巷子转弯的地方，她堵在巷子口，将马车的路都堵了去，而后手中鞭子猛然扬开，在风中划过凌厉的一道，冷声喝道：“孟画芷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鞭子打落在地，力道之猛，几乎是让整个地界都震了两震。
　　里头的人自然也是惊吓到了。
　　马车上栓着的马同样被惊到，扬着蹄子嘶鸣了一声，幸好车夫眼疾手快，忙是拉了缰绳，才让马匹安稳了下来。
　　孟画芷掀开帘子，探出一个头来，她方才本是好好的坐着，猛然这么一下给吓得不好，怒睁了眸子想看看是谁，却在看到萧菀的那一瞬间，硬生生将怒意压了下去。
　　“郡主找小女所为何事？”孟画芷自然晓得面前人一向风风火火的，所是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小祖宗。
　　“何事？你也好意思问的出口？”萧菀冷哼了一声，手上鞭子扬着仍未收回，道：“你四处造谣，毁蓁蓁闺誉，还反过来问本郡主所为何事？你倒是好脸皮。”
　　孟画芷听见这话，心里头便是一震。
　　萧菀怎么会知道的？
　　可是现下来不及想那么多，先避过了眼前的人才是要紧的，于是孟画芷努力的将心里的慌乱压了下来，沉着声音道：“郡主莫要乱说，这罪名我可担不起。”
　　“乱说？你先前同你底下丫鬟说的话，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萧菀哪会轻易就信了孟画芷的话。
　　她前几日在内学堂，无意间听到孟画芷和她身边侍女躲在一处偷偷说着什么，她恰好路过，就听到了，落入耳朵里“多找些人”，“一定要传得越广越好”，“要小心行事”之类的话。
　　当时她还不明白话中的意思。
　　可如今联想起蓁蓁这一番事，竟是让她越发的笃定，谣言，就是从孟画芷这里传出去的。
　　真没想到她表面上看着柔柔弱弱的，内地里却干着那些不知人的勾当，竟是想毁了蓁蓁的清誉！
　　实在可耻！
　　“郡主怕是听错了，你说的事，我听不懂，也自没做过。”左右她没有证据，只要她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做的，那光凭她萧菀一面之词，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所是说起这话来，竟是理直气壮的。
　　“说的真好听。”萧菀瞪着她，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手中鞭子一扬，又是狠狠往下一鞭，几乎是擦着孟画芷的脸颊而过。
　　“那本郡主这就将你扔到花楼里边去，或者绑了给那些乡下的泥腿子，那些人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就让你好好的去伺候，你说好不好？”
　　她朱唇轻启，话中，竟是莫名的寒意袭来。


第六十章 宜嫁娶
　　萧小郡主一向胆大妄为，手中一方御风，从街头叫嚣的小混混到皇宫里顶顶金贵的龙子凤孙，哪个没被她抽过。
　　这是整个临阳城都知道的事。
　　而这样的女子，放在常人眼里看来，那就是霸道泼妇，所为妇伦不耻。
　　但当今圣上却偏偏是曾经夸赞过萧菀说，“瑞王府的小郡主，为当今烈女，乃真性情！”
　　皇上都这么说了，那金口玉言说的当然都是对的，她萧菀就算是如此的胆大行径，一条鞭子抽遍天下，却又有谁能敢说半分的不是呢？
　　所是在如今这状况下，刚才那些恐吓的话萧菀或许只是说说，但是她手中的鞭子会不会落在实处，那可就不一定了。
　　娇滴滴的小姑娘自是嫩白的很，经不起折腾，这若是被她抽上一抽，用不着下狠手，都怕是得皮开肉绽不可，再不济抽在脸上，才是真的完了。
　　孟画芷想到此处，显然慌了。
　　她也害怕，萧菀这个一根筋的，会做出什么不知分寸的事情来。
　　孟画芷咽了口口水，悄悄给旁边人递了个眼色，然后一手捏着帘子，身子微微发颤，显然有些紧张。
　　萧菀一向警觉，眸子一眯，看见旁边两人要偷偷扑过来，手腕一转，顺着从左往右一挥，眨眼的工夫，两个没用的小厮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脑袋在打滚呻吟。
　　萧菀嘴角一勾，手中力气一紧，隐隐有骨骼捏响的声音传出，她目光就紧紧盯住了孟画芷，拿狠了力气，就对着她的脸，往下一鞭。
　　长长的鞭子化成凌厉的一道疾风，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往马车上的人挥去，却未等落到实处，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旁闪过，接着，鞭子被他牢牢的握在了手里。
　　萧菀手上力量顿失，她气急了，抬头，见着眼前的人，瞪着眸子怒目而视。
　　一身玄黑暗绣云雁纹锦袍，纤细颀长的身影伫立在马车面前，散落的墨发随意披在身后，随着细风丝丝扬落，纤长的手指将银白的鞭子握住，看似轻松却是让人无法反抗的力气，眸光淡漠，面容俊美。
　　“谢南骥！”
　　萧菀咬着牙，又将动了动手腕，将鞭子往回抽了抽，却是丝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孟画芷反应过来，只晓得这一鞭子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心下舒了一口气。
　　面前的人，能看见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仿若神袛。
　　接着她马上就吩咐车夫，赶紧离开。
　　于是萧菀眼睁睁看着孟画芷从自己面前逃走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于是将手中鞭子一扔，两腿一夹马肚就要追上去，却是尚未有动作，谢南骥冷清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你现在若是打了她，那到时候理亏的，就是你了。”
　　萧菀愣住，转头，带着询视的疑惑目光，看向了谢南骥。
　　他却依旧神情淡漠，手上力气松开，落下那条鞭子来，接着薄唇轻启，冷声道：“蓁蓁是我的妹妹，若是受了欺负，我会替她报仇，而不是让你胡作非为乱来的。”
　　话音落下，安全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谢南骥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眼前。
　　萧菀呆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眼前消失的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还有散落在地上长长的一道银鞭，心里头的火气一时蹭蹭的冒得厉害，一股气憋在喉咙里，咬牙切齿。
　　什么叫她胡作非为？
　　什么叫她乱来？
　　她真的想冲他吼一句：是不是全天下就你在理！
　　可是吼也没用，人已经走得连影子都不剩了。
　　她一肚子的气没地方花，恨恨的连鞭子都不要了，两腿一夹，就骑着照夜白离开了。
　　……
　　世安苑里的气氛有些奇怪。
　　本来是难得一家人聚在一处，老夫人这回却破天荒的将所有人叫来了世安苑，到了后，也没说什么，只让人布了饭菜，大家坐了一桌。
　　老夫人的面色看着就不对，所是连谢南骐都收了笑意，拿着筷子一本正经的夹菜吃，什么话也不说。
　　蓁蓁想着上午萧菀说的话，有些心不在焉的，筷子伸出去想夹一块莲蓬豆腐，筷子夹起了又掉下，却也没发现，就着了空筷子，又伸了回来。
　　“蓁蓁。”谢夫人淡淡唤了一声。
　　蓁蓁抬起头来，目光投过去，恭敬的，听着谢夫人接下来说的话。
　　“前些日子，陈家的提亲，瑾儿拒绝了。”谢夫人话语柔柔的，面色却有一丝冷淡的怪异，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我知道。”蓁蓁点头，垂眼，应下。
　　谢夫人点点头，将手腕上的翡翠滴珠镯子扶正，接着才继续说道：“但昨日，沈少卿也上门提亲了。”
　　沈少卿？
　　沈湛？！
　　蓁蓁一听这个名字，立马就慌乱了，猛然一动，差点打翻了碗碟。
　　“我的意思是，或许，应该答应。”谢夫人沉声说道。
　　她边说着这话，却同时也注意着蓁蓁的反应，话语间并没有太多强硬，更像是在询问意见，但他们都晓得，这话说出来，已经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谢夫人有她自己的考量，并且是在外面这般扑天盖地的谣言之下，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而且她也看了，觉得那个孩子很好，与陈砚之相比，并不差之，甚至更优秀。
　　蓁蓁刚想开口反对，桌子下垂着的一只手却突然被握住，她不由的一僵。
　　即将要说出的话就被卡在了喉咙。
　　谢南瑾微微一笑，然后就把她的手拉了起来，放在桌子上，明目张胆的，同她十指相握。
　　蓁蓁想要挣脱，却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只能选择顺从。
　　整个屋子里的气息瞬间就凝滞了下来。
　　“我说过了，谁家的提亲，都不答应。”当着一大家子的面，谢南瑾说的斩钉截铁，道：“还有，三月十二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话说得虽不明白，但话中的意思，却是明白的不得了。
　　这其中最淡定的就是谢南骥，目光扫过那交握的手，接着就泰然自若了，谢夫人明显一愣，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谢南骐则是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下巴都快震下来了，然后想起那天在郊外，他看见蓁蓁在亲大哥…….
　　接着就是一副“我他妈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谢南骐一肚子的疑问憋在心里，想问出来，可是看着他家大哥淡漠却又带着杀气的眸子，只能默默的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这实在是让他憋得太难受了。
　　蓁蓁低着头，越发的垂下了去，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
　　“瑾儿，你跟我进来。”谢夫人放下筷子，起身，走进了内屋去。
　　谢南瑾安抚似的捏了捏蓁蓁的手，弯着唇角朝她轻轻一笑，示意她不用担心，然后起身，跟着也走了进去。
　　两人一走，谢南骐直接拍案而起。
　　“阮蓁蓁！”他差点就大吼出来，但怕大哥和母亲听见，硬生生的压在喉咙里，然后凑近身子去，惊道：“你行啊。”
　　蓁蓁面上有些羞赧。
　　但还是白了谢南骐一眼，冷冷道：“滚。”
　　谢南骐仔细想了一下这之后的利害关系。
　　接着他深深意识到一件无比悲惨的事情，这之后要是再惹蓁蓁，就是间接惹了大哥。
　　多么惊悚的一个认识！
　　算了，还是不要给自己找打了，来自大哥手下的皮肉之苦，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
　　于是后边千万句的调侃之语，都被他给直接断在了喉咙里。
　　……
　　算着，大概是两刻钟的时间，谢南瑾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期间并没有任何激烈的争吵声或者是什么另外的，起码那一阵的平静，让外边等着的这些人，都安下了心来。
　　接着只他一个人走了出来，直接一道目光扼断了谢南骐探究的小眼神，然后拉起蓁蓁的手，就带她走了出去。
　　“大哥。”出了世安苑，又走了一小段路，蓁蓁才终于出声，唤了一声后，后面的话也没说出来。
　　她心里其实是忐忑的。
　　老夫人纵然待她很好，但并不代表，这件事情上，就会妥协。
　　若是她反对的话，那……她根本没办法……
　　“娘已经答应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蓁蓁脸上紧张的小表情都看了个满足，才是悠悠出声。
　　蓁蓁显然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开口，问道：“真的？”
　　谢南瑾点点头。
　　“想知道为什么吗？”谢南瑾脸上笑意顿现，接着的话却不说，一副故意要吊她胃口的样子。
　　果然，见他不说，蓁蓁抬头问道：“为什么？”
　　“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谢南瑾揽住她的腰，浅笑着说道。
　　蓁蓁想也没想，轻轻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然后眨着一双水雾雾的眸子，带着无比的认真，说道：“你说。”
　　这轻轻松松就把谢南瑾给讨好了。
　　“娘之所以会考虑沈湛那桩事，是因为这些日子，外面的谣言闹得太大了。”谢南瑾想也知道蓁蓁应该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便没有多说，只接着道：“但事情，我都已经解释清楚了。”


第六十一章 婚讯
　　谢南瑾说，其实在蓁蓁没有来到将军府的时候，阮家和谢家，是本就订了有一桩婚事在的。
　　阮夫人同谢夫人是闺中密友，从小便相识的手帕之交，关系好的恨不得天天腻在一起，只是后来一个远嫁临阳，一个留在家乡，便也只能如此分离了去。
　　那时候两人同时怀了孕，信中来往，多有提及，说腹中胎儿，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下亲事。
　　那一回，谢夫人生下了谢南瑾，可是阮夫人，却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因意外之故，滑胎了。
　　之后阮夫人便伤了身子，难以受孕，直是到了十余年之久，才将将怀上了蓁蓁这么一个孩子。
　　后来阮家遭遇变故，谢夫人把这唯一的女娃儿抱了回来，当女儿养着，之前那些所谓的定亲之言，自然也就飘散而去不复存在了。
　　阮蓁蓁在谢家，除了是名义上的四姑娘之外，依旧是阮姓，也没有任何的入族谱之举，而方才在谢南瑾的一番劝说之下，谢夫人也应下了。
　　她心里边的思量不得而知，只是孩子大了就不由人，何况在她心里，本就没有哪家女儿比得上蓁蓁，先前一直不舍要嫁她出去，如今就留在家里，从女儿变成儿媳妇，其实也算是，圆了一桩心愿。
　　“大哥。”恰巧此时，谢南骥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谢南瑾点点头，回身握住蓁蓁的手，然后看着谢南骥，示意让他继续往下说。
　　“上次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蓁蓁听了，面色一顿，也抬头看着谢南骥，呼吸明显紧张了几分。
　　“是孟家，孟画芷。”
　　谢南骥这句话一说出来，蓁蓁瞳仁蓦睁，接着身子便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孟画芷，孟画芷，又是孟画芷！
　　阮蓁蓁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上了她，值得让她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和她作对，上一世害了她性命不够，这一世，竟还想置她于死地。
　　谢南骥将今天上午萧菀那回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时蓁蓁听完就想，要是那一鞭子下去，能直接把她打死了，倒也不错。
　　只是她的事情，不好把菀姐姐牵扯进来，若是因此，连累她便不好了，倒是要庆幸，三哥及时拦住了她。
　　谢南骥说完这些，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目光淡淡扫过蓁蓁和谢南瑾交握的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转口问道：“大哥，该如何？”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谢南瑾的眸子里闪过霎时的狠厉。
　　谢南骥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了。
　　“累不累，先回去休息？”谢南瑾低头朝着她笑，仿若刚才所有的那些凌厉，都是错觉。
　　蓁蓁点点头，却没有问大哥打算怎么办。
　　因为她知道，大哥会给她报仇，会把一切都处理的妥妥当当，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
　　……
　　第二日，安南大将军谢南瑾即将大婚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临阳城。
　　大将军终于要成婚了，这一消息，倒是掀起了一番景涛巨浪。
　　大家津津乐探于大将军娶的究竟是哪家的贵女，可是这到底，也不晓得未来的将军夫人是何许人也，只是说，是潼川的一名女子。
　　潼川乃是临阳北向的一座小镇，虽是小地方，但胜在安定富庶，而谢老夫人，就是从这个小镇里出来的。
　　所是便有人猜测，这名女子，是否同老夫人有何干系。
　　但具体如何，却是不得而知的。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口。
　　马车里走下两个人。
　　走在前边的那个，是一位年过四旬的妇人，一身四喜如意云纹锦缎，发髻梳的整整齐齐，乍一看是富贵人家的做派，但那掩盖华缎之下的棉布中衣，便能让人知晓这做的是表面上的工夫，而眉眼上挑，唇角微薄，隐隐透出一番刻薄的意味。
　　走在后边的是一名妙龄女子，二八年华，妆容淡雅，一身蜜粉色苏缎长裙格外鲜艳，高挑窈窕，整个人看着，十分亮眼。
　　快走到大门前时，妇人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给女子整了整她的衣裳，嘱咐道：“待会儿见到老夫人，就都按我说的做，知道吗？”
　　女子眼神怯生生的，低头看自己穿这一身亮丽的衣裳，还有些不习惯，闪着眸子，弱声道：“大将军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又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出身。”
　　“谢家就谢老夫人这么一个长辈，她若是欢喜你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再说了，依你的相貌，难道还比不过将军马上要娶的这个？”
　　她对自己的女儿还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在潼川的时候，整个镇子上的人，见了自家女儿，无不夸赞一番她的好容貌。
　　这回谢老夫人将她们娘俩请来临阳，说是给那位姑娘做个宗亲的见证，当时她就在想，一个无父无母出身不明的姑娘都能成为将军夫人，那自家女儿，胜算可是大了不少，虽然当不成正妻，但就算是做妾，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所是这一趟出门，花了好些的银子，置办了这一身的行头。
　　“你也别心疼这些银子，等嫁进了将军府，金银财宝要多少有多少。”妇人边说着，喜滋滋的去敲门了。
　　后边的人想着母亲说的话，顿时有了底气，抬起头，挺了胸膛，以拿出自己最好的姿态来。
　　……
　　蓁蓁和谢老夫人在赏花。
　　这个时节，正好是玉兰花开了，庭院青白片片，白光耀眼，蓁蓁就站在树下看，闻着清香阵阵，沁人心脾，瓷白的皮肤胜过玉兰，笑容明媚。
　　这样子的人，总是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
　　老夫人侧目看她。
　　有她娘年轻时候的样子，可容貌却是更甚之。
　　也算是缘分吧，或许这才是瑾儿最好的选择。
　　这时候，府里边的小厮已经领着两人进来了。
　　老夫人忙是起身，笑着，眉间柔和，道：“杨嫂，还真是麻烦你跑一趟了。”
　　“夫人这说的什么话。”杨嫂笑着打招呼。
　　她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比她年纪还打上一些，看起来却不知年轻了多少，脸上神采奕奕的，一身华服锦缎，珠环翠绕，做什么都有下人伺候着，比她的境地，不知好了多少。
　　明明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杨嫂面上虽是在笑，但不免心下是略显苦涩的。
　　只不过这苦涩稍纵即逝，接着她就在想，若是自己女儿嫁进来，那便是享同样的福，以后她想要这些，那还不简单吗？
　　老夫人转头过去，看见身边杨嫂身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道：“这是锦葵吧？都长这么大了。”
　　林锦葵笑脸盈盈的行了礼，道：“锦葵见过老夫人。”
　　“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老夫人含笑说道。
　　林锦葵低下了头，微微侧目。
　　她接着就看见了玉兰树下站着的人。
　　那人一身玉色绣折枝堆花长裙，底衬月白褶子，梳双螺髻，发间缀了几颗珍珠，一根天蓝色发带缠绕于发髻之间，瓷白雪肌，窈窕身段，一双纤纤玉手，一看就是从未做过粗活的，唇角勾起轻笑，竟若同世间绝色。
　　林锦葵看着，一时竟是呆住了。
　　“蓁蓁，过来。”老夫人出声唤道。
　　蓁蓁反应过来，转头才发现多了两个人，缓缓行步，微微颔首。
　　“蓁蓁，这个是杨嫂，是我潼川娘家的表亲。”老夫人笑着介绍了，转头看着林锦葵，道：“这是锦葵，杨嫂的女儿，大概大你一两岁的样子。”
　　蓁蓁向她们依次点过头。
　　她其实晓得老夫人的意图，此番些的举动，就是为了将她的身份再正回去。
　　毕竟当了谢家这么多年的女儿，外人再提起，只道阮蓁蓁是谢家四姑娘，有朝一日嫁给大将军，难免就是风言风语为人诟病。
　　找了这么两个人过来，便将将是拿了个她从潼川过来的幌子，给蓁蓁充当个娘家人，就说是表舅母什么的，毕竟那么个小镇子，人人之间都多少扯的上一些联系，说攀亲戚什么的，最是容易了。
　　那以后就算别人说，谢家四姑娘怎么怎么样，竟是嫁给了自家大哥，也能反驳说她到底是潼川出来的人，到时候谣言也只能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起码不敢明面上说的太难听。
　　老夫人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杨嫂正好是抬头，见着蓁蓁，上下飞快的打量一番，目光一怔，心里边便已经开始腹诽了。
　　这小姑娘，长得一副好身段，娇滴滴的更花儿一样的脸，只是生的也太白嫩了一些，皮肤一掐就能破似的，要说是当将军夫人，那都怕伤到她的骨头架子，这么瘦，一定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对比之下，还是她家锦葵好。
　　生的好，身子骨也好，若是在将军府当家，一定能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再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为大将军添后。
　　杨嫂想着，脸上越发笑意盈盈了起来，这完全是恨不得，马上就把锦葵给推到大将军怀里去，成了事才好呢。


第六十二章 报复
　　蓁蓁不喜欢杨嫂那样上上下下尖利的目光。
　　此番人并非良善。
　　其实，请这杨嫂过来，本就起不到太大的用处，不过就是掩耳盗铃起个慰藉罢了，而且这人一看就没怀着什么好心思，自己来也就算了，非得把这如花似玉的女儿也带上。
　　但没有一定的理由和证据，蓁蓁从不去度量人家的用意，或是随意下论断。
　　只是该防的，还是要防。
　　而且两人在府里是要住上一段时日的。
　　老夫人吩咐人将府里边南面的小院子收拾了出来，让杨嫂和林锦葵先住着，然后拉着人自然就要叙叙旧的。
　　毕竟是自己家乡来的人，许久不见了，自是有话要说，蓁蓁瞧着，便随意找了个理由，回屋去了。
　　……
　　府里边准备大婚的事，这都用不着她操心，再加上这些日子，大哥连内学堂也不让她去了，日日待在屋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是闷慌的紧。
　　除开插插花，弄弄香饼什么的，竟是无事可做。
　　“小姐，小姐。”七音咋咋呼呼的从外边跑进来，脸颊泛红，一副知道了什么了不得大事的样子，见着蓁蓁，便直接开口道：“我刚刚可是听了一道新鲜事。”
　　七音性子浮躁，又停不下话，平时去一趟厨房都能和那些老婆子唠上一会儿嗑，得了新鲜有趣的事，就跑回来说给她听，虽大多时候都是无关紧要的，但听着，解解闷，倒是好的。
　　“什么？”蓁蓁摆弄着花瓶里的几只玉兰，淡淡回问了一句。
　　“小姐可还记得，那城西的尚书府孟家？”七音生怕自家小姐不知道是谁，又解释道：“上回小姐生辰的时候，他家两位小姐，还过来了。”
　　“我知道。”蓁蓁听她提起孟家，不由愣了一下，手中动作顿住，等她说接下来的话。
　　“就那孟二小姐，可真是不检点。”七音咋舌，摇了摇头，接着音量放低了几分，神神秘秘道：“听说她和自家后院的长工私通，竟不知廉耻的……”
　　七音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接下来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略过了，接着道：“听说被人发现的时候，两人一件衣裳都没穿，就在那草丛里边躺着，可真是……”
　　“你从何处晓得的？”七弦听她说了，只觉得一大户人家的小姐竟能如此不知检点，光天化日也能做出这种事来。
　　“陈婆早餐送菜进府的时候，我听她说的。”七音言之凿凿道：“这事，千真万确，可万没有半句造假之言。”
　　蓁蓁只微微的笑了笑，仿若这事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干系。
　　孟画芷那个人，心高气傲，一向眼高于顶的看不起人，要说她会和长工私通，那真是怪事一桩了。
　　对那样的下人，她怕是看都不会看一眼吧。
　　唯一的理由就是……哥哥暗中做了手脚。
　　孟画芷找人虏了她，还想把她送到南夷去，后又百般花样，毁坏她的名誉，这下倒是不错了，她自己的清白，是直接毁了。
　　这一招可真好。
　　比打一顿或者杀了要命都好太多了。
　　让她活着，永远带着这样的污点活着，承受着世人的指点，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跌落，后半生都再没有出路。
　　这七音正是来了兴致，一拍手还想再说什么，张着口声音还没发出来，七弦突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使大了劲的把她往外扯。
　　“七弦，你干――”七音一转身，猛然打眼高大的身影压下，话卡在喉咙戛然而止，愣道：“将军。”
　　七弦低着头，硬是给她拉了出去。
　　自从她们知道了小姐和将军的婚讯，那简直是好几天都没反应过来，天雷滚滚砸呀……
　　到现在好不容易把这件事情消化了，但在小姐面前，还是不敢提起半句。
　　而且叫了这么多年的小姐，马上要改口“夫人”了，还真是有点怪。
　　“长工和富家大小姐。”蓁蓁将手中的玉兰放下，低头轻轻一笑，道：“好故事。”
　　谢南瑾见蓁蓁含着笑意，一副别有深意的样子，面上突然带了一丝的窘迫，移开了目光，只漫不经心的道：“这样破落的事，当然是二弟做的。”
　　“恩。”蓁蓁点头，眸中笑意不减。
　　就算是谢南骐做的，那也一定是有大哥的授意，不然那小子，怕挨打呢。
　　蓁蓁的目光往下随意的一扫，凝在谢南瑾的手上，突然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嫌弃。
　　谢南瑾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他的手指甲已有一段时日未修剪了，再加上今日染了泥尘，陷在了指甲里边，看起来，真是又脏又碍眼。
　　谢南瑾当然知道，蓁蓁最爱干净，手指永远修剪的平平整整，一点儿多出来的边边角角都容不得，脏成他这样，怕是已经被她嫌弃透了吧。
　　下意识的，就把手往衣裳后边藏。
　　蓁蓁觉得莫名好笑。
　　她回身，在妆镜上的小匣子里找了一把小剪子，然后在小几旁坐下，抬头，盈盈笑道：“大哥，过来。”
　　樱桃红莲托八宝纹烛台上的烛火静静的燃着，偶尔发出一两声的噼啪，蓁蓁一身交领月白中衣，手里拿了个精致的小剪子，依在谢南瑾身旁，俯着半边身子，仔细的给谢南瑾修剪指甲。
　　男人高大结实的身材，将蓁蓁衬的格外娇小。
　　她先拿小剪子，将指甲长长了的部分都细细的剪去，然后又拿尖尖的小头，小心的把指甲里的污垢都清理了个干净。
　　女孩儿的动作很温柔，温柔的想让她就这样一直剪下去。
　　蓁蓁头发半披，垂了柔软的发丝下来，曲线玲珑，肌肤胜雪，因隔得近，还能闻见身上的蓁蓁幽香，是引人入迷的味道，谢南瑾的喉结上下滚动，顿时口干舌燥。
　　他伸手，将已经修剪好的右手抱住了蓁蓁的腰。
　　一手就能揽住。
　　蓁蓁怕痒，这猛然被他一碰，身子下意识的往回缩，手上的小剪子一个不注意，就在谢南瑾的手指上划下了轻轻的一道。
　　马上就见了血珠。
　　蓁蓁看见血，就着急了，立马放下小剪子，握了他的手过来看，除开一直在冒血珠子外，伤的倒是不剩。
　　但这一剪子毕竟是她下手去的。
　　蓁蓁起身想去拿金疮药和纱布，谢南瑾却是反手，抓住了她，唇角微微上扬，道：“就这点伤，待会儿血就凝了。”
　　他皮糙肉厚的，这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
　　“不疼吗？”蓁蓁想着那剪子要是刺在自己手上，非得留一个大口子不可，想想便后怕，伸出手去，欲摸摸他的手掌，他却是一张口，轻轻松松的咬住了。
　　柔软的舌尖扫过手指，随即是濡湿和酥麻的感觉，一双漆黑的眸子，亮闪闪的在望着……
　　蓁蓁顿时便不悦了，想脱手出来，他却是咬着不放，像一只狗儿似的，蓁蓁冷脸，急道：“脏不脏啊！”
　　刚刚给他修了指甲，碰了那些的污垢，都还未来得及净手。
　　谢南瑾眉眼也弯了起来。
　　蓁蓁的手又白又嫩，就像一块软软的豆腐一样，而且身子是香的，手也是香的，怎么会脏呢。
　　待他松口时，她手上已经是湿漉漉的一片，全沾的是他的口水。
　　蓁蓁气恼，直接就将着手，在谢南瑾的衣裳上蹭了两蹭，待蹭干了，才将手收了回来。
　　蹭是蹭了，可还是觉得手粘乎乎的，不怎么舒服。
　　蓁蓁想着，要去净手。
　　还未转身，身前的身影已经俯了下来，蓁蓁下意识的要推开，人却已经被他紧紧的按在了怀里，霎时的工夫，舌尖就送了进来，堵住了她的嘴。
　　这舌头，刚刚才舔过她的手。
　　蓁蓁嫌弃，就挣扎了几下，可她的力气在谢南瑾跟前根本就起不到半分的作用，反倒是被他索取的更加深入。
　　蓁蓁全然便没了力气。
　　谢南瑾眸中带了微红，大手顺着腰间，覆上一方滑腻的雪白，触感好的让人舍不得放开手，就狠狠的揉了几下，接着另一手，又往下游走。
　　蓁蓁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说不出话来，就只能冲他摇头，眨了眨眼睛，示意让他停下来。
　　她先前明明听他说了……不能到最后一步。
　　虽然能时常的让他沾沾荤腥，但蓁蓁还是觉得，那事，要成婚之后才行。
　　谢南瑾瞧见她眸子里的乞求，懂她的意思，也确实是自己亲口答应的，瞬间心就软了，也是无奈。
　　他停下动作，微微喘了几口粗气，而后笑着，目光扫了扫下边，戏谑道：“那这怎么办？”
　　蓁蓁疑惑的往下看去。
　　然后她的脸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上回在浴桶里发生的事，犹豫了下，便伸手过去，轻轻解开了他的裤腰带……
　　面前的人笑意简直要溢出来了，蓁蓁不敢抬头，羞红了耳朵根的俯在他身前。
　　足足有一刻钟，蓁蓁手都快废了，才终于是听见谢南瑾闷哼了一声，算是释放了。
　　她却脏了一手。


第六十三章 自卑
　　孟府此时已经是闹成了一锅粥。
　　房间里传出女子嘤嘤的哭声，一阵又一阵的听得人心慌，却是怎么都停不下来。
　　房门紧闭，一众的丫鬟婆子都守在屋子外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此时一名身穿宝蓝色松鹤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扫了屋外这些人一眼，又听在耳朵里那啼哭的声音，只让人觉得越发烦躁，一脚过去就踢开了门，喝道：“好了，别哭了！”
　　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好意思在这哭，简直是丢他们孟家的脸。
　　孟画芷被这一声吓得浑身哆嗦，待看见眼前的人一脸怒容时，先是害怕，接着哆嗦着嘴皮子，连连摇头道：“爹，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她根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本来好好的在房间里睡觉，谁知道一觉醒来，就是在后院的草丛里，衣不蔽体，而身边还躺着一个不着寸缕的男子，当时她吓得甚至还没叫出来，就已经是一大群的人将她围上了。
　　然后就是指指点点的声音和震惊责备的表情。
　　好多人好多人……都用那样嫌弃的眼神看着她……
　　“够了！”孟尚书冷着脸，话语凌厉：“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想再狡辩什么？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孟画芷因为哭得久了，一双眸子已经微微泛肿，此番听一向疼爱她的自家爹爹这般说她，呆怔了眼显然不敢相信，只能下意识的摇头，还有便是眼泪顺着的往下滑。
　　母亲和姐姐都不相信她，爹爹也不相信她，甚至现在连她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她的清白，就这么被毁了，还是一个最肮脏最可怖的乡下泥腿子！
　　巨大的心理落差，怕无论是谁，都不能接受的吧。
　　“正好冯大人昨日跟我提了提。”孟尚书顿了顿，继续道：“准备准备，过几日就嫁过去吧。”
　　冯大人？
　　孟画芷猛然一惊，想起那个所谓的冯大人，已经年过半百，最好美色，后院养了一院子的小妾……
　　“我不嫁。”孟画芷哆嗦着嘴皮子，弱着声音拒绝。
　　“不嫁？不嫁难道你要跟着那个乡下的泥腿子吗？”这已经决定了的事，哪容她有拒绝的余地，孟尚书态度坚决，冷声道：“人家不嫌弃，愿意娶你，已经是难得了，你就好好待着，待嫁吧。”
　　话音落下，人已经转身拂袖离开。
　　孟画芷追着出来，还想再说什么，可眼前的身影却已经走得没了影，瞧着这空荡荡的一片，心里边失落绝望的越加厉害，腿一软，身子就顺着门框边滑落了下来。
　　难道她真的就这样等着，然后嫁给那样一个好色的老头子，在他的后宅院里渡过悲惨的一生吗？
　　眼眸浮动间是雾气缠绕，睫毛轻轻的颤着，颤了晕乎乎的一片，人心头慌张的不可言说，偏偏再想哭，已经流不出泪来了。
　　不，不能这样。
　　就算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她不能认命，一旦认命就真的是一生都毁了，无论如何，哪怕是还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抓住。
　　否则，她不甘心。
　　……
　　蓁蓁拿香胰子仔细的净了手。
　　一想起方才那一手的粘稠，似乎还带着怪异的味道，当即看了便让人觉得不舒服，只想着要弄些香粉，遮过去才行。
　　谢南瑾站在后边，略带笑意的看她在那儿搓手。
　　柔柔的手指，软的跟没有骨头似的，嫩白滑腻，那丝丝得触感，似乎到现在都还留在他的身上。
　　“怎么？嫌我脏？”谢南瑾将脸凑过去，低低问道。
　　蓁蓁脸颊染了绯红，偏头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自愿的。”谢南瑾存了就是要逗她的心思，眼睁睁看着一片绯红从脸颊染到了耳后根。
　　真是有趣的紧。
　　蓁蓁回身，手上还沾着水，轻轻一洒，就全洒在了谢南瑾身上。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小白兔生气起来，也是会拿爪子抓人的。
　　谢南瑾伸手，抹了抹沾在脸上的水滴，似乎还带着香粉的味道，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将军，小姐。”七弦恰好在这个时候敲门了。
　　“什么？”蓁蓁冷静下来，沉着声音问道。
　　“林姑娘说有事找，现下在外边等着呢。”七弦小心翼翼的回答。
　　她其实是极其不愿意打扰将军和小姐，奈何拗不过那位林姑娘，她说了小姐在休息，结果她却说要等着，等着小姐醒来为止，没办法，她也只好硬着头皮来禀告了。
　　只望将军和小姐不要发脾气怪罪她才好。
　　“让她进来吧。”蓁蓁想着，既是老夫人请来的人，该客气的，还是客气些的好。
　　七弦听见，才是松了一口气。
　　她轻轻推开门，然后转身对着身穿藕荷色细锦百褶裙的林锦葵点头道：“林姑娘，请。”
　　林锦葵手上提着个小小的锦盒，握着垂在身侧，腰板挺得直直的，微微勾了唇角，带上一副温馨笑意的模样，然后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其实做这样贴脸子的事，她本是不愿意的，只是娘亲一而再再而三的唠叨催促，说让她过来与这位未来的将军夫人打好关系，毕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接近将军。
　　她无奈，只好是过来了。
　　眼前的女子，粉黛未施半分，白细如瓦瓷一般，竟是连绒毛都少有，身上披了件樱红色春锦长衣，衬得整个人越发娇艳，是一副女子看了也嫉妒的容貌。
　　她正想开口说话，却是看见从内屋里，走出了一名男子。
　　那男子一身白色暗绣玄文外衣，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皮肤略显黝黑，却是在白衣的衬托下有一番格外英姿，这般男子，为世间少有而为人仰慕之色。
　　就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林锦葵便愣住了。
　　但她马上就回过了神来。
　　“这是我们潼川的枣泥麻饼，是我特地从家乡带过来的。”林锦葵把锦盒的盒子打开，拿了一个青花瓷的小碟子出来，摆在案前，道：“我想着夫人既是从潼川出来的，那一定是欢喜这枣泥麻饼的，所以就特地拿过来了。”
　　这饼是用鲜红的枣儿成泥加芝麻制成，隐隐有枣的香味和芝麻的诱人，样子精致小巧，一个接一个的在碟子上摆了一圈，看着倒是让人很有食欲。
　　蓁蓁不记得这样食物，但是隐隐的，记得这股子香味。
　　她点头，道谢。
　　林锦葵放下碟子，目光投到了后边的谢南瑾身上，面色倒是未有任何异色，只是淡淡道：“大将军可否要尝尝？”
　　谢南瑾看向蓁蓁。
　　她方才还生着气呢，只装作没瞧见，伸手去拿了一块饼，送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枣泥的清香和芝麻的香味混在一起，软软糯糯的，入口即化，倒是很不错。
　　“很好吃。”蓁蓁点头轻笑。
　　林锦葵虽是淡然的神色，目光却是随意间扫过了谢南瑾一眼，抿了抿唇，伸手也拿了一块饼，递到谢南瑾跟前，笑道：“将军。”
　　谢南瑾不为所动，只一副完全没注意的样子。
　　林锦葵的手就伸在半空，收回来不是，再递出去也不是，一时这境地竟是尴尬的很。
　　忽然，他伸手，一把握住了蓁蓁的手腕，拉她的手到自己面前，一口咬住她手上的饼。
　　这饼是……她才咬了一口的。
　　本来他胡闹也就算了，可这偏偏还是在外人面前，蓁蓁羞赧，怕他再做出什么事来，就动了手，把饼全送进了他嘴巴里。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挣脱了几下，扯不掉，便只好停下了。
　　林锦葵的眸光里显然闪过一抹慌张，不经意间收了手，手腕往内一转，将枣泥麻饼滚进了袖子里，沉下面色，尽量装出平静来。
　　“夫人和将军要是喜欢，我明日再送些过来。”林锦葵微微垂眼，说话间，声音在微微颤抖。
　　她这个人，一向是极有自尊的。
　　在潼川的时候，虽然家境普通，但仗在她这张脸长得好看，自是受尽了夸赞，虽然她面上不说，但其实心里是欢心的。
　　那么姑娘不欢心被人夸赞，不欢心受人喜爱呢。
　　所以在来到这将军府之后，她虽有隐隐升起的自卑，但下意识的还是认为，将军若是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只因着像阮蓁蓁这般娇滴滴的人儿，除了一张脸别无是处，可是她不同，她长得好看，也贤惠能干，这样，母亲说了，像她这样，才是能牢牢抓住男人的心。
　　显然面前刚刚发生的这一幕，给了她小小的打击。
　　只是林锦葵并没有气馁。
　　她说完这一番话，福了福身，便离开了。
　　谢南瑾咬了一口的枣泥麻饼，还没咽下去呢，就将剩下的随意扔在了一边。
　　这般甜腻的东西，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然后他揽了蓁蓁的腰就开始亲她，随着舌尖把麻饼的渣全送到了她嘴巴里。
　　蓁蓁被堵的气都喘不过来了，哪还有力气去反抗，只乖乖的把那些残渣都咽了下去。
　　谢南瑾离了她的唇，眼角弯弯，倒是满意了。


第六十四章 大婚
　　三月十二这天，将军府张灯结彩，挂满红绸，廊下每隔三五步便悬挂着一盏大红灯笼，门窗处处贴着大红囍字，处处透着喜气洋洋，就连下人们也都人人得了一身新衣，脸上挂着笑容，忙上忙下的，真是好不热闹。
　　蓁蓁一大早就被七弦和七音叫醒了，毕竟是大婚的日子不好耽误了吉时，连早饭都没吃就开始准备洗漱梳妆了。
　　那好命婆，是已经早早的就在外面等着了。
　　如此的五福贵重之人可不好找，必须是六亲俱全，儿女满堂之人才能给新娘子上头，谢老夫人也是煞费苦心，寻遍了临阳城，没找着满意的，后来又沿着一圈的郊外小镇，寻了好几日，才找着这么一个来。
　　是太史令家的一位方姓老夫人。
　　蓁蓁早已洁了面，便侯着让方老夫人给她开脸，蓁蓁皮肤细腻，少有绒毛，一番开脸下来倒是没费什么工夫，不多时便停了手，只看着眼前人光滑似剥皮的鸡蛋，老夫人不免连连感叹了起来，说她为这么多新娘子开脸，也见过不少的美人，还是头一回瞧见这么标致的。
　　这生的啊，简直就跟天上的仙女似的。
　　“怕是连仙女都比不上呢。”老夫人笑着道。
　　虽然蓁蓁听多了这样的话，但好听的话谁又不喜欢呢，从老夫人嘴里说出来又添了几分的福气，自然眉是眼弯弯，喜笑颜开的，小嘴也甜，直是向老夫人道谢。
　　开过脸便要梳妆了，方老夫人拿梳子十梳下头，嘴里是一连串吉利的话，接着就开始挽髻，戴上凤冠，穿上嫁衣，前前后后折腾了有一个时辰，才将一切都安了个妥当。
　　这美人儿好生精致装扮，似是衬的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旁的丫鬟婆子都在连声感叹。
　　蓁蓁转头看着妆镜中的自己，浓妆艳抹的不似常态，可却没有太多的实感。
　　没有分离的实感，没有即将要嫁作人妇的实感，好像一切，就是在平常一样。
　　或者更确切一点的说，她不过是……从这个院子，去到了对面那个院子。
　　一切都没有变。
　　可是说到底，其实心里边，也还是有些期待和忐忑的。
　　过了今天，她就不再是四小姐了，而是……将军夫人。
　　蓁蓁微微点头，对着镜中的自己，扬起一个淡淡的笑意来，然后任七弦给自己盖上了盖头。
　　其实她是个很嫌麻烦的人。
　　就比如说上花轿这件事，她觉得可以免了，毕竟就是在自家院子里，就是上了花轿又有什么好抬的，直接拜过天地就好了，省事也别让她多受累，可是老夫人非说，这婚事道道程序，按风俗来，是一道都不能少，少了就不吉利，于是硬是让她上了花轿，绕临阳城走了一圈。
　　又是好生的一桩热闹事。
　　起码此般盛况，足以让临阳的人都明白，将军府里的人，是极为看重这位将军夫人的。
　　接着是过火盆，跨马鞍，拜天地……
　　……
　　蓁蓁的双亲早已去世，谢家也只有老夫人尚在，所以谢府高堂之上，谢老夫人一身大红福寿衣裳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格外精神气儿的模样，笑意盈盈的坐在梨花木椅子上。
　　看着底下两个孩子，眼底都是泛起的柔意。
　　当初亲手把她接进府里来，曾经想过会如何的将她嫁出去，却未料到，倒头来，还是回到了自家。
　　怕就是缘分吧。
　　这样，也算是让她娘放心。
　　行礼毕，一众的宾客就开始簇拥着新娘子进了洞房。
　　蓁蓁坐在喜床上，眼前是一片的红色，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真切，两手抓着底下的大红绣金祥云锦被，心下突然忐忑了起来。
　　仿佛在这一刻，才有了真正嫁人的实感。
　　大红的盖头下，视线并不明朗，但她依旧看见，随着脚步声，前头一双玄黑的靴子停在了她面前。
　　呼吸一顿，双手下意识的抓紧了被子。
　　接着那秤杆就伸了进来，缓缓的将她头上的盖头掀了起来，似乎就在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变得明亮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其它人。
　　蓁蓁到觉得有些意外，想来许是在谢南瑾面前，没人有那个胆子去闹洞房，但说起来没有外人在，她心里也安心了不少，便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
　　谢南瑾穿了一身大红喜服，喜服下是健硕的体魄，长眉斜飞入鬓，面庞棱角分明，尤其是那略微上扬的唇角，给整个人都带上了一抹柔和的色彩，另添一份英武昳丽。
　　谢南瑾在掀开盖头的那一瞬间，呼吸明显的滞了一滞。
　　眸中的惊艳之色，溢于言表。
　　她平时嫌麻烦，总是随意的抹些胭脂口脂什么的就好，而且小姑娘家的，也从不浓妆艳抹，可今日这大婚之喜，蓁蓁的脸上可是经了好一番的折腾，光是胭脂，就用了好几样。
　　全是几日前去美人面进购的新品，色彩新鲜，还泛着淡香，最是适合喜庆的日子了。
　　蓁蓁出门前，看过自己的样子。
　　那怎么说……连她自己都觉得，是实实在在所谓的祸国殃民。
　　如今被这火辣辣的目光盯着，她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不……不好看吗？”蓁蓁眨着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其实她自己，也不太习惯这样厚重的妆容。
　　“好看，我们蓁蓁怎么样都好看。”谢南瑾回过神来，笑着回答道。
　　蓁蓁听了，笑着，算是满意了。
　　接着喝完了合卺酒，谢南瑾是舍不得离开的，可是外面还有宾客在等着，他一定得出去招待才行，便吻了吻蓁蓁的唇，道：“你先梳妆等着我，饿了的话就吃些东西，我很快就回来了。”
　　蓁蓁点头。
　　谢南瑾出去后，蓁蓁便招呼七弦和七音过来，给她卸了头面，又将面上的妆容清洗的干干净净，因着忙了一天，里衣都被汗沾湿了，十分难受，就又去里边净室，沐浴。
　　出来的那一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过来，舒服了许多。
　　七弦拿了一件衣裳过来，说是让蓁蓁先换上。
　　蓁蓁拿过来，摸着那薄薄的一层，面上却是羞赧了。
　　这……哪是衣服啊。
　　七弦说这是老夫人吩咐拿给她的，蓁蓁没办法，就只能换上了。
　　只是这一大早起床，一直到现在她都没能吃上东西，肚子饿极了不说，那凤冠重的快把她脖子给压断了，现下整个人又累又饿，好不舒爽。
　　就在这时候，庆俞已经吩咐人在外屋摆了一桌子的吃食。
　　有胭脂米粥，莲蓬豆腐，玫瑰花饼……都是她喜爱吃的。
　　七弦和七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还是将军有心，知道小姐一定会饿着，连这些个的吃食都全备好了。
　　蓁蓁喝了一碗米粥，又吃了几块饼，没敢吃的太饱，就将将的填了肚子，正想再夹一块豆腐来，却就在这个时候，身边的人已经全部都退了下去。
　　屋子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的。
　　蓁蓁顿了顿，抬头，正好看见谢南瑾走了进来。
　　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还以为，他在外边应酬那些宾客，还要耗费上一些时辰呢，谁晓得不过两刻钟，就回来了。
　　闻着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倒不知道是被灌了有多少杯，人看着是精神的，但以大哥的酒量……她是不担心的。
　　谢南瑾也看着她，沐浴过后，发丝还带着几分湿意，松松的挽了个环髻，用玉簪固定，身上穿了件极轻薄的胭脂红罗衫，衬出婀娜的曲线和白皙的皮肤，穿了也只好似没穿，诱人深入探索，挖掘，而浓重的妆容已被洗去，清新素雅。
　　谢南瑾的喉咙动了动，阔步上前，在她起来之前，就俯身下去，含住了她的唇。
　　蓁蓁惊呼了一声，剩下的声音却是被谢南瑾堵住咽了下去，只发出呜咽的声音，厚实的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几近要将她的所有都吞咽下去，整个身子更是滚烫的厉害。
　　谢南瑾将人揉在怀里，就跟揉面团儿似的，隔着一层薄薄的纱衣，正是感受到了玲珑的曲线，面前的两团，挤的有些厉害。
　　蓁蓁顿时便觉得不太能喘过气来。
　　谢南瑾突然停了下来，喘着粗气，吻了吻她的鼻子，暗哑着声音问道：“肚子饿不饿？”
　　气氛极其暧昧缱绻。
　　“我吃过了。”蓁蓁回到。
　　“再吃一点。”谢南瑾含笑看着她，缓缓道：“待会儿会饿。”
　　待会儿……会饿。
　　蓁蓁之前看了话本子和图册，自然是晓得他在说什么，顿时脸上染了害羞的绯红，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和用手做的那些事，烫的就越发厉害了。
　　“你先去洗澡。”蓁蓁低着头推他。
　　知晓自己身上有汗味和酒味，谢南瑾点点头，便往净室里边走去了。
　　他的动作很快，只是匆匆的冲了个澡，连香胰子都未用，套上衣裳就出来了。
　　谢南瑾一出来，就抱着她，往床上一扔，随即身子就压了上去，含住她的唇瓣，由浅入深，慢慢厮磨。


第六十五章 花烛
　　硬邦邦的胸膛压着她，很是难受。
　　偏得谢南瑾还一手掐着她的腰，跟没有轻重似的，阵阵生疼。
　　蓁蓁的身子紧绷起来，眼眶湿湿的，眼看着泪水就要流出来。
　　谢南瑾意识到是自己掐的她疼了，就稍稍的松了手，而后细细的吻着她。
　　他知道会疼，可是没有办法，这是她必须要经受的，而他可以做的，就是尽量让她不那么疼。
　　纱红帐暖，女子白玉无瑕的雪背隐隐而现，而那身形高大的男子肌肉硬硬崩起，一边吻着怀里的人，一边柔柔的说着安抚的话。
　　可当进入的时候，蓁蓁还是疼得哭出了声。
　　她哭着喊他出去，可箭在弦上谢南瑾哪里肯，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牢牢的按住，将她圈在怀里便是大肆伐掠起来。
　　女子一只雪白的小脚伸出了红帐来，脚趾头尽数蜷着，隐隐红帐中，身子铺了一层细汗，整个人就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七弦和七音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粗重气息和娇软破碎的呼吸，真是一众的丫鬟都通便红了脸。
　　一直到了后半夜，屋里女子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有几声失声的尖叫，隐约能听见女子小奶猫一般的声音，求着喊“好哥哥，快些……”，又过了一会儿，屋里的动静才停下来。
　　屋里叫了热水，七弦就忙带着几个丫鬟去备了热水进去，出门前看见将军将蓁蓁裹在棉被里抱起，还未进净室，蓁蓁似乎说了什么，谢南瑾突然就将她顶在了墙上，发了狠似的要。
　　蓁蓁全身都被裹在棉被里，只有一双细腿露在外面，随着他的顶弄在不停的晃动。
　　那画面太过羞人，七弦忙垂了眼，退了下去。
　　谢南瑾把蓁蓁顶在墙上要了一次，清理身上狼藉的时候又忍不住要了一次，最后直到她嗓子都哭哑了，才意犹未尽的抱了她进去沐浴。
　　蓁蓁的两条腿都在微微发颤，别说走路了，站都站不稳，只能任由谢南瑾给她清洗了身子。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床铺已经全换了新的，蓁蓁却已经再没有力气了，头一挨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
　　翌日，天不过蒙蒙亮，睡在紫檀木架子床上的人儿蹙了蹙眉，接着睁开了眼睛。
　　自己被紧紧的圈在一个怀抱里，眼前是古铜色的胸膛，硬的跟一堵墙似的，在这冬日里却是格外火热，蓁蓁稍微动了动，就感到身子一片酸痛。
　　抬眼，恰好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还早呢，再睡会儿。”谢南瑾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蓁蓁浑身酸痛，哪里还睡得着，可偏偏那地儿又羞于启齿，只能埋了头，喃喃道：“睡不着……腰疼……”
　　谢南瑾听了，没说什么，手伸入锦被中，顺着寝衣下摆就探了进去。
　　蓁蓁下意识的按住了他的手。
　　昨天晚上的事，她可是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先是一直在她耳边哄着说“乖，不疼。”，后来大肆伐掠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特别是床上折腾了还不够，墙上浴桶里又各是一回，怎么喊着哭着求他都没有，到最后她甚至感觉，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给你揉揉。”
　　谢南瑾一双大手是温热的，按在她的腰上，轻缓适度的按柔着，虽然手掌粗砺，微微磨着生疼，但到底来还是舒服的，她微微闭了眼睛，蜷着身子就往谢南瑾的怀里边缩了缩，小奶猫般哼哼了几声。
　　蓁蓁依在谢南瑾的怀里，又稍稍的眯了一会儿，待外边天亮的差不多了，谢南瑾摇了摇怀里的人，轻轻唤道：“该去给娘敬茶了。”
　　蓁蓁自然知道这是不该耽搁的。
　　谢南瑾起身下床就套了衣裳，蓁蓁撑着身子起来，谁知这脚才一落地，腿就软了下来，顺着往下瘫去，还是谢南瑾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揽进了怀里。
　　蓁蓁抱着他的腰才站稳了，可就在那一瞬间，腿间似乎是有液体流了出来，直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突然间怔在原地，脸红的直到了耳朵根。
　　……
　　这寝衣松松的贴在身上，胸前交领而叠，满身的娇嫩肌肤，无一不剔透莹嫩，身段儿纤细玲珑，该鼓的地方鼓鼓的，该瘦的地方也是盈盈一握。
　　可在这寝衣之下的衣裳，却是布满了青紫之色，从脖子后背一直到脚后跟都有，而那前边的私密之地是越加不用说的。
　　所是蓁蓁去沐浴的时候，自己瞧见这副样子，都不禁讶异，别说是七弦和七音了，当下红透了脸，愣了好一会儿，想着难道将军是属狗的不成？
　　往常看着冷冰冰的一个人，怎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接着她俩才支支吾吾的问蓁蓁要不要拿些化瘀血的膏药来。
　　蓁蓁本是不愿意的，但一想这痕迹若是难消下去，自己岂不是受的苦还更多，所是这番一想，便点头应下了。
　　七弦和七音拿了一小瓶花蜜过来。
　　在身上的青紫处都细细的涂上之后，蓁蓁果真是感觉，身上的酸痛减轻了不少，至少双腿下来，能站稳了。
　　沐浴过后，就到妆镜前梳妆了。
　　这屋子里的家具都是崭新的，全部按了她的喜好来，其实蓁蓁本是说不让大哥太迁就她，可是他嘴里应下，到头来还是全布置成了她喜欢的模样，虽是这样，蓁蓁心里头其实也是欢喜的。
　　特别是这精致的妆镜，她最是喜欢。
　　七弦给她挽了个随云髻，两边各戴了一个海棠修翅玉鸾步摇，身上穿了件桃红色夹金线绣玉兰大袖衫，换上软软的纱质绣鞋，换了绯色的胭脂，整个人瞧着，成熟了不少，不再像是小女孩，已是有了几分妇人的风韵。
　　可眉眼之间，却还是稚嫩的。
　　恰好这时候，谢南瑾披了外衣出来，蓁蓁起身去，想给他系上腰带，谢南瑾顾着她昨晚太劳累了，就按住了她的手，道：“不用，我自己来。”
　　就系个腰带而已，又不能累死她。
　　蓁蓁晓得他在想什么，便硬是从他手里拿过了腰带，边给他系着边说道：“不许动我跟你说，今天我心情好，想伺候你了，你就受着，哪天心情不好了，你怎样我都不理。”
　　其实蓁蓁还是懂事的。
　　她知道出嫁从夫，妻子伺候丈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虽然谢南瑾可能并不会同意让她伺候他，但她能做的一些事，还是想为他做。
　　更何况这么多年，都是他在照顾她。
　　她也要对他好，照顾他，才行。
　　谢南瑾笑着点点头，便就任她去了。
　　……
　　谢老夫人不是什么苛刻的人，说起来她对蓁蓁，可是比家里这三个儿子更欢喜，今日本以为他们是要过些时候才能过来，却未想这来的，倒很是及时。
　　大儿子的婚事终于是解决了，如今成了家，也就等着马上抱孙子了，想想，心里边也是欢喜的不行。
　　蓁蓁进了世安苑，这旁的丫鬟见着她，都行礼唤“夫人”，冷不丁的，蓁蓁还有些不习惯。
　　蓁蓁端了茶，递到谢老夫人跟前，一句“老夫人”就要喊出来，但话到嘴边，马上就改口，甜甜笑道：“娘。”
　　谢老夫人听着一声，心肝儿都要化了。
　　她也是笑着点头应下，然后拿了红包，递给了蓁蓁和谢南瑾。
　　谢南骥今日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山里采药材，所是并没有在这世安苑里，谢南骐一大早被揪了起来，耷拉着眼皮，显然还很是困着，不情愿的模样。
　　戚嫮儿站在他旁边，眼瞧着老夫人看着谢南骐的眼色都不对了，就暗暗的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让他打起精神来，结果并不管用，戚嫮儿一咬牙，伸手在他腰间捏了一把。
　　女孩家儿虽没什么力气，但这重重一下的，谢南骐还是吃痛了，捂着腰，偏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戚嫮儿，却见身旁的女子，一脸柔柔的笑意，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好说跟女人计较，特别还是在自家母亲面前，于是他只能默默的闭了嘴，直起了身子，好好站着了。
　　看着眼前的大哥和蓁蓁，并排的站在一起，新婚燕尔的登对模样，看着看着，谢南骐突然就有些感慨。
　　虽然他在这是之前一直觉得，大哥和蓁蓁这一出……就像是一个不可言说的灵异事件。
　　那是他妹妹，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把她当亲妹妹来看的！
　　甚至有时候会想，等到蓁蓁嫁人的时候，他也要耍一把大舅子的威风，为难为难前来求娶的人才行，可是事到如今，他这么一个小小的想法，都破灭了。
　　为难大哥……怕只能等着被抽死了。
　　所以如今这算是什么情况？
　　他少了一个妹妹，多了一个大嫂，然后以后，他就要对着蓁蓁这死丫头喊大嫂了。
　　卧槽！这是瞬间压他一头了呀！
　　谢南骐想着，忽然就觉得有些不服气了。


第六十六章 大嫂
　　谢南瑾还有事要和老夫人说，就在世安苑留了一小会儿，于是这边蓁蓁和谢南骐就先走了出来。
　　蓁蓁明显注意到了戚嫮儿气色不好。
　　这些日子，她自然都是在忙着成亲的事，没有太多的精力管谢南骐他们这边，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开口，问了戚嫮儿几句。
　　她摇头，说没什么。
　　既然如此，蓁蓁没有再问下去。
　　蓁蓁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来，突然转身，拦住了谢南骐的去路。
　　“干什么？”谢南骐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便要从旁绕过去。
　　蓁蓁又跨了几步，再次挡住他的去路，面色淡淡的，慢慢扯着嘴角，笑了起来，抬头道：“叫大嫂。”
　　谢南骐瞬间石化在原地。
　　而后，他反应过来，僵硬的偏过头去，明显的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那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那两个字，他都没办法叫出口。
　　蓁蓁其实只是想和他开个玩笑而已，但一看见谢南骐那窘迫的表情，她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笑着，一字一句的道：“叫…大…嫂。”
　　谢南骐闭着嘴巴，就是不肯开口。
　　蓁蓁的目光转向他身后，扁着嘴，一副委屈的模样，指着谢南骐道：“我让他叫我大嫂，他不肯叫。”
　　谢南骐心里一颤，慢慢回过头去。
　　他亲爱的大哥，正满脸冰霜的站在后边，一双眸子冷的能直接冻死他。
　　而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铁鞭。
　　谢南骐的骨气顿时全没了，他张口，快速的喊了一声：“大嫂！”
　　蓁蓁满意的点头。
　　“二弟，乖啊。”
　　谢南骐听了心里那是一个憋屈啊，简直就能直接冒火燃烧起来了，看着面前朝他得瑟的小丫头，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后面大哥的目光显然更加可怕。
　　于是所有的气焰在那一刻全都消弥下去。
　　算了，反正他谢南骐一直这么没骨气，这世上最大的不该，就是和大哥作对，他不会傻到那个地步。
　　……
　　蓁蓁踏进门，本来是一脸淡然，却就在那一刹那，捂着肚子大声笑了起来。
　　她甚至一头扑到了床上，脸挨着大红锦被，就开始左右打滚起来。
　　谢南瑾看她那样子，不禁好笑的摇了摇头，问道：“有这么好笑吗？”
　　“好笑。”蓁蓁捂着肚子，尽量让自己平缓下来，而后连连点头道：“谢南骐那个吃瘪的样子，够我笑上一整年。”
　　她从小到大，总是喜欢以怼谢南骐为乐。
　　只是那小子总是喜欢端二哥的架子，动不动就拿话说他，偏偏她有时候说不过，也不甘心，这下，总算是能压他一头了。
　　想想，就很舒心。
　　笑着笑着，蓁蓁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子，凝了会儿神，问道：“三哥是去山里采药了吗？”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但谢南瑾还是点头，应道：“对。”
　　“哪座山？”蓁蓁继续问道。
　　谢南瑾想了想，而后摇头。
　　这大胤这么多座山，他怎么知道谢南骥去了哪，更何况他出去采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谢南骥不比谢南骐，他知道该怎么照顾好自己，同时也自然会把事情都处理的妥妥当当。
　　可是蓁蓁心里却升起一股无来由的慌乱来。
　　上一世他去山里采药，出了事。
　　这一世时间境况虽有不同，但并不代表事情不会再一次发生，可是蓁蓁也晓得，盲目的担心没有用。
　　谢南瑾见蓁蓁脸色微微泛白，不由担心道：“怎么了？”
　　“没事。”蓁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摇头，勉强笑道：“就是想起上次做了个噩梦，梦见三哥摔下山崖了，有些害怕。”
　　做噩梦……
　　谢南瑾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他一把揽过她，让她在自己的腿上坐着，然后俯身就开始含了唇亲她，蓁蓁感觉到他双手在她前边，拢了拢，面色顿时绯红，呢喃道：“还会再长的……”
　　谢南瑾笑了笑，道：“够了。”
　　蓁蓁脸一红，就把头埋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她现在，不过十五岁，虽说身子发育的比寻常女子要好些，但她自己知道，她要到了十八岁，才是真正的停止了生长。
　　所以以后……会更大的。
　　眼前的眸子含笑望着她，比起以往常有的宠溺，似乎又多了一番另外的情愫，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但却让人觉得弥足珍贵。
　　再想起上一世和大哥闹得不可开交到最后那样的下场，便越发觉得，这一世此番的结果，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恩赐。
　　从此陪在他的身边，再也不用分开。
　　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就这样待了一小会儿，外屋已经准备好了早饭，蓁蓁胃口好，就多吃了一些，胀了肚子，而后两人便去后院散步去了。
　　“娘方才同我说，家中大小的琐事，也要开始慢慢的移交给你了。”谢南瑾走在她身侧，出声说道。
　　毕竟是大儿媳，这是应该的。
　　“交给我？”蓁蓁一愣，而后摇头，拒绝道：“我……我不行的。”
　　她从小就习惯了被照顾，习惯了身边的一切都安排打点的好好的，所以当有一天说需要她去打理这一切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产生了退却的心理。
　　后院这些事，她实在安排不来。
　　“娘年纪大了，也想过过清闲日子。”谢南瑾思忖片刻，状似认真的说道：“你就看着去吧，反正我谢府家大业大，怎么都败的起。”
　　再说了，给自家娘子败败家业，那也不是大事。
　　蓁蓁一听他这么说，反倒是不服气了。
　　她虽然没经验，不一定能把内院管理好，但她也不是全然无用处的好不好，不至于说会把整个将军府都败完了。
　　“那行，我管就我管。”蓁蓁点头，便算是应下了。
　　“不就是管理这些个事嘛，明儿把库房钥匙拿来，清点清点，再整理了账本……”蓁蓁掰着指头数着，嘴巴上说着这些，倒是轻松。
　　两人正说话间，前边有人迎面走了过来。
　　是杨嫂和林锦葵。
　　这些日子，她们一直都住在府里边，本按理说，他们成亲过后，她们就该走的，只偏偏中间出了点事故――去往潼川的那唯一一条道上，大雨滑了山体，堵了路，起码还要半个月的时间，才能通行。
　　既然这样，谢老夫人就留着她们多住了几天。
　　杨嫂正在低头和林锦葵说着什么，一抬头看见前边的人，突然就显了慌乱，但倒是立马压了情绪下去，换了满脸的笑容。
　　她拉了林锦葵就大步往前，着了满脸的笑容，看了看阮蓁蓁，又看了看谢南瑾，笑道：“将军和夫人真是恩爱，看着，便让人羡艳。”
　　谄媚的模样，让人看了不舒服。
　　说完，她暗暗的伸手，捏了一把林锦葵的腰。
　　林锦葵吃痛，但偏偏面上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强装笑意，道：“锦葵见过将军，见过夫人。”
　　她微微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这一对人儿。
　　郎才女貌，站在一起，着实令人羡艳，更何况将军这一脸宠溺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像在常人面前那般的冷漠。
　　蓁蓁象征性的朝她点头笑笑，便转而往一侧离开了。
　　对这母子俩，她实在没有太多的好感，光是看那刻薄的眼神便让她觉得不欢喜，所是连表面上应付的功夫，都实在难得去装。
　　她们还是快些离开的好，不然迟早得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林锦葵低着头，一直不敢抬起来，直到谢南瑾和蓁蓁走远了，杨嫂才又捏了捏她的腰，小声道：“方才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林锦葵慢慢抬起头来，眸子里是躲闪的慌乱，心砰砰跳了许久，才道：“娘，我不敢……这要是被发现了，那……”
　　“你个丫头。”杨嫂又重重的捏了她一把，直把人给痛得龇牙咧嘴，腰间红了一大块，才停了手，冷脸骂道：“这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成功了，今后金银财富，珠宝首饰，那还是问题吗？”
　　林锦葵捂着腰间被捏的地方，眼眶微微泛红了，一双杏眼睁着，含着满满的雾气和迷茫，眼珠子转了一会儿，咬着下唇，似是终于做了决定，点头应道：“那好。”
　　这些日子，她在将军府住着，看到这里的府邸，磅礴辉煌，大得都没边，食物是顶顶金贵，平时做什么都有下人服侍，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简直不用受一点儿的苦。
　　再对比起潼川那边……若是让她在将军府住了这么久之后就毫无所获的回到潼川去，她怕也是会……不甘心的吧。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为自己搏一搏呢。
　　如果这一步路走对了，成功了，那日后她也能成为人上人，过上梦想中期盼的生活，不用再受苦，也不用再被别人欺负。
　　这样不是……很好吗……


第六十七章 春浓帐暖
　　蓁蓁向来有午睡的习惯。
　　这渐进春日的三月，天气也渐渐的暖和了起来，日光和熙的从窗牗上洒下，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蓁蓁斜斜的倚着，一时困意袭上，便昏昏沉沉的闭了眼睛。
　　可这当头上，身后却有人凑了上来，含了她的唇就开始轻轻的吻着，蓁蓁本就困极了，也就没有在意身后人在做什么，直到胸前突然一凉，她才不悦的睁开了眼睛，猛然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
　　此时正身处东次间里，隔着池塘，外边日头大盛，亮堂堂的甚至照的晃了眼，蓁蓁猛然一个激灵，正想将衣纱合拢，可此时正躺在人怀里，这一动，胸前本就不多的布料瞬间有些捉襟见肘了，露出白花花的一片来……
　　蓁蓁反应过来，想翻身过去。
　　却已经来不及了，这尚未动身的工夫，一双手已经覆上了胸前丰盈，随即低头，吻上了一片雪白的肌肤。
　　蓁蓁涨红了脸的去推他，可是先别说她本就没什么力气，此番情动，更是整个人都软绵绵的，这点力气，给谢南瑾挠痒都不够。
　　她真的是有点怕了。
　　昨晚的伤，今早涂了些花蜜，到现在才好了那么一点，要是再一折腾，那岂不是……
　　可是所有的反抗拒绝也全化成了呜咽声，被谢南瑾吞进了肚子里。
　　蓁蓁没办法，突然想起昨晚……便伸手挽了他的脖子，软软道：“好哥哥你放过我吧……我这儿疼……”说着就带着他的手伸往腹部下边。
　　女孩家的腹部又软又嫩的，就像一块白嫩的豆腐似的，仿佛稍微重一点就会破开了来。
　　谢南瑾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再一想起自己昨晚似乎是真的有点过了，只奈何女孩家如一滩春水化在身下，无论谁都是忍耐不得的，何况是像他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子。
　　但最终是忍了下来，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蓁蓁已然是困极了，此番窝在谢南瑾怀里，见他再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便息了心思，沉沉睡了过去。
　　……
　　午起过后，蓁蓁去了一趟宁青院。
　　听嫮儿身边的下人说，她这几日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极是容易乏了身子，心下担心，便想着去瞧瞧。
　　谁知刚进院子，就看见妙云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怎么了？”蓁蓁拦住她问道。
　　“夫人昏倒了。”妙云着急的不得了，连礼都忘了行，就直接跑离开了：“我去找大夫。”
　　如果谢南骥在府里的话，倒是可以省下许多事。
　　只是如今他不在，那就只能去府外面找大夫来，这样一来就要花费较多的时间。
　　时间一这么过去，就难保会发生什么事情。
　　蓁蓁一听，脸色当即就变了，忙是迈大了步子，进了屋子去。
　　戚嫮儿正躺在床上，床边的帘子歪歪斜斜的挂着，看得出是情况紧急，临时抱上去的，一身烟罗纱衣全皱在了一处，而她脸色苍白，嘴唇紧闭，看着状况就不是很好。
　　嫮儿身子弱，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虽说弱不禁风，但总不至于到了动不动就晕倒的地步。
　　“怎么晕倒的？”蓁蓁转头询问一旁的丫鬟。
　　“夫人说是出去走走，可是还没等出门，人就倒下了，也不晓得是怎么了。”那丫鬟侍在一旁，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夫人方才昏倒的那一幕，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面色霎时间就白了，看得让人可怖，方才她甚至以为……以为夫人是断气了。
　　蓁蓁往屋子里扫了一圈，突然皱起眉头，问道：“谢南骐呢？”
　　“二少爷不在。”
　　谢南骐他三天两头的就不在府里边，他们这边下人甚至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蓁蓁真是觉得不可理喻，那小子明明上午还在，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跑出去没了影子。
　　真当家里的媳妇是个摆设不成？
　　约莫一刻钟的工夫，妙云就从府外请了大夫回来。
　　蓁蓁便退到了一边，任请那位大夫给戚嫮儿诊脉。
　　这位章大夫，就是王府旁边一家小医馆的馆主，虽年近七十，但面色红润，没什么斑点，发与胡须也少白，看着便能估摸出，这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夫。
　　隔着一层薄薄的绸布，他将手搭上了戚嫮儿的手腕，眉头慢慢皱起，让人看了心慌，而后又是舒展开来，点点头，收了手回来。
　　这反应，倒是让蓁蓁看得急了，忍不住出声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章大夫摇摇头，微微含笑，回头看着蓁蓁，回答道：“并无，这位夫人脉象圆润滚滑，该是有孕了，已两月有余。”
　　章大夫说着，顿了顿，又道：“只是夫人身子虚弱，气血不足，还有从小就落下的病根子，致使胎象并不安稳，若是要保住这孩子，怕要费上一番工夫。”
　　蓁蓁一听是怀孕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同时泛起一股欣喜和担忧来，便答道：“那烦请大夫您开张方子，无论多少银钱，一定要保腹中胎儿安稳才是。”
　　“这是自然。”章大夫点了点头，便起身拿笔去写方子了。
　　恰好在这个时候，戚嫮儿醒了过来。
　　刚才大夫说的话，她多少听到了一些，一听说自己有孕了，心下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就停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依旧是平坦的一片，没有任何的感觉。
　　可就是这个地方，孕育着她的孩子，她和谢南骐的孩子。
　　多么奇妙的一件事。
　　她想，要是南骐知道了，应该会……开心的吧。
　　蓁蓁见她醒了，就忙是转过身来，关切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戚嫮儿张了张口，说话声都是微弱的，道：“就是胃口不好，不太吃得下东西，总是昏昏欲睡的，但倒不碍什么事。”
　　就是忽然昏倒这事，让她有点担心。
　　她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最清楚，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最严重的，是从娘胎里带下了赢虚之症，小时候，家里寻遍了名医，都说她先天根基有损，需得好生将养才能活得长久，而且……不易受孕。
　　如果说，她怀上了孩子，那一定是老天最大的恩赐，而且很有可能……她会没办法生下他。
　　一想到这儿，戚嫮儿就慌了。
　　她想要这个孩子，哪怕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一定要生下他。
　　“大夫，我的孩子，能好好生下来吗？”戚嫮儿秀眉紧蹙，怔了怔，才紧张的开口问道。
　　其实章大夫刚才给她把脉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她体内有赢虚之症，按理来说，这样的身子，不易受孕，更不容易将孩子保下来，但若是加以调养，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风险比较大。
　　章大夫把安胎的方子交给妙云，然后便如实的回答了。
　　是戚嫮儿早就料到的回答。
　　待妙云送了章大夫出去，蓁蓁在床边坐下，仔细看在眼里她苍白的面色，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既然大夫都说了，好生调养就没什么问题，你便放宽心，好好养胎罢。”
　　理是这个理，戚嫮儿都晓得，只是心里边，忧思难免。
　　但眉梢眼角，却难免有隐隐的喜悦。
　　这是为人之母，自心底自然而起的喜悦。
　　蓁蓁看着，突然就有些羡慕。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如果这里边孕育着一个小生命的话……那该是怎样的感觉？
　　“我派人去告诉娘。”蓁蓁刚要去唤旁边的丫鬟过来，戚嫮儿却突然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摇头道：“先别。”
　　“我想，先亲口告诉相公再说。”戚嫮儿这样说道。
　　既然如此，蓁蓁也不好说什么，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
　　当日夜里，蓁蓁沐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垂在绯色的薄纱寝衣上，水滴顺着而下，隐隐现了玲珑的曲线。
　　谢南瑾朝她招招手，笑道：“过来。”
　　蓁蓁不明所以，走过去，被他一把揽在怀里，拿了块锦布，仔仔细细的将她头发擦干了。
　　“嫮儿怀孕了。”蓁蓁窝在他的怀里，突然出声说道。
　　谢南瑾一怔，不明白她忽然和他说这话的意思，低头看见她的表情，才似是反应过来，继而笑着在她耳边说道：“我们才成亲，不用着急。”
　　而且他觉得，蓁蓁年纪还小，若是现在怀孕的话，怕会对身体有什么伤害，所以他倒是觉得，生孩子的事，可以过一两年再说。
　　其实蓁蓁就是有点羡慕罢了。
　　垂眼的瞬间，整个人被一把捞起，眼前的黑影就将她压在了床上，被吻的七荤八素的时候，衣裳已经全被扒开了来。
　　谢南瑾有些卯足了劲的顶撞，一下又一下像是锄头儿掘在水里，身下的人儿张着口，一身香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谢南瑾伏下身来，吻了吻她的脸颊，说道：“那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蓁蓁意识正迷离着，没听清楚他说什么，便没回话，谁知谢南瑾突然重重的顶了一下，蓁蓁失声，差点尖叫出来。
　　春浓帐暖，又是一夜。


第六十八章 挑衅
　　谢南骐一夜未归。
　　戚嫮儿心里担心着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夜，最终还是睁着眼睛过了好几个时辰，卯时时分，她便起身了。
　　妙云守在外屋，因为担心夫人出事，所以一直都警觉着心思没睡，听到屋里边有声响，便忙是起身，站在门外，轻声唤道：“夫人。”
　　“进来。”里面很快就有了回应。
　　妙云便推门进去了。
　　戚嫮儿斜躺在床榻上，借着一盏微弱的灯光，能瞧见她淡然的面容，依旧带着一抹苍白。
　　“起床更衣。”戚嫮儿淡淡出声道。
　　妙云一愣，看了一眼外边，支吾道：“可是……天都未亮……”
　　夫人最近因为身子疲乏的缘故，有时候连巳时都尚未起，她觉得，夫人多睡一些时辰，养养身子也是好的，何况如今怀孕了，更应该多休息。
　　“我想出府一趟。”戚嫮儿说着，已经下床了来。
　　妙云见状，顾不得那么多了，上前几步去扶住了她，去拿了衣裳，给戚嫮儿仔细的整理好了。
　　夫人说要出去，妙云心里虽有疑惑，但也不敢逾礼说什么，只能吩咐人备了马车，带了两个丫鬟，就出府去了。
　　夫人说不让从正门走，怕惊扰了府里的人，便吩咐车夫从侧门离开了，这凌晨时分，守门人都在睡着，倒也是没发觉什么。
　　“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出府走了一段时间，妙云一头雾水，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戚嫮儿也不知是听没听见，淡淡的垂了眸子，半边脸都沉在了阴影里，微微抿着唇，怔了一会儿，伸手，掀开了马车帘子。
　　前边是一座楼，灯火通明，灯笼盏盏的排了过去，似乎寂静，却是热闹的氛围，目光凝住，启唇，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妙云透过帘子的缝隙，顺着戚嫮儿的目光看过去。
　　在这样寂静的凌晨里，那样的一座楼，确实比较打眼。
　　妙云想了想，答道：“应该是座花楼吧。”
　　她一个小姑娘，不常出门，也不知道什么，只听人说，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是经常灯火通明到天亮的。
　　她想，这座楼……应该就是那样的地方吧。
　　戚嫮儿看着，灯火的亮闪映在眸子里，闪亮了瞳仁的璀璨，忽然间，她扯着嘴唇，轻轻笑了起来。
　　他没日没夜的都不回家，会不会就是在……这样的地方？
　　这地方，是比家……还要好吗？
　　“去城南。”戚嫮儿轻轻叹了一口气，放下帘子，收了目光回来，道：“去找一位大夫。”
　　以前她还在荣国公府的时候，曾有一位易大夫给她诊治，易大夫云游四方，医术精湛，曾经他留下的一副药，对她身子的赢虚之症，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只是无法根治。
　　前些日子国公府传来了消息，说是易大夫最近回了临阳，在城南住下了，当时她想着是过一段日子就去找他，只是此番怀了孕，便提前去了。
　　她不奢望自己的病症能够根除，只是希望他能为自己保下肚子里的孩子。
　　这样，便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
　　到了城南的时候，已近辰时，戚嫮儿见过了易大夫，求了方子，没多久便出来了。
　　接着，便该去药铺抓药了。
　　戚嫮儿着了软垫，斜斜的躺在马车里，想着方才易大夫和她说，保下这孩子虽是凶险，但好生调养，尚是有希望的。
　　她听到这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便放下了一半。
　　心里绷着的那根弦一松，困意便慢慢袭上了心头，眯了眼睛，将睡未睡之时，妙云突然在她耳边轻轻唤了两声。
　　“夫人，夫人。”
　　戚嫮儿听见了声音，却是没睁开眼睛，只是出声，懒懒问道：“怎么了？”
　　“这……”妙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是道：“您还是看看吧。”
　　听妙云语气有异，戚嫮儿便睁开了眼睛，稍稍直起身子，不晓得发生了什么，疑惑的看着她。
　　妙云皱着眉头，看起来有些难为，朝戚嫮儿眨了眨眼睛，便掀开窗帘子，示意她往外看。
　　戚嫮儿便顺着看了过去。
　　这是回将军府的路，再过一条巷子就到府邸门口了，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去，忽然看见了什么，眸中惊惧之色顿现，睫毛开始轻轻的颤抖起来，咬着下唇，微微泛白。
　　一个身穿月白袍子的男子，似是喝醉了，走得歪歪扭扭的，伏在一名女子身上，而那女子，一身藕丝琵琶对襟衫子，一手放在男子的腰上，虽是只有一个背影，却仍可以预见，女子的姿容，是很不错的。
　　而那男子，是谢南骐。
　　戚嫮儿马上就镇静了下来，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呼之欲出的情绪全压了下去，然后出声吩咐道：“停车。”
　　马车正好在巷子口停了下来，拦住了那女子和谢南骐的去路。
　　“姑娘留步。”戚嫮儿掀开车帘子，踩着车凳，慢慢的走了下来。
　　毕竟是受了良好教育的贵家小姐，就算心中惊惧疑惑，但还是保持了表面上的淡然，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眼前这人，生的窈窕纤细，眉眼清丽，容貌虽不是顶顶出众的，但胜在气质宛若清荷，清新脱俗，光看了便让人觉得，这是个饱含诗书气韵的女子。
　　“不知姑娘是想带我家相公去哪儿？”戚嫮儿说着，便给了妙云一个眼神。
　　妙云意会，便立马上前去，要从那女子手中，扶谢南骐过来。
　　女子直着身子，微微蹙眉，任着妙云将人扶走，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她的目光淡淡的，柔柔的，投在戚嫮儿身上，微微点头，笑道：“我叫蔻长歌，是内学堂的女傅。”
　　那笑容，有一种神袛俯视人世的淡然。
　　女傅？戚嫮儿想，她好像听蓁蓁说过。
　　蓁蓁就提了一句，没说的太深，说她这个人颇有心机什么的，只是她当时没注意听，就没放在心上。
　　戚嫮儿点点头，朝她笑了笑，没说什么，只伸手去扶住了谢南骐。
　　谢南骐喝的七荤八素的，意识都不清醒了，只是朦胧间被人扶来扶去的，找不到一个能支住的准点，心里烦躁，就在戚嫮儿伸手扶她的时候，一把将人推开了。
　　戚嫮儿力气本就不大，被他这么一推，猛然吃痛，往后退了好几步，踩着了什么东西，脚下打滑，差点就摔倒。
　　幸好她扶着一旁的墙，及时的稳住了脚步。
　　肚子有丝丝的痛感传来，戚嫮儿一手抚着腹部，面色霎时又白了几分。
　　她看着喝得烂醉如泥的谢南骐，鼻子一酸，眼眶差点就泛了泪水，但顾着眼前有外人在，便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她的相公，当着其它女人的面，直接就推开了她。
　　“二夫人，人就算喝醉了，那也是有本能在的，你说对不对？”蔻长歌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中，带了一副不屑的意味。
　　戚嫮儿哪能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这不过是在讽刺她罢了，讽刺她被相公嫌弃。
　　戚嫮儿捂着肚子，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再看蔻长歌，只是继而过去，扶着谢南骐上了马车。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方才从那个蔻长歌的眼神里，她看到了明明白白的爱意，那是一个女子，看着心爱男子的眼神，而自从她嫁给他，这么久的日子，他有一半的时间都是不在家的，那这些时间，他都去哪了，和谁在一起呢？
　　是……蔻长歌吗？
　　那一瞬间戚嫮儿想了很多，很多很多的可能性，每一样都足以将她打击的体无完肤。
　　她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就像蓁蓁说的那样――谢南骐啊，就是喜欢招惹桃花。
　　……
　　因着昨晚折腾的太久，一直过了巳时三刻，蓁蓁才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硬梆梆的胸膛上面。
　　因为贴的近，她能清楚的感觉的身下人的呼吸起伏，蓁蓁刚想翻身，身下人却一把揽住了她，懒懒道：“别动。”
　　谢南瑾的身上虽然热乎，躺在他怀里，比屋里燃着的地龙都有用，只是他一声肌肉硬的跟石头一样，实在让人觉得不舒服，特别是挨着她这一身嫩白的肌肤，简直就硌的疼。
　　蓁蓁见他不放手，就伸手去，在他手臂上捏了一把。
　　力气不大，但诚然，就算力气大，她也捏不动。
　　反倒是弄疼了自己的手指。
　　谢南瑾见状，忙是握了她的手过来，亲了亲她的手指，柔声道：“以后生气了，直接用咬的，捏疼了手，我该心疼了。”
　　咬？
　　蓁蓁抿了抿唇，想着这就算是咬也咬不动啊，到头来还非得硌了牙齿。
　　于是她冷了脸，张口去咬他的嘴唇。
　　没有下重口，只是用牙齿轻轻磕了一下。
　　磕完便是算了，可是谢南瑾哪会放过她，微微抬头，含了她的唇，刚开始还只是浅尝辄止，后边越发的深入，按着蓁蓁的头，只将她喘的没了气，才算到头。


第六十九章 讨好媳妇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的待了好一会儿，才起床吃早饭。
　　因着正则院里边本是没有当值丫鬟在的，所是除开七弦和七音这两个贴身侍候的丫鬟外，府里边还新挑拣了两个丫鬟进来，一个唤作千画，一个唤作千玥，留在屋子里当帮下手用。
　　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挤破了脑袋，也要从大管家那里拿到来正则院当差的机会，这府里的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是何等的意图。
　　这临阳城里大户人家的子弟，到一定年龄了都会开荤，往往这个时候，都会挑几个年轻貌美的大丫鬟进院子里，为主子开荤，只要这能爬上了床去，日后再混个姨娘的身份，怎么也比当一辈子的下人强。
　　而正则院这边，当初也送过几个丫鬟过来，还是老夫人亲自授意的，这人都已经脱了衣服上了床，谢南瑾又给通通赶走了，说是以后谁再给送些这样的人来，就送一个杀一个。
　　老夫人当时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
　　她只道是谢南瑾未尝过男女情事的滋味，所以并不热衷，待日后，一定就会开窍的。
　　所是千画和千玥这两个丫头，虽说是来侍候将军夫人的，但内地里也是含了小心思在。
　　男人嘛，怎么可能永远只守着一个女人，这将军成了亲，沾了雨露，便知其中滋味美妙，日后身边必少不了侍候之人，她们进了正则院，近水楼台的，指不定哪一日，就能承欢榻上。
　　千画端了一碟网油鱼卷上来，纤细的手指映着白瓷的细腻，更加的柔柔似水，步子轻缓飘逸，走过的时候，衣衫轻拂，似乎还带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她对自己的姿容，一向是满意的。
　　接着，便随了一众丫鬟，退到了一旁去。
　　蓁蓁心里是有隐隐认知的，只不过一个丫鬟而已，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桌子的吃食，很是丰盛，看着就想让人食指大动，只是蓁蓁身子疲乏，自然也没什么胃口，拿筷子随意夹了一些，便吃不下了。
　　正当她要放下筷子的时候，谢南瑾推了一小碟已经剔好的鱼肉过来。
　　蓁蓁蹙起了眉。
　　大早上的，喝些粥，吃些点心还行，让她吃这些大鱼大肉的，怎么吃的下去。
　　于是蓁蓁摇头，拒绝道：“我吃饱了。”
　　然后又将碟子推了回去。
　　谢南瑾当然不认同她的话。
　　就吃了那么点东西，还不如喝水饱呢怎么就吃饱了，于是放硬了语气，道：“再吃一点。”
　　这话说的，听在蓁蓁耳朵里，就像是在命令她一样。
　　这当然就更不开心了，放下筷子，同时偏过了头去，冷下了脸。
　　谢南瑾顿时一口气被噎住。
　　丫头之前还怕他，听他的话，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个“不”字都不说，现在可是胆子肥了，直接给撇脸子看。
　　于是谢南瑾默默的将装了鱼肉的碟子拿了回来，叹了一口气，放柔了声音，说道：“那多少再吃一点吧。”
　　“喝一小碗米粥？”
　　“这果酱金糕怎么样？”
　　……咱谁叫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要讨好自家媳妇呢？
　　蓁蓁这才回过了头来，拿过谢南瑾手里的碗，又接着喝了几口粥。
　　但是只喝了两口。
　　算是给他面子了。
　　然后她就放下了碗，摸了摸肚子，看着他糯糯的说道：“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就吃不下了吧。
　　谢南瑾出声，吩咐道：“都撤了吧。”
　　七弦和七音收拾了碗碟下去，而千画和千玥还在一旁侯着，谢南瑾随意的摆了摆手，道：“都下去。”
　　她二人抿着唇，看了一眼谢南瑾，随后有些不情愿的退了下去。
　　这突然的把人全支使开，一定没什么好想法，蓁蓁这样想着，便起身道：“我去梳妆。”
　　“不急。”谢南瑾轻笑着，一把拉住了她。
　　刚刚的时候，才在床上要了一次，这才起床，吃个饭的工夫而已，怎么又动手动脚的。
　　谢南瑾一拉她，就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一把揽住，亲了亲脸，道：“和你说件事。”
　　蓁蓁回头看他，问道：“什么？”
　　谢南瑾似是有些犹豫，把头埋在她的肩上，闷闷道：“军营那边有任务，我要离开几天。”
　　蓁蓁点头，应道：“恩，我知道了。”
　　她是安南大将军，是整个大胤的顶梁柱，他忙，是理所应当的，这点，她是知道的，所以，自然不会说什么。
　　“我会尽快处理好回来的。”谢南瑾揽着她的腰，软软嫩嫩的，鼻尖传来她身上特有的馨香，一时真是迷恋的不舍的放手。
　　才成亲不过两日，他就要离家，虽然只是几日时光，但也实在是依依不舍，有时候甚至想，就抱着他家蓁蓁，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平平静静的，那也挺好。
　　“过几日是娘的小生辰，那时候，能赶回来吗？”蓁蓁忽然想起这桩事，便出声问道。
　　“能。”谢南瑾点点头，肯定的回答道。
　　蓁蓁倒还要为这桩事伤脑筋，娘的小生辰，也必定是要在府里简单的办一场宴席的，说是简单，但其实又要上了档次和规模，这些事全要落在她的头上，说起来，她还是有些担忧的。
　　担心自己会安排不好这一切。
　　“没事，尽力就好。”谢南瑾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便出声安抚道。
　　虽然让他媳妇管着这一整个府邸，但谢南瑾说到底也没指望她能做的有多好，只要不惹出什么乱子来，那就是很好了。
　　再说了，他媳妇，就算惹了乱子也没事，他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就好。
　　……
　　戚嫮儿是一路强忍着腹部的刺痛回到房间的。
　　她额头已经冒了冷汗，但仍旧扶着谢南骐进了屋，待让他在榻上坐下后，便实在是捱不住了，腿一软，顺着墙边滑到了地上。
　　妙云一惊，急忙跑过来，欲将她扶起。
　　戚嫮儿顺着她的力气站起来，张了张口，声音异常虚弱：“去……去找大夫，快。”
　　她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最清楚，刚才被谢南骐推了那一下，明显的痛感从腹部传来，当时便不对劲了，后来又扶着他进来，那么重的身子压在她身上，直是压得痛楚越发的明显。
　　最怕的……就是动了胎气。
　　“好，我马上去。”妙云点点头，将戚嫮儿扶到床上躺着，然后转身就往外跑了。
　　拔腿跑的简直是飞快。
　　“去找大夫人。”又过了一会儿，戚嫮儿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便唤了屋里侯着的一个丫鬟，吩咐说道。
　　那丫鬟来找的时候，蓁蓁还在梳妆，一听戚嫮儿着急找她过去，顿时心里一沉，忙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刻钟后，赶到了宁青院。
　　戚嫮儿躺在床上，脸色惨白，但幸好是没有晕过去，蓁蓁踏进门，却是满屋子的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的拧住了鼻子，一偏头，看见了躺在软榻上的谢南骐。
　　他一身衣裳皱乎乎的，整个人躺在床上，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喝多了酒，才醉成这个样子的。
　　但蓁蓁暂时没时间管他。
　　她看见戚嫮儿状态很不好，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会有事，就直接略过了谢南骐，去到了戚嫮儿旁边。
　　“怎么样？”蓁蓁问旁边的妙云。
　　“大夫已经看过了，动了胎气，但问题不大。”妙云这一颗心也是才放下来，这要是夫人出了什么事，那后果她真不敢想象。
　　“别担心，先好好休息。”蓁蓁笑着，拍了拍戚嫮儿的手，然后拉妙云到一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妙云压低声音，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蓁蓁说了。
　　……
　　谢南骐头疼的厉害。
　　他揉了揉头，想睁开眼睛来，眼皮却是沉重的很，手指触到一处柔软的皮肤，当时想也没想，就伸手抱了上去。
　　还没抱到呢，就被一巴掌狠狠拍了下来，拍在他的手掌上，瞬间将他整个人都拍的清醒了。
　　谢南骐睁眼，坐起身来，正要发怒，忽然看清了眼前的人，怔住了，道：“蓁蓁，怎么是你？”
　　“对呀，怎么是我？”蓁蓁看着他，笑意满满，却是格外深长的意味，道：“那你觉得应该是谁呢？怜香阁的海棠姑娘？还是你亲爱的蔻长歌？”
　　什么海棠？什么蔻长歌？
　　谢南骐一脸懵懂，完全没听懂蓁蓁在说什么。
　　他记得昨晚他是在坛香居喝酒来着，喝多了，醉了后发生什么他就记不清楚了，不过他为什么现在在自己房间？
　　谢南骐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一头雾水。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蓁蓁脸上的笑意慢慢的凝结下来，道：“你可以不把嫮儿放在心里，但你不能遭践她！”
　　谢南骐更听不懂了。
　　蓁蓁看他这个样子，一时更来气了，但顾着内屋戚嫮儿还在休息，便只能低着声音，道：“你倒是好，在外人面前把自己的媳妇直接撂倒。”
　　“她怀孕了，你就不能顾着一点吗？”蓁蓁从喉咙里压抑着吼了出来。
　　怀……孕？
　　谢南骐顿时睁大了眼睛，仿若被巨大的锤头狠狠砸中，难以置信。


第七十章 计上心头
　　谢南骐的脑袋嗡嗡直响。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接着起身就要进去。
　　蓁蓁及时按住了他。
　　“她已经睡了，你不要打扰她。”
　　谢南骐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
　　他就想着蓁蓁刚才说的话，然后脑海里不断回荡的意识就是――那他的孩子……是他的骨肉血亲。
　　“大夫已经看过了，说是动了胎气。”蓁蓁按着他的手，顺着又下狠力气捏了一把，道：“嫮儿身子弱，你是知道的，还下那么大狠力推她，你呀……”
　　蓁蓁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那……没事了吧？”谢南骐听蓁蓁说是自己推了嫮儿，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一时顾不了那么多。
　　小心翼翼问出这句话，谢南骐心里是忐忑的。
　　蓁蓁没有说话。
　　直到谢南骐面上急了起来，蓁蓁才悠悠开口，道：“没事？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她转身，走了出去。
　　谢南骐心里一震。
　　接着他起身来，眸子里闪过一抹迷茫，站在原地，顿了顿，才抬腿，轻轻的往前踏了几步。
　　内屋的门开着，帘子也歪歪的掀起挂在一边，他的目光一扫过去，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那个安静的身影。
　　那一刻心里的暖意，是他从未有过的。
　　突然才有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意识，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是他的亲人。
　　戚嫮儿早就听到了外屋的声音，却还是稍稍眯着眼睛的，淡然的好似什么也不知道，直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虽然很轻，但还是一步一步的全听在了她的耳朵里，最后，在床边停下。
　　戚嫮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感受到眼前有一股阴影靠近，于是她翻了个身，将脸对着床里边，淡淡出声道：“我没事，你要是忙，就去吧，不用在这待着。”
　　他谢南骐能有什么好忙的。
　　不就是每天出去喝酒撒欢，顺便再带上几个红颜知己一起厮混。
　　反正在他心里，从来都没有家里人。
　　就算现如今软了心思，那也不过是因为她怀孕了而已，靠着一张肚皮的怜惜，她戚嫮儿不想要，也受不起。
　　从他推开她的那一刻起，她似乎就想开了。
　　无论怎么努力，无论她对他有多好，无论付出多少的真心，他都看不到，那既然如此，她也不强求了，只要能把这个孩子好好的生下来，她就满足了。
　　至于其它的，她暂时不想去想。
　　过了一会儿，戚嫮儿明显感到床铺动了一下，接着脚步声渐渐远离，屋子里，完全的安静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眼眶却是红红的，静静的看着屋子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儿，才继而又闭上了眼睛。
　　……
　　临阳城附近流匪异动，最近，又闹了好些事出来。
　　本来还只是在城郊附近打劫农家，或者再虏些姑娘回去，但是前几日城西庙会时，流匪闹进，甚至于虏了好几个富家千金去。
　　天子脚下，便敢为如此大胆的行径，皇帝自然大怒，颁下圣旨，派安南大将军亲自前往剿匪。
　　谢南瑾虽还是在婚假期间，但圣旨已下，他也不得不带兵，前往剿匪。
　　“将军，所有人都在这儿了。”周武押着一大群的女子出来，然后上前，向谢南瑾禀报道。
　　这些女子，一个个都是惊恐万分的模样，颤颤的挤在一处，身上衣裳沾满了泥垢，虽然很脏，但看得出其中有些人原本穿的是绫罗绸缎，脸上挂着泪，还未抹干。
　　谢南瑾随意的扫了一眼，似乎并未发现什么熟悉的面容，摆了摆手，吩咐道：“分批送回去吧。”
　　其中有几个女子，似乎是认识谢南瑾的，激动的上前几步，连声唤道：“将军！大将军”
　　那几个，似乎是……临阳城的贵女们。
　　因为平时偶尔能够见到，所以她们是认识谢南瑾的。
　　谢南瑾复而又将目光投过去，扫了一眼，眯着眼睛，打量着那几人，虽是在记忆搜索不出任何的东西，但想了想，还是道：“左承，找一辆马车，安置她们几个，好生照顾着。”
　　这次的剿匪之事，之所以进行的如此匆忙，有部分原因在这些贵女身上，她们的家里人，多半在朝中担任着官职，这一出事，就一封又一封的请柬往上递，自然逼着皇帝下了圣旨，进行剿匪。
　　左承点头应下，然后就转过身去，对几位女子道：“各位请随我来。”
　　这里约莫有五六个女子，最边上身穿湖蓝衣裳的，是御史家的二房庶女嘉月，胆子小，就蜷缩在一旁，嘴唇还在不停的打着哆嗦；最前边的女子，一脸镇静，是在游玩庙会时受到波及的孟画鸾，而另一个身穿莲青色衣裳的女子，是杨家嫡女杨宝璐，害怕的依在孟画芷身旁，再后边几个，就是她们随身带着的丫鬟了。
　　孟画鸾一向淡定，就算进了狼窝，也从未表现过半分害怕，就她这份淡然，给了同行的女子很大的勇气，才让她们安全的捱过了这几天。
　　可这番她抬头，看着马匹之上，谢南瑾一脸冷然，往这边看了好几眼，却甚至都没有认出她来。
　　她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那种失落，被流匪抓走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过，可是在这一刻，她真切的意识到，必须要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了。
　　此番被流匪劫走，就算挽回了一条命，但也保不住清白，尽管她知道，在这混乱之中，流匪尚来不及将她怎样，可是一个被劫走了这么多天的女子，回家了，也是给家族蒙羞。
　　而自从父亲不顾任何情分的将画芷嫁给冯大人当妾之后，她就看透了这一点。
　　如果她能为家族所用，就能得到父亲的关爱和器重，如果不能，那就是被他抛弃的棋子。
　　日后，便再无半分用处。
　　她知道，谢南瑾成亲了，娶了潼川小镇的一个女子，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哭了一整日，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却还是不敢相信。
　　她记着她当初绣的那个荷包，一直被谢南瑾带在身上，她也记着，他们差一点，就成亲了。
　　所以她怎么能够甘心。
　　但现在她想，只要能抓住谢南瑾这棵大树，哪怕是当妾，也比回家随便嫁给一个人的强。
　　如果这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道机会，那她就绝不会放手。
　　孟画鸾的目光中闪过一抹坚忍，那是在一向温婉的她身上从未有过的，继而低下了头，和一旁的宝璐一起，上了马车。
　　“没事了，没事了。”杨宝璐深吸了几口气，然后不停的舒着胸口，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孟画鸾说道：“画鸾姐姐，我们会安全回家的，对吗？”
　　孟画鸾拍了拍她的肩，笑着点点头。
　　有些残忍的话，她明白，却说不出来。
　　但是她也知道，宝璐和她不同，她是嫡女，在家里又倍受宠爱，或许她家里人会给她安排一条好的出路，又或许，将这件事给压下去，然后，她依旧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贵女小姐。
　　反正，不用像她一样，有那么多的担忧。
　　……
　　马车行走了一会儿，快到官道上的时候，突然下起了暴雨来，本来是想加快进度赶紧回去的，但雨势越来越大，伴着飓风，几近到了无法行走的地步，无奈之下，谢南瑾只好下令：全军暂停前行。
　　这处距官道尚有一定距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有一家小小的客栈立在荒原之中，他这几十人马，再加十几个姑娘，挤一挤应该也够住了。
　　十几个姑娘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三人一间，正好住满，而孟画鸾这边，自然是和杨宝璐还有嘉月住在一起。
　　这才进了屋子，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来不及，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宝璐，宝璐！”外边的人似乎很着急的样子，伸手不停的猛拍着门，宝璐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鼻子一酸眼泪就差点滑下来，急忙起身，打开了门，看着眼前的人，唤道：“哥哥。”
　　是杨怀清。
　　他先前在外执行任务，知道妹妹被掳走，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待他赶到这的时候，就接到了人已经被救出来的消息。
　　“没事吧？”杨怀清满脸担忧，上下打量着宝璐，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没事。”宝璐抹了抹眼泪，摇头，道：“就是受了点苦，其余没什么了。”
　　杨怀清心里可是心疼了，自家就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娇生惯养的，一点儿苦都没受过，此番被流匪劫去，一定是吃了苦头的，万幸的是安然出来了，不然他得多自责啊。
　　“这一路，还多亏了画鸾姐姐护着我。”宝璐往后边的孟画鸾感激的看了一眼。
　　因着宝璐经常同孟家两姐妹待在一起，所是杨怀清自然是认识孟画鸾的。
　　于是他朝着她点头，道：“真是多谢孟大小姐了。”
　　孟画鸾看着他，点头笑笑，突然想起他是谢南瑾身边的人，于是斟酌了下，道：“杨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第七十一章 浪子回头
　　客栈条件恶劣，再加上时间紧迫，谢南瑾只用冷水匆匆的冲了个澡，披了中衣就出来了。
　　恰好在这时候，外边有人敲门。
　　他只道是左承送了饭食过来，便应声答道：“进来吧。”
　　谢南瑾低头整理着衣裳，见来人放了碗碟，站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才抬头，问道：“怎么还――”
　　不是左承。
　　谢南瑾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却没想起来是谁，只是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命令道：“出去。”
　　孟画鸾是下定了决心进来的。
　　她让杨怀清帮忙，支走了左承，才有机会端了晚饭进来。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画鸾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孟画鸾微微低着头，说着话声音在发颤，然后猛然间，跪了下来。
　　听见这个名字，谢南瑾一怔，而后才投了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这才想起来，原来她是孟画鸾。
　　“画鸾身陷匪窝，幸得大将军相救，当感激不尽，只是――”孟画鸾顿了顿，开始细细的抽泣起来，肩膀轻轻的抖动着，看起来让人分外怜惜。
　　“只是此一行，画鸾虽有幸未受玷污，但在世人眼里，我已是不洁之人，还望……还望将军能给我一条出路。”
　　谢南瑾听了她这一番话，倒觉好笑，随口道：“我能给你什么出路？”
　　孟画鸾抿了抿唇，一咬牙，说道：“画鸾知道，将军已经成亲，所以画鸾不奢求别的，哪怕是作妾，也只望将军可以不嫌弃。”
　　话音落下，孟画鸾心中忐忑，等着谢南瑾的回答。
　　可房间之中，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谢南瑾把玩着手指上的宝蓝扳指，面色晦暗，忽而，手中扳指一转，冷冷出声道：“刚才的话，我当做没听见，走吧。”
　　孟画鸾心一沉，万没想到大将军会这么说，猛然抬头，唤道：“将军。”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谢南瑾不过是念在她是孟家女儿，才留了一分薄面，却未曾想，她如此没有眼力见儿。
　　“我若是回家，一定会遭受四处的流言，清白不保，与其此般，生不如此，倒不如不要活下来的好。”
　　“那与我何干。”谢南瑾直接就冷声回答。
　　他这又不是容难所，若是谁都这样，那岂不是都乱了套了。
　　“将军对画鸾，难道真的……一点儿心意也没有吗？”孟画鸾怔怔的看着他，问道。
　　到这个份上，她一定要把话问清楚，才能甘心。
　　心意？什么心意？
　　谢南瑾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做过什么，足以让她误会的事。
　　“没有。”他直接回答道。
　　两个字，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也不余一丝情感。
　　孟画鸾瞬间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瘫在了地上，似是在心里回转了许久，才终于真切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却仍然想……抓住最后的一丝希望。
　　“那……那你为什么留着我给你的荷包？”美人泪挂眸间，盈盈而闪，分外软心。
　　“荷包？”谢南瑾皱起了眉头。
　　“孟小姐一定是误会了，谢某只唯一荷包，乃夫人所给。”谢南瑾说完，来不及给她说话的机会，就大声道：“来人，将她带出去。”
　　左承进来，看见大将军脸色阴郁，底下还跪了个女子，梨花带雨，嘤嘤哭泣，噤了声也不敢多问，直接将人给带了下去。
　　“以后若再让无关之人进我的房间，便自行领罚吧。”左承出门的时候，谢南瑾淡淡说了一句。
　　左承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刚刚是杨将军说下边的小兵有些事让他去处理，就把原本要送进来的饭菜给端走了，谁知道……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姑娘。
　　左承只能连连点头，然后将人带出去，好好的关上了门。
　　谢南瑾拿起筷子，随口了扒了几口饭。
　　刚才的事，多就算是一场闹剧，过去了就过去了，他并没有放在心里。
　　只是这两天没见到蓁蓁，他心里就像挠了痒痒似的想念，想念纤腰拱起，如一弯虹桥，烧得人睡不着觉。
　　……
　　妙云端了个描金红漆的托盘，上边是是一个青瓷小碗，碗里散着热气，黑漆漆的一片，是今天刚才易大夫那儿拿来的药。
　　夫人今天动了胎气，胃口也不好，总是反胃，连酸水都吐出来了，她想着这药会苦，就又拿了一小碟的蜜饯。
　　才踏进门，谢南骐就守在外屋。
　　妙云停下，蹲身行礼。
　　谢南骐看了一眼她手上端着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是给夫人的安胎药。”妙云如实回答道。
　　“给我吧。”谢南骐说着，就要从她手里拿过托盘。
　　妙云一个没注意，手上就空了，眼神随着过去，颤颤的看着谢南骐手里的托盘，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给砸了去，这药材难弄不说，可还是足足煎了两个时辰。
　　但是少爷都拿走了，妙云总不好再从他手上抢回来。
　　“那个……那个蜜饯……”妙云指了指小碟子，支支吾吾的说道：“夫人怕苦，药要配着蜜饯吃。”
　　“行了，我知道了。”谢南骐随口回答了，然后就端着盘子进了内屋。
　　妙云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牙很是担心，害怕出什么意外，便没离开，候在了一旁。
　　戚嫮儿在床上躺了快有一整日，肚子倒是饿，但就是吃不下东西，一吃就吐，这猛然间又闻见药味，心里头的难受是一阵一阵的，扶着床沿，又打起了干呕。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
　　谢南骐将托盘放在一边，上前就扶住了她，接着又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难得柔和的问道：“没事吧？”
　　戚嫮儿强忍着恶心，摇了摇头。
　　“喝药了。”谢南骐端起碗来，戚嫮儿下意识的伸手去接，可是手伸出去，却落了个空。
　　“还是我喂你吧。”谢南骐看她虚弱成这个样子，心里说不愧疚，那是假的。
　　可是他这金贵的少爷，从没服侍过人，药还烫着，直接就送进去差点给人烫伤，浓浓的药味直冲鼻子而来，熏的戚嫮儿难受的紧，但她忍着，硬是咽了下去。
　　谢南骐接着又勺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却发现她眼眶泛了泪水，不由慌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被药呛到了。”戚嫮儿摇摇头，回答。
　　呛到了？
　　谢南骐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小碟蜜饯，听她说呛到了，就伸手过去，拿了一小颗蜜饯，递到她嘴边。
　　指尖触碰到少女软软的唇瓣，如同盛开绽放的花朵，一霎时间，电流顺着指尖直击心底，轻轻颤动。
　　是前所未有的感觉。
　　谢南骐停了那么一会儿，然后猛然间，将手收了回来。
　　谢家的风流二少爷，竟然第一次破天荒的在女人面前脸红了。
　　随即他就觉得不对劲。
　　不是，这是他自家媳妇，他到底脸红个什么劲啊？？？
　　于是他晃了晃手中的碗，又拿着勺子随意勺了几下，然后一勺一勺的往戚嫮儿嘴里送，喂一勺就带一颗蜜饯，就在极度安静的氛围中，一碗药见了底。
　　谢南骐吩咐妙云把药碗拿了出去，然后更衣，掀开被子就在床的外侧躺了下来。
　　戚嫮儿一愣，看着他这全程的动作，怔了怔，才道：“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谢南骐点点头，这对呀，他知道呀！
　　在戚嫮儿的认知里，他上床来睡，就只有那么一件事要做，只是她现在，怀着身子，而且，还……
　　她害怕，可是又不敢说什么拒绝的话，只是身子发着颤，往床的里侧移了移，见眼前的人盖好了被子，却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
　　倒是有些反常。
　　“冷吗？”谢南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揽了过来。
　　被他抱在怀里，至今这感觉还有些不真实。
　　他待在家的日子不多，就算在，也是匆匆又离开了，往往是晚上人还在，第二天早上就没了影，所以说起来，他的怀抱，她觉得是陌生的。
　　因为很累，戚嫮儿很快就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该是午夜了，她忽然醒了过来，肚子咕咕的叫了好几声――一天没吃东西了，饿，饿的很。
　　谢南骐还抱着她，整个人根本没办法动弹，看看外边的天色，想着忍忍到明天早上好了，可是一闭上眼睛，肚子里的空洞饿意就凸凹的越发明显。
　　她不敢吵醒谢南骐，就想着从他怀里缩出来去叫妙云，可是两人挨的这么近，这一动作，难免就惊到了谢南骐。
　　他有起床气，最不喜欢的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大少爷脾气还不是谁都得惯着，动了动身子，半睁了眼睛，眸中闪出一抹怒意，但稍纵即逝，他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我…..我饿了。”戚嫮儿本来是不想说的，但想想这都已经把他吵醒了，说没什么，倒是膈应人，于是便如实回答了。
　　谢南骐知道她今天没怎么吃东西，虽然困的要死，但想想这还都是他的错，一时哪敢发什么脾气，破天荒的起身，道：“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戚嫮儿看着他胡乱穿了鞋就出去了。
　　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第七十二章 想的发疯
　　天色慢慢昏暗下来，书房里灯火通明，灯盏打着火花闪了几下，闪在这书房里，清晰所见，一案狼藉。
　　蓁蓁埋在书堆里，翻了翻这本又翻翻那本，接着拿了笔继续写着什么，眉头紧蹙，白嫩娇俏的面颊沉着，不带笑意。
　　“夫人，这是宴客名单。”七弦呈了一本小册子上来。
　　“给我。”蓁蓁伸手接了过来，直接就翻开，放在桌子上，手指随着一个个墨黑的文字往下看去，而后点头，道：“可以了。”
　　七弦知道夫人忙了一整日了，也不敢多打扰，复而将册子又接了过来。
　　“你先出去吧。”蓁蓁在一堆书里面又翻着什么，看着有人站在一旁，心烦，就开口，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书房里瞬间变得无比寂静。
　　只有哗哗的翻书声一阵又一阵不停的响起，灯盏霹雳的又打了几下火花，沉寂的，将人的心一点一点的抚平下来。
　　为了明日的寿宴，蓁蓁今天已经忙了一整天了，布置府邸，安排宴席，宴请宾客，每一样都是她亲力亲为，生怕出什么差错，从头到尾，一一核对，真是忙的头都大了。
　　到这个时辰了，本都是已经确认完了，但是她待在书房里，就是想等谢南瑾回来，等了一个时辰没见人影，无聊着，就又把明日宴会的流程确认了一遍。
　　她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天都已经黑成了这个模样，谢南瑾还没有回来。
　　蓁蓁手上翻着的书随意一闭，然后趴在书案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许是累了一天的缘故，入睡的很快，但睡得也不沉，意识迷离一直在浮着，有些晕乎。
　　不知过了多久，蓁蓁感觉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稍稍的转醒过来，眼睛睁开小小的一条缝，看见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便如小奶猫似的嘤咛道：“大哥抱。”
　　她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顺着这圈住的力气，想去吻他的唇，可是够不到，又不甘心，就仰起头来亲到了他的下巴――满满的胡渣。
　　硌得慌。
　　于是蓁蓁又顺着下颌往下，吻上他的喉结，迷糊中感觉到喉结动了动，就扯着嘴角，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谢南瑾闭了闭眼，原本无比平稳的内心，一下就躁动了起来。
　　他本来只是看她太累了，想抱她回去睡觉，谁知她睡着觉也不安稳，整个一小妖精，能把人心里的火撩起来，活活烧死。
　　于是他噙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低头便发了狠似的吻上去。
　　蓁蓁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识的迎合，心下起了玩闹的心思，还以为是做梦，伸出舌头来，还勾了两下。
　　这动作自然是换来了他越加猛烈的进攻，带着火热的气息同她不断纠缠着。
　　蓁蓁被他吻的身子发软，仿佛就这么化成了一滩水，水润双眸半睁半阖，透过雾蒙蒙的视线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似乎在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大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还被他抱在怀里，不知道要去哪，蓁蓁怕摔下去，就只能紧紧圈住了他的脖子，刚想开口，人已经被抵在了软榻上。
　　书房的里间，安了有小小的一个软榻，是为了方便休息用的，大小长宽，恰恰是一人有余。
　　“大哥……唔……”所有的话都被他淹没在了唇舌之中，就这当口的时间，两人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了来。
　　谢南瑾突然放开了手，只一只手轻轻托在她的腰间，蓁蓁身子猛然往下一滑，心里一惊，伸手就要去抱他，谁知这一动作下身子往前，谢南瑾突然用力，顶了进来。
　　血气方刚的男儿，便只剩火热的索取。
　　他忍不住掐住她的腰身，狠狠提起，又放下，粗砺的指腹在白皙的腰间按出了红痕，呼吸火热，低喘着在她耳边道：“真是快想死我了。”
　　这日子，说起来不过五日，换在以前，根本不算什么，可是独自在外，不见佳人，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他想她，想的快疯了。
　　蓁蓁被他这一阵激烈给弄得完全没缓过神来，只是一边受着，一边要害怕自己从榻上滑下去，不由的将双腿夹紧了些。
　　这一下，算是火上浇油了。
　　……
　　大肆伐掠之下，蓁蓁已经是全身都汗涔涔的了，此时整个人就趴在他身上，张着粉嫩的小嘴，几是不太喘的过气。
　　这不过逾了几日而已，简直就跟……饿狼扑食似的。
　　蓁蓁本来就累了，又经了刚刚那么一番，整个人简直动都不太动得了，又想起他刚刚那样逗弄她，分明就是想让她自己凑上去，一时气急，就轻轻的踢了他一下。
　　没多大力气，给挠痒痒都不够。
　　谢南瑾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脚，指腹慢慢摩挲着白玉般的脚趾，扯着慢慢往上。
　　这姿势，几乎是让人门户大开，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这还是在书房里。
　　蓁蓁的脸一下子红的快滴出血来，将脸埋了下去，挨着他的胸膛却觉得更热，喃喃道：“快放开我。”
　　谢南瑾似乎无所耳闻。
　　“叫夫君。”嘴角慢慢的弯起，带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在这个时候了，当然是先脱身更重要，而且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她乖乖的开口，唤道：“夫君。”
　　谢南瑾听了，满意了。
　　于是他低低的笑了一声，然后放下她的腿，尤自起身来，拿了一旁的衣服，准备穿上。
　　拿起中衣的时候，衣裳一抖，从里边掉出了个黛绿色的荷包，是十分名贵的锦缎，就算一直贴身带着也未曾有半分失去光泽，可最打眼的，还是上边绣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和丑的看不出样子的花儿。
　　平常人家的姑娘，就算绣活再差，也从未见过成的这样。
　　谢南瑾俯身去捡，忽然想起昨日孟画鸾无故提起的荷包一事。
　　她说她，曾经给他送过荷包，他还一直带着了……可明明他身上唯一的这个荷包，是蓁蓁送给他的。
　　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谢南瑾这个时候，突然就起了要问一问的心思。
　　于是他拿着荷包，在蓁蓁眼前晃了一圈，打笑道：“给你请了那么好的绣师，结果教出来，就是这个样子，嗯？”
　　蓁蓁没晓得他在说什么，定睛一看，还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倒是没想到，这个荷包，大哥还留着。
　　现在再看着，觉得真的是丢人极了。
　　于是她伸手，想去把荷包从谢南瑾手里抢过来。
　　他眼疾手快，轻轻一提就收了荷包回去，蓁蓁刚刚被他折腾过，全身酸痛的连腰都直不起来，哪还能比得过谢南瑾的力气，一手扫过去，软软的摸了个空。
　　“你嫌弃的话，还留着做什么？”蓁蓁摊开手，朝着他冷脸道：“还我。”
　　谢南瑾将荷包捏在手里，笑着勾了唇角，放到鼻子旁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不嫌弃。”
　　大哥真是越来越坏了……逗她难道已经成为乐趣了吗？
　　蓁蓁不理他，扯过一旁的衣裳想穿上，可是待拿到手里时才发现外裳已经被撕坏了，不由愣眼，便只好将将的穿了亵衣。
　　“昨日我倒是听了一桩好笑事。”谢南瑾手上仍然在晃荡着那个荷包，悠悠开口道：“孟大小姐非得说，她送过我一个荷包。”
　　孟大小姐？孟画鸾？
　　蓁蓁经他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上回拿了人家的荷包结果给藏起来了的事。
　　“是送过。”蓁蓁毫不隐瞒的点头。
　　反正送了也是徒劳无功，还不如直接不要给的好。
　　蓁蓁当然问心无愧，直接答道：“已经扔了。”
　　说完这句话，蓁蓁突然才反应过来，猛然一下抬头看他，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一副质问的模样，道：“你不是在军营里吗？怎么就见到孟画鸾了？”
　　美人嫩白的脸上还染着红潮，尚未褪去，眸中是朦朦的一层让人疼惜的雾气，嘟着粉嫩的嘴唇，气着了质问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着都不愿意离开眼。
　　所是谢南瑾故意不答她的话，只轻轻点头：“嗯。”
　　“不过，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谢南瑾笑着问道。
　　蓁蓁见他不但不回答，还笑，当然就更不开心了，偏过头去，气道：“不就一个破荷包吗？你再追问也没了有什么用，再说了我知道她绣的比我好，那又怎么样？想让我给你找回来？”
　　一副赤|裸|裸吃醋的模样。
　　谢南瑾不用再问，也能大致猜到荷包是什么回事了，大抵是蓁蓁答应了人家的事，拿了荷包，却把人东西给扔了。
　　还是他出征前的事了……
　　谢南瑾的眸子突然亮闪了起来，凑过身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声带笑意道：“做的再好的我都不要。”
　　不要那还问，她才不信，蓁蓁在心里暗暗的想。
　　“只要你的。”
　　整个人，从上到下，他都要。


第七十三章 寿宴
　　将军府才热闹过一回，这不过半月，又是一场寿宴将行。
　　谢老夫人的小生辰，虽不是大寿，但放在临阳城里，也是一件轰动的大事，上下官员，夫人小姐，有些身份地位的，大致都请了个遍。
　　毕竟是大将军的生身母亲，身份之尊贵，可想而知，就算是未得到邀请的，也是想尽了办法要进来，毕竟讨好大将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日之间，可谓贵人云集。
　　大门之外，好几个小厮在守着，接了礼品和请柬，再吩咐了丫鬟，为贵人带路。
　　远远的，一辆盖珠樱八宝的齐头平顶马车缓缓驶来，看着便很是华贵亮丽，引人注目。
　　马车到了大门跟前，一名高个小厮上前，俯身，恭敬道：“请贵客出示请柬。”
　　里面的人掀开车帘子，递了一张令牌出来，道：“我家大人是奉大皇子之命，前来为老夫人祝寿的。”
　　大皇子？
　　这小厮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听见来人提到大皇子，留了个心眼，上下将马车打量了一番。
　　这马车看起来便不是寻常之物，看着富贵，而车辕上边刻的一方白泽安世，显然是皇家，才有资格用的东西。
　　小厮神色凝住，抬手做了个揖，道：“请大人稍等，小的先去请示过主子。”
　　昨日夫人再三吩咐，没有请柬不得入府，虽然来人自称是大皇子的人，但没有请柬，他也不敢轻易放人。
　　这一来一去的，半刻钟不到，很是迅速。
　　“主子说了，请大人进府。”小厮得了主子的准许，立到一旁，神态恭敬。
　　帘子掀开来，先是一身蓝衣的小厮出来，轻巧的跳下马车，安了车凳在一旁。
　　接着一名身穿天青色暗纹团花长袍的男子走了下来，面容儒雅，气质翩翩，踩着车凳，稳稳的走了下来。
　　将军府的小厮走在前头，立马领了人进去。
　　后边有几人看着前边这一幕，看了看那马车，又看了看那人离开的背影，不由疑惑道：“那是大皇子身边的人？”
　　“这你都不知道。”另外一人摇摇头，解释道：“那是沈少卿，原本啊，是宫学的少傅，可是不知为何，颇的大皇子赏识，提了太常少卿不说，还多加任用，可谓风头无俩啊。”
　　边说着，边咋舌。
　　这人听了，颇为惊讶，忽又觉得稀奇，口无遮拦的问道：“可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不是一向――”
　　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捂住了他的嘴巴，连连摇头。
　　这话可乱说不得。
　　朝中之人都知道，大皇子同二皇子多为不和，明争暗斗，结党营私，那沈少卿是大皇子的人，可是谢大将军明里暗里拥护的，却是二皇子，如今这沈少卿替大皇子来送礼祝寿，自然是让人心生疑惑。
　　说话间，两人的声音，已经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
　　“妙云，过来替我梳妆。”戚嫮儿身穿一件月白交领中衣，走过来在妆镜前坐下。
　　纵然将军府的外院是一片热闹纷扰，宾客来往，但宁青院这边却是分外的寂静。
　　因为是老夫人的寿宴，所以谢南骐一早就出去接待宾客了，出门前竟然还同她说，说如果身子不舒服的话，就不要出门了，他会向母亲禀明缘由的。
　　其实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听了，是有些惊讶的。
　　因为在他的行动里，还从未将她放在心上过，于他来说，戚嫮儿这个人，是可有可无。
　　现在呢……戚嫮儿下意识的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平坦的一片，还没有任何的迹象，但她想……该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吧。
　　如果不是有这个孩子，恐怕他对她的态度，也改变不了多少。
　　“夫人是要出去吗？”妙云走过来，担忧的劝说道：“今日外边人多，杂乱，夫人还是待在屋子里的好。”
　　“我知道。”戚嫮儿看着镜中的自己，较之以前，面色苍白更甚，就连说话声，都带着一抹虚弱，道：“无论如何，这是娘的生辰，我若不前往，于礼不合。”
　　而且也真不必谨慎到连门都不让出的地步，这毕竟是在将军府里，只要自己小心一点，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妙云无奈，只好上前来，替戚嫮儿挽发梳妆。
　　轻轻松松挽了个流云髻，插上一支八宝流苏白玉钗，尽管已经入春，但妙云还是给戚嫮儿挑了件玉色点赤金小袄，稍显了单薄些，但却是极为保暖的。
　　看着，也稳重大方。
　　于是这收拾完了，戚嫮儿便起身，朝着世安苑而去。
　　一路上难免遇到来往的宾客。
　　作为谢家的二少夫人，遇见女眷什么的，难免的就要停下来说上两句，可如此一来便废去了许多时间。
　　――她有些疲于应付。
　　于是在经过一处锦绣园的时候，嫮儿想了想，便转过去，打算从园子的另一边绕到世安苑去。
　　锦绣园是一处花园子，姹紫嫣红，什么样的花儿都有，所以取了一个“锦绣”的名字。
　　这园子占地颇广，算是府里边的一处重要所在，另一边有一条小路，穿梭于花丛之间，因为只有府里人才知道那条路，所以今日这个时候，必然是没有外人在的。
　　果然，她没有料错。
　　换了一条路后，连丫鬟小厮几乎都没有再见到。
　　可就在即将走出园子的时候，突然撞见了一个人，就站在园子口，静静的看着她。
　　一袭芙蓉色梅花对襟褙子，将整个人都衬的粉粉嫩嫩的，诗书气韵油然而生，不是蔻长歌，又是谁。
　　而戚嫮儿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明显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向来是个掩不住心情的人。
　　那日的事，她一直憋在心里，一直无端由的猜测，猜测她和谢南骐的关系，猜测谢南骐对她的态度，可是终究，都 只是停留在猜测上面――
　　她不敢开口去问。
　　因为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会和自己心里想的一样。
　　那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她还来不及开口说话，蔻长歌已经先行开口，道：“夫人，能不能与你谈谈？”
　　声音淡淡的，不带任何的情绪。
　　可是戚嫮儿却似乎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格外不同的蔑视。
　　换作平常的她，是不愿意搭理的，可是就在那一瞬间，她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或许就是因为她心里…..还不甘心吧。
　　于是两人退到了一边的亭子里说话，妙云本想跟着戚嫮儿，可是她不让，于是就让她在外面等着了。
　　蔻长歌其实早就注意到了，戚嫮儿走路的时候，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摸着自己的小腹，一副十分担忧的模样。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这样呢？
　　蔻长歌仔细打量着她，脑中闪过几个微不可闻的细节，细细一思索，然后突然勾起唇角，轻轻的笑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没猜错。
　　“想必二夫人是知道我是谁的，那就不必要再说一遍。”蔻长歌俨然一副她拿了主动权的状态，淡然道：“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只是希望，夫人也能大度的给我一条路，能走的路。”
　　戚嫮儿唇角的冷笑渐然而起，可是却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得出，眼前的人，纵然表面看起来良善，没有什么攻击力，但其实每一字一句之间，都是在暗箭伤人。
　　甚至不留痕迹。
　　“我同南骐，相识多年，只奈何阴差阳错，不得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事情，是非我所愿，也非他所愿。”
　　蔻长歌话语之间打着马虎眼，像是故意不说明白，却全是暧昧的让人遐想误会之词。
　　打准了戚嫮儿什么都不知道，她才会这么说。
　　这样的的人，软弱的人能够直接让人拿在手里去捏，实在是太容易把控住了。
　　蔻长歌想，这件事情，简直就是不费吹飞之力，就可以搞定。
　　“你想怎么样？”戚嫮儿明白，有些事情，是自己必须要去面对的，不能因为一味的逃避，而不去看事情的真相。
　　她迟早，会知道的。
　　若这都承受不了，那到时候，又该如何承受。
　　“我说过了，一条出路。”蔻长歌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顿了顿，接着道：“我心悦于谢二公子，很久很久了，不知夫人，可否成全？”
　　她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她想逼她离开，然后…….然后让她能好好的和谢南骐在一起。
　　可是――“我一介妇道人家，做不了什么主，女傅但凡有任何的问题，直接去找我夫君就好。”
　　戚嫮儿说完，就站起了身来。
　　她不想再同她说下去了。
　　可是蔻长歌却并不打算就此停下，她转头盯着戚嫮儿，目光凌厉的好像直接能将人凌迟一般，缓缓说道：“自然，这也是，南骐的意思。”
　　什么？！
　　是……是谢南骐这么说的？
　　戚嫮儿明明知道，她空口无凭，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太多的可信度，可她还是止不住的在心颤着。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精神恍惚间，戚嫮儿一脚踩空，右脚顺着阶梯往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第七十四章 护妻
　　这一摔，是实打实的直接砸地了。
　　她连惊呼都来不及，便连着在地上打了好两个滚，滚着台阶冲力颇大,戚嫮儿下意识的捂紧了小腹，却在身子沾到冰凉地板的那一瞬间，有狠狠的刺痛感传来。
　　不能……不能这样……
　　戚嫮儿剩着最后的一丝意识，想起身来，却没有办法，只能将手紧紧的按在小腹上，刺痛难忍，慢慢的，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妙云本来是候在亭子外边的，但担心夫人出事，一直都是警惕着心思，猛然间听见声响，回过头去，就看见戚嫮儿倒在了地上。
　　当即大惊失色。
　　她马上就跑过去，想扶戚嫮儿起来，可是以她的力气，扶不起来不说，更害怕会伤了哪，一时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快，快去找人。”戚嫮儿知道，就妙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是手忙脚乱的一个人慌乱。
　　她身子本就虚弱，此番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话，眼睛闭了闭，再没有力气，便晕了过去。
　　妙云点点头，顾不得那么多，就快步的往回跑了。
　　――跑了没两步，差点摔倒。
　　“二少爷。”妙云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谢南骐，又看了看后边亭子，语无伦次：“夫人，夫人她……”
　　没等她说完，谢南骐已经意识到了不对，拔腿跑了过去。
　　他刚刚回宁青院，没看见嫮儿，接着听下人说，夫人去世安苑了。
　　当时他不知为何，心下一沉，就想着要来找她。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道意识在指引着他。
　　他快跑了几步，到亭子前，一眼就看见那个玉白色的身影，在冰凉的地板上，蜷的小小的，脸色苍白，眼睛紧闭，那一刻，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他跨步过去，俯身，便将人稳稳抱在了怀里。
　　身子微凉。
　　就算在他的怀里，她的身子依旧是蜷缩着，双手捂在腹部，紧紧的，甚至扯不开。
　　谢南骐抱着戚嫮儿转身，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蔻长歌。
　　她看着谢南骐，面色淡然，好似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仔细看，便能发现，她双眸之中，有一抹慌乱。
　　其实她只是想和戚嫮儿把话说明白的，她也不知道，戚嫮儿为什么会从台阶上摔下去。
　　谢南骐看着她，一瞬间，眸里的怒火就腾腾燃烧了起来。
　　他还真是倒霉。
　　为什么这么多年，蔻长歌总是阴魂不散。
　　还想怎么样？
　　他盯着她，狠厉之色顿现，磨牙，冷声道：“蔻长歌，我告诉你，但凡今日嫮儿有半分差错……我一样不会让你好过。”
　　蔻长歌没想到谢南骐会如此护着她，当下心里一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关我的事。”
　　“老子管关不关你的事！”谢南骐要不是不打女，人，不然真的是想上去先打她一顿，瞪着眼睛喝道：“老子媳妇和儿子要是出事，你给偿命！”
　　接着也不想再和她多说，抱着人转身就离开了。
　　……
　　小厮带着沈湛一路到了偏厅的东次间。
　　因着他是替大皇子前来，所是自然马虎不得，将军吩咐了，说是请人到东次间，好生招待。
　　“夫人，沈大人到了。”小厮带着人候在外屋，进了里屋去禀报，可是不见将军身影，倒是只有夫人在。
　　前头荣国公府的人来了，谢南骐却不见踪迹，但总归不好冷落了人家，所是谢南瑾就先离开，去招待那边的人了。
　　只有蓁蓁留在东次间里。
　　她原先没把这人放在心上，想着不过就是说两句话，再给招待喝两杯茶的事，但一听姓沈，她心下就警惕了起来。
　　大皇子的人……沈大人……
　　蓁蓁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小炉子，然后转身，轻轻的往外走去。
　　她在门帘前停下，侧过身子，掀开了门帘的一角。
　　透过小小的一道缝隙，她看见外边那人的侧脸。
　　一张她很熟悉的脸。
　　蓁蓁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然后松手，放下了门帘。
　　“去准备上茶吧。”蓁蓁走过去，在一排的柜子前上下打量，然后拿了个粉彩牡丹纹小瓷瓶，打开盖子，轻轻的，洒了一些在茶叶上。
　　全程的动作都行云流水。
　　她反身，把茶叶递给那小厮，轻笑道：“我还有事，就不出去了，记得沈大人……一定要好生招待他。”
　　这小厮莫名觉得夫人的笑容有些奇怪。
　　他接过茶叶来，想着外面这还真是贵客，夫人都亲自准备茶叶了。
　　蓁蓁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轻手轻脚的清点礼品，一边又竖着耳朵，注意听外边的动静。
　　那茶，沈湛应该是喝了的，而且，还不止喝了一杯。
　　蓁蓁拿着笔，轻轻一颤，就落了一滴墨下来，滴在宣纸上，化开。
　　就她加的那些东西，也够他沈湛受的了。
　　一刻钟后，东次间已经换了两杯茶，待第三杯茶换上的时候，谢南瑾才匆匆赶了过来。
　　后边还有几个人。
　　都是朝中同僚，也都是年轻的面孔，但若认真说起来，除开沈湛，大抵都是二皇子那派的人。
　　沈湛这境地，看着就尴尬。
　　但他依旧笑意不减，淡然的起身，朝着来人一一点头，仿佛那些派系之分，都是不复存在的。
　　谢南瑾点头，回道：“那可得请沈大人转告大皇子，谢南瑾多谢他的好意了。”
　　他表面笑着，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发冷。
　　这大皇子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原本与他谢家，是毫无交集，此番竟是特地送了礼过来，一副红木银丝百寿如意柄，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份大礼，他将军府，还真消瘦不起。
　　“大皇子说了，这礼，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沈湛说完这话，突然眉头一皱，右手垂在一旁，轻轻一颤。
　　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皮肤上有异样的感觉传来，痒痒麻麻的很是奇怪，他想伸手去挠，但碍于面前有人在，只能硬生生的忍住了。
　　可是真的很难受。
　　蓁蓁透过缝隙，清楚的看见沈湛在努力的抑制住自己，她看着好笑，但又不能笑出来，只能闭着嘴巴，忍着笑意，继续听着外面的声响。
　　不一会儿，外屋完全没了动静。
　　蓁蓁确认已经没人了，才捂着嘴巴，勾起唇角，轻轻的笑了起来。
　　只是有些可惜了。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他吃瘪的样子。
　　“笑什么？”就在这个时候，帘子被掀开，谢南瑾俯身，走了进来。
　　他刚刚在外屋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劲，沈湛喝的茶，是他特地从潼川带过来的君山银针，色泽清晰，味道清香，可是方才他闻着，却多了一股另外的味道。
　　有些奇怪。
　　而蓁蓁刚才一直躲在屋子里头，静的一丝儿声响都没有，现下又笑得这么开心，他当然心有疑惑了。
　　“没什么。”蓁蓁摇头，忍住了笑。
　　她才不会说她往沈湛的茶里下了药呢。
　　她阮蓁蓁，是个明事理的，知道有些事情不应该计较，那些上辈子的东西，只有她一个人经历过，可是看沈湛过的顺风顺水，她就像眼里扎了刺一样不舒服。
　　虽然下些药，损不了他什么功名利禄，官职前尘，但至少能让他丢丢脸。
　　这样就够了。
　　“礼品都清点好了。”蓁蓁放下手中的笔，将刚刚写好的册子一封，拿在手上，笑道：“大将军要不要过目？”
　　“自然是要的。”谢南瑾伸手，将小册子拿了过来，翻了翻，看得倒还认真。
　　好一会儿，他才看完，一脸凝重的点头，道：“恩，字写的还不错。”
　　蓁蓁一把把册子躲了回来。
　　真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合则她就字写的好看这一个优点了呗。
　　明明整理的很不错，条理清晰，排版明确。
　　谢南瑾看着蓁蓁低着头，因为生气，白皙的面颊上带了微微的潮红，看着就可爱极了。
　　“你写的，怎么都好。”这要是再气下去，可不就不理人了，谢南瑾只好笑着，讨好似的说道。
　　蓁蓁哼了一声，心想，这才差不多！
　　……
　　沈湛从偏厅里出来，浑身上下只是越发的难受，走了一小段路后，终于忍不住了，在一处游廊旁停下，看着没什么人，才伸手挠了挠。
　　一挠，便更痒了。
　　好像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皮肤里钻来钻去一样，细细小小的足爪隔着身上的肉在不停的爬，让人想越加的下狠手去挠，挠的越重越好。
　　“沈大人，宴席开始了。”身后有丫鬟站定，道：“请大人去前厅就餐。”
　　什么就不就餐的，他现在完全没有这个心情。
　　实在是太难受了。
　　可是沈湛总不能一直在这待着，于是他便点头，随着那丫鬟，往前厅去了。
　　一路上，旁人看见他，眼神都带着怪异。
　　沈湛发觉不对，但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恰好一低头，从面前的酒杯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当时，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


第七十五章 出丑
　　之后的寿宴上，从内院的女子到外院的贵人，一路过去，都乐道于沈少卿一张过于可怖的脸。
　　沈少卿还是宫学少傅之时，便颇受一众贵女追捧，其诗书气韵，纵然上乘，但究其原因，还是其一张俊容，丰神俊逸，引人思慕，让女子看了，难免都心下砰然。
　　而于沈湛，自然也知道该如何好好的利用这番优点。
　　所以当他低头，看见在小小酒杯的映照之下，他的两边脸颊，顺着脖颈，一直到衣襟之下，都泛红了一大片，皮肤甚至还有微微溃烂的痕迹，看起来，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下大惊。
　　那当头间，他来不及思考，自己身上的这些红斑是怎么回事，也根本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周围已经有太多异样的目光。
　　要不是有这么多外人在，他差点就气急败坏骂人了，只深知此举不可行，才偏头掩面，朝身旁的小厮低声道:”回府。“
　　那小厮是在一瞬间看着自家大人的脸上起了红斑，大范围的一片，就连他看了，都吓得急忙撇开了目光，不敢直视。
　　于是他跟在自家大人身后，匆匆的往外走了。
　　“沈兄，这宴席才刚开始，急匆匆又是要去哪？“后边人看着他起身就要离开，便出声，打趣般的说道。
　　他自然知道，沈湛脸上突然起了那些怪异的红斑，看着瘆人的很，所是说这话，也不过是想奚落一番罢了。
　　平时这沈湛，仗着自己张了一副俊俏的面容，又在宫学行教，不知夺了多少贵女的芳心，再加上后来受大皇子青睐，几乎没费什么工夫，从一个小小的少傅到如今四品太常少卿，早就让许多人看不惯了。
　　“是啊，沈大人，这怎么着，也得喝两杯再走啊！”说话间，又有人笑着附和说道。
　　其实沈湛此番前来，就是奉了大皇子的命令，想籍此之机，缓和一下同大将军之间的关系，然后再一步一步的拉拢大将军，毕竟在如今的派系之中，安南大将军是最重要的一股力量，只要能得到大将军的支持，那胜算，就大了许多了。
　　就算如今他们的关系尚是僵着，但大皇子觉着，是有挽回余地的。
　　“不必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沈湛低头，直接出声拒绝，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后面传来几道爽朗的笑声，还隐隐能听见，几人嘲笑谈论的语句。
　　沈湛磨牙，咬的咯咯直响。
　　他能想到，走这一趟，自己是出了多大的丑。
　　怕是都成了他们的笑柄了。
　　……
　　宴席开始了，蓁蓁从偏厅出来，正准备前往内院。
　　女眷的宴席安排在内院，阮蓁蓁作为谢府的当家女主人，自然是要出席的。
　　可是半路上，看见大夫模样的人匆匆往宁青院而去，她心下疑惑，就拉住人问了一句。
　　而后得知，是戚嫮儿在锦绣园内出事了。
　　嫮儿身体虚弱，如今又怀着身孕，前些日子娘才和她说了，再三强调要她一定照顾好嫮儿的身体，好生调理，最要不得的，就是出半分的差错。
　　毕竟是谢家的第一个孙儿，自然要格外的上心才是，娘可是最盼着看到孙儿出世了。
　　于是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丫鬟吩咐了几句，交待好一些事，就往宁青院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丫鬟端了一大盆血水出来，满满的一盆，晃荡着甚至还溢了出来，光是让人看了，就无比心悸。
　　这好好的，怎生会如此的严重。
　　“庸医，都给老子滚，老子媳妇要是出什么事，老子就把你们都劈了！”谢南骐的一声怒吼从屋子里传出来，底下几个丫鬟听了，都不禁打上几个寒蝉。
　　“好了，你现在乱吼有什么用。”蓁蓁走进来，冷冷瞄了他一眼，道：“我已经派人去请易大夫过来了，如果来得及的话，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蓁蓁之前听嫮儿说过，说是这位易大夫医术精湛，连她的赢虚之症，都有办法治好，所以刚才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吩咐人去请易大夫了。
　　“这好好的在府里，怎么就出事了?”蓁蓁看了一眼里头床上躺着的戚嫮儿，皱着眉头，出声问道。
　　“还不都是蔻长歌那个贱人。”谢南骐的两个眼珠子都快气的瞪出来了，在屋子里着急的走来走去，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蔻长歌，又是蔻长歌。
　　上回嫮儿动了胎气也是因为她，这次又是，明知嫮儿的身子经不起太多的折腾，此番下来，若是保不住孩子的话……蓁蓁简直不敢去想后果。
　　“如不是你同她纠缠不清，又怎么会牵扯到嫮儿身上!”蓁蓁真是忍不住要说他两句了，语气之间，尽是责备，道:“蔻长歌三番两次的羞辱嫮儿，亏得她脾气好，才什么都没说，这若是换做我，派人将她打上一顿的可能性都有！”
　　“什么？”谢南骐听了她的话，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会儿，复而问道：“你说蔻长歌对嫮儿做了什么?”
　　敢情还在这装不知道。
　　于是蓁蓁把上回在巷道里发生的事同谢南骐说了。
　　谢南骐听了这话，身子一震，大怒之下，手掌忽而狠狠一动，眨眼间，手中瓷杯，化作一掌粉末，顺着桌脚，洋洋洒洒的落下。
　　看来，还是他太心软了。
　　当初蔻长歌不择手段来爬他床的时候，他就应该一刀了结了她，表面上装什么圣贤淑女，其实内地里，不知干了多少的黑暗勾当，死皮赖脸了这么多年，简直是比狗皮膏药还要讨厌！
　　对于谢南骐和蔻长歌的事，蓁蓁知道一些，但是并不怎么了解，还是上一世的时候，听见临阳城里沸沸扬扬的传言，说是蔻女傅与人通奸，给状元郎带了绿帽子，当时蓁蓁便想起，她曾经看见蔻长歌从谢南骐的房间出来。
　　她害怕，二哥会是那个传言中的通奸之人。.
　　所以这一世回来，她一直明里暗里的在言语间劝诫他，让他离蔻长歌远一点儿。
　　“我和她没什么。“谢南骐直接就否认了，然后伸手，从衣带中掏出一把小刀来，起身，怒道：“敢动老子的人，老子这就去取了她的命。”
　　谢南骐这个人，红颜知己多，女人也多，但他并不是负心薄情之人，反而很是护内，既然能把戚嫮儿娶回家来，就算是认定了她的身份，虽然他一直不冷不热的，也不过是不知道如何相处罢了，可谁要是欺负了她，那不就是踩到他谢南骐头上来了吗？
　　这辈子除开爹和大哥，他谢南骐还真没怕过什么人。
　　“你先坐下。”蓁蓁真怕他冲出去乱来，便只好拉住了他，劝诫道:“当下嫮儿的身子最要紧，你现在就算杀了蔻长歌，那也帮不了什么忙。”
　　谢南骐下意识的往床上看去，想起他抱她回来的时候，她捂着肚子，紧的简直掰都掰不开，好像对她来说，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那一刻他的心里，是真的有了悔意。
　　他想，只要她可以醒来，以后他一定好好的陪在她身边，哪儿都不去，然后等着看他们的孩子出生。
　　只要她可以好好的。
　　一个从不把任何东西放在心里的大男人，在那一刻，眼眶竟是微微泛红了。
　　蓁蓁晓得他知错了，便没再说什么，正好起身来，易大夫便到了。
　　不得到嫮儿平安的消息，蓁蓁也是提着一颗心怎么都放不下来，所以她一直没走，就待在宁青院，随时注意着。
　　……
　　戌时一刻，宾客才是彻底散没了。
　　谢南瑾在前院应付了整整一日，喝了不少的酒，此番意识迷糊，连路都走得不太稳当了。
　　正则院的一个小厮扶着谢南瑾回去，快到院子口时，林锦葵突然从旁走了过来，朝着那小厮盈盈一笑，道：“夫人吩咐我来扶将军回去。”
　　说着，她就伸手去扶谢南瑾。
　　那小厮手头上还有事情，本就心急，看着眼前的姑娘倒是眼熟，既自称是夫人身边的人，便不疑有他，放了手，任凭她将人扶了过去。
　　再说这都到院子口了，也出不了什么事。
　　于是林锦葵便扶着人进去了。
　　她骨架小，扶着谢南瑾也是走得摇摇晃晃，但是唇角笑意，却在慢慢浮现。
　　等这个机会，她可是等了许久了。
　　今日宴席，府里人人都忙活着，根本空不下来，没人会注意到她这边发生了什么，而恰好二夫人那边出了事，大夫人抽不开身，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
　　没有什么时候，是比现在要更合适了。
　　她到东边的小房间，这处偏僻，没什么人，于是一把推开门，扶着人进去了。
　　林锦葵扶他到软榻上，靠着垫子斜躺住了，转身从腰间拿了个小纸包出来，走到桌子前，打开茶壶盖子，将小纸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进去。
　　然后她摇了摇茶壶，拿起来，倒了一杯茶。
　　“将军，喝口茶吧。”


第七十六章 妄作贵人
　　宁青院这边一直忙到了半夜时分，待事情都得了个准信，所有人才是放下了一颗心来。
　　因着之前易大夫给过一份安胎的方子，而那方子不仅安胎，也治赢虚之症，这才在这般的惊险之下，将是保住了她腹中的胎儿，但大夫说了，戚嫮儿这次，是心血逆走，直冲心头，才导致的昏迷，日后不仅要好生调养，更是要切记，不能大悲大痛，一定要保持心态平和才是。
　　否则，肚子里的孩子，便会有风险。
　　易大夫吩咐这些话，谢南骐全程听的很认真，凝神，点头，有什么疑惑的地方，也都开口，一一问了个清楚。
　　这个样子的谢南骐，还真是难得见到。
　　不过这样，蓁蓁才放心了。
　　接着她让七弦去世安苑那边报了平安，然后又吩咐了宁青院的下人几句，就撑着起身来，往正则院去了。
　　腿都有些麻了。
　　天色已晚，月儿高高的挂起，透过树梢洒下点点银亮，也将这四处照了个通明，蓁蓁打了个呵欠，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上下眼皮已经是在尽力的挣扎，想睁着把路看清楚，可是这一边在迈着步子，还要靠七音扶着，她才是能大致的稳当下来。
　　一跨进正则院，院门之外，就一眼瞧见，这里边四处的屋子，灯火通明。
　　蓁蓁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这……不应该啊，按理这个时辰，是都已经睡了，蓁蓁进去，一时被这灯光刺了眼，闭了闭眼睛，待缓和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听着一旁的屋子里似乎有女子的哭泣声传来，她身子一顿，而后顺着哭声，走了过去。
　　“将军……将军我只是……我……没有……”女子的哭泣声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求饶，还一口一个将军的喊着，蓁蓁心里一震，然后伸手，便是推开了门。
　　谢南瑾坐在小几旁，两指扣环，沉闷的扣着桌子，面色铁青地可怕，而就在他跟前五步远的地方，跪着一名女子，一身鲜艳的芙蓉色罗裙，肩膀随着抽泣的声音在慢慢的颤动着，这厢听见开门的声音，女子一愣，转过了头来。
　　如花一般的面容，挂着泪水，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如今看见阮蓁蓁，猛然睁了眸子，又惊又怕。
　　是林锦葵！
　　蓁蓁走过来，看了林锦葵一眼，然后抬头，问谢南瑾道：“怎么了？”
　　谢南瑾原本脸色阴晦的很，看见蓁蓁进来，眉间才稍微柔和了一些，抬了眼，不再看林锦葵，启唇，冷声道：“既然夫人来了，那正好，你说，这个人，该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
　　蓁蓁凝神，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注意到床榻边有一滩水渍，再往下，是一盏碎了的茶杯，茶渍和茶叶伴着残渣散落一地，再仔细看去，那残渣之间，隐约有白色的粉末状物体。
　　蓁蓁转念一想，便能将方才发生的事猜个大概了。
　　劣质的放在水里都化不开的药，就算沉在茶水里也有一股隐隐的怪味，就这样的东西，就是她都能一眼看得出其中乾坤来，也真敢拿到谢南瑾跟前来。
　　“心术不正而已，也没什么，逐出府邸就好。”蓁蓁轻笑，说完后，朝着外边，大声道：“来人。”
　　“将军，夫人。”庆俞带着几个小厮，侯在了门外。
　　“把林姑娘带出去吧。”蓁蓁瞄了一眼，轻轻的说道：“是带出府，记得，以后都别让我在临阳城里看见她！”
　　这原本就算不了什么，就是让她回她该回的地方而已。
　　庆俞点头应下，然后两个人上前来，就将人给带走了。
　　谢南瑾倒觉得，就这样赶出府去，倒还真是便宜了她，胆大妄为的跑来给他下药，妄想能爬上他的床，说起来这世上，还真没几个人敢这么做，而且他谢南瑾，也绝对不允许有人妄想摆布他，爬到他头上来。
　　如果有，那就是死了不足为惜的！
　　这世上的人，都是卑贱如蝼蚁，注定自己没有这个能力，那就算洒了鲜血，又如何，而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的人，就算勉强活着，也没什么用。
　　庆俞关上门的那一瞬间，谢南瑾抬手，轻轻转动了下拇指上的扳指，幽绿的光芒，在昏暗中闪了一下。
　　是向左转的，庆俞看的清楚。
　　于是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便关上了门。
　　……
　　杨嫂坐在窗子前，面前的窗子，开了小小的一道缝，透过这缝隙，正好能看见前边正则院。
　　杨嫂手里边拿了一碟糕点，是今儿从厨房里拿来的，听说叫什么玫瑰花饼，是贵人们都喜欢的吃食。
　　小小的不大点一块，吃上好几个都不填肚子，味道倒是不错，就是有些怪怪的，咽下喉咙，还带着花瓣的香味，真不知道这些贵人们为什么会喜欢这糕点，吃起来，还不如她们小镇里的绿豆糕带味。
　　杨嫂有一下没一下的从碟子里拿了糕点，一边紧紧注意着正则院那边的情况，没多久时间，一碟糕点就这么见了底。
　　她拿起碟子，往下倒了倒，也只倒出了一些残渣来，她顺了顺半饱着的肚子，皱了眉头有些不满。
　　但马上，她想起自家女儿马上就会成为这个府邸里的女主人，又喜滋滋了起来，随手把碟子放到一边，砸吧了几下嘴，想着，以后要多少这样的糕点没有，还在乎这么一点。
　　她托人从城南铺子里带来的药，听说对男人最是有效用，只要沾上那么一点，基本上，就能成事了。
　　实在是太好了，她现在，只要等着锦葵的好消息就是了。
　　就在这当头间，她听见后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想着人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笑着反过头去，出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
　　不是锦葵！
　　是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个个凶神恶煞的，杨嫂一惊，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锦葵在后面哭着喊:“娘……娘……”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杨嫂颤着声音，哆嗦着嘴皮子问道:“快，快放了我女儿。”
　　“放了，当然是要放了的。”领头的一名高个男子笑了两声，然后将手里的人扣住，一把押到地上，狠狠道：“只不过，还得先送你们一些礼物而已。”
　　说着，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小的匕首来，小拇指一般大小，只轻轻捏在两指之间，然后在映照之间，飞速转动，眨眼的瞬间，林锦葵发出了好几声惨叫，划破夜空。
　　身边有人继而捂住了她的嘴巴。
　　林锦葵感觉到脸上有剧痛传来，咬着嘴唇，连喊都喊不出来，然后她颤颤的伸出手，触到脸颊上一片湿意，及至眼前，十指上，满是鲜血。
　　她的脸，她的脸……她的脸毁了。
　　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没了脸，那就什么都不是，如果毁了脸，那还不如让她直接死了的好，起码这样，还不用受那么多的苦。
　　杨嫂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在自己女儿脸上划了一刀一刀，鲜血如注的往下流，瞬间整张脸就只剩下了血红的一片，她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差点晕过去，而后反应过来，冲上去就抱住了林锦葵，大声道：“你们这样做，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女儿可是要当贵人的人，是要当这将军府女主人的呀，怎么能遭受这样的欺辱！
　　“大将军？”那人冷哼了一声，不屑答道:“就是大将军吩咐的。”
　　说完，他一扬手，后边的人示意，立马上前来，直接提起手臂，将她们母女二人都带了出去。
　　杨嫂被人强拉着，扯着嗓子还在一个劲的骂人，那小厮嫌聒噪，直接拿布塞住了她的嘴巴，硬是拉着，扔到了门外边去。
　　屁股一着地，那边门就砰的关上了。
　　杨嫂起身，睁大了眼睛，怒火中烧就要去敲门，“砰砰”拍了好几下，后边林锦葵在呜咽着哭：“娘，娘，别喊了，咱们回去吧，没用的。”
　　什么贵人，什么主子！
　　还不都是她娘一时的鬼迷心窍，要她去给大将军下药，谁知道这下，贵人做不成，还白白毁了她这一张脸，这要她以后，可怎么活。
　　“回去什么回去，把你弄成这样，怎么也得有个交代才行，是他们把人请来，现在又弄成这样，仗着自己是大将军，就能没有王法了吗？”杨嫂边哭边喊着说道。
　　王法？在这临阳城要什么王法？他谢南瑾就是王法！
　　林锦葵脸上已经痛得没有感觉了，她想哭，可是眼泪留下却痛的更难受了，只能将所有的委屈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一下一下的呜咽着。
　　怕是今天能保住这条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杨嫂拍打了好一会儿，里边都没有应响，待敲累了，坐在地上就耍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骂骂咧咧的，把谢府里的人骂了个遍。
　　最后，实在没了力气，看着锦葵又快晕倒了，才反身过去，扶人起来，往城外去了。


第七十七章 媳妇儿
　　自那日后，蓁蓁偶尔也听到了府里下人的一些谈话，说是潼川的那位林姑娘，无故消失，还被毁了容貌，看起来，十分可怖。
　　她能想到发生了什么，只是这事暗地里悄悄的办了，没放到明面上来，她自然也就不问了，毕竟只是一个林锦葵而已，没了，算不得什么。
　　只是她也知道，没有要她的命，已经是很好了。
　　蓁蓁站在窗前，一身杏色素面妆花褙子，手里拿了一把金色的小剪子，在修剪着青地白瓷的花瓶中的花儿，刚刚折进来的花枝，花瓣上还带了点点晶莹的露珠，用剪子轻轻一碰，露珠水就洒在了手上。
　　蓁蓁放下剪子，拿了一块手帕，漫不经心的，将手上的水渍擦了个干净。
　　七弦刚好从外边进来，手上拿着新折的花枝。
　　她拿了个空的瓷瓶，将花枝放进去，看了一眼蓁蓁，似乎有话要说，但张了张口，又不知如何说的好。
　　“夫人。”七弦将桌子上的小剪子收起来，好生的放进小匣子里，道：“四月初九，是萧郡主的婚宴。”
　　蓁蓁听了，一怔。
　　怕是后面的话，七弦不说，她也能猜到。
　　“她逃婚了？”蓁蓁张口，似是随意的问道。
　　七弦手上动作一怔，抬头，惊讶的问道：“夫人你怎么知道？”
　　“就在昨天晚上，郡主连夜出逃，瑞王府的人发现后就加紧追赶，结果人也不知道跑去了哪，四处寻找，就是不见踪影。”七弦解释道。
　　萧菀她从小在临阳城长大，金枝玉叶，离了临阳城，她根本就没有地方可以去。
　　但即使是这样，蓁蓁也并不担心。
　　萧小郡主一身武艺，特别是手上一方鞭子，使的是出神入化，若说独自离开，那一定受不了委屈去。
　　只是……女孩家的，流浪在外，终归不好，她可是记得，上一世直到她死，都再没有听到过关于萧菀的消息。
　　她是在逃了之后，好几年，都不曾回来。
　　“上次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蓁蓁突然转了话头问道。
　　“说是有了一点眉目。”七弦马上就反应了过来夫人指的是什么，点头，回答道：“过几日，应该就有确切的消息了。”
　　蓁蓁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么些日子，终于是有消息了呀，蓁蓁唇角慢慢的勾起一抹笑意，想，只好收到的不是坏消息，那就很好了。
　　……
　　谢南骐拿了个食锦盒子进屋来，放在小几旁，打开，连着端了好几个碟子出来。
　　都是些精致小巧的吃食。
　　床上的人斜斜的倚着，眼皮淡淡的垂下，似乎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谢南骐自顾的将碟子摆开来，然后从左至右，一一的开始介绍：“这是百合酥，香香甜甜的，清凉解燥，这是翠玉豆糕，带苦味，但吃完了绝对回味无穷，对了，还有这个，这是酸梅羹，很酸很酸，能酸掉了牙去……”
　　谢南骐介绍完后，复而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戚嫮儿，问道：“你想吃哪样？”
　　戚嫮儿启唇，轻声道：“我现在不想吃东西。”
　　“不想吃东西？好，那就先不吃。”谢南骐一咬牙，拍案而定，小几上的东西摆在那也顾不得收，就凑了过来。
　　“坐累了吗？出去走走？”谢南骐想去扶她起来，可伸手过去，没见她说话，就又讪讪的收了回来。
　　谢南骐心里在抓狂。
　　妈的，这讨好个媳妇，怎么就这么难！
　　“媳妇儿，你听我跟你说啊。”谢南骐在床边坐下，抿了抿唇，在心里捋了捋，然后煞有其事的说道：“首先，我承认我确实干过很多荒唐事，这……没什么，都过去了，但是――自从娶了你之后，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了。”
　　这可是谢二少爷难得的服软之举。
　　谢南骐见嫮儿的眸间轻轻闪动，马上又举起双手，道：“我发誓。”
　　戚嫮儿垂了眼，没反应。
　　“好，媳妇儿，你说，我哪错了，你说了我一定改！”谢南骐点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戚嫮儿手指微微一动，抿着唇，稍稍偏过了头来，看着谢南骐，霎时间，眼眶之中，已经闪着点点泪花。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似乎有些稀奇，稀奇的让人难以置信。
　　她扯着嘴角，轻轻的笑了。
　　“我说了，你就会改吗？”嫮儿出声问道。
　　“改，一定改！”谢南骐一听嫮儿理他了，高兴的不得了，只连连点头便应道。
　　于是戚嫮儿顿了顿，道：“自从我嫁过来，你经常就不回家。”
　　这点谢南骐当然无力反驳，他那是这么多年浪迹惯了，而且成亲后，分明收敛许多了……
　　可他还是点头，道：“这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我怀着孕来扶你，你把我推走了。”戚嫮儿继续道。
　　这…..这他是喝醉了意识不清醒，不清醒的时候做出的事，那实在是算不得数的。
　　“我那不是喝醉了嘛。”谢南骐讪讪的回道。
　　“我给你做的饭菜，你一口都没吃过。”
　　什么时候？
　　谢南骐倒是想不起来，但依旧点头，道：“吃，下次一定全吃完，一点不剩！”
　　“还有……”戚嫮儿的声音突然弱了下来，顿了许久，才开口，略显艰难的继续道：“你喜欢的是蔻长歌，不是我。”
　　那天在锦绣园发生的事，他虽然不清楚，但也能猜个大概，蔻长歌那个人，不择手段，向来是什么都做的出的。
　　可是他也能隐隐的想到，这一点，才是嫮儿的心结所在。
　　他该怎么解释？
　　解释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可也太没有说服力了。
　　谢南骐感到深深的头疼，这个时候，真想一剑了结了蔻长歌。
　　那不就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糟心事了！
　　戚嫮儿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弯了弯嘴角，突然间轻轻的笑了，转头看着他，继续道：“所以啊，我在你心里，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怕重要的，不过就是她肚子里这个孩子罢了。
　　要不是有这个孩子，他恐怕依旧是不会在这个家里待上多久，依旧不会，多看她戚嫮儿一眼。
　　“我和她，纯粹是她一厢情愿，根本没什么的，就她和你说的那些话，没一句是真的。”谢南骐揉了揉头，无奈道。
　　“可是，就算没有她，那还有其他人，不是吗？”戚嫮儿这话一问出来，还真是把谢南骐给问住了。
　　人嘛……确实是有那么几个，但是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风月场上的那些女子，算不得数。
　　谢南骐一咬牙，心一横，凑到跟前，笑嘻嘻的道：“媳妇儿，媳妇儿，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谢南骐见戚嫮儿没反应，又继续道：“不然你打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打多久就打多久，只要你高兴！”
　　谢南骐作势将自己的身子凑到戚嫮儿跟前，道：“来，打吧。”
　　她这小身子骨小力气的，怕就是把自己手都打累了，也不过就是谢南骐挠痒痒的力气吧。
　　“我累了，想睡会儿。”戚嫮儿并没有理他，就好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转身，背着谢南骐，于是就一个转身，想从他怀里挣扎出来。
　　刚刚翻过身去，就被身后一双大手一捞，轻轻往上一勾，就把她又勾回了自己的怀里。
　　“热。”蓁蓁身子被他紧锢着动不了，就抬脚，轻轻踢了他几下，嗔道：“你放开我。”
　　刚才翻扯过那一番，蓁蓁的衣领大肆敞开，露出胸前白花花的一大片，偏偏还不自知，在谢南瑾怀里不断扭动着。
　　突然间，感觉到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了腿间。
　　蓁蓁一怔，感受到腿间的火热，顿时睡意全无，这才突然是清醒过来，抬腿又是一脚踢过去，低声骂道：“谢南瑾，你混蛋。”
　　蓁蓁恨的直咬牙，混蛋，真是超级大混蛋。
　　昨天晚上抓着她要了三次，她差点昏了过去，后面还不肯罢休，说了一通的好话求他，才是停了动作，谁知这睡了没多久，一大早上的，就又……


第七十八章 下落
　　早饭是已经准备好了，就差屋子里头传唤了。
　　但是这厢七弦七音还有千玥千画这一众的丫鬟守在屋子外头，一个个低着头，脸却红的能滴出血来，站在门边，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已经一个时辰了。
　　往常这个时候，将军和夫人是早就已经醒了的，可是今日却……
　　这几个人听着里边传来一阵有一阵女子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男子调笑般低低的笑声，虽说这些都是夜里习以为常的声音，但是这大早上的，又折腾了一整个时辰，她们这些当下人的，羞得简直都不敢进屋去。
　　而后又过了一小会儿，屋里传唤早饭了。
　　几个丫鬟端着碗碟，进了内屋，瞧着屋子里没人，无意间瞥了一眼，只瞧见那锦帐之下的八宝罗汉床上一片狼藉，锦被甚至糟乱的落到了地上，几个小丫头目光触到，便不敢再看，忙是将视线收了回来。
　　净室里头传来一片哗哗的水声。
　　桌上的菜都已经布好了，几人退到一边，恰好这时候，谢南瑾抱着蓁蓁出来了。
　　蓁蓁穿了一件月白交领中衣，被谢南瑾抱着，脸上潮红一片，看见外面一堆的人，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下来，谢南瑾倒也不拦，松手，便把她放了下来。
　　蓁蓁双脚一挨地，腿却是软的，身子猛然就往下瘫去，幸好谢南瑾眼疾手快，复而又将她抱住，直接拦腰一抬，就把人抱到了软凳上坐着。
　　蓁蓁想起刚才双腿颤颤的样子，脸不由又红了起来，一时倒让人分不清这到底是脸上红潮，还是因羞赧泛红。
　　蓁蓁当时却只想着，这大早上，当着一众丫鬟的面，真是丢死人了。
　　谢南瑾吃饱喝足了，饕餮过后倒很是满足，起了打笑的心思，凑到她耳边，道：“好夫君是不是够努力了？”
　　努力？
　　蓁蓁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偏头瞪了他一眼。
　　努力……她还真不想要他所谓的努力，反正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她。
　　蓁蓁揉了揉腰间，不由的就皱起了眉头，想着这酸痛成这样，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缓解过来，真是愁人。
　　因着早上“劳累”过度，蓁蓁虽然身子不舒服，但还是吃了大半碗的饭，喝了一小碗胭脂米粥，直将肚皮撑了个滚圆，这才放下了筷子来。
　　“乖乖在家待着，等我回来。”谢南瑾放下筷子，起身，披上外衣，正要出屋去，却是跨了一步，又顿下脚步，转身俯到蓁蓁耳边，低声道：”要是疼的话，柜子里有药。”
　　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蓁蓁哪能不知道他说什么药，每回任着他多弄几回，那处总是红肿不堪，正因如此，谢南瑾不知从哪弄了那药回来，说是有用的很，起初她还不肯用，可是有一次是真的难受极了，这便不得已用了一些。
　　确实，药效挺好。
　　千画和千玥已经在收拾桌子了，七弦本在一旁侍着，可中途却突然出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待里边都收拾好了，才是垂着眸子，又走了进来。
　　“夫人。”七弦唤了一声，走近身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
　　蓁蓁用手帕擦了擦手上沾上的油渍，然后随手放到一旁，从七弦的手里，将信封接了过来。
　　“送信的人，还说了什么吗？”蓁蓁拆开信封，拿出里边的信纸来，一边往下看，一边问七弦道。
　　“有的。”七弦点头，回答道:”接三少爷信的时候，说是待在他身边的，同时还有一名女子。”
　　蓁蓁正仔细的看着信，并没有注意听七弦说的话，直到看到信中所写“一切安好”后，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女子？”蓁蓁将信收起来，反应过来，不由讶异。
　　谢南骥的性子，她自然是清楚的，他冷的跟一冰块似的，别说是跟女人待在一起了，就算是让他多看旁的人一眼，怕都是不可能的事，这出门采个药，难道就性子大变了不成。
　　“是。”七弦点点头，眸光流转，稍微思考后，斟酌道：“听来消息的人描述，奴婢猜测……猜测是萧郡主。”
　　菀姐姐？
　　蓁蓁眨眼，示意七弦继续说下去。
　　“三少爷身边的女子，比夫人您约莫高一点，一身湖蓝劲装长裙，头发如男子般高高挽起，手持一方镶宝石长鞭，奴婢一想，打扮成这样的女子，该就是萧郡主没错了。“七弦将自己的猜测都一一说了出来。
　　萧菀之前同三哥有些过节，两人之后见面，也多是不欢而散，所是这两人之间，也可谓是水火不相容。
　　三哥和萧菀待在一起，蓁蓁一想都觉得分外奇怪。
　　“准备笔墨，还有信纸。”蓁蓁想着，她这回一定得好好的问问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蓁蓁写好了信之后，好生装进信封，接着便吩咐人，将信给送了出去。
　　“听说，宁青院那边……这几天二哥一直未曾出去过？”蓁蓁在粉彩珐琅水盆中将手洗净，擦干，大哥不在，觉得很是无聊，走出门，看着外面阳光甚好，便想着去看看戚嫮儿。
　　“好像是的，听说这几日，二少爷不但一直待在院子里，就连二夫人的事，也一直是亲力亲为，煮药布菜什么的，一样不差。”七弦说着，忽然捂嘴，轻笑道：“不过，二夫人一直把人晾着，无论怎么，都不理人。”
　　谢南骐一直被嫮儿晾着？
　　这还真是稀奇了。
　　蓁蓁想想都觉得那是一个甚为有趣的画面，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大哥能用武力制住谢南骐，除此之外，还从未见那小子栽在任何人手里过。
　　“媳妇儿，媳妇儿，你就再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太苦了。”
　　“苦啊，苦的话……我给你加蜜饯，要几颗好？一颗？两颗？”
　　蓁蓁听见这声音，微微张了张口，脚步顿住，又仔细听清楚了，确定是谢南骐的声音，一时眸间讶异，简直是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天呐，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谢南骐吗，莫不是这些日子不见，他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不成。
　　这厢这么想着，已经踏进了门。
　　戚嫮儿一身浅绿薄纱中衣，着了软垫斜躺在床上，半垂着眼，眸色淡淡，似乎是有些疲殆的样子，而谢南骐则拿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手上端着个药碗，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样子。
　　蓁蓁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谢南骐拿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然后从一旁的小碟子里拿了三颗蜜饯，加了两颗进药碗里，然后两指又捏着一颗蜜饯，递到戚嫮儿嘴边，笑道：“给。”
　　戚嫮儿顿了一下，还是张口，把蜜饯吃了下去。
　　“嫮儿，蜜饯甜吗？”蓁蓁打趣般轻笑了一声，踏步进来，问道。
　　戚嫮儿小口小口的咬着蜜饯，细嚼慢咽的，好一会儿才全咽了下去，听见蓁蓁的问话，摇头，答道：“不甜。”
　　“不甜？怎么可能？”谢南骐一脸的不相信，从碟子里又拿了一颗蜜饯出来，一扔就进了自己嘴巴里，砸吧了几下，疑惑道：“这明明就很甜啊。”
　　是甜，当然甜，只不是是你送的，所以才不甜的。
　　蓁蓁看了谢南骐一眼，同时在心里腹诽。
　　“我饿了。”忽然间，戚嫮儿淡淡出声道。
　　“饿了？”谢南骐一听，马上就放下了药碗，起身道：“我马上去给你准备午饭。”
　　往前走了几步，谢南骐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问道：“媳妇儿，你想吃什么？”
　　“嗯，我早上吃的太多了，待会儿就一个鲜磨菜心，一份薏米红枣汤，再一个玫瑰莲蓉糕……就这些。”戚嫮儿没回话，反倒是蓁蓁接了话头，十分煞有其事的回答。
　　“没问你。”谢南骐直接怼了话回去。
　　“谢南骐，给我也准备一份会死啊！”蓁蓁倒真想向戚嫮儿讨教一下，她是使了什么法子，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让原本吊儿郎当的谢南骐变成这样。
　　这说忠犬，可是完全不足为过了。
　　“就按蓁蓁说的吧。”戚嫮儿出声道。
　　谢南骐方才看着蓁蓁的一丝厉然瞬间柔和下来，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马上去。”
　　说着，就小跑着出了门。
　　看得蓁蓁又是一阵咋舌。
　　“那是谢南骐吗？”蓁蓁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不敢相信。
　　蓁蓁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瞧着没什么问题，再着这几日大夫的诊治结果她也都知道，所以便没有多问关于孩子的事，只是道：“把谢南骐整得不错啊！”
　　“有些头疼。”戚嫮儿揉了揉头，无奈的笑道。
　　他要离开，就是好几天见不到人，这要是在跟前，就粘的跟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怎么能让人不头疼。
　　“不过这样也好。”蓁蓁突然收了笑容，平静说道：“他的性子要是能改过来，那实在太好不过了。”
　　戚嫮儿听了，突然沉默了。
　　许久，平淡的声音才传了出来――“谁知道，是真的改了呢。”


第七十九章 原谅
　　有时候，被伤的多了，就没那么容易去相信和接受了。
　　戚嫮儿想，或许是她患得患失了，所以才会在他面前，有那么多的顾虑，但是，她真的不敢再赌一回。
　　“他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其实心里边比谁都要明朗。”蓁蓁大概能猜的透嫮儿的心思，只不过人夫妻俩的事，她是绝不会掺合的。
　　“小的时候，大哥教二哥和三哥习武，他们虽是双生子，但三哥重于医术，在习武这一块，天赋比不得二哥，偏偏二哥不喜练习，每次比试，都输得很惨，但谁都不知道，其实他一身武艺，比谁都要强。”
　　这回事，若不是往日里蓁蓁总爱同他偷着出去玩，怕也不知道，谢南骐这小子，内地里藏的那么深。
　　所是自那以后，蓁蓁便看明白了，谢南骐，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心性不定，但他若是认定了一桩事，那下定了决心，也要做的。
　　譬如如今对嫮儿的态度。
　　她想，她看得也算明白。
　　“跟着自己的心走吧，不要让自己后悔就行。”蓁蓁浅笑着，伸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打算……原谅他了吗？”
　　而且就算是为了孩子，也不该真的狠了心去，那也顶多，是闹闹别扭的事。
　　“其实……”
　　谢南骐正好掉头回来拿东西，一听见嫮儿说到这，等着她接下来的回答，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其实早就原谅他了。”
　　话音未落，门外一道疾风刮了过来，几乎就是眨眼的工夫，一个人影已经闪到了床前，惊呼道：“真的，媳妇儿？”
　　这嗓门大的，震得耳朵疼。
　　蓁蓁捂着耳朵，差点就被他给吼晕了去。
　　谢南骐在这个时候，真是充分发挥了他的轻功底子，就刚才那速度，怕是连大哥也比不上他吧。
　　戚嫮儿看见他，猛然红了脸，有些尴尬，别开了脸去。
　　她是原谅了他不假，可是晾着他这些日子，就是想看看他还能忍着多久。
　　“恩。”戚嫮儿点了点头。
　　谢南骐大喜，凑头过去，飞快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别提多响了。
　　直把戚嫮儿羞的脸红到了脖子跟。
　　“得得得，我算是不在这碍事了。”蓁蓁抬手，装作虚捂了眼睛的样子，起身道：“午饭什么的，我还是回自己院子吃去吧。”
　　说着，她便笑着走了出去。
　　谢南骐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别的，握着戚嫮儿的手喜得不想放开，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凑上前去，又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好了好了。”戚嫮儿伸手去推他，弱声道：“还有人在呢。”
　　屋里还有好几个丫鬟都在，大白天的，怎的就……
　　“那又怎么了。”谢南骐满不在乎，道：“你是我媳妇！”
　　戚嫮儿脸皮子薄，虽然脸颊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但听了这话，心里头还是欣喜的，她想如果这就是命的话，那她愿意再赌一次。
　　……
　　绵延不绝的大山，在春日里闪着鲜艳的绿色，一眼望去，不见边缘。
　　小路蜿蜒，自一片丛林中曲折而至，女子一身湖蓝劲装，腰间别着一镶宝石长鞭，此时正扶着一名身穿黑色的男子，将他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身上，走得十分艰难。
　　“要不是看在你是蓁蓁三哥的份上，我是真不想管你的。”女子一路念叨着，一边又大口喘着气，面色之间，满是无奈。
　　男子左脚似乎受了伤，裤腿微微向上挽起，露出里边包扎着的白色纱布，清俊的面目间，冷如冰霜。
　　这两人，正是萧菀和谢南骥。
　　“你说要不是我，拼了命的救你，你的脚能只落下这么点皮外伤，非得伤筋动骨不可。”萧菀继续滔滔不绝的念叨，道：“你看看我这手，原本好好的，要不是为了救你，能成这样吗？”
　　萧菀说着，挽起衣袖，露出一方白白嫩嫩的细藕来，那一方手臂上边，是遭了划伤的道道伤痕，看着不重，但铺在雪白的皮肤上，却是碍眼的很。
　　“闭嘴。”谢南骥终于忍不住了，便出声喝了一句。
　　萧菀扁了扁嘴巴，并没有因为他的呵斥而感到任何的不满。
　　这些日子，她早就把谢南骥的性情摸得清清楚楚，知道他虽性子清冷，不喜说话，但也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
　　他若是生气了，会直接上手，先打上一顿再说，但他若只是口头上的训斥，那便代表，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而且萧菀断定，他一个大男人是不会打女人的，所以平时才敢和他唠唠叨叨说个没完，虽然他几乎从不回话，但这整座山里都只有他一个活人，就算是听听她的唠叨，那也是好的。
　　果然，谢南骥一句“闭嘴”之后，便也是再也没有了后话。
　　于是萧菀又接着说道：“再走上半个时辰，就能从这儿出去了，到时候先找个客栈，住下来先。”
　　萧菀心里是打着如意算盘的。
　　“不用了。”谢南骥直接就回绝，冷声道：“我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待出了山，就该回去了，不能再多耽搁。”
　　回去？回临阳？
　　“不行。”这一听，萧菀急了，立马出声反驳。
　　谢南骥偏过头，一双冷冷的眸子将她盯着，虽没有说话，萧菀也晓得他是在问“为什么”。
　　萧菀当然不愿意让他回临阳去，她本就是从临阳城里逃出来的，逃进山里半路遇见谢南骥，这下有了同行的人，她便不用再担心山里的野兽狼只了，一路走来还不用饿肚子，别提有多好了。
　　可是他若回去了，她就又得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虽说他是个冰块吧……但有总是比没有要强……
　　“你得伤，要先养好了才行。”想了半天，萧菀才磕磕绊绊的说出来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
　　“不必了。”谢南骥压根这伤当一回事，微微摇头，道：“不出两日，伤就会好的。”
　　他自己就是大夫，自然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为了一株药草，差点滑下去，但多亏了萧菀用鞭子卷住救了他，否则，这脚上的伤，绝不会这么简单。
　　“谢南骥，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再多陪我几天，有那么难吗？”萧菀见他软硬不吃，着急就吼道。
　　谢南骥的面色依旧冷然，眸中没有丝毫的波动，耐心听她说完了，才是道：“逃婚的话，也总不能一辈子都逃。”
　　“你怎么知道？”萧菀下意识的反问。
　　她记得她从没和谢南骥说过她是逃婚出来的，难道他有读心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成？
　　谢南骥本不想回答，但怕她误会，便还是说道：“蓁蓁前几日来信了。”
　　言下之意就是：是蓁蓁在信里告诉他的。
　　“反正我不管，才不嫁李家那个花心大萝卜，如果能逃，那就算逃一辈子又怎么样？”
　　萧菀的态度很是坚决。
　　谢南骥直起身子，迈着伤腿慢慢的往前走，虽看着平稳，但能隐隐发觉其中的发颤，待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萧菀的喊声：“你要去哪儿？”
　　“找客栈。”短短三个字，萧菀愣了一下，待听明白了，豁然开朗，脸上的笑意再次散开了来。
　　她就知道，谢南骥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
　　不枉费她那么千辛万苦的救了他。
　　萧菀随即迈开步子，大步的往前跑了几步，追上了谢南骥。
　　……
　　蓁蓁在书房里，放下了谢南骥刚刚送来的信。
　　他说，他确实正和萧菀待在一处，如今正在白川镇上的一家客栈暂作歇息，待再过几日，就会回家来了。
　　蓁蓁捏着笔，想作一封回信，可是提起笔又放，如此反复，几番之后，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这棘手的，就是菀姐姐的事了。
　　她贵为郡主，总不能一辈子真的就在外流浪，终归还是得回到临阳城来，可是如今，她也不知道，是劝她回来好，还是让她就此离开，跑的远远的才好。
　　似乎哪一种方式……都不好。
　　真是愁人。
　　所是这一番捱了近一个时辰，蓁蓁才将一封信写好，最终信中文字，还是没有提到有关萧菀的事。
　　她想，既然是她决定的事，那还是她自己作主的好，旁人要劝，也劝不得。
　　虽然她希望菀姐姐可以回来，但是仍不愿出言，左右她的决定，只希望她能……真的想明白才是。
　　“七弦，今日是初八吗？”蓁蓁将信封递过去，突然间，又想起了一桩事。
　　“夫人糊涂了，今日是初九。”七弦接过信来，笑着回答道。
　　初九？
　　蓁蓁皱了皱眉头，一手突然抚上了小腹出，有些出神。
　　七弦只这么一瞧，就知道了蓁蓁的心思。
　　“夫人，要不要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夫人的信期，是每月的初八，一向非常准时，几乎从未有过偏差，今月推迟了一天，倒叫人有些担心。
　　“不用。”蓁蓁摇头。
　　虽然心里头是有那么些的期望，但她也不想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是过些日子，看看再说吧。


第八十章 动荡（嘿！）
　　四月开春以来，临阳皇城之中，四处局势，便多有动荡。
　　大胤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几乎到了卧榻不起的地步，继位之事，自然提上了日程来，再既是如此，那朝堂之中，自然是多有动荡，明争暗斗，此起彼伏，其中最为厉害的，说起来，就是大皇子和二皇子两派。
　　大皇子是贵妃所出，身后有母系的卫氏一族，氏族力量，错根盘结，是旁人万比不不得的，而二皇子母妃早逝，其后氏族，地位权势急转直下，未能起任何支持之用，幸得二皇子向来聪慧，自小便能讨得父皇喜欢，又和安南大将军谢南瑾是生死之交，其间胜算，倒能与大皇子对半而分。
　　所是如今局势，便变得颇为微妙。
　　而皇子府邸这边，却是越发的冷清了起来，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隐秘行踪。
　　沈湛低着头，一路从府邸的侧门快步走出来，然后抬腿跨步，便上了马车去。
　　那日在将军府，也不知是沾了什么，全身上下，从头到脚，均起了奇怪而可怖的红斑，特别是一张脸，伤得最为严重，皮肤溃烂，恶臭难闻，而过了这么些日子，看了好些大夫，用了许多的名贵药材，也没能好的完全。
　　如今就算出门，也要以布掩面。
　　“大人，接下来去哪？”马车前边有人出声问道。
　　沈湛刚刚在大皇子那受了一通气，心里憋闷的慌，本是还有些事没完成，如今也不想做了，闷声道：“回府。”
　　外边候着的下人也自然都看出了大人今日心情不好，多的话一句也不敢再说了，只能闭着嘴巴，加紧赶路回府。
　　沈湛沉了一口气，想闭目养神，可是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不断回荡着大皇子的训斥之语，挥之不去，越加烦闷，一手垂在身边，紧紧的握成了拳，就在即将爆发的时候，外面传来了询问的声音：“大人，有人请见。”
　　沈湛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去。
　　前边不远处停了一辆平头黑漆马车，看似简单，但是细看之下，他也瞧出了一些端倪，隐隐能猜到那马车中坐的是何人，便点点头，朝自家小厮道：“先请进府。”
　　进了沈府，接着便是直接去的书房。
　　里边人已经在等着了。
　　那人着一身芙蓉色绣富贵牡丹褙子，头发挽起，成妇人模样，发髻间插了一支赤金环珠簪子，一番华丽富贵的做派，较之以前的孟画芷，倒真是完全不同了。
　　“什么事？”沈湛在书案前坐下，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如今他们俩的身份，都需要小心谨慎，避人耳目才行。
　　“沈表哥，我今天可是特地来，帮你忙的。”孟画芷随手把玩着手上的一样翡翠玉镯，扯着嘴角，微微笑着说道。
　　那笑容中，有一丝耐人寻味的怪异。
　　她孟画芷，从来都不是会向命运低头的人，上次遭人陷害，被迫嫁给了冯老头当小妾，既然反抗不了，那她就嫁了。
　　嫁过去之后，如她所想，冯家后院，一片乌烟瘴气，都是些没脑子的胭脂俗粉，在一处挤破了脑子的要争宠，她想通了，既然是要依靠着那冯老头，那自然也要豁出了自己去，所是不过几月光景，她就把冯老头给抓在手里，握的死死地。
　　虽然依旧锦衣玉食，但是靠着男人，过着日子也是朝不保夕的，而且当初的那件事，她心里始终是不甘的，最近听了一些风声，脑袋里，就有了一些想法。
　　“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不懂朝堂上那些事，但其中利益，多少还是明白一些。”孟画芷带着笑意，继续往下说道：“你说，要牵制住大将军，那什么，才是最有效的呢？”
　　沈湛身子一震，抬头间，看着孟画芷，目光凝住，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今天大皇子也说了，目前要对付二皇子，最重要的，就是除掉谢南瑾这个绊脚石，如果不能拉拢他，那就一定要除了他才是。
　　“几乎整个临阳城的人都知道，谢大将军最宝贵的，就是将军夫人，只要抓住了这一点，那还有什么，是不好办的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
　　“那你可有法子？”沈湛想，她既然今日能来找他，那一定是将一切都想好了的。
　　孟画芷顿了顿，而后，才点头。
　　……
　　蓁蓁今日难得亲自下了厨。
　　她平日待在家里，除开偶尔看看账本外，其实也没什么事可做，无聊极了，便想着不如自己做些东西来，倒更有趣些。
　　因着是第一次下厨，做不来什么复杂的吃食，蓁蓁一个人在厨房折腾了许久，才煮了一碗枸杞梗米粥，一碟百合酥。
　　小米软嫩，香甜可口，白白的在搅在青花底的瓷碗中，若隐若现间，能瞧见一颗颗漂浮着的枸杞，红红鼓鼓的，煞是好看；而一旁的百合酥，粉粉的颜色，捏得更花儿一样精致小巧，映着雪白的瓷碗，让人看了就忍不住食指大动。
　　蓁蓁摆了两副碗筷，想着再等一会儿。
　　等谢南瑾回来。
　　这么好看的吃食，可是她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怎么着，也一定得给大哥尝尝才行，待以后，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之后，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下，早上天还没亮就不见了人影，每日忙得眼眶下边都见了青色，蓁蓁看着，实在心疼，可是她一个女子，在政事的方面，帮不到他分毫。
　　等了不到一刻钟，谢南瑾就回来了。
　　今日算是有难得的休息时间。
　　“大哥。”蓁蓁起身，笑着就拉他过来，嗔道：“看我给你准备的晚饭。”
　　“我做的！”蓁蓁特地强调道。
　　谢南瑾往桌上看了一眼，目光凌厉，后边的一众丫鬟立马就领会到了，转身出了门，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尝尝这个百合酥。”蓁蓁伸手去往碟子里边，拿了一块百合酥出来，刚想递给谢南瑾，却是尚未伸手，就被他一把扣住了腰，往屏风那边压去。
　　这人怎么……火急火燎的。
　　嘴唇已被粗鲁的含住，灵巧的大舌就这么探了进来，密密麻麻的吻着，让她整个人几近喘不过气来，软软的身子被坚硬的胸膛抵着，压得前边两团白兔难受的紧，蓁蓁伸手去推他，含糊道：“你先……先去洗澡。”
　　真是从未见得这般的。
　　不过几日而已，哪能连饭都不吃，就着急成了这样。
　　佳人在怀，谢南瑾哪肯就此离开，可他也知道，若是不先去沐浴的话，恐怕会被怀里这人嫌弃的从怀里踢下去，便俯身，一把将她抱起，轻笑道：“一起。”
　　“我洗过了。”蓁蓁扭着身子反抗。
　　“那就再洗一次。”谢南瑾低低笑言。
　　什么再洗一次，蓁蓁就知道这是他的借口。
　　……
　　一刻钟后，净室内，蓁蓁背抵在浴桶上，两腿大张，被一双古铜色的大手托着，在嫩白的浑圆间，还不忘空出手和舌头去品尝，半桶的水被撞的水花四溅，而桶间的人，喉咙里的声音，都是破碎的一片。
　　蓁蓁想说什么，却硬是说不出话来，眉头微微蹙起。
　　谢南瑾注意到了这么一点微小的变化。
　　于是他立马停下了动作，将人抱在怀里，滑滑嫩嫩的甚至有些抱不住，只是哑着声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就是……就是肚子有点儿疼。”
　　大夫？找什么大夫！
　　蓁蓁觉得这个时候要真为这么点儿事去找大夫来，那才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潮红的脸埋在谢南瑾的胸膛，弱声道：“不用找大夫了，我没事。”
　　“你要是不放心，那明日我再请大夫过来。”蓁蓁想着又加了一句。
　　“真的没事？”谢南瑾还是不放心，生怕是自己没掌控好分寸，伤到了她。
　　“真的没事。”蓁蓁点头，再次强调。
　　既然蓁蓁这样说了，谢南瑾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抱着她把身子擦干，穿了亵衣，就抱着人上了床。
　　隔着衣料，蓁蓁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处巨大抵在她的腿间，火热的让人难受，勾的她心里空虚一阵阵的，方才本就被弄得不上不下，这静下来，根本都睡不着觉。
　　但谢南瑾好似是安分了。
　　蓁蓁扭了几下身子，实在受不了了，粉唇一咬，就伸手过去，探入了面前的亵裤之中。
　　蓁蓁握住，发现依旧昂大。
　　谢南瑾猛一下怔住，紧接着，蓁蓁又凑过头去，从他的喉结，慢慢的吻上去，如小奶猫般的嗔道：“大哥，我真的没事的，就是痒的难受。”
　　这话一说出来，哪还能忍得住。
　　于是压住身子，就翻过了身去。


第八十一章 揣着孩子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的洒了进来，七弦将琉璃床帘勾起，看到帐中的人，雪臂黑发，睡得正熟。
　　“夫人，夫人。”七弦站在床边，俯下身来，轻轻的唤了两声。
　　蓁蓁实在是累极了。
　　她想翻身，只是浑身酸痛，便停了下来，不再乱动，张了张口，懒懒问道：“什么事？”
　　“夫人，大夫已经过来了，正在屋外边侯着呢。”七弦凑到蓁蓁耳边说道。
　　“大夫？”蓁蓁猛然惊醒，想起昨晚她说肚子疼的事，过了一夜本是没什么了，却未想，他还真请了大夫过来。
　　“大哥去哪了？”蓁蓁手往旁边一摸，被窝却是空空的，连被褥，都是已经换好了新的。
　　“有几位大人过来，将军同他们去书房议事了，说是等大夫看过之后，再上早饭。”七弦这边，洁面的水和锦布都备好了，就等蓁蓁起床了。
　　蓁蓁点点头，任七弦服侍着给她穿了衣服，挽了发髻，然后隔着帘子，在小几旁坐下，接着就吩咐七弦，请大夫进来。
　　请到大户人家来诊脉的大夫，大多都是知礼数的，进来向贵人行了礼，便将药箱放在一边，拿出自袖薄纱来。
　　雪白的皓腕上，搭了一块玉色丝帕，大夫将手指放在上面，凝神把脉，少顷，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蓁蓁只道是女孩家都有的身子毛病，就没觉得有什么，顿了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昨晚忽然觉得，肚子有些疼，过去了，也未有大碍。”
　　那大夫又点了点手指，慎重道：“夫人，不知是否可以将丝帕拿开，再诊一次。”
　　毕竟是贵人，还是要万般确定了，才敢下结论。
　　“自然可以。”蓁蓁点头，应下。
　　于是那大夫把丝帕拿开，又抬手上去。
　　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蓁蓁忍不住了，便出声问道：“怎么了？”
　　那大夫将手收了回来，然后抬头，朝着蓁蓁笑道：“恭喜夫人，夫人有孕了。”
　　……
　　一早的时候，谢南瑾就轻手轻脚的起了床。
　　身旁的人儿睡得正熟，一张小脸还是绯红的，粉粉嫩嫩的，让人忍不住就想亲一亲。
　　起身穿了衣裳，简单的沐了浴，然后庆俞就过来传话，说是几位大人正在书房等着。
　　最近政事紧迫，自然是耽搁不得，于是他匆匆就赶去了书房，去之前，还特地吩咐庆俞，让他去请大夫过来。
　　此时，书房门紧闭，庆俞正候在外面，身旁是一株大红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随风而起，淹没花蕊。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看见，身穿粉色薄纱的女孩急急的走了过来，因为步子踏得急，额头都浸出了点点细汗，衣裙随着微风而动，飘逸舞动。
　　“七弦姑娘，你可小心着些，别踩了裙角，给摔着了。”庆俞看人走得这么急，就打趣的，说了一句。
　　“没时间和你说些有的没的，将军呢？”七弦瞪了庆俞一眼，问道。
　　因着是夫人身边的主事大丫鬟，七弦可以说是管着这一整个院子的丫鬟下人，但偏偏庆俞又是将军身边主事的人，他们两个人，对上头了，也是谁都不服谁的。
　　“将军自然是在里面议事。”庆俞往里面瞄了一眼，答道。
　　七弦抬腿，一副要进去的样子。
　　庆俞急忙伸手拦住了她，道：“将军正在议事了，说了不得打扰。”
　　“我有重要的事和将军说，你让我进去。”七弦硬着声音说道。
　　“那七弦你可得说说清楚理由了，将军特地吩咐我在这守着，嘱咐了不能打扰，我这要是贸然放人进去，可是要被将军训斥的。”庆俞浅笑着，眉目秀致，煞有其事的说道。
　　“那自然是好事。”七弦缓了缓，待气息均匀了，才开口，继续道：“方才大夫过来给夫人诊治，说是夫人，怀孕了。”
　　庆俞一听，眸子猛然瞪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这……这夫人怀孕了，是大事啊……
　　庆俞一时为难了，这个时候，这个情况，到底要不要进去呢？
　　幸好也没让他纠结太长的时间，里边有动静传来，接着几位大人就推门出来了。
　　庆俞朝七弦点点头，又朝几位大人行了礼，然后便匆匆的进了书房，转过屏风，对着书案后的人，行了礼，说道：“将军，方才七弦姑娘过来禀报，说是夫人，怀孕了。”
　　谢南瑾手上还捏着笔，猛然一听到这话，手腕一抖，毛笔直直的掉了下去，沾着墨水，溅在了衣服下摆上，嘴唇发颤，抬头，惊道：“你说什么？”
　　庆俞含笑，重复说道：“将军，夫人有孕了。”
　　谢南瑾身子狠狠一震。
　　蓁蓁有孕了！
　　他要当父亲了！
　　昨晚她说肚子疼了，他竟然还那么不知节制，这要是万一伤到了孩子……谢南瑾心里格外懊悔。
　　现下这般，他哪里还坐的住，起身，就大步的跑了出去。
　　就连在战场上，他也从未这般忐忑过，一颗心提着像是要蹦到嗓子眼了，踏着步子，却嫌不够快，干脆拔腿，大步跑了起来。
　　一向英明伟岸的大将军，从书房到小园子外，一路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了房间门口。
　　推门的时候，微微喘着粗气，衣裳上甚至都浸出了细汗来。
　　里边却是安静的很，蓁蓁坐在桌旁，拿着筷子，挟了一小块糕点，正好是送到嘴边，就看见了谢南瑾，一脸紧张的看着她。
　　“还没吃早饭吧，过来用些。”蓁蓁嘴角含着浅浅的笑，轻声说道。
　　谢南瑾哪还能顾得上什么早饭不早饭的，三步并两步走过来，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问道：“听……听大夫说……你怀孕了？”
　　“恩。”蓁蓁点头。
　　看着他这么大一个人，紧张的跟什么似的，想着，不过就是怀个孕而已，哪要这么大惊小怪的。
　　其实谢南瑾之前就想着，蓁蓁年纪还小，是真的不着急要孩子，可是到了这时候，该来的也挡不住，他甚至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就想着她的肚子里，正揣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谢南瑾走近了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视线停留在了她的小腹处，紧张的问道：“肚子，不疼了吧？”
　　“不疼。”蓁蓁摇头。
　　“我没事的，大夫说了，胎气很稳，你不用担心。”蓁蓁轻轻笑道。
　　谢南瑾当然听不进这些，握住她的手，感觉到有微微凉意，就说道：“是不是冷着了，要不要去把地龙燃起来？”
　　这都已经入春了，气候暖着呢，燃什么地龙，就算是穿着春衫，怕也非得闷出一身汗不可。
　　“不用。”蓁蓁无奈的抬头，笑道：“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去吧。”
　　她知道最近政事繁忙的很，怕没有太多时间，和她闲坐在这里。
　　蓁蓁吃好了，放下筷子，想去外面走走，才一站起来，谢南瑾就握着她的手，着紧道：“你要去哪儿？我抱你去。”
　　蓁蓁真是苦笑不得，她要怎么说眼前这人才能明白，她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怀个孕而已，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了。
　　好好说不行，蓁蓁就板下脸了，故作生气的说道：“说了我没事，才一个多月，怀都没显，哪能就走不了路了，难不成日后我要去哪儿，你都抱着吗？”
　　媳妇生气了……但是谢南瑾完全没放在心上，反倒是点头，答道：“你想去哪儿，我都能抱着去。”
　　“可我就想自己走着去！”蓁蓁一把拂开了他的手，就往外边走去。
　　这人是不是连常识都没有，蓁蓁在心里恨恨的想。
　　谁知谢南瑾一看她要往外走，俯身下去，两手一揽，就将人腾空抱起，揽着人在怀里，轻轻蹭了蹭她娇嫩的脸，哄着说道：“乖啊，先回去休息。”
　　蓁蓁这下完全是没话说了，谢南瑾一根筋的犟起来，那真是说再多的大道理都没用，于是也只能闭上了嘴巴，不和他说话了。
　　谢南瑾抱着人，好生的放在软榻上，接着又喊了七弦和七音过来，顾自把该注意的事都吩咐了一遍，完了还觉得不够，又仔细想着，是否还漏掉了什么需要注意的。
　　七弦和七音都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大将军，就像一个得到珍宝的孩子一样，护着养着生怕谁会给抢走了，她们俩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十分淡定的点头。
　　军营那边，确实还有事情，但谢南瑾又不想离开，在榻边坐了许久，才踌躇道：“我……我要先离开一会儿……你千万好好待着。”
　　谢南瑾不放心，恨不得就一刻也不离开的守在媳妇身边。
　　“恩，我知道，你就先去吧。”蓁蓁这下真是恨不得他快些离开，连连点头，应道：“孩子呢，好好的待在肚子里，一定什么事都没有。”
　　谢南瑾流连再三，整整一刻钟，这才起身，离开了。
　　七弦和七音看着将军出去了，这一下捂着嘴巴，都忍不住笑了。


第八十二章 提醒
　　这近几天，谢老夫人可是笑容挂在脸上，一直都未曾褪去过。
　　说开心，她怎么能不开心，两个儿媳妇，先后都怀了孕，肚子里已经揣着有两个他们谢家的孙子了，想想那一个个年画般可爱的人儿，似乎就在眼前央着抱的叫祖母，这下，那真是笑得合不拢嘴。
　　“玉绸啊，这冰糖燕窝羹，你先好好热着，待会儿午饭的时候，给正则院和宁青院各送去一份。”老夫人坐在黄花梨透雕鸾纹的木椅上，一手托起十样锦的茶盏，笑盈盈的吩咐道。
　　“是，奴婢知道了。”玉绸福身，笑着应道。
　　老夫人一开心，这自然整个院子的人都是舒心的，脸上的笑容，也总是灿烂的。
　　“对了，这几日，可有骥儿的消息？”老夫人想着两个大胖孙子，接着脑袋里这才闪现，自家这三儿子来。
　　他这出去采药，也有一段时间了，老是这样动不动就往外跑，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一点儿也不顾家，老夫人想着，待骥儿回来了，得将他的婚事也提上日程才是。
　　“没有。”玉绸摇头，想了想，转头又道：“不过，大夫人那边曾提过几句，说是三少爷已经在城外了，不多日，就会回来了。”
　　“在城外做什么？”老夫人一听他都到城外了，也不回府来，这倒是真的心生疑惑了。
　　玉绸摇摇头――她当然也不知道。
　　“前段日子在寿宴上，这各家的贵女，我也大致见了些，倒没有什么符合心意的。”老夫人转头又思忖起了这桩事来，想了想，问玉绸道：“你说，骥儿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人老了，可就是爱操心。
　　“这奴婢哪知道。”玉绸伸手，拿起茶盅，又倒了一杯新茶下去，无奈道：“不过三少爷性子寡淡，又不喜说话，奴婢还真是好奇，日后的三夫人，会是怎般的人儿。”
　　想想，都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算了，这些，还是等他回来再说。”老夫人摆摆手，想着此番说这些都没用，还是得正主回来再行。
　　……
　　萧菀一身水色男装，衣裳看起来大了不少，袖子长了好一截，挽着往上了，头发依旧是高高挽起，脸上还挂了一块面纱，只露出一双水盈盈的眸子。
　　前边的谢南骥，此番脚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走起路来步子飞快，萧菀小跑着，都不太能跟得上。
　　这人真是，完全铁石心肠的，萧菀恨恨的想，连等等她都不会吗？
　　前边是修竹院，是谢南骥平常居住的地方，这院子在谢府的东南角，隐在一片竹林之间，若不是熟悉地方的人，怕都会在里边迷路了去。
　　当然，这样的地方，来往的人也少，除开院子里一个侍候起居的小厮外，几乎就没什么其他的人了。
　　萧菀站在院子中央，四处看过去，瞧了一圈，接着，恨恨的跺了一下脚，不悦的嘟起了嘴巴。
　　这地方除了竹子就是竹子，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要是在这待久了，非要无聊的发了霉不可，可是……她也没有其它的地方可以去了。
　　只能先待在这谢府的修竹院里，躲上一阵子再说。
　　“少爷，你回来了。”一身淡绿长衫的小厮放下手中的活，急忙就过来迎人，却是在自家少爷后边，见着还有一个人。
　　这人虽穿着男装，但身量挺小，一双水眸，瞧着就是女子，更加让人讶异的是……她身上这衣裳，似乎是自家少爷的。
　　这可了不得，要知道三少爷性子冷清，最是不喜人家碰自己的东西，当初二少爷开玩笑拿了他一件衣裳去，结果二话不说，当时就同人打了起来。
　　“清风，你去给她安排个房间。”谢南骥冷冷扔下一句话，就没再理人，大步了走了进去。
　　待清风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他才忙是点头应下：“是，少爷。”
　　萧菀盯着谢南骥的背影，盯的能打个洞出来，待人走的没了影，才不情愿的收了目光回来。
　　“姑娘……哦，不……公子。”清风一时舌头打了结，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这边请。”
　　萧菀自顾的顺着他指的方向往前走了，一路过去，冷冷清清的，几乎只能听见脚步踩下竹叶的“沙沙”声，一时觉得慎得慌，便出声随口问道：“这院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在侍候吗？”
　　“是。”清风点点头，如实答道：“三少爷喜清静，平常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就算小的在这，也不过就是打扫打扫卫生而已。”
　　诺大的院子，风穿过竹林，空荡荡的，吹在人身上，打了好几个寒颤，萧菀环了环自己的肩膀，十分真切的觉着，她日后一个人待在这地，怕是会给吓死。
　　清风似是看出了萧菀的心思，给她安排的房间，离谢南骥的房间不过小半刻的路程，走两步路，也就到了。
　　萧菀一路从城外到谢府，累了许久，此番有了歇息的地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这一睡，就到了傍晚。
　　……
　　蓁蓁安排了人，特地注意着修竹院这边的动静，这厢午歇一起，就有下人过来禀告，说是三少爷回来了。
　　蓁蓁一听，来不及多问，直接就起身，往修竹院走去了。
　　修竹院这边人迹罕至，除了竹子就是竹子，说起来蓁蓁是不太愿意踏及的，每次一走进去，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穿过这边竹林，蓁蓁一眼瞧见，书房的灯，是亮着的。
　　七弦在一边扶着她，因着担心她着凉，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
　　蓁蓁自己可以走，让人扶着反倒是不自在，但七弦说，这是将军一再强调了的，她若是不听从，怕会挨大将军的骂。
　　蓁蓁听了就不悦，想着他现在倒好，把她身边的丫鬟一个两个的都策反了过去，只顾着听他这个大将军的话了。
　　思虑间，蓁蓁已经抬手，敲了敲房门。
　　修竹院的书房，是独立于院子外的，整个房间，都是绿竹而盖，清新素雅，带着竹子的清香，倒是一番，冬暖夏凉的好去处。
　　“三哥。”蓁蓁唤道。
　　“进来。”里面很快就传来了谢南骥的声音。
　　七弦接过蓁蓁脱下的披风，然后扶着她在木椅上坐下，恰好正对着书案后坐着的谢南骥。
　　蓁蓁垂眼，目光往下投去，在谢南骥的双脚处扫过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抬起头来，笑道：“不知三哥可还记得，我之前，给过三哥一个平安符。”
　　谢南骥向来是疼蓁蓁的，也只有在同她说话的时候，不那么冷着脸，点头，道：“记得。”
　　“那三哥可还记得蓁蓁当时说了什么？”
　　没等谢南骥说话，蓁蓁就接着往下说道：“蓁蓁当时做了个梦，梦见三哥采药的时候，从崖上摔了下去，伤着了左腿，心中担忧，才想着用平安符，能保三哥平安。”
　　蓁蓁的声音很软很细，这一段话缓缓的说出来，如玉如珠，青葱悦耳，响在这竹屋里，似有一番格外的风味。
　　经她这么一说，谢南骥才想起她当初的那一番话起来。
　　虽说那点伤并不碍事，但他也知道，如若不是有萧菀的话，他这左腿，怕是会废了。
　　“那不知蓁蓁的平安符，可有起到什么作用？”
　　“没什么。”谢南骥知她是知道那些事的，便没隐瞒，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脚，道：“只是一些皮外伤，已经好完全了。”
　　三哥的脚受了伤，但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碍，想来也不会有上一世那么严重，但蓁蓁只有这亲眼看过了，才能放下心来。
　　“不过……听说三哥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蓁蓁轻轻的笑着，问道。
　　萧菀之前再三和他强调了不要把她的行踪透露给别人，但谢南骥知道，蓁蓁怕是早就知道这事的，如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是，还有萧郡主。”
　　蓁蓁看着他，突然就笑出了声。
　　“三哥，她可是逃婚出去的，那你现在这算什么？”蓁蓁等着他回答，一副好暇以待的模样。
　　“没什么。”谢南骥似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依旧淡淡的回答道：“她救了我一命，我给她一个暂时的去处，仅此而已。”
　　蓁蓁是个心细的，之前谢南骥和萧菀之间，都是火药味十足，三哥这个闷性子，能跟人闹起来也是奇事一桩，可偏偏在萧菀这件事情上，他有了太多了破例。
　　比如这从不让外人留宿的修竹院。
　　“这事我知道了，但也是走出院子就忘了，只是有些事情，三哥万是要想清楚，莫要……错过了。”蓁蓁这一段话，一方面是提个醒，另一方面，也是明显有言外之意。
　　谢南骥是个不开窍的闷性子，蓁蓁说这话，他听了，听进去了，但说到底，一时也不清楚内里的意思。
　　但他还是点头。
　　于他，蓁蓁也是长嫂。
　　“那三哥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
　　蓁蓁说完，由着七弦扶她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第八十三章 哄骗
　　自从戚嫮儿展了笑颜之后，整个宁青院的空气，几乎都清新了几分。
　　谢南骐整日忙上忙下的，顾着自家媳妇，连院子门都没有再踏出过一步，这一景象，让老夫人知道了，都是直叹咋舌的。
　　自家二儿子，从小被他爹打，后来又被他大哥打，但无论怎么教训，就是改不了那性子，这下倒是奇了，一下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夫人，方才表小姐派人来传话了。”妙云走进来，朝戚嫮儿和谢南骐福了福身，笑着说道。
　　“表姐？”戚嫮儿放下手中的糕点，微微皱眉，问道：“她说什么了？”
　　还真是奇怪，自从她嫁来谢家之后，表姐就没有再和她联系过，再加上她们从小就不亲，说起来，甚至是许久都没有见过了。
　　“表小姐得知夫人怀孕了，就说想为小公子祈福，于是约夫人您去云观上香。”妙云将那丫鬟传过来的话，一字不落如实的禀告给了戚嫮儿。
　　戚嫮儿听了，刚想发问，妙云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而道：“对了，表小姐还提了，她说听说谢家大夫人也怀了孕，问了句，要不要一同去？”
　　这可更奇怪了。
　　但戚嫮儿也没有多想，只琢磨着许久没见这自家表姐了，说见一见，那倒也是好的。
　　戚嫮儿点头，转头问谢南骐，淡淡道：“我能去吗？”
　　彼时谢南骐正拿着一本书在研究，坐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似乎很是难为的样子，猛然听见戚嫮儿的声音，一下没反应过来。
　　去……哪儿？
　　于是想也没想他就点头，应道：“好。”
　　“那你派人去问一下蓁蓁，只是问一下，若她不去，也莫强求。”戚嫮儿如此吩咐道。
　　“蓁蓁也要一起去吗？”谢南骐放下手中的书，这才想起她们之前是在说去寺庙祈福的事情。
　　“还不知道。”
　　“那我陪你们去。”谢南骐点头，立马就下了决定，思虑道：“前些日子还发生了流匪事件，你们两个孕妇，就这么出去的话，我可不放心。”
　　“都是些女人，你去做什么？”戚嫮儿随口就回了一句。
　　那又怎么的！谢南骐想，他是去陪他媳妇的，也不关别人的事，管他都是女人还都是男人呢！
　　……
　　早晨起来，锦被中暖烘烘的。
　　蓁蓁睡得很舒服，抬头，对上一双漆黑闪亮的眸子，正紧紧的将她盯着。
　　蓁蓁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就把头往锦被中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糯声问道：“看着我做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这还是第一次睡醒了，看见了谢南瑾还在，嘴角弯了弯，然后就往他的怀里缩。
　　谢南瑾没说话，只双手轻轻揽着她的腰，一抬就把她抬到了自己身上，恰好让蓁蓁的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被窝中的暖意，似乎叫两人要继续的沉迷下去。
　　一头乌黑的秀发散开，铺着挽在一边，露出美人雪白的脖颈，细细一闻，发下颈间，是难以言说的幽香，谢南瑾凑头过去，深深的吸了两口气。
　　他家蓁蓁不用脂粉，但身上的这股味道，就是同旁人不一样，哪怕是让人一直闻着，那也是怎么都腻不了的。
　　“我家蓁蓁真好看。”谢南瑾又凝视了许久，突然就笑着说出了这句话来。
　　当然好看了，在谢南瑾眼里，这世上万千女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蓁蓁。
　　“我当然知道我好看。”蓁蓁笑着，也不含糊，直接就应下了这夸赞。
　　从小到大，哪个见了她，不是直接就夸好看的。
　　“今天不用忙吗？”他这忽然就闲下来了，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了呢。
　　“要。”谢南瑾手指拂过蓁蓁的秀发，像个小孩子一样，不舍道：“可是我不想起。”
　　就想一直抱着媳妇儿，就是不想起床。
　　自从得知她怀孕之后，谢南瑾时不时的就把政事撂到一边，要不就匆匆的结了，蓁蓁知道后说了他好几次，可他不听，反而耍赖一样说没有什么比照顾好媳妇更重要。
　　“大夫说，这养胎，前三个月，很重要。”谢南瑾试探的说着，但话中的意思，也隐隐的透露了出来。
　　“恩。”蓁蓁点头，闷闷的应了一声，就当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蓁蓁。”谢南瑾在她的耳边懒洋洋的说道。
　　声音哑哑的，像能蛊惑人心。
　　“我没力气。”蓁蓁继续把头埋了下去，闷声不想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手也疼。”
　　他眼睛亮了亮，一手抬起她的脸，顿了顿，道：“那……不用手也行。”
　　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都在打什么坏主意。
　　蓁蓁撑着他的身子，就想起身来，他却紧紧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起来。
　　而后……整个房间的气息，就变了模样。
　　谢南瑾耐心的哄骗道：“乖，就含一含，含一含就好。”
　　……
　　早上吃饭的时候，蓁蓁的嘴巴里都还泛着一股腥味。
　　她真的觉得有时候，谢南瑾这个人是可以无下限的，譬如很多她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他都做的出。
　　对于这一点，蓁蓁只能归结为，他是先前的那二十五年素的太厉害了，所以就把所有的孽债报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这孽债，她还当真是受不起。
　　“我跟你说，就这一次。”蓁蓁恨恨的挟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想借着糕点香甜冲冲嘴里的味道，然后斩钉截铁的说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你要是实在憋，就自己解决，再不济，憋死算了！”
　　也省的一天天的就知道来折腾她。
　　谢南瑾只是轻笑，却没有说话。
　　有没有下次，那还当真说不定呢。
　　“不过想想还觉得奇怪，嫮儿的表姐邀她去祈福，为什么把我也叫上？”蓁蓁猛然想起昨晚宁青院来人禀报，而她还没有给人回应。
　　听说云观挺灵的，特别是在求子祈福这一块上，说起来就算不是有人相邀，她倒也是想去一趟的。
　　恩，至于想祈求什么……这是她心里有数的事情。
　　“如果想去就去吧。”谢南瑾知道她的顾忌，想着整天让她闷在家里也不是个法子，还是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心情的好。
　　虽然他不放心，但到时候派些人暗中保护着就是，想来去一趟寺庙而已，又那么多人，该是出不了什么事。
　　云观在城西，有些偏远，不好坐轿子，蓁蓁犹豫的是，她担心自己会爬不上去。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再摔下来的话，那可就更惨了，比起祈福什么的，当然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还是算了吧。”蓁蓁托着下巴，摇头，最后决定了，道：“太危险了。”
　　“不去也行。”谢南瑾随口就回道。
　　“七弦，你去回了二夫人那边，就说我最近身子不适，就不去凑热闹了，让她自己小心些。”蓁蓁唤了七弦过来，吩咐道。
　　待这些家常事撂下，蓁蓁看着谢南瑾要走了，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我听说，大皇子和二皇子最近……闹的很僵。”
　　蓁蓁怎么突然问起这些朝堂上的事来了？
　　“恩。”谢南瑾觉着那些明里暗里的事情，内院的女人，是不需要知晓的，所是，他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蓁蓁自己也知道，她一个妇人家，本来就弄不清楚这些东西，只是上一世谢家的结局仍然历历在目，如果真的不加以制止的话，只怕历史……会重演。
　　而她之后有认真的想了，这其中的关键，就出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
　　大哥是二皇子一派，他们之间，本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可是到头来躲不过陷害和猜忌，所以这二个皇子，日后谁输谁赢，是个大问题。
　　但大的道理和方案，蓁蓁想不出来。
　　她只能是说：“大哥，小心沈湛。”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凝住，神情很是认真，没有半点儿开玩笑或者胡说的样子。
　　就好像是这样的事……真的会发生一样。
　　谢南瑾知道，蓁蓁对沈湛有敌意，那是很强的敌意，否则不至于让她在多次喝醉之后都念叨着要杀了他，虽然那之后，朝堂之上，他明里暗里给沈湛使过绊子，但终究伤不到其根本。
　　因为他，把大皇子这双大腿抱得是紧紧的。
　　而蓁蓁今日这番提醒的话……
　　“蓁蓁，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谢南瑾都忍不住出声问了。
　　蓁蓁一愣，随即垂眼，掩饰的笑了一声，道：“我日日待在这院子里，能知道什么，只不过是觉得，他那人，万做不出什么好事来，才想着让大哥多注意一些。”
　　她总不能把上一世那混蛋做过的事都说出来吧，别说不能说，就是说了，怕也没人信，只当她是在说胡话。
　　“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谢南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应下了。
　　因着最近补的厉害，蓁蓁脸上多长了肉，胖乎了些，为此她还在忧虑，怕给自己养胖养丑了，谁知道这直接造成了谢南瑾喜欢捏她脸的坏习惯。
　　蓁蓁一把拍掉他的手。
　　不能再捏，再捏就要变丑了。


第八十四章 圈套
　　一辆朱轮华盖车从荣国公府出来，沿着小巷走了一路，最后在一家画坊前停下。
　　从车上走下来的女子，一身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头上除了一东菱玉缠丝曲簪和顶花珠钗外再无他物，一张脸，清淡素雅，小家碧玉，瞧着也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这正是荣国公府的表小姐，名唤沈凌月，是老国公庶出的小女儿所生，因着父母早逝，无处可依，所是又被国公爷接了回来，养在府里，像自家小姐一般的养着，说起来，也不算亏待了去。
　　沈凌月下了马车，将头上锥帽戴好，严严实实的拦住了整张脸去，然后提着裙角，不紧不慢的走进了画坊去。
　　“沈小姐，里边请。”这几日沈小姐来的勤，且每回都去的是里头的雅座，一来二去的，画坊的人都熟练了，这下回人再来的时候，就直接往屋里头请了。
　　里头，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画芷姐姐今日来的可真早。”沈凌月轻笑了两声，也是毫不拘束的在孟画芷对面坐下，道：“这结果如不如意，我还是亲自告诉画芷姐姐的好，不然，省得画芷姐姐说妹妹我敷衍。”
　　孟画芷看她的样子，大概就已经能猜到答案了。
　　“我表妹是答应了，但将军夫人说她身子不适，来不了。”
　　沈凌月不晓得孟画芷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非说什么想结识将军夫人，还要她想办法约她出来，去寺庙祈福什么的。
　　但是两人关系好，就帮忙约一约，其实真算不得什么大事的。
　　“那这云观之行，你还去吗？”沈凌月见孟画芷不说话，复而又问道。
　　“那自然还是要去的。”孟画芷笑了笑，一手扣了扣桌子，漫不经心的答道：“本就只是突发奇想，想邀一邀将军夫人而已，既然夫人不去，那是我没有这个福气，没什么的。”
　　沈凌月没什么多的弯弯心思，听孟画芷这么说，只当做她真的是不在意，也就不管这回事了，转了话头，同她笑盈盈的谈起了其它的事情来。
　　……
　　“拿这个…….还有这个……这也拿上……”谢南骐往马车上一股脑的搬东西，什么金丝软垫，镂雕手炉，光糕点就带了好几种，看得戚嫮儿简直是哭笑不得。
　　“只是去一趟云观，又不是出远门，用不着这些。”戚嫮儿无奈说道。
　　“我这不是担心你路上会不舒服嘛。”谢南骐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倒是煞有其事的说道：“这下，不管你是饿了冷了还是乏了，什么都好解决了，怎么样？”
　　谢二少爷扬着头，弯着嘴角，一副骄傲自豪的，等着表扬的样子。
　　“恩。”戚嫮儿点点头，神色淡然。
　　看着人往前走了，谢南骐不高兴了，急道：“媳妇儿，难道你不应该夸夸我什么的吗？”
　　多大的人了，还当是小孩子要人夸吗？
　　戚嫮儿动作一顿，停下脚步，嘴角弯弯的笑意，回头，飞快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谢南骐身子一震，只感觉心里甜甜酥酥的，甚至是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整个人就呆在了原地。
　　戚嫮儿马上就又转了头回来，不敢去看谢南骐的反应，只能瞧见边上的妙云，捂着嘴巴在笑。
　　真是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二少爷，呆呆傻傻的，让人忍不住的想发笑。
　　待谢南骐反应过来的时候，戚嫮儿已经上了马车，只留下一片裙角从眼前闪过，谢南骐笑容洋溢，跟着走了过去。
　　媳妇儿，有媳妇儿就是好。
　　谢南骐心里已经美滋滋的在乐了。
　　从谢府到城西，大概要走一个时辰，因为怕上山的时候日头过大，会给晒着，所以他们特地一大早上就出发了。
　　辰时时分，马车就抵达了云观所在的云山下面。
　　沈凌月早就已经到了，在山脚下小歇，等了一小会儿，便看见谢府的马车过来了，就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嫮儿。”沈凌月一副十分热情的模样，上前来，亲热的唤了一声。
　　倒让戚嫮儿有些不习惯。
　　这自家表姐，可还从未这般的对她亲近过。
　　“这位就是表妹夫吧。”还未等戚嫮儿给她介绍，沈凌月就把目光投到了一边的谢南骐身上，笑道：“我是嫮儿的表姐。”
　　“哦，我知道。”谢南骐随口应下，然后抬手，用袖子挡在戚嫮儿面前，为她挡了阳光，顺便问道：“还晒吗？”
　　“没事。”戚嫮儿摇头。
　　“对了，还有一个人要介绍你们认识。”沈凌月退到一边，正好后侧站着的，是孟画芷。
　　“这是冯大人家的……夫人。”沈凌月含糊的说着，她知道以孟画芷的身份，在她这表妹面前，是上不了台面的，所以，便没有点破。
　　戚嫮儿觉着她有些眼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略微思索，无果，便朝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谢南骐往山路看过去，虽然是修了一条上山的道，也不算太过崎岖，但平常走上去，还是会累，他看着，皱了眉头，道：“媳妇，这路不好走啊。”
　　“不然我背你上去吧。”谢南骐两手一拍，直接就决定了。
　　半个时辰后，谢南骐背着戚嫮儿，一路走得十分稳当，除开微微喘了粗气之外，连脸都没红，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货为了让媳妇舒服，可真是花了大功夫了。
　　以往就是让他自己这么走上来，怕也得怨声载道的一直抱怨不可，况论背着一个带身子的孕妇。
　　孟画芷走在最后面，目光散漫，一直抬头往上看，似乎是在注意着时间，猛然间眸光一顿，唤道：“凌月。”
　　“什么？”沈凌月回过头来，喘着气问道。
　　走了这么远的路，她额头已经微微冒汗，体力早就不行了，再看戚嫮儿那边，有夫君背着，稳稳当当，全程简直舒服的能睡上一觉。
　　这段路程间，沈凌月的目光时不时的就往那边投过去，说实话，她看了，是很羡慕的。
　　戚嫮儿从小身子不好，为此她从庆幸过，庆幸自己不像她那样体弱多病，就算是国公府的嫡女又怎么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命就没了，到时候，国公府里唯一的小姐，就是她了。
　　“我突然身子有些不舒服。”孟画芷捂着肚子，眉头轻轻蹙起，一手捏在衣角处，紧紧掐着，难受的喘着粗气，道：“恐怕不能再走下去了。”
　　“没事吧。”沈凌月看着她状态很不好的样子，就怕一口气没过去给晕倒了，不由担忧的问道。
　　“没事，休息休息就好了。”孟画芷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努力的平稳住呼吸，然后朝她摇摇头。
　　“那……那好吧。”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沈凌月总不能说陪着她一起停下来，毕竟是她邀人出来的，便嘱咐了几句，然后就继续往前走了。
　　……
　　谢南瑾一大早就出去了，连早饭都来不及吃，说是有事忙，下午才能回来。
　　蓁蓁最近胃口不好，不管吃什么东西，反正是吃了就吐，胃里跟泛了酸水似的，一阵阵往上涌的难受。
　　这可真是苦了厨房里的下人，变着法儿的弄出夫人能吃的食物来。
　　刚刚喝了药，药苦，就算加了蜜饯也还是苦，蓁蓁忍着难受，忍了好一会儿，实在不行了，拿了净盆过来，俯身，一股脑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夫人，夫人，不好了。”千画莽撞的从外边跑进来，发丝凌乱，一脸慌张的模样。
　　七弦一边给蓁蓁顺着背，一边拿了帕子给她擦嘴，看见千画冒冒失失的跑进来，不由责备道：“喊什么喊，没看夫人不舒服吗？”
　　“不是，这是刚才有人留在外面的，还说……说是二夫人和二少爷在外面遇到一些麻烦，要夫人您出面解决。”千画说着，拿出一根珠钗，递到了蓁蓁跟前。
　　蓁蓁拿帕子擦了擦嘴，抬头来，只看了一眼那珠钗，甚至没有细看，便发现了，那是嫮儿的东西。
　　因为她经常都带着这珠钗，说是她祖母所赠，所以蓁蓁才会认得。
　　“谁留在外面的？具体有说是什么事吗？”蓁蓁没有着急，想还是先问清楚了再说。
　　千画摇摇头，一问三不知。
　　“我去看看。”蓁蓁虽然心有疑惑，但还是担心他们俩真的出什么事，不放心，想着去看看的好。
　　“夫人。”七弦及时唤住了她，慎重的劝道：“小心为上。”
　　这莫来由的消息，先不论是真是假，反正细细一思论，便让人觉得奇怪，二少爷和夫人好好的去了云观，怎么就能出事了呢，而且这出了事为什么一定要大夫人出面呢？
　　想想，就不符合逻辑啊！
　　“这样，七音，你马上派人去通知将军，把事情说明，让他马上赶过来。”蓁蓁想着，这去一趟的工夫，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七弦，备马车。”


第八十五章 咬人的疯狗
　　往城西这一条道上，人烟稀少，顾着蓁蓁有身孕，马车不敢开的太快。
　　就在转入一条巷子的时候，马车突然一阵动荡，蓁蓁差点撞在一边，幸好七弦及时扶住了她。
　　七音脾气冲，一把掀起帘子，就朝着前边骂道：“你们都是怎么驾马车的，要是夫人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如今夫人还怀着孩子，这要是万一有个好歹，那大将军会把她们皮都扒了的。
　　谁知七音才一探出头去，就被人抬手一击，顿时晕倒在一旁。
　　蓁蓁出门，绝非毫无准备，谢南瑾之前留下的那些人，她都带上了，就是害怕会出意外，但是来人，似乎攻击的毫无声响。
　　看来这一场行事，是有谋划的。
　　七弦脑子活络，马上就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转头道：“夫人，快跑。”
　　蓁蓁转身，刚想掀帘子，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烟味，还来不及捂住鼻子，人已经晕了过去。
　　……
　　春日里，各般的花儿开得正好，姹紫嫣红的模样，本该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
　　而穿过这一片盛开的花儿，却是一道悬崖峭壁，厉石，绝壁，风轻轻一刮，就有碎石在慢慢的往下滚落。
　　蓁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来，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待缓了缓，才复而将一大片的景色收入眼底，猛然的惊诧间，身子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认得这个地方……她认得这个地方……
　　上一世，她就是被孟画芷骗来这里，然后，她和沈湛两个人，就站在她的面前，在挣扎之中，将她推了下去。
　　是，她和沈湛，是她和沈湛一起。
　　果然，待她定睛再看之时，一男一女两个人，就并排站在她的面前，她张了张口，想出声，却才发现，自己的嘴巴是被堵住的。
　　双手也被捆着，根本动弹不得。
　　为什么到头来，她都是逃不过这一遭，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难道注定她重生一场一切都是无用功，最后，还是这样的下场吗？
　　不……大哥会来救她的，大哥一定会来救她的。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绝对不能让她的孩子出事。
　　前边孟画芷和沈湛似乎在讨论什么，意见不和的样子，沈湛只不过想拿阮蓁蓁来计划谢南瑾，牵制住他，并不想要她的命，毕竟杀了她对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可是孟画芷，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她的命。
　　听见身后有声音，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将军夫人，好久不见。”孟画芷轻轻的笑，笑的一脸无害，可是那笑容之下，却不知隐藏着多少令人可怖的东西。
　　蓁蓁没有说话。
　　“你看见前面是什么了吗？”孟画芷一手搭在另一只手上，一边一下一下的扣着，一边说道：“没那么多痛苦的，只要跳下去，只要跳下去就好了。”
　　“画芷。”沈湛一直都没想到，孟画芷打的是这个心思……这会害了他的！
　　“我们先把她带走再说。”
　　“带什么？”孟画芷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吼道：“她马上就要一尸两命了，还有什么好带走的。”
　　沈湛来不及阻止她，就听见了远远传来的马蹄声。
　　孟画芷一惊，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就过去，架在了蓁蓁的脖子上面。
　　白如凝脂的皮肤，吹弹可破，冰凉的匕首就似乎轻轻一碰，就能破皮出血。
　　蓁蓁知道是谢南瑾来了，她死死拽着衣襟，一双眸子睨着谢南瑾，道：“孟画芷，如果我死了，那你也活不了。”
　　孟画芷笑了笑，并不在意：“我只想要你死，阮蓁蓁，我从来就没打算活。”
　　“孟画芷，你三番两次的害我，但我却自认，从未招惹过你。”
　　从未招惹过她？
　　孟画芷的眉间满是戾气，狠声道：“就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毁了清白，怎么会被嫁给那样一个糟老头子当小妾，你知道我每天伺候他有多恶心吗？我也是堂堂尚书府的小姐，为什么就比不上你，凭什么，你就要过的比我好？”
　　将军夫人，高高在上，生活幸福，家庭美好。
　　她就是看不惯她过的这么苦，而她却一点儿泥泞都不沾。
　　“那是我的错吗？孟画芷，你不要像一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蓁蓁回道。
　　“疯狗？”孟画芷冷笑着，将匕首贴在她的脸上，拍了几下，锋利的刀尖划过她的脸，这只要力道再重一些，她阮蓁蓁如花似玉的一张脸，可就是毁了。
　　“那疯狗就先一刀捅死你肚子里的孩子，再把你从悬崖上推下去，一点一点的，咬死你。”孟画芷低低的在她耳边笑，声音幽幽的，让人感觉慎得慌。
　　孟画芷的双手颤抖着十分激动，蓁蓁看着，那刀尖闪着的光亮就映在她的眸底，蓁蓁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喊道：“大哥，救我！”
　　孟画芷一惊，急忙就往后面看去。
　　就在这个时候，蓁蓁手上的绳索已经挣脱开来，然后一把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抬手，对准孟画芷的脖颈处，毫不犹豫的，狠狠刺了下去。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甚至溅到了蓁蓁的衣裳上面。
　　孟画芷回过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蓁蓁手上用劲，又将簪子刺进去了几分。
　　孟画芷的手上还拿着匕首，此下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要往蓁蓁的脖子上抹去――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划空而过，准确的刺中了孟画芷的胸膛。
　　孟画芷手腕一软，匕首落下，然后整个人砰然倒地。
　　蓁蓁看着她倒在地上，眸子却仍然睁得老大，一时惊恐，手上金簪掉落，往后退了几步。
　　谢南瑾抛下手中的弓箭，大步朝她跑了过来，然后紧紧的将她抱在了怀里：“蓁蓁。”
　　“大哥。”蓁蓁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心里这才有了安心的感觉，但这时候，身子却仍然在微微发颤。
　　上一世，同样的场景，不同的结局，再一次想起，仍然后怕。
　　若是她方才，真的被孟画芷刺中了……
　　简直不敢去想。
　　谢南瑾是一接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一过来就看到那刀架在蓁蓁脖子上的场景，当时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失而复得，谢南瑾抱着蓁蓁，根本不愿意放手，轻声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她本是个胆小的人，可是当拔簪子刺入孟画芷脖子的那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怕了。
　　蓁蓁笑了笑，扬着脸，看着谢南瑾，忽然间，问道：“大哥，你怕吗？”
　　未想，谢南瑾却点了点头。
　　他当然怕，那一刻他简直是怕得要死。
　　还是他疏忽了，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
　　上一世，她从悬崖上摔了下去，那个时候的她，是真真切切的失去了性命，那之后就算她再想去逃避，也必须认识到，大哥必须承受她死去的事实。
　　但是幸好，这一世，没有重蹈覆辙。
　　蓁蓁这样想着，一手已经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处，微微的隆起，是万分真实的触感，然后她想，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日子，这辈子，他们都会好好的在一起，白头到老。
　　“我们回家。”谢南瑾亲了亲她的脸，柔声道。
　　“好。”蓁蓁点头，笑着应道。
　　……
　　大胤皇帝的身子终是熬不住了，四月底的时候，便驾崩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本是势均力敌，但是四月初的时候，大皇子手底下的人出了意外，被二皇子抓到了把柄，将大皇子这些年暗地里做的一些龌龊事，都给抖了出来，还顺便将那些有关系的官员，抽了个底朝天的干净。
　　皇上知道了后，自然是大怒。
　　当即下令，废大皇子的爵位，发配边疆，同时，将皇位传给二皇子。
　　二皇子即位，那其中最大的功臣，自然就是安南大将军谢南瑾了。
　　其中封赏功劳，为朝廷之事，此间种种，不再多说。
　　三个月后。
　　蓁蓁一身茜红色月季花妆花褙子，流云髻上插着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随着身子的走动就一晃一晃的，脸上娇俏红润，眼角眉梢，都是无法掩饰的喜悦，旁人看起来是年纪还小的样子，但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却让人不敢相信，她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是马上就要当娘亲的人了。
　　大伙都聚在世安苑里，这是一月一次全家聚着吃饭的日子。
　　戚嫮儿的肚子显然要更大一些，她已经九个月了，再过些日子怕就要生产了，这厢谢南骐看得更紧了，这回来世安苑本来都不让人来的，但若不是戚嫮儿执意说要多走走，这才小心的扶着人出来了。
　　不过这饭桌上，人人的注意点，都在谢南骥身上。
　　这说起来也是巧，老夫人难得的起了一回心思，去修竹院走了一趟，这走一趟不要紧，竟是让她发现，自家三儿子，在院子里藏了一个姑娘。
　　这回，可是把老夫人给乐坏了。


第八十六章 馊主意
　　老夫人心中乐滋滋所想的是：万年老铁树，可真是终于开花了。
　　这平常给他说亲，一律不理，原来是早就有了心上人，还把人藏在自己院子里，真是让她晓得了，瞠目结舌。
　　于是这厢不过吃个饭的工夫，就1想尽了办法的把话头带到谢南骥身上去，旁的人埋头吃饭，也不搭腔，就一缕缕的目光时不时的往这边投过来。
　　“骥儿啊，其实娘也没什么多的要求，只要你喜欢，比什么都好。”
　　老夫人漫不经心的说着，眼角余光在瞄着谢南骥的反应，见他不为所动，微皱眉头，接着道：“哪怕是小门户家的女儿，也没什么，只要你和娘说，娘立马就去提亲。”
　　谢南骥脸色冷淡，挟了一口菜，嚼了两口，而后，点头，应道：“恩。”
　　老夫人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这个……恩……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
　　“娘啊，三哥这是同意让你去提亲了，吃完了饭就快些准备着，可别耽误了。”蓁蓁偏头，莞尔一笑，朝老夫人这般说道。
　　她其实只是开个玩笑，在她眼里，谢南骥可不是个这么畅快的人，听说昨日，他和萧菀，还打了一架。
　　三哥可是轻易不和女人动手的。
　　倒是老夫人先给懵着了。
　　“这……哪家姑娘啊？”老夫人问道。
　　“那您得问三哥。”蓁蓁说完，别有深意的朝谢南骥笑笑，然后也不接话了，低了头，认真的吃起了饭。
　　老夫人心中又喜又急，一顿饭急急吃完，就放下了筷子，剩下的人自然便不敢再吃了，自觉的也把筷子给放下了。
　　然后，就把人喊进了里屋去。
　　蓁蓁想，啧啧，这婚事，看来是要速战速决啊。
　　……
　　出来的时候，蓁蓁是同戚嫮儿一起走的。
　　这说起来也怪，蓁蓁这肚子才六个月，却同戚嫮儿这九个多月的肚子一般大小，旁人不晓得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同一个月份。
　　“最近身子可有什么不适？”蓁蓁瞧着戚嫮儿这些日子，脸色被养好了很多，整个人都胖了一圈，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一看就是令人羡艳的幸福模样。
　　“也没什么，就是行动不太方便，这肚子经常半夜闹腾，磨人的紧。”戚嫮儿两手托在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上面，柔柔笑道：“其实我还好，都是南骐在忙上忙下，因为肚子里这个，他都好几天没能合过眼了。”
　　蓁蓁听了，捂嘴偷笑。
　　她哪能看不出，这些日子，谢南骐的眼底一片青色，两个眼窝子都憔悴的陷进去了，一看，就是被折腾惨了。
　　他也能有今天这个下场，当然是要让人不偷着乐的高兴。
　　两人正在这说着，忽然间，蓁蓁感觉到她的肚子动了一下。
　　瞬间她就不敢动了，站在原地，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轻轻的摸了摸肚子。
　　“他怎么踢得这么凶！”蓁蓁皱着眉头，想着肚子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大劲，才这个月份，就一副闹着要出来的架势。
　　蓁蓁想，莫不是这几日吃的太多了，把小家伙给养壮了，才这么有劲的踢她。
　　可不能这样了，万一生下来，是个大块头怎么办，那可不行，她还盼着能生个白白嫩嫩的小女孩，像个年画娃娃一样漂亮可爱的孩子。
　　“我看你这肚子可绝对不简单。”戚嫮儿的目光投到她的肚子上，扫了一眼，笑道：“我听府里的婆子说，她们从未见过哪个六个月身子的孕妇像你这般，说怕是……里头揣着的，不止一个呢。”
　　“要真像你说的那般，倒是好了。”蓁蓁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开玩笑道：“一次全生了，多省事，也省的让我自己多受苦。”
　　她可是最怕痛了，不但如此，她听人说，女子生了孩子之后，身材会变样，脸蛋儿也会变丑，她才十五岁，可不想变成那样。
　　不过唯一让蓁蓁欣慰的就是，虽然肚子大起来了，但四肢和脸蛋依旧没什么变化，只要生完孩子后好好保养，注意着些，应该跟原来的模样，也差不了多少。
　　“我天天被这么养着，吃这么多，也不动，都胖一圈了。”同为女子，戚嫮儿想的，同蓁蓁自然也差不多，她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手感上，确实多了不少的肉。
　　“胖一点才好，不然瘦成皮包骨的，旁人还以为我虐待你。”谢南骐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伸手扶住了戚嫮儿，笑道：“时间够了，该回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戚嫮儿顺势搭住了谢南骐的手，将整个繁重的身子都倚着由他扶着，转而，笑着应道。
　　那产婆说了，戚嫮儿如今临盆，出来多走走，强健强健身子也好，但是不能走得太久了，所是这时间点，都是让谢南骐给准确掐着的。
　　戚嫮儿朝蓁蓁点点头，便随着谢南骐离开了。
　　蓁蓁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很是感概，有些时候选择的对错与否，真的是要过了那些时间，才能看得明了真切的。
　　……
　　老夫人的行动十分迅速。
　　她本以为是什么小门小户家的女儿，或者是流落在外的孤女，身份上不得台面，才让自家三儿子一直藏着掖着，谁晓得后来一问，是瑞王府的小郡主。
　　这小郡主她见过几面，长得是讨人喜的模样，就是性子跋扈了点，虽说是逃婚出去的，名声不怎么好，但当她谢府的媳妇，倒也不必要在意那些虚的东西。
　　于是让人备了礼，就上门提亲了。
　　再说瑞王那边，找自家小女儿那是找的焦头烂额，忽然这谢家上门提亲，一时间，倒是把他们给弄懵了。
　　小郡主人都还没找到，这提的……是哪门子的亲。
　　当时给疑惑的不得了。
　　谁知谢府这不但提亲，还顺便帮他们送了女儿回来，当即瑞王大喜，也顾不得当初萧菀逃婚的事了，两手一拍，就答应了这桩婚事。
　　于是两家人凑在一起，马上就开始商量起了婚事事宜。
　　这边婚事是定下了，但谢南骥看起来，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冰块一样的谢三少爷，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重点是这犯了第一次错误还不够，念头一岔，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他去了宁青院。
　　谢南骐自然是目瞪口呆。
　　自打出生他记事起，这双胞胎弟弟就从没正眼看过他，说起来，连话都很少说。
　　虽然两个人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是一个冷的像冰块，一个热情的像一块火球，完全就是凑不到一块去，就算凑到一块去，那也绝对是冲着打架去的。
　　所是目前的这个状态，很是尴尬。
　　谢南骐坐在书案前，面前摆了一本书，翻开来，双腿微微岔开来坐，目光四处游离着，就是不敢对上面前谢南骥的眸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相对坐着，一言不发。
　　“上茶。”谢南骐勉强的笑了笑，先行打破了这沉默。
　　谢南骥看起来在想什么，清俊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手搭在腿上，一下又一下的慢慢扣着，而后，终于开口：“要是……你惹二嫂生气了，该怎么办？”
　　“……啊？”谢南骐大跌眼镜，这纠结犹豫了这么久，就是问这个问题。
　　但他想了想，还是回答道：“很简单的，哄一哄就好了，要是再不行，死皮赖脸一点，反正只要能解决的方法，都能使上。”
　　谢南骐说完了又觉着，和谢南骥说这些笼统的东西没用，想想面前这个也是自己的双生兄弟，好不容易向他请教一次，当然要把自己的经验都传给他才行。
　　于是谢南骐朝他招招手，凑到他耳边，颇为神秘的说道：“我跟你说……其实那些表面上虚的功夫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床上功夫。”
　　见谢南骥好像不是很理解的样子，谢南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只好又凑近些，解释道：“只要在床上把人哄好了，其它的，都好说。”
　　这下谢南骥是明白了。
　　清冷的面庞上，瞬间染上了一股奇异的绯红。
　　看来他真是不该来问谢南骐，就知道从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的方法来。
　　谢南骥猛然就起身来，难得的一脸窘迫，看了看谢南骐，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转身，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谢南骐看着人，就像一阵风一样的离开了视线，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想着这谢南骥也真是的，他帮了他这么大的忙，竟然连一声“谢谢”也不说！
　　这边谢南骥出了门，一路快步的走了出去，衣角随着脚步的动作一翻一翻的，微风轻轻的拂在脸上，他走着走着，突然就想到了什么。
　　谢南骐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他方才说的这个法子……似乎也有可行之处。
　　说不定……能试试？


第八十七章 小少爷
　　谢南骐瞧着没了动静，复而袍子一掀，两腿一岔，才又坐下。
　　他这三弟看来是开窍了呀，真是稀奇，放以前就算摆几十个俏娘子在他面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谢南骐边咋舌边摇头，伸手去合上了面前的书本，正想回房去，突然间，外边有丫鬟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喊道：“少爷，少爷，夫人要生了。”
　　――“哐当”一下，谢南骐就一手打翻了书案上的砚台。
　　墨汁溅下来，漆黑的液体洒在玉白的衣裳上，污黑的一片，谢南骐只愣了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去。
　　跑的太快了，一脚绊在门边，差点摔倒。
　　产婆是早就已经请好了的，就在府里边侯着，待谢南骐赶到的时候，屋子里边，已经是万事俱备。
　　谢南骐冒冒失失的，拔腿就要冲进去。
　　幸得一旁的婆子及时拦住了他。
　　“二少爷，这个时候可进去不得。”
　　谢南骐知道男子不能进产房。
　　谢南骐心里自然是担心，嫮儿身子骨不好，体弱的很，这一趟一旦出了什么差错，那后果，甚至都是他不敢去想象的。
　　可是听着里面似乎还没什么大动静，谢南骐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走到门边，扯着嗓子往里边大喊：“媳妇，你撑住。”
　　屋里边自然是没有回应的。
　　“啊――”戚嫮儿扯着被子，疼得尖叫了一声。
　　谢南骐心都揪起来了，然后看见丫鬟从里面端出来的脸盆，红通通的一片水，心震了一下，急道：“怎么流这么多血……不行……”
　　他不放心。
　　“女人生产，是会流这么多血的。”旁边婆子一边拦着谢南骐，一边又着急给他解释，就怕这二少爷，直接就冲了进去。
　　可是里面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丫鬟端着盆子出来，血水源源不断的，饶是他一个大男人，看了也触目惊心，自然再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一把推开那婆子，冲了进去。
　　“少爷，使不得，使不得。”里边的人急忙将他拦住，无奈，只能道：“您现在进去，只会分散了夫人的注意力，不然……不然您就在这屏风后面等着吧。”
　　内屋的屏风，正好将人的身影拦住，透过纱质的屏障，能看见床上的人，谢南骐的眸子就紧紧凝在那一处，咬着下唇，将整颗心的揪着。
　　……
　　自从新皇即位后，谢南瑾就向上递了折子，请了好几个月的假，赋闲在家。
　　作为新朝最大的功臣，谢南瑾的此举，让很多人都扼腕叹息，他本该趁着这大好时机，继续在朝堂上巩固自己的地位才是。
　　可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会明白谢南瑾这样做的理由，从古至今，众人而知，朝廷之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功高盖主，哪怕谢南瑾同新皇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那也不可避免最后的猜忌之心，在激流勇进的时候选择退出，算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对谢南瑾来说，空下来，正好有了多的时间可以照顾蓁蓁，又何乐而不为。
　　可以亲自陪着他们的小宝贝出生，长大。
　　这厢蓁蓁捏着袖子，坐在软榻上，惴惴不安，一颗心就跟要跳出嗓子眼似的，目光流连着，在门口打转。
　　“夫人。”七弦匆匆走进来，皱着眉，朝着蓁蓁，摇了摇头。
　　从上午辰时到现在，已经快四个时辰了，这么久的时间，宁青院那边还是忙的一团糟，据说撕心裂肺的喊了这么久，嫮儿的宫口，才开到七指。
　　她身子骨本就不好，先前便落了有病，如今这般的折腾，也不知道能不能捱的过去。
　　“夫人就放心吧，给二夫人接生的，都是最好的产婆。”七弦知道从上午开始夫人就一直担心着，连饭都没能吃好，只能劝道：“说是二夫人这情况虽然难捱，但目前没什么危险，只要捱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事了人。”
　　酉时左右，终于有丫鬟来报了。
　　“生了生了，二夫人生了。”
　　蓁蓁听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顿时喜笑颜开，问道：“二夫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方才晕过去了一小会儿，身子虚脱，现下醒过来，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蓁蓁又问道。
　　“是个小少爷。”
　　……
　　谢南骐就站在屏风后面，从上午等到下午，好几个时辰，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衣裳背后，已经被汗濡湿了一片。
　　感觉漫长的像是过了一年。
　　听到里面传来婴儿洪亮的啼哭声，他才长吁一口气，然后走出屏风，快步的上前去。
　　戚嫮儿用了过多的力气，虚脱晕了过去，谢南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问道：“夫人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时晕过去了。”后边的接生婆回答道。
　　谢南骐这才想起自己的孩子来，回头一看，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带把的小家伙，红通通的一小团，胎发还黏着额头，扯着嗓子哭的嗷嗷响。
　　旁边的婆子马上就把小少爷抱起来哄，抱在怀里好生的哄着。
　　戚嫮儿被折腾了这么好几个时辰，早就已经精疲力尽，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才竭力睁开眼睛，看到谢南骐在她面前，开口，哑着嗓子道：“南骐……”
　　“我在。”谢南骐握住她的手，出声回答。
　　“我想看看孩子。”戚嫮儿抬头看向婆子怀里抱着的婴孩。
　　“恭喜夫人，恭喜少爷。”旁边的婆子哄着孩子，在一个劲的说着吉祥话。
　　然后，婆子把小心的把小少爷放到了戚嫮儿的身边。
　　戚嫮儿偏头，看着锦被团里抱着的小小婴孩，皮肤皱巴巴的一团……戚嫮儿抬眼看了看谢南骐，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虽然还瞧不清楚什么，但她就是觉着，这两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的儿子，将来，一定是和我一样英俊潇洒的。”谢南骐自是注意到了嫮儿的小动作，笑着说道。
　　真是不害臊。
　　戚嫮儿不理他，伸出手来，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软软的，嫩嫩的，真是可爱的紧。她都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
　　“叫什么名字好呢？”戚嫮儿微微笑着，偏头想道。
　　“大名定是要娘来取的，咱们只能取个小名。”谢南骐看了看孩子，道：“小名儿就由你来取吧。”
　　“团团。”戚嫮儿，想了想，笑道：“你看他，像个小团子一样。”
　　“好。”谢南骐也未说什么，点点头，应下了。
　　……
　　蓁蓁这厢放下了心，本想去宁青院看看戚嫮儿，但想着她现在身子虚弱，肯定不好见太多人，就打算过几日再去看她。
　　七弦安排了一桌子的菜，大多都是点心粥品之类，做的小巧精致，色彩鲜艳，也就这样的吃食，才能稍稍挽救一点蓁蓁的胃口。
　　刚拿起筷子，七音就进来禀告，说是萧小郡主在外面。
　　以往萧菀若是来找她，都是直接进来的，哪会像这样还在外面等着让人通报，看来这么些日子没见，还真是变了很多。
　　“请她进来。”
　　萧菀以往都是劲装着身，头面首饰极少，也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衣着打扮，可是今日，却穿了一件鹅黄绣白玉兰长裙，头发挽了个双螺髻，还带了云点金滚玉步摇和蝶花吊穗银发簪，倒是有了一番，女孩家的风韵。
　　蓁蓁眼睛亮了亮，稀奇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怔了怔，笑道：“我可是差点都认不出菀姐姐来了呢。”
　　萧菀原本还走得好好的，却是一听蓁蓁说话，脚步一歪差点摔倒，扶着一旁的桌子才稳了下来，顿时面生怒色，一手提起裙角，就快步的走了过来。
　　然后在蓁蓁旁边坐下。
　　“这身衣服可真折腾人。”萧菀一坐下，马上就开始抱怨了，撇着嘴巴道：“都是我娘，非要我来谢府走一走，还亲自上手，给我打扮成这样，你说这个样子，我能走路嘛我？”
　　瑞王妃那是给弄怕了，自家这小女儿，竟然胆大到逃婚，而且一逃就是好几个月没回来，这下好不容易回来了，还有大门户肯提亲，她自然是要好生看着管着，可不能再让这门亲事出半点差错了。
　　蓁蓁当然都明白这些，弯着嘴角，笑了笑，不戳破，将一个甜白瓷小碗推到她面前，道：“尝尝这个杏仁豆腐，很好吃的。”
　　萧菀拿起筷子，挟了一小块豆腐，随即又没什么兴趣了，放下筷子，苦着脸道：“我想想，今天只能在你这先避避了。”
　　“正好，反正我天天待在屋子里，实在无聊的紧。”蓁蓁知道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自己挟了一块豆腐，道：“那就好好陪着我吧。”
　　萧菀拿着筷子，在碗里一下又一下的戳着，显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诶，我听说谢南骐的夫人生了？”萧菀眼睛亮了亮，道：“不然我们去瞧瞧。”


第八十八章 不害臊
　　“谢南骐生孩子，谢南骥又不在，你去做什么？”蓁蓁打趣道。
　　萧菀一听，顿时憋红了脸，扭头，道：“我才不想见他。”
　　前些日子，一直待在那小小院子的方寸之地，实在无聊的紧，就想着出去走走，刚好瞧见院子后边有一处花园子，很是好看，就进去转了一圈，不小心踩坏了一些花，可谁知道那不是花园子，而是谢南骥种植的药材。
　　其中不乏珍稀品种。
　　当时给谢南骥知道，他就怒了，萧菀随口回了几句，然后……他竟然动手了！
　　两人将将打了个平手，虽然萧菀知道他是手下留情了，但她还是极度气愤的，不就是几颗破药草嘛，有必要当宝似的护着，一气之下，就想离开，却是一踏出门，就遇上了前来修竹院的谢老夫人。
　　当时一吓着，就没再走了。
　　“那个死冰块，不但脸冷，心也是冷的，他竟然同我动手！”萧菀想着那一桩事，满肚子怒火，接着就开始抱怨，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去瑞王府提亲，若不是得了三哥的首肯，娘也不会去的。”蓁蓁一语点破其中，接着笑道：“你既然来了，就没必要把时间耗在我这，所幸是想去哪就去哪。”
　　没等萧菀接着回答，蓁蓁就出声，吩咐道：“七弦，给萧郡主带路。”
　　七弦心思玲珑，晓得夫人的意思，便柔柔笑着，应下，道：“郡主，这边请。”
　　萧菀有心思被戳破的气急，也有犹豫不决的踌躇，但就思虑了那么一小会儿，便起身来，咬咬牙，还是同七弦离开了。
　　这边萧菀才离开，蓁蓁正想唤人来收拾碗筷，还没出声，谢南瑾就跨步走了进来，后边跟着七音，手上还端着个描红漆金托盘。
　　托盘里是个冰碗子。
　　现在虽是五月初，但临阳城是早早的进入了夏日，再加上近几日天气干燥，异常炎热，没有点冰，还真是难以捱的过去。
　　谢南瑾这厢是刚从练武场回来，浑身是汗，本想先去洗个澡，但正好厨房准备了冰碗子，就想着先吃一碗，解解暑。
　　这冰碗就是将冰磨得细碎，然后洒上一层乳酪蜜汁，再放上一些当季的水果，其中自是按照个人的口味喜好来的。
　　就比如今日这个，加了樱桃和香瓜，红红嫩嫩的，衬着雪白的细冰，倒是好看，托盘一放在小几上，蓁蓁的目光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最喜欢吃的，就是乳酪浇樱，如今天气这么闷热，再加点冰，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七音，再端一碗上来。”蓁蓁立马出声吩咐道。
　　七音却是顿在原地，没有动作。
　　“快去啊。”蓁蓁催道。
　　七音偏头，看了一眼谢南瑾――谢南瑾朝她摇摇头。
　　于是七音又回过头来，回道：“夫人，没有了。”
　　怎么可能没有了！
　　“那我吃这个。”蓁蓁作势，就要把面前这碗端过来。
　　“不行。”七音急忙就阻拦，皱着眉头道：“将军说了，夫人您不能吃这个，会伤到肚子。”
　　原来不是没有了，是存心不想给她吃，这不给她吃也就算了，那还非拿到她跟前来晃，分明就是在折磨她！
　　谢南瑾在她面前坐下，拿起冰碗子，就凑到了唇边，一勺子还没起来，一手顿住，眼角余光，就感觉到了面前人幽怨的眼神。
　　“就吃一点，一点。”蓁蓁撒娇，声音柔柔的求道。
　　她就看着那樱桃，一个个小巧玲珑，红红的像晶莹珠子一般，若是咬一口，甜甜的汁水浸在唇齿之间，光是看着想想，蓁蓁就快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了。
　　谢南瑾嘴角噙了一抹笑，动作只顿了顿，接着没有犹豫，将勺子送进了嘴巴里，还顺带，吃了一个樱桃。
　　“我把它含着，在嘴里含化了，就不会凉肚子了。”蓁蓁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碗，眸光涟涟看着他。
　　她都这样求他了，可是瞧见谢南瑾还没有反应，蓁蓁怒了，一拍桌子，喊道：“谢南瑾！”
　　鼓着腮帮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谢南瑾唇边笑意更甚，看她这表情可人，想多看一会儿，又怕她是真的动了肝火，这才是抬头，对七音说道：“再去拿个碗来。”
　　七音应下，转身出去，很快，便又拿了个小小的琉璃碗过来。
　　谢南瑾把自己碗里的樱桃都夹到了小琉璃碗里，接着又夹了几块香瓜，想着什么，顿了顿，加了一点点的细冰。
　　真的就只有一点点。
　　然后将碗推到了蓁蓁身前去。
　　蓁蓁看着自己碗里的这一片寡淡，小小的一点冰都快化水了，顿时不悦了，咽了咽口水，看向谢南瑾碗里还在冒着凉气……嘟了嘟嘴唇，捏了一颗樱桃，就放进了嘴里。
　　一小碗的东西，蓁蓁解决的很快。
　　吃完之后，虽然不是很爽快，但好歹还是解了一点儿的馋，蓁蓁拿帕子擦了擦嘴巴，抬头看了眼谢南瑾，随即埋怨道：“身上臭死了，全是汗味，快去洗澡。”
　　被媳妇嫌弃了。
　　谢南瑾抬手，装模作样的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摇头，道：“没有啊。”
　　蓁蓁不可置否。
　　他当然不觉得，明明就一身汗味。
　　“不信你闻。”谢南瑾拉了拉衣襟，露出半边精壮的胸膛来，凑到蓁蓁跟前。
　　强烈的雄性气息伴着汗味，扑在蓁蓁的脸上，她嫌弃的扭过头去，伸手推了他一把，道：“离我远点。”
　　臭死了，还不害臊！
　　蓁蓁这就想不通了，前些年的时候，谢南瑾练武回来，也都是一身的汗，但每次见她之前，都一定是洗的干干净净的，不让她闻见一点儿异味，现在这怎么就……
　　后边的七音，掩嘴笑了笑，早就已经十分识趣的退了出去。
　　“那我也来闻闻。”谢南瑾笑着，衣裳是依旧敞开，凑到蓁蓁脖颈边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头，看着蓁蓁，一脸的意味深长。
　　这天气既然闷热，蓁蓁待在屋子里，又不让放冰，身上自然也是浸了汗的，粘乎乎的，不怎么舒服，她知道，自己身上，也是有汗味的。
　　不过她与旁人不同，因着有天生的体香，所以就算是出汗，那也捂不成臭味，反倒是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正好，我们一起去洗。”谢南瑾伸手，一个拦腰，就将人抱了起来。
　　怀着身子的人，还是那么大一个肚子，本该是比之前重了不少，但是谢南瑾抱着她，却似乎没有费丝毫的力气，轻轻松松，就将人抱了进去。
　　带这个大肚子，谢南瑾也没法做什么，诚然，他只是规规矩矩的洗了个澡而已，全程服侍着自家媳妇，服侍的十分周到。
　　最后连衣服，也是他亲手给穿上的。
　　蓁蓁被他抱出来的时候，窝在他怀里，面前是健壮的胸膛，她把脸埋过去，忽然就在想，她阮蓁蓁，究竟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一时不自觉竟是湿了眼眶，伸手环抱住谢南瑾的腰，吸了吸鼻子，闷闷的问道：“我们会不会一直好好的？”
　　一直都好好的，好好的在一起，不要出任何的差错。
　　……好好的，怎么哭了？
　　谢南瑾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哄着，便将人抱上了床榻，抬头对着她的眼睛，坚定的答道：“会的。”
　　只要有他谢南瑾在，他的媳妇，他的孩子，就都不会出半点的差错。
　　“恩。”蓁蓁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忽而笑了，点了点头。
　　谢南瑾看着她又哭又笑的，心里突然有些苦涩，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心里就藏了事情，突然的闷声起来，就像换了一个人。
　　那是，经历过大悲大痛的样子。
　　他记得清楚，一切，都是从她昏迷了三天后，再醒来，才开始的。
　　他有暗地里查过，也在蓁蓁意识迷离的时候探过口风，可是无论怎样，都没有得到任何有关的消息，就好像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让他很困扰。
　　而就在那一个晚上，谢南瑾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的他，穿了一身棉麻的粗布衣裳，骑着马，一路疾行，两天两夜，抵达了一处山崖下面。
　　那里躺着的，是已经血肉模糊的，蓁蓁的尸体。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梦里的谢南瑾，知道的并不真切，只知道他抱着她的尸体，待了很久很久，那个时候，只有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阵阵传来，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真实的不像一个梦。
　　梦的最后面，是他提剑，杀了沈湛。
　　……沈湛。
　　谢南瑾醒来的时候，一头冷汗，甚至浸湿了衣裳，外边的天色昏暗，尚未变得亮堂起来，他回想着梦里的画面，竟仍是心有余悸。
　　一幕一幕，在眼前闪过。
　　谢南瑾偏头看着蓁蓁，正安静的躺在他身边，想起梦中那冰冷尸体的触感，谢南瑾的心颤了颤，伸出手去，想抱住她。
　　但是蓁蓁肚子太大了，他伸手去，根本揽不到他的怀里。


第八十九章 桃花眼
　　第二日，蓁蓁一身白绸桃红滚边中衣，秀发散开未挽，将将睡醒还是迷离着，就斜倚在软榻边，仔细听七弦和她说话。
　　“昨日奴婢把萧郡主带到了修竹院，特地吩咐了一名小丫鬟守着动静，让她仔细着些，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有消息了。”
　　七弦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只照着那个小丫鬟的说法，扬着手，复述的活灵活现，道：“三少爷喝多了酒，脑子迷糊不清醒，郡主进门去同他理论，根本就说不通几句话，最后还给吐了一身，没办法，就只能先去沐浴了。”
　　然后七弦弯着嘴角笑，抬眼看向蓁蓁，眨了眨眼睛，这之后的事情，不说，也自然明了了。
　　这连蓁蓁都快暗戳戳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了。
　　谢南骥一向酒量极好，喝上好几坛都能头不晕脑不疼，跟没事人一样，而且他平常也并不怎么喝酒，怎么可能萧菀一去，他就喝醉了呢？
　　蓁蓁稀奇的想，谢南骥这是突然开窍了？
　　“奴婢听说，三少爷昨日去了一趟宁青院，去找二少爷。”七弦知道蓁蓁疑惑，于是适时的又加了一句。
　　“原来是谢南骐搞的鬼……”蓁蓁暗里低声的嘀咕，想清楚了缘由，又忽得，笑了起来。
　　七弦疑惑的皱了眉头，就看着夫人低低的一直在笑，也不晓得在笑什么，只知道反正夫人开心，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开心。
　　“夫人，稳婆请来了。”七音站在门口，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其中一个长得白净体面，看着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另外一个，稍显老态，头上一把抹额，皱纹横生。
　　“进来。”蓁蓁出声，应允道。
　　七音退到一边，请了两个婆子进来，到了蓁蓁跟前，七音分别介绍道：“这是尤稳婆，这是徐稳婆。”
　　长得白净的姓尤，另外一个，姓徐。
　　“见过将军夫人。”尤稳婆十分有规矩的行了礼，面色平淡，看不出有什么异样，而徐稳婆自进房起，眸光就在四处打探，然后才学着尤稳婆的样子，朝着蓁蓁行了礼。
　　蓁蓁一直都淡淡的垂着眼，听见声音，才抬了眼皮，将这二人打量了一圈，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七弦，你带她们下去，就在旁边找个屋子，好好安置好吧。”蓁蓁吩咐道。
　　七弦这边把人带了出去，看着没了影子，七音才上前来，一一禀报。
　　“尤稳婆经验丰富，给许多的官宦权贵人家都接过生，徐稳婆则是从底下乡镇寻来的，在她手底下经过的新生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生产是大事，有太多的人，因为难产而丧了命，而这上面，也是最容易让人去做文章的，孕妇死在了产床上，那只能被归结为意外，无论如何，蓁蓁一定要慎重才行。
　　“你派些人，时刻注意着她们，有任何异样，都随时来像我报备。”
　　明里暗里，想要陷害她的人太多，蓁蓁的谨慎，并无没有道理。
　　……
　　正则院是个二进的院子，主子住在院子的里头，外面一圈，则是下人住的地方。
　　徐稳婆和尤稳婆，则被安排在了外圈离蓁蓁屋子最近的地方，左右相邻，方便到时候，她们能及时到达。
　　七弦安排好了之后，就离开了。
　　这时候千画却一直在屋外边游离，转了
　　几圈过去，目光飘忽，然后才端着一盘水果，进了尤稳婆的房间。
　　不多时，人便退了出来。
　　徐稳婆这边，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的动静。
　　一直在暗地里注意着的粗使丫鬟把这消息告诉了七音，随即，七音又把这些，告诉了蓁蓁。
　　当时，蓁蓁听了，只是笑了笑，接着，没说话，也再没有任何的动作。
　　……
　　谢南骐这些日子，可是越发的忙碌了起来。
　　以前的时候，团团还在肚子里，他只要伺候媳妇一个，现在这小不点出来了，他简直忙的跟一个两头陀螺一样，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这小孩子刚生出来的时候，皱乎乎的像个小干萝卜一样，张了这么几天后，整个面目都长开了，皮肤白白嫩嫩的，一双眸子水灵灵的，看着，倒像是一个小姑娘。
　　谢南骐这看着看着，就一直在疑惑，难不成他底下带的那个把子……是假的？
　　床榻上的小短腿一个劲的乱蹬着，小手含在嘴里，掉了一线的口水下来，小屁股光溜溜的，还在不安的扭动着。
　　奶娘不在，嫮儿正睡着。
　　谢南骐看了眼，凑头过去，闻到一股臭臭的味道，才知道这小子该是要换尿布了，伸手，就从旁边抽了一块烘干的尿片来。
　　虽然之前看奶娘换过，但是真要他上手做起来，可就有点为难了，谢南骐解了原本脏的尿布下来，嫌弃的丢到一边。
　　忽然看见了什么，谢南骐好奇的皱了眉，伸手过去，轻轻捏了捏团团的小茶壶。
　　……原来，还真是男孩啊。
　　不过谢南骐真不想承认，他长得像女孩的那双桃花眼，是随了他，这当然不行，他这么英气的一个人……以后一定要好好教导，他儿子，可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才行。
　　手忙脚乱的给团团换好了尿布，谢南骐的目光，就投到了床榻上的戚嫮儿身上去。
　　她穿了一件流素锻寝衣，侧躺在床榻上，衣领松松垮垮的敞开，因为要偶尔喂奶，所以里边并没有穿小衣，他看过去，几乎能清楚的瞧见衣裳里边的两个雪白的小包子。
　　这几个月来，他可真的是安分了，天天守在家里，再没有踏出去过半步，自然也是一直吃素，憋了这么些日子，早就难受的不得了了，此刻就这么在他眼前，心痒痒的难受。
　　谢南骐伸手过去，飞快的在那小包子上摸了一把。
　　就在这个时候，团团突然哄着嗓子，大声的嚎哭了起来。
　　这声音一起来，戚嫮儿自然就惊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谢南骐就在她旁边，而团团蹬着小腿在哭，当即她就剜了谢南骐一眼，起身来，把团团抱了过来。
　　脏了的尿片随便的扔在了一边，而团团身上这个也包的乱七八糟，戚嫮儿只好又把他身上的尿布重新包了一遍。
　　“真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戚嫮儿一边哄着团团，一边出声责备谢南骐，道：“觉也睡不好，就知道添乱。”
　　谢南骐可委屈了。
　　他明明没有添乱好不好！
　　“媳妇，我真的没有，就是他故意想陷害我。”谢南骐伸手指着她怀里的团团，一脸无辜的样子。
　　戚嫮儿都没想再理他。
　　团团给伺候的舒适了，也吃饱喝足，当然就不哭了，闭着眼睛，吧唧着嘴巴，睡得香香的，窝在娘亲的怀里，不肯动弹。
　　直到嫮儿抱得手都累了，奶娘才过来，把团团给抱走了。
　　这回轮到谢南骐饿狼扑食了。
　　就算很久没动手了，但是这扒起衣服来，谢南骐依旧是轻车熟路，没一下子，薄薄的寝衣就掉落在地……
　　妙云本是想送午膳进来，但才到门口，就听见里边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听了一小会，她也晓得是发生了什么，脸红红的退到了后边去。
　　说实话，她甚至是有些担心的。
　　以前的时候，二少爷走了，她们服侍夫人去沐浴，夫人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就很是可怕，现如今夫人的身子尚未完全恢复，这要是出什么事……
　　妙云也只能干着急。
　　但其实谢南骐，顾念着嫮儿的身子没恢复好，还是晓得分寸的，他就是想解解馋而已，压根没做什么，但谁晓得，这解馋，越解越馋。
　　最后，只能穿上衣裳在一旁坐着，闷闷不乐。
　　他托着下巴，哀叹了一声，想着这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
　　蓁蓁就寻了这个日子，来宁青院看她的小侄子。
　　房门紧闭，只有妙云在外面守着。
　　妙云看见蓁蓁，有些窘迫，慌张的看了看屋内，又看了看阮蓁蓁，想了想不知该怎么说。
　　“那个……夫人……”
　　“怎么了？”蓁蓁不耐烦的问道。
　　这时候，里面传来了戚嫮儿的声音，道：“是蓁蓁吗？进来吧。”
　　屋里头很齐整的一片，戚嫮儿穿了中衣，躺在床上，谢南骐则正好从一旁进来，手上抱着团团。
　　“来。”蓁蓁伸手去接，小心的将团团抱在了怀里，软软小小的一团，简直让人看着，心都软化了。
　　“取名字了吗？”蓁蓁看着怀里的婴孩，睁着眼睛，咧着嘴笑，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还没有，只取了小名，叫团团。”戚嫮儿回答道。
　　“团团，团团。”蓁蓁一边哄着，一边仔细的察看着他的五官，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抬头看着谢南骐，笑道：“虽然还小，但这双桃花眼，倒是与你长得一模一样。”
　　一双桃花眼，最招桃花。


第九十章 龙凤胎
　　今儿蓁蓁在宁青院逗着团团，一时便忘了时间，待回到房间时，已经很晚了。
　　一进门，却是千画冒冒失失的走了出来，一看见蓁蓁，明显慌乱了，呆愣了一下，才是行礼。
　　“奴婢见过夫人。”
　　蓁蓁淡淡看了她一眼，却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七弦出声道：“这么晚了，你还在这干什么？”
　　“是尤稳婆说她胃口不好，让奴婢给拿些甜糕过去。”千画低着头，答话间，声音似在颤抖。
　　七弦看着她鬼鬼祟祟的，神色也十分慌张，正想责备，蓁蓁却突然出声，阻止道：“好了，你下去吧。”
　　千画点点头，便从一旁，快步离开了。
　　七弦不能理解。
　　“夫人，看千画那个样子，目的绝对不单纯，您怎么……”怎么这么简单就放过了她。
　　“她一个小小奴婢，还能翻了天不成。”蓁蓁随意的就回了一句。
　　七弦怔了怔，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是看夫人这漠不关心的态度，也只能把话给咽了下去。
　　……
　　进入了夏日之后，天气越发的炎热起来，而其中，焦躁不安的气息，也开始慢慢发酵。
　　宫里派了有太医来，一直专心为蓁蓁调理身子，本是算了预产期，说是七月底，可是过了这个日子，蓁蓁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如今足了月份，蓁蓁的肚子，就跟膨胀了一样，比旁的孕妇大了一倍不止，行动起来也极其不便，再加上天气炎热，每日都实在痛苦的很。
　　最重要的是，每日闷出一身汗来，可是洗澡却不方便，身上总是粘乎乎的难受，还要谢南瑾亲自动手给她擦身子，有时候热极了，一日擦上四五次，那也是有的。
　　谁叫大将军心疼媳妇，无论是怎么都顺着，哪怕是亲自上手伺候，也是做的有条有理，叫旁人看见了，非是的大跌眼镜不可。
　　而越到这个时候，正则院的下人，也就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蓁蓁本来还不怎么紧张，但是在这样的氛围，硬是把她弄得也紧张兮兮了起来。
　　比如说她一站起来，七弦就要过来扶着她，偶尔肚子抽一抽的痛，就火急火燎的叫稳婆、太医，硬是让整个正则院的人，都提心吊胆。
　　搞得谢南瑾也是连续好几日没能睡个安稳觉。
　　这日说起来也真是巧，宫里那边有事传唤，谢南瑾前脚刚离开的工夫，蓁蓁这边，就开始发动了。
　　羊水破了，蓁蓁自然有感觉，接着就着急的喊人，幸好一切早就准备妥当了，稳婆都及时赶到，剪子和热水什么的，很快都备了上来。
　　但是两个稳婆一进来，意见就有了分歧。
　　尤稳婆让蓁蓁马上躺下，可是徐稳婆却说夫人可以再走一走，这样生产的时候，会较为顺利。
　　“从婆子我手上经过的新生儿，那十个里面九个都是没事的，当然是听我的，先让夫人走一走，待会儿再拿碗参汤过来，保管没事儿。”徐稳婆说的信誓旦旦。
　　听起来，似乎是徐稳婆说的比较靠谱。
　　蓁蓁疼得越发的厉害了起来，旁边几个丫鬟目目相觑，着急的很，却也没谱，就听徐稳婆说的头头是道，想要将人扶起来，先走上几圈再说。
　　谁知道蓁蓁却突然按住了手，摇头道：“听尤稳婆的。”
　　她们都没料到，蓁蓁会这样说。
　　刚刚徐稳婆还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这一下听蓁蓁这么说，忽然间整个人跟焉打了的茄子似的，讪讪的退到了一边去。
　　这孩子胎位不正，情况有些危急，但是尤稳婆似乎很平静的一副模样，一举一动都做的十分有条理。
　　所是蓁蓁这一胎，生的很快。
　　没有像戚嫮儿那样磨蹭了几个时辰，就只是半个时辰的工夫，十分顺利的，便将孩子生了下来。
　　谢南瑾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站在门口，正好听见屋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清脆响亮。
　　谢南瑾大喘着粗气，抬腿就要走进去。
　　屋里的丫鬟却急忙将谢南瑾拦住，道：“将军别急，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还……还有……
　　蓁蓁的肚子确实异于常人，说起来双生那也是正常的，谢南瑾因为担忧，后背一下就全浸湿了，握了握拳头，只好又退回去，等着了。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谢南瑾等的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听见屋子里又传来了一声婴儿的啼哭，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瓷碗掉落的声音，谢南瑾一怔，才抬步走了进去。
　　“恭喜将军，恭喜夫人，生的是龙凤胎，母子平安。”尤稳婆笑着，满脸红光的向谢南瑾道喜。
　　“夫人没事吧？”看着产房里的那些血水，面对刀剑不眨眼的谢将军，竟然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夫人没事。”尤稳婆回道：“虽然连生了两个，但好在夫人身子康健，休息休息，就好了。”
　　床榻上躺着两个小小的人儿，一个带把儿，一个不带，红通通的小人儿，似乎看起来，就是他一个手掌那么大。
　　谢南瑾颤颤的伸出手，去碰了碰小女儿的脸，软软的，让他一点儿多的力气都不敢弄，旁边的七弦看着将军抱着这个还紧闭着眼睛的小孩子的时候，眼眸中间，竟是闪着点点的光亮。
　　……
　　一直到很晚了，谢南瑾才依依不舍的去冲了个澡，然后又迅速的返回房间，来陪着蓁蓁。
　　悠车里的两个小奶娃，长得一般的眉眼，都沉沉的睡着，而蓁蓁躺在榻上，忽然间没了大肚子，整个人都赢弱了不少，说起来，他还有点不习惯。
　　“我都还没吩咐呢，倒是你先下手了。”谢南瑾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还好，还不算笨。”
　　“其实从上回那件事，我就晓得，咱们院子里一定有别人安插的人，只是一时，没查出来是谁。”蓁蓁说的，是上回她被骗出府差点遇害的事，那事说起来，多有漏洞，只因当时颇为着急，没有太过注意罢了。
　　能轻易的向她的院子传信，说没有内应，她都不信。
　　所以这次，她就想，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人给找出来，免得以后，又闹出什么事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是千画的？”这个，谢南瑾也是刚刚才查到，谁知还没动手，人就已经被清了。
　　“这当然，就是从尤稳婆和徐稳婆说起了。”
　　蓁蓁顿了顿，笑着继续道：“这看起来，虽然是尤稳婆和权贵人家接触的多，应当是更有可能，而且千画好几次和她明里暗里的打交道，都在暗示着，她不简单。”
　　“可是再仔细往里一想，有人真要害我，怎么会害得如此明显，反而是那徐稳婆，乡下来的，最是容易被吸引利用，于是我让人特地注意着她，果然发现，她暗地里，有同他人通信。”
　　蓁蓁说着，一脸得意的模样，把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咱院子里的人，是千画无疑了，但是这究竟是谁想害我……还没查出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谢南瑾捏了捏她的脸，显然心里是已经有了定论。
　　蓁蓁点头，这厢休息够了，就起身去看那两个小不点。
　　那么小点点的两只，就紧紧的依着在悠车里，两人虽是双生，只是现在还小看不出什么，但蓁蓁就是觉得，他们俩的眉眼，长得是一模一样的。
　　哥哥先出生半个时辰。
　　因为女儿晚出生些，看起来也要小只些，就惹得蓁蓁格外疼爱，伸手小心翼翼的抱起，抱在怀里，亲了又亲简直是爱不释手。
　　这是她的孩子，以后，就是她的宝贝了。
　　就在这个时候，悠车里那个许是觉得自己收了冷落，张口，哇哇就哭了起来。
　　蓁蓁腾不开手再去抱，就给谢南瑾使了个眼色，谢南瑾转头，看着这正哭得厉害的小不点，一时怔住，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也太小了一点……就怕他轻轻一用力，就会给捏碎了。
　　蓁蓁见他没动作，又瞪了一眼。
　　于是谢南瑾忙弯腰去抱，手掌轻轻的往下托住，当时只觉得怀里的人嫩的就跟豆腐一样，不敢多用一点儿的力气。
　　谁知道这一抱起来，人哭得更凶了，简直就是地动山摇般在嚎嗓子，眼泪随着也往下落，叫人看了，心疼的一抽一抽的。
　　蓁蓁只能先把女儿放到一边，然后去谢南瑾手里把儿子抱过来，柔声哄着，小家伙一到娘亲怀里，突然就不哭了，拱了拱头，往蓁蓁怀里凑。
　　谢南瑾这一看，脸就黑了。
　　臭小子，这还真是不给他爹爹面子，看等他长大了，他怎么收拾他！
　　婴孩的本能就是寻了奶香味去凑，蓁蓁这薄薄的一层衣裳，已经被奶浸湿了些，虽说找了有奶娘在，但儿子这个样子，蓁蓁还是不忍。
　　特别是刚刚还哭的那么凶。
　　于是她稍稍别了身子过去，掀起衣裳，小子马上就凑头，刁了上去。
　　小不点吃的正开心，而此时后面一道幽怨的目光，正紧紧的盯着不放。


第九十一章 吃“素”
　　怀里这个吧唧着嘴，吃饱了，不哭也不闹，闭了眼睛，又往蓁蓁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就睡了过去。
　　蓁蓁将衣裳放下来，转头见谢南瑾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顿时觉得一阵好笑，便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看什么呢。
　　谢南瑾有些不自然的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都已经素了这么久了，眼瞧着就在眼前，还吃不到，不知道还要再忍多久，当然难受了。
　　蓁蓁也不再理他，知道他难受，也就这么晾着他，小心起身来，把儿子放到悠车里，接着回来，把小女儿也抱了进去。
　　两个小家伙没有再闹，乖乖的躺在悠车里，小儿子翻了个身，张口就咬住了面前妹妹的屁股，小孩子的牙床细细的磨，除了口水也磨不出什么来，蓁蓁看着好笑，瞧着那口水已经流下了一路，再看不下去，便将他移开了些。
　　“这个是大宝，这个就是小宝。”蓁蓁点了点他们两个的屁股，笑着说道。
　　“不对。”谢南瑾突然摇头，想了想，反驳道：“这是大宝，这是二宝。”
　　蓁蓁抬头，瞪了他一眼，不理。
　　“咱们以后，还要有三宝，四宝……”谢南瑾解释道。
　　“没有三宝！没有四宝！”蓁蓁严词拒绝，然后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要真像他说的那样生下去，那不是变成母猪了嘛，而且生那么多，也会胖的跟一头猪一样的。
　　谢南瑾在她身后，飞快的将被子掀开，然后身子一动，也钻了进去。
　　谢南瑾伸手，轻轻一弯，就将人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生产了一遭，蓁蓁完全就是掉了个肚子，四肢依旧纤细，没什么大的变化，但她自己却总是觉得，皮肤没有之前那么白嫩紧致了。
　　“你会不会嫌弃我？”蓁蓁躺在他的臂弯里，一手扯着他的衣裳袖子，一边闷闷的问道。
　　她向来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和身材。
　　“恩，确实大了。”也没回答蓁蓁的话，没头没脑的，谢南瑾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大了？
　　蓁蓁抬眼，随着谢南瑾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她两个眸子正直勾勾的盯在胸前，忽然间就明白了什么，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微怒道：“流氓。”
　　天天就想着这档子事，不是流氓是什么！
　　“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和以前一样。”谢南瑾低低的笑着，手上动作却不停，一只大手，从腰间慢慢抚上。
　　指腹所触，细腻嫩滑。
　　蓁蓁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唇角的笑意，已经慢慢的起来了。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蓁蓁突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疑惑道：“你是不是知道……是谁要害我？”
　　蓁蓁问完，就注意观察他的神情。
　　谢南瑾轻轻抿着唇，眉眼微垂，似在思忖，一时没有回答。
　　看他这个样子，蓁蓁就晓得，他一定是知道其中内情的。
　　“告诉我。”蓁蓁娇嗔着说道。
　　谢南瑾本来觉得，有些事情，他解决了就好了，没必要让蓁蓁知道了再去烦恼，但是既然她问了，告诉她，也没什么。？阿
　　“不过是孟家的垂死挣扎罢了。”谢南瑾淡淡的回答，并不当做一回事。
　　“之前是孟画芷买通了我们府里的人，在那日的时候，传了假消息进来，将你引诱出去，后来孟画芷死了，孟家被拔了根，本来是没什么了，但是――”
　　谢南瑾低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才继续说道：“不过是偶然有一天发现，千画和孟家的人，还有联系。”
　　蓁蓁听到这，身子一怔，依着他说的话往下思考，突然眸子一亮，问道：“难道……是孟画鸾？”
　　孟家虽然被打压了，但只是贬了官而已，如果按照正常的逻辑来看，他们应该安分守己，顾好自己才是，没道理在这个关头上，还兴风作浪。
　　而且和她阮蓁蓁有仇的……也就孟画鸾了吧。
　　她对谢南瑾有意，却被她抢了，后来，妹妹和表哥又因她而死，论是任何人，怕也咽不下这口气吧。
　　“不错啊，最近脑子灵光了不少。”谢南瑾点头，赞赏道。
　　蓁蓁张了张口，想问谢南瑾后来把孟画鸾怎么样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些事情，大哥该是都处理的妥妥当当的，用不着她操心，便闭了嘴巴，什么都不再说了。
　　……
　　坐月子这期间，于蓁蓁来说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她最爱干净，先前的时候，每日一沐浴是基本，可是这整整一个月，不让她沐浴、洗头，特别是天气还这么热，她觉着自己都已经发霉发臭了，自己都嫌弃自己，简直是嫌弃的不得了。
　　近几天连床都不让谢南瑾上了，因为她觉得被子里臭烘烘的，实在不想丢人。
　　可是谢南瑾却非得往她的身边钻，晚上睡觉时抱着也不撒手，蓁蓁赶他走，他就越往她身边凑，说是她身上哪里都是香的，一点儿也不臭。
　　也就他鼻子不好使了吧，蓁蓁暗暗的想，最近看大宝小宝那两个家伙，都不怎么愿意往她身边凑了……
　　好不容易掰着指头数日子，才算是熬完了这一个月。
　　然后蓁蓁就去净室，好好的洗浴了一番，在浴桶里整整泡了一个时辰，然后还加了许多的凝露，最后出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然后她换了一身轻薄的绣白柳图案细丝衫，头发刚刚洗过，还未透干，便全部披散于脑后，发丝上的水滴还在慢慢的往下滴落。
　　蓁蓁从净室出来，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较之以前，稍稍丰腴了些，但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其中最明显的，就是胸前的两团雪白，显得整个人越发的玲珑和妩媚，蓁蓁看着，倒还是很满意。
　　然后蓁蓁便转身去旁边的东次间，去看看她的大宝和小宝。
　　两个小家伙已经长开了，不像刚生出来时那般皱乎乎的，皮肤白嫩，奶奶的软软的，两人的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些些模样来，五官长的是极其相似的，只是大宝是男孩，要英气些，小宝是女孩，要软嫩些，都是自然的事。
　　东次间就在她的房间旁边，隔着个过道就能到。
　　蓁蓁走到门口，刚要抬腿进去，忽然间，便听见房间里传来谢南瑾的声音，脚步一顿，就在门口停住了。
　　“看爹爹照顾你们，是不是照顾的很好？”
　　“比娘要好对吧？”
　　回应他的，是一阵“咿呀咿呀”的囫囵声。
　　“还是小宝乖，来，爹爹亲一个。”
　　“小宝乖，不要抓哥哥的脚，臭臭，不碰。”
　　……蓁蓁在外面听了一小会儿，忍着才没笑出来的。
　　驰骋沙场的谢大将军，用这样奶声奶气的声音，和两个小奶娃说的煞有其事，但说这么多也没用，那么大点儿的人，能听懂才怪。
　　蓁蓁抬腿走了进去。
　　“别在这儿胡说，真是带坏我的大宝和小宝。”蓁蓁一进门，就看见一身雪白外衫的谢南瑾蹲在悠车旁边，好一个庞然大物，和那两个小不点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猛然听见蓁蓁的声音，谢南瑾身子一僵，再抬头来竟有些尴尬。
　　蓁蓁觉着好笑，但没理他，走到悠车旁，俯下身去，先亲了亲大宝，然后又亲了亲旁边的小宝，顿了顿，又多亲了小宝两下。
　　小宝很乖，不哭也不闹，所以平时，蓁蓁都要格外的疼爱她一些。
　　但是大宝很给面子，只认娘亲身上的味道，娘亲一抱就咧着小嘴笑，旁的人一碰，就不开心，特别是一到谢南瑾怀里，哭得震天动地的哇哇响。
　　“大哥，你究竟向皇上告了多久的假？”这个问题，蓁蓁已经想问很久了。
　　自从新皇即位，他就告假在家了，如今算来，也有五六个月的时间了，虽然他日日在家里陪着她，她很开心，但是身为男子，终归不能日日在家守着妻子儿女，必是要在外，在朝堂，发展自己的雄心壮志。
　　“皇上说，我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谢南瑾一副半开着玩笑的样子，似乎对这些，都不在意。
　　“和你说正经的。”蓁蓁板了脸，轻轻推了一下他，复而说道。
　　谢南瑾却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轻轻一拉，就将人拉到了怀里来，抱了美人满怀，香气扑鼻，谢南瑾埋头，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蓁蓁真香，比大宝和小宝都香。”
　　蓁蓁的腿瞬间就软了。
　　当时脑子里就在想，最近一和他说正事，他就转移话题，然后说着说着她就给忘了，这回蓁蓁硬气了一回，在他耳边咯咯笑了两声，然后伸手，在他的腰间狠狠掐了一下。
　　他肉硬，她力气小，但这并不妨碍她表达出要惩罚他的意思。
　　“皇上，真的是这样说的。”谢南瑾也无可奈何，只能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第九十二章 大喜
　　眼见着怀里人面色慢慢沉了下去，谢南瑾才正色，答道：“好了，再过段时日，我便入宫、复职。”
　　听他这么说，蓁蓁点点头，才算是满意了。
　　悠车里的两个小家伙，见娘亲和爹爹都不理他们了，“咿呀咿呀”的张口喊着，试图想引起一点儿注意。
　　蓁蓁听见声音，忙从谢南瑾怀里抽身出来，回身去，坐在悠车旁边，低头哄着大宝和小宝。
　　“大宝乖。”蓁蓁捏了捏他的脚，把他的两只小胖脚按下去，然后又捏了捏小宝的脸，笑着道：“果然都随我。”
　　随她，长得这般好看。
　　“娘近些日子身子不适，三哥的婚事，还得让我来操办准备。”蓁蓁逗着大宝和小宝，道：“三叔要成亲了，咱们大宝和小宝要不要沾点喜气？”
　　“沾点喜气，然后更好的长高高，长壮壮。”
　　这件事，说起来，算是圆了蓁蓁的一个心愿。
　　上一世她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看到三个哥哥成亲，这一世真是好了，全都成了亲，而且，过的都好。
　　真好。
　　……
　　谢家的聘礼，都是从库房里一并精心挑选，然后派人送往了瑞王府，足足有八十一抬，算是给足了面子。
　　之前瑞王府的萧小郡主，有瑞王当后盾，又受帝后喜爱，虽然性格泼辣了些，但仍然是临阳城中每个青年才俊都想攀上的，本该是荣宠一生，康庄大道，可是偏偏，小郡主看不开眼，在大婚那日，逃了婚。
　　如此一来，闺誉大损，之后就想再嫁，怕也是难了。临阳城中，再提起，人人趋之若鹜。
　　许多的姑娘家，之前眼红嫉妒过的，如今都在明里暗里的，看她萧郡主的笑话。
　　从香饽饽变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自然值得让人谈论奚落一番。
　　可是谁也没想到，过了三个月，萧菀人还没找到，竟然有人上门提亲，而且这提亲的，还是谢家三公子。
　　临阳城里人人都知道，谢家大将军和二公子都已经成亲，只剩下三公子，尚未娶妻，听闻谢家谢南骥，精通医术，明目朗星，而且谢家如此高的门第，谁都希望攀上。
　　如今距离婚期，也不过一月，所有的筹备事宜，自然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萧菀虽是待嫁，但也没在自家府里闲待着，反而日日在将军府陪着那三个小家伙玩，在宁青院陪团团玩上半日，又去同大宝小宝玩上半日。
　　人就跟在将军府扎了根一样，偏生她爹娘也不管，自家女儿好不容易能嫁出去了，想做什么就随她吧，免得又出些意外。
　　“大宝，小宝。”萧菀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手上拿着两个小镜盒，人一进来就冲到床榻边，朝着两个小家伙笑：“想不想婶婶啊？”
　　大宝不理他，抱着小宝的左脚放在嘴巴里面啃，软乎乎的唇瓣一个劲的吐口水泡泡，小宝睡得正熟，想蹬掉脚上的东西，却没有大宝力气大，怎么都甩不开。
　　小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看婶婶给你们准备的礼物。”萧菀越看越觉得他们可爱的不得了，笑着将锦盒打开了，拿出两个小小的铃铛镯子来。
　　“这两个镯子，看着虽然是普通镯子，但是内有乾坤，可好玩了。”萧菀也不管他们听不听的懂，自顾的和他们说着：“这样一动……就能当武器用了。”
　　她两手捏在镯子上，左右一动，镯子的当口上，就出现一道锋利的刀刃，小巧玲珑，瞧着隐秘，不易发现。
　　倒是有趣。
　　萧菀手里这两个宝贝，可是她找了巧手工匠，特地打造的，她自己瞧着，都欢喜的紧。
　　蓁蓁恰好从外边走进来，一打眼就看见利刃闪了道细光，当即一惊，忙是跑过来，出声阻止道：“别动。”
　　萧菀一怔，手上动作顿住。
　　蓁蓁伸手，就把她的手别到了一边去，斥道：“你拿这些尖利的出来晃，要是伤到孩子怎么办？”
　　萧菀就是爱舞刀弄剑，偏生自己没个警醒，她自己也不晓得，她手上那些东西，伤害性有多大。
　　“没事的。”萧菀不在意的摆摆手，两手捏着手镯，往中间一合，利刃便消失不见了，然后扬着镯子朝蓁蓁笑：“看，是不是很可爱？”
　　蓁蓁没理她，转身去看大宝和小宝，仔细察看，确认了他们两个安然无恙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用担心，我有分寸。”萧菀见蓁蓁这么紧张兮兮的，过去拉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笑道：“等他们长大了，我就教他们武功，刀剑、长鞭、暗器，都得会使才行。”
　　“得得得。”蓁蓁摆手，忙是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无奈道：“这些舞刀弄枪的玩意儿，你还是留给你的孩子吧。”
　　听到这话，萧菀的脸，竟是莫名的红了。
　　“什么什么孩子……”萧菀低着头嘀咕，然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朝着大宝眨眼又轻笑，道：“婶婶还是最疼大宝了，团团不乖，我一抱他就哭，还是大宝好。”
　　于是萧菀伸手去抱大宝――
　　大宝原本还是骨溜着一双黑溜溜的眸子看她，可忽然间不知瞧见了什么，萧菀的手一伸过来，他就张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菀的脸瞬间就黑了。
　　才刚刚夸了他一句，就和团团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了，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难道真的要自家的孩子…….才能待见她吗？
　　萧菀皱着眉头，有些苦恼，而后，便认真思考起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蓁蓁看着，在一旁偷笑，然后暗暗的凑到一边，给大宝竖了个大拇指。
　　……
　　入秋，风起，谢府的第三桩婚事，又热热闹闹的渲染了整个临阳城。
　　人人都道，谢家三公子同萧小郡主，郎才女貌，壁人一对。
　　而此时花轿里这个，坐在金丝镶绣的红色软垫上，却是坐立不安，听着外边的喇叭唢呐声，一阵阵不绝于耳，心里边的烦躁，却是更甚。
　　她从出门开始，坐上花轿，已经不知道坐了多久了，它就跟小船似的，慢悠悠的晃来晃去，还不如骑马来的舒爽，头上这个大红锦布，弄的她憋闷的慌。
　　明明从瑞王府到将军府，就那么点的路程，就算走路也早该到了，怎的还在路上晃？
　　萧菀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把掀起头上的盖头，然后侧身过去，掀了窗帘，出声问道：“到底还要多久？”
　　喜婆在旁边跟着，一见这窗帘子被掀开，忙着急上前，道：“郡主这使不得，盖头不能掀，不然可不吉利。”
　　“我问你还有多久？”萧菀不理会她的话，冷着脸，着重了语气再次问道。
　　“这急不得，从王府出来，得绕上临阳城一圈才行，如今，还剩下一半的路程呢。”
　　一半的路程……
　　萧菀差点给吓晕过去。
　　这边她还呆怔着，喜婆已经忙把盖头给她扯了下来盖着，然后又顺手，将窗帘子也放了下来。
　　而此时萧菀一手摸上腰间的长鞭，咬着牙，面露狠色，心里暗暗的想，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冲出去，把这些抬轿子的人先都打上一顿再说。
　　谁让他们绕那么远的！
　　……
　　府邸里这么热闹，大宝和小宝似乎也被这喜庆所感染了，两个人在床上翻来翻去，还一直咧着嘴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蓁蓁去抱了小宝，然后让七弦抱了大宝，想着趁今日热闹，也带着他们两个去府里边走走。
　　谢南瑾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复职，因着皇帝体恤，平常还算清闲，每日晨起，能在床上和妻子腻歪一番，晚上，也能赶在晚饭前回来，甚至有时候，一整个上下午都是待在家里的。
　　刚开始蓁蓁还有些担心，怕他是被皇上冷落了，可是时间久了，再细细一想，忽然便觉得，这样的景况，未必就不是好的。
　　他有官职爵位在身，身份仍在，可天下太平，不必沙场浴血，冒着性命厮杀，想来，也是一种另样的幸运。
　　抱着人没走多远，蓁蓁就碰上了同样出来透气的戚嫮儿和团团。
　　戚嫮儿的气色，已然是红润光泽，与之以前，天壤之别，从那满脸的笑容里，显而易见的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怀里的团团长胖了不少，同自家娘亲一样，神采奕奕的。
　　“谢南骐竟然不在……这还真是奇了怪了。”蓁蓁走上前，意味深长的看了戚嫮儿一眼，打趣说道。
　　要知道，自从谢南骐这厮变成忠犬狗腿子之后，时时刻刻都能在戚嫮儿身边看见他，就怕媳妇儿出什么事，真是一刻儿都不带离开的。
　　“他自然同大哥一起去前院招待宾客了。”戚嫮儿晓得蓁蓁是在同她说笑，低头笑了笑，还是回答了。
　　谢南骐最近也跟着大哥在军营里做事，话说自此他再也不吊儿郎当了以后，办起公事来都像模像样了，让谢南瑾和老夫人是刮目相看，谢南瑾还同她说，早知道娶个媳妇儿就能浪子回头，当初就不费力打他那么多鞭了。


第九十三章 暗器
　　蓁蓁一手抱着小宝，抬头去看戚嫮儿怀里的团团，一双桃花眼，一张胖胖的小脸，看着就让蓁蓁觉得，这应当，就是谢南骐小时候的模样。
　　忍不住就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
　　忽然间，蓁蓁一怔，发现他脖子上戴一个赤银铃铛项圈，光滑的穗银，镶缀着一圈的小小铃铛，蓁蓁看着眼熟，便伸手去摸了摸，抬头，疑惑的问道：“这个……是不是萧菀给的？”
　　戚嫮儿瞧着蓁蓁对这个项圈感兴趣。
　　“是，前几日她拿过来的，这小铃铛晃着响，团团喜爱的紧，抓着不肯放手，我看着也不错，就当小玩意儿，给他戴着了。”戚嫮儿一边说着，团团还在扬着小胖手，笑着去拍脖颈处的铃铛，看起来，很欢欣的模样。
　　蓁蓁忙给一旁的七音使了个眼色。
　　七音点头，意会了，然后走上前，小心的将团团脖子上的项圈取了下来。
　　团团的眸子就跟着铃铛走，却眼瞧着自己的小铃铛被拿走了，嘴里囫囵的喊了几声，嘟起小嘴，不开心了。
　　“前几日萧菀也送了大宝和小宝两个铃铛手镯，看着倒是挺可爱，但她那个心大的，竟然在手镯里放了暗器。”蓁蓁见戚嫮儿不解她这举动，便开口解释道。
　　戚嫮儿听到“暗器”两个字，身子一震，眸子瞬间就睁大了，讶异的看向这已经被七弦摘下来的项圈，惊讶的支吾道：“你……你是说……这个项圈里有暗器？”
　　“十有八九。”蓁蓁也不是很确定，但是看着这项圈和之前她拿来的那两个手镯款式相似，想来，应当是萧菀一起定做的。
　　竟然有暗器……
　　戚嫮儿看着那项圈被拿远开了，顺着胸口，一起一伏，才是舒了一口气。
　　想起来心里一阵后怕，幸好这些日子她只是给团团戴着，没有乱动，若是不小心碰到了暗器的开关，伤到了团团……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好了，七音，你先拿着，然后去找个盒子装起来，再送回到宁青院去。”蓁蓁吩咐完后，又接着嘱咐道：“一定要小心。”
　　七音点头，好生的将项圈拿在了手里，然后，稍稍往后退了一些。
　　连她都佩服萧小郡主了，这样的玩意儿，放大人手里都危险，她拿给小孩子玩，那细皮嫩肉的，要是伤了点，可如何是好。
　　七音看着这项圈，无奈摇头。
　　“其实你也怪萧菀，她平常就爱这些刀剑玩意儿，拿这个给孩子，就是想逗他们开心，没有恶意的。”蓁蓁怕戚嫮儿会因此对萧菀生出嫌隙来，便只能尽量的替她解释，毕竟日后要在同一处府邸生活，若是闹了不愉快，那日后……便是有些棘手了。
　　“我知道，我不会怪她的。”戚嫮儿低头，柔柔一笑，不在意的回答道。
　　这些日子，萧菀时常会来宁青院看团团，然后就是和戚嫮儿闲聊，大多时候聊的，都是有关谢南骐的那些糗事，她看得出，萧菀这个人，没什么心机，对团团也是真心好的。
　　不过戚嫮儿也想，日后萧菀再送东西，她恐怕……都不敢接了。
　　“日后府里武器什么的，倒是不用愁了。”蓁蓁开玩笑似的同嫮儿说道。
　　就萧菀这行径，放到不了解她的人面前，非得剁死她不可。
　　想去去年她生辰萧菀送的那条长鞭，她现在还放在柜子里压着没动过呢。
　　那危险玩意儿，可是一个不小心就能破皮的，她可不能冒这个险。
　　……
　　前院的唢呐声响了起来，一阵又一阵越发的热闹了，喜婆吆喝的声音，在这都能依稀的听见，这厢自然都晓得是新娘子已经进门了。
　　蓁蓁抱着小宝抱了一会儿，又换了大宝去抱，现下抱得手有些酸痛了，便想着先回房休息，待宴席开始了，再出来也好。
　　“前头咱们的新娘子，怕是已经在拜天地了，要不要去凑个热闹？”蓁蓁笑着，转头问一旁的戚嫮儿。
　　“还是不了。”戚嫮儿小心的将团团往怀里抱了抱，看着他已经张着小嘴在打呵欠了，便摇头，轻声答道：“团团困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
　　“也好。”蓁蓁点头，思忖道：“估计待会儿连着地也清静不得，还是早些回屋里边，躲着些的好。”
　　蓁蓁转头，想唤七音过来，忽然间，眼角余光，似乎看见了什么，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喊道：“快拦住她。”
　　身后的游廊转角处，突然就冒出来一个人，穿着谢府丫鬟的衣裳，但是头发凌乱，未着半点首饰，面上染的漆黑，看不清面容，当时蓁蓁的第一反应就是：快跑。
　　蓁蓁继续的往后退，于此同时，随身的几个丫鬟都冲上前来，拦在了蓁蓁的面前。
　　那人的目光幽幽的，往蓁蓁这边看了一眼，本以为她要冲过来，谁知突然转身，朝着戚嫮儿扑过去，将她前边的丫鬟撞开，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团团。
　　嫮儿力气本来就小，慌忙之间，手上力气是紧了，但猛然一下没反应过来，再看时，团团已经不在自己怀里了。
　　那人抱着孩子，就退到了湖边。
　　团团本是困极了，准备睡觉，谁晓得忽然间被这么一弄，他扬着胖胖的四肢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他不喜欢被外人抱着，更不喜欢被用如此不舒服的姿势抱着。
　　戚嫮儿被吓得魂都没了，紧紧盯着她怀里的团团，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她一松手，就把人给掉进湖里去了。
　　蓁蓁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看着那人，一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偷偷的给一旁的丫鬟使眼色，要她们抓住时机，小心注意着。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他扔下去！”那人抱着团团，恶狠狠的说道。
　　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但是这个时候，来不及思考这么多。
　　“你过来，你过来我就把孩子还给你。”这话是冲着蓁蓁说的。
　　声音嘶哑凶狠，怕是已经神志不清了。
　　“好，我过来。”蓁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团团还那么小，在她手里，实在是太危险。
　　蓁蓁把大宝交到了七音手里。
　　然后她顺手从七音手上拿过了那个小项圈。
　　蓁蓁手上已经冒出了汗，站在那人面前，一步一步慢慢的靠近，边走边道：“不要伤害他，我过来，我马上就过来……”
　　这边将她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戚嫮儿从一旁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全身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一把从那人手里夺过团团，然后往前一撞，踉跄几步，退了回来。
　　那人马上反应过来，冲上去，就要抢孩子。
　　蓁蓁手上握着项圈，摸到一个小扣，往下重重一按，几乎是行动快于大脑，项圈打开的小口对上去，几根银针以飞快的速度射了出来，连续好几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却只有一根，射在了那人的小腿处。
　　当即行动一滞，便跪倒在地，戚嫮儿瞧着，心惊胆战，加快了脚步，就连着往后跑了。
　　这时候，在后院这边的丫鬟下人都赶了上来，将那人围了起来。
　　脚上受了伤，怀里的孩子也被人抱走，她就跟失了控一般，不知从哪就掏出了一把匕首来，转着四处乱挥，划伤了好些的人，后院这些，都是些丫鬟，还有两位夫人和三位小主子在，谁也没胆量，就能上前去将人制服。
　　正好在这个时候，前院拜完了天地，正将新娘子送入洞房。
　　修竹院地处偏僻，路经后院湖水，萧菀习武之人，自是比旁人要耳聪目明一些，这还盖着盖头，就听见声音不对，猛然一惊，掀开盖头，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扔下后面一圈的人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人扔下盖头就跑走了，待反应过来，一边追着往前，一边大声喊着让人回来。
　　萧菀跑得很快，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到了游廊后边，一眼看过去，就看见一个人，拿着匕首在四处乱晃。
　　当即萧菀就怒了。
　　她大婚，竟然有人敢闹事，是不是也太不知好歹了！
　　“都给我让开。”萧菀吼了一声，然后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鞭子来，然后冲开人群，一鞭子上去，就抽在了那人的身上。
　　又重又狠，几乎是皮开肉绽。
　　那人吃痛，抬眼见自己身上见了血，眼中厉光更甚，挥着刀就朝她冲了过来，萧菀一身喜服，不怎么方便，利刃迎面而来，她紧紧盯着，瞳仁一缩，伸手过去，快准很，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另一只手，快速的夺过了她手里的匕首。
　　匕首没了，她张口下去，就咬在了萧菀的手臂上，萧菀手上一痛，握着匕首，就狠狠刺入了她的腹部。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人的眸子带着无比的狠厉和凄凉，瞬间所有的光亮暗沉下去，就像是失去了一切的希冀一般，身子往后倒去……


第九十四章 保护媳妇儿
　　“哗啦”――是人猛然砸下去，湖水高高溅起的声音。
　　巨大的水花。
　　那人在湖水中挣扎，双手不断的拍着湖面，仰脸向上尽力的呼吸，她瞪着一双眼睛，满身的怒气和怨气环绕――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还没有杀了阮蓁蓁，就先而死去。
　　可是身子还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当湖水将整个人都淹没，当湖面再次归于平静，接着，是鲜红的血色涌上……
　　萧菀身子轻轻颤着，手腕一转，将鞭子一收，弯在了腰间。
　　“三夫人啊，您这是干什么，这还没入洞房呢，盖头掀不得……”喜婆丫鬟都赶了上来，急得满头大汗，可庆幸这新娘子还没跑远。
　　就在这当间，她们一抬头，看见湖水里泛了一片红，一点点散开来，像是……鲜血。
　　所有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这这这……”大婚之日见了血腥，这可不吉利啊。
　　就这后院闹起来的工夫，谢家三兄弟，已经着急忙慌的赶了过来。
　　谢南瑾和谢南骐本来是在前厅招呼宾客，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说是后院有一个疯子，在伤人，当时他们俩的心就提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的，拔腿跑了过来。
　　媳妇孩子可不能出事。
　　而谢南骥本来是要跟着入洞房的，谁晓得他一个回头同人说话的工夫，前面喜婆就在喊，说新娘子跑了。
　　淡定如谢南骥，在那一刻也慌了。
　　对于逃婚这件事，萧菀可是有过前科的，而且她心思捉摸不定，若真说会不会在拜完天地之后还逃走，谢南骥都不敢确定。
　　当时他身子轻轻一跃，踏着一旁的黄梨木栏杆，迅速的就朝那个红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视线中的大红背影，手中长鞭甩出去在空中打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鞭子收回，弯回腰上。
　　薄唇紧抿，冷若冰霜，玉身而立的男子，大红喜袍衬出一张面容英姿俊朗，原本紧绷的整个人，在那一刻，唇角，慢慢的弯了起来。
　　谢南骥终于松了一口气。
　　嫁衣繁杂，层层叠叠，萧菀站在湖边，心有余悸看着湖面，脚步一软，猛然踉跄，身子往一侧歪过去。
　　谢南骥一个翻身，飞身过去，一手揽过萧菀的腰，将人抱在了怀里，双脚轻轻点地，落下。
　　萧菀睁大了眸子看着他，瞳孔之中，还有惊意，怔怔的，没反应过来。
　　“三夫人，咱们快回去吧。”身后的喜婆丫鬟闹嚷成一片，也没等人回答，两个丫鬟拿着盖头，就给萧菀盖上了。
　　旁边的喜婆伸出手去，想去扶她下来。
　　“无碍。”谢南骥冷冷扔下两个字，身子一转，然后就抱着人，直接往宁青院去了。
　　留下一帮人在后边，面面相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人，也离开了。
　　……
　　“媳妇媳妇。”谢南骐跑上前来，在戚嫮儿身前站定，胸口一起一伏，大喘着粗气，按住她的双肩，视线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番，问道：“没事吧？”
　　因着今日是大场合，又要会宴宾客，所是谢南骐穿了一身浅金镶边天青缎面锦袍，头发高高的挽了髻，以镶玉赤金的发冠而束，十分齐整精神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也与之前，大有不同。
　　端正成熟了不少。
　　“没事。”戚嫮儿一头冷汗，但心已经在慢慢的安稳下来，抱着团团亲了亲，又伸手去轻轻抚他的额头，嘴里连声说着：“摸摸不怕，摸摸不怕了。”
　　团团眼角还挂着泪痕，但此时窝在娘亲怀里，由娘亲哄着，已经好了不少。
　　“没事了，没事了。”谢南骐虽不晓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她和团团方才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于是他张开手，轻轻的，将两个人都抱在了怀里。
　　作为一个母亲，戚嫮儿在方才受到的惊吓是不言而喻的，本来柔弱的也需要人保护的她，却在那一刻，用身子将人撞了出去，把自己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这是本能。
　　……
　　蓁蓁手里还握着那个项圈，怔了好一会儿，低头间，手忽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随之，项圈落在了地上。
　　身后是宽厚温暖的胸膛。
　　蓁蓁知道是谁，在感受到熟悉气息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担忧溢出心怀，如同猛然间开了闸一样，反身过去，揽住了他的腰，然后就开始低声的抽泣起来。
　　变故太多，担忧太长。
　　上一次悬崖边的惊险仍历历在目，那是上一世的最后一个画面，也是印在她心里最深刻而难捱的劫，本以为过去了，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是明里暗里，阴暗，陷害，似乎是防不胜防，一样一样的朝她扑过来，让人心底的防线，到达崩溃的边缘。
　　幸好，幸好这一次，安然无恙。
　　“是我疏忽了。”谢南瑾伸手，抱住了蓁蓁，说完这话，没再出声，只静静的抱住了她。
　　大婚之日，繁杂嘈乱，他忙于前厅之事，一时便疏忽了后院的管辖，没想到，就让人溜了进来。
　　待蓁蓁心情平定些了，便去看大宝和小宝，纵然刚才发生那么大的变故，他们两个却跟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和爹爹，很乖，不哭也不闹。
　　蓁蓁将小宝抱了过来，接着，谢南瑾将大宝抱在了怀里。
　　小宝抬头，看着面前的娘亲，忽然咧开嘴唇，“咯咯”的笑了起来，一边笑还一边用手去拍蓁蓁的脸，软软的胖手，拍在脸上没什么力气，倒更像是在安慰。
　　蓁蓁看着她这模样，一下就被逗笑了。
　　另一边的大宝，被爹爹抱着，乖的不得了，除开嘴角的口水在啪嗒的往下流――
　　谢南瑾在自己身上上下打量，并没有寻到帕子，没管那么多，就抬手着了衣袖的衣角，轻轻去擦拭大宝的嘴角。
　　蓁蓁休息的时候，他也会带着这两个小家伙，知道怀里这个，比自家媳妇的皮肤更娇嫩，便是一点儿的重手都不敢下，饶是如此，大宝还是不悦的皱了眉头。
　　自家爹爹指腹上全是茧子，碰在小脸上摩擦过，怎么说，也是不舒服的。
　　……
　　“还多亏菀姐姐给的暗器了，若不是它，还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回了院子后，蓁蓁还在不住的感叹。
　　当然，最要感谢的是萧菀。
　　“恩。”谢南瑾点点头，赞同道：“明日再谢。”
　　今日谢南骥大婚，此事最为重要，其余的，都能撇到一边去，特别是已经闹过一回了，接下来，一定得保证一切都安然无恙。
　　感谢是一定要的，但是，也要过了今晚才行。
　　刚刚谢南骥抱人走的时候，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眼角眉梢的那个紧张劲，似乎就怕谁把他媳妇抢走了一样。
　　三弟这般的性子，谢南瑾都担心过他娶不到媳妇，如今他倒是放心了，以前那不是娶不到，而是还没有开窍。
　　遇上了对的人，那自然就是皆大欢喜的事了。
　　“看来我得考虑让菀姐姐也给我做几个暗器，好随身带着了。”蓁蓁将大宝小宝交给奶娘带下去，认真思忖着说道。
　　虽然有点危险，但是防身的话，还是很可行的。
　　“有我在，不用暗器。”谢南瑾心里一酸，握住了蓁蓁的手，沉着声音，回道。
　　这么多次，让她一个人陷入惊险意外之中，甚至是有过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时候，那样提心吊胆的心悸，甚至于是不敢再经历一次。
　　若是他能一直好好的守在她身边，那又怎么会让她去经历这些。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谢南瑾拍了拍蓁蓁的背，声音难得的很轻很柔，如同春风和煦，缓缓而过。
　　以后他都不会，让他的蓁蓁，再受到一点儿的伤害。
　　那梦中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那满地的鲜血和冰冷的尸体，一切都那么真实的呈现在面前。
　　他不能让那些，成为事实。
　　……
　　一向清静的修竹院，难得的，热闹了一回。
　　谢南骥性子冷僻，自然便没什么人敢来闹他的洞房，再加上方才闹过了那么一回，跟着去到修竹院的，也就那么几个喜婆和丫鬟。
　　谢南骥是一路抱着人到屋门口的，在门口站定，冷声道：“都站住。”
　　后面一拨人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
　　然后谢南骥已经走了进去，随之，关上了门。
　　将所有的人都拒之门外了。
　　这喜婆可真是无可奈何的头都大了，连着喊了几声“使不得，使不得”，却最终没有任何回应，只能哀声叹气的，退到了一边去。
　　她丁喜婆跟了这么多桩婚事，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在花轿上就掀了盖头不说，洞房路上人还跑了，这送了洞房，却关着门不让人进……
　　“算了算了，都走吧。”丁喜婆摆了摆手，将围了一圈的下人丫鬟都遣走了。


第九十五章 报应不爽
　　傍晚时分，待宾客陆陆续续都离开了之后，谢南瑾便开始安排人，从湖里打捞尸体。
　　其实蓁蓁和谢南瑾心里都有猜测，大致能想到是谁，只是在没有确定之前，都心照不宣的没有下结论。
　　这湖本就是谢府后院作观赏用的，圆圆的镶在游廊一头，由假山环绕，并不是很大，十个小厮出动打捞，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尸体捞了出来。
　　谢南瑾本来打算一个人处理，是不让蓁蓁来的，但是她哄好了大宝和小宝，就硬是要跟着谢南瑾过来了。
　　泡了一个下午，尸体除开完全冰冷了之外，几乎没什么变化，身上水淋淋的，头发无比散乱，但面庞浮肿惨白，令人可怖。
　　蓁蓁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躲在谢南瑾身后，一手拉着他的袖子，看着面前躺着的尸体，抿了抿嘴唇。
　　“拨开头发看看。”蓁蓁拿了一方月牙色撒花帕子，轻轻捂住口鼻，沉着声音，吩咐道。
　　一个小厮蹲下身来，伸手去，将那人的头发，一点一点的拨开来，最后，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来。
　　蓁蓁的目光凝了过去。
　　她猜得没错，是孟画鸾，果然是孟画鸾。
　　“好了，把人抬下去吧。”谢南瑾看都未看一眼，回身，身子微微一侧，就挡住了蓁蓁的视线。
　　看着下人已经将尸体抬了出去，谢南瑾才出声，说道：“孟家到如今这个地步，再死个女儿也没什么，你不必介怀。”
　　他知道蓁蓁向来心善仁慈，就怕她会因此，心里留下疙瘩来。
　　“我有什么好介怀的。”蓁蓁轻笑，抬头看着谢南瑾，认真有条理说道：“既是她要害我在先，三番两次，欲至我于死地，我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已，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她死了，又有何不可。
　　她不是认死理的人，就算孟画鸾是因她而死，但是她知道，自己也没有错。
　　上一次的时候，孟家安插人在谢府，想在蓁蓁生产的时候做手脚，被谢南瑾揪出来之后，只是暗里给孟家施了压，威胁之举，要孟大人将孟画鸾送入青观，削发为尼。
　　以孟家如今的地步，别说让女儿削发为尼，只要能保住自家，就是直接将人杀了他们也肯干。
　　再说孟画鸾，先是妹妹无故惨死，然后孟家失势，一落千丈，她到了这个地步了，竟然还被家里人逼着削发为尼。
　　那一刻，她就已经是万念俱灰。
　　与其在尼姑庵里，长伴青灯古佛，了此余生，还不如死了算了，所以她决定搏一搏，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一个人垫背。
　　所以当孟家人送她走的时候，她偷偷的溜了出来，在临阳城里，像一个乞丐一样苟活着。
　　高高在上的孟大小姐，从来没有哪个时候会这般的狼狈，破烂而肮脏不堪的衣裳，凌乱的头发，甚至是黑的跟碳一样的脸。
　　所有的忍辱负重和苟活于世，就是为了在今天这个混乱的时候……溜进来，大不了，和阮蓁蓁同归于尽。
　　谁晓得最后，还是落了一个这样凄凉的下场。
　　“我同她们姐妹俩无仇无怨，却一个个的费尽心思想要置我于死地，好像只要我死了，她们就能开心了一样。”
　　“还是好好安葬了吧。”蓁蓁想了想，叹了口气，说道。
　　当时蓁蓁在想，这难道是上一世的因果轮回吗？就算她不想招惹，不想牵扯，上一世的仇恨和怨念，还是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
　　让她连逃不逃不掉。
　　只是幸好，结局是扭转了的。
　　……
　　萧菀这时候，正在沐浴。
　　修竹院里面没有服侍的丫鬟，阴森森的跟个鬼院子一样，这一点，萧菀是早就已经体会过的，所是在这个时候，她也能习惯。
　　以往在家中沐浴，最少也有两个丫鬟侍候着，但是在修竹院，做什么都要自食其力，萧菀猛然抬手拍了一下水面――巨大的水花溅起，湿透了整个屋子。
　　她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嘛？嫁个人，竟然要自己伺候自己了，这哪里像话！
　　“怎么了？”谢南骥在外屋听见声音，还以为她发生什么事了，心下一急，便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
　　萧菀整个身子沉在水里，看着面前着急推开了门的谢南骥，眸子一睁，反应过来，怒道：“出去！”
　　萧菀此时未着寸缕，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开来，浸在水里，一缕一缕的粘在肩上，水滴顺着脖颈和锁骨在慢慢的往下滑，素净的脸上，却满是怒意。
　　谢南骥在那一刻，竟是破天荒的呆怔住了，而后反应过来，诡异的红色已经从脸颊染到了耳后根。
　　他慌神了，随意的点了点头，将目光迅速的别开去，然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两下很大的步子，甚至在踏出门的时候，有那么一下狼狈的踉跄。
　　完全没有平时的淡然和平静。
　　那雪白细腻的皮肤，素净的未施半分粉黛的小脸，在乌黑长发的掩盖之下，显出一种格外的娇柔和妩媚，方才见到的画面一幕又一幕的在眼前闪现，让人的心，像小兔儿一般直跳，根本就静不下来。
　　其实萧菀也没有真的生气，她就是一时反应，才怒了那么一句，谁知道谢南骥竟这么听话的真的走了。
　　而且还走得那么快，就跟看见了什么凶神恶煞的东西一样。
　　他要不要这么“自觉”！
　　这厢萧菀洗的也差不多了，从水里站了起来，心里忿忿，咬牙切齿。
　　她随手拿了一件白绸素锻寝衣穿上，然后伸手去找自己的鞭子，却是四处都摸到了，也没找着。
　　不会啊……萧菀皱着眉疑惑，她记得洗澡的时候明明就放在这里了，怎么会这么一小会的工夫，就不见了呢。
　　萧菀带着疑惑的目光，在净室内四处打量。
　　忽然间，她在一堆大红喜服下面，看到一个闪着微弱光芒的手柄。
　　是她鞭子上的宝石！
　　于是萧菀伸手去拿，一把握住手柄，向上一扬，但手上力道过大，鞭子带起的凌厉风声，猛然之间，打灭了净室里唯一燃着的一盏灯。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萧菀的面色却是瞬间变得煞白。
　　虽然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似乎没有什么是能够制住她的，但她偏巧，怕黑。
　　黑夜就像野兽无尽凶猛的大口，将人整个的吞进去，抽皮扒骨，然后连渣渣都不剩下，却偏偏无法反抗。
　　萧菀越发的握紧了手里的长鞭，绿色的宝石在黑暗之中散发幽幽的光芒，让人心里越发的慎得慌。四处静悄悄的，只有院子里的竹林，随着风发出“沙沙”的声响，修长的竹叶印在窗叶之上……所有的一切，都渲染着一副可怖的景象。
　　萧菀连身子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谢南骥，谢南骥。”她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张着嘴巴，尽量的放大了音量，喊了两声谢南骥。
　　可是并没有回应。
　　萧菀开口，又叫了两声，还是没有反应。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究竟去哪儿了，怎么会怎么喊都没回应呢……萧菀越想，心里就越害怕。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于是，过了一小会儿，见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她凭感觉朝着门的方向，一咬牙，一握紧，然后拔腿了跑了出去。
　　――正好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萧菀额头被狠狠撞了一下，自然吃痛，当即没想那么多，手上鞭子一挥，鞭身就打了出去。
　　并没有打在皮肤上沉重的闷声。
　　反倒是手中的鞭子被狠狠一扯，手柄就从她手中滑落，转而一下，鞭子倒是缠到了她身上来。
　　只轻轻的碰了一下，然后鞭身一软，就落了下来。
　　似乎还带了什么东西滑下。
　　屋里的灯同时也亮了起来。
　　面前是谢南骥，他手中还握着萧菀的长鞭，此时再看向面前的人时，面色淡然了不少。
　　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那个样子……也不知道他刚刚去哪了。
　　萧菀刚刚的确是惊吓到了，一直喊谢南骥没人应，害得她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鼓着勇气跑出来，看见谢南骥，就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眼角都闪了泪光了。
　　她伸手去抱她，轻轻的抱住，然后将头埋了下来。
　　就这样，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许久之后，萧菀才抬头，有些不悦的将房间打量了一番，闷声道：“你这地方也太黑了，难道是谢家克扣，连根蜡烛都不肯给吗？”
　　当然不是。
　　谢南骥只是觉得，点太多的灯费时费力，还麻烦的紧，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在，倒不如只点一根，简单，省事。
　　谢南骥想，他确实应该考虑，是不是要多放些蜡烛才是，不然就依她这么怕黑的……
　　一阵凉风吹过，萧菀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她下意识的往下看去。
　　却发现――她的衣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掉落，因着刚刚沐浴完，她连小衣都还来不及穿。
　　……是刚刚谢南骥的那一鞭子！萧菀很快就想明白了，定是他刚刚用一鞭子，脱了自己的衣裳。


第九十六章 “坑爹”
　　屋子里随即又是一道鞭子划过空中凌厉的声音。
　　迅速，尖利。
　　萧菀当然是不甘服输的。
　　拿她的鞭子，还脱她的衣服，这当然是不能忍的，于是她也转了两下鞭子――
　　只是不敢下狠手，鞭子挥过去，鞭头一转，只勾下了腰间的玉带。
　　谢南骥之前心情躁动，便去书房待了一小会儿，顺便就换了一身常服，月牙色的锦衣长袍，以镂空玉带束在腰间，头发半散，以一把玉梳别在脑后，眉目清俊间，面色淡漠。
　　此番玉带掉落，衣裳散开，从脖颈往下，是雪白的胸膛。
　　萧菀的目光明显一顿。
　　她把鞭子扔开，垂眼间，眸中闪现一抹玩味的笑意，唇角微扬，上前走了两步，拦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上去。
　　冰凉的嘴唇，冰冷的身体。
　　萧菀出嫁之前，母亲就给她看过一本小册子，嘱咐她要好生看完才行，那册子里面的男女之事，一样一样画得极其清晰，甚至是有各种方式和花样。
　　反正萧菀不是什么脸皮子薄的人，既然马上要成亲了，那必是要经历这些的，所是就拿了那个小册子，认真的从头看到了尾，甚至还仔细的研究过了。
　　没吃过猪肉，还能没见过猪跑。
　　于是萧菀伸出舌头，在他的唇角打着圈圈，软软糯糯的香味，是专属于女孩家的味道，身子紧紧的依上去，一双手也没闲着，摸进衣裳里头，贴着腰间慢慢往上――
　　谢南骥身子一紧，伸手将佳人抱在了怀里，女孩家儿滑溜溜的后背，细腻的很，那一瞬间，所有的冲动热血，似乎都涌了上来。
　　冰冷的身体和心，在一点点的融化。
　　谢南骥身子往前一压，就将人压在了床榻之上。
　　接下来，就是更加猛烈的进攻伐掠。
　　萧菀听着耳边传来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眼角余光瞄见，面前人的脸色染上了绯红一片，她却忽然停下了动作，双手勾了上去。
　　“问你一个问题。”
　　萧菀在他耳边咯咯的笑，身子越发的贴了上去，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要是下一次，我踩了你的香兰笑，你会如何？”
　　对于上回谢南骥为了一株药草就和她动手的事情，萧菀始终耿耿于怀。
　　不就是一根破草吗，那有什么的，而且她踩了一脚，也没什么事，至于让他那么大动肝火的吗？
　　药草于谢南骥，那就是生命。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细微的笑意，而后张口，说出了让她满意的答案――“只要是你想要的，都给你。”
　　一株香兰笑，又算的了什么。
　　萧菀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勾了手，将身子软软的贴了上去，唇角蜜意，从脸颊流连到脖颈，再往下……
　　本来浑身韧劲，此时床榻之上却满是柔软的姑娘……待进入之时，萧菀却是急得满头大汗。
　　“错了错了，不是这里，不是这里……”
　　“你快一点……疼……”
　　一江春水向东流。
　　……
　　孟家之前是大皇子一派，皇位之争大皇子处于下位，他失势之后，便被派去了封地，那他之前在临阳城所留下的派系，自然也是被一一清扫。
　　孟家支持大皇子，本算不得出头显眼，可还是受到了波及，孟大人从尚书位连降三级，权力大大的被削减，孟氏从世家大族，变成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小门第。
　　女儿和侄子都接连出事，本已经给孟家罩上了一层阴云，这日却又有消息传来，说孟画鸾在谢府后院里持刀行凶，上了好些个的下人，还差点，伤了谢家的两位夫人和公子。
　　最后抬回来的，是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听说，人还是小郡主杀的。
　　别说是小郡主了，就算是谢府随便一个下人，他们孟家也没有敢还嘴的份，反而是要，一个劲的道歉求原谅。
　　树倒猢狲散，他们如今，都不过如此。
　　孟家唯一一个还能伤心流泪的，也就是孟夫人了。
　　短短的几个月，她的头发就全部泛了白，一双眼睛，哭得完全肿了，整个人老了二十岁不止。当孟画鸾的尸体被抬回来，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怔怔的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两个女儿，都没了。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就这么两个女儿，本来还盼望着她们能嫁到好人家，荣宠富庶，也能帮衬着家里边，谁知变故却是一遭接着一遭，到如今，是她都无法再承受的了。
　　只是孟夫人如今神志不清，迷迷糊糊的，孟大人也管不了多少，这个家算是这样毁了，而且，全毁在了谢家上面。
　　造孽，真是造孽！
　　……
　　谢家大宅，一片其乐融融。
　　这一家人聚在一起用饭，老夫人坐在最上头，下头是儿子媳妇、孙子孙女，全都齐全，老夫人光是看着，就满心欢喜。
　　这可真好啊，三个儿子都娶了媳妇，日子呢也都过的和和睦睦，没有什么，是比一家人在一起还要更开心的了。
　　“嗯嗯――”大宝在一旁由七弦抱着喂饭，却摇头又拍着手，一个劲的朝着谢南瑾喊。
　　几个月大的婴儿，只知道哼哼唧唧的，此时闹着不吃饭，也不知道是为何。
　　七弦拿了个小凳子在小榻旁坐着，手里拿着一柄精致木雕的勺子，盛着小米糊熬成的稀粥，看了看大宝，又看了看蓁蓁，一脸无奈。
　　大宝生来便要健壮一些，也更闹腾，平常若是喂奶，只吃一点点，反倒是这些小米熬成的米糊糊之类的，他更喜欢吃，所是每次，蓁蓁都换着花样，给他弄小米糊吃。
　　这厢吃着吃着，也不知道又怎么了。
　　大宝张着嘴巴，还在咿咿呀呀喊个不听，好像谁再不理他，就能直接跳出来一样。
　　蓁蓁这当娘的，仿若看透了他的意图，转头，给谢南瑾使了一个眼色。
　　谢南瑾无奈，只能点点头，对七弦说道：“把他抱过来吧。”
　　这小子，除了坑爹还会做什么？
　　七弦只好俯身，小心的将大宝抱起，走过来，在一旁站定。
　　谢南瑾伸出手――
　　七弦刚开始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将大宝交到了谢南瑾手上。
　　谢南瑾这个持刀握剑的糙汉子，本来是不会抱孩子的，所以之前每次他一抱大宝，大宝就哭，后来他意识到是自己抱得方法不对，就暗地里偷偷向奶娘请教了。
　　堂堂安南大将军，向一个奶娘请教……如何抱孩子！
　　这说起来若是让旁人知道了，怕是会瞠目结舌，讶异的不敢相信。
　　但确实是有用的，至少现在他再抱大宝，大宝不哭也不闹了，有时候舒服了，还会乖乖的，咧着嘴朝他笑。
　　大宝伸出小胖手来，拍了拍谢南瑾的手臂，然后“嗷嗷”的喊了两声。
　　活生生一副在驱使自家爹的样子。
　　谢南瑾只能乖乖被驱使。
　　他从七弦的手里接了小瓷碗过来，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几圈后，再勺了一小勺米糊，送到了大宝的嘴里。
　　大宝乖乖张嘴，小口小口的用牙床磨着，慢慢的磨完了，咽下去，然后大眼睛骨溜骨溜的，微张着小嘴，继续看着谢南瑾。
　　谢南瑾便又喂了一口。
　　旁边的谢南骐给媳妇夹了一口菜，然后眼角余光扫过自家大哥，顿时身子一僵，难以置信。
　　他英明神武，高大威猛的大哥，带着一个小婴孩，喂饭喂的有模有样，重点是怀里那一个，弯着嘴唇，笑得还挺开心。
　　似乎挺乐意被爹爹喂的。
　　谢南骐默默的将目光收了回来。
　　虽然他大哥现在的脾气收敛了许多，不会再动不动朝他抽鞭子了，但是，太过造次的事情，他还是不敢做的。
　　毕竟大哥的鞭子在腰间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抽出来。
　　“小菀，昨天的事，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声谢谢。”戚嫮儿吃好了，放下筷子，感激的看向萧菀，说道：“要不是你的话，我们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那样的情境下，一片慌乱，如果不是有萧菀制服了那人的话，那个疯子……恐怕什么都干的出来。
　　“没什么。”萧菀连连摇头又摆手，嘴里还含着一块糕点，含糊着说着，才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接着道：“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的，而且，举手之劳。”
　　萧菀抬头，弯着眼睛朝她笑。
　　她一向大大咧咧的，确实觉得这不算什么，就算那天有危险的不是她们，她也照样会去救的。
　　“你别谢她，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蓁蓁扣了扣桌子，淡淡道：“得质问质问，她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我……我能做什么。”萧菀支支吾吾的，低头扒了一口饭，不说话。
　　“这个。”蓁蓁从七弦手上拿了一个项圈过来，然后递到萧菀跟前，说道：“暗器做的不错，倒是能考虑，给我也来一个。”


第九十七章 开荤
　　萧菀虽说是出于好意，但就是行动太鲁莽，轻轻一按小扣就能出的暗器，放在这么小的一个婴孩身上，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吗。
　　“这是我拿错了。”萧菀将项圈拿了回来，面露尴尬，只能解释道：“本来是给团团准备了另一个的，很好看的……但是我一不小心，就装错了盒子。”
　　萧菀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弱。
　　其实萧菀也是后来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送给团团的项圈拿错了，那个是失败品，有点危险，所以想着去拿回来，谁知道，这还来不及去拿，就发生了大婚之日的那桩意外。
　　“二嫂，实在对不起。”萧菀默默的把手放下去，手腕一转，将项圈藏进了衣袖之中，尴尬的朝戚嫮儿和谢南骐笑了笑。
　　“我下次，下次一定做一个隐蔽一点的！”萧菀面色一转，抿着唇想了想，忽而斩钉截铁的说道：“到时候，给大宝小宝，还有团团都各一个。”
　　萧菀想，她需要再研究一下，怎么把暗器的开关制的更隐蔽方便一些，当然，杀伤力也要更强。
　　“好了。”谢南骥默默的将萧菀拉了回来，低声，淡淡说道：“快吃饭。”
　　老夫人还在上头坐着呢，她喜欢温婉大气，知书达礼的女子，而不是整天把兵器挂在嘴巴上打打杀杀的。
　　谢南骥就是想提醒萧菀，别总是大大咧咧的把什么都不放在心里，老夫人面前，还是要收敛些。
　　可不能让媳妇一嫁进来，就被婆婆嫌弃。
　　“你拉我做什么？”萧菀正在兴头上，可手一直被谢南骥拉着，扯了几下没扯回来，就回头轻睨了他一眼，突然发现，谢南骥面色不太好。
　　萧菀身子一顿，疑惑的看着他，不理解他的意思，就使了好几个眼神过去。
　　蓁蓁只好出来打圆场。
　　“我方才收到了帖子，说是南湖三日后举办游湖会，都是内学堂的人。”蓁蓁及时把话头给转移了，笑着说道：“咱们要不要一起去？”
　　萧菀和阮蓁蓁，之前都是内学堂的学生，说去的话，自然都是去的。
　　“好啊。”萧菀爽快的点头，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她早就想去凑凑热闹了，再说起来，内学堂的那拨姐妹，她也很久没见过了，能聚一聚，倒也是很好的。
　　“嫮儿，一起去吗？”蓁蓁偏头问戚嫮儿。
　　蓁蓁觉着，正好可以把这看做一个机会，一起出去走走，散散心。
　　戚嫮儿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一直待在家里，没能进去内学堂进学，说起来她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整个临阳城的贵女，都在内学堂，而她去不了，似乎就像和大家脱节了一样。
　　“可以吗？”戚嫮儿的眸子亮了亮，犹豫的反问道。
　　“当然。”蓁蓁点点头，看得出戚嫮儿对此有兴趣，便劝道：“正好这几日天气不错。”
　　秋风阵阵，清凉舒爽。
　　出行游湖，最是适合。
　　“好吧。”戚嫮儿本是有些犹豫的，但是谢南骐凑在她耳边说让她去，她想了想，自己确实许久都没有出过门了，确实该出去走走，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你们三个处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一家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能都在一起，和和睦睦的。”老夫人看着自家三个儿媳妇相处的这么好，脸上笑意满满，伸手去，将团团抱了过来。
　　团团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老夫人把他抱在怀里，慢慢的晃悠着，可喜爱的紧，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团团的脸，复而笑道：“这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老夫人想起以前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家伙，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学会互相咬对方了，现在一眨眼的工夫，都就长了这么大，连孩子都有了。
　　岁月流逝，还真是一点都不饶人啊。
　　谢南骐听见这话头都大了，已经很多人都这样说了，现在连他亲娘也这样说。
　　他当时想，那小子长那么胖，除了一双眼睛外，身材一点都不相符。
　　“是，是挺像。”谢南瑾忽然开口插话，道：“一样胖！”
　　谢南骐只能笑着打哈哈，连连点头道：“是，是，我儿子嘛。”
　　……
　　一直到吃完了饭回正则院，大宝都是黏着让谢南瑾抱，黏着，就不肯让他放下。
　　蓁蓁只好去哄他。
　　“大宝乖，爹爹还有事，娘抱你好不好？”
　　大宝疑惑的看了娘亲一眼，又转了目光回来看了眼爹爹，小胖手却悄悄伸出去，拉住了谢南瑾的衣袖。
　　明显就是不想离开。
　　“大宝。”蓁蓁板着脸，佯装生气的看着他，说道：“你看小宝，比你乖多了，再这样下去，娘就不喜欢你了。”
　　大宝虽然听不懂，但他能察觉到娘亲生气了，委屈的扁了嘴，眼眶里瞬间就含了泪。
　　这可是好本事啊！
　　敢情还会博同情了是吧，这小子才这么丁点大就会和她耍心机了，蓁蓁不理睬，只继续板着脸，然后，给谢南瑾使了个眼色。
　　谢南瑾这五大三粗的，好不容易自家儿子这么愿意和他亲近，想着多抱一会儿也没什么，小豆芽似大的人，一点重量也没有，抱久了，也不累。
　　“不能惯他，再惯下去成什么样子。”蓁蓁想，虽然大宝现在还小，但是他早慧，有些事情看在眼里，还是会懂一些，以后继续赖下去，那教都教不好了。
　　蓁蓁伸出手来，放柔了声音，说道：“要不要娘亲抱，要是不要的话，以后就再也不抱你了。”
　　大宝眼珠子转了两下，看着蓁蓁，怔了一会儿，缓缓放开了抓着谢南瑾衣袖的手。
　　于是蓁蓁伸手将他抱了过来。
　　蓁蓁抱着他，哄了好一阵，才将人给哄好了，这睡了过去，便让七弦抱他回房了。
　　送走了小祖宗，蓁蓁才松了一口气，动了动胳膊，抱怨道：“以后你得好好管管你儿子，这样下去不行。”
　　谢南瑾在她身后坐着，伸手按上了她的肩膀，不轻不重的揉了起来，力度正好，倒是舒服。
　　“没事。”谢南瑾忽然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蓁蓁愣了一下，才回过头来，反问道：“什么？”
　　谢南瑾面色淡然，笑意微妙，一手按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却已经顺着衣襟滑了下去，伸到了两团滑腻的雪白之间。
　　“惯着又怎么？”谢南瑾的手继续往下，蓁蓁却也没拦着他，只任着他乱来了，确实是素了这么久，就连她……也有些想了。
　　“不能惯着！”蓁蓁忽然按住他的手，斩钉截铁的说道。
　　谢南瑾点头笑了笑，眼角弯起，另有深意，却没有再说话。
　　她拉住他另一只手，环住了自己的腰，纤细的腰肢正好够他一手握住，然后身子就贴了上去，低低的笑着在他耳边说话，不晓得在说些什么，接着，另一只按着他的手，也放开了来。
　　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极致尽底的诱惑。
　　蓁蓁难得的，会这么主动。
　　更何况忍了这么久，谢南瑾早就是箭在弦上了，一手握住纤细的腰肢，一手游走在雪白滑腻之间，更加的猛烈的向城池禁地伐掠。
　　许真是因为旷了许久，蓁蓁这一回，竟是格外大胆。
　　待之后连她自己想起来，都不敢相信，为何那时候，要主动的坐了上去。
　　只不过她的体力实在太不行了。
　　好不容易才进去了，蓁蓁动了几下腰，腰就有些酸了，停下来，想休息一会儿。
　　就这么点小荤小菜的，哪里能满足谢南瑾，他双手捏住她的腰，身子往上一压，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便再也忍不住了。
　　蓁蓁揽着他的脖子，浑身汗水涔涔，纤细的腰肢拱起如同虹桥，雪背衬着鲜红的纱帐，锄头一般越发往深的掘着，直到身子来回止不住的颤抖…….春水乱颤。
　　谢南瑾咬着她的耳朵，哑着声音，缓缓说道：“你不也是我惯大的吗？”
　　蓁蓁反应过来，脑子就轰的一声炸开了，嗡嗡的响。
　　敢情他之前说惯着大宝也没事就是想说这个呀，也太阴险了！
　　太阴险了――蓁蓁咬牙切齿。
　　蓁蓁伸手想打他，可是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抬眼，用眼神的凌厉扫视着他，偏偏谢南瑾就这么看着，也没反应，就是依旧带着笑意。
　　和他生气是没用的，于是蓁蓁躺了下去，喃喃道：“我腰疼……”
　　之前怀着孕的时候，她身子娇，经常站一会儿的就喊着说腰疼，谢南瑾每回惯着她，说要揉就给她揉，揉久了之后就掌握住了力道，而且他掌心总是炙热，按在人身上，总是舒服的。
　　于是谢南瑾抬着她的身子往自己身上移了移，伸手放在她的腰间，一下一下的轻轻按揉着，蓁蓁闭上眼睛，就只管享受了。
　　吐气如兰的呼吸在他耳边缓缓而来，轻轻的一声“嘤咛”，软糯娇嗔，顿时又撩了一把火。
　　原本还覆在腰上的手，就慢慢的往下去了。
　　蓁蓁已经累得不行了，只能轻轻喘着气，接着便任由他去了。


第九十八章 南湖之行
　　九月十二这天，临阳城的一场游湖会，连带着让整个街道，都热闹了起来。
　　于大胤来说，女子进学本就是罕见，唯一有的例外，也就是宫里头太后亲自创办的内学堂了，但是，那金贵地，只有有头有脸的贵女，才能进去。
　　其余没什么背景后台的，看看就好。
　　而今日南湖的这一场游湖会，几乎所有内学堂的女子都会来，齐聚一堂，说起来，也算是一场别样的盛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才顺着树叶的缝隙洒下，朦胧的雾气缓缓散开来，弥漫在整个临阳城里，从各个胡同小巷里驶出的许多马车，装饰华丽，一看就是各家贵女们的马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形成一道五颜六色的洪流。
　　都是些金贵的人，大街上的人瞧见了，多半都是要让一让，瞻仰瞻仰的。
　　毕竟还有那么多适龄未嫁的贵女，自然也有些人打着算盘在想，若是能攀上那么一个，得到青睐，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谢家一共有三辆马车，巳时从府邸出发，排成一排，缓缓而行。
　　最前头坐着的是阮蓁蓁，依次往后，便是戚嫮儿和萧菀了，因着出来一趟人多杂乱，所是她们只带了几个贴身丫鬟。
　　大宝本来在家里闹，蓁蓁就让谢南瑾哄着他，和他玩，那小家伙一有爹就忘了娘，窝在谢南瑾怀里，整个乐呵呵的，连娘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
　　快到南湖的时候，一行行的轿子马车挤在一处，行动的越发缓慢了起来。
　　这时候，谢家人的优势，就在这拥堵的时候，充分的发挥出了它的作用来。
　　后面堵得心浮气躁的一众贵女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带着谢府标记的马车从一旁扬长而去，虽然十分羡慕，但除了羡慕，也没其它的办法了。
　　谁叫如今在临阳城中，谢家是独一家的氏族，有点特权，那是无可厚非的事，旁的人，也没法说些什么。
　　……
　　南湖游玩一行，是宫里人举办，说白了，就是打着太后娘娘的旗号，其中内里具体如何，外人也不晓得其中明细。
　　不过光看南湖的布置，水榭亭台，倒是费了一番心思。
　　这里的两处亭子，遥遥相对，中间一条游廊相连，游廊旁边，都摆了时令的花儿，姹紫嫣红，花瓣层层叠叠，随着微风缓缓拂动，瞧着，便很是好看。
　　湖面上停着最多的，自然就是用以游湖的小船了，红橙黄绿，样样颜色，看的人眼花缭乱，大抵一看，有二三十辆之多，
　　而亭子占地面积颇大，一半在平地上，一半在湖面上，亭中颇有章法的摆了几方石桌石凳，桌子上是精致摆盘的水果和糕点，方便贵人们游湖累了，能有一处休息之所。
　　出发早的人，也是早就已经到了的，就在亭子里坐着等人来齐全。
　　当然，来的最早的，就是内学堂的女傅――蔻长歌。
　　她今日一身淡紫兰花刺绣领子粉红对襟褙子，头上简单的戴了个翡翠珠子缠丝赤金簪子，妆容淡雅，静静的在石桌旁坐着，面前沏了一杯茶，还在袅袅的冒着热气。
　　陆陆续续有女子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女子一身粉红折枝花卉褙子，清净秀丽，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向蔻长歌行了弟子礼，恭敬道：“见过女傅。”
　　这名女子叫做姚琼，是太学博士姚大人家的二女儿，家学渊博，乖巧懂事，是整个内学堂最认真努力的学生，也是蔻长歌的得意门生。
　　后面还有三名女子，跟在姚琼后边，同样向蔻长歌行了礼：“见过女傅。”
　　“不必多礼了。”蔻长歌摆了摆手，抿了一口茶，抬头朝她们笑道：“这不是在内学堂，不用行弟子礼，一切从简就好。”
　　她的年岁比她们也大不了多少，说起来，就是姐姐一般的存在，而且这一番出来，本就是为了游玩的。
　　见她们几人还在面前站着，蔻长歌向旁边点头，轻轻笑着道：“你们都坐下吧。”
　　不似平常在内学堂时的色厉内茬，蔻长歌的语气和神色都温和了不少，面上甚至带着难得的笑意，这让一帮内学堂的学生，都感到很是意外。
　　既然一向严厉的蔻女傅如此随和了，她们几人也没什么好拘束的了，互相点了点头，在一旁的石桌上坐下了。
　　这季节天气凉爽，光是坐在这里，聊聊天，看看景色，再有糕点吃着，怎么说，也都是惬意的。
　　姚琼就坐在蔻长歌身边，身子挺得很直，两腿并拢，一手放在大腿上，一手摆在石桌的茶盏前，微微垂眼，什么话也没说。
　　“那马车怎么是从这边进来的？”明烟拿了一块糕点，目光却在亭子外头四处晃荡，刚要一口咬下去，忽然就发现，有几辆马车，从一旁的小道过来了。
　　按正常来说，都应该是从正头大门进来才是。
　　“那好像是……”杨宝璐站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眯着眼睛仔细看去，才犹豫说道：“是谢家的马车吧。”
　　因为正门人太多，太挤，所以才特地让谢家人从侧门小道进来了。
　　“三辆都是一样的徽记，我猜……”明烟想了想，一拍手，道：“一定是谢家那三位夫人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蔻长歌拿着茶盏的手，明显晃动了一下。
　　目光往马车驶来的方向瞄了一眼，眸光之中，轻轻颤动，顿了一下，随即就将目光收了回来。
　　仿若无事。
　　“谢家如今风头无俩，又是喜上加喜，能嫁进谢家，谁能说，她们不是命好呢。”郑嘉月托着下巴，悠悠的叹着说道。
　　她也十五岁了，家里边这些日子，在着急给她寻着婚事，但是看过了许多，却没有能满意的。
　　先前的时候，她有幸见过谢家的三位公子，皆是一表人才，丰神俊逸，她想，若是能嫁给其中一位那都是极好的，虽然他们都已经娶妻了，但她郑嘉月作为庶女，就算是为妾，也不是会吃亏的事。
　　可是这些，她也只能看看。
　　郑嘉月看着那马车缓缓朝这边驶过来，不由就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真是人比人，不如人。
　　“你呀，也别想这些了。”明烟出声，小心提醒郑嘉月，低声凑到她跟前说道：“你忘了画芷和画鸾，都是怎么没的吗？”
　　声音虽小，却足够让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嘉月张口“啊”了一声，然后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提到这，杨宝璐的面色也有些不自然。
　　孟家两姐妹的事，她们临阳城这个圈子里的人，多少也都知道一些，特别是杨宝璐，先前和他们还是很好的姐妹，对于她们的事，一直都是心里的一根刺。
　　“那还不是她们谢家人仗势欺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连人命都可以随意践踏。”一直沉默着的姚琼突然出声，说话的时候，余光往蔻长歌那边瞄了好几下。
　　似乎是在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
　　蔻长歌自然听见了他们所有的谈话，但是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一直静静的喝着茶，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
　　剩下几人听见姚琼这样说，心里各有想法，多是抱怨与不愤的，但是都不敢像她这样直接说出来，于是便转过了头去，接着将话题岔开了。
　　……
　　谢家的马车在亭子旁边停下了。
　　蔻长歌一行人就密切注意着这边，见马车一停下，几人就急忙起身来，走下了亭子。
　　谢家的三个，也都掀开马车帘子走了出来。
　　“三位夫人还真是来得早。”蔻长歌在她们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笑得一脸淡然，然后往旁边一侧身，恭敬道：“三位夫人请。”
　　阮蓁蓁也点头，朝她回了一个笑容，倒也是没说什么，直接就走了进去。
　　戚嫮儿和萧菀都不喜蔻长歌，两个人自然是各自有各自的理由，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也没什么非要撕破脸的事情，于是两人皆是面色淡淡的，跟着阮蓁蓁直接走了进去。
　　倒是未曾投目光往蔻长歌这边。
　　他们互不侵犯干涉，便已是最好的安定所在。
　　“现在人陆陆续续的在路上，还没来齐全，几位就先在亭子里坐会儿，待临近午时时，再一起上船，游湖。”蔻长歌俨然一副把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的样子，走在最前头为她们几位带路。
　　“因为人员的安排的问题，所以没能将三位夫人安排在同一艘船上。”蔻长歌在亭子里站定，回头来，抱歉的朝后面的三个人笑了笑，说道：“你们不会介意吧。”
　　没有把她们三个人安排在同一条船上？
　　蓁蓁怔了怔，突然垂了眼，开始思考起蔻长歌有什么意图，毕竟说安排在同一条船上，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可是她却偏偏要把她们分开了来。
　　“当然不会介意了。”没等蓁蓁回答，萧菀已经笑着答道：“都是内学堂的姐妹，安排在哪儿都是一样的，当然是没问题了。”
　　萧菀说完，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蔻长歌。


第九十九章 讽刺
　　萧菀这是明显的警告。
　　蔻长歌是她的师傅，她在她手上进过学，也受了她传授的知识，这没错，她也不否认，但这并不代表她要像旁人一样毫无理由的尊敬她。
　　如果是磊落大方，表里如一的女傅，那自然是要恭恭敬敬的行上弟子礼，唤上一声师傅，处处尊敬着，但若不是……她又何必再对她客气。
　　从一早她就知道蔻长歌是什么样的人，表面上知书达礼，满腹诗书，受太后直令，为内学堂女傅，可是暗地里却不晓得做了多少的腌攒事，自恃清高，装模作样，迂腐至极。
　　书读多了有什么好，像她蔻长歌，还不是道貌岸然！
　　更何况萧菀身为郡主，性子本就要比旁人烈一些，眼高于顶，不把一些人放在眼里，是自然的事。
　　“今儿有些燥火，总觉着心里憋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得多喝些水才行。”萧菀这样说着，抿了抿唇，然后拉着戚嫮儿和阮蓁蓁过来坐下。
　　因着多留了个心眼，她特地寻了一处离蔻长歌较远的石桌。
　　萧菀倒了一杯茶，咕咚一口就给灌了进去，稍稍的润了口，却还是渴，于是又连倒了三杯，一股脑的，全喝了进去。
　　这才缓解了一些。
　　“朝夕，你过来。”萧菀向身后的侍女招了招手。
　　萧菀身边的人，倒是看着就与她是一般风格，一身青杏色绣竹叶梅花领衣裳，腰间一宽腰带，紧紧相缚，发髻干练简洁，面上未施半分粉黛，却依旧清丽精神，再仔细看，她腰间隐秘处，还带了一把匕首。
　　短小，而锋利。
　　一看就是好东西，许是萧菀特地为她备下的。
　　朝夕上前两步，然后站定，在萧菀身边俯下身来。
　　萧菀一手捂着嘴巴，嘴唇微张，同她说了两句话，朝夕点点头，表示她已经明白了，然后便退了下去。
　　“我这几天瞧着，妙云做事认真仔细，不像我身边这个，毛毛躁躁的，总不省心。”萧菀一边朝着妙云笑，话中皆是抱怨，然后对戚嫮儿说道：“正好今日在外头，不然――”
　　“你把妙云借给我一日，朝夕呢，就暂时给你了。”萧菀提议道。
　　其实萧菀这样做，并不是什么无来由之举，反而是经了考量的，出了谢家府邸，难免会出现些意外，不防着，是绝对不行的。
　　而朝夕会武功，让她在戚嫮儿身边，能时刻保护着她，这是最好的选择。
　　戚嫮儿怔了怔，抬眼去看萧菀，一时同她的目光对上，眼底盛了满满的笑意，意味深长的，眨了眨眼睛。
　　戚嫮儿随即也朝她笑了笑，然后，点头。
　　她知道萧菀的意图。
　　“你给了朝夕出去，不得给我一个？”蓁蓁喝了一口茶，然后开玩笑似的同萧菀这般说道。
　　“倒是可以。”萧菀知道她在说笑，却还是煞有其事的答道：“只是我今天出门，只带了她一个，不然，就把我给你吧？”
　　蓁蓁随是嫌弃的摆了摆手。
　　另一边，蔻长歌依旧淡然，目光缓缓扫过去，注意着来往的人，待见着又有轿子停下，便起身走了出去。
　　姚琼自是跟在她身后。
　　她往戚嫮儿那边看了一眼，随即收了目光回来，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女傅，我――”姚琼话还没说完，蔻长歌就轻轻摇了摇头。
　　姚琼只好及时的闭上了嘴巴。
　　……
　　午时未到，人便已经来得齐全。
　　两个亭子里边，此时皆是临阳城的贵女和她们的丫鬟，粉蓝亮丽，珠钗环绕，算得是一处好风景。
　　内学堂的学生，大抵来了有二三十名，虽说都是在一处进学，但也都三三两两的分了拨，各自的几人在一处说话，偶尔便有畅快的笑意传出。
　　只是这笑声，说不上来是真的畅快，还是不过在假意附和。
　　毕竟众人各有心事，一众贵女，皆是如此。
　　“今儿天气不错，恰巧这时候又起了风，凉爽宜人，要是各位没什么其它问题的话，我们便出发吧。”姚琼站在前边，淡淡笑着，对众人说道。
　　她是蔻长歌的得力助手，这些事情，大抵都是由她来安排的。
　　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众人纷纷点头，算是应下。
　　一条船上坐四个人，船的上头，搭了篷子，缀以琉璃华饰，散散的垂下来，微风拂过，带起琉璃相撞的清脆声响。船内设了几个小几，上面多摆了些茶水糕点，倒是精致小巧，符合小姑娘家的胃口。
　　游湖之人，大多在船头坐着，便于观景，若是累了，便可去小篷里头，稍作休息。
　　蓁蓁今儿个精神头很足，于是就在船头处站了一小会儿，七弦就在她身后，偶尔同她说一两句话。
　　其余在同一条船上的三个人，在船尾坐着，各自观赏着秋日的这番景色，倒是也没互相说什么话，只不过是不愿意同阮蓁蓁待在一处罢了。
　　传言惹了她的人，皆是没有好下场，她们这厢离她远一点。也不过是怀着明哲保身的意思。
　　“夫人，您累不累，要不要去里头歇息一会儿，再吃点东西？”七弦瞧着蓁蓁也站了这么久了，想着该累了，便如此问了一句。
　　“没事，我想站会儿。”蓁蓁摇头，淡淡回道。
　　外面空气好，就算是站着，也让人心情舒畅。
　　既然夫人已经这样说了，七弦自然没能再说什么，点点头，就退到了一边去。
　　……
　　萧菀上的是最后一条船，所是在这长长的一道列队中，她坐的船，在最后一个。
　　最后一条船上，除开萧菀之外，还有蔻长歌，姚琼，和杨宝璐。
　　“女傅近来可好？”萧菀斜斜的倚在船头，偏头看着正坐在她身后的蔻长歌，笑道：“前些日子团团的百日宴，好些姐妹都来了，倒是女傅你，不见踪影，这是不给面子啊！”
　　话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蔻长歌没有答话，反倒是姚琼略显不忿的接话道：“女傅最近身子不适，连出门都极少，百日宴什么的，当然去不了。”
　　“借口吧？”萧菀冷笑了一声，似不屑的，吐了三个字出来。
　　“萧菀，你放肆。”姚琼微斥了一句，上前一步，瘟怒道：“作为学生，你该是用这种语气，和女傅说话吗？”
　　“哪种语气？”萧菀状似不明，疑了一声，然后抬头，朝着蔻长歌笑：“对应该的人当然就用应该的语气。”
　　“姚琼。”蔻长歌睨了她一眼，示意让她住嘴。
　　姚琼咬着下唇，恨的牙痒痒，可是女傅吩咐让她别说话了，她也实在不敢多说，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气，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姚琼跟着蔻长歌在篷子内坐下，帘子才一放下来，她就忍不住了，低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女傅，萧菀如此的出言不逊，您何必一再忍让。”
　　她实在是不明白，蔻长歌的女傅之位，是太后亲授，而且当初懿旨颁下的时候，太后说了，内学堂之中，无论皇亲贵族，高低贵贱，皆是一视同仁，听从女傅之令，所以，就算她萧菀是郡主，也没有在女傅面前放肆的道理。
　　“鲁莽之人，何必要同她起些口舌之争，惹了自己不快不说，倒还让她出了气，看了笑话去。”
　　话是这样说，但蔻长歌她心里又何尝事舒爽的，这些年来，就算她做了再多的努力，都无济于事，于是当那些无法实现的事情变成了期望，最后凝成执念，就再也放不下了。
　　谢南骐就是她心里，最深的那一道执念，是心口抹不去的朱砂。
　　这世上，怎么会还有人，比她更爱他，不会有了，永远都不会有了。
　　当初在漫天的风雪之中，她坐在车上，掀开帘子，远远的看见那人白衣胜雪，面容俊逸，踏着湖面，破冰而来。
　　就那一眼，风姿俊逸，永远映入了她的心底。
　　之后，便再也放不下了。
　　“那……之后的事情……”姚琼凑到蔻长歌的耳边，十分犹豫的说道。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该怎么做，就这么做。”蔻长歌的声音中，带了隐隐而发的笑意，让人听了，心里一阵阵的发慎。
　　姚琼抬头，正好对上蔻长歌眼底的笑意，愣了一下，然后，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不是什么大事，就那么会儿的工夫，便够了。”蔻长歌压低了声音，如此说道。
　　话语之中，是从未有过的决绝。
　　本来，她能等，无论多久，只要她想，就可以等下去。
　　可是前些日子家里边传来了消息，说是给她订下了婚事，对方是新晋状元郎，这一回，她想再拒绝，却已经没有了让她退后的余地。
　　十八了，她已经十八岁了，如果再不嫁的话，那之后，就变成赖在家里的老姑娘，不但会受众人耻笑，而且，父母亲也不会允许。
　　所以，她要赌一把，现在，就必须要拼上自己所有的一切，为自己的幸福和未来赌上一把。


第一百章 急病
　　大概一个时辰左右，所有的船就陆陆续续的靠了岸。
　　“都是内学堂的姐妹，却难得能这样的见一次，这前头不远有一处别院，是已经收拾好了的，咱们进去小憩一会儿，再顺便吃个午饭，如何？”
　　这说话的，是另外一名女傅，身着浅紫菊花刺绣镶边粉色对襟褙子，头上流云髻，端庄大方，看着，也面色和善。
　　她姓纪，名楹，是这内学堂的一位管事女傅。
　　所谓管事女傅，是不同于像蔻长歌那样传授知识的，教习学生，她平时在内学堂，便是负责管理学生和组织活动，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皆是要交由她的手。
　　再加上纪楹性子温和，不同于蔻长歌那般冷淡严厉，所是在内学堂里面学生们，大多都比较喜欢她纪女傅，她说的话，大家也喜欢听。
　　“是，女傅。”众人说笑着，皆是应下。
　　眼看着众人都离开了，戚嫮儿却还站在原地，想着等到了蓁蓁或者萧菀再走，但是半刻钟了，都始终不见踪影。
　　“谢二夫人，这边请吧。”戚嫮儿这厢一个人落在后面，纪楹作为管事的，见少了人，便又转了回来。
　　“我想在这里再等一会儿。”戚嫮儿朝着纪楹笑了笑，随即摇头说道：“等蓁蓁和萧菀过来，再一起去。”
　　戚嫮儿想着，她一个人走终归不太妥当，怕出事情，还是几个人在一处比较安心，也谨慎些。
　　“可是――”纪楹皱了皱眉头，往后方的湖泊看了一眼，才是回答道：“大夫人已经先离开了，在院子里头等着，三夫人最后上的岸，是从另一条路走的。”
　　纪楹如此解释。
　　似乎找不出什么毛病来，但是来之前谢南骐对她的叮嘱，让她是心有余悸。
　　他说，有蔻长歌在的地方，必要提起十二分的心思，万万不能放松了去。
　　其实谢南骐在她的手上吃过亏，所以才会这样说，对于蔻长歌，他是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只能逃得远远的，远离了她。
　　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媳妇，再一次的栽在她手里。
　　“夫人您不用担心，这一路过去，都有御前侍卫在暗中侯着，无论是您还是其它两位夫人，都不会遭遇不测的。”纪楹似乎看透了戚嫮儿的心中所想，笑着解释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草丛，说道：“夫人，您看。”
　　戚嫮儿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一处隐秘的草丛的后边，看见了随微风而缓缓掀动的衣角。
　　应该就是暗中在侯着的侍卫。
　　若不是直接这样指出来，怕还是看不明白。
　　而且后边，还有朝夕在，戚嫮儿知道，朝夕是会武功的，有她保护，应该不会有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回道：“那好吧。”
　　……
　　这南湖旁边的别院，本是一位高官的府邸，后来这位高官告老还乡，府邸自然就留在了这里，官府收了作为官用。
　　之后南湖这边有什么活动举办的话，就都会到别院里头去，临着南湖，景色宜人不说，别院内的各种设施，也是极好的。
　　因为戚嫮儿比旁人走得晚了些，待她抵达前厅的时候，其余的人已经去后院备着午膳了，只留下几个丫鬟，在前院等着。
　　“纪女傅，纪女傅，不好了。”一位身穿鹅黄色衣裳的丫鬟急匆匆跑了过来，嘴里一边嚷着，一边大喘着粗气，待到纪楹跟前，才舒着胸口，尽量的让自己缓和。
　　“怎么了？”纪楹皱了眉头，显然不悦，作为内学堂的女傅，她最看不得的，自然就是旁人在她跟前吵吵闹闹，嚷嚷个不停。
　　学堂里，最重要的，就是纪律！
　　但她还是出声反问了。
　　“明……明烟小姐……晕……晕倒了。”那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好不容易，才是将话说了个明白。
　　“什么？”纪楹一听见“晕倒”这两个字，立即大惊失色，顾不得责备这丫鬟，就问道：“怎么会晕倒呢？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仔细和我说说。”
　　纪楹的着急自然是有道理的，她作为管事女傅，要是底下人出了什么事的话，到时候一切责任，可都是由她來担。
　　更何况今日在场之人，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女，她们的爹娘祖父之辈，皆在朝中担任要职，最是金贵，万万出不得事的。
　　“二夫人，您先在此处稍作休息，我有急事要处理，等会儿我就唤人带你去后院。”纪楹匆匆同戚嫮儿说完这些话，一下都没有耽搁，马上就跟着那丫鬟，拔腿离开了。
　　于是现在这前厅里边，就剩下了戚嫮儿和朝夕两个人。
　　“夫人是先休息一会儿还是出去走走？”朝夕常年跟在萧菀身边，自然是受了萧菀的耳濡目染，对任何事多提了一份心思，而且习武之人，本就比旁人，要更谨慎一些。
　　“既然纪女傅说待会儿会派人来，我便先等着吧，若是四处乱走，烦了让人去寻，那也不太好。”戚嫮儿柔柔说道。
　　那边晕倒了人，应该已经够手忙脚乱了。
　　她的性子一向如此，柔柔弱弱的，也不太愿意麻烦别人，能自己完成的事，就尽量自己解决了，所以这样的她，很容易在她人眼里落得一个她“好欺负”的形象。
　　“那样也好。”朝夕点点头，随即朝着戚嫮儿笑着说道：“主子之前吩咐我了，说是让我片刻不离保护二夫人您的安全，所以您放心，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您出事。”
　　朝夕就差拍着胸腹信誓旦旦的保证了。
　　戚嫮儿听了这话，心里一暖，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瞧见小姑娘一双眸子笑成了月牙，只露出一抹黑漆漆的瞳仁，弯弯的，亮亮的，让人看了，也情不自禁的感染了这心情。
　　这姑娘真是个妙人，和她家主子一样，让人看了便欢喜。
　　“你也坐吧。”戚嫮儿指了指身旁的位子，示意让朝夕也坐下。
　　从进亭子开始，她就注意到了，朝夕一直是站着，从未休息过一会儿，她想，这好几个时辰，铁打的人，也该累了。
　　不过说起来，朝夕还真没什么疲劳的感觉，她从小就跟着萧菀，照顾她。而且身为她的贴身丫鬟，还和她一起习武，身子骨比一般的女子都好了不少，就站这么一小会儿，是没问题的。
　　但她怔了怔，而后，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二夫人是一番好意，那她受了便是，终归，没什么大不了的。
　　……
　　当纪楹赶到后院的时候，这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听下人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了，倒是也没什么，就说明烟她一路，是跟着大伙一起走的，本来好好的，还在喊饿说要吃饭来着，精神头十足，看不出半点身子不适的模样。
　　但是一进到院子里，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先是说头晕，然后脸色越来越白，渐渐的腿软走不动路，要去屋里休息，她手底下的丫鬟正扶着人进屋去，走了没两步路，就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这一晕，自然所有人都慌了。
　　自然首先要做的，就是派人去请大夫。
　　贵女里头有当朝太医的女儿，略懂一些医学常理，于是简单的给明烟看了看，却是什么，都发现不了。
　　此番也只能将人先抬到屋里，等着大夫过来。
　　“怎么样了？大夫来了吗？”纪楹一进门，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当即便起了主事者的风范，高声说道：“都别在这围着了，你们先出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看见纪女傅来了，众人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忙是听话的退了出去，不一会儿工夫，房间里就安静了下来。
　　明烟身边的两个丫鬟，此时正在床边站着，眼眶中明显的含了泪水，眼眸红红的，想哭，却又不敢哭，只能尽量的忍着，不住的抖着肩膀抽泣。
　　她们家小姐一向是身子康健，连小病都少有，活蹦乱跳的，吃的也多，按理来说，不会无缘无故就晕倒了，这今日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那老爷和夫人，可非得扒了他们的皮不可。
　　“大夫已经有人去请了，怕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过来。”其中一个圆脸的丫鬟回答道。
　　纪楹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南湖地处偏僻，离市集繁华处较远，若是要请大夫的话，马不停蹄也要至少两刻钟的时间才能来回，恐怕，要再等上一小段时间才是。
　　是急不得的事。
　　然后纪楹在床边坐下，颤颤的伸出手去，探了探明烟的鼻息，虽极其微弱，但幸好还留有均匀的呼吸，她嘴唇发白，面色闪着青紫，这模样叫人看了就心惊胆战，实在可怕。
　　“方才尤姑娘说，小姐这恐怕是得了什么急病，隐于内里已久，一朝发作，才会这般可怖。”
　　另外一个高个子的丫鬟带着哭腔，把方才尤姑娘说过的话同纪楹说了一遍。
　　尤姑娘的父亲，就是太医院的尤太医。


第一百零一章 毁灭
　　纪楹待在房间里，一时瞧着明烟的状况，心中又惊又惧，于是这一时间，脑子一乱，便是忘记了前厅还有戚嫮儿在等着。
　　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乱成了一锅粥，谁还有旁的心思去顾些有的没的，纪楹也将这件事，完全抛到了脑后去。
　　戚嫮儿耐心的等了一段时间。
　　一小会儿后，依稀听见有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杂乱无章，还带着隐隐奇怪的声响，朝夕动作一怔，目光往周围缓缓的扫了一圈，接着就警惕了起来。
　　不对……她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就在这当头，视线里猛然有身影闪过，朝夕目光一顿，站起了身，右手顺着腰间慢慢往上……已经摸到了腰带间匕首的手柄。
　　“二夫人。”
　　――是一名身穿湖蓝衫子的丫鬟。
　　她站在门口，并未进来，笑着向戚嫮儿行了礼，说道：“是纪女傅让我来的。”
　　话中之意，不言而喻。
　　这院子太大，又曲折回环，若是没有人带路，恐怕真的不容易找着，虽然戚嫮儿心里也在疑惑……
　　似乎有些太巧了，她被独自带到这里，刚一到，后边明烟就出了事情，纪楹离开，却让她在此等着……不管怎么说，都解释不通。
　　两人跟着那丫鬟走了一段路，却是越走越人烟稀少，渐渐的连声响都没怎么听见，只有冷风阵阵，轻而拂过。
　　朝夕停下脚步，朝戚嫮儿使了个眼神，然后问道：“这是去哪儿？”
　　“明烟小姐那边，大夫正在诊治，所以不方便过去，其他人已经在南边的流云楼。”这丫鬟如此解释。
　　朝夕疑惑的看着她，只见她眼神飘忽，躲躲闪闪的，垂了眼帘，特地将目光避开了来……朝夕抬腿上前，拔出匕首，就横在了那丫鬟的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就紧紧贴在她的脖颈处，似乎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划开皮肤，鲜血直迸。
　　“说，究竟要带我们去哪儿？”朝夕声音狠厉，一双眸子紧紧的将她盯着，说话的同时，手腕带着匕首轻颤。
　　将人吓得，直接是腿都软了。
　　“没……没什么……”那丫鬟已然是吓得不行，却还是摇头，眸子里闪着刀刃的锋芒，差点就要哭出来，颤着声音道：“就是……就吩咐奴婢带路而已……”
　　“求……求您了，真的没有什么。”她生怕朝夕的力气再重一分，就会划破她的脖子，僵着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似乎是真的……没什么异样。
　　朝夕握着匕首，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只是在认真的，打量注意着她的表情和反应。
　　……
　　别院的东南角落处，有一座小小的阁楼，两层单院，独立成栋，隐在一片树林当中，并不是那么显眼，若不是主动去寻，怕还不容易找着。
　　树林里有脚步声响起。
　　――姚琼很慌张的跑了过来。
　　她在阁楼大门前停下，然后打眼四处张望，确定了没人之后，才伸手，推开了门。
　　一进去，就立马把门给关上了。
　　阁楼里边很空旷，就摆了一张桌子，几个椅子，门口一盆已经残败的植物，焉落落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最角落处还有一台妆镜，已经落了灰，却唯有那圆形一方铜镜，清晰干净。
　　窗户紧闭，连着整个房间，都是昏暗的。
　　而铜镜面前，站着一个人，就盯着铜镜里边人的投影，凝神看着，似是怔住了一般。
　　是蔻长歌。
　　“女傅，已经都安排好了。”姚琼低头，出声禀告。
　　她姚家，本就不是什么高门第，家里人费尽了心思，又是金银，又是求人的，才把她送进了内学堂来，为的就是能让她争口气，也能为她自己，谋一个好出路。
　　而在这内学堂之中，她唯一能抓住的一根稻草，就是蔻长歌。
　　听她的话，至少于她来说，是有很多好处的。
　　当然，其中也包括，为她做一些，暗里不可见人的肮脏事情。
　　“人带过来了吗？”蔻长歌悠悠启唇，声音响在这空旷的屋子中，竟是无来由的让人后背发凉，可她的目光依旧凝在镜子上面，不曾离开过一丝一毫。
　　此时的她，似乎与平常的样子，有很大的不同，整个人沉在黑暗阴影之中，眸子微眯，唇角微微上扬，淡然，却又引诱。
　　“已经带过来了，就在二楼房间里。”姚琼回答道。
　　姚琼心里有隐隐的不安。
　　女傅让她去村子里寻了几个泥腿子过来，甚至让她把人带到了别院里，全置在旁边屋子里，却也不晓得……是想做什么。
　　“好了。”蔻长歌点头，上前一步，在面前的桌子上，拿起一壶茶，递到姚琼跟前，说道：“把这个，送到他们屋子里去。”
　　姚琼犹豫的将茶壶接了过来。
　　这是刚泡好的一壶茶，用的是青花茶盅，从壶口里还在袅袅冒着热气，这味道姚琼很是熟悉，她知道，是女傅平常最喜欢喝的君山银针，清凉解热，香气迷人，是上品珍品。
　　不过这君山银针，很是珍贵，特别是在这个季节，总共就存了两罐，稀少的很。
　　姚琼想，女傅为何要她拿这个过去？
　　“可是女傅……”姚琼虽然听蔻长歌的话，但是她知道，也不能一味而之，若真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她还是……不能去做。
　　蔻长歌冷眼看着她，并没有说话，但光就她眼神中的寒意，就足以让人浑身打颤。
　　对于蔻长歌来说，反正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她还怕什么。
　　“是，女傅，我马上去。”姚琼看着蔻长歌面色不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手上提着茶壶，急匆匆的就退了出去。
　　门窗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子里再次变得昏暗起来，唯一的光线，就是屋中铜镜所折射的亮光，幽幽的一道，心生惧意。
　　“就算我得不到又怎样…….”蔻长歌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缓缓的弯起，带起一个诡异而可怖的笑容，道：“我得不到，也照样不会让你们好过。”
　　如果得不到，那她就毁了这一切，要痛苦，便一起痛苦好了。
　　……
　　姚琼这边一出门，往前走了不过两步的工夫，一个人影飞快的闪过，然后就被人捂住嘴巴，拉到了一边去。
　　那人的手紧紧捂在她的嘴巴上，不让她发出一点儿的声响，虽然力气很大，但同时动作很轻，直到把她拉到一旁的角落处，都没有发出丁点儿的声响。
　　来人身上散发有淡淡的馨香味，这让姚琼断定，她身后的，是一名女子。
　　“这茶壶里，装着什么？”她在她耳边轻轻的问道。
　　姚琼听见声音，身子一震，眸子惊惧的睁大……这声音她太过熟悉，以至于让她不可能会听不出来。这是……萧菀。
　　“我不知道。”姚琼晓得萧菀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所是回答的语气，还算是平静。
　　接着，萧菀另一只手往下一捞，一把就将茶壶从她手里拿了过来，也不管是不是还热着，按住姚琼的嘴巴，就朝着她的嘴巴里灌。
　　姚琼紧紧的闭住了嘴巴。
　　“你不要以为我就做不出什么事情来，若是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介意用强手段。”萧菀一边说着，手上动作仍然继续。
　　她的声音虽是淡淡的，但却满带着威胁的意味。
　　她确实一向胆大妄为，这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前些日子，甚至是杀了孟家孟画鸾，都没有半分怪罪，到她的头上。
　　若是她今日真是在气头上，那还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而且，她也不知道，蔻女傅在这茶壶里边，究竟放了什么东西。
　　“我说，我说。”姚琼连连点头，抿了抿嘴唇，害怕她真会强行将那东西灌到她嘴巴里边去，只能是说道：“女傅只是说，让我把这个送到二楼的屋子里去，其余的，我也不知道。”
　　“二楼屋子？”萧菀往上抬头，看了一眼，疑道：“那屋子里头，是谁？”
　　“是一群乡下的村汉，女傅特地让我找过来的，然后，就全带到了那个屋子里头。”
　　蔻长歌把乡下的村汉带到了这别院里头，还把这莫名不知的茶水给他们喝，若说其中无半点阴谋，她萧菀，还真的不信。
　　她从进这个别院开始，就密切注意着蔻长歌的一切行动，一刻都不敢放松，然后她发现，明烟晕倒后，蔻长歌和姚琼，就不见了踪影。
　　而且戚嫮儿，也不和大家在一处，不知是去了哪里，她派人去寻了，也没寻到。
　　明烟的症状实在奇怪，让她不得不怀疑。
　　于是她四处寻找，跟着，到了这阁楼里头。
　　现在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萧菀轻笑，抬手，就狠狠打在了姚琼的脖颈处。
　　当即，人便晕了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圈套
　　明烟这边，大夫已经赶了过来。
　　这位大夫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身上背着药箱，赶过来的时候，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他本还在行诊之中，就被匆匆拉了过来，一路急赶，如今到时，早已筋疲力尽。
　　但一进门来，看面前床上躺着的女子，面色分外难看，就跟下一秒就会命归西天似的，他也不敢耽搁，马上放下药箱子，便过去诊治了。
　　纪楹也不敢掉以轻心，退到一旁，密切观察着。
　　见大夫诊治着差不多了，却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纪楹也只忍不住了，便着急的问道：“大夫，她怎么样了？”
　　他把完了脉，还有些不确定，又上前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她的面色，最后，才斟酌说道：“这恐怕，不是什么急病，而是……中毒。”
　　中毒？
　　怎么会中毒呢？
　　在场的几个人听了这话，皆是大惊失色，两个丫鬟更是面面相觑，面色瞬间变得惨白，毕竟中毒这事，可大可小，真要说起来，谁都是难逃责任的。
　　特别是她们这两个当下人的。
　　“这毒实在奇怪。”大夫想着方才这脉络的走向，细细思考，却想不出个结果来，便出声问道：“这位姑娘……今天都吃了些什么？”
　　纪楹将目光投向她的两位婢女。
　　“恩……就是在亭里和船上的时候，喝了些茶水和糕点，其余的，就再没有吃过什么了。”其中一个如此回答道。
　　“而且这些东西，不止我家小姐吃过，其余的小姐夫人们，吃的是同样的，但是，独我家小姐，出了事情。”另外一人如此补充说道。
　　因着暂时找不到毒性的来源，大夫也只能先用药物压着，施了几针，压住毒性。
　　“老夫医术不精，能做的，也只能到这了。”大夫收了针，起身，朝纪楹做了个揖，说道：“虽无法根除，但至少压制住了毒性，再说旁的，那恐怕还需要，另请高明。”
　　然后，他便背起了药箱子，准备离开。
　　连大夫也没有法子的事，看起来是真的棘手。
　　“去宫里，请太医。”
　　纪楹想，如今也唯有这样了，只希望还有挽回的余地。
　　……
　　萧菀把姚琼打晕之后，就将她拖到了角落的小屋子里关着，然后拿了个小瓶子，装了一点壶子里的茶水进去。
　　盖好盖子，收好了。
　　接着她站在原地，往二楼房间看了一眼。
　　她在揣测，蔻长歌的用意。
　　就这么静静的想了一小会儿，萧菀看着，手上的这壶茶，也快凉了，于是按照方才姚琼所说的，将茶给送了上去。
　　二楼屋子里，果然是一大群的壮汉子，粗粗瞧来，应该有六七个。
　　他们身上衣裳破烂，打了好些补丁，还沾染了许多灰尘泥土，而身上也不知散发着什么味道，汗臭味混着些奇怪的东西，直让人心生作呕，一大堆人混在一起，直接就在地上，躺成一团。
　　萧菀看见这场面的时候，脸色都是不好的。
　　这样的人，按理来说，甚至都不应该出现在这富贵的临阳城中，可偏偏有人，执意为之。
　　若说没什么，那真是傻子才信。
　　于是她将茶壶放下，便急匆匆的转身离开了。
　　再在那个地方多待上一秒的时间，她都怕自己会因此而窒息。
　　屋子里那些，都是乡下泥腿子，本就糙的很，一个个直接就躺地上了。
　　再加上刚刚做完农活，累得极了，若不是有贵人给他们银子，让他们到这处来，他们也不会抛下那么多的活不做。
　　毕竟那些银子，是他们做好几天的农活也挣不到的，而来了也没什么做的，只吩咐让他们待着别离开。
　　这厢看见有人送茶进来，几个口渴的，起身拿起茶壶就朝着嘴巴里边灌。
　　一个个你争我抢，对着壶口，连杯子都不用。
　　可仍然觉得不得劲。
　　就这样子的小小一壶茶，涩的很，解不了渴不说，还是热的烫嘴巴，一点也不起作用。
　　可是一群人，还是很快将它喝的见了底。
　　喝完后，将茶壶抛到一边，又接着躺到了地上去。
　　没过多久，就觉得不对劲了。
　　本来是凉爽的秋日，又在这通风的阁楼中，本该是十分凉快的，但就在喝完了那壶茶之后，浑身难耐无比。
　　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燃着身体里所有的血液，一个劲的往上涌，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充涌沸腾。
　　烧得人难受。
　　已经有人开始脱衣裳了，就光着上身，穿了个亵裤，直直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尽管如此，依旧没什么作用。
　　只是时间过去的越长，身体的感觉，便越发的燥热而已了。
　　如果再不想办法发泄出来，他们真的怕，能把自己给烧死。
　　……
　　朝夕随她家主子，是个十足的狠性子。
　　把刀架在人脖子上她都不肯说实话，朝夕可不信真的什么都没有，当时直接动手下去――
　　轻轻一划，便见了血。
　　只是她的力道掌握的很好，一刀下去，正好破开了皮肤，见了血，却没有伤到内里，并未有大碍。
　　只足够唬人。
　　冰凉的刀刃染上火热的鲜血，凉风吹过是冷到骨子里的寒意，直把人吓得哆嗦，下一秒就要瘫软的摔下去一般。
　　“我说，我说，是姚小姐，是姚小姐。”丫鬟连声带着哀求的说道。
　　原来还真的有内情。
　　之前小姐有过嘱咐，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要说出真相来，说是就算被发现了，也会保着她，不会有人将她怎么样。
　　只是没有想到，遇上的，会是这样的一个狠角色。
　　内学堂里面姓姚的人，就只有姚琼，而她又是蔻长歌身边的人，其中的曲回，不用深思，都能想得到。
　　“那她要你带我们去哪？”朝夕手上的动作作势又重了几分，冷声再次问道。
　　“就在……就在东南方向，穿过树林，有一座小阁楼。”这一害怕，就不管什么她都一一回答了：“只吩咐我把人带过去，其它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这下说的，应该全部都是真话了。
　　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还没有几个是不要命的，性子硬一些的，用强手段吓一吓也就招了，于是朝夕便收了手。
　　“快走吧。”
　　那丫鬟低头间看见血光，害怕她改变主意，即使腿是软的，但还是尽力，跑的飞快。
　　“二夫人，现在怎么办？”看着人离开了之后，朝夕转头，如此问戚嫮儿道。
　　如今知道了这些，该怎么做，当然还是要问戚嫮儿才行。
　　戚嫮儿想起，她刚刚是见过姚琼的，应该知道她是谁，就是跟在蔻长歌身边的那个人。
　　归根到底，还是蔻长歌在作祟。
　　蓁蓁曾经同她说，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她们虎视眈眈，心怀叵测，就算你什么都不做，还是会有很多的人在盯着你，想暗中绊你的脚。
　　这些，若是不注意，怕防都防不来。
　　说的果真是没错。在哪都有陷阱，在哪都有人盯着，一不注意，就掉了进去。
　　“算了，咱们先离开吧。”戚嫮儿顿了一会儿，才出声说道。
　　如今她只身一人，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什么办法，若是真中了圈套，出了什么事情，那反倒叫人担心，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朝夕点点头，然后便欲带着戚嫮儿从原路返回。
　　……
　　走了没多久。
　　甚至还没返回到来时候的前厅，就遇上了匆匆赶来的谢南骐。
　　他是收到了消息，说要他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没有署名，就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要他马上赶来南湖别院，否则，嫮儿会出事。
　　当即，他也不管是谁送来的了，没顾得那么多，直接就赶了过来。
　　毕竟媳妇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就算是陷阱，那也要跳。
　　“媳妇，没事吧？”谢南骐一看见戚嫮儿，冲上去就将人抱住了。
　　“我没事。”戚嫮儿摇头回答，继而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南骐没有答话，直到上下打量确认戚嫮儿是真的没事了之后，才抬头，见朝夕跟在戚嫮儿身后，忽而顿住。
　　“发生什么了？”
　　直觉告诉他，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戚嫮儿将刚刚发生的事同谢南骐说了一遍。
　　他一听，立马就怒了。
　　“好她个蔻长歌，又想害老子媳妇，看老子不撕了她。”谢南骐一副又挽衣袖又拔刀的架势，现在身上的火气，能烧死一屋子的人。
　　“媳妇你先回去，外面有人等着。”谢南骐说话间就要往前走，怒道：“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戚嫮儿拉住了他。
　　“南骐，我和你一起去。”戚嫮儿觉着，如果真的是有人想算计她，她也不能永远都躲着，终归是要面对的。
　　“这――”谢南骐他自己跳火坑没事，毕竟还没人能拿他怎么样，可是这一回头，看见媳妇的眼神，那一瞬间，他心就软了。
　　“好吧。”谢南骐点头应下。


第一百零三章 清白
　　谢南骐和戚嫮儿来到了东南角的院子这边。
　　因为心有余悸，同时也在提防着，怕里头有什么无法预料的东西，所以他们就站在院外，并没有要进去的打算。
　　无论如何，还是要谨慎一点儿的好。
　　“就是这儿？”戚嫮儿拉着谢南骐的衣角，身子不动声色的往后边躲了躲，同时抬头，目光投向院子里边。
　　这院子看起来是已经荒废了，杂草丛生，几乎是张满了整个院子，看着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时不时的一阵阵冷风刮过，足以叫人后背发凉。
　　两人不禁同时打了个寒颤。
　　“嫮儿，嫮儿。”就在这时，草丛里突然飞快的蹿出来一个人，几乎就是一刹那的工夫，就出现在了戚嫮儿和谢南骐身前。
　　戚嫮儿一惊，只看见有人影飞快的闪过，张口，就要喊出来。
　　那人急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着急的小声解释道：“是我……嫮儿，是我！”
　　是萧菀的声音。
　　戚嫮儿这才安下了心来，顺着胸口，一起一伏，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这般寂静的地方，依萧菀这般突然就冒出来，常人若说没有被吓到，那才真是奇了怪了的事情。
　　“你在这儿做什么？”谢南骐惊声问道。
　　他觉得如今这状况，实在是奇怪的很。
　　莫名其妙的被人引来，又看见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小院子，没看见预想中的人，反倒是萧菀突然出现在这。
　　是怎么都说不通的事情。
　　“嘘。”萧菀伸出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摆了摆手，目光往院子里边投去。
　　戚嫮儿和谢南骐两个人面面相觑，不晓得萧菀这究竟是想做什么。
　　于是他们两人也跟着她将目光投了过去。
　　“我早就猜到了，蔻长歌那个人，绝对不可能闲的住，不闹出一点事来，我都不相信。”萧菀一手掩在嘴巴上，尽量放低了音量，声音大小，只够他们三个人听见。
　　“果然……果然不出我所料。”萧菀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咬着牙，注意着里边的动向。
　　谢南骐和戚嫮儿完全听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一头雾水。
　　“跟我过来。”萧菀招了招手，然后就小心翼翼迈着脚步往屋里边走去，随即，后边的两个人也跟了上来。
　　萧菀在阁楼一层的一个屋子前停下了脚步。
　　谢南骐和戚嫮儿在后边停下，萧菀一个人轻手轻脚走过去，然后她将头凑过去，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本来是疑惑的神情，可就在她听了一小会儿之后，突然整张脸出现了奇异的涨红，从脸颊直直红到了耳朵根。
　　下一秒，她猛然弹开，怔着一张脸，退后几步。
　　整个行为和神情，都异常的怪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见了鬼了。
　　后边两个人瞧着萧菀的反应不对，于是便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意思是在问，屋子里边发生了什么。
　　萧菀退后几步，一时间整个人都呆怔住，完全反应不过来，也自然顾不到还有谢南骐和戚嫮儿在。
　　没有听他们答话。
　　她心里乱，在这个时候，几乎成了一团乱麻，团团的滚在一处，是怎么都没办法疏解开来的模样。
　　谢南骐看她的反应，便实在好奇，于是顾不得那么多，上前两步，欲去查看。
　　萧菀转过身来，一把将戚嫮儿拉开了来。
　　意思是叫她不要过去。
　　谢南骐刚刚走近，就听见一阵男女混合的奇怪的声音，历尽风月场的谢南骐，当然清楚的知道，这是什么声音，料是他这般大胆的人，也是讶异的微张了嘴，怔了一小会儿，才退了回来。
　　“这……这是……”谢南骐想问，却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是支支吾吾的看着萧菀，半天，没能说清楚一句话来。
　　这事实在复杂，萧菀一时不晓得从何解释。
　　于是她只能先将两个人拉到一边，稍稍远离了的，就是我？”戚嫮儿颤着声音反问。
　　若是没有朝夕，她恐怕真的就跟着人去了，那后面会发生的事情，简直是让人想都不敢去想。
　　戚嫮儿心里一阵后怕。
　　“没事，那是她自找的。”事情到这个地步，谢南骐也只能尽量的在言语上对萧菀和戚嫮儿进行安慰，就算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确实过于残酷了。
　　但木已成舟，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现在该怎么办？”萧菀心里的震惊还没过去，但当头最重要的，是此时该如何处理。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就算是阻止，也晚了。”谢南骐想了想，往外扬了扬头，说道：“咱们还是先离开吧。”
　　离开……这样好吗？
　　可最后，还是点头了。
　　因为就目前看来，似乎已经没有，比离开，更好的办法了。
　　……
　　这边三个人，前脚才离开没多久。
　　后脚就有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毫不犹豫的，拔腿就往小院子那边跑了过去。
　　几人相视望了一眼，交流的眼神似乎是在询问，刚刚跑过去的，是什么人。
　　然后，几人同时摇头。
　　都是陌生的面孔，那么多的人，谁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别管了，走吧。”谢南骐伸手揽紧了戚嫮儿的双肩，朝她点点头，随即继续往外边走了。
　　谢家的马车，就在外面等着他们。
　　是蓁蓁亲自出来迎的，她等在这个地方，似乎已经是很久的时间了。
　　“你们再不出来，我可真要派人去寻了，好了好了，快上车吧。”蓁蓁笑着招呼他们。
　　她没有丝毫的疑惑和讶异，就好像事先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一样，而原本该停在南湖亭子那边的马车，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蓁蓁，是不是耍着我们当猴玩呢？”
　　萧菀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当即她就上前，站在蓁蓁面前，瞪着一双眼睛质问她。
　　她既然都知道这些，也不告诉她们，还眼睁睁的看着，就像耍猴一样。
　　实在是太可恶了。
　　“我能知道什么？”蓁蓁一脸茫然的摆了摆手，反而是反问道：“你们做了什么事情？老实交代！”
　　这么可恶，都知道倒打一耙了。萧菀恨恨的想。
　　但是谢南骐和戚嫮儿，现在所疑惑的，就只有一件事情。
　　“先上马车。”蓁蓁也没再理她，就伸手去掀开帘子，然后招呼让她们二人上来。
　　马车帘子一落下，就开始缓缓的向前行走。
　　刷刷两双眸子，都同时投到了阮蓁蓁身上。
　　“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幕后主使。”蓁蓁偏头一笑，向她二人投了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们不要着急，接着，才是慢悠悠的解释道：“其实在明烟晕倒的时候，我才发觉事情有端倪的，她这病，来的太蹊跷，奇怪的很，恰巧，姚琼和蔻长歌还不在，若真说没什么，恐怕我自己都骗不过我自己。”
　　“而偏偏，这时候，嫮儿不在，其间意图，很容易想得到。”
　　蓁蓁简单的向她们解释了一番之后所有事情的安排。
　　而蔻长歌下的那一番，也是她一步一步推论得到的。
　　“那……刚刚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戚嫮儿如今最疑惑的，就是这个。
　　那群人刚刚跑过去，蓁蓁要火急火燎的要他们离开。
　　太巧了。
　　“那当然是宋家的人。”蓁蓁轻飘飘的回答。
　　“宋家？”萧菀开始在脑海里思索，她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宋家，还没想出个结果来，戚嫮儿已经恍然大悟了。
　　“是……是今年那个状元郎……的那个宋家？”
　　这些风声，刚刚在船上听了一些，所以才会大致的知道，蔻长歌订了一门婚事，而对方，正是新晋状元郎宋御。


第一百零四章 秋风和煦
　　宋家同蔻家的婚事，是已经定好了的，本来若是没有意外，年前就可以成婚了。
　　可是现在，若是叫宋家的人将蔻长歌抓了个现行，那毁的就不止是他们之间的婚约问题了，她所有的名誉和清白，都会被毁的干干净净。
　　日后，在众人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
　　这样的打击，毫无疑问，对每一个人，是巨大而可怖的。
　　想到这儿，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向蓁蓁投去了震惊的目光。
　　蓁蓁却很是淡然的点了点头。
　　“对，宋家的人，是我通的信。”蓁蓁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语气在霎时间坚定了下来，说道：“事情要做，就做绝了。今日她蔻长歌能干出这样的龌龊事情来，你躲过了，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再有什么事情，就总归是防不胜防。”
　　“而且，今天的事，是她自己下的套，说到底，不过就是她走入了自己的圈套罢了，木已成舟，我不过就是推了一把力而已。”
　　蓁蓁的原意，其实就是想带她们离开，其他的，没有想法，可是后来，是萧菀把那壶水送了上去，发生了之后的事情，那时候，她孤注一掷，做了这个决定。
　　太多次了。
　　太多次的被别人陷害，被别人下圈套的牵着鼻子走，所以既然如今有机会到了她眼前，为何不好好抓住。
　　萧菀和戚嫮儿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有――”在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蓁蓁才又是开口，看着戚嫮儿，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回去归一寺的时候，你不小心落水那回事。”
　　这件事，说到底过去了一年不到，戚嫮儿当然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当初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恐怕她也没办法，嫁给谢南骐。
　　“你以为，刚好那么巧，就让你坐在那里掉下去了吗？”蓁蓁出声，若有其意的反问。
　　戚嫮儿的身子一下子僵了起来。
　　她确实是突然掉了下去，但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过多的怀疑。
　　因为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有什么人会去针对她。
　　“从那个时候，蔻长歌就一心的想要如何下陷阱了，虽然那一次她的目标是在我身上，只不过是阴差阳错，害你落了水，可无论如何，一切都不可饶恕。”
　　蔻长歌连她都想害，又况论戚嫮儿。
　　这一次不得手，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直到她得手为止，与其一次又一次的同他斗智斗勇，那不如先下手为强。
　　先下手，断了她的路。
　　戚嫮儿和萧菀怔了一会儿，然后相视，苦笑一声，接着，就什么话都没再说了。
　　……
　　第二日，南湖发生的事情，就铺天盖地的传遍了整个临安。
　　安静了这么多年的临安，可是第一次，呈爆发性的炸开如此大的新闻。
　　一向极富盛誉的蔻女傅，整个临安最具声望的女子，无数人放在面前最经典的典范，如此大名鼎鼎的蔻长歌，竟然让未婚夫抓了个龌龊现行。
　　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了。
　　而这四处传出来的话，更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说是在荒废的院子里，蔻长歌同男人苟合，都是乡下的泥腿子，甚至有五六个人，而宋家人冲进去的时候，一群人赤身裸体，那场景，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宋家人嫌蔻长歌蒙羞，之后，更是毫不犹豫的上门退亲，其声势之浩荡，怕是临安城外的人，都晓得了。
　　外面是嘈杂，风言风语，在如今，却丝毫没有纷扰到谢家园子里的安宁寂静，依旧是一片和谐，其乐融融。
　　因着这日上午，天气好的很，所是一大家子的人，就坐在锦绣园里，各自分了拨谈话，可谓是不亦乐乎。
　　这边谢家三兄弟坐在亭子里，面前是一幅布防图，谢南瑾坐在最中间，面色谨慎，沉着一张脸，看着布防图，用手指着过去，同兄弟二人在解释什么。
　　谢南骐和谢南骥都很认真的在听，目光凝在布防图上，时不时的赞同的点头。
　　偶尔有疑惑的，也会皱着眉头，开口去问。
　　这双生子的二位，真的是十分难得有这样的景象，这时候若是在他们跟前，怕是连谢老夫人，都没办法分出谁是二儿子谁是三儿子。
　　同样认真的面容，一般无二的衣裳，自然是难以去分辨的。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人，则并排走在园子当中，步子慢悠悠的，一边赏着园子里的花儿，一边谈论着今日盛传之事。
　　还是萧菀先开的头。
　　“这次事情是真的闹大了，听说，连太后都已经知道了，当即就下旨，罢了蔻长歌的女傅之位，但说起来，怕还没完。”
　　萧菀一手转着落下来的一缕发丝，在手指上打了好几个转转，连连咋舌感叹。
　　这回蔻长歌，是真的毁了。
　　“失之毫厘，跌之千尺，真的不敢想象，若昨日发生那些事情的是我……恐怕我都没办法再活下去。”戚嫮儿心里发颤的厉害，她一边听着这些蔻长歌的流言，一边联想所有可能的下场，最后甚至，连嘴唇都发了白。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放心，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出事。”萧菀拍了拍戚嫮儿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到这个地步上，蔻长歌能得逞的机会，实在是不大。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戚嫮儿话里的这个“她”，自然是说蔻长歌。
　　“还能怎么样？”萧菀不屑的哼了一声，接话回答道：“还能继续活下去都只能是说她勇气大了，如今外有流言纷纷，清白尽失，内有家人苛责，样样在走下坡路，不，是绝路。”
　　蔻长歌如今是什么状况，谁都不知道。
　　自从宋家人冲进去，又退了婚之后，她就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再没有任何的消息。
　　“算了，事情到这一地步，再说她有什么用。”阮蓁蓁及时打断了她们的话头，转而问道：“明烟现在怎么样了？”
　　蔻长歌为了引起一场慌乱，为自己留出下手的机会，甚至不惜往明烟的茶里下毒。
　　明烟的身份刚刚好，氏族有一定的地位，足够引起重视，但又不是过于扎眼，所以，蔻长歌才会选择了她，来引起这一场慌乱。
　　是正好的一个身份。
　　“这暂时还不知道。”萧菀摇头，神色间，略显落寞。
　　她同明烟之间的关系，就只能算是普通，平常说过几句话，但是不熟，不过在萧菀的认知里，明烟这个人，不算讨厌。
　　不算讨厌就够了。
　　“只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还幸好是及时请来了太医，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真性命不保，那蔻长歌的下场，怕会更惨。”
　　几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将锦绣园转了一圈了。
　　再次回到了亭子里，一眼瞧过去，那三个人，依旧坐在那里，似乎是连动都没动过的样子，若不是嘴皮子还在动，她们真以为，在那里放了几座雕像。
　　“不得不说，谢南骐在这短短几个月里真的变了太多了。”蓁蓁远远看着这一幕，第一个要感叹的，自然就是谢南骐了。
　　“以前要是让他安静的坐在一个地方，前面给他放着有字有画的东西给他看，不出一刻钟，他绝对会冒着被大哥打一顿的危险，都要离开不可。”
　　蓁蓁这话说的，可绝对是形象的不得了，以前的谢南骐，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最近，真的改了不少，这也是大实话。
　　戚嫮儿看着谢南骐，看他低着头，在认真的同谢南瑾讨论问题，没有半点儿分心的样子，觉得和之前的他是完全不一样了，当即就这么看着，温柔的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可真像……”萧菀看了看谢南骐，又看了看谢南骥，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衣裳，一样的表情，实在是像的不得了，不由的，就出声感叹。
　　“我记得我刚来谢家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哥哥，当时就那一瞬间，我都吓着了。”蓁蓁呆怔着一张脸，一番还原当时景况的模样，有声有色的说道：“要不是我稳住了，当时候，是差点哭出来的。”
　　蓁蓁说这话绝对不假，才六岁的小孩子，一边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一人同她说一句话，她左看看又看看，还以为前边放了一个镜子，不吓着，那才是奇了怪了。
　　而且谢夫人那个时候，还喜欢给他们两个穿一样的衣裳，无论做什么都做同样的两套，导致不熟悉的人，就对他们越发的难以辨认。
　　“后来，我就分的清了，因为他们两个除了相貌，其它的实在都太不像了，一说话，就知道谁是谢南骐，谁是谢南骥。”
　　一个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个就半天闷不出一句话来，分不出来才怪。
　　“算了，咱们还是别去打扰他们了。”戚嫮儿看他们讨论的很是认真，就实在不忍心上前去。
　　后面两个人，若有所思的模样，然后，相视一笑。


第一百零五章 圣旨
　　谢家三兄弟，就着那布防图，便是忙了有好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日日摊在那面前讨论，重点是一边在讨论着，还都格外认真。
　　几个妇女人家插不进去话，就只能天天凑在一起，偶尔疑惑一下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难免咋舌。
　　按蓁蓁的话来说，就是连大宝的呼喊现在都没用了。
　　大宝粘谢南瑾，是粘的十分厉害的，一度有一段时间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走到哪都要跟着，完全就是一个无法扯掉的狗皮膏药。
　　谢南瑾也无可奈何，因为大宝的种种行径，他实在是无法对付。
　　若是不理他，他会一个人拍着手，嘴里咿咿呀呀的自娱自乐，闹的谢南瑾不理他都不行；若是冷着脸凶他，他张嘴就哭，边哭还一边把眼泪全抹在谢南瑾身上。
　　大宝一哭，蓁蓁就得来指责他了。
　　所是总而言之，格外难缠。
　　但是近几天谢南瑾忙着公事，就一直躲着大宝，每天在大宝睁开眼睛前就去了书房，等他闭了眼睛睡觉再回来，说到底，就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忙。
　　“大宝，现在饿不饿呀？”蓁蓁坐在悠车旁边，看见大宝打了个呵欠，转醒过来，就捏了捏大宝的脸，笑着问道。
　　大宝看着蓁蓁，睁着一双大眼睛，带有些许的迷茫，然后偏着头，四处张望。
　　找了一圈过去，都没有找到他预想中该见到的人，大宝嘟了嘟嘴巴，显然是略显失望的。
　　张着手，扬着腿，就连着打了好几下的被子。
　　这是在以他的方式，宣扬他心中的不满。
　　已经很多天了，很多天都没有见到他爹了，他现在表示，真是极度的不开心。
　　“你别看了，没有，闹也没用。”当娘的哪能不知道儿子心里在想什么，当即盯着他的眸子，无奈的摆了摆手，说道：“他最近忙，忙的连我都不能见上几面，没空管你，所以啊，收收心吧。”
　　大宝只看着蓁蓁的嘴巴一张一合的动，却也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说的一定不是什么让他开心的话，愣着看了一会儿，接着小脸一瘫，眸子里就汪汪的含了泪水。
　　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好了好了，男子汉，总是动不动就哭做什么？”蓁蓁一看见眼泪心就软了，伸手去抱他，柔声哄道：“爹爹他现在没空，所以没能陪大宝，大宝要听话，只有听话了，才能不给爹爹添麻烦，知不知道？”
　　大宝其实就是含了一泡泪而已。
　　他每回都含着一泡泪，含着在眼眶里，十分可怜似的打转转，但是最后只要哄一哄，泪水终究还是不会流出来的。
　　说到底，这小子就是做个样子，讨个可怜而已。
　　在这一方面，他经过多次的实验之后，已经得心应手了，有时候要达到目的，卖可怜，是最好的一种方法。
　　偏偏蓁蓁知道他的套路，还每次都无可奈何，被套的死死的。
　　……
　　这边好不容易才将大宝给哄好了，又哄着他吃了饭，恰恰到了中午时分，想着先睡一觉再说。
　　才刚到了房间，才坐下来，外衫都来不及脱，七弦就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夫人，宫里边来圣旨了。”
　　一听见“圣旨”两个字，蓁蓁的心都颤了两颤，屁股刚挨下床榻立马又站了起来，着急问道：“什么？”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圣旨过来，再加上这些日子谢南瑾都在忙，让她心里，不得不去多想。
　　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夫人，您千万莫要多想了。”七弦一看见蓁蓁紧张的神色，怕她担心，就急忙解释道：“是关于边关驻守的圣旨。”
　　边关驻守？
　　“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就是听方才书房里头的人说，皇上颁了圣旨下来，边关有乱，情势紧急，平反在即。”
　　七弦这一段话，说的蓁蓁腿都软了。
　　原来这些日子他们在研究的东西……就是边关的驻守图，怪不得一个个都那么认真，还偏偏神秘的不得了，原来，有这一茬在。
　　“好了，我知道了。”蓁蓁胡乱的点点头，一时脑子有些糊涂，想着要不要去书房看看，但又担心会打扰到他们，所以就暂时的忍了下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这说起来，，还是先等等再说吧。
　　……
　　皇上的心思其实早些天就有了，此事的谋划，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过是将事情安排了这么久，到这个时候，圣旨才下来而已。
　　边关之乱，事关重大，自然只有安南大将军带兵前去，才是能让皇上最放心的。
　　所以谢南瑾此一行，是绝对不可避免的。
　　而且，还不止于此。
　　在皇上的圣旨里面，还提到了谢南骐和谢南骥。
　　封了他们两个左右将的职位，同谢南瑾一起，平边关之乱。
　　这一道消息一传出来，当即之下，简直是掀翻了整个将军府。
　　说是波涛巨浪，也不足为过。
　　首先最担忧的，自然就是谢老夫人了。
　　她就这么三个儿子，从小当心肝宝贝似的养大，好不容易安安全全的长到了这个地步上，看着他们成亲，生子，各自过上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生活，本以为一切都安定了下来，谁知道，又都要上战场。
　　一上，就是三个都去。
　　谢南瑾也就算了，他身经百战，从小几乎是长在战场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自然是不用太过于担心的。
　　但是谢南骐和谢南骥，可就不同了。
　　他们两个，从小到大，都待在府邸里，别说上战场了，就连实战经验都没有过，战场上刀剑无眼的，万一一个不小心伤着了，那可怎么办。
　　一个两个都是她的心肝宝贝，无论伤到了谁，最后都是狠狠刺在她的心上。
　　所是谢老夫人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着急的转来转去，紧皱着眉头，东西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就差去拿绳子，把那两个儿子给绑回来了。
　　三个媳妇，也是个个忧心。
　　萧菀甚至威胁了她家的谢南骥，说如果他要上战场，出什么闪失，让她成了寡妇的话，那她二话不说，会立马就去改嫁。
　　改嫁这话，可是万万乱说不得的。
　　自然谢南骥这么一个石头冰块的性子也被她给激到了，抓住人，就扔在在床榻之上，狠狠的“惩治”了一番。
　　萧菀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喊的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什么时候起，谢南骥这个人，实在是越来越禽兽无耻了。
　　当然到最后，她所有抱怨的话也都被堵了回去，塞回到肚子里，什么都不再说了。
　　而戚嫮儿这边，则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的。
　　相公想做什么，当娘子的应当是全力支持，况且谢南骐还不容易有了上进的心思，想做出一番成绩来，她该鼓励，而不是阻止。
　　尽管她也是真的很担心。
　　反倒是谢南瑾，格外淡定，对于让谢南骐和谢南骥上战场这回事，他的解释是：两个人武功都不错，若要有一番作为来，必定从战场上做起。
　　而且，依他们的能力，至少保护好自己是没什么问题，可以说，是不会出事的。
　　那既然谢南瑾都这么说了，那谢家这一群人还有什么好阻止的，只能点头下来，纷纷应是。
　　……
　　边关的事情，还算是紧急。
　　所是这圣旨下来之后，也没余了有多久的时间给他们，不过三天的时间，就要整装待发。
　　出征前夜，整个谢府的氛围，皆是沉闷不已的。
　　就连大宝和小宝，也似乎是知道了爹爹马上就要离开一样，哄了好久也不肯去睡觉，最好将蓁蓁弄得精疲力尽，才终于安置好了两个小家伙。
　　一个个的，都磨人的很。
　　蓁蓁从次间里回来，就开始给谢南瑾收拾东西。
　　虽然之前谢南瑾也经常出征，但她嫁给他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要亲自送他出远门。
　　毫无疑问，有担心，有害怕，也有舍不得。
　　她先将平常需要的衣裳全部都收拾了起来，满满的一大包袱，然后，带了许多简单易饱又好吃的干粮，又是一大包，还有伤药绷带之类的种种……
　　谢南瑾从净室沐浴出来，看到屋子里清了这么一大堆的东西，几近占满了大半个屋子，当即他一眼看过去，差点就傻眼了。
　　这是出征……不是搬家呀。
　　可蓁蓁偏偏还乐在其中，见谢南瑾出来，就一样样给他解释过去，道：“衣裳我准备了十五套，其中有五套都是新置的，还有鞋子套袜什么的，全都是配套好了的。”
　　谢南瑾张口，想说什么，又被蓁蓁一句话压了下去。
　　“还有这个甜糕，真的特别好，不但能储藏好久，而且香而不腻，吃几块就能饱肚子，我特地叫厨房给你做了十盒放着。”
　　“好了蓁蓁。”谢南瑾知道，她准备这些，说到底是因为不放心他，只得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第一百零六章 出征
　　平安――才是她最期盼的。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战争，他经历了无数场，而蓁蓁也有许多次的，亲自送他离家，可是每一次她的担心，都不会少掉半分。
　　以前还小的时候，大哥第一次离开她，那个时候在谢家，她刚刚和大哥亲近，知道他要走，拉着人怎么都不让，甚至不争气的哭鼻子。
　　谢南瑾只能哄。
　　细声细语的和她解释，说大哥只是出去一段时间，一小段时间而已，只要她在家好好待着，乖乖的，大哥马上就会回来。
　　蓁蓁抹着眼泪问：大哥你会不会死？
　　因为她听别人说，打仗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都是要让人拿命去博的，而且很多人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怕大哥会死。
　　谢南瑾当时真的是哭笑不得。
　　他只能再三向小姑娘保证，说他一定会好好的，一根寒毛都不会少，当然，更不会死。
　　那时候况是如此，而现在，他又有了更多的牵挂。
　　他已经成了家，有妻子，有女儿和儿子，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绝对不可以出事的。
　　“我叫人把东西给搬到车上去。”蓁蓁笑着点点头，然后便要招呼下人，把这几大包的东西给搬出去。
　　“不用了不用了。”谢南瑾急忙出声阻止，一把拉了蓁蓁过来，两手搭在她的肩上，看着她，无奈说道：“我是去打仗，不是出游，用不着这么多。”
　　而且出征在外，穿的军装盔甲，根本用不上这些衣裳，而且就算是鞋袜，最多拿三套，能对着换就行了，糕点什么的，更是万万带不得。
　　“不多啊。”蓁蓁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她准备的那些东西，然后，很是认真的回答。
　　她真的觉得，这些东西一点儿都不多，甚至还少了，要是她自己出门，带上整整两大车都不成问题。
　　“好了好了。”谢南瑾压在她的耳边，柔着声音哄道：“真的要不了真么多，我拿些出来，装一袋就好了。”
　　谢南瑾边说着这话，一只手已经捏上了她的腰间，只轻轻一按，就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这回就算蓁蓁还有话要说，张了张口，溢出喉咙也只是嘤咛，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南瑾顺势上去，堵住了她的嘴巴。
　　这下，是彻底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明天就要长途跋涉了，而且是那么长的一段路要赶，蓁蓁是及其不愿意同他闹的，毕竟这太耗体力的事情，要是万一耽误了，可该如何是好。
　　但是谢南瑾步步攻势，她自是招架不住的。
　　身子软软的瘫了下来，别说是说话了，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紧紧的贴着谢南瑾。
　　于是很快，就被人抱到了床上去。
　　……
　　到天快亮的时候，屋子里的动静才慢慢湮了下来。
　　许是马上要出征的缘故，一想到多日都不能见到蓁蓁了，谢南瑾就要把后几日不能吃到的都补回来，简直是卯足了劲的往死里折腾，完全不给蓁蓁一点儿喘息的机会。
　　她求饶了不知有多少回。
　　但都没用，饶是她嗓子都快喊破了，又是哥哥又是夫君的求饶，他也不肯放过她。
　　最后，实在是受不得了，便不知道怎么，就晕了过去。
　　待她再醒来的时候，日头都正头照了，而身旁的被窝空空的，不用说都晓得，人已经走了。
　　真是羞赧。
　　她一觉睡到现在，连送行都没去，怕是让旁人晓得了，非得笑话死她不可。
　　七弦见蓁蓁醒了，就赶忙过来给她更衣。
　　“今早将军走的时候，奴婢本来是打算叫醒夫人的，只是将军说不用了，所以才――”七弦一边给蓁蓁系着腰带，一边同她解释道。
　　她心思玲珑，不用蓁蓁开口说话便是知道她想问什么的，所是干脆先自己出声回答了。
　　“我知道了。”蓁蓁说话间，声音略带了落寞。
　　溢于言表。
　　谢南瑾出征，作为他的妻子，她当然应当是去送一送的，而不是像这样就一觉睡过了头去，再醒来，人就不见了。
　　不过她也想，昨儿晚上谢南瑾那般折腾她，许就是想让她起不来床，便不用亲自去送他了。
　　不见，至少没有平添太多的伤感。
　　只是会让人有一种惶惶不安的若即若离感。
　　但是终究无可奈何，她只能努力的安慰自己，不要担心，只要好好等着他回来就是，一定不会出事的，她旁的能做的，也就是祈祷了。
　　“将军离开的时候，去东次间看了小公子和小姐。”七弦替蓁蓁系好了衣裳，然后端了盆子过来伺候她洗浴，轻笑说道：“说来也怪，公子和小姐，往常都是要辰时左右才会醒，但今早将军去的时候，才是卯时，小公子就默默转醒了过来，还顺便，吵醒了小姐。”
　　七弦想起今天早上大宝又是咬小宝屁股又是用手打她脸，就为了将她弄醒，一想起两个人那模样来，她都觉得实在是好笑的不得了。
　　“小公子啊，像是在向将军告别呢，看见将军走了，也没哭，还笑得挺开心的，就是――”七弦顿了顿，接着说道：“就是将军走了之后，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好。”
　　大宝就是个人精。
　　这点正则院的下人都有着深刻认识，看起来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但是心里又通透，摸得清大人的心思，晓得谁是对他好的，谁对他不好。
　　上回萧菀开玩笑，捏了小宝的屁股，大宝瞧见了，以为她是在欺负他妹妹，当时就瞪着一双气呼呼的大眼睛看她，伸出小胖脚去奋力的踢，那模样，直把萧菀逗的不行。
　　“他们俩现在还醒着吗？”蓁蓁自然是在问大宝和小宝。
　　以往这个时候，是他们的午睡时间。
　　“还醒着呢，奶娘方才都喂过了，奴婢想哄着他们睡觉，但是小公子都打呵欠了也不肯闭眼睛，现在，正在和小姐一处，玩的正欢。”
　　“我去看看。”
　　那两个小家伙，一定是看见爹爹走了，心里不开心，就等着要看见娘亲才罢休，她当然就得去一趟了，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闹到什么时候。
　　……
　　蓁蓁去看了大宝和小宝，顺便哄着他们睡着了，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前来正则院的戚嫮儿和萧菀。
　　她们两个，刚刚送了行回来。
　　先前自然也都是担心的，不过经了一番的劝慰，昨儿晚上也都想明白了，此番心里虽还有担心，但并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
　　看见蓁蓁的时候，都是笑呵呵的。
　　“阮蓁蓁你心什么时候这么大了呀？出征送行，竟是连你的影子都没看见。”萧菀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已经大大咧咧的传了过来。
　　虽然她看起来没什么事，但谁都不晓得，昨儿晚上一个人躲被窝里，已经偷偷哭过了。
　　眼泪一个劲往下掉，越想就越害怕，可是又不敢哭出声来，怕谢南骥看见了会担心，当时，真是别提有多委屈了。
　　“你们今儿怎么有这个闲心思，到我这来转转？”蓁蓁没回萧菀的话，反而是转了话头过去，问道。
　　“当然是有事了。”说话间萧菀已经走上了前来，面上挂着笑意，道：“不过，是件很无聊的事。”
　　萧菀都说无聊了，那就是真的无聊。
　　蓁蓁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说起来，确实是无聊到没什么事情可做了，于是就带着她们两个先进了屋，三人在一张小几旁围着坐下，点心茶水什么的都准备完全了，就开始听萧菀细细唠叨。
　　还真是无聊的事。
　　萧菀这一遭，提的是郑嘉月。
　　郑嘉月是郑家庶女，同样也是内学堂的学生，这一点，蓁蓁是清楚的。
　　虽是身为庶女，但在郑家，却是受尽宠爱的，只因她的母亲能讨的郑大人欢心，连带她这个女儿也被宠着护着，待遇什么的，和嫡女，是一般无二的。
　　现如今，她长到十五岁的年纪上，该是要准备着，谈婚论嫁了才是。
　　只是以她的身份，在这临阳城里，嫁给中意的人，就只能是作妾的。
　　但偏偏她自己想嫁的好，又不愿意作妾，便在家里同父亲和母亲闹，这一来二去实在没法子，就麻烦到了萧家的头上。
　　萧夫人，也就是萧菀的母亲，瑞王府的王妃，曾经欠了郑嘉月的母亲一个人情，其中关系太过繁杂，便不一一叙述了。
　　最后是这件事被萧夫人接下，但没得法子，就破罐子破摔，给萧菀传了信，想着她平时鬼点子多，看能不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萧菀当即听到就傻眼了，她又不是媒人，能有什么办法？
　　于是只能来麻烦戚嫮儿和阮蓁蓁了。
　　蓁蓁听完，没有任何的反应，默默捏了块糕点吃，然后又抿了口茶，才开口说道：“萧菀，你要是无聊呢，可以来陪大宝和小宝玩，再带上团团也行。”
　　言下之意就是，你说的这事，实在无聊到极点了。
　　人家的婚姻大事，岂是她们能管的着的，纯粹，就是一个笑话。


第一百零七章 请求
　　萧菀早就猜到蓁蓁的这般反应了。
　　她也没办法，家里头传来的消息，同时母亲还特地吩咐了，说要她上心一点，千万别不把这当一回事，能帮的，还是要想办法帮帮忙。
　　母亲大人都这么说了，她哪敢直接忽略不管。
　　萧菀见蓁蓁不理她，于是这厢十分无奈的将目光投向戚嫮儿。
　　戚嫮儿见萧菀眨巴着眼睛看着她，顿时一怔，然后默默的偏过了头去，一手拿起茶壶，倒了一小杯茶，抿了一小口。
　　她这态度已经表达的十分明显了。
　　她一个妇人家，自然也是没什么法子的，也帮不到萧菀的忙，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这厢，就剩了萧菀一个人默默神伤。
　　她也确实是想不到什么办法了，这她萧菀要是一国之君，还能下道圣旨，赐个婚就完事，但是……她总不能去给郑嘉月抢个男人回来吧。
　　“这郑家也真是好笑，自家给女儿找女婿，内地里讨论着也就算了，还非嫌找不到满意的，寻外人帮忙，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去，还真是――”蓁蓁好笑的嗤了一声，一边连声感叹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郑嘉月她只见过几面，那人瞧着，胆子小，性子柔弱，平常不怎么说话，是让人很容易就会忽视的存在，却没想到，在找相公这一方面，倒是胆大贪心的很。
　　明明是不该属于她的东西，却一门心思的要去得到。
　　“我寻思着，这事没什么可行度，做个样子给我娘看看也就可以了，左右这不是我能办到的事，何必去费自己的精力。”萧菀经过一番的思索之后，只得是如此说道。
　　这也是目前唯一能有的处理办法了。
　　其实萧菀真正愁的在另一方面，她娘性子爆，天天又端着个王妃的架子，爱管闲事，这事三令五申的同她说了，到时候，她办不成，又是一顿好说，指不定指责成什么样子，想想，都让人烦躁的很。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了，若真是无聊，不如去厨房看看，做些糕点。”
　　蓁蓁看萧菀满脸愁容，就笑着说了几句，接着说完这话，就转了话头过去，不再提了。
　　本就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事情，说多了反倒浪费口水。
　　接着，几个人坐在一处，又讨论了一番家里长家里短的事情，偶尔带着几声笑意，算是缓解一下心情，边吃着糕点边说着话也不知道就过去了多久，直到宁青院的下人来报，说团团醒了。
　　团团一醒，就闹着在找娘了。
　　他爹今天离家了，估计那小萝卜头也能察觉到一些，虽然平日里总是嫌弃谢南骐，但他一走，团团还是开心不起来的。
　　戚嫮儿这边听了，也担心他闹的厉害，下人会招架不住，于是起身，没再多说什么，回宁青院去了。
　　……
　　时间一晃，就是一个月。
　　秋风瑟瑟，深秋已近，同时随着天气一日一日的凉爽起来，谢家府邸，也越发的安静和寂寥。
　　边关的那边消息，只偶尔的会传过来，固定送回来的家书，皆是平常所言，尚无大事，一切似乎看起来都很顺利很平静，但是总让人觉得，这种平静的后面，有让人难以抵挡的暴风骤雨。
　　一眼不见底，心慌不已，连连下沉。
　　自然，谢家剩下的这些人，同样是心照不宣的，不提起有关边关的事，尽量带着常意，将压抑放在心底，也只有谢老夫人，在佛堂之中日日祈祷，盼望平安。
　　夫君就是死在了战场上，当初的撕心裂肺仿若就在昨日，而如今三个儿子都去了战场，老夫人一颗心提着，惶惶不安，终日如此。
　　三个媳妇将这些都是看在眼里，虽然忧心，也只能尽力劝慰。后面这些时日，基本上是三个人换着拨的往世安苑跑，轮流劝着，再之后，就变成陪着老夫人一同抄佛经了。
　　小小时日下来，光是抄佛经的宣纸，就堆了不小的一叠。
　　萧菀苦着脸，是实在不愿意再抄佛经了，她这一只手硬生生给抄的，握筷子都握不稳了，但是在老夫人面前又不敢抱怨，只能找着各种借口，减少前往世安苑的次数。
　　她也担心谢南骥啊，可是担心归担心，又不是抄佛经就能解决的事情，这话她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在老夫人面前说的。
　　……
　　“三夫人，外面有一位自称姓郑的小姐，说要见您。”萧菀刚刚吃了午饭，准备去蓁蓁那儿陪大宝和小宝玩，却是还没踏出门，就听见下人来报了。
　　萧菀一听说是姓“郑”，当即就知道是郑嘉月来了，许是能想到她的意图，点点头，让把人给请进来。
　　郑嘉月此行，是来向萧菀道谢的。
　　还是上回那件事，叫萧菀脑袋一抽，给做成了，不过这事说起来，还真的是误打误撞。
　　郑嘉月其实是看上了太仆少卿的儿子容裕，只是人家是嫡子，氏族的身份又高，若是嫁过去为妻，那必定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作妾，她又不愿意。
　　萧菀那日回瑞王府的时候，恰好是碰见容裕了，她瞧着一表人才，谦谦公子，确实是容易让人心动的模样，于是当即将计就计，带郑嘉月过来，上演了一计英雄救美。
　　用蓁蓁的话来说，这就是无聊到不能再无聊的套路。
　　可是竟然还成功了。
　　说起来都叫人难以置信，说是那容裕救了郑嘉月之后，两人又被困住，在一起独处了一天一夜，结果，就这样，给看对了眼。
　　互许终生，也就是那么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
　　然后回去之后，容裕就和家里边提起说，要向郑家提亲。
　　容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因为操心他的婚事，容大人和容夫人都快操心的白头了，一听有了中意的姑娘，二话不说，就带了聘礼去提亲。
　　虽然知道是庶女，有犹豫着考虑过，但无论如何，都抵不过儿子自己喜欢，思虑过后，还是决定上门去。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就这么成了！
　　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太多，萧菀之后津津乐道的讲述了这一道的过程，颇是自豪之词，当时蓁蓁听了，便开玩笑同萧菀说，看来她若是去当媒婆牵线的话，也是一条出路。
　　不过，确实只能算是巧合罢了。
　　若是他们两个互相看不惯，那事情也成不了，最后不了了之，也就这样了。
　　……
　　修竹院过于偏僻寂静，所是萧菀从不在这处接待客人，都是让下人带人去府邸的前厅，在那招呼一番，便可以了。
　　进到前厅的时候，却发现郑嘉月不止是自己来了，还带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让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人。
　　是内学堂的姚琼。
　　自从那一日别院的事情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姚琼，也没有再听过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因着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她自然也就没有太过在意，没多久时间，便将这些事都抛到了一边去。
　　所是今日再看到她，萧菀很是意外。
　　相比以前的姚琼，如今站在她面前，再这么看来，实在是憔悴了不少，面上淡淡的，没有笑意，只是在看见萧菀的时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
　　“三夫人。”姚琼侧过身，向萧菀行了礼。
　　萧菀看着她，竟是一时愣住了。
　　这态度转变的倒是快啊，之前看见她，每次都是冷脸以对，吹鼻子瞪眼的找她的茬，这不过就是一个月的工夫而已，就会行礼喊夫人了？
　　难不成，她被什么附身了？还是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儿，萧菀满脸的警惕。
　　姚琼让郑嘉月带她到这儿来，已经是拉下了脸的事，此番看见萧菀，准备了许久的话堵在喉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实在是说不出口。
　　郑嘉月没提关于姚琼的事，看见萧菀，就先是开口道谢了，然后又同她坐下说话。
　　其间姚琼就一直在后面站着，因着插不进去话，十分尴尬。
　　待萧菀和郑嘉月说话说的差不多了，萧菀低头笑了笑，随即抬头来，给郑嘉月使了一个眼色。
　　这是在问她，姚琼为什么会和她一起来。
　　“对了，我刚刚来将军府的路上，遇见了姚姐姐，姚姐姐正好也要过来，我们就一同来了。”郑嘉月起身，拉了姚琼过来，笑着看着萧菀，说道：“你不是有话要和三夫人说的吗？”
　　“是。”姚琼难得的如此低眉顺眼，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出她的神色来，十分卑微的说道：“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请三夫人帮忙。”
　　“请我帮忙？”萧菀顿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莫不是我帮嘉月成就了一段好姻缘，你看着，也有些按耐不住了，想让我帮你？”萧菀笑着戏谑道。
　　她可不是媒婆，要去管这些有的没的的无聊之事。
　　“不是。”姚琼虽然看不惯萧菀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如今有求于人，只能低头，道：“希望您能，帮帮蔻女傅。”


第一百零八章 小吃货
　　萧菀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这一定是最好笑的笑话了，姚琼竟然过来求她，说要她帮帮蔻长歌？
　　首先，她们之间本就势如水火，她萧菀是得有多心善才会去帮那样一个人，再者，就算她想帮，那也实在是没这个能力啊。
　　所以姚琼是什么意思？
　　姚琼一张脸已经是憋的通红，低着头不敢看萧菀，一手拽着衣角，紧张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说道：“我知道，女傅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也差点让夫人你们陷入困境，确实是，不可原谅，但是――”
　　姚琼顿了顿，抬起头来，看着萧菀，咬着牙继续：“于我来说，女傅教习我知识，给了我一个明媚可望的未来，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姚琼，所以，就算是她做错了事情，但她还是女傅，我希望……可以尽我最后的一点努力。”
　　姚琼这话，说的绝对是不假的，虽然蔻长歌做了许多的坏事，但是做为一名女傅，至少，她是合格的。
　　整个临阳城中，有一半的贵女，都是她的学生，都是由她教导出来的，萧菀就算不认可她的人品，但认可她的学识，如今她出了这样的事，怎么会不让众人唏嘘。
　　“所以……我能怎么帮她？”萧菀无奈的摆了摆手，问道。
　　蔻长歌如今是身败名裂，一盘大大的污水泼在她身上，又是实打实的，而不是任何的污蔑之举，难道她萧菀能力大到，可以帮她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抹去吗？
　　姚琼知道萧菀在想什么，她知道或许不可能但还是想试一试，因为这可能是她能为女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在女傅身边，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也有三年了，所以她的心思，我多少是了解一些。其实……她就是执念太深了。”
　　“女傅喜欢谢二少爷，是真的已经很多年的事了，或许她为了他，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伤害过其他人，这些都是事实，但无论如何，她现在已经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萧菀一边听她说着，一边点头。
　　这说的确实是没错，但是蔻长歌为了自己的私念而去害别人，那这就是万万不能原谅的了。
　　做人要有底线，无论如何，一定要保留最基本的良知，否则，便根本不配为人。
　　“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不可挽回，我知道女傅的过错，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但是现在……能不能完成她最后的心愿？”姚琼说了这么多，总算是说到了重点上。
　　“让谢二少爷，去见女傅一面，至少，解了她这么多年的一个心结，让她能……至少不那么痛苦。”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萧菀看见姚琼一双眸子里近乎哀求的神色，都没办法立马说出拒绝的话来。
　　至少她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姚琼。
　　“我知道，这可能是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三夫人若是能试一试的话，未必就不能成功。”姚琼见萧菀一直不说话，怕她会误会什么，忙是又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其它的意图，这也不是什么阴谋和陷阱，只是希望可以圆了女傅的这一个愿，也算是，我最后能报答她的，教养之恩。”
　　句句诚恳，让人无法去怀疑揣测。
　　这边萧菀还未答话，一直站在边上，沉默着的郑嘉月也开口了。
　　“我也是女傅的学生，也曾受过她的教导，其中事情的缘由，就算我不清楚，但是也希望，能让她圆了最后的一个心愿。”
　　郑嘉月站在萧菀跟前，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日我见到她了，真的，我看那一眼，都不敢相信是蔻女傅，憔悴衰老了许多不说，一个人待着，一直未曾开口，抓头发咬手指，浑身血淋淋的，我甚至不敢去想，女傅她，还有多久的日子能活。”
　　那样的凌辱，本就不是一般女子能够承受的，更何况，还是像蔻长歌这样的满腹经纶的女子，从神堂上摔了下来，日后便再没有能活下去的勇气。
　　说到底，世人留给她的，除了唾弃，也就是可怜了。
　　“你们也知道，谢南骐他现在，还在边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萧菀经过了一番慎重的思考之后，才斟酌着回答道：“你们说的事，我没意见，也可以帮忙，但在这之前，我必须征求蓁蓁和嫮儿的意见，如果她们同意的话，我们会想办法，和谢南骐说清楚的。”
　　嫮儿是谢南骐的妻子，蓁蓁是长嫂，其中无论如何，她萧菀都不能擅自作主。
　　姚琼明显有些不情愿。
　　她之所以选择来找萧菀，也是经过了考量的。
　　阮蓁蓁这个人，自从当了将军夫人以来，手段越发狠厉，心思越来越冷，如今蔻长歌的处境，就是被她推了一把而变得越发凄惨，所以找她，是一定不可行的。
　　而戚嫮儿是谢南骐的夫人，自然不希望自家相公同旁的人有联系，怕也行不通，所以她才会选择来找萧菀。
　　但在这做法上，萧菀的态度似乎很坚决。
　　姚琼紧抿着嘴唇，慌张仓促的看着萧菀，最后，终于露出一个微微的笑意来，点头，说道：“那如此，就谢谢三夫人了。”
　　她现在没有其它的办法了，这番的方法，不管成功的希望大不大，但至少要试一试，试过了，才知道究竟行不行。
　　……
　　蓁蓁亲自下了厨。
　　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那两个小家伙最近挑嘴的很，连奶娘喂奶都不吃了，怕他们饿着，蓁蓁就在书上寻了些烹饪法子，专门做给他们两个吃。
　　其实她的奶水算是多的，大宝和小宝刚出生的时候，她是想自己亲自喂，但是谢南瑾不让，说是没有哪户人家的夫人是会亲自喂奶的，于是精心挑选了几个奶娘，但是谢南瑾不在的时候，蓁蓁还是会偷偷给两个小家伙喂奶。
　　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这只要皱一皱眉头，可就是心疼的不得了了，还不是要什么都顺着。
　　这厢蓁蓁拿了鲜嫩的鸡肉，剔除了骨头，放在锅里煮烂了，然后再捞出来，一点一点的，将鸡肉撕成细细的小丝，再混进小米粥里边。
　　她也是煞费苦心。
　　前些日子吃饭的时候，七弦抱着大宝在一旁，他伸手去碗里拿菜，闹着要吃鸡肉，蓁蓁无可奈何，就给他喂了一小点，结果这一吃，给他吃上瘾了。
　　以前没给他喂过肉，没晓得会这么爱吃，一直喊着闹着还要再吃，但是她那饭桌上摆的鸡肉，怕他吃多了会消化不了，就没给他多吃。
　　大宝闹够了之后，发现这条路没用，于是就改变了策略，一个人张着小嘴待在一边，闪着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蓁蓁――
　　直到蓁蓁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最看不得自家两个小家伙这般模样了。
　　于是她思虑再三，只能寻了这个法子，把肉弄成这般再给大宝吃，对小孩子来说，要容易消化的些。
　　大宝一看见蓁蓁端了碗过来，许是闻到了香气，扬着手“嗷嗷”直叫，兴奋的不得了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乖乖的，娘喂给你吃。”蓁蓁往悠车里头扬了扬头，示意让他坐好。
　　大宝一双眸子就随着那只碗转，抿了抿嘴巴，小胖手还在扬着，见自家娘亲一张脸已经板了起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讪讪的闭上了嘴巴，缩了身子回去，乖乖坐好。
　　小宝则躺在一旁，骨溜着大眼睛看着他哥，转了两眼，没觉着有什么有趣的，接着，就闭上眼睛，转了个身。
　　真是无聊。
　　“娘先和你说好，吃完这一碗就没有了，不许再闹知不知道？”蓁蓁把碗放到离他远的地方，一本正经的出声告诫。
　　大宝哪里听得懂，只知道香味已经萦绕在鼻尖，却又吃不到，这厢早就忍不住了。
　　“嗷嗷――”大宝又叫。
　　“好了好了。”蓁蓁无奈，只得又将碗拿了过来。
　　拿起勺子，又放到嘴边吹凉了，小心翼翼的送到大宝嘴里边。
　　大宝的舌头一碰到肉粥，一吸就给吸了进去，本来还有些许的烫意，再加上小孩子肉嫩，直给大宝弄得龇牙咧嘴，张着手呼呼了好几下――
　　一张脸全都皱在了一起，一副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谁知道下一秒，小嘴一咧，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然后伸手去扒拉蓁蓁手里的勺子。
　　蓁蓁只觉得好笑，两手成扣，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浅笑着，出声斥道：“小吃货。”
　　看一旁的小宝多淡定，眼睛睁都不带睁的，再看看他，简直恨不得扑上来把碗都给解决的。
　　由于大宝的过度热情，接下来的这一碗粥，他吃的很快，完全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速度。
　　蓁蓁看着空碗，突然有些担忧。
　　照这样吃下去，大宝这身上的肉得横着飞涨不可，以后指不定胖成什么样子，但是他要吃，她也总不能给他饿着了。
　　还真是给蓁蓁愁的不得了。


第一百零九章 变故
　　整整一碗肉粥下来，大宝这小家伙是绝对已经吃饱了。
　　可他是一朝尝到了这滋味，接着就停不下来了，哪怕现在这小肚皮已经涨的鼓鼓的了，不能再继续吃了，他那小眼神，还在一个劲的往碗里瞄。
　　一副还要再吃的样子。
　　“没有了。”蓁蓁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做着嘴型，板着脸凑过去同大宝说，一字一句，慢慢的来。
　　大宝的眸子转溜了两圈，看着蓁蓁，似乎听懂了。
　　这小家伙白嫩的脸上的笑意立马就凝了下来，白胖胖的小脸僵住，愣愣的看着蓁蓁，然后就苦着一张脸，委屈连连的摇头。
　　他还要吃，再吃一碗都行。
　　“就不能惯着你。”蓁蓁这回是下定决心了，先是冷脸说了一句，然后伸手去按了按他的小肚子，皱眉道：“你看看，已经这样了，要再多吃，给涨个大肚子出来，到时候，怕是爹爹都不认得你了。”
　　这完全就是恐吓。
　　大宝一听“爹爹”两个字，似乎就听懂了什么，小胖手也随着蓁蓁的动作摸了摸肚子，面上讪讪的，委屈的收了目光回来。
　　不吃就不吃吧……反正下次还有机会的……
　　一提谢南瑾就这么有用。
　　蓁蓁突然觉得在大宝心里自己的地位极速下降了，只能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去抱他。
　　“来，娘带你出去走走。”
　　虽然已经到了午睡时间，但这吃了这么多，总不能让他马上就去睡觉，要是积滞的话就不好了，于是想着，带他出去走走，消消食。
　　大宝今天不知道是吃嗨了还是什么另外的缘故，反正显得格外兴奋，一出到门外面，就手舞足蹈，咧着小嘴笑得可欢，一副想下地行走的模样。
　　擦拳磨掌，跃跃欲试。
　　小家伙还要一段时日才到一岁，这个时候的孩子，就算下地也走不了路，反而怕会伤了骨头，对日后的生长，造成什么伤害来。
　　“要自己走？”蓁蓁出声问道。
　　大宝兴奋的扬了扬手，然后看着蓁蓁，点了点头。
　　蓁蓁觉着，让他自己这么走一走，也不是什么坏事，于是双手握在他的腋下，将他的身子稳住――
　　然后大宝迫不及待的迈开了小短腿。
　　可是他哪里走的稳，就算蓁蓁用手扶着，还是东倒西歪的，但是就算这样，他也一小步一小步的走得欢快。
　　当然是开心的。
　　走了一小会儿之后，他打了个呵欠，眼皮上下打着架，显然就有些困了，整个人越发的摇摇晃晃起来，看着就要往地上倒去，蓁蓁见状，晓得他是应该睡觉了，于是没让他走下去，一把将人抱起。
　　蓁蓁将他抱在怀里哄了哄，就这么片刻的工夫，大宝就闭上了眼睛，窝在蓁蓁怀里，沉沉的睡了过去。
　　顺带蹭了蹭口水。
　　蓁蓁把人带回去，刚刚放在悠车里好好的睡着了，自己也打算去睡个午觉，还未有动作，外边萧菀就走了进来。
　　她是来说蔻长歌的事的。
　　蓁蓁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让她先别说话以免把大宝和小宝给吵醒了，然后招了招手，带萧菀往外边走，在外屋的小几旁，坐下了。
　　……
　　萧菀将姚琼之前说的话仔仔细细的同蓁蓁说了一遍。
　　其实萧菀这厢说答应姚琼，也不过是她随口应下而已，毕竟不是什么大事，还能免的了让她一直纠缠不清，但是最后做不做的成，就与她无关了。
　　左右都是没有定数的事。
　　蓁蓁听她说完了。
　　当时首先想的就是，这事不能轻易答应，毕竟蔻长歌这人前科太多，不能因为如今她落了难，卖一卖可怜，她就能放松对她的警惕。
　　更何况，一个已经走到绝路上的人，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一切都是不可知的，不能冒险。
　　“不行。”蓁蓁在经过了慎重的思考之后，果断的拒绝了。
　　有些不必要冒的风险，是完全可以抛之脑后的，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再去涉这一趟浑水。
　　萧菀早猜到蓁蓁如此的回答，说实话，她没有异议。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萧菀只觉着这不是什么大事，扬了扬手，随意笑了笑，也就抛之脑后了。
　　萧菀往屋里头看了一眼，想进去看看大宝和小宝，但听着静悄悄的，想来他们已经睡了，刚想开口，却还来不及出声――
　　屋里头传来“哇哇”的哭声。
　　先听在耳朵里是大宝的声音，他刚刚哭了两声，抽着声音还没起来，小宝也扯着嗓子嚎的哇哇响，两个人你一声我一声的，似乎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大一样。
　　蓁蓁脸色一变，忙是起身来，拔腿就往屋里头跑去。
　　大宝和小宝一向都很乖的，特别是睡觉的，向来十分安静，就算是两个人张着嘴互相啃咬，那也顶多“嗷嗷”几下，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所以当蓁蓁听见他们的声音哭得一阵高过一阵的时候，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砰砰”的就差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七音本来守在屋子里头，坐在悠车旁边都快睡过去了，忽然间被这哭声惊醒，手忙脚乱的去哄两个人，哄了这个又哄那个，忙不过来不说，还根本哄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蓁蓁已经进了屋来，后面还跟着萧菀。
　　“怎么了？”蓁蓁一进门就问了七音一句，然后俯身在悠车旁边，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去拍大宝和小宝的背。
　　“我也不知道……小公子和小姐，忽然间就开始哭了起来，还哭的越来越凶……”七音自然也着急，但说起来，她也不晓得其中缘由，待在一旁看着，无可奈何。
　　这怎么哄都哄不好，蓁蓁就想着是不是尿布给闷着了，伸手去摸了摸，倒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怎么着也不晓得他们两个是怎么了。
　　蓁蓁只能和萧菀两人，一人抱一个，在屋子里一边慢慢走着，一边轻声哄着，唱歌笑脸什么的全都使上了，整整一刻钟之后，才终于让他们两个消停了下来。
　　蓁蓁额头都冒汗了。
　　这样的情况，真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向那么听话甚至都很少哭的两个人，却在方才闹的那么凶，就跟天崩地裂似的，真的是一点儿……
　　也不正常。
　　但是其中究竟如何，蓁蓁也没有精力去多想。
　　她怕大宝和小宝会再醒来又闹得厉害，就没敢离开，守在一旁一直看着他们，萧菀再待在这也没什么用，只哄好了他们，就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
　　自从那日大宝和小宝闹过了之后，蓁蓁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偶尔的眼皮子还一突一突的，这么多日，一颗心始终浮着没办法沉下来，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夫人，您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四处皆安，想来，不会出事的。”七弦一向知心，她看着蓁蓁这几日一直紧蹙着眉头，时不时的就往西边看去，只要脑子稍稍一转，便能晓得，她是在担心将军和两位少爷。
　　再加上本该到来的第三封家书晚了好些日子，到现在都没能送来，也得不到任何的消息，如此一来，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七弦劝了这一句，压根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无奈的摇头，想着先去厨房准备着午饭。
　　转个身甚至还来不及迈出一步，七音就冒冒失失的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堵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可是一时看见蓁蓁，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了。
　　蓁蓁抬头看着七音，只用眼神紧紧将她盯着，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目光凌厉，等着七音说话。
　　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七音还在喘着粗气，蓁蓁这一盯，一时就更紧张了，一肚子的话，全都憋在了喉咙口。
　　“刚刚……刚刚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是边关，出事了！”七音支支吾吾的，终于将这句话说完整了。
　　边关出事了？
　　蓁蓁听见这几个字，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怎么会这样？
　　她担心害怕了这么多天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这消息，是刚刚从宫里头传来的，据说八百里加急，没日没夜整整三天的时间，才到了临阳城里头，先是向宫里头禀告了，然后，才派人向谢府传了消息。
　　具体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只说大军受了埋伏，情势严峻，如今在森林中迷失，失去了所有的音讯，生死不知。
　　蓁蓁听完这一段话，脚步一软，差点就踉跄着倒了下去。
　　七弦和七音惊呼了一声，急忙过去，扶住了蓁蓁。
　　“夫人，没事吧？”两人扶着她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又倒了一杯茶递到她嘴边。
　　蓁蓁怔怔的，紧紧抿着唇，没张口去去喝水，脑海里不断的在回响着七音说的话――
　　“边关出事了……边关出事了……”


第一百一十章 阴霾
　　整个谢家的气氛，都在那日的消息传来之后，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冰点。
　　从主子到下人，皆是沉着一张脸，跟一块冷冰冰的石头似的，别说是笑了，一个个的连表情都不敢露出来。
　　同样，也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毕竟这样的打击，对这个家来说，几乎是致命性的。
　　那日谢老夫人本正坐在佛堂里，安安静静的抄写佛经，满满的已经有三大页，是一整本佛经的量，仔仔细细的一字一句的慢慢写下来，就只差最后一句话了。
　　当时握着笔，笔尖触在宣纸上面，才一下去，外面就来了人传消息，短短的一句话听在耳朵里，当即手一抖，就掉了毛笔下来。
　　漆黑的墨水浸在宣纸上，液体漫漫的挥散开来，涂散了整张的白纸，模糊了字眼，就顺着那一声，老夫人身子剧烈的颤抖，再撑不住，之后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那就好像是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自从谢老爷去世之后，她一个人妇人，苦苦支撑着这个家，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带大这三个儿子，看着他们成家立业――
　　谁能承想，有朝一日他们会走上父亲的那条老路。
　　如果边关真的出现了那些变故，那岂不是，这个家都要毁了。
　　老夫人这一晕倒，就是一病不起，大夫来看过几回，只说是心气郁结，导致气血逆走，也开了些药，但无论如何，就不见好。
　　这是心病，岂是外药可医，说到底不过是担忧罢了，是作为一个母亲，对身处险境的孩子们，最深切的担忧。
　　与此同时，谢府的另一边，同样不好过。
　　戚嫮儿也是差点就晕过去的，只不过想着还有团团，就强撑了下来，眼泪当时就盈满眼眶的，只是顾着在团团面前，才不敢表露半分出来。
　　她不能把自己身上的情绪，传到孩子身上，母子连心，若是她哭了，团团也会伤心的。
　　但是满面愁容，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好受起来。
　　再说萧菀，她当时一听，直接就是出口骂了一句，然后斩钉截铁的说她不相信，骑了一匹马就要出府去，还是蓁蓁知道了之后，好说歹说将她拦了下来。
　　边关遥远，若她就这么冒冒失失前去的话，别说没什么用处，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处境之中。
　　如今的谢家，就像是一座岌岌可危即将倒下的塔，经不起任何一根稻草的碾压，否则，很容易就会轰然倒下。
　　……
　　大宝和小宝躺在榻上，睁着骨碌碌的大眼睛，就这么相互看着，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们自从那日闹过之后，就一直乖乖的，但是却好像有心事一般，都不怎么笑了。
　　这些日子，许是察觉到娘亲心情不好，他们更是连安安静静的，甚至不怎么张口说话，让睡觉就乖乖睡觉，让吃饭就乖乖张口吃，总之是乖巧的不得了。
　　就在这时候，蓁蓁拿了个小瓷碗走进来。
　　瓷碗里头是大宝最喜欢吃的肉粥。
　　香味一早就传了过来，大宝也闻见了，但这回他没有一点儿的反应，就是偷摸翻了个身，然后从小被子里探出一双眸子来，看着蓁蓁。
　　他现在已经能自己坐着了。
　　“大宝，起来吃饭了。”蓁蓁浅笑着同他说道。
　　大宝从被子里滚出来，两手撑在床上，十分机灵的坐了起来，然后，往旁边拱了拱，小胖腿踢在小宝身上，小宝吃痛，哼哼了一声。
　　死哥哥就知道欺负她。
　　小宝也翻了个身，正好看见蓁蓁走到床边来了，当时一顿，意识到什么，也撑着床，哼哧哧的爬了起来。
　　两个并排的在床上坐着了。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张开小腿坐着，姿势也是一般无二，胖胖的身子，白白净净的，叫人看了，都实在心疼可爱的紧。
　　“小宝也要吃吗？”蓁蓁见她也坐了起来，就柔声问道。
　　小宝其实不喜欢吃肉，可能是骨子里随了她娘亲的口味，但是今天，竟是一反常态的点了点头。
　　看给大宝吃的，已经越来越胖了，她要是不替他分担一点，以后非得胖成什么样子。
　　蓁蓁在旁边坐下，嘴角始终是一个相同的弧度，笑意似乎就只是面皮上的而已，渗开不来。
　　她先是给大宝喂了一口，小宝见状，在旁边张手拍床，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蓁蓁忙是又伸手过去，给她喂了一口。
　　她吃完这一口，怕是还没咽下去，就大大的张开了嘴巴。
　　蓁蓁只好又给她喂了一口。
　　这可是大宝的心头最爱，被小宝抢着一下吃了两口，就不开心了，伸手去扯蓁蓁的袖子，硬是把她的手给扯了过来。
　　完了，还近乎挑衅的往小宝那边看了一眼。
　　这简直就是在挑事啊！
　　小宝许是看出来了什么，不高兴了，伸出手去，就打了大宝一下。
　　大宝吃的正欢，管她打呢，反正也不理。
　　蓁蓁坐在旁边，看他们两个抢着吃东西，还吃的这么欢乐，一时也觉得好笑，便也没空去想那么多，这边一口那边一口，很快就见了底。
　　吃完一碗，蓁蓁转身将碗放在托盘上，手腕一转而落，只那一瞬间，就有泪水溢出了眼眶。
　　来势汹汹。
　　蓁蓁顿了一下，然后便是强忍着，将泪水憋了回去。
　　自从那日的消息传来之后，她几乎是每一天都沉在黑暗里，就好像整个人都被血淋淋的剜开了来，仿若行尸走肉一般。
　　可是同时，她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个家里，最不能任性，最不能倒下的人，就是她。
　　她还要撑起这个家，还要安抚家里人的情绪，更有大宝和小宝，还正需要她，不能让这个家在慌乱中而变得支离破碎。
　　而且无论如何，事情的真假与否尚未得带证实，她不能就这样放弃，也不能就这样失去希望，不亲眼看到尸首，她是不会相信这些的。
　　她偏头在一边，默默的抹了抹眼泪，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可是目光一抬起，就是忍不住的心酸和难受。
　　这个家里，她在乎和心爱的人，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大哥，二哥，还有三哥，全都是她的亲人，是她不能失去的存在……可是如今，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待在这，焦急的等待……
　　后边的大宝和小宝面对面坐着，都是抿着嘴巴不说话，两人接着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小眼神连续往蓁蓁那边瞄了好几眼，然后两人交换了一番眼神。
　　蓁蓁刚要起身，突然发觉有东西在拉扯她的衣角，蓁蓁顺着力气的来源回过头去，看见两只白白的小胖手，同时扯在她的衣裳上。
　　两个小家伙扯着嘴角，朝着她笑，笑意如同花儿一般荡开在脸上，这样的两张小脸上，都是纯真和无邪，不识事的年纪，不知道什么是带着心事的烦恼，仿佛在一下子，就将她心底的担忧洗净。
　　她还有大宝和小宝，她要坚强。
　　蓁蓁回头，舒了一口气，然后伸手，俯身下去，抱住了大宝和小宝。
　　他们两个的身子软软的，肉肉的，抱在臂弯里，贴在胸口的位置，似乎暖了整个心口。
　　这是最后能支撑她的力量了。
　　软软的小手似乎触上了她的面颊，接着，耳边传来脆生生的一句：“娘！”
　　虽然声音不是很清晰，但是却足够让人听清楚，不那么熟练，却能听出，是努力要喊出来的一声。
　　当时蓁蓁就愣住了。
　　缓了好一会儿，才存了该有的意识在脑海里，心里一暖，猛然一声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娘！”方才那一声，是小宝喊的，接着大宝有模学样的，也喊了一句。
　　其实他们现在，也是会喊“爹”的。
　　若是谢南瑾能听到，那必定是要开心的不得了了，只是……
　　“没事。”蓁蓁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轻声说道：“娘亲没事，爹爹也没事，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的。”
　　“等爹爹回来了，就会陪大宝和小宝玩，到时候，咱们可以一家人一起去操练场，爹爹教你们射箭，骑马，要是想学武功……你们两个叔叔，也很厉害的。”
　　……
　　七弦和七音就一直守在屋子外头，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大概。
　　她们两个低着头，眼帘微垂，站在原地一动未动，没有说话，就连呼吸也是一起一伏的十分轻巧，是让人一不注意，就容易去忽视掉的存在。
　　这些日子府里的情况，她们都知道，心情无论如何，是好不起来的。
　　不过幸好，幸好夫人身边还有公子和小姐，他们两个年纪虽然小，但是真的十分懂事，有时候甚至懂事的不像一个孩子，让她们看了，都心疼的着紧。
　　如果没有他们的话，夫人是断断撑不下去的。
　　不过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尽量的安静下来，不惹了主子烦恼，无论是多大的坎，总归都是会过去的。


第一百一十章 致歉
　　边关的事情，并没有一个准话。
　　其实事实究竟如何，谁也说不清楚，毕竟是那么远地方的事，天高皇帝远，谁都管不着。
　　而且，只是说出了事情，并没有说，这人是死还是活。
　　短短的几日，好像几年那么漫长。
　　每个人都在期盼着，有消息能传过来。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蓁蓁纵然伤心，但也一直在劝慰谢府的人，安慰谢老夫人，说他们一定没有事情，一定是好好的。
　　虽然连她自己也不敢确定，连她自己也是满心得怀疑，但好像有时候一些话说多了，就说的连自己也信了一样。
　　明明是那么神通广大的人，那么多场的战争，无论是有多么凶险，都平平安安的回来了，最严重的时候，也不过腹部受了重伤，虽然留了一道疤，但终归没对性命造成什么伤害。
　　这一回他们有三个人，三个人在一起，那应该是更加不会出事才对。
　　“夫人，外边有人求见。”七弦匆匆进屋来，在门口站定，禀报道。
　　蓁蓁正抱着大宝在房间里转悠，听见七弦来传话，心里蓦地一抖，伸手去将大宝交到七弦的怀里。
　　“什么人？”蓁蓁问道。
　　七弦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来人是谁，她也是不认识的。
　　可是这边大宝却两手手拽着她的衣裳，紧紧的，不肯放开。
　　蓁蓁心急，于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就直接抱着大宝，往外屋，大步走了出去。
　　外屋侯着的，是一名男子。
　　很年轻，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玉身而立，眉目俊朗。
　　他一身宝蓝色镶绣暗纹锦服，头发高高挽起成冠，以玉冠而束，腰间锦带，缀以玉佩，从这装束，一看就知道是贵胄人家的子弟。
　　而他身后，还跟着一名男子，一身长衣，白白净净的，两手十分规矩的置于身前，低眉顺眼，看起来，是经过了很好训练的样子。
　　蓁蓁当时看见他，愣了一小会儿，只是怔怔的。
　　她并不认识他。
　　那男子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原本是在静静望着书案上的一方砚台，直到听见旁的声音，才投了目光过去。
　　他的目光只在蓁蓁身上停了一小会儿，之后，就转到了她怀里抱着的大宝身上去。
　　大宝原本是埋头在蓁蓁的怀里，但这一出来，他就忽然抬了头，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站在他前头的男子。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就这么一小会儿，大宝看着，忽然就咧着嘴笑了一声。
　　然后伸手指着他。
　　“是个好孩子。”男子一直沉寂的脸上也浮现了一抹微弱的笑意，就这么看着大宝，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你是……”蓁蓁疑惑，但也不得不警惕，当时，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是朕，对不起谢家。”男子后退了一步，双手相叠至胸前，俯身下去，朝着蓁蓁，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
　　缓慢而沉重的一句话，带着重重的叹息悠悠而出，让人听在耳朵里，却是无比的心酸和痛楚。
　　眼前这位，是当今皇上，赵穆。
　　蓁蓁整个人都猛然呆住。
　　现在她没有心思去理会眼前人的身份，就算知道了他是皇上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巨大的震惊让她缓不过神来，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问道：“是有消息了吗？”
　　方才蓁蓁没有说话，赵穆就一直抬手，弯着腰，一动未动，直到她出声，他才复而直起了身子。
　　有些话，要他怎么说好。
　　“朕当初派安南大将军前去边关平反，是因为在朕的心里，只有南瑾，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能力，可是，朕万万没有想到――”
　　赵穆说到这儿，声音都明显的哽咽了，旁边的白净男子见状，从袖子里拿了一块明黄色的帕子出来，赵穆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谢家三兄弟请命，朕大喜，当即未曾多想便下了圣旨。本以为，此去必是大胜，万无一失，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朕也始料未及，思前想后，只觉，万分对不起谢家，也对不起夫人您。”
　　赵穆同谢南瑾，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弟一般。他因为母妃早逝，在宫中地位低下，经常受其它皇子的欺负，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来。
　　而那时候，只有谢南瑾会帮他，会替他出头。
　　明明是一般年纪的人，可偏偏手段强硬的让人惊叹。
　　他清楚的明白有像这样一个如同臂膀的人在身边是多么的重要，也明白这样的一把利刃对今后这些谋划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若不是有谢南瑾，他赵穆活不到今天，若不是有谢南瑾，他也坐不上这个皇位，更加没有办法，让这个江山稳定下来。
　　外能抗敌，内能辅政。
　　这样的臣子，这样的兄弟，他能去哪儿找。
　　当得知谢南瑾在野雾岭遇害失踪以后，他心里的惊慌失措不比任何一个人少，所有的悲伤和哀痛在一瞬间涌了上来，他当时气血冲头，就引了心疾。
　　之后卧病在床，一天一夜，这才缓了过来。
　　于他而言，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得力臣子，更是一个携手并进的好兄弟。
　　“边关南向的野雾岭，在丛林深处，一向雾气深重，深不可测，不仅如此，里头还有大量毒雾瘴气的存在，人一旦吸入必死无疑，南瑾带领的军队，是主动将敌军引进了野雾岭之中，到如今已有五天时间，没有任何音讯。”
　　赵穆这一段话，简洁明了，同时算是将事情的缘由，大致说了个清楚。
　　“你说……他是主动，引敌军进去的？”蓁蓁从他的话中，突然抓住了什么讯息，抬头间，眸子里闪现着点点光芒。
　　那是不是……还有希望？
　　“对。”赵穆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应道。
　　他是主动引敌进去的，这样一说，蓁蓁心里头，就好受了不少。
　　“皇上，南瑾是怎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是绝对不会拿自己和这么多人的性命去冒险的，而且，他的身边，还有他的兄弟。”
　　除开并肩作战的兄弟，也有他血肉相连，最疼爱的两个弟弟。
　　蓁蓁突然就升起了希望，连连点头，然后抬头看着赵穆，眼神十分坚定，道：“对，他一定没事。”
　　出去前的那天晚上，谢南瑾十分坚定的告诉她，说要她不要担心，好好的家里等着，他无论如何，都会平安回来。
　　那是一剂定心针。
　　而且，这临阳城里有他的家，有母亲，有妻子，有女儿和儿子，整个家的人都在等着他们，一个有着牵挂的人，会把生命放在最至高的地位，就算下了黄泉，也会从阎王爷那里，拉回最后一口气。
　　赵穆不知道阮蓁蓁这样的盲目相信，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因为他却深知，野雾岭那个地方，万分凶险，曾经有驻守边关的军队进去，带头的，是身经百战的一位将军，但是那么多人进去，最终一个都没出来。
　　而且在他打听到的消息中，凡是进去了野雾岭的人，就没有能够出来的。
　　“爹，爹。”大宝窝在蓁蓁的怀里，抬头，一双眸子紧紧将她盯着，忽然间，就喊了一声出来。
　　口齿清晰，让人立马就听了个清楚。
　　蓁蓁一愣，当即眼泪就滑了出来，但是顾着有外人在面前，偏头去抹了抹眼泪，然后硬是将眼泪给憋了回去。
　　“大宝真乖。”蓁蓁伸手环着将他抱得更紧了，埋头下去，是满满的奶香味，仿佛这样，就让她有了安全感。
　　赵穆从一开始进来看到这个孩子，就觉得他眼睛里很有灵气，一闪一闪的是很聪明的模样，而在他的面目间，依稀能谢南瑾的影子，让人只这么看了就很是可心。
　　当时他就在想，谢南瑾如果真的出了事，家里边有这么一个孩子，那也算是留了后，而且这么好的孩子，以后一定是会有出息的，能够顶起这么一个家。
　　“朕已经派了人，随时等候着，只要有消息，那马上就会传过来，你放心。”沉默了许久后，赵穆声音浓厚的说道。
　　他最后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臣妇多谢皇上恩典。”蓁蓁福身行礼，神色就在刹那间淡定了下来，嘴角轻轻上扬，甚至带了一抹笑意。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就是在那一瞬间安定了下来，忽然觉得，所有的信念，都有了可以支撑的动力。
　　赵穆似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身后的人悄悄递了什么东西过来，赵穆看着蓁蓁这副淡然的模样，最终张了张口，什么话都没说。
　　谢家如今的模样，已经是实在是，再经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那朕先走了，放心，无论到最后究竟如何，朕都会，保着谢家有一席之地。”作为一个帝王，这是最重的承诺，也是一种保障。
　　蓁蓁低着头，再也没有开口说话。


第一百一十二章 野雾岭
　　她福身行礼，直到再没有听见脚步声，她才直起了身子。
　　大宝这时候也格外的安静。
　　一动也不动的，只是将小脑袋搭在蓁蓁的手臂上，若不是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还是睁着，都要叫人以为他这是已经睡了。
　　“大宝会叫爹了，若是他能听见，一定高兴坏了。”蓁蓁将他抱得紧了些，俯在旁边，声音低低的说道。
　　他最疼的就是大宝了，以前他怎么撒娇怎么闹腾他都忍着，还会耐心的哄他睡觉喂他吃饭，若是让他听见大宝叫他的话，还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只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皇上亲自来见了她，说实话她是惶恐不安的，因为当今圣上亲临，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且她能看出来，皇上有一些话，没说出口。
　　但是她也没问。
　　因为她害怕她问了，得到了答案，那这些答案会将她最后的希望都摧毁。
　　所以才没有勇气问出口。
　　“母亲怎么样了？”蓁蓁突然出声问道。
　　谢老夫人一直都卧病在床，睡得久了，这人意识也不大清醒，时而醒时而昏迷的，药一直都喝着，只是没什么作用。
　　毕竟是心病，这病根不除，哪会那么容易就好起来。
　　“老夫人她……还是没什么起色，。”七弦细声回答，想了想后，又是加了一句，道：“但也没有更严重。”
　　如今就保持在这个样子，那算是很好的了。
　　“今天皇上来过的事，说过的话，一点儿都不能传到老夫人那儿去，知道吗？”
　　后边的丫鬟都应下。
　　别的倒不担心，就怕老夫人知道了之后会胡思乱想。
　　有时候想的太多了并没有什么益处反而只会让自己被束缚住，所以不知道，万万要比知道的好。
　　“还有，这些天府里边的动静都注意瞧着些。”蓁蓁吩咐这句话，倒让人不让人理解用意何在，平添一番紧张的气氛来。
　　……
　　这边赵穆前脚才走。
　　蓁蓁正打算抱大宝回屋去，后脚朝夕就急哄哄的跑了进来，一看见蓁蓁，礼都来不及行，就着急说道：“夫人，不好了。”
　　“三夫人骑马跑了出去，怎么拦都拦不住。”
　　方才就跑出去，骑了马就是一转眼的工夫，不见了踪影，她想去追，但就她一个人这么贸然前去必定是追不上的，所以才过来，向夫人请示。
　　一听这话，蓁蓁还没有反应，七弦就已经开口，吩咐道：“那还不快派人去追。”
　　如今这个景况，三夫人冒冒然的跑出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又添了什么乱子，最后忧心的，还是夫人。
　　朝夕应了一声，就要往回跑。
　　“算了。”蓁蓁本一直沉默着，可就在这时候，却突然出声阻止。
　　朝夕听见夫人的吩咐，下意识停下了脚步，而七弦看着蓁蓁，也很是不解。
　　一开始消息传来的时候，三夫人就要离开，是夫人好说歹说，才将她劝了下来，让她不要着急，先等等再说。
　　今日这突然又要跑出去，夫人怎么就……不拦了呢？
　　“她的心不在这里，强行拦着只会让她痛苦，那不如让她去吧。”
　　蓁蓁淡淡的说着，话音落下，也没再理会，抱着大宝走了进去。
　　其实，她也多想像萧菀一样，毫无顾忌的就跑出去，孑然一身的骑上马，飞驰着，奔向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待在这里，只能焦急的等待，只能期盼和祈祷，旁的什么都做不了，也无法去做，有时候蓁蓁甚至在想，如果没有现在的这些束缚，那她宁愿和他一起去死，至少那样，她还能陪着他。
　　而不是让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让他一个人去忍受。
　　这些日子里，她只要一想到大哥正在受着苦，或许是在绝望中挣扎，陷落，越落越深，却最终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挽回――
　　她就痛苦，痛苦想直接去死。
　　朝夕顿时愣在原地，看着蓁蓁已经进了屋去，不见踪影，这才是转头看向七弦，小心问道：“那……还去追吗？”
　　三夫人就这么跑出去了，说实话她当然是担心的，虽然萧菀她会武功，但架不住边关那地方风云莫变，事有惊险，就她一个人，难能应付那么多的变故。
　　就怕出事。
　　“夫人说不追，那便不追了吧。”七弦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同萧朝夕说道。
　　夫人有她自己的考量，既然如此，她们只要听着来就好。
　　朝夕没法子，只能点了点头。
　　……
　　萧菀是实在没办法再等下去了，心里的那一番躁动不安在不断的发酵生长，每一个夜晚她担心害怕，根本就没有办法入睡，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
　　真真切切的在这几天里，她才发现，原来谢南骥于她是这么重要，重要到就算是让她去拿自己的生命换他的平安，那她也愿意。
　　原来在她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到达这样的地位，那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让她这般的牵肠挂肚，直至心底，怎么都放不下来。
　　这几天她就一直在想，一直在后悔，她还有许多的话都未曾和他说，许多的事情还来不及告诉他，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和他一起走。
　　所以，她选择了去边关。
　　当时她在想，谢南骥，你不能死，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来找你。
　　从临阳城到边关，大军行走，要半个月左右，但是萧菀独自一人，日夜兼程，其间换了好几匹马，除开吃些干粮外完全未曾休息，就这样，她用了短短三日的时间，就到了边关。
　　边关往南，十里之处，了无人烟，是野雾岭。
　　她当然知道，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听说凡是进去的人就从来没有出去过的，就算出来，那也只剩了白森森的骨头。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放弃每一丝的希望。
　　已经到了这地方就一定要去看一看。
　　但是她还来不及去到野雾岭。
　　就在她准备进去的时候，在野雾岭旁边的一座小城镇里，出现了让她，始料未及的意外。
　　……
　　野雾岭最凶险的地方，不是它的地形地势，也不是雾气浓重，难以视物，而在于它山林深处，那常年弥漫而化散不开的毒气。
　　谁也说不清楚这毒气是什么，不知道它分布在哪儿，但是，只要是在这野雾岭中，就是再凶险不过，就是会吞人性命的可怖。
　　前些日子，野雾岭一场大战，从山外头一直到了森林里头去，两方军队，皆是没有占到任何的好处，而一直到现在，也杳无音讯。
　　没人知道，究竟都怎么样了。
　　但晓得内情的，便是知道，安南大将军带领的军队，是故意引了敌军进去的，因为谢南瑾要的，是速战速决。
　　边关战事，拖了许久，当初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多有动乱，只是当时内政动荡，储君之位悬而不决，众臣内斗，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决边关的事情。
　　就一直放在在那里了。
　　新皇继位，朝廷安定，在这之后，边关的情况愈演愈烈，绝对不能再放纵下去，于是皇上，就派兵来解决了。
　　谢南瑾要的，不止是速战速决，而且还是，将所有的根基都连根拔起，绝不留一点儿的余地，但是边关这边的情势，他尚是不了解，如果要先行了解一番的话，那势必得花上一段时间，但是，他没有这些时间。
　　所以，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就是从野雾岭找出路。
　　野雾岭这个地方，毒瘴严重，人一旦吸入必死无疑，谢南瑾既然选择了进来，那就一定有了十足的把握。
　　这一点，蓁蓁猜得很对，谢南瑾从不做，会让自己和身边人陷入囫囵的事情，要做，也一定是想好了所有的退路。
　　因为此一行，有谢南骥。
　　谢南骥的医术造诣，在整个大胤都是登封造极，不止是在治病救人上面，还有就是解毒制药，同样都是绝顶的手艺，所以――
　　在他们进野雾岭之前，就让谢南骥先进去探过路了，当时他在里边收取了一些毒气出来，之后出来便开始研制解药，不过短短两日的工夫，就研制出了能解毒瘴的药来。
　　并且经过了试验，是绝对有效用的。
　　所以，他们在提前服用了解药的情况下，才会毫无顾忌的引诱了敌军进去，虽然这个法子，得到了很好的效用，敌军一行，在他们的攻击和毒瘴的侵蚀下，几乎是溃不成军。
　　本来是短短一日就能出来的。
　　但是他们在中途发生了一些意外，一场大雨导致的山体滑坡，堵住了他们所有的出路，在那丛林深处，被堵上了有两三天的时间，出不去，也没法和外界通信。
　　一直是过了整整三日，大雨停了下来，军队里的人便开始组织清理，中间许多的泥泞碎石，清扫起来，极为困难，几百人用了几日的时间，才清理出了一条道路。
　　然后，得以出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凉意
　　一连几天，宫里头都在往谢家这边送东西，也不晓得皇上是何意图，反正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大堆一大堆的，几乎都快将谢家库房给堆满了，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停歇。
　　刚开始的时候，蓁蓁有说过委婉拒绝的话，但是根本没用，依旧是这么送了过来，那之后，蓁蓁也不管了。
　　东西送过来，她就接，接了说些谢恩的话，然后不管有多少，全都进了库房去。
　　都是些没有用处的东西，也不知道一波一波的这么多，究竟是有什么用。
　　而与此同时，外头的人，也都在揣摩皇上的心思。
　　谢家是世家大族，这一点是所有人都知道的，而且在当今朝堂之上，谢家可以说是一枝独秀，其目前的势力名望，可谓无人可敌，这样的景象，早就不知道让多少人眼红嫉妒，暗地里的落井下石了。
　　如今这个样子的谢家，可是最容易让人踩在脚下，去欺负的。
　　因为这谢家的主心骨，若是要真正说起来，也就谢南瑾一个。
　　虽然这谢家的二夫人三夫人，一个是荣国公的女儿，一个是小郡主，都是大有来头，但毕竟是两个女人，就算有娘家暂时支持，那也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所是这样一来，临阳城里，就多的是看谢家笑话的人了。
　　谢家若是真的失了势，那就是兔死狗烹，谁都想来踩上一脚，泄一泄心头的怒火，毕竟这么多年了，水涨水落的，没少得罪过人，再加上朝廷之中，又是风往哪边吹，就朝着哪边倒。
　　自然谢家这风吹过去，吹倒了，大家，就都想吹一吹，反正得了欢快，又不费力气。
　　但是皇上这态度……不断的送名贵东西过去，似乎是有心要护着谢家，保谢家一家的安定，若真是这样的话，那这其中说起来，倒是令人费解了。
　　本以为，皇上派谢家三兄弟去边关，就是为了削谢家的势，毕竟那地方形势严峻，易守难攻，而且事情悬而未决，已有十年之久，说起来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不仅如此，皇上还就给两个月的时间，根本没有可能解决的完全。
　　所以这厢大家就都在猜测，这事，就是明显在给谢南瑾下绊子，让他一朝跌倒再没有爬起来的可能，只要这件事没办成，有了把柄，那之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而且这下可好了，别说两个月解决了，好几条的人命都已经交待在那里，哪能还有之后。
　　不免让人听了，要唏嘘几分。
　　世事无常，皆是如此，谁又能保证，世家的荣耀，能一直的保持下去，终究都是沉浮不定的。
　　……
　　蓁蓁这边刚刚从世安苑出来，看过了老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放心了，旁的话不敢多说，只能和老夫人说些平常的话，也算是一番安慰。
　　而此时蓁蓁穿了一身绣白色梅花对襟棉绫褙子，简单的挽了个髻，一根赤金缠丝发簪，便是所有的首饰所在，整个人的气质都寡淡了不少，面色也是淡淡的，脚步不紧不慢，倒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七弦跟在蓁蓁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她这是从屋子里急急跑出来的，拿着披风往蓁蓁身上系，轻声说道：“夫人，外边风大，怕伤了身子，还是披着吧。”
　　因为跑的有些急，说完这话，还大喘了几口粗气。
　　夫人过来看老夫人，在屋里头待了一小会儿，之后再走出来，就连披风也落在了屋子里没拿，整个人看着，跟没了魂似的，只好让她半路又折回去，这紧赶慢赶的，才终于赶了上来。
　　夫人这脚步，看着不怎么快，但真要埋头一股劲走起来，倒也是一段不短的距离。
　　七弦想着，夫人最近一直都这样，表面上看起来平静的很，没什么事情，但脑子总是迷迷糊糊的，常常忘了这件事，记着了，又忘了那件事，总之就是浑浑噩噩，让人很不放心。
　　就担心害怕着，会出事情。
　　蓁蓁就任着七弦给她系上了披风。
　　刚刚本来不觉得冷的，可是这披风一系上，身子暖了，反而是真的觉得，天气确实是已经渐渐冷了起来。
　　如今已入深秋，凉风阵阵，虽是比不得冬日那般刺骨的寒冷，可就这样在外面待久了，身子也会凉了个透彻，原本的单衫也抵不住这般的风寒，在里头加了袄子，外头披了披风，却似乎感觉，还是冷的厉害。
　　蓁蓁就慢慢的往自己院子走，忽然间，前头一阵风吹过，清清凉凉的，拂过衣角发丝，又拂过肌肤，然后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闹得人鼻子有些痒痒，于是蓁蓁捂住嘴巴，打了个喷嚏。
　　“夫人您没事吧？”七弦瞧着不对，就忙是递帕子过去，十分关切的问道。
　　这要是受了风寒什么的，那可真是麻烦，就怕夫人身子出了问题还一直硬扛着，到时候酿成更严重的问题，才是棘手难为。
　　“是啊，天凉了，万一要是没有添衣裳，万一要是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蓁蓁看着南边的天空，阴阴沉沉的，略显压抑，石青的云团盖了一片又一片，看的人的心也不断往下沉，就这么看着，忽然间，就低低了说了一句话出来。
　　听不懂缘由。
　　七弦在后面听着，晓得夫人说的是将军，如今看着南边的天，心中的想念怕是熊熊翻滚了，这当下的，她小心瞧着夫人这状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低着头，默默的跟在后面。
　　“夫人您也不用担心，您想啊，将军身子骨一向强健，就算是在冬日里，冰天雪地，只穿一身单衣也没什么大碍，所以啊，还是您得照顾好自己，别受了凉，到时候将军回来，心疼不说，责备的，还是我们这些下人。”
　　七音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了，一边走着一边说着，声音显得轻松，尾音微微上扬，明显的是在安慰蓁蓁。
　　她一向是个鬼机灵，说话也知道顺着主子的心思来，虽然不一定是真的，但至少让人听了，能心情稍微好一些。
　　不管如何，就当是个念想，那也比完完全全断了心思的强。
　　……
　　“边关有消息了吗？”蓁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来，看见朝夕站在旁边，想着，许是在等着她。
　　所是未等她说话，蓁蓁就问道了。
　　虽然她没让朝夕去追，但毕竟是自家主子，朝夕不可能就这么待着而什么也不做的，她派了些人出去，时刻注意着萧菀的行踪，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传消息回来。
　　“回夫人，奴婢也不晓得，这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朝夕福了福身，犹豫的说道。
　　这天气纵然是冷，朝夕这么一个瘦弱的小姑娘，依旧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似乎感觉不到任何冷意的样子。
　　“你说吧。”既然都来了，那还管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总归该说出来，让她知道才是。
　　“三夫人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到了边关，因为对那里并不熟悉，所以几乎是没有丝毫的停歇，就要去往野雾岭的，但是――”朝夕说到这，忽然想起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不晓得接下来这些话，是不是应该和夫人说，毕竟是没经过验证的，到时候若是空欢喜一场，那才是真的叫人难受。
　　方才她站在这儿，就已经纠结了许久，直到现在，见到了夫人过来，也依旧没下个定论。
　　反倒是七音在后面听她说着，很是着急。
　　“朝夕姐姐你要说什么，倒是快说，就这吞吞吐吐的，都快憋死我了。”
　　朝夕抬头看了蓁蓁一眼，随即低了头，别开了目光去，咬咬牙，才又继续说道：“夫人寻到了野雾岭的出口，在那处地方，碰见了一队人马，后来却不知是起了争执还是什么，反正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
　　“你说……有人从野雾岭里面出来了？”蓁蓁眼睛一亮，听见这句话，就好像瞬间给了她希望一般，抬头，眸光奕奕的看着朝夕，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喜悦。
　　朝夕抿了抿唇，才不甚确定的回答，道：“如果没错……应该是这样的。”
　　既然是在出口处遇见的，那说明，确确实实的有人，从里面活着出来了。
　　“之后呢？为什么之后就没有萧菀的消息了？”蓁蓁顿了顿，接着追问道。
　　那眼神的紧张模样，死死盯着，差点将朝夕吓得不敢说话。
　　“还……还不知道……”毕竟是那么远的地方，具体发生了什么，后来又怎么样了，谁也不知道。
　　“加派人手，继续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无论什么，一有消息就来向我禀告。”蓁蓁吩咐完，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一定要加紧看着，每一丝一点儿都不能放过。”
　　只要还有希望，就一定要不能放弃。
　　朝夕点头应下，之后就着急离开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喜讯
　　深秋一入，寒冬即进，几乎是晃眼的时间，就又过去了十天。
　　整整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日日在家等着消息，无论如何都是焦躁难安的。
　　派去边关的人，陆陆续续的有三波，但是一趟又一趟的，却是什么也没打听到，就连萧菀的下落也是不得而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一点，实在是让人费解。
　　但是说起来，蓁蓁也不是太担心，一是因为萧菀脑子机灵，有保住自己的能力，是不会轻易出事的，二也是因为，有时候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凌晨时分，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动静，细细碎碎的一片，似乎是越来越大的声响，蓁蓁躺在床上，仔细的听了会儿，听得不甚清晰，但又闹得脑仁疼，于是她便掀开被子，起了身。
　　这些日子总是这样，夜里睡不安稳，或许是一颗心提着的缘故，往往是一点声响就能将她吵醒，再吵醒了之后，便难以入睡了。
　　这会儿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屋外看去，天还未亮，但却已经现了乳白色。
　　蓁蓁有些头疼。
　　屋子里尚是黑的，没有掌灯，蓁蓁摸索着穿好了鞋，又寻了外衣来披上，出声唤道：“七弦。”
　　声音都带了沙哑。
　　但是许久，外屋都没有动静，蓁蓁倒了一杯茶，虽是已经凉了但还是一口喝下，润了润喉咙，接着唤道：“七弦。”
　　有了脚步声传来。
　　但是进屋的却不是七弦，是七音。
　　七音每日晚上睡觉，都睡得很熟，就算是有天大的动静也不一定能叫醒她，所是蓁蓁晚上有事情的时候，都是唤七弦，而不是七音。
　　但今日……倒是反常。
　　七音一进屋，就将床边的灯给点好了。
　　“外边似乎出了什么事，七弦姐姐出去查看了。”七音点完了灯，就先解释了，然后便问道：“夫人有什么事吗？”
　　“饿了还是渴了？”
　　“出事？”蓁蓁仔细听着，这会儿似乎又没有什么声响了，当时疑惑，这大晚上的，能出什么事情。
　　七音看着蓁蓁皱起了眉头，晓得她在想什么，便是说道：“夫人您不必忧心，想来在这府邸之中，也出不了什么事情，瞧着现下时辰还早，不然夫人您……还是先休息着吧。”
　　蓁蓁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
　　“给我拿件披风来。”蓁蓁起身来，看着，是想要出去看看。
　　她穿好了外衣，随手系了带子，头发还是胡乱披散在肩膀上未挽，人看着就显颓废。
　　七音本觉着没什么大事，不必要亲自出去看了，而且夫人最近睡得不好，该好好歇息才是，不然最后，伤的还是自己的身子。
　　不过看起来就算她开口劝怕也是无济于事，只好去一边拿了披风过来，给蓁蓁披上，裹的严严实实了。
　　这时候风正是大，一出门就吹得人一身鸡皮疙瘩，难免打了寒颤。
　　七音在旁边掌灯，蓁蓁这才出了院子，没走几步，七弦便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她紧紧抿着唇，面上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看见蓁蓁在前边，已经走了过来，这厢步子就迈的越发开了，但或许还是嫌太慢了，就直接撒开了腿，快步跑了过来。
　　没一会儿，就已经到了蓁蓁身前。
　　“夫人，刚才……”跑的太急了，七弦不停的喘着粗气，一时没缓过来，连话都说不清楚，顺着胸口好不容易顺通了气，才继续说道。
　　“将军……将军就要回来了……”
　　若说今天晚上这些事，全都凑到一起，还真是让人心烦，先是朝夕派的人传了消息过来，然后又是宫里头来人，也不晓得是怎么了，非要挑在这大半夜。
　　“回……回来？”蓁蓁发怔了许久，竟是没能反应过来七弦话中的意思，那一刻心里哄哄的一团乱，脑子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她在想，这“回来”是什么意思，是说人回来了，还是……尸体。
　　她真的不得不担心。
　　“是啊，刚才奴婢还怕是自己听错了，特地多问了几句，问个清楚，这才知道，大军虽然还是还在边关，但是将军和两位少爷已经先行回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这简直就是悄无声息的，几人一行就回了临阳城，这几乎是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人就能回到谢府了。
　　于谢府来说，这无疑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蓁蓁一时气血逆头，差点就要晕过去。
　　“是……是真的？”蓁蓁颤着声音问道。
　　七弦看着蓁蓁，面上笑意一时更甚，然后，连连的看着她点头，说道：“是，夫人，将军要回来了，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
　　……
　　当夜，蓁蓁一直没能睡下。
　　在这种时候，她怎么可能还能睡得下，心里一直是打鼓发颤，就怕这些都是一场梦，要是醒来，就会成梦泡影。
　　七弦担心她的身体，一再劝说让她休息会儿，这天气凉，前些日子又染了风寒，身子已经这样了，可再经不起折腾。
　　但这劝，也没用。
　　蓁蓁倒是依着她的话在床上躺下了，下人又把地龙给燃上，屋子里暖和了不少，再这么盖着被子，倒是有些捂着难受。
　　“夫人您保重着身体，要是将军回来，看到您上了身子，怕是要心疼的不得了了。”七音拿了锦布，给蓁蓁擦了擦身子，看着她面色苍白，心里真是一阵阵的心疼。
　　夫人这心提着这么久的日子，身子的状况也一直不好，就盼着将军和二位少爷能平安回来，如今所盼就在眼前，此时心情的忐忑和害怕，怕也是可想而知的。
　　……
　　眼睁睁看着天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
　　戚嫮儿坐在窗前，眉目轻掩，一手托在头上，身子斜斜倚在软垫之上。
　　虽是看着平静，但此番心里的波澜，也是不比任何人少的，就论昨晚听到了消息，就一直在这坐着，几个时辰没有动过。
　　这些天，她是实打实的，消瘦了不少，本来身子骨就不好，瘦的跟什么似的，这茶不思饭不想的，有一个多月，身子骨能好的起来才怪。
　　妙云推开门，抱了团团过来，轻手轻脚的，看着戚嫮儿在门口坐着，小心的走过来，张了张口，话还是没说出来。
　　团团昨晚就被外边的声响闹醒了，一直在哭，好不容易才把人哄着睡了，可这没睡多久，一大早，又哭着醒了过来。
　　他看着面前戚嫮儿的背影，母子连心，多少收些影响，扬了扬手，口齿不清的喊着“娘”。
　　团团已经一岁了，本来谢南骐出去之前还在想着，要赶着回来，亲自替团团操办宴会的，只是如今这一岁生日都过去好几天了，他人，却还是不见回来。
　　妙云急忙又出声哄了哄团团。
　　戚嫮儿自然听见了声音，她在这坐了一夜，脑子昏昏沉沉，听见团团在叫她，这才清醒了一些，回过身来，伸手将他抱了过来。
　　团团这一身都裹得严严实实，毛绒袄子穿了好几件，直将整个人都弄成肉团团的，只有一张小脸儿还露在外面，也是肉乎乎的，此番一窝进戚嫮儿怀里，都差点叫她抱不住。
　　团团抬头，看着戚嫮儿，就咧着嘴笑，一边笑一边喊着“娘”，胖胖的小脸上荡着笑容，实在是叫人看了，就欢喜的不得了，哪还会有什么其它的情绪来。
　　戚嫮儿亲了亲团团的脸，面上终于见了笑意，只是柔声说道：“再过一会儿，爹爹就要回来了，团团和娘亲一起去接爹爹好不好？”
　　团团年纪毕竟是这么小，对有些方面的认知，并没有那么强烈，听到“爹爹”这个字眼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爹……爹？
　　好像记得是有这么一个人，每回都喜欢抱着他的脸亲，可是力气又实在太大，蹭的他脸疼，而且抱他的时候，把他整个头都倒在下面，总之就是特别不舒服。
　　可是娘亲看起来似乎挺高兴的样子，于是团团也是跟着她笑了笑，然后连连点头，跟着喊“爹爹”。
　　于是戚嫮儿抱着团团，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边走。
　　“夫人您这是去哪？”妙云一个转身，戚嫮儿人就已经到屋门口了，妙云一惊，忙是问道。
　　“我去外面等一等。”戚嫮儿淡淡的出声。
　　夫人就这么抱着小少爷出去，倒也不太好，小少爷这身子重，怕夫人抱不了多久，妙云顾不得那么多，也就急忙的跟了上去。
　　她晓得夫人心急，想快些见到二少爷。
　　“夫人，要不……小少爷给奴婢来抱吧。”妙云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看着戚嫮儿怀里的团团，一时竟是心惊胆战，生怕人会摔了下来。
　　“不用。”戚嫮儿出声，淡淡拒绝了。
　　她要亲自带着团团，去亲眼看着他回来，看着他平平安安的，也让他知道，她和儿子，一直在等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来
　　冷寂了一月之久的谢家，似乎就是在这个寒冷的早上，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其实真说起来有多热闹，倒也没有，只是谢府大门口，聚集了不少的一堆人。
　　将军府布局宽敞，雕栏画栋，府门口是一道一字影壁，一眼看过去，围在后面一圈的，是一众的下人，丫鬟小厮，排的倒是整整齐齐。
　　戚嫮儿和蓁蓁就站在大门口，并排而立。
　　两人此番看着，都是瘦弱了不少，特别是戚嫮儿，几乎是只剩下骨头了，再加上这风吹着，嘴唇难免干燥的一片惨白，几近可怖。
　　而从后头看着，瘦弱拂柳的模样，几乎只要是一阵风吹过来，就能将人吹倒似的。
　　两个人身后跟着的丫鬟都十分的注意着，就差把身子给贴上去了。
　　两位夫人非要在这等着，她们劝不住也没法子，就只能提着心站在这，祈祷着，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才是。
　　若是将军回来了，夫人就出了事，那可就实在是一朝欢喜一朝忧。
　　“夫人，还是我来抱小少爷吧。”妙云实在是看着害怕夫人会抱不稳而摔了小少爷。
　　戚嫮儿的手确实是有些酸了，但是许是抱得久了，酸着酸着也就没什么了，而且怀里这个小胖墩，还时不时的扬着手朝她笑。
　　就算是累，那看一看他，也不那么累了。
　　团团似乎看出娘亲不是很舒服的样子，就伸出一只手来，因着衣裳太厚，小手根本抬不起来，只能一边小幅度的摆着手，一边“娘亲，娘亲”的喊。
　　“要自己下来走？”戚嫮儿看着团团一副兴奋的不得了的样子，便也是笑着出声问道。
　　团团连连点头。
　　果然还是当娘的最了解自家儿子。
　　于是戚嫮儿俯身，将团团放了下来，让他稳当当的站在地上，站稳了之后，就牵着了他的一只手。
　　团团身上胖胖的肉像豆腐似的，白白嫩嫩，还一颤一颤的，自己好不容易站在地上，也是闲不住的，尽力蹬腿，一下一下的往上跳。
　　但是身子太重，跳不了多高，反而是呼吸有点回不过来。
　　但好歹动一动，身子暖和了，身子活络，这样一来，也能舒服一些。
　　团团在这边动的太活泼，把那边大宝和小宝的视线也吸引了过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就这么转过来看着团团，黑溜溜的眼珠子跟着他的动作转。
　　大宝和小宝两个，分别被七弦和七音抱着，如此这般，他们也想下地来走一走，只是年纪还小，两个人让人扶着还能走一走，但要自己就这样，倒还是站不稳。
　　蓁蓁一回头，就看见了两个小家伙愣愣的眼神。
　　于是她给七弦和七音使了个眼色。
　　七弦和七音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两手放在孩子的腋窝处，仔细扶着了，才将他们放在了地上。
　　两人一沾地，瞬间就笑得裂开了嘴，争先恐后的往前边走，正好是到了团团身边，大宝这个不怕事的，还伸手去捏了捏他的脸。
　　还真是胖胖的，肉肉的，捏的好玩的很。
　　平时叫娘亲爹爹还有婶婶什么的捏捏脸也就算了，但是如今眼前这个，看着还没有他大，就动手动脚的，真是叫人看了就不开心。
　　于是团团也伸出手去，想捏他的脸，可是肉太多，衣服太厚，根本就抬不起来，尝试了好几次，只能作罢，着出一副恶狠狠的眼神来，死命瞪着大宝。
　　大宝根本不怕，伸出手去，又捏了两下。
　　这下，团团更生气了。
　　小宝就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胖乎乎的肉团子，想伸手又伸不了，只能是气呼呼的样子，突然就觉得好笑，拍着手，“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团团只能抬头，委屈连连的看着戚嫮儿，喊道：“娘。”
　　小孩子在一处玩，倒是笑得开心，戚嫮儿看着他们几个，也伸手去，捏了捏团团的脸。
　　因着她自己身子瘦弱，就怕生下来的孩子也瘦瘦小小的，身子骨不好，谁知道这孩子一生下来就白白胖胖，从小就能吃，吃着吃着，竟是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她倒是挺欣慰的。
　　但是团团就更委屈了呀。
　　让大宝捏了，找娘亲求救，娘亲也捏他，他这脸要是越捏越大了可怎么办……
　　团团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嘟着嘴巴不说话，明显是生闷气了。
　　蓁蓁在旁边将这一幕都看得清楚。
　　本来心里边乱成一团麻，焦急慌乱，但是看团团白白胖胖一张小脸全都皱到了一块，突然莫名好笑，就蹲下身来，看着团团。
　　“团团怎么不高兴啊？”蓁蓁笑盈盈的看着他，问了一句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继续说道：“是不是大宝欺负你了？婶婶回去就帮你教训回去好不好？”
　　这下，大宝和小宝一起拍着手叫好，估计也不知道蓁蓁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团团似乎听懂了。
　　好像是说……要教训大宝，要是教训他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团团脸上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然后，将信将疑的看着蓁蓁。
　　“真的。”蓁蓁又点了点头。
　　这厢，团团才扯了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想来，若是可以一直，都这样无忧无虑，那就好了。
　　……
　　一刻钟过去了。
　　阴森森凉了好几日的天气，竟是意外的在这个时候，有阳光升了起来，几乎是看着这一片的天空，都明亮了起来。
　　阳光伴随着的，还有风。
　　但不知为何，今日这风，吹在人身上，竟是感觉有些许的暖和，柔柔的，没有那么多的寒意。
　　就连三个孩子，也个个喜笑颜开，凑在一处，欢声笑语的，一阵又一阵，不知玩的有多开心。
　　这些，都是好兆头啊。
　　当初他们出事的时候，大宝和小宝在家里，哭得跟疯了一样，扯着嗓子不肯停下来，她哄了许久，才是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那个时候她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了。
　　大宝和小宝哭成那样，她在担心，是不是谢南瑾出了事。
　　后来，此番担心便落了实。
　　现下看着这几个矮矮的小人，连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明白，但凑在一起，却是高高兴兴的，没有半点儿的烦恼和忧愁，如果这是预兆的话――
　　那马上，便会平安归来了吧。
　　就在这样的想法从脑海里升起的时候，远方传来马蹄踏地的声音，就在那一瞬间，彻响天地，一阵嘶鸣，像是带来喜悦的呼声。
　　首先欢呼的，就是后面的一众下人，听见这声音，他们当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一瞬间，不高兴才怪。
　　而前头的人，却是顾不上要如何高兴，只是提着一口气，紧张的看着前方的道路，急切的等待着，等待着即将要出现的人。
　　此时的气氛很奇怪。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欢悦，巨大的欢悦还有期待，期待后是害怕一切落空的怅然，总之，心里分外的忐忑，忐忑的不得了。
　　就连原本在玩闹的三个孩子，都察觉到了此时的不对劲，看着自家娘亲一脸紧张的样子，当时，他们都停下了动作，不敢再说话。
　　隐隐中，似乎是有期待的呢。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罢了。
　　就这么沉默了一小会儿，大宝突然笑了一声，似乎看见了什么一样，指着前面，兴奋的不得了，还想拔腿就跑过去，只是实在是连走都走不了，又被七弦拉住，这才没有上前去。
　　可是大宝就叫的越发大声了。
　　很着急的样子。
　　蓁蓁知道他的意思，大宝和爹爹最亲，这是爹爹回来了他高兴呢，所以才有这样的反应，蓁蓁怕他伤着自己，就俯身，将他抱住了。
　　“大宝乖，要听话这样爹爹回来看到了，才不会生气。”蓁蓁柔声的哄着他，一边说话，目光却是看着前方的。
　　马蹄声越来越近。
　　直到前方的道路看见了影子，就在眨眼的瞬间，风尘漫漫，然后他们亲眼看着，看着他们越走越近，最后，停在了府邸门口。
　　恍若隔世。
　　马匹之上的人，一身黑色劲装，面目坚毅，一眼看过去，竟是叫人心生敬肃，像以前那般却又不是太像，晓得那是经过了，真正战争的模样。
　　依旧是那般不变的面容，是记忆中深深印刻的样子，但是再看着，也还是多了几分的憔悴和风霜，那定是一路上赶着回来，受了太多的苦。
　　几人鼻子一酸，差点就是一行泪滑落。
　　蓁蓁吸了吸鼻子，看着他们，张了张口想说话，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一切已尽在无言之中。
　　当初她来到这个家，似乎就是这个样子，三个人如这般模样，在她的面前，虽然心态和情境都不同了，但那一刻，她真的有恍惚的错觉，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时候。
　　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最好的事情，就是自己所在乎的人，平平安安的站在面前，自此之后，无论是何，便再无所求。
　　因为只此，已是人间最大的宽容。


第一百一十六章 锦绣幸福
　　谢家三个小家伙的生日宴，是在同一天办的。
　　其实真正说起来，这一场生日宴，是大宝和小宝的生日宴，只不过先前因为遇上了那些事情，团团的生日宴没有办，所以干脆就在这一日给补上了，正好三个人一起办，也热闹。
　　这会子外面接待宾客的工夫，蓁蓁在给大宝和小宝穿衣裳。
　　衣服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就等着在生日宴这天给他们两个穿上，本来，是打算自己做，可是这动手开始了，针线布料什么的全部都准备好，做了一半――
　　发现别说是穿在身上了，就连看不不能看。
　　可七弦还一个劲的鼓励她，说是也没有那么糟糕，如果少爷小姐看见了，一定会很喜欢的。
　　于是蓁蓁怀着忐忑的心情拿到大宝和小宝面前，小心询问，这衣服怎么样。
　　大宝最直接，指着衣裳，就吐了一个字出来：“丑！”
　　小宝虽然没说话，但是那紧紧皱着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两个人，亏得还是她亲生的，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就算是真的不喜欢，那好歹也装一装啊，装着笑一笑，拍拍手什么的，算是鼓励嘛。
　　既然这样，蓁蓁没法子，只好把自己做的给收了起来，唤绣娘来，给重新做了两件。
　　这下两个小家伙，才欢喜了。
　　这边衣服才穿好，蓁蓁拉了拉衣角，仔细的给整理了一下，恰好这时候，一个胖胖的身影，哼哧哼哧的从门外走了进来。
　　自然是团团。
　　这小白嫩豆腐，圆圆滚滚的没有任何变化，就是爱掉泪爱委屈，光就这一点，已经不知道叫谢南骐说过多少回了。
　　但是怎么说，都没用。
　　大宝看见团团过来了，突然就咧着嘴角笑，整个人贴在榻上，转了个身，就慢慢的爬了下来。
　　他之前爬过几次，倒是没什么问题，既是如此，蓁蓁随着他去，也不管。
　　能爬就让他爬，反正她在榻下边铺了一层软垫，厚厚的，毛绒绒的一层，就算是摔下来，那也没什么大事。
　　大宝倒是没摔，十分顺利的就爬了下来。
　　他朝着团团走过来，摇摇晃晃的，可是还没到他跟前，团团就停了下来，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大宝，满是警惕。
　　会有这个样子的反应，还真不怪团团。
　　自从那日之后，每一次见到，大宝必定要捏两下他的脸，才肯罢休，可是爹爹说了，他是男子汉大丈夫，是有骨气的人，像捏脸这样的行为，都是女孩家才会做的。
　　所以团团坚决拒绝。
　　于是就剩蓁蓁一个人在后面默默的笑。
　　团团就是个软柿子，可爱的让人想一直捏下去，这欺负不到他爹，逗逗他倒是挺好玩的。
　　“团团，只有你自己过来了吗？”蓁蓁忍住笑意，俯身，朝团团招了招手。
　　前边是温柔漂亮的婶婶在朝他招手，可是面前的大宝就这么堵着，他一时犹豫了，不知道这是该上前去，还是不该。
　　大宝其实只是想过来拉他，但看出了他的犹豫，有些委屈的退到了一边，这下，团团才敢上前去。
　　“团团，你来做什么？”蓁蓁伸手过去，欲将团团抱在腿上坐着，可是这才一抱起来，就是沉甸甸的重量，蓁蓁手一软，差点将人摔了下去。
　　不过还在她撑住了。
　　蓁蓁看着团团，面上神色十分尴尬。
　　明明上回抱他的时候，是还好的，怎么就过了这么几天，就又沉了这么多，再这么下去，她可真是连团团都抱不起了。
　　“爹爹，娘亲…..婶婶……”团团不会说，口齿也含糊，只能手脚并用，指了指门外，然后“啊啊啊”的了。
　　蓁蓁这倒是听懂了。
　　团团是说，他爹娘在外面等着，要蓁蓁快些带大宝和小宝出去。
　　“好了，婶婶知道了。”蓁蓁将团团放在床榻上坐着，笑道：“你先在这坐一会儿，婶婶去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说完，蓁蓁就转身去了屏风后边换衣服。
　　蓁蓁一走，大宝的视线跟着过去，然后看着没了人影，就迈着小腿跑了过来。
　　团团撑着身子，惊恐的往后面退了退。
　　团团仍然是警惕的看着大宝，却在这时候，猝不及防的，一只手伸了过来，捏在了他的脸上――
　　是小宝。
　　之前看哥哥捏他脸，似乎很好玩的样子，这就在面前，就想捏一捏试试。
　　谁知就这一下，团团“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蓁蓁衣裳都还没穿好，这会听见团团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的手忙脚乱，但也没什么法子，只能加快着手上的动作。
　　可是这时候，谢南骐已经拔腿，一阵风似的，飞快的冲了进来。
　　他本以为团团是摔了还是什么，可是一进屋来，却看见他好好的坐在床上，屋子里边只有他们三个孩子在。
　　大宝在床边站着，离团团还有很远的距离，就算是伸手也够不到，只有小宝在他身边，一双手伸出去，都还来不及收回来。
　　谢南骐顿时傻眼，他儿子这是……被女娃娃给欺负了？
　　顿时，怒火中烧。
　　“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被女孩子欺负，还只知道哭！”谢南骐不晓得说他多少次了，可是没起半点作用，反倒是每次都有戚嫮儿护着，让他越发的有恃无恐起来。
　　没办法，媳妇就是天，媳妇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没有反驳的权力。
　　“他还是一个孩子，你老是这么凶做什么？”蓁蓁走出来，一手就将谢南骐拉到了一边去，然后心疼的去给团团抹眼泪。
　　回头，还顺带瞪了谢南骐一眼。
　　谢南骐十分无奈。
　　得得得，都护着他，让他们都护着这小子，迟早得让他得瑟的，爬到他老子的头上来。
　　“好了好了，娘让我来催你，这宴席都开始了，还这么磨蹭。”谢南骐拿团团没办法，就只能转了话题，闷闷说道。
　　蓁蓁应下，又哄了团团一会儿，然后就带着几个孩子，往外走去。
　　……
　　只是小孩子的生辰，也就没有请太多人，就自家一些朋友亲戚，都是常常见面熟悉的人，大家聚在院子里，一边吃着饭，一边有说有笑，倒是温馨的很。
　　三个寿星，穿了一排的红色，喜庆的很，也极有精气神，个个走路不稳，晃悠悠的，却还是从院子这边走到了那边去。
　　团团的脸上明显还挂着泪痕。
　　蓁蓁凑过身去，将刚刚发生的事，悄悄和戚嫮儿说了。
　　偏偏这当娘的，听见儿子被女孩儿欺负了，竟是捂着嘴轻笑，又怕被团团看见，只得将头偏到了一边去。
　　这可不能当着面笑话他，不然被他看见，这个小气包子，又得有一段时间不理她，真别看他那老是受委屈的样子，要是真生起气来，那也是有模有样的。
　　戚嫮儿舒了舒胸口，平静下来，这才伸手，将团团抱了过来，亲了亲他的脸，柔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话。
　　团团方才还瘫着的一张脸瞬间就扬了笑脸。
　　大宝拉着小宝的手，眼珠子骨溜的四处打量，似乎在寻找什么，然后目光一定，就张着手跑了过去，喊道：“爹爹。”
　　谢南瑾穿了一身石青色锦服，头发高高挽起，竟是比平常的他，多了一抹不常有的儒雅气质，只是皮肤黝黑，两相交映，却也不显得奇怪。
　　大宝这么扑过来，他也就伸手将他抱住。
　　另一手一揽，也结结实实的将小宝抱起。
　　正好揽在了两个人的胳肢窝处，手指一紧，掐到了痒痒肉，两个人就咧着嘴，“咯咯”的笑了起来。
　　清脆的如银铃般的笑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笑意是没有丝毫的退却，大宝甚至是伸手，就拍在了谢南瑾的脸上。
　　虽然肉有些硬，拍起来不舒服，但是大宝这么拍了拍，就笑的更加欢快了。
　　还是他爹爹好。
　　蓁蓁一转眼，就看见谢南瑾一手抱一个，把他们两个人都抱在手里，当即心里一颤，忙是走过去，要从谢南瑾手里接小宝过来，轻斥道：“这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谢南瑾将小宝递了过去，嘴角含笑，也没说话。
　　院子的最侧一边，坐着的是谢南骥和萧菀，这两人间的气氛，却是格外怪异。
　　谢南骥冷着一张脸，不说话，只顾拿着筷子夹东西，夹了就放嘴里，没嚼几下就咽，而萧菀瘫着一张脸，十分无奈。
　　她也没法子。
　　之前贸然去边关，若不是在野雾岭出口遇见了刚刚出来的他们，恐怕当时她就进去了，就因为那件事，谢南骥到现在都不理她。
　　她只是担心而已，担心他们出事，这回来了，还给她摆这样一副脸。
　　萧菀托着下巴，也极是无聊，看着一桌的菜品，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随手挟了些，放进嘴巴里。
　　明明就是普通的豆腐，可是萧菀在咽进去的时候，莫名恶心，撑着桌子，俯身到一边，就直打干呕。
　　还是蓁蓁发觉得不对劲。
　　这厢急忙就将人扶进了房间里头，然后，唤人去请了大夫。
　　结果，同料想中一般无二。
　　萧菀怀孕了。
　　喜上加喜，于将军府，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经过一劫，从此荣耀兴盛，再无波折，而谢氏一族，人丁兴旺，日后，还有更多的锦绣大道，和畅然生活。
　　大抵，世间幸福，便是如此。
　　番外.前世（一）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自从四小姐离开了之后，将军就一直闷闷不乐，颓废的不行，也不去军营，每日闲来无事的时候，就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不做什么，就喝闷酒。
　　一喝，就是好几坛。
　　酒量这么好的大将军，都已经醉过三次了。
　　其实下面的这些人看着也实在是不忍心，尝试着劝过几次，劝将军千万要保重身体，万万不得这样日益消沉下去了。
　　只是没用。
　　不过谁说起来不是这样呢，将军之前那么的把四小姐放在心上，几乎就是当宝贝捧着宠着，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身边，从未离开过。
　　但是四小姐竟然会为了旁人，同将军争吵，胡闹，最后信誓旦旦的说，要同谢府断绝关系。
　　本以为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气消了就好，可是自那天以后，四小姐就真的离开了，甚至自己院子里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带走。
　　这般的决心，已是表露的十分明显了。
　　那一日将军气得很严重，面色铁青，整整一日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下人敢近身去，大将军那个样子，就是谁接近，怕是会手脚不全的回来。
　　但是就这样日日喝酒，也不是一回事啊。
　　庆俞将耳朵贴在门上，密切注意着里边的动静，只听见喝水咕咚的声音，接着，就是酒坛子摔在地上，“扑通”一声。
　　庆俞听着，十分着急，很想进去看看，但是将军不传唤，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大哥怎么样了？”谢南骐突然出现在庆俞身后。
　　庆俞一惊，回过头来才发现是谢南骐，忙是行礼，然后，将人往外边拉了拉。
　　“不怎么好。”庆俞愁着一张脸，摇头，低声道：“今天搬了三坛酒进去，听着已经喝完两坛了。”
　　“不然，二少爷您进去劝劝？”庆俞提议道。
　　谢南骐急忙摆手拒绝，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道：“使不得，我要是现在进去，恐怕待会儿，爬都爬不出来。”
　　平常的时候，大哥对他下手就够狠了，每次打完，他要在床上躺好几天，这现下大哥心情不好，还喝了酒，若是他现在进去，怕是这条命都要交待在里面了。
　　“可是二少爷，这可该怎么办呀？大将军若是一直都这样，那恐怕……”庆俞苦着一张脸，拍着手的无奈难为。
　　整个正则院的下人都提着一颗心，再这样下去，怕是整个院子的人都要一起疯了。
　　“还能怎么办，去找系铃人呗。”谢南骐扔下这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庆俞一个人怔在了原地。
　　系……铃人？
　　庆俞一时没反应过来，在脑子里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理解了谢南骐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四小姐虽然表面柔弱，但是性子却是倔的很，通俗一点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要是劝的通，现在哪会有这般的景况。
　　……
　　谢南骐一路寻到了沈府宅院。
　　他一抬腿就要走进去，但这样一想，显然行不通，不是自家院子，可不能任他来去自由。
　　于是谢南骐绕到后院，寻了处好地方，踏着石块轻轻一跃，就翻了围墙进去。
　　他一路沿着狭窄的地方走，一边扬着头四处张望打量。
　　这沈府院子真是寒碜，就这么大点不说，还小气极了，这若换作是他，连踏都不愿意踏进来一步，更别说在这住着了。
　　也不知道蓁蓁是怎么想的。
　　谢南骐就胡乱的往前走，一路上竟也是没碰到什么人，这一下的，让他心里更加嫌弃这个地方了。
　　蓁蓁是怎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了，完全受不得一点苦，花钱大手大脚，受上一点伤就要喊上好一阵，就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让她待的下去。
　　难道沈湛，比大哥照顾她还要照顾的更好吗？
　　就这么想着，他听见前边屋子里传来了声音。
　　“沈郎还没回来吗？”是蓁蓁的声音。
　　“阮小姐，大人说了，他今天有事要忙，恐怕是不回来了。”这回答的，应该是丫鬟。
　　谢南骐急忙躲到了柱子后边去。
　　就在这时候，有丫鬟走了出来，谢南骐瞧着没了动静，这才凑到窗户旁边，悄悄打开一点缝隙往里边瞧。
　　只有蓁蓁一个人在。
　　于是他一把推开窗户，轻轻一跃，就跳进了屋子去。
　　“这屋子里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谢南骐悠悠的问出口。
　　蓁蓁原本是坐在榻边，想着事情，一听见声音，猛然抬头，惊道：“二哥！”
　　谢南骐走过来，在这屋子里环视了一周，简直简陋的不像话，直接就说道：“你日日就住在这样的地方，何苦一定要为难了自己去，难道将军府，不比这好一百倍一千倍吗？”
　　乍然间在这看见谢南骐，蓁蓁不止是惊讶，更多的还是亲切和心酸。
　　自从她同谢家决裂，搬到沈府来之后，就没有一天是过的开心的。
　　她本以为，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很幸福的事。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
　　自从她搬过来，就三天两头的见不到沈湛，他总说他忙，甚至都忙的忘了她的生辰，而且，她没名没分的待在这个地方，就连府里的丫鬟都看不起她，外面的风言风语就更别提了，这些日子，她甚至都不敢出门。
　　光就这点不说了，她在这吃不好睡不好，每日睡在床上第二日起来身子都是酸痛的，吃的东西不喜欢，就吃的越来越少，最近连吃饱都成了问题。
　　再加上她从谢家出来的时候，什么衣服首饰都没有带，沈湛给了她一些钱，但是那些银子甚至不够她买一件衣裳，只能省着，买了几件料子差的，这些日子，她连首饰都没有。
　　和在谢家时的生活千差万别，一时这样的落差，完全让她适应不过来。
　　所是如今看见谢南骐，难免就心中委屈，但是又性子要强，硬是忍着了。
　　“我说了，和谢家断绝关系，你来做什么？”蓁蓁偏过头去，冷着声音说道。
　　如今这些话，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最后的一点强撑而已。
　　“二哥原以为，你说的是气话。”谢南骐听她这说，只是叹了一口气，沉默了许久，才沉声说道：“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
　　以前的蓁蓁就已经很瘦了，而现下不过一个月，就瘦成了这般模样，在这样下去，就怕会变成了皮包骨头。
　　“我喜欢他，我想嫁给他，为什么大哥就是不同意，他从来只为了他自己着想，只想把我捆住，但却没问我的意见，没问我想什么，没问我愿不愿意。”蓁蓁说到这，声音都哽咽了。
　　而且她出来这么久，大哥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更别提来找她了。
　　“阮蓁蓁，你说这话，连我都要打你了！”谢南骐瞪着一双眼睛，咬牙切齿道：“你明明知道大哥不是这样的，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在他的生命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才不信。”蓁蓁显然是在赌气，撅着嘴巴，扭头到了一边去，气呼呼的说道。
　　谢南骐真把这丫头给打一顿，给她打清醒看看清楚，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对她好。
　　“大哥做事，一定有他的理由，不让你嫁给沈湛，也是为你好，他根本就不在乎你，这样下去，毁的是你自己。”谢南骐知道和她硬碰硬也没用，只能语重心长的劝说。
　　蓁蓁垂眼，盯着地面，却不说话。
　　什么有他的理由，就是霸道，就是蛮狠，就是不讲理！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回去？”谢南骐最后，问出了这句话。
　　大哥在家里耗着，天天痛苦成那样，明明担心，也不说要来找她，蓁蓁也是，在这待着不开心，偏生要耗着，这两个人都这样，只能让他夹在中间难为。
　　蓁蓁听见这话，明显的愣了一下。
　　然后坚决摇头，道：“不回去。”
　　如果说，刚刚出来的时候，她说决裂，是在同谢南瑾置气，想威胁他，让他同意她和沈湛的婚事。
　　但是时间越来越久，谢南瑾像是真的同她断绝了关系，她心里不要回谢家的决心就越来越大。
　　比起谢南瑾不同意她的婚事，她发现，他不理她这件事，让她更为难受。
　　“除非是大哥答应了，我才会考虑。”蓁蓁说完这话，就回身在凳子上坐下了，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明显就是在赌气。
　　谢南骐已经没法子了。
　　蓁蓁不愿意回去，总不能让他用强的绑回去吧，这要是不小心伤到了她的话，在大哥那边，他也不太容易有活路。
　　谢南骐看着她，态度坚决。
　　“你若是这样，我也没法子，但是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二哥，虽然你个没良心的说决裂，但在二哥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妹妹。”
　　是妹妹，当哥哥的就应该保护。
　　谢南骐说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就回头，走了几步，复而将窗户打开，又跃了出去。
　　番外.前世（二）
　　谢南骐依旧是从沈家院子里翻墙出来的。
　　翻下来的时候，许是心神有些恍惚，谢南骐头一歪，差点就撞在了前头的树上，幸好他及时稳住，这才避免了即将到来的血光之灾。
　　当即他便十分烦躁，恨恨的踢了踢树桩子。
　　可是这一踢，力气用大了，直接就磕着了脚趾，十指连心，当即直痛得他龇牙咧嘴。
　　真是造孽！
　　一个一个的都不得安生，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是招谁惹谁了呀，偏生一个人落得这么惨，连个树桩子也不放过他，在这给他添堵。
　　谢南骐一边想，一边十分不愤的继续往前边走。
　　本来一个月前一切都好好的，他逍遥自在，玩着自己想玩的，什么都不用担心，要就算偶尔被大哥打一打，那也是养几天就好的事，身体上的痛没什么，反正烦不了心。
　　可是往往烦心的事，最糟糕，最难解决。
　　谢南骐闷头往前走，也不管哪是哪，就一个劲的朝着前边冲，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他这才抬了头。
　　走着走着，也不知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像是在小巷子里，安静的很，除了他之外，什么人都没有。
　　谢南骐四处打量。
　　倒是他不识得的地界。
　　不过谢南骐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是在临阳城里，走到哪他都能走得回去，其余的，完全不需要担心。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声一声的，很微弱，很奇怪。
　　谢南骐不能确定是什么，就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静静的听着，辨认这无来由发出的声音。
　　好像是……女人在哭。
　　一声一声的呜咽，努力压抑着，但是又难以避免的溢出喉咙，如同水滴一滴一滴的滴在人的心上，慢慢的将心都侵蚀，从这样的声音，似乎能听见是个很柔弱的人。
　　谢南骐继续往前走，这些有的没的无聊事情，他也不太想去了解，毕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但是走了几步，又猛然停住，怔在原地，抿着唇似乎很是难为。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这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般，将他整个人都吸引住，让他的腿无法再迈开一步，脑海里有一道意识一直在转，转着提醒他，让他不要离开，让他在等一等。
　　于是谢南骐真的停了下来。
　　不然，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万一是谁想不开要寻死什么的，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这样僻静的地方，可不要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他顺着声音来源的方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只是这声音渐渐的，听在耳朵里越来越清晰。
　　“我也没办法，那个地方，我待不下去，妙云，既然他不喜欢我，那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呢？”女子的声音果然如料想的那般柔柔弱弱的，气若吐兰，一字一句的慢慢往外，甚至让人觉得，已经快虚弱的断了气。
　　谢南骐不是这种喜欢偷听人家说话的人，但是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停在原地继续听了下去。
　　“小姐，不然咱们回府去吧，不要留在那个鬼地方受气了，你回去了，国公爷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这说话的，是另外一名女子，想来，或许是丫鬟之类的人。
　　“回去，我现在怎么能回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算是父亲母亲，也帮不了我，而且我也不能，什么都依赖着别人。”女子已经在尽量的压抑了，这时候声音也轻了许多，道：“人已经带进来了，我能怎么办，他曾经答应过我，不会纳妾，甚至在我父母亲面前信誓旦旦，可是现在……一个一个的往家里带……”
　　听到这，谢南骐已经大致能知道她在伤心什么了。
　　总结起来，就是家里边相公妾纳多了，冷落了正房夫人的故事，这样的事，谢南骐不知听过多少，可以说没有哪处是少了去的，所以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了。
　　反正都是这样，是他管不了的事。
　　不过，在这当头间，谢南骐已经走到了巷子的尽头。
　　他抬头看去，前边是一条小河，河上的拱桥水榭，跨桥而过，就在水榭的旁边，有一棵葱郁的柳树，枝条软软垂下。
　　而那女子就站在柳树下面，一身杏白色衣裳，挽了流云髻，就仅仅插了一根曲形环簪，素雅极了，整个人分外纤细柔弱，看着好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
　　谢南骐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就打算离开。
　　但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女子抹着眼泪回过了头来。
　　一眼就看见了谢南骐，显然她是很惊讶的，没想到这个地方还会有旁人在，当即愣住，就怔怔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待反应过来，就急忙伸手去抹眼泪。
　　实在太过于不雅。
　　“我只是路过这儿而已。”谢南骐急忙摆手，一边扯着脸皮笑，一边解释自己不是故意要偷听她们说话的。
　　说完，谢南骐就要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后，想了想，他又转了回来，笑着问道：“我走到这儿来，无故就迷了方向，若是两位姑娘认路的话，不知能否指个路？”
　　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平稳情绪，再开口时，声音虽然虚弱，但平静了不少，问道：“你要去哪儿？”
　　“去城南谢――”谢南骐嘴一快就要说出来，但是硬生生的改了口，道：“城南的一品居，该怎么走？”
　　女子微微侧头，给了旁边丫鬟一个眼神。
　　那丫鬟立马意会，上前一步，扬声说道：“从这座桥上过去，看到一座两层的阁楼，就右转，经过三条巷子，便到了。”
　　谢南骐听清楚了。
　　然后，他朝着主仆二人点点头，说道：“谢谢。”
　　于是谢南骐直起身子，脸上就挂着快僵掉的笑容，从那女子身旁飞快的走过去，踏脚上桥，接着脚下生风一般，溜得蹭蹭的。
　　谢南骐这怕溜得不够快，连轻功都使上了，一跃的工夫，人就不见了影子。
　　其实刚刚那个人的身份，他大致能够推断的出。
　　刚刚听那个丫鬟说，那位姑娘的父亲是国公爷，这临阳城里，只有两位国公爷，一位卫国公，一位荣国公，卫国公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就可以排除了，剩下就是荣国公，她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戚嫮儿。
　　听闻这位姑娘，从小就身子娇弱，荣国公疼女儿，是千挑万选，给她挑了一名夫婿，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就是年前才成的亲。
　　到如今，连半年都没有。
　　现下看她哭的那么伤心，又是个柔柔弱弱的，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生生咽下而不会反抗，倒是让人心疼的紧，不知道为什么，谢南骐总感觉心里堵得慌。
　　有些不忍看她一个人落入此般的境地。
　　只是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不是他能管的，而且跟人家也不熟，无论如何都是不该，他只能算是一个路人。
　　但是他就是特别想把那个混蛋给狠狠打上一顿，打死都行。
　　谢南骐一边想着，一边握手，咬的牙直咯咯响。
　　……
　　书房里弥漫着满满的酒味。
　　书案旁边，是两坛已经碎成渣渣的酒，洒了一地，而书案上面还摆着一坛酒，喝了一半，尚有剩余。
　　谢南瑾就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斜斜的倚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裳上边，沾满了酒渍，可是如今，面色冷峻，完全没有一点儿的表情，让人看了就能吓得全身发颤。
　　其实他也不想喝酒，酒这个东西，喝了能忘愁，但酒醒了之后一切依旧，甚至更痛苦，痛苦的让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那天蓁蓁和他说，说让他再也不要管他的事，说要和谢家，和他断绝关旭，从此之后，最好再也不相见。
　　她转身离开的背影，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无疑，他是生气的。
　　养了她这么多年，几乎是掏心掏肺，从小想要什么不给，想做什么不让，几乎就是手把手的生活在他的羽翼下面，从来没有过半分的挫折。
　　可到头来，她竟然说，说是他限制了她。
　　阮蓁蓁，还真是个没有心的，这些年他对她怎么样，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抹去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刚开始，是愤怒，是生气，再之后，满满的失望感袭来，因为她失望也因为自己，后来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忽然间脑海里就只剩她的笑颜了。
　　无论他怎么去克制，都没有办法。
　　那种感觉，将他折磨的几近癫狂。
　　可是他没有去找她。
　　因为他在想，或许就是自己太过纵容她了，才会让她这么没心没肺，而且蓁蓁那样吃不了苦的人，在外面待不了太久，迟早会回来的。
　　只是一个月了。
　　一个月都没有回来。
　　她竟然如此的下定了决心要离开他，就因为那样一个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的男人，便轻松的断绝了同谢家的一切关系。
　　番外.前世（三）
　　书房的门依旧紧闭，就算是天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但里头的人，似乎没有要开门的打算。
　　外头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谁都不敢上前去。
　　以前的时候，将军若是生气发脾气什么的，还有四小姐能劝的住，终归只有四小姐说的话，将军会听一些。但到如今，倒正是四小姐造成这一切，事态反而是更严峻。
　　这时候大厅有人来访。
　　是二皇子赵穆。
　　赵穆是来找大将军的，只是现下这样子，谁都不敢进书房去，再加上二少爷也不在，下人没法子，只能去修竹院寻了三少爷来。
　　谢南骥虽然平常不太出府门，就算出去了也是采药，不同官场上的这些人打交道，但是二皇子同谢南瑾关系亲近，通常都是在一处的，所是谢南骥同他见过几面，识得他是谁。
　　“你是……谢南骥？”赵穆许是有急事找谢南瑾，在大厅里转来转去很是焦急。
　　这突然看见有人过来，第一眼以为是谢南骐，但看着不对劲，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整个人的感觉明显不同，当时他愣了一下，想起谢家这是双生子。
　　面前这个，应当是谢南骥。
　　“大哥他近日心情不好，已经将自己锁在书房许久，劝不出来。”谢南骥也不废话，直接就说道：“事情若是不着急的话，可以先同我说，回头我便找机会转告给大哥。”
　　这事说不急也不急，说急也急，反正现在，最着急，最焦躁，最难安的就是赵穆了。
　　本来如今这形势就紧张的很，皇上的身体状况日益糟糕，恐怕不久于人世，而大皇子那边，又是咄咄逼人，他现在唯一还有的支撑，就是谢南瑾。
　　但是就连谢南瑾，现在也是浑浑噩噩的。
　　从这几天同他谈事情就能看出来，总是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和他说着话，刚开始还应着，后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赵穆根本不敢想象，叱咤一方的安南大将军，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丢了魂的样子，完全都不像是一个大将军了。
　　这样说来，有些事，与其同谢南瑾说，倒不如同谢南骥聊一聊的好，至少他看起来像个靠谱的人，也不会像谢南骐那样吊儿郎当的，不管事。
　　“也行。”赵穆终是无奈，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便在大厅坐下，交谈了起来。
　　……
　　谢南骐是很晚的时候才回到谢府的。
　　其实说晚也不是太晚，以往花街柳巷流连的时候，往往要到凌晨才能回家，怕大哥发现，还得翻墙进去，今日这时辰，于他来说，倒算是早的了。
　　所以他自然是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进去。
　　只是还在门口，尚未进去，就听见极速的马蹄声传来，踏得“哒哒”的响，谢南骐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只能瞧见远远的尘土飞扬中，一片飘扬起的杏色衣角。
　　就在这当头，随着一声嘶鸣，马匹已经在谢南骐的面前停了下来。
　　竟然敢在将军府的门口行纵马之事，还真是胆儿肥了，谢南骐正想张口就骂来着，马上的人却已经先开口说话，道：“谢南骐，你快滚开。”
　　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谢南骐这才抬头去看，定睛之下，惊道：“萧菀！”
　　这马匹上坐着的，正是萧菀小郡主。
　　她一身杏色衣裳，却是穿着很大不相同，腰间用一根黑色长带相系，原本的女子衣裳硬是被她改成了劲装，而脸上面色显黑，看着就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谢南骐此时看到她，那一定是相当的惊讶。
　　萧小郡主在大婚当日逃了婚，只骑了一匹马就冲出了临阳城，瑞王府派了许多的人去寻，都没能寻到，到如今已经是快半年了，她这个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没想到现在，竟然有这么莫名其妙的出现了。
　　“萧菀，你下来。”谢南骐往前几步，朝她招了招手，无奈说道。
　　她这也太招摇了。
　　萧菀原本是要往里边冲的，但想起什么，反应过来，问道：“蓁蓁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湛那个人渣也能跟着走吗，你们谢家一个两个的，难道就不管管？”
　　萧菀身子一翻就下了马，走到谢南骐面前，愤怒的咬着牙，就差直接上手了。
　　“管？”谢南骐本来就十分不满萧菀这样喝来呼去的态度，冷笑了一声，直接回答道：“她都已经和我们谢家断绝关系了，我们凭什么再去管她？”
　　“你――”萧菀伸手就要从腰间抽鞭子，谢南骐同样不甘落后，伸手就做了个要反击的姿势。
　　要是在这里同谢南骐打一架，必定要引起一些动静来，而且她现在也实在没有这个时间和他谢南骐在这里耗。
　　“算了。”萧菀将手松开，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大跨步的往里边走。
　　这谢府的人，都识得是萧菀郡主，就算她就这么闯进去，也不敢拦，只得退到一边，任她进去了。
　　她这现在是越来越嚣张了。
　　谢南骐一顿，怕她会弄出什么事情来，急忙拔腿就追了上去。
　　……
　　“二皇子您说这些，我想来也都明白，之后，一定会转告给大哥。”
　　大厅里头，谢南骥和赵穆还在谈话。
　　这次的事情确实是比较严峻，都是一些官场上的事，谢南骥不太懂，但是至少都能听得明白，这一场谈话下来，倒还算是顺畅。
　　赵穆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外边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吼道：“你们快让开。”
　　接着，就是鞭子划过长空，凌厉的一道呼啸声，接着似乎是打在了什么东西上面，哗啦啦的破碎散落了一地。
　　门外守着的都是赵穆的人，里边在谈事情，自然是不能放任何人出去的。
　　可是萧菀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茬，门口人不让，她就硬闯，直接挥鞭子上手，不让是吧，不让她进她就打，反正到底她一定会进去的。
　　“我去看看。”谢南骥起身，就拔腿往外边走去。
　　这毕竟是在谢家，还真不知道，谁敢在这儿这么闹事。
　　谢南骥打开门。
　　恰好在这个时候，萧菀的鞭子已经一下抽了进来，原本是想打门的，可现下正好朝着谢南骥的脸抽了过来――
　　谢南骥伸手，直接握住鞭子，然后抬手，往上一扯。
　　萧菀被他这一下简直是猝不及防，手上这鞭子，被力道一带，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就绊到在地。
　　偏偏她往前倾去的时候，谢南骥的身子还往旁边斜了斜，这下可好，直接就往地上砸去，若不是她手腕力气大，给撑住了，非得将这一张脸都毁了不可。
　　萧菀起身的速度也是飞快。
　　尽管身子给摔的酸痛到不行，但是萧菀咬着牙给忍住了，指着人就骂道：“你是不是――”
　　萧菀抬头看见眼前人的瞬间，话卡在了喉咙里，戛然而止。
　　明明刚才看见谢南骐是在外面的，这怎么突然跑进了屋子里，完全就没道理，再说了，谢南骐的武功她也见识过，根本就是个纸糊人，完全就不是萧菀的对手。
　　就在这个时候，后边的谢南骐飞快的奔了出来，大声喊道：“萧菀你不要乱来！”
　　萧菀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就怔眼了。
　　这边一个谢南骐站在她身后，前面还有一个，她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怎么都觉得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显然后面这个更像谢南骐一点。
　　“谢南骐你老实交待，你究竟练了什么邪术，是不是什么影子分身法之类的？”萧菀咽了口口水，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这个了。
　　虽然这个猜想也似乎不太可能的样子。
　　“邪术什么邪术？”谢南骐明显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摊手无奈道：“你说你在这闹有什么用，闹了，能让蓁蓁回来吗？”
　　真是个一根筋的。
　　“谢南骐你的事你自己解决。”谢南骥留下这句话，就一把关上了门。
　　剩谢南骐和萧菀两个人在风中目目相对。
　　萧菀愣了许久之后，才开口，讪讪问道：“刚才那是……”
　　不过到这时候她大概能猜出来一些了。
　　“我三弟。”谢南骐回答的言简意赅。
　　这时候萧菀才恍然大悟。
　　谢南骐有个双生弟弟，这她先前是知道的，只是一直都未曾见过，就把这所谓的双生子当成了一个传说，久而久之也就忘了有这回事，但是今日，才真正见到。
　　虽然那人和谢南骐长了一张一般无二的脸，但是萧菀就是觉得，看他顺眼多了，不像谢南骐，真是让她看了就想打一顿。
　　“好了好了，我本来是想找谢南瑾，要他带蓁蓁回来，现在看来……也没什么用。”萧菀烦躁的甩下手里的鞭子。
　　她在城外偶尔听了这桩事，什么都不管的就冲回了临阳城，虽然沈湛那个人她不了解，但她在内学堂与他见过几次面，那个人……一看就没有什么好面色，长的一副负心汉的样子，蓁蓁若真嫁了他，怎么会安生。
　　所以，她一定要阻止这些！
　　番外.前世（四）
　　这边萧菀离开了之后，谢南骐就急忙向谢南骥和赵穆解释事情的缘由。
　　“没什么的，就是瑞王府家的小郡主闹事，现下已经离开了。”
　　二皇子自是知道他这个堂妹，虽然只见过几面，关系不亲近，但是她嚣张跋扈是出了名的，所以，方才那些事，也就没说什么，自然是笑笑过了。
　　不过临走的时候，对于和谢南骥谈论过的事，还是再强调了几句。
　　毕竟这事，马虎不得。
　　谢南骥皆是一一应下。
　　这边二皇子前脚才走，谢南骥就开口问道：“怎么样了？”
　　“啊？”谢南骐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怎么样了？”
　　谢南骥无奈，只好又解释道：“你不是去找蓁蓁了吗？怎么样了？”
　　难道如今这个样子还不明显吗？
　　谢南骐看着谢南骐，无奈的摊手，然后，摇头道：“我要是劝动她了，现在还会在这儿吗？”
　　这一整家子的人，都拿她阮蓁蓁没办法，偏生前些日子老夫人去了城外的寺庙祈福，还没回来，若是叫她知道蓁蓁这事，怕非是要气得的病了不可。
　　断绝关系这话，可不是随随便便说的，老夫人养她那么多年，这可不活生生一个白眼狼嘛。
　　“我呀，人是看到了，在那个什么子的谢府，简直除了憋屈没别的了，就她现在身上穿那衣裳…….”谢南骐哀叹了一声，拍手，其余的，就尽在无言中了。
　　本来以为，让她受些日子的苦，等到时候实在不行了，自己知道错了就会回来，但是到这个地步上了，她还是犟着，不肯回来。
　　这她不愿意，他们也不能直接去绑人什么的，这终归是解决不了事情。
　　谢南骐这边还在说着什么，眼前谢南骥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一回头只剩了个背影扬长而去。
　　其实谢南骥如今担心的，除了蓁蓁，还有另一桩更加令人忧心难以释怀的事。
　　方才二皇子来，有说了如今皇位之争的问题，这些，并不是谢南骥太过在意的，但是，他其中有话语提到，说是皇上现在，对谢家已经起了怀疑的心思。
　　自古帝王心，最难揣摩。
　　谢家同二皇子算是一派，但是最近大皇子势头猛烈，自然而然的在皇上耳边吹了许多的风，贬低了二皇子也造谢家的谣，渐渐的，皇上心里自然就有了嫌隙。
　　就差最后一道导火线，恐怕这一切，就会爆发。
　　所以在这个时候，谢家绝不可以坐以待毙，一旦一切都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一旦到了再无法挽回的地步，无论如何，一定要给自己留一条出路。
　　给谢家这上下千人留下出路。
　　就算是隐患，也不得不防。
　　……
　　蓁蓁在屋子里坐着，独自的坐了一小会儿。
　　突然间心里泛酸，眼泪就盈了出来，这处没有外人在了，但蓁蓁还是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
　　就算是没有人看着，但是也绝不能软弱，因为一旦有过一次的软弱，之后的每一次，都会继续的软弱下去。
　　如今的这番模样，和她以前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曾经她以为，只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是多么艰苦的生活，无论有多么的不尽人意，那活的一定是开心快乐的，所以，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开心快乐，她做了这个选择。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可是就在刚才谢南骐问她要不要和他走的时候，她犹豫了。
　　其实，她也想回到谢家。
　　在那里，有无数的人将她放在手掌心捧着，珍视宠爱，从来不用担心任何有关生活和金钱问题，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旁人第一个来哄她，而不是让她主动的贴上去还落个冷脸。
　　可是同时在她的心里，也存了那么一丁点儿的侥幸心理，她总是在想着，或许眼前的这些情况，只是暂时的而已，沈湛如今的态度，不过就是一时没想通，只要……只要她能再继续等着，那一切，就一定会有变化的。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
　　蓁蓁一吸鼻子，直把所有的情绪都憋了回去，然后才站起身来，往门外看去。
　　是沈湛。
　　他穿了一身官服，还没有换，显然是刚从宫里出来，蓁蓁迎了上去，勾出一抹笑容来，唤道：“沈郎。”
　　沈湛点头，就“嗯”了一声。
　　他现在看着眼前的阮蓁蓁，除了厌恶和不喜，几乎就再没有其它的感情了。
　　本来就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和他的身份云泥之别，高高在上，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只想着自己而不知道理解别人，这样的人，是他沈湛最为厌恶而不喜的。
　　可是偏偏，他需要接近她。
　　因为她是大将军的妹妹，她能帮他，能让他在官场这条道路上走得更长更顺，所以他需要放下自己所有的偏见，去假装的对她笑，对她好。
　　可是如今，她和谢家断绝关系了。
　　没有了谢家在她身后，那她阮蓁蓁还有什么用，没有用的人，要让他养着，还天天在他眼前晃，这才是让人最厌恶的。
　　如果不是看她还有最后的一点用处。
　　“蓁蓁，我今天也想了想，我一直是这宫学少傅，没权力没地位，总是受别人欺负不说，也没办法给你想要的生活，再这样下去，终归是不行。”沈湛几乎是不想再和她多废话了，就这一次，如果不行的话，阮蓁蓁于他，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所以――”蓁蓁狐疑的看着他，心里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却是一回来，就说这样的事。
　　“所以，你能不能去找找你大哥，让他帮帮忙，也不需要让我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沈湛说着这话的时候，面目中没有一点儿的恳切之色，反倒是有一种让人看不明白的情绪。
　　“蓁蓁，最后帮我这一次。”
　　沈湛再次说道。
　　那种情绪，只是当时的蓁蓁被迷了心智，才不明白。
　　后来，重活一世，看开了，才发现当初的自己，简直就是傻到了家，那么不堪入目的演技，那样肮脏的人，她竟然傻乎乎的相信了。
　　何其可笑。
　　她以为，只要自己能办成了这一件事，那日后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她会和沈湛在一起好好生活，过她所期盼，所向往的生活。
　　所以，她点头，答应了。
　　……
　　时隔一个月再站在谢府门口，短短的时间恍若隔世，明明这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明明每一个地点都那么熟悉，但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陌生。
　　一个月前，她信誓旦旦的跑出去，说她要和谢家断绝关系，多可笑，如今她又回来了，厚着脸皮回来求人。
　　说实话，她真的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她阮蓁蓁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如今为了这些却要这样委屈自己。
　　这仿若，是从天堂到地狱。
　　蓁蓁隐在一旁，看着这磅礴的府邸，雕梁画栋，始终下不了决心，最后还是咬咬牙，转头去寻了侧门进去。
　　她不敢从大门进。
　　曾经谢家的四小姐，那么风光，那么引人注目的一个人，如今却穿着连府邸下人也不如的衣裳，未带半点首饰，说白了这个样子，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罢了。
　　她先是去了正则院，大哥不在，这才又往书房而去。
　　还没进门就已经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而且也不知为什么，这书房面前，竟是一个守着的下人都没有，不晓得是去了哪里。
　　蓁蓁怔了怔，然后咬牙，敲门。
　　没有反应。
　　蓁蓁接着又敲了几下。
　　书房里边传来一声怒吼，从喉咙里压抑出来像是这世间最莫大哀的愤怒，让蓁蓁听了，都不禁心颤了颤。
　　是大哥的声音。
　　蓁蓁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大哥，是我。”
　　那边有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谢南瑾的声音从书房里头传了出来，沉然冷漠，短短两个字，道：“进来。”
　　蓁蓁一推开门，就看见一地的碎渣和四处流淌的液体，想来应该是酒，而谢南瑾坐在书案前，眉目冷淡，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垂着眼，没有看蓁蓁。
　　大哥发过很多次火，她也都见过，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大哥永远不会把气撒到她身上。
　　正或许是这样才让她觉得，觉得有些东西可以为所欲为而不用回报，觉得大哥对她的一片真心，就不是真心。
　　“你回来做什么？”谢南瑾启唇，冷声道。
　　“大……大哥。”蓁蓁看着他，声音都在隐隐颤抖，这样对她冷漠的大哥，让她觉得很陌生，话堵在喉咙口，一时说不出来。
　　谢南瑾以为她是知错了。
　　如果她知错了，那只要说一句“她想回来”，他会一切都既往不咎。
　　可是没有。
　　蓁蓁踟蹰着，最后终于将话说出了口：“大哥，你能不能，在朝中，给沈湛谋一个好的职位？”
　　她说完这话的瞬间，谢南瑾猛然抬头看她，眸中压抑着冷漠和愤怒，可怖到让人无法直视。
　　番外.前世（五）
　　谢南瑾有无数骂人的糟心话，憋在心里，真想一股脑的全倒出来，但是――
　　当他看见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原本那样容光焕发的一个人，现在再见，却已经瘦了那么多，整个人单薄的，似乎一阵风吹过来就会倒。
　　就连面色都憔悴了不少。
　　从来没有这样过，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她这样过。
　　他看着她长大，从进入到这个家里边，就没让她受过一点儿的苦，甚至是脚上起一点儿的泡都要好好捧着给擦药治伤，怕会疼要去哪背着抱着去都行，哪会让她变成现下这副模样。
　　对于蓁蓁，谢南瑾永远发不起脾气来。
　　沉默了许久。
　　死一样的寂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抬头。
　　最终，他还是垂了眼帘，低低的叹口气，说道：“蓁蓁，大哥可以为你找一个更好的夫婿。”
　　找一个真正对她好，能让他放心的人，而不是像沈湛那样的伪君子。
　　只要蓁蓁好，那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
　　“大哥你就不能帮帮我吗？”蓁蓁听他又是说这句话，听得都腻了，无奈道：“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如果你真的希望我开心，那么，就帮我这最后一次。”
　　她说的很可怜，很委屈。
　　这样的语气放在以前，只要说上一两句，然后再撒撒娇，那么无论什么事，谢南瑾都会答应她。
　　可是如今的情况不同。
　　无论如何，在这件事情上，谢南瑾绝对不能依着她来。
　　“难道他沈湛是什么样子的人，你就不知道吗？蓁蓁，你擦擦眼睛看清楚，要不是有将军府在你的后面，沈湛会花这么多心思吗？”谢南瑾真是不明白，明明脑子机灵的很，可就在这上面，蓁蓁怎么就是看不清。
　　其实有时候有些事情，蓁蓁不是看不明白，看不清楚，只是一旦一开始的视线被蒙蔽了，那么之后，就再难以逃出那固有的认知。
　　于蓁蓁，就是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动心，第一次去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有了暖暖的感觉，想把一个人一直放在心里，所以，她始终坚信，自己的第一感觉，没有错。
　　“是，我傻，我看不清楚，我做的都是错的！”谢南瑾从来没有用那样责备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一时间蓁蓁听了，就觉得委屈，把此行的目的，都抛到了脑后去。
　　“是不是因为，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你的亲妹妹，我是不是死了是不是受委屈了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蓁蓁脑子一懵就什么赌气的话都说出来了，瞪着眼睛，道：“谢南瑾，在你心里，一点儿都不在乎我，根本不在乎！”
　　这话，已经触及了谢南瑾的最后一道底线。
　　他可以任凭她发小脾气，也可以做一些无伤大雅任性的事情，但是不能听她说这样的，没有良心的话。
　　气血冲上心头。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愤怒了，瞬间只将他所有的意识覆灭，他起身，狠狠的一拍桌子，指着门外，怒道：“滚！”
　　只有一个字，他也只说得出来一个字。
　　蓁蓁被他这声吼几乎给弄得震耳欲聋。
　　几乎是连心肝儿都颤了两颤。
　　大哥恶狠狠的眼神，这样的瞧着她，那眸子里边，分明就是厌恶，是对她已经，再明显不过的厌恶。
　　果然，他果然是厌恶他的。
　　蓁蓁也没犹豫，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了。
　　正好碰上了往书房里边匆匆走来的谢南骐，只看见蓁蓁冲了出去，刚要出声问，她却跟一阵风似的，刷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唉，蓁蓁――”谢南骐看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听下人说，蓁蓁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去了书房，当时谢南骐一拍手，以为蓁蓁想通了，就赶紧跑了过来。
　　谁知道一来，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大哥，蓁蓁她――”谢南骐抬腿往前走了一步，话说到一半，正好抬头看见谢南瑾一脸怒气，像是能把人给吃了。
　　谢南骐浑身一震，当即看着，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整个身子砸在门上，狠狠的撞了头。
　　痛得厉害的很。
　　但是即使是这样，谢南骐还是连叫都不敢叫出来，只能硬生生的忍着，手脚发抖，心里发颤。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大哥。
　　谢南骐瞪着眼睛，紧张害怕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后转身就跑，腿一软，连两步没跑到就差点摔倒，但他还是撑住了。
　　这连滚带爬的，也要跑了才是。
　　……
　　蓁蓁一直跑了很远，最后不知道在哪儿停下，四下无人，当时就再也忍不住，一张口，就哭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蓁蓁就坐在亭子旁边的台阶上，双手抱腿，将头埋了进去，低低的抽泣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
　　再抬头时，天都已经黑了，凉风一阵一阵的，刮在她的身上，吹得冷极了，蓁蓁双手不由的环抱双肩。
　　满脸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她往周围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
　　她跑出来这么久，没有一个人担心她，也没有一个人出来找她。
　　她就好像是一个被抛弃的人，被所有人抛弃了，从此之后，再没有人会管她了。
　　可是如今，她该怎么办？
　　回谢家一定不可能，可是如果回沈府，该做的事她没有完成，就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沈湛解释，他一定是……很失望的吧。
　　但是如今的她也别无选择。
　　身上一点儿钱都没有，不能在外面继续的待下去，而且她不像萧菀那样，会武功，会生存，到哪儿都能活得好好的，都能活得肆意潇洒，就算只乘着一匹马，也能毫无顾忌的离开。
　　这些，都是她没有的。
　　所以，在面对这些的时候，她没有别的办法，那能做的，只有妥协。
　　她起身，站了起来。
　　或许是蹲了太久的缘故，脚有些软了，一起来就不太稳当，差点往下摔，幸好扶着一旁的柱子，才没摔倒。
　　两边的方向，她都看了看。
　　最后，朝北方走去。
　　那个方向，是沈府。
　　……
　　沈府这边，大皇子的人才刚刚离开。
　　如今皇位之争，正是如火如荼，可是就这形势，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相比二皇子，大皇子才是最有优势的那一个，不仅是让皇上多加青睐，授以大权，而且手段狠厉，想来，必是最后的赢家。
　　沈湛是个明白人，他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飞黄腾达，就是要凌于人上，所以，谁对他最为有利，他自然就会选择谁。
　　而大皇子许诺了他，给他官位和权力，自然而然的，阮蓁蓁那边，就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她现在和谢家断绝了关系，也就是没用的废人一个，留着她在府里，说白了是累赘。
　　而且就算是将军府，也马上就要倒下了，只要等大皇子出手，到时候，里应外合，保管他们谢家所有的人，都永无翻身之日。
　　“表哥。”孟画芷一身杏红衣裳，笑脸盈盈的出现在门口。
　　“画芷，你怎么来了？”沈湛还在书案前收拾东西，一看见画芷来了，就笑着起身，往这边迎了过来，打趣道：“终于想起你表哥来了？”
　　“表哥这说的什么话，画芷虽然不常过来，但其实心里是很想表哥的。”孟画芷说这话，不过就是表面上的应付而已，既然是有事情要他办，那还是将关系拉的近一些的好。
　　其实沈湛也知道，孟画芷来找他，是一定有事情，不然无缘无故的，她也不会往这边跑。
　　“画芷有一件事，想请表哥帮忙。”孟画芷接着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沈湛了然的点头，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孟画芷轻轻笑了笑，语气轻松，并未有太多的在意之情，然后，才抬头，看着沈湛，说道：“表哥是否可以，把阮蓁蓁交给我？”
　　孟画芷知道，沈湛这样一心重利的人，才不可能是真正喜欢阮蓁蓁，只会是喜欢她身后的权势，既然现在阮蓁蓁对他已经没用，那她要人做些什么，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果然，沈湛反应不大。
　　他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只是点了点头，十分平静的问道：“你想做什么？”
　　“没做什么。”孟画芷摊手，无所谓笑道：“我同她交好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让我去仰望，我早就看不惯了，所以，既然有机会，为什么不趁机将她踩在脚下一回呢？”
　　这么多年以来，总是对着阮蓁蓁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假惺惺的女人，装笑，装亲近，她真是累得不得了了。
　　那时候她就在想，迟早有一天，所有的一切，她都会报回来，报在她阮蓁蓁身上，一点儿都不差。
　　“好。”沈湛点点头，马上就应了下来，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番外.前世（六）
　　一切的事情都来的很快，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
　　皇帝病重，已经到了卧榻不起的地步，所有的朝政被大皇子抓在手里，日后大皇子即位，几乎已经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实，相比之下，二皇子的处境，岌岌可危。
　　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呀，二皇子的得力助手，谢南瑾被指反叛。
　　这罪名之大，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承受的，更何况，谢家到如今的境地，谢南瑾因为疏忽而被人钻了空子，皇上病重根本没有精力去管，大皇子可劲的把风往谢家这边吹――
　　二皇子失势，想保也保不住。
　　最不想见到的事情，最后还是来了。
　　曾经辉煌了整个大胤的氏族，就在那顷刻之间，倒塌了。
　　若不是赵穆的拼死相护，恐怕整个谢家都会命丧当场，上下千余人口，剩下的就只有血流成河，但是最后，还是要发配边疆。
　　即日启程。
　　蓁蓁被沈湛在府里关了许多日，这些日子里，不让她出门，别说是院门了，就连房门都没踏出去过，美曰其名是为她好，但实际上呢？
　　外面的消息也都跟闭塞了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每天丫鬟拿了饭菜，放在门口，连话都不带说一句，就她如今这处境，跟在监狱里关着，没什么不同。
　　后来她想着，也终于想明白了，不能再待在这儿了，她要离开，她要回家。
　　如果沈湛真的在乎她，怎么会连见她一面都不见，又怎么会这么对她？
　　可是沈府的人将她看得十分紧，完全一丁点儿的空子都钻不了，再加上她自己身子也娇弱，若论要跑，根本就寻不到一点儿的法子。
　　这日，她听着沈府动荡，原本应该守在院子里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当时她心里一喜，就爬窗户跑了。
　　沈府的人本来就少，地方也小，但今日这时候，竟是安静的十分可怕，不晓得人都去了哪，反正她一路走过来，连一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可就在她打开后门离开的时候，往前踏出了一步，却猛然被人从后面打晕，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
　　谢府一家人，从临阳城被押出来，才过了郊外，还没多远的路程。
　　事情并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只是二皇子来信了，说这些都只是暂时的，都不过给大皇子做个样子看看而已，所以，谢家这流放，也是假的。
　　只要时机成熟了，只要二皇子把握住了所有的权力，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可是就在押送队伍中途休息的时候，萧菀快马加鞭的赶了出来，当时那一下，就人仰马翻，整个队伍都被冲散了。
　　她是抽着鞭子大喊的。
　　她说：蓁蓁被沈湛挟持了，如今危在旦夕！
　　萧菀不是个糊涂人，她之前去劝蓁蓁，但是没劝动，担心她出事，就安排朝夕在沈府守着了，有什么情况随时传消息给她。
　　她也是在城外的时候，接到了朝夕的飞鸽传书。
　　信里说蓁蓁有难，并且写明了地点，当时她觉着就不对，再加上想起谢家的人正好就是在这附近，于是就骑马赶了过来。
　　当时这话一出，直接就躁动了。
　　谢府的那些人，表面看起来是都被清剿了，但内里的核心力量，全都隐藏在了暗处，毕竟是世家大族，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就真的倾倒。
　　而这个时候被萧菀一搅和，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慌了神。
　　谢南瑾直接抢了马就走，押送的人想去追，却被谢府的人拖住，最终，也只能任着他扬长而去。
　　但是终究，晚了一步。
　　谢南瑾赶到的时候，悬崖上边就剩了孟画芷和沈湛两个人，而在崖边的一块石头上，划破了一片衣角，谢南瑾认出来了，那是蓁蓁的。
　　那天她来府里找他，穿的就是那件衣裳。
　　“蓁蓁呢，你们把蓁蓁怎么了？”萧菀也看出来了不对劲，瞪着眼睛朝孟画芷吼，一鞭子抽过去，就狠狠抽在了她的身上。
　　萧菀的力气很大，顿时间，就是皮开肉绽。
　　她冲到悬崖边上的那一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咫尺万丈，如此往下，险峻万分，任是大罗神仙这样掉下去，也完全没有生还的可能，更何况是蓁蓁。
　　蓁蓁这么娇弱，如果掉下去，那就真的是掉下去了……
　　萧菀心里的慌张如浪潮般一阵一阵的，当时她就在想，都怪她来晚了一步，都怪她来晚了，才会造成如今这些境况的。
　　她恶狠狠的盯着孟画芷，当时就跟疯了一样，手里拿着鞭子，一下一下的往下鞭打，每一鞭都是卯足了实劲的往死里去，没几下鞭子上就沾了血四处飞溅，皮开肉绽。
　　孟画芷惨叫的十分可怖，最后也还是没撑住，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啊！”沈湛就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忽然间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直到看见萧菀晕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招呼后边的人上。
　　可是哪里是谢南瑾的对手。
　　他直接就穿过了这些人，一脚踢开，然后瞬间的工夫，到了沈湛面前，抬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气很大。
　　大到手指掐在那脖子上的那一刻，沈湛就直接没能喘过气来，面色通红，两手胡乱拍打着，但没有任何的作用。
　　那一刻的谢南瑾，已经完全是被冲红了眼。
　　他手腕一动，接着，是“喀嚓”一声。
　　没敢去看这人死的有多惨。
　　要是再大一点儿劲，那恐怕是整个头都会直接这样被拧掉，两只眼珠子瞪在外边，充斥着血红，满满的都是不甘与怨恨，而嘴角的鲜血，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慢慢的往下流。
　　谢南瑾嫌弃的松了手，扔到一边。
　　随后，他转身就翻上了马。
　　萧菀也是打红了眼，就算人已经晕了过去，她依旧狠狠的往下鞭打，最后还是气不过，用鞭子一卷，就将整个人卷起来，扔下了悬崖。
　　刚才还不应该把她打晕的。
　　就让她活着掉下去，让她亲身的感受这种痛苦，感受死亡的绝望。
　　……
　　谢南瑾是在山崖下面发现蓁蓁的尸体的。
　　当时那一下，他差点就瘫软在地。
　　他走过去，颤着手把她抱在怀里，但是已经没有了一点儿的气息，这个时候，她的身子还是软的，温的，可是再也不会冲他笑了，不会唤他大哥，不会抱着他的手，一下一下的向他撒娇。
　　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没了。
　　谢南瑾的身上，沾满了鲜血。
　　都是蓁蓁身上流下来的血。
　　她那么爱美的一个人，那么怕疼，怎么能出这么多的血呢，她现在一定是疼极了，当时掉下悬崖的时候，心里一定满是绝望。
　　那么绝望的时候，在那个时候，他这个做大哥的，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不能救她。
　　他伸手，颤颤的抚上她的脸。
　　虽然已经认不出原本的样子了，可是在他的心里，依旧还是蓁蓁，依旧是最美的那个蓁蓁，不会有变，从来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他悔不该当初。
　　当初不该那么凶她，不该对她说那些狠心的话，她还只是个孩子，她就算是如此任性，那做大哥的也应该包容才是，更应该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更别提落到今天的这个地步。
　　想要的，就都给她好了，就算是没了这条命，那拼死了，也给她。
　　其实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全部都想清楚了。
　　他在想蓁蓁于他来说，究竟是什么。
　　后来，他想通了。
　　这么多年，他把她当妹妹，当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但实际上，所谓的亲情，早就不是亲情了。
　　她慢慢的长大，他的心思也在慢慢变化。
　　或者说，是见她的第一眼起，第一眼就注定了那之后的一切，只要认定了，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他爱她，想让她永远都待在他身边，当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甚至……甚至他还来不及将这些告诉她，来不及让她明白，她就已经离开了他，是永远的，从这个世上离开了。
　　“对不起，蓁蓁，对不起……是大哥的错，都是大哥来晚了……”谢南瑾抱着她，喃喃自语，整个人，就跟失了魔怔一样。
　　若不是还有事情没有完成，在那一刻，谢南瑾真的就想，就这么跟她去了，或许，或许还有机会追上她离开的脚步。
　　只是不可以，现在还不可以。
　　他就这样将人抱着，一直抱了许久许久，直到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四周再看不见任何，也听不见任何。
　　这个世界，这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的蓁蓁。
　　然后，谢南瑾抱着她起身，抱在怀里，力气轻轻的，生怕会弄疼弄伤了她，一步一步的，带着她往前走。
　　蓁蓁你放心，大哥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所有害死你的人，所有曾经不轨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好过，他都会让他们尝到，应有的代价。
　　番外.前世（七）
　　谢家在押送路上出了意外。
　　本来就是一场已经密谋好的造反，本来是要等皇上去世之后才会做的事，虽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却全都因为这一场意外，而提前了。
　　谢家人杀掉了所有押送的人，然后回程，直接就冲进来临阳城。
　　二皇子派人接应。
　　这一场变故，来的猝不及防，谁也不知道原来赵穆还留了这样一手，当时大皇子就慌了，马上派人去调遣军队。
　　但这临阳城里的军队，大半，可都是谢南瑾的人。
　　仅有的一些不是，但也已经全部被解决了。
　　短短三天的时间，皇宫就转而被二皇子控制住了，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所有的局势，都有了极大的翻转。
　　动荡来的快，去的也快，当一切再次归于平静的时候，大胤，已经易主了。
　　谢南瑾在包围皇宫的那一日，杀红了眼，据说，凡是到了他跟前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了下来。
　　众人望而退却。
　　之后，谢南瑾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头。
　　再出来的时候，一身白衣，手上拿着一个牌位，上边刻着――“爱妻阮蓁蓁之墓”。
　　他同谢老夫人说，说他要举办婚礼，要迎娶蓁蓁。
　　说话说到哪，让谁听起来，那都是笑话。
　　可是事情到这个地步，任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就连老夫人也是在极大的悲伤中，尚且没能缓过神来。
　　蓁蓁就像是她的女儿一样，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却更似亲生，这么多年，好好的养着她，就为了能看着她嫁人生子，有自己的生活，过的幸福。
　　那是她最大的期盼了。
　　但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她不过就是去庙里拜佛，不过就离开了一个月，原本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而她的蓁蓁，再也不会在她的身边，笑脸盈盈的向她撒娇了。
　　所以当谢南瑾说要成婚的时候，老夫人是惊讶的，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最终堵在了喉咙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在沉默了许久，最后，哀哀的叹了一口气，点头答应了。
　　或许这样也好。
　　南瑾娶了蓁蓁，就让蓁蓁冠了谢家的名，真正成为了他们谢家的人，那么，葬在他们谢家的祖坟，也算是有了名分。
　　这些事，是她最后能做的了。
　　百年之后就算下黄泉见到了她的亲生父母，那好歹，算是有了交待。
　　之后，谢南瑾领养了一名孤儿。
　　这名孤儿，是他之前一个属下的儿子，后来在战争中，那名属下意外丧生，留下这么一个儿子，孤苦无依。
　　他将这孤儿带到蓁蓁的牌位前，告诉他，这是他的娘亲。
　　那是个很乖的孩子，也特别的听话，他当时就乖乖的跪了下来，恭敬的唤了一声：“娘亲。”
　　他之前就听说了，躺在里边的那个娘亲，是很漂亮的美人儿，也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蓁蓁，你信不信大哥？”谢南瑾看着那牌位，眼睛就紧紧的盯着“阮蓁蓁”三个字，虽然是在轻轻笑着，但声音格外哀恸。
　　“大哥一定会让你活过来的，一定会。”
　　……
　　整个谢府的人，怕是没有谁，能提的起心思来吧。
　　谢南骐当然后悔，发生那件事之后，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那一次，他能强硬的把蓁蓁带回家来，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这件事情了。
　　都怪他，都怪他！
　　作为哥哥，就算她任性，但是他也不能任着就让她任性下去，做错了的事，就应该纠正。
　　不然，怎么会酿成这般的祸事。
　　谢南骐就怔怔的看着湖面，心乱如麻，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女子的哭声。
　　哭声萦萦了许久，一直在耳朵边上，怎么都停不下来，而且隐隐的，还有火烧的味道传来，也不晓得是在做什么，倒是挺慎得慌，谢南骐抬头，才往四周去打探。
　　听着，声音似乎是从桥那边传过来的。
　　“小姐，你要是能听到妙云说话的话，也不要嫌妙云唠叨，你在下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冻着了，伤着了，也不要再遇见，那样对你不好的人了……”
　　说到这，就是再无法抑制的梗咽声了，颤着肩膀抖了许久，然后，终于止住了一些，这才继续道：“小姐你放心，再过一会儿，只要再过一会儿，妙云就会来陪你了，黄泉路上，不伺候着你，妙云真的不能不放心。”
　　谢南瑾看到一名女子蹲在墓边烧纸钱。
　　女子哭得十分的伤心，声音听着似乎是快断气了，让人听了，都是十分的不忍心。
　　而且那名女子，他似乎见过。
　　就是那天在巷子当中，戚嫮儿身边侍着的那个丫鬟。
　　她方才是说……
　　谢南骐心里忽得一震，接着看见妙云起身往墓碑上撞了过去，他飞快的跑过去，将人给拦住了。
　　妙云这一撞，没撞到实处，抬头来，看着谢南骐还有些发愣，她这一双眼睛，已经肿得跟核桃一样，接着，又要往墓碑上撞去。
　　“你别拦着我，让我去陪小姐。”妙云的力气没有谢南骐大，被他这么拦着，根本没有一点儿办法，接着，就只能抹眼泪哭了。
　　“你家小姐怎么了？”
　　谢南骐记得，明明不过半个月前，看见她的时候，人都还是好好的，这怎么突然间，突然间就……
　　“还不都是姑爷，不，他根本就不算，一个两个的小妾往府里边抬也就算了，还在众目葵葵之下，给我家小姐难堪，小姐身子本来就不好，被他一气，就不行了，直接吐血咽了气……”
　　那日是府里在举办宴会，来了许多许多的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戚，可是他却在后院同丫鬟鬼混，一点儿都不知道收敛，当时，直接被戚嫮儿抓了个现行。
　　没有没有比那样的事情更让人难堪了。
　　自己的相公，在自己家里，被抓住偷吃，甚至在那之后，没有半点儿的悔过之意，还对戚嫮儿言语辱骂，说什么，她身子弱，床上功夫完全不行，一点儿不如外面的这些人，当着那么多人，嘲讽的说，要不是因为她父亲，他根本就不会娶她。
　　凭良心问，谁听了这样的话还能无动于衷，更何况像戚嫮儿这样身子骨弱还容易受到牵扯的，一时一口气没有憋住，直接吐了血，晕倒了。
　　当即就唤了大夫。
　　但已经回天无力。
　　大夫急匆匆的赶来，其间，甚至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但是等大夫到了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
　　妙云现在再想起来那一幕，想起小姐满身是血艰难喘气的样子，整颗心都是在直剜着剜着的疼，疼得好像要溢血了。
　　小姐身子这样虚弱的人，怎么能受得住这些，当时她简直恨不得，替小姐去承受。
　　“那国公府的人呢，就不为你家小姐讨回公道吗？”谢南骐出声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听妙云说关于戚嫮儿的事，心竟是有些隐隐作痛。
　　十分奇怪的感觉。
　　“他们王爷府了不起，颠倒黑白，把脏水都泼在我家小姐身上，国公爷和夫人都气不过，那有什么法子，怎么……都斗不过……”
　　国公府的人，有心无力，再加上那段时间大皇子得势，护着那人，无论有多少的委屈，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你别拦着我，至少，让我和小姐去了，还能安心一点。”妙云这么说着，心中悲痛，又要往上面撞。
　　活着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死了的好。
　　“不为你家小姐报仇，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就去死？”
　　谢南骐忽然间就幽幽的出声，话语里，是磨着牙让人颤抖的恨意，起身来，看着那墓碑，说道：“等着，老子马上就提他的项上人头过来。”
　　妙云忽然怔住，看着谢南骐，没反应过来。
　　自家小姐同她非亲非故的，甚至只是见过了一面而已，为何眼前的这个人，就这么信誓旦旦的说，要为她家小姐报仇？
　　其实谢南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是在听妙云说的时候，心里的愤怒到达了极致，怒到他现在马上就想见到血光横闪，想要有人去死。
　　或许是蓁蓁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所以他急于发泄，特别是在看到，这样的，同蓁蓁同病相怜的事情。
　　不能为蓁蓁做什么，就为戚嫮儿做点什么吧。
　　所是谢南骐当即就冲去了王府。
　　他一发疯起来，怕是谁都阻拦不了。
　　手起刀落，就是一瞬间的工夫。
　　但谢南骐觉得，死得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他了。
　　再回到墓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谢南骐直接就把人头扔在了墓碑前。
　　妙云还在那里守着。
　　果真是那个杀千刀的，如今这脑袋落下来了，眼珠子还是瞪的那么可怖，妙云看着，一点儿也不觉得可怕，只觉得痛快。
　　“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就跟我走吧。”
　　是个忠心侍主的，白白死了，也没人收尸，何必呢。
　　番外.前世（八）
　　一月后，孟府一门被发配流放，在流放途中，一家人都惨遭杀害，上下百来余人口，无一生还。
　　事情确实是太过蹊跷。
　　就是在离临阳城不过十里的地方，一处悬崖边上，所有人被一刀抹喉，然后，还没死透的时候，就被扔下了悬崖。
　　尸骨无存。
　　手段之残忍，简直是让人见之泪目。
　　但尽管是这样，却也没人去管，许因为是知道是谁做的，到这个地步上，就算去管也没用了。
　　别说今天，死的是孟家一家。
　　前些日子靖王世子惨遭杀害，谢家二公子直接就冲进了王府，一人之力，直接割了那世子的脑袋，简直是嚣张的很。
　　靖王就这么一个儿子，从来都是当宝贝似的捧着哄着，一点儿苦都不舍得让他去受，这忽然间就没了性命，自然是心痛万分，当即上报了皇上，要求将谢南骐押牢处死。
　　但是事情，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就如他所愿。
　　谢南骐没有出面，只是让国公府的人去皇上面前，禀报了之前有关戚嫮儿的所有事情，声泪俱下，字字动心，顺便再上演了一幕以死追随的戏码。
　　弱女子和负心人，任谁一看，都是惨死的弱女子更加可怜。
　　这样一来，皇上自然就站在了国公府这边。
　　所以这杀人的罪过，皇上也没有追究，就是象征性的罚了谢南骐在家面壁思过三个月，然后贬了靖王的爵位，将他的封地，迁往了北边极寒之处。
　　事情似乎处理的很快，也很顺利。
　　但是谁也不知道，后面隐藏的那些心酸，是让人多么的痛心，多么的让人难以接受。
　　就算是让靖王一家得到了报应又怎么样，逝去的人已经回不来了，如果可以让戚嫮儿再回来，让她活过来，那比什么都要重要。
　　不过在另一方面，对于谢南骐这样的做法，国公府一家，还是觉得特别意外的。
　　他们之前素不相识，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陌生人，为何会值得让他这样的去为她出头，让他付出这么多而不顾一切。
　　谢南骐自己也说不上来。
　　就是心里强烈的愤慨，就是想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去死，就是想让那些人，一个个，都不得好下场。
　　“奴婢也真为我家小姐心疼，若是她能先遇见二少爷您，我想，一定不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
　　妙云后来还是跟谢南骐回了将军府，他这些天为小姐做的事，她也都看在眼里，可以说，全都是因为他，才让小姐在黄泉之下，得以安宁。
　　可惜，世间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谢南骐当时在家里被禁足，已经有整整两个月了。
　　连他自己都觉得十分惊讶，以往在家里待三天都待不下去，可是这一回，像是心性突然就定了下来，甚至能坐在书房里，一整日一整日的看书，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无聊什么的。
　　当他妙云这样说的时候，突然就觉得有些可笑。
　　其实他自己，又比那靖王世子好的了多少，如果说，戚嫮儿先一开始真的是遇见他，那恐怕，同样不会幸福的。
　　当时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唯愿接下来，一切都好好的，谁都不要再出事了，也希望蓁蓁和戚嫮儿两个人，哪怕是黄泉之下……不要过的再像以前一样苦了。
　　……
　　谢南瑾在处理完这一切的事情之后，就像皇上请辞，卸去了一切的职务。
　　对于他和阮蓁蓁之间的事，赵穆虽然不明白，但他至少看得明白，谢南瑾是真的很痛苦，他们两个人认识那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个样子的谢南瑾，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再没有什么，能够支撑着他，让他将这条命延续下去。
　　所以赵穆也就应允了，让他回家去调节心情，待一切都调节好了，到时候，再回朝复职。
　　只是在那之后的几年里，谢南瑾都没有再踏出将军府一步。
　　那时候朝中大局已经稳定，外患也陆续解决，而谢南瑾不复职，谢家的事务，就慢慢的转到了谢南骐和谢南骥的身上，虽然他们两个在之前的时候，一个吊儿郎当，一个不问世事，但是真当需要担事情的时候，也是能承事的。
　　之后又过了几年，将军府里，突然开始来往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反正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各种各种怪异的人，有算命的老头，还有江湖术士，甚至是苗疆那边行巫蛊之术的，都出现在了谢家府邸里。
　　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
　　七弦从房间里头走出来，停在门口，怔了怔，看着这屋里头的桌子凳子，还有梳妆台，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一点儿都没有改变，就像……就像小姐还在的时候。
　　只是一眨眼，是已经五年过去了。
　　五年，说不长也不长，说不短也不短，有些事清晰的还在眼前，却又感觉，在慢慢的变得模糊。
　　小姐长的那般好看，她到至今都记得，每回早上起床的时候，她会懒洋洋的躺在被窝里头，伸出一只手，唤她给她拿衣裳，还会笑嘻嘻，开她和七音的玩笑。
　　小姐那么好的一个人，她甚至……甚至来不及见到她最后一面。
　　七音见七弦怔在门口许久，就知道她又想小姐了，当时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上前去，将门关上了。
　　“好了，再看，也只会徒增伤心。”七音轻声的安慰。
　　七弦偏头，抹了一把眼泪，心里哽咽，还是忍了下去。
　　哪怕是过去了那么多年，藏在心里的痛，是怎么都少不了的。
　　七音也难免的眼眶含了泪。
　　那日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们两个，整整哭了好几日，她们从小就跟在小姐身边，她一进谢府，就是她们伺候她了，而且小姐也从不把她们当下人看，对他们，向来是极好的。
　　“对了，你知道将军请那些人进府来，是做什么吗？”七弦往旁边走了几步，好不容易止住了泪，问七音道。
　　将军这些日子以来，行为实在是反常的很，请了那么多的人进府来，有时候半晚闹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叫人实在是慎得慌。
　　“我听说……”七音怔了怔，小声的说道：“将军他想，复活小姐。”
　　“什么？”七弦一听，差点就惊呼出来。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莫说是让人死而复生了，小姐现在，怕是连尸首都没有了，还复活……得怎么复活？
　　那些话，七音也不过是听说而已，是真是假，尚不得知，但是有时候想想，她就觉得，要是这件事真的可以成的话，那么，她倒是会很开心。
　　如果小姐……真的还可以活过来。
　　七弦接着摇头，没再说话了。
　　将军对小姐的深情，她们是真的看在了眼里，感叹不已，怕是在这个世上，都不会再有这样的男子了。
　　只是都怪一切的阴差阳错，让小姐和将军错过了，这错过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
　　“算了，走吧。”七音回头，往房间最后看了一眼，之后，就拉着七弦，走出了木槿院。
　　以后能少来还是尽量少来吧，以免看到了，惹着心里添堵。
　　……
　　谢南瑾从大胤各地请来的这些人，都尽力的，使了他们自己的法子，但是一一的，失败而终。
　　毕竟复活这样的事情，是逆天而为，哪里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实现的。
　　最后，有一位游历的道人路过，说他有办法。
　　但是他的办法，不是复活，而是让时空错位，错位到一切事故发生之前，让一切得以挽回。
　　但是这个法子，需要代价，有弊端，而且，不一定会成功。
　　那道人说的很清楚了，他需要拿至阳之人的性命为引，启动法阵，扭转乾坤，只有一半的成功几率，若是失败了，那为引的那个人，同样会失了性命。
　　当时他说完这番话，谢南瑾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为引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想好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成功，那最好不过，但是万一失败了，那他死，也死而无憾。
　　大不了就是，下黄泉去陪蓁蓁。
　　于是在准备了一个月之后，便让道士，开始施法了。
　　就在那天晚上，叱咤一方的安南大将军，病逝。
　　他收养的孤儿，给他下了葬，与阮蓁蓁葬在了一处。
　　那时候他在想，义父痛苦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能解脱了，倒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那个道士说，虽然谢南瑾还是死了，但是这一场做法，最后是成功了的。
　　在那个世界，他会和他所爱的人一起好好的活着，好好的，过他们所喜欢的生活。
　　谢南骐每一年去看大哥和蓁蓁的时候，会顺便给戚嫮儿也带些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这身子越不好，有些东西就在脑海里越发的清晰。
　　那一日见那一面，是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
　　从此就算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只要他们，可以过得好。
　　番外.今生（一）
　　蓁蓁依旧有午睡的习惯。
　　今儿特累，几乎是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要究其根本，都是因为谢南瑾，要不是他缠着非折腾她到了天亮，也不会把她所有精气神都给磨走了。
　　昨天晚上，本来她是和大宝和小宝一起睡的，但是后来，谢南瑾趁他们睡着了，就悄悄把这两个小家伙给抱走了。
　　他们现在已经快三岁了，自己能走，会做不说，重点是嘴皮子溜了，敢光明正大的和谢南瑾对抗，最常见的，就是要粘着蓁蓁睡觉，然后霸占掉谢南瑾的床位。
　　两个小家伙，身子软软的，小小的，但是往那床铺上一挤，基本上就没有了谢南瑾的位子。
　　这说起来，谢南瑾实在是拿他们没办法。
　　好生好气的哄着他们，让他们回房间去睡觉，他们就一副小可怜样，说自己睡觉害怕，想和娘亲一起睡。
　　大宝那小子，甚至还象征性的往里边挪了挪，然后拍着外面那一小点地方，笑眯眯的问：“爹爹你要不要睡在这？”
　　谢南瑾差点给他气的一口血吐出来。
　　但他要是接着冷脸，说几句斥责的话，两个人苦着脸，马上就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泪眼汪汪的，看着蓁蓁，一言不发。
　　意思已经是非常明显。
　　蓁蓁最受不得他们这样，眼泪一出来她的心都软了，只能连声应着“好好好”，然后让谢南瑾去外屋的软榻上先将就一晚。
　　昨天晚上，好不容易他们两个入睡的早，谢南瑾轻手轻脚的抱了他们离开，时隔多日，当然要一次吃个饱才是。
　　反正到头来，还是苦了蓁蓁。
　　夹在他们中间，两头都要哄，不但费心，而且伤身！
　　偏偏这中午睡觉，也睡不安宁。
　　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隐约听到说话的声音，蓁蓁睡得正熟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但是接着，哭声就起来了。
　　不是哇哇大哭的那种，而是一小阵一小阵的，刚开始还只是弱弱的，可是后来又有声音，边哭边争执，蓁蓁给折腾的没办法，一掀被子，起身了来。
　　“七弦。”蓁蓁揉着头，实在难为
　　。
　　看着屋里头一个人都没有，就出声唤了一句。
　　七弦也是手忙脚乱的，听见蓁蓁喊她，先是张口应了一声，然后快步的跑了进来，说话声中，气息都没有喘均匀，勉强笑道：“夫人，您醒了？”
　　“外面是怎么了？吵吵闹闹的……”蓁蓁边说着，一边下床来，许是睡得太浅，脑袋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不清醒。
　　“这……这……”七弦支支吾吾的，看了看外面，又看着蓁蓁，不知道该怎么说。
　　蓁蓁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也不指望七弦能说什么了，俯身穿好了鞋，然后扣好衣裳，就往外边走去了。
　　这边还没出门，就看见两个黑乎乎的人，从门外边走了进来。
　　蓁蓁当时看着，就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这才发现，黑乎乎的两个，是他们家的大宝和小宝。
　　“这……这是怎么了？”蓁蓁惊讶的声音都变了，抿了抿唇看着他们两个，黑成这样，她连谁是大宝谁是小宝都分不出来了。
　　“娘亲，娘亲，哥哥他欺负我。”走到后头的小家伙先走了过来，张开手就要蓁蓁抱，一张脸虽然是黑黑的，但是听声音和语气，应当就是小宝了。
　　蓁蓁平日里，最爱干净了。
　　别说黑成这样，就算是一点点的污渍，她都要拿上锦布擦得干干净净，小宝张着手这么要她抱，还真是有点儿……下不去手。
　　这边小宝先告状了，大宝看着，也不服气，就上前来，可怜兮兮的拉着蓁蓁的衣角，弱弱道：“娘亲，明明就是小宝她……陷害我！”
　　“七弦七音。”蓁蓁也没听他们两个说话，张了张手，唤七弦和七音过来，无奈道：“快带他们两个进去洗澡。”
　　两人抿着嘴，又瞪着眼睛，似乎不愿意去洗澡的样子，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谁对谁错。
　　“快点去洗澡，洗干净了再来和娘亲说话，要不然的话，娘亲就要生气了。”蓁蓁看着他们，板着脸，勒令让他们去洗澡。
　　大宝和小宝两个人虽然喜欢和谢南瑾杠，但是娘亲如果是生气了，他们还是很害怕的，当时看着蓁蓁脸色不对，就弱弱的点头，跟着七弦七音进了净室里头。
　　……
　　趁着他们洗澡去了，蓁蓁一手托着下巴，搁在榻上，又稍稍眯了会儿眼。
　　约莫半个时辰后，七弦和七音带着两人出来，看着，才算是收拾妥当了。
　　原本黑乎乎的小脸重新变得白嫩起来，看着，才是让人心里舒爽了不少。
　　蓁蓁往后边坐了坐，直起身子，冷着一张脸，先看了看大宝，又看了看小宝，接着捏着嗓子“哼”了一声。
　　这是先声夺人，吓吓他们再说。
　　果然，两个人见着这场景，顿时就不敢说话了，低着头，两手绞着衣服，心里惴惴不安。
　　娘亲虽然不常发脾气，但真生起气来，会好几天都不理他们的，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他们这个时候，才会如此的胆战心惊。
　　“你们谁和我说说，发生什么了？”蓁蓁悠悠的问出了声。
　　大宝和小宝两人对视了一眼。
　　以往要是告状什么的，小宝最在行，先是上来就将过错指责一通，然后，可怜兮兮的撒娇，可是今天，却不说话了。
　　大宝是哥哥，虽然和小宝闹矛盾，但是也记得爹爹最常教他的，就是当哥哥的，要有责任感。
　　所以他在再三的犹豫挣扎之下，小小的往前迈了一步，悄摸睁眼，注意蓁蓁的神色，然后立马收了眼神回去，开口道：“今天我和小宝，去修竹院，看了云苓妹妹……”
　　云苓是谢南骥和萧菀的女儿，名字起自一样药草，也不过恰好一岁，到能走路，说些话的年纪上。
　　之前的时候，大宝小宝两个人，喜欢找团团一起玩，可是两个人喜欢捏他的脸，捏着捏着就捏上了瘾，之后每回见到，都是大宝捏了换小宝――
　　偏偏团团没办法，之前的时候，还哭上一哭，但后来发现，哭这个法子似乎不起什么作用，他越哭，他们两个的玩心就越重。
　　所是到后来的时候，团团就干脆躲着他们。
　　三个小家伙，成天就跟玩捉迷藏似的，从宁青院到正则院，甚至是老夫人的世安苑，反正有地儿寻就往哪儿跑，经常都能听见大宝和小宝两个人，抓着下人问有没有团团。
　　这样的捉迷藏活动持续了大概一个月，三个人都累了，之后，便不了了之。
　　后来某一天，萧菀带云苓到正则院来，那小妹妹长的，就跟瓷娃娃似的，乖巧又可爱，当时小宝看了，忍不住捧着她的脸亲了好几口。
　　大宝自然也喜欢这样子漂亮的妹妹，凑上前来也想亲，但是被小宝给拦了回去，煞有其事的说，男女有别。
　　而今日这事，也是荒唐的因云苓而起。
　　蓁蓁睡着之后，两个本来在午睡的人就爬了起来，偷摸的就跑到了修竹院去。
　　正好萧菀不在，谢南骥又在书房办公，两个人就抢着说要抱云苓玩，大宝先抱住了，小宝从他手里抢，结果最后两个人打起来了，滚在地上不说，涂了一脸的墨水，脏的不得了。
　　还是萧菀回来后，看见了，才制止了他们，然后让下人，将他们两个给送了回来。
　　回来之后，因着蓁蓁在睡觉，他们两个就在外面争执，都说下次不让对方抱云苓了，然后吵着吵着闹着，差点又打起来。
　　蓁蓁听了之后，只觉得十分好笑。
　　他们两个之前就因为团团的事一直闹，好不容易消停些了，现在又为了云苓……打起来了！
　　“大宝，你过来。”蓁蓁淡淡的朝大宝伸出一只手来。
　　大宝没听出有什么异样，虽然心里犹豫，但还是上前两步，伸手，拉住了蓁蓁的手。
　　蓁蓁却反手，打了他一下。
　　没怎么用力。
　　“别动。”蓁蓁其实很想笑了，但还是忍着，语气冷淡，说道：“你是哥哥，要有责任心，要保护妹妹，而不是和她打架，知道吗？”
　　这话蓁蓁之前就和他说过很多次，大宝也都听进去了，不过刚才，真的是小宝先跟他动手，他才会还手的。
　　但是自己确实做错了，大宝点点头，随即，没有再说话。
　　然后蓁蓁又伸出另一只手，对着小宝道：“还有你，女孩家的，怎么能动手打架，要是伤了哪的，那怎么办？”
　　小宝怔怔的伸手，也抓住了蓁蓁的手，然后，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我以后不和哥哥打架了。”
　　话中的意思就是，不和大宝打，那还可以和其它的人打。
　　蓁蓁知道她的意思，突然就十分无奈，她怎么就把女儿教成了这个样子，天天就知道打架，一点儿女孩家的样子都没有。
　　说到底得怪谢南瑾，要不是他从小就教她那些刀刀剑剑的东西，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番外.今生（二）
　　冬日的寒风刮在巷子里边，吹得呼呼直响。
　　风抓着每一个缝隙，直往人的衣服里头钻，寒风跟长了手似的，灵巧的寒冷了人身上每一个角落。
　　四周无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月白袄子的男孩从巷子的另一边，缓缓的走出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人看着白净的很，毛绒绒的围脖中间，露出一张白白胖胖的小脸，一双骨溜骨溜的大眼睛镶在脸上，有些懵懵的，但却可爱的很。
　　他一边走，一边往四周，不停的张望，停停走走，十分踌躇的样子，看着，好像是迷路了。
　　就在他快走出巷子的时候。
　　有几个孩子打打闹闹的跑了进来，大概一群，约莫六人，其中最大十一二岁，最小的，也有七八岁。
　　他们几个，是刚刚下学回来，因为贪玩，没有马上回家去，一路的吵闹，就到了这个地方来。
　　“诶，你们看前面那个。”一个小胖子指着前边的男孩子，喊了一声。
　　这声音一出来，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去，果然看见前边不远，有一个白白嫩嫩的人儿，圆圆润润的，像是个小包子一样，让人忍不住就要咬上一口。
　　“这不是咱们学堂的吧……”小胖子回头去问，道：“见过吗？”
　　“咱们学堂怎么可能有这么长得小姑娘的人啊。”其中看起来年龄最大的那个笑了一声，一时间，心里起了玩笑的主意，招了招手，道：“走，咱们去和他玩玩。”
　　这么说着，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然后争先恐后的，往前边跑去。
　　他们几个，在学堂里边就是最调皮的，几个人凑在一处，经常开玩笑的捉弄别人，因为其中有人的父亲在朝中为官，只要有时候做的不太过分，也不会发生什么事情。
　　于是几人就想，这冰天雪地的，又有这么个小白玉团子，逗逗他玩的话，一定很有趣的。
　　“小包子，你家在哪儿啊？”带头最大的那个到了他跟前，笑嘻嘻的出声问道。
　　男孩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他忽然看见面前出现这一大帮的人，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看着，还有些发懵，然后愣愣的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后面有人指了指自己，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往前凑了些，道：“你猜我们是谁啊！”
　　男孩看着不对，手指紧紧的，就攥住了衣角，很是紧张的模样。
　　“我看他身上那块玉佩不错。”人群中，就有人出声起哄了。
　　“小包子，那个玉佩，借咱们玩玩呗。”带头的上前几步，伸手一捞，就要从他身上把玉佩拿过来。
　　男孩虽然看着糯糯的，但动作还灵活，看他的手一伸过来，马上就后退几步，转身就要跑。
　　这么多人，他肯定是打不过的，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他。
　　但是大冬天的，衣服本来就穿的多，再加上他本来动作就不灵活，这要是跑起来，完全不是身后那一堆人的对手。
　　反而是那几人，看着他跑，心里兴趣更甚，都相互嬉笑着，追了上去，没几步工夫，就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还跑……想跑到哪儿去？”
　　那人冷笑着，上前来，伸手就要打他。
　　男孩往旁边躲，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清脆的女孩的声音响了起来：“团团，你在哪？”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
　　团团听见有人喊他了，马上就应道：“我在这儿。”
　　不知是冷着了还是害怕，说话的声音中，甚至还在微微的发颤。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孩，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女孩看着也不过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粉红色刻丝十样锦的小袄，围着一个湖蓝色的小围脖，可爱的双丫髻上戴着累丝镶蝴蝶珠钗，一张小脸粉粉嫩嫩的，在这寒气中，倒是显得可爱的紧。
　　“又来一个！”小胖子瞪着那豆大的小眼睛，看清楚了面前的人，不由还有些垂涎，笑道：“还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死胖子。”女孩冷冷的哼了一声，瞥了那小胖子一眼，很是不屑的模样。
　　“你骂我？”一听到这么一句，他心里的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冲上来，伸手就要打人。
　　可是这拳头伸出去，还没有到实处，就感觉一股强大的重力向他袭来，然后头上狠狠一疼，身子没站稳，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砸在地上，肥肉砸着雪，声音闷闷的响，听着就疼痛的很，小胖子大喊了一声，在雪上，打了好几个滚。
　　这几乎是眨眼的工夫。
　　众人就这么瞧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女孩还好好的站着，小胖子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才一个转身，十分费力的爬了起来。
　　满身沾满了雪水，脸上也都乱糟糟的，随手抹了一把，身子都冻的难受，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毫发无损，当时他怒火起来，脸就黑了。
　　“上啊，都给我上，今天谁把这丫头给我抓着了，想要多少银子，少不了你们的。”这小胖子的家里，是一群人中最殷实的。
　　一听他这么说，这些人自然也就不愣在原地了，摩拳擦掌的，要冲上前去。
　　他们这这么多人，就不信了，还拿一个奶娃娃的小姑娘没办法，一定得让她跪地求饶才是。
　　她将手一拦，转头说了句：“团团你退后一些。”
　　然后接着，从腰间抽出一根鞭子来。
　　手腕转动间，是飞速移动的工夫，只见鞭尾在空中划过，带出凌厉的风声，接着，是几人倒地，和可怖的惨叫声。
　　所有人都被打翻在了地上。
　　而女孩悠悠的收起了鞭子，显然对这群人不屑一顾。
　　她上前去，一脚就踩在了小胖子的身上，女孩家的，力气倒是大的很，压的人是完全喘不过气来，然后她朝着团团招了招手，唤道：“团团，过来。”
　　团团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愣了愣，还是走上前了来。
　　“踩他！”女孩恶狠狠的说着，然后朝团团点头。
　　“小宝，还是算了吧。”团团拉了拉她的袖子，看着她脚下那个已经扁成一团的小胖子，说道：“咱们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
　　他是被小宝拉出来的，说就是陪她玩玩雪就好，谁知道，这一玩就迷路了……眼看着天就快黑了，再不回去的话，娘亲和大婶婶一定会着急的。
　　“团团，你不能这样你知不知道。”小宝虽然知道他性子弱，但是也不能这样就任着让人欺负呀，反正她爹爹从小就教育她，谁欺负她，她就要百倍的欺负回来才是。
　　明明看二叔那人性子也燥的很，怎么团团就不随他爹呢。
　　“他欺负你了，不管有没有欺负到，都要打回去！”小宝嘟着嘴巴，然后态度强硬的扬头，道：“踩！”
　　团团其实是觉得没必要计较这些，但是就怕小宝一直会纠结在这上面而不回去，就抬腿，轻轻放在了那人的身上。
　　“就这样怎么行？”小宝显然是嫌这力气太小了，就压着他的身子，狠狠往下按。
　　“啊――”小胖子扯着嗓子，直喊的撕心裂肺，彻响了整个巷子。
　　“我……我跟你们说，我爹可是太常丞，我要是有什么事……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小胖子喊完了，还不忘威胁一波。
　　太常丞？太常丞是什么东西？
　　小宝压着往下，又使了大力气，道：“太常丞是吧，你让你家的太常丞，来将军府找我，记住了，是安南将军府。”
　　小宝说完，就收了腿回来，看也没再看那几人几眼，就拉着团团，说道：“走，咱们回家。”
　　……
　　刚才在外面，小宝还是气焰嚣张的，这一回到家，整个人就都焉了下来。
　　确实已经够晚的了。
　　团团已经回了宁青院，小宝蹑手蹑脚的，到了房间门口，停了脚步，然后小心的探头进去。
　　似乎没有任何的声响。
　　难道娘亲不在？
　　太好了！小宝一拍手，贴着墙边就往里走，谁知道才一踏进去，就看见自家娘亲坐在凳子上，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小宝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凝住了，心里打着鼓，一颤一颤的，挣扎了许久，才小声的开口，唤道：“娘。”
　　阮蓁蓁还是就这样看着她，完全就跟没听见一样。
　　“娘。”小宝小小的上前一步，又开口唤了一句。
　　蓁蓁还是没理。
　　小宝知道她是生气了，娘亲每回生气，都是这样，不说话，也不理人，但是光看那表情，就够她的心直打颤颤了。
　　完了完了，可如何是好……小宝拽着自己的衣角，一脸的难耐，然后，弱弱的出声，十分乖巧的承认错误，道：“娘亲，我错了，下次，下次一定不会了。”
　　“下次？你说说，这是第几个下次了？”阮蓁蓁头疼，小宝成天胡闹，她怎么说都没用，这次就算应了，下次该做的事，那还是照样的。
　　番外.今生（三）
　　小宝苦着一张脸，正仔细的思考这回该怎么办，忽然间，就瞧见房间的纱帘后面一个人影闪过，露出同她一般无二的半张脸来。
　　扯着嘴角，还在对她笑。
　　当即小宝就全明白了。
　　前几天她的好哥哥没去宫学，她知道了就告状给了娘亲，娘亲骂了他好一顿，还罚抄书了，他现在倒是好，是想报复回来了是吧。
　　小宝心里恨恨的想，等会儿让她逮到大宝，一定和他打上一顿才是。
　　小气鬼，不就是告了一次状嘛，亏他还是哥哥呢，一点气度都没有。
　　“团团呢，没事吧？”蓁蓁见她低头不语，知道她再怎么说也没用，就转口问了团团。
　　这小宝，是和团团一起出去的。
　　其实说起来，她并不担心小宝，她这孩子，就是个人精，机灵的很，再加上谢南瑾从小就教她武功，也没多少人能是她的对手，只是她这次，胡闹就胡闹，还把团团给带上了。
　　团团的话，蓁蓁可是知道的，乖巧的不得了，而且是手无缚鸡之力，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谢南骐不得找她算账。
　　“团团没事，他已经回去了。”小宝马上就接话回答。
　　“明天开始，你去祖母那里，帮她抄佛经，什么时候让你的心静下来了，什么时候回来。”蓁蓁想着，这孩子，也只有在老夫人面前，能懂事听话一些。
　　小宝十分不情愿的“哦”了一声。
　　“还有，鞭子给我。”蓁蓁看向她腰间，然后，朝她伸出手来。
　　小宝立马捂住了自己腰间的鞭子。
　　什么都行，鞭子是一定不能给出去，这可就是相当于她的命了，要是没了这个……
　　“娘亲，小宝真的知道错了。”小宝可怜兮兮的看着蓁蓁，眼泪都要挤出来了，连连的对着蓁蓁摇头，软软的说道：“拿什么都行，不拿鞭子好不好？”
　　“快拿来。”蓁蓁再次强调。
　　这个鞭子，还是当初萧菀送给蓁蓁的那根，小宝三岁的时候，在房间里翻到了这根鞭子，谁知玩着就玩上了瘾，那一天，差点把整个房间都毁了。
　　其中还包括蓁蓁最喜欢的一根垂银丝流苏翡翠七金簪子，给她生生的，摔成了两半。
　　蓁蓁那天被她气大发了。
　　要不是谢南瑾再三的劝说，说一根簪子而已，再给她买多少根都行，小宝既然喜欢那个鞭子，那给她就是了。
　　也好歹是这样，蓁蓁才允许她拿了那鞭子。
　　小宝一只手紧紧的握在鞭柄上，小眼神一下一下可怜的看着蓁蓁，实在是不愿意拿出这鞭子来。
　　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小宝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人一进来，她就扑了上去，喊道：“爹爹。”
　　声音还带了几分抽泣。
　　谢南瑾刚刚从军营里回来，一身玄黑常服，还带着些许的尘意，这猛一下的小软团子扑上来，他还有些愣住。
　　低头，一双骨溜的大眼睛，蒙着雾气，眨也不眨一下的看着他。
　　谢南瑾蹲下身来，笑着问小宝道：“我家小宝这是怎么了？”
　　小宝垂下眼帘来，不敢说话，悄摸的看了蓁蓁一眼，然后双手揽上了谢南瑾的脖子，糯着声音，道：“爹爹，抱。”
　　谢南瑾二话不说，就把小宝抱了起来。
　　一起身，才发现蓁蓁脸色不对。
　　他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小宝又犯错误了，引蓁蓁生气，这么几年来，小宝越大，惹的事就越多，光就今天这样的状况，他就是时常能够遇见。
　　“爹爹，小宝今天，带团团出去玩了，但是迷了路，晚回来了，小宝知道这样不对，也向娘亲承认过错误了，但是――”小宝这个鬼机灵，先把错误全都承认了再说。
　　“娘亲要拿小宝的鞭子走，小宝要是没有了这个鞭子……”小宝说到这，鼻子一酸，眼泪瞧着就要留下来了。
　　“好了好了。”谢南瑾最疼的女儿，不像那个臭小子，女儿可是要放在手心好好捧着的，这一看见她哭了，那还了得。
　　谢南瑾伸手，给她抹了抹眼泪，然后往怀里抱紧了些，抬头，对蓁蓁说道：“罚一罚就好了，这鞭子跟了她这么多年，还是让她留下吧。”
　　蓁蓁就知道谢南瑾要这么说。
　　“这么多次了，不能再惯着她！”蓁蓁这回态度还挺强硬的，冷着脸，说道：“放她下来！”
　　小宝一听蓁蓁这么说，马上就将手给握紧了，摇头，不肯下来。
　　谢南瑾看着，朝纱帘后面使了个眼色。
　　没一会儿，大宝就慢吞吞的踱步，走了出来。
　　他低着头，没敢看谢南瑾的表情。
　　从小到大，他最听谢南瑾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对没得反驳。
　　“你先带妹妹出去。”谢南瑾朝小宝使了个眼色，然后放了她下来。
　　大宝走到小宝身边，抿了抿唇，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说道：“走吧。”
　　现在要是能溜，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于是小宝一个转身，撒腿跑的飞快。
　　大宝甚至还被她落在了后面，出门的时候，两个人还十分识时务的把门给关上了。
　　“她是女孩儿，成天就疯疯癫癫的，你再这样惯着，以后都要往人脖子上骑了。”蓁蓁就知道会这样，看着人这样离开，也是满脸无奈。
　　“骑就骑嘛，我谢南瑾的女儿，想骑哪儿都行。”谢南瑾上前去，揽住蓁蓁的腰，柔声哄道：“再说了，谁说女孩家就一定要温柔贤淑了，我家小宝年纪还这么小，武功就这么厉害，以后啊，说不定可以和我一起，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
　　上战场杀敌？
　　蓁蓁一听他这么说，自然就着急了，伸手，狠狠打了他一下，怒道：“你要是敢让我女儿去上战场，你就死定了！”
　　还上战场，上一次，他们三兄弟出去，出了事情，差点把她给吓死，他现在竟然还想把她女儿也带去那鬼地方，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她非得打死他不可。
　　“好好好，不上战场，不上战场。”谢南瑾在她耳边低低的说着，浑厚的声音已经带了丝丝的沙哑，一只手顺着衣摆就往上面伸去了，在触到嫩白皮肤的那一瞬间，蓁蓁却是马上按住了他的手。
　　虽然已经生过了孩子，但是蓁蓁的身材，却还是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就连皮肤也依旧是白嫩滑腻，让人总想摸着，就放不开手。
　　“身上臭死了，别碰我，快去洗澡。”蓁蓁捏着鼻子，很是嫌弃的模样。
　　“洗澡，好啊。”谢南瑾低低的笑着，然后俯身一揽，就将蓁蓁抱了起来，进了净室里头。
　　……
　　戚嫮儿睡了个午觉起来，这家里大的小的就都不见了。
　　刚开始也没觉得什么，想许就是谢南骐带孩子出去了，可是眼看着天都快黑了，还是没见人影。
　　戚嫮儿起身，想出去看，却迎面碰见，谢南骐走了进来。
　　“你去哪儿了？”戚嫮儿堵他在门口，出声问道。
　　“我……我和大哥去军营了呀。”谢南骐看着她，一脸的莫名其妙，而后笑着把戚嫮儿往里推，道：“站在门口做什么，怪冷的。”
　　戚嫮儿往他身后看了看，疑道：“团团呢？”
　　“不在房间吗？”谢南骐反问。
　　在房间？
　　戚嫮儿一听急了，瞪了谢南骐一眼，就要往外边走，着急道：“什么在房间，他已经一个下午没有回来了。”
　　团团胆子小，也不认路，这出去这么久，要是出事了，那可怎么办好。
　　“你先别急。”谢南骐急忙将她拉住，安抚道：“说不定是和大宝小宝玩去了，团团那么乖，一定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样说，戚嫮儿也都知道，但是儿子失踪了那么久，她要说不着急，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白嫩团子出现在他面前，抬头，糯糯的唤道：“娘亲，爹爹。”
　　戚嫮儿急忙蹲下身去，摸了摸团团的脸，又上下的打量，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团团摇头，没等戚嫮儿问，就十分实诚的回答，道：“就是今天小宝妹妹和我一起出去，然后中途走迷了路，就回来晚了，娘亲，团团错了。”
　　“我就知道是小宝那丫头！”谢南骐一拍脑袋，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说道：“全家就她最调皮，等明儿，明儿我就去会会她。”
　　“好了你！”戚嫮儿嗔着打了他一下，说道：“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劲，再说了，小心你过去，连人小宝都打不过！”
　　戚嫮儿说完，也不理他了，亲了亲团团的脸，笑着说道：“饿不饿，娘给你做好吃的。”
　　团团点头，应道：“恩。”
　　戚嫮儿笑了笑，然后，就拉着团团进屋了去。
　　就从谢南骐身边过去了，直接这么绕过了他，倒是也没再同他说话。
　　谢南骐无奈，也只能跟了上去。
　　“我跟你说，爹明天就教你武功，不管啊，能不能打赢小宝，反正，要能保护自己，行不行？”这些年来，谢南骐是不止一次的说，要脚团团武功，但确实也教过，就是没起什么作用。
　　但谢南骐一直就不放弃。
　　他觉得，作为他的儿子，一定不能像这样糯糯的，不能半点武功都不会啊。
　　“得了吧你，团团不是练武的料，你别折腾。”戚嫮儿自然不答应。
　　谢南骐笑了笑，也没说话。
　　番外.今生（四）
　　萧菀今日起得晚了。
　　许是秋日渐渐近了的缘故，萧瑟的秋风阵阵起，竹林这边又格外的凉些，时常寒风吹的多了，晚上的时候，困着，就多睡了一会儿。
　　谢南骥不在。
　　他每日醒来都是那一个时辰，永远是不早也不晚，不管萧菀是如何的缠着他，反正该起的，就是变不了。
　　所以看着外边艳阳高照，难得的有阳光升起，透过竹林稀稀疏疏的叶子，洒了进来，而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萧菀也习惯了。
　　她懒洋洋的起身，掀开被子，这厢才露了动静，就有一名身穿鹅黄衣裳的丫鬟推开门，探了个头，笑吟吟的问道：“夫人要起身准备洗漱吗？”
　　这是萧菀前些年在路边捡回来的小姑娘，叫容儿，当时看着她可怜的紧，又无处可去，萧菀就干脆把她带回了府里，反正修竹院下人少，缺服侍的人，正好让她在身边伺候。
　　不过容儿是个机灵的，很多事情不说，她就能自己猜到，也最懂萧菀的心思，知道她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所是，让萧菀省了许多事。
　　萧菀点点头，然后，就在妆镜前坐下了。
　　容儿手也挺巧的，每回都能给萧菀梳出新的发式，而且动作快，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一番下来，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将整个人就收拾的齐整了，不得不说，她十分得萧菀的心。
　　今日她给萧菀挽了个十分简单的发式。
　　着了妆容后，接着换了一件葱绿底缠枝宝瓶妆花褙子，萧菀便打算去东次间看看云苓。
　　东次间就在房间旁边，隔了一个过道，两步远的距离。
　　只是萧菀这一推开门过去，屋里空荡荡的，却是半个人影儿都没瞧见。
　　“云苓呢？”萧菀出声问道。
　　“这――”容儿显然也觉得十分意外，往屋里边上上下下看了个仔细，硬是半点儿的影子都没瞧见，急道：“明明一刻钟前还在屋子里的。”
　　容儿之前来东次间看了一眼，小姐还没醒，她就先去夫人那里了，这厢不过是洗漱的工夫，人怎么就会……不见了呢……
　　“算了算了，去找找吧。”终归人就在这个院子里，跑不远去，说到底，是出不了什么事情的。
　　萧菀不着急，就是顺着竹林，一路走过去。
　　琴声悠扬，空谷传响，清灵的声音在竹林里悠悠而起，萧菀快步的走过去，果然看见是谢南骥在弹琴。
　　“云苓都不见了，还弹琴，有什么好弹的！”萧菀的声音中气十足，话音一落，琴弦一震，谢南骥悠悠的收了手。
　　“没事。”谢南骥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没事没事！这哪里是没事的样子！
　　萧菀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后面已经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娘亲。”
　　萧菀回过头去，看见云苓就站在她身后，从一根竹子后头探出头来，看着萧菀，轻轻的笑。
　　“你去哪儿了？”萧菀朝她招招手，放柔了声音，道：“过来。”
　　云苓顿了顿，背着手走了出来，往前走了两个，却是转身走往了谢南骥那一头，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来，问道：“爹爹，这个是什么？”
　　那小小的东西看着灰灰的，一条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似乎是……
　　萧菀的眼神就注意着她手上的东西，定睛一看，猛然大惊，往后退了好几步，背抵着一棵竹子才停了下来，睁着眼睛，惊道：“蛇，蛇！”
　　“云苓，你拿着那个干什么？快，快扔了。”萧菀疾言厉色的吼道。
　　她虽然看起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也烈，什么都不怕，但这些动物之类，一直是她的死穴，特别是蛇，只要是远远的看着，就能让她全身发抖，近乎战栗。
　　云苓急忙将手垂了下来，但是也没有把蛇给扔到，可怜巴巴的看着谢南骥，问道：“爹爹，这个是什么蛇？”
　　“谢南骥，不能让云苓玩蛇，快让她扔了。”萧菀的脸色又是白又是红，实在煞是好看。
　　谢南骥平时用药入药，也要同毒物打交道，确实是很容易要用到这些东西，只是一直没在萧菀面前给她见过，更何况云苓还那么小，要是被蛇咬到了，该如何是好。
　　谢南骥将琴放到一边，然后将云苓抱过来，也不理萧菀说的话，反而是亲了亲她的脸颊，轻笑着说道：“这是乌梢，就是爹爹药房里头，第二格里面放着的。”
　　云苓想了想，似是听懂了，点了点头。
　　谢南骥看了一眼那乌梢，问道：“那云苓是用了什么法子捉到它的？”
　　虽然是条小蛇，但好歹也是蛇。
　　“我……”云苓怯生生的看了萧菀一眼，又立马低下头来，说道：“我去药房里，拿了些迷香。”
　　这蛇这么安静的一动不动，其实是被云苓给迷晕了。
　　“那云苓真聪明。”谢南骥笑着点头夸赞，然后将那蛇接了过来，说道：“不过，云苓不能这样拿，打蛇要打七寸，捏在这里，才行。”
　　云苓皱了皱眉，也伸出手去，学着谢南骥的样子，一把捏住，然后，在谢南骥跟前摇了摇，笑道：“是这样吗？”
　　谢南骥笑着点头。
　　“这还只是小蛇而已，等你长大了，爹爹带你去抓大蛇，好不好？”
　　“好！”云苓看着手上的东西，觉得就十分有趣，左摇摇右晃晃的，然后“咯咯”的笑着。
　　萧菀都已经发抖的不行了，但是她又不敢上前去，只能狠狠的踢了下谢南骥的腿。
　　谢南骥脚上吃痛，忙又是说道：“不过，云苓啊，你现在先把这蛇放回去，从哪儿弄的，放回到哪儿去。”
　　“云苓还以为，抓来的话，爹爹能有用呢。”云苓又摇了摇手里的蛇，犹豫了许久，点头道：“好，那云苓马上给放回去。”
　　云苓说完，就拎着蛇，迈着小腿，噔噔的跑走了。
　　萧菀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握紧双拳，整个身子差点就瘫软在地，面色煞白一片已经是极其的难看了，双腿一蹬，喊道：“谢南骥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药房给砸了！”
　　云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笑道：“完了，爹爹你要遭殃了。”
　　谢南骥低头一笑，没再说话。
　　“那药房的东西，你也扔的差不多了。”
　　……
　　一直到中午回了房间，萧菀都没有说话，冷着一张脸，连饭都没吃。
　　“怎么了？”谢南骥放柔了声音，上前揽住了她的腰，问道。
　　还说怎么了怎么了！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吗？
　　“你为什么教她那些？”萧菀知道，谢南骥医术好，可是云苓还那么小，接触毒物什么的，很容易就伤到。
　　“不是我教的。”谢南骥无奈，只得对萧菀解释道：“是我在药房里准备的时候，她自己学的。”
　　云苓最是坐不住，平常又没什么人和她玩，就一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偶尔去谢南骥的药房里，看看他制作药材什么的，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看会了。
　　谢南骥还真不是存心要教她。
　　“这些日子，蓁蓁为了小宝也是伤透了脑筋，说她老喜欢打打杀杀的，还出去惹事，没有个姑娘的样子。”萧菀顿了顿，然后继续。
　　“我看，像小宝那样也未必不好，姑娘家学武功，能防身，那学医能做什么，难不成，长大后当大夫啊？”
　　这话可不说的就是萧菀的心里话了，她自己从小就是像小宝那样长大的，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认为，那是正确的。
　　谢南骥没有反驳，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他们成亲也有这么些年了，这些年里，虽然萧菀脾气暴躁，有时候会耍小脾气，会骂人，但是谢南骥却从来没有和她吵过一次架。
　　大多时候，她说她的，谢南骥不插话，要么点头，要么轻笑，萧菀说够了说累了之后，也就不会再说了。
　　萧菀有时候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抱怨抱怨，但是后来发现，和谢南骥这个冰块坨子，根本就是抱怨也没有用，所以，之后连说也难得去说了。
　　“云苓喜欢这些，就随她去吧。”谢南骥淡淡的说道。
　　随她去，改天真捉条大蛇回来的话……那难道也随她去吗？
　　萧菀光是想想，就已经全身发抖了，鸡皮疙瘩是满满的起，难受的不得了。
　　“那……就再生一个。”谢南骥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带了丝丝的笑意。
　　萧菀猛然抬头，却见一双眸子，含着笑意，正凝神看着她。
　　“生…..生什么生！”萧菀马上收了目光回来，说话都有些不利落了，道：“生那么多，不累啊！”
　　一个已经够折腾的了。
　　“再生一个，日后，你就教她武功，我教云苓医术。”
　　谢南骥解释道。
　　萧菀抿了抿唇，没说话，哼了一声，回过头去，眼角眉间，却是慢慢的带上了笑意。
　　生两个的话……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番外.今生（五）
　　近日蓁蓁有些反胃。
　　刚开始的时候，她觉着自己就是膳食上的原因，稍微注意着也就好了，只是越发的严重之后，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还是七弦无意间的一句提醒，才让她起了心思。
　　当即便唤了大夫来诊治。
　　结果与她猜得，果然是一般无二。
　　她怀孕了。
　　当时蓁蓁也不晓得自己是作何而想，说高兴那是一定的，只是脑子还有些懵，反应不过来。
　　自从生了大宝和小宝之后，谢南瑾就实在心疼，说是光看着她在里边生产，他一颗心就提着，不但害怕也心疼。
　　既然儿女都有了，便实在不必要再生。
　　所以那之后，谢南瑾一直都有在喝避孕的药。
　　本来按照常理，该是蓁蓁喝才行，可是谢南瑾担心会伤到她的身体，便不让她喝，说是自己身强体壮的，喝些药，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话是这样说，但是蓁蓁心里，仍然有那么一小点儿的希冀。
　　她希望自己能够怀孕，能再给谢南瑾多生几个孩子，毕竟是大将军，膝下人丁，应当旺盛。
　　这府邸里头，也能热闹一些。
　　反正是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的才是。
　　这下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怀上了，蓁蓁想着，许是那一回的缘故。
　　“夫人，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将军？”当时七音在想，这是喜事，应当是第一时间告诉将军才对。
　　说着，没等蓁蓁回话，七音就火急火燎的要跑出去。
　　“等等。”
　　蓁蓁忙是唤住了她。
　　“不用。”蓁蓁摇头，道：“先别和将军说，待他回来了，我会亲自告诉他。”
　　谢南瑾这些日子不在府里，许是有公务在身，颇为繁忙，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见着人影了。
　　再过两日，他应当就会回来了。
　　不是应当，而是一定会回来的，因为谢南瑾绝对不会忘记，两天后，是什么日子。
　　蓁蓁还得想一想吧她应该怎样把这个消息告诉谢南瑾。
　　……
　　过了两日，是蓁蓁的生辰。
　　这可是每一年中，最重要的，也最不可错过的日子。
　　谢南瑾提早了一日回来。
　　他备好了礼物，先交给了七弦让她好生收着。
　　等明日，生辰宴后，再送给蓁蓁。
　　谢南瑾匆匆进了院子，当时脚步一顿，看着院子里边暗了一片，就觉得不太对劲，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
　　这个时候，也不算太晚，按常理来讲，蓁蓁才刚用了晚饭，那两个小家伙也才睡下，院子里头，应当灯火通明才是。
　　而且房间门口，一个丫鬟都没有。
　　谢南瑾迟疑的抬腿走了进去。
　　房间里头虽也显得有些昏暗，但好歹不算是特别严重，周围一圈的灯笼都是点着的，暖黄色的灯光，散散的洒在人身上，倒是让人觉着，心里顿时一暖。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方小几。
　　小几上边，放了各种的盘盘碟碟，都是各式各样的菜肴，丰富的很，有鹌子水晶脍，白芨猪肺汤，百合酥，还有板栗烧野鸡……
　　应当是精心布置的。
　　而蓁蓁穿了一身芙蓉色绣金条纹对襟纱衣，薄纱欲透，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显得一身的皮肤，无比白皙。
　　瞧着，是比那一桌子的佳肴，要更加的美味可口。
　　谢南瑾掀开衣袍，大大咧咧的在凳子上坐下。
　　还没有沐浴，一身的汗味，这一过来，倒就是把予袖给熏着了。
　　要不是现在这时候，她有要紧事要说，就一定要先把他推进净室沐完浴再说，这个样子，臭的这么厉害，论谁也是忍受不了啊。
　　“有话要说？”谢南瑾一眼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今日笑容看着便微妙，而且说话的声音也与之前有些许的不同，依他对蓁蓁的了解……
　　一定是有格外的意图。
　　“没有啊，就是明日我生辰，想着不但要举办寿宴，还要顾许多乱七八糟的，说不定从早到晚，都没有时间和你好好待在一起。”
　　蓁蓁解释完之后，就咧着嘴笑，满满都是灿烂的模样。
　　“所以，选择在今天晚上，那也是正确的，你说对不对？”
　　“对。”谢南瑾点点头，然后拿起筷子，就伸向了他面前最近的爆炒鹌鹑。
　　看着倒是挺好看的，闻着也香。
　　“这是我做的。”
　　蓁蓁的声音一出来，谢南瑾的动作就在霎时间顿住了，他抬头看着蓁蓁，又看了看面前的这碟菜，突然心里就很是忐忑了。
　　上一回蓁蓁做菜给他吃，那滋味，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好说歹说的，才劝了她不再下厨房，这一回怎么突然……
　　谢南瑾讪讪的咽了口口水。
　　蓁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异样。
　　“我在厨房，辛辛苦苦的忙活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才做出了这些来，你如今还嫌弃，不吃了是吧？”蓁蓁把碗端过来，满脸怒气，瞪着眼睛说道：“好，你不吃就不吃，我以后再也不会给你做了。”
　　媳妇生气了，这下可了不得。
　　谢南瑾忙是伸手，从蓁蓁的手里将碟子复而又拿了回来，连连笑道：“我吃，我吃。”
　　说着，谢南瑾就夹了一大筷子的菜进嘴巴里。
　　一边嚼着一边点头，应道：“好吃，我家蓁蓁做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是最好吃的。”
　　蓁蓁嗤之以鼻。
　　真是，他现在越来越油嘴滑舌了，睁着眼睛都会对她说瞎话了，她自己的手艺怎么样，她最明白了，只是――
　　这是她辛苦做出来的东西，无论怎样，无论好不好吃，谢南瑾他都一定要吃完了才是。
　　“还有这个，研磨菜心。”蓁蓁夹了些蔬菜进他的碗里，笑着说道：“多吃蔬菜，对身体总归是好的，不能光吃肉。”
　　她知道，谢南瑾一向都不喜欢吃肉。
　　其实这回，蓁蓁炒的不算是特别糟糕，起码味道正常了，不像上次那样，要么就是苦的要死，要么咸的要死，吃完一顿后，硬生生好几天都提不起食欲来。
　　……
　　一大桌子的食物，谢南瑾这么一通的吃下来，还是剩了一半。
　　换在之前，她一定得要他全吃完了才是，不然这就是浪费了她辛辛苦苦的成果，可是今日还有其他的事情，这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先放他一马。
　　“吃饱了吗？”蓁蓁凑近些，轻轻笑着问道。
　　谢南瑾点头。
　　“那就先不吃了。”蓁蓁把筷子从他的手里拿下来，然后，出声唤丫鬟进来收拾。
　　她这一动作，谢南瑾就觉得越发反常了。
　　待丫鬟都出去后，蓁蓁拉了谢南瑾过来，轻轻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的一下而已。
　　只是软香甜糯的唇瓣碰在唇边，似乎连鼻尖都在萦绕香甜的气息，而那轻轻的一下――
　　谢南瑾心里的火瞬间就被撩了起来。
　　还真是不得安生。
　　他在外面待了那么些日子，每天风尘仆仆，睡在军帐之中，只有坚硬的床榻和冰冷的被子，男子的气息都是浑厚而强烈的，汗水挥洒，凝久了就散发浓烈的臭味……
　　那样的生活，与家里头的软玉温香，是完全不能比的。
　　所以只一吻，哪够解相思。
　　谢南瑾一手拦住蓁蓁的腰，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然后俯头下去，就重重吻上了她的唇。
　　蓁蓁垫脚，抬头，去迎合他。
　　之后一双大手就掀开了衣裳，探进小衣里头，顺着腰际往上滑。
　　蓁蓁微微喘着气，抬手去，按住了谢南瑾蠢蠢作恶的手。
　　“等等。”
　　蓁蓁抬头看他，有话要说的样子。
　　这个时候了，谢南瑾实在忍受不得，但是蓁蓁说停下，他还是强忍着停了下来。
　　“什么？”谢南瑾的声音嘶哑，无比低沉。
　　“我有话要说。”蓁蓁往后退了一步，好不容易，才离他远了些，然后问道：“我明日生辰，你准备了礼物没有？”
　　“自然。”谢南瑾点头，伸手，又去抱她。
　　蓁蓁躲开他的手来，继续拒绝。
　　“可是你准备的礼物，我不喜欢。”蓁蓁十分认真的摇头，说道。
　　“你都不知道我准备了什么。”谢南瑾是真的无奈，明明佳人儿就在面前，他却碰也碰不得。
　　实在是难受极了。
　　“可无论是什么，我都不喜欢。”蓁蓁再次十分坚定的说道。
　　她看着谢南瑾，目光就紧紧盯着，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好，那你说你喜欢什么？”谢南瑾只能顺着她的话头往下继续问道。
　　“我……我当然喜欢……喜欢……”蓁蓁一边说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目光另有深意。
　　谢南瑾怔住，没懂她的意思。
　　“这几日，我总感觉身子不太舒服，老是吃不下东西，还反胃恶心的很，然后我就在想，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所以，就唤了大夫过来。”
　　蓁蓁说着，顿了顿，抬头注意了下薛琰的神色，确定还算正常，然后，继续往下说道：“大夫已经来过了，他说，我怀孕了，现在，已经一月有余。”
　　谢南瑾的眸子显然就慢慢的睁大了。
　　女子生产，实在太过凶险，蓁蓁熬过了一次，已经叫他是心惊胆战，那之后，他自然不愿意她冒险，家里有大宝和二宝就够了，一儿一女，已经是最好的了。
　　所以这些年来，他都有经常在吃药。
　　他都问过大夫了，这药会稍加抑制男子的生育能力，但是不会对身体造成伤害，虽说是这样，但有些事情，也不是一定的。
　　凡事，都会有意外。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样子的百般方法之下，蓁蓁还是怀上了。
　　“你不高兴？”蓁蓁注意着他的神情，阴阳不定的，当即便不悦了，板着脸道：“生了孩子后，定然就变成黄脸婆，身子也不好看了，你一定是嫌弃我了。”
　　哪里敢？
　　她无论怎么样，那都是他的掌心宝，是永远最珍贵的存在，更何况，就算生了孩子，她也是没有半点变化的。
　　若非说变了，那也是更好看了。
　　“我们蓁蓁，永远最好看。”谢南瑾拉她过来些，沉声说道：“只不过，我担心…….”
　　“担心你的身子会扛不住。”
　　“不会。”蓁蓁摇头，说道：“我会好好的喝安胎药，好好的休息，养好身子，然后，生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孩子出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声音明媚轻快。
　　她想生个女孩儿，很乖很乖的女孩儿，千万不要像小宝那样，天天只懂得舞刀弄枪，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
　　“好好好。”薛琰点头，颇为无奈的说道：“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难道我还能再说什么不成？”
　　薛琰伸手，宽厚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肚子上头。
　　小腹依旧是平坦的，还不见有任何的隆起。
　　许是月份还低的缘故。
　　“恩。”蓁蓁点头，这回的笑意，是自心底油然而生，接着，把他往净室里头推，边推边说道：“好了好了，你快进去洗澡，看看你现在，实在是臭的不行了。”
　　蓁蓁嫌弃的捂住鼻子。
　　谢南瑾只能顺着她的意，却不情愿的，进了净室里头。
　　蓁蓁在床边坐下，一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温热的感觉，自手心慢慢的传来，似乎就这么，暖和了整个身子。
　　她很期待。
　　期待孩子的出生。
　　番外.梦境（一）
　　骏马疾驰，自城外而来。
　　马蹄一下一下的踏着，飞快的往前而去，随之扬起满满的尘土，在漫天飞扬。
　　在这尘土的掩盖中，竟是叫人不能看清，其中画面。
　　骏马一路疾驰，最后在临近将军府时，才是放慢了脚步来。
　　马上人的身影，渐渐清晰。
　　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挽起，以铁钗相插，古铜色的大手握在马鞭上边，紧紧扯着，已经是青筋暴露，而浑身上下，更是满满的灰尘。
　　到了将军府门口，他也没有下马。
　　“将军。”门口守着的侍卫下跪行礼，只是身子还来不及下去――
　　“开门。”谢南瑾冷声吩咐。
　　侍卫急忙起身，将大门打开。
　　谢南瑾十分着急的模样，眉头紧缩，唇角紧抿，大门一打开，他一扯缰绳，马蹄一踏，就飞快的跑了进去。
　　门口的侍卫眼睁睁看着谢南骐骑马越过了大门。
　　当时他们就面面相觑了。
　　大将军今天这是怎么了…….忽然间就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发生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了呢。
　　……
　　谢南瑾骑着马，在府里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木槿院的院门口。
　　七音正好端着一个托盘出来。
　　托盘上放着几个空碟子和空碗，没有完全的干净，还剩下了一些糕点的细渣。
　　“将军？”七音猛然间看见谢南瑾，瞪大了眸子，惊呼了一声。
　　将军明明两日前，才刚刚出去的，那时候，他还过来同小姐道别了，说是起码要七天才能回来，这忽然间，怎么回来了呢……
　　“蓁蓁呢？”谢南瑾的声音像是吼出来的。
　　十分可怖。
　　当时七音就给吓得浑身抖了两抖，看着谢南瑾一脸铁青的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是心里无来由的害怕，差点，摔了手上的盘子下去。
　　“小姐……小姐刚刚才吃了饭，现在，在屋子里――”
　　七音的话还没有说完，谢南瑾已经拔腿跑了过去。
　　很快不见了踪影。
　　一到门口，推门而入。
　　蓁蓁方是用过了午膳，此时正准备小憩来着，七弦在后边服侍她更衣，这下才解了腰带，衣裳都还未脱，大门就猛然被推开。
　　蓁蓁一惊，当时间，就忙是将衣裳又拢了起来。
　　这随随便便就闯进她的屋子，究竟是谁这么大胆，若是――
　　“大哥。”蓁蓁转头去看，目光停在谢南瑾身上的那一瞬间，顿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同样不可避免的惊呼了一句。
　　怎么会是大哥呢？
　　谢南瑾的脚步一时如千斤沉重，就停在了原地，怔怔的站着，当时，竟是不能再迈开一步来。
　　蓁蓁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真的是他的蓁蓁，站在他的面前，每一丝一点的眉眼都如此的清晰立体，呈现在他的眼前，还有那许久未曾听过的声音。
　　像以往那样，唤他大哥。
　　已经很久了，很久没有听到这声音了，每一日都浑浑噩噩的过去，每一日都度日如年，以至于在那些没有蓁蓁的日子里，他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更不明白，继续活着的意义。
　　究竟是什么？
　　他谢南瑾，用了十年的时间，访遍天下的能人异士，最后，终于找到了能够挽回的法子。
　　就是重生，重生之法。
　　召唤蓁蓁游离在这世间的灵魂，以他的生命为引，让一切都回到过去，然后，让这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给她一个，再次活下去的机会。
　　只是他没有想到，为什么自己也会回来。
　　当时他就在军帐之中，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事故发生后的那一日，那一刻，他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在意和牵挂的是：蓁蓁怎么样了？
　　他想见她，迫切的想见到她。
　　所以他来了，从城外军营，一路驾马疾驰而来，谁也不知道，他在这一路上，心情是有多么的忐忑。
　　他害怕到最后，这一切不会成功，他害怕当初担心的那些事还是发生了，他害怕……
　　害怕会见不到他的蓁蓁。
　　所以如今，就在眼前。
　　他完全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跨越了十余年的距离，而在这个时候，在经历了所有的大悲大痛和痛彻心扉之后，他终于见到了她，见到了最挂念的人。
　　蓁蓁看着谢南瑾的表情很是奇怪。
　　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间就冲回来，二话不说进了她的房间，这推开了门，又不进来，一直在门外站着。
　　不仅如此，他的神情，也十分奇怪。
　　蓁蓁皱眉，又唤道：“大哥。”
　　谢南瑾被这一声，将意识给拉了回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步沉重，当时，感觉整个身子都快倒下来，但他的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蓁蓁一丝一毫，就这么看着她，然后一步一步的往她走去。
　　他怕视线一离开，蓁蓁就会消失不见。
　　最后，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
　　谢南瑾伸手就将蓁蓁抱住。
　　紧紧的揽她在怀里，触碰在掌心的，是她身上温软的香甜，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味道了，那一刻，他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不敢相信。
　　只能一直这么紧紧的抱着。
　　蓁蓁被他这么紧紧的压在手臂里，先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接着，却越抱越紧，力气大的，蓁蓁几乎都快捱不住了。
　　她一张脸通红通红的，再加上谢南瑾身上灰尘厚重，予袖扯着嗓子开始咳嗽，声音一震一震的。
　　谢南瑾这才反应过来。
　　急忙将手放松了些。
　　蓁蓁拍着胸口咳嗽，显然是一副难受的不得了的样子，谢南瑾这么看着，就连忙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水过来。
　　蓁蓁接过，一口饮尽，当时，才缓和了一些。
　　“大哥，你不是在军营忙吗？怎么就回来了？”蓁蓁顺了顺胸口，抬头看他，疑惑的问道。
　　“大哥担心你。”谢南瑾直接就回答道。
　　“担心我？”蓁蓁不由轻笑，将杯子放下在一边，觉得这话好笑，便是说道：“我日日待在这将军府里，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哥你莫不是魔怔了？”
　　蓁蓁觉得，大哥今日真是奇怪，好端端的，从军营跑回来，就说是担心她，那究竟有什么担心的，她好好待着，在府里边，好的不能再好了。
　　谢南瑾微微皱眉。
　　他喉结动了动，看着蓁蓁的笑颜，当时便小心翼翼的问道：“你还记得……沈湛吗？”
　　因为他不知道目前这是什么状况，所以要了解清楚。
　　比如说，蓁蓁究竟，记得些什么？
　　“沈湛？”蓁蓁念叨了一次，显然是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仔细想了想，无果。
　　“听着好像是有些熟悉，但我不知道是谁……”
　　蓁蓁摇头回答。
　　谢南瑾听着，刚要松一口气，蓁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眸子一亮，抬眼，惊道：“啊！我知道了，菀姐姐她跟我说过这个人，说是宫学的少傅，长得一表人才，在内学堂中，还有不少女子，为之倾心呢。”
　　不过蓁蓁是没有去过内学堂的。
　　之前谢南瑾也希望她去，只不过她耍小脾气，说那些糟糕的东西，学不学都是一样的，说来终归是没什么区别，所以她不想去那个地方。
　　没什么用，还憋闷，无聊！
　　蓁蓁好像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谢南瑾终于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他也可以不必再担心下去了。
　　“大哥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吩咐厨房，去做些东西来？”蓁蓁看着他这模样，眼底的青色十分明显，便知这些日子，一定是没有好好休息的。
　　谢南瑾没有回答。
　　于是蓁蓁转头，给了七弦一个眼神。
　　七弦点点头，表示她明白蓁蓁的意思，然后，就转身走出了门去。
　　“大哥你之前还同我说，要去七天才能回来，叫我不要闹事，好好待着，这番回来的这般早，难道是怕我会不听话闹事吗？”
　　蓁蓁扁嘴，越想便越觉得，自己认为的是对的。
　　大哥永远都是这样，把她当一个小孩子看待，觉得她会不听话，可是明明，她都已经十五岁了，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怎么可能，还会是小孩子呢？
　　再说了，谢南骐出去了人也不在，她一个人，闹事也没什么好闹的呀。
　　谢南瑾却突然握住了蓁蓁的手。
　　“不要再离开我，永远都不要。”他说话间，手上的动作，便越发紧了几分。
　　蓁蓁感觉他今天的语气都不对劲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她总觉得奇怪的很，只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奇怪，只是感觉，今天的谢南瑾，跟以前的，都是大不一样的。
　　蓁蓁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忽然就笑了起来，点头说道：“不会的呀，我会永远都待在大哥身边，永远都陪着大哥，只要大哥不赶蓁蓁走，蓁蓁就会一直在的。”
　　她说的话，没有一字一句是假的。
　　因为大哥，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最亲最爱的人。
　　谢南瑾看着她的笑容，眸子间流光溢彩，那一刻他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蓁蓁是好好的，一切的事情，一切的人，都是好好的，那么就再没什么遗憾的了。
　　他会好好的保护她，保护着她，不让她收到一点儿的伤害。
　　从此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刻，只要他还活着，哪怕是只有一口气，那他，也会把他的蓁蓁保护的好好的。
　　蓁蓁原本是在笑着，但看谢南瑾表情沉重，当时也怔住，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说话间，七弦已经端了吃食进来。
　　“大哥，你快些吃吧。”蓁蓁盛了一碗饭放到他面前，然后又使劲的给他夹菜。
　　“多吃点。”
　　谢南瑾拿起筷子和碗，一碗饭吃的飞快，几乎就是瞬间的工夫，就这么看着，便见了底。
　　番外.梦境（二）
　　谢南瑾本来是有重要的公务在身，离开不得，可是自从那日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待在府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显然不是，他不仅是待在将军府不离开了，还硬是待在蓁蓁的房间里，一步也不离开，不晓得是怎么了。
　　蓁蓁怎么说，反正就是不管用。
　　所是这几日来，蓁蓁睡在里屋，他就在外屋睡着，每日蓁蓁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在院子里练武，练了武之后，两人就在一同用早饭。
　　总之，谢南瑾就是打定了主意，一步都不离开。
　　蓁蓁觉得这样下去的话，是绝对不可行的。
　　大哥他是将军，他有自己但我事要做，这是他的责任，是绝对不可推卸的，可是如今，他就这样天天待在她的木槿院里，跟没有事做似的。
　　长久如此，万万不可。
　　蓁蓁在明里暗里的话语之中，也劝过谢南瑾几次。
　　但是不管用，无论他怎么劝诫，谢南瑾都不听，只是回答，说她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他要保护她，不能出一点儿的事情。
　　蓁蓁这会儿是哭笑不得了。
　　这难道还有人天天盯着要害她不成，要这么天天不离身的保护，而且这么些日子了，也实在可以说明，真的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的。
　　安全的不得了。
　　于是这放下碗筷之后，蓁蓁再次鼓起了勇气，同薛琰说道：“大哥，前几日老夫人派人到我这来寻你，说是二皇子那边，催事催的实在厉害了，要你赶紧回去。”
　　说完后，没等谢南瑾回话，蓁蓁又着急的加了几句，道：“我这里真的没什么事的，我就好好的待在院子里，哪儿也不去，你放心，而且，老夫人若是生气了，那到时候……”
　　蓁蓁这回可是把老夫人都搬出来了。
　　这可是最后的办法了。
　　大哥若是连老夫人的话都不听，那可能就是真的魔怔了，这个时候，需要找的，或许就是大夫了。
　　找大夫看看，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稍加思索之后，谢南瑾点了点头。
　　出门前，他还一个劲的，嘱咐了蓁蓁许多，不过，无非就是要好好的，不要闹事，不要乱走，还有就是，千万保护好自己。
　　蓁蓁托着下巴看他，全程，都是十分乖巧又听话的点头。
　　谢南瑾无论是说了什么，她皆是应下。
　　但其实说起来，他真的说了太多了，现在再问蓁蓁，也没几下有什么，反正点头，再接着连连应好，那便是了。
　　然后过了整整半个时辰，谢南瑾才离开了木槿院。
　　……
　　蓁蓁坐在院子里头，一动不动。
　　她让七弦出去看着了。
　　过了一小会儿，七弦急匆匆的走进来，脚步越开越快…….
　　然后，她在蓁蓁的身边停住脚步，凑近些，压低声音说道：“小姐，将军已经离开了。”
　　蓁蓁着才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这几日大哥在，说实话，那真是压抑的不得了，连出这个院子门都不让，蓁蓁她实在是已经，憋闷的不行了。
　　可不能再继续，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不然，她会闷死的。
　　蓁蓁起身，脚步都还来不及踏出一步，七弦又将她拉住，身子微微侧了侧，朝着大门那边，说道：“可是……可是小姐…….你看……”
　　看着支吾犹豫的模样。
　　要说什么话，就一次性说完，别总是磨磨唧唧的！
　　蓁蓁刚要斥责，猛然间，就闯入了视线里，两个缓缓而来的身影。
　　她的脚步怔在原地。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偏偏今天，还穿了同样颜色的衣裳。
　　一时间就这么看过去，蓁蓁还真的是没有看出来，究竟哪个是谢南骐，哪个是谢南骥。
　　这今日还真是撞了邪了，他们两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很少有在一起的时间，现在一同向着她走来……蓁蓁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对劲！
　　她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蓁蓁，二哥几天见你，怎么就胖了这么多呢？”谢南骐到了跟前，打趣的说道。
　　一双桃花眼细细的挑起，唇角边，是永远不变的笑容，看着就让人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不是被大哥养的太滋润了？”谢南骐这人，就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家里头他最怕的人，那就是大哥了，平常只要是大哥凶了一点点，那他可就是跟个小鸡仔儿一样，怕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更别提，好几日朝夕相处的。
　　谢南骐打了个寒颤。
　　可别，这些，都是会出人命的。
　　最重要的就是，别冒险，千万别冒险。
　　而此时，谢南骥就站在谢南瑾身后，依旧是冷着一张脸，整个就是一千年冰块儿似的，不笑，也不说话。
　　“你们……来做什么？”蓁蓁这么开口问着，内心里，十分忐忑。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大哥要暂时出门一天，就一天而已，硬是把我们两个叫了过来，说是要我们陪你。”
　　谢南骐也想不通，蓁蓁又不是小孩子了，大哥总说陪着她，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在担心些什么。
　　“恩。”谢南骥听谢南骐说完，也点了点头。
　　“陪着？”蓁蓁抬头，脑中微微思索，接着，对他们二人笑道：“那正好，我想出去逛一逛，一起去啊。”
　　“不行。”谢南骐义正言辞，马上拒绝。
　　“干什么都行，但是大哥说了，不能让你离开这个院子，要你千万是好好的待在这里，不然的话，大哥会打死我们的。”
　　大哥同他们吩咐的时候，那说话的狠厉模样，实在是太可怕了，谢南骐当时听了，一直到现在，耳朵里都还在回荡，每想起一次，心里的寒气就多一分。
　　太可怕了，被大哥打上一顿，这可谓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谢南骐无论如何，也是没办法接受的。
　　相比之下，看好蓁蓁，这件事就容易太多了。
　　孰轻孰重，谢南骐还是分的清楚的。
　　蓁蓁一听就怒了。
　　她瞪着谢南骐，愤怒之色溢于言表，咬着牙，说道：“我是你们的犯人还是什么？凭什么就要被关在这个地方？凭什么就不让我出去？一个个的，只知道管着我，我就是出去走走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其实这脾气，蓁蓁早就想发了，只是一直不敢而已，这回是谢南瑾不在，她才有胆子说出来的，无论如何，也算是发泄过了。
　　谢南骐实在无辜。
　　不过刚来这儿，和她说了两句话而已，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还真是……倒霉！
　　但是接下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蓁蓁，大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今天就先忍忍，待他回来了再好好的和他说。”谢南骥忽然就出声了。
　　这话语，竟是意外的柔和。
　　蓁蓁只敢对谢南骐发脾气，对于谢南骥，也实在是气不起来，当时就这么凝神看着他，眸子里满是雾气，许久后，才终于点头：“好。”
　　算了，反正这么多天都忍过来了，确实说，不在乎这么短短的半天了。
　　蓁蓁没得法子，就只能这般去想，来尽力的安慰自己。
　　……
　　这一日很快就过去了。
　　可想而知，依旧十分憋闷。
　　但好歹不算那么无聊了，有谢南骐在，予袖起码，偶尔的还会笑笑了。
　　反正苦着脸是一天笑着过也是一天，既然如此，那当然是要笑着过的好。
　　晚上用晚膳的时候，蓁蓁有等了谢南瑾一小段时间，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回来，于是蓁蓁就随便的用了一些，然后上床睡觉。
　　说实话，之前谢南瑾睡在外屋，她总是觉得有些不习惯，许是外屋的风大，怕他会着凉。
　　心里有时候，就会一直都这般的在担心着。
　　彻夜难眠，辗转不安。
　　蓁蓁想，今晚谢南瑾不在，那她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吧。
　　只是期望如此而已。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大哥他好不容易不在了，她到晚上，竟是更加的难以入睡，当时一个人翻来翻去，十分难受的模样。
　　不在，她反而担心的更厉害了。
　　就这样，过去了许久。
　　具体的，蓁蓁也不知道，就是一直翻来覆去的，一颗心砰砰的跳，跳的厉害的紧。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各种画面都出来了。
　　皆是分外可怖。
　　后来，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沉沉的睡了过去。
　　……
　　谢南瑾是凌晨时分赶回来的。
　　他的动作很轻，从外头轻手轻脚的进了屋子里来，谁都没有发现。
　　谢南瑾怔在了床边。
　　就着月色，他低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几乎是半张小脸，都沉在了被子里头。
　　而上头他看在眼里的那些，红扑扑的，显然是被憋得有些难受了。
　　谢南瑾无奈的笑了一声。
　　这也真是的，明明很难受了，还把自己包成这般模样，倒是也不嫌难受。
　　他伸手去，掀开被子的一角。
　　手不过是才碰到边角而已。
　　蓁蓁一个激灵，当时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可是人却没有醒过来。
　　显然，这只是她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谢南瑾扯了扯自己的手。
　　可以扯开。
　　只是他怕用力的话，会吵醒蓁蓁。
　　番外.梦境（三）
　　然后，谢南瑾便轻手轻脚的侧躺在了床上。
　　只有那么小小的一方位置供他睡着。
　　他小心翼翼的将被子给掩好了。
　　前头传来蓁蓁均匀的呼吸声，依稀还能看见，胸口一起一伏的，谢南瑾就这么看着，忽然间，心头一酸。
　　这么多天，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可是在他的心里，依旧没有太多的实感，那种绝望的疼痛，是他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的，以至于他心里的患得患失感太过严重，就怕哪一日，蓁蓁会又不见了。
　　就像上次那样，永远的离开了他。
　　这么想着，他出手去，将蓁蓁整个人都揽在怀里。
　　这么抱着她，感觉是热热的，软软的，可是当初在悬崖下面，他抱起倒在地上的她的时候，隔着衣裳传来的，是冰冷的触感。
　　没有什么，是比现在这个样子还要好了。
　　如果可以，就这么一直抱着她下去，那他愿意就这么一直下去。
　　时间停止，不要再有其它的任何，多好。
　　谢南瑾一边这样想着，渐渐的，均匀的呼吸声也起来了。
　　……
　　蓁蓁觉着，昨晚还真是奇怪。
　　先前的时候，她心里一直是砰砰的直跳，怎么都停不下来，正因如此，弄得她一直都睡不着。
　　可是后半夜的时候，明显就都不一样了。
　　慌乱跳动的心就在霎时间安稳下来，好像有人给她吃了定心丸一样，而原本还微微发冷的身子，似乎就是在猛然之间，陷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
　　十分舒服的怀抱。
　　而且鼻尖，似乎还隐隐闻到了大哥的气息，虽然是若隐若现的……
　　所以她彻底的安了心，闭上眼睛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日，直到太阳高升，阳光懒懒的洒进屋子，蓁蓁才是悠悠的转醒过来。
　　她动了动手指，整个人，还是处于惺忪的状态，眼睛要睁不睁的，视线里依旧是模糊一片，看不太清楚东西。
　　蓁蓁动了动，想要翻身。
　　可是就在那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完全动不了，一双手臂横着过来，将她整个人都完全包住，而且力气之大，是她完全没有办法去反抗的。
　　蓁蓁心里一惊，就睁开了眼睛。
　　入眼，就是谢南瑾分外疲惫的面容。
　　他还在睡觉。
　　蓁蓁突然间就慌神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谢南瑾为什么会在这儿，而且还是在她的床上，这……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哥不是出去了吗，明明昨儿的时候，他就……
　　她稍微的往外挪了挪身子，想从谢南瑾的怀里出来，却谁晓得，他力气大的紧，抱她死死的，完全没有任何法子。
　　反而是她这一动，把谢南瑾给弄醒了。
　　他忽然就睁开了眼睛。
　　蓁蓁的视线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霎时间心就狠狠一颤，开口，唤道：“大哥――”
　　声音柔柔的，像是飘着，化到了人的心里去。
　　“醒了？要不要再睡会儿？”谢南瑾柔声问道。
　　蓁蓁张口，欲言又止。
　　看他这个样子，怎么完全没有为自己这种行为解释的样子，毕竟无论如何，他这行为……是过于奇怪和逾越的吧。
　　谢南瑾看她这副疑惑的模样，这么看着，唇角就扬起了微微的笑意，他抱着怀里的人，两人贴着这般近……近的她所有的面容，就在眼前，连每一根的眼睫毛，都是看得清清楚楚。
　　本来这么一次回来之后，谢南瑾就决定，属于自己的东西，应该被自己抓在手里的东西，他就绝对不会放手，譬如，他的蓁蓁。
　　他爱她，是像一个男人爱女人那样，而不是所谓的兄妹之情，所以不会放开她的手，怎么也不会，因为于他来说，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是绝对再经不起任何的变故了。
　　他要她陪着他，好好的陪着，陪一辈子才是。
　　于是谢南瑾笑着，俯身上前，轻轻吻了吻蓁蓁的唇。
　　十分轻十分轻的一下。
　　他怕自己若是一下子太过的话……会吓到蓁蓁。
　　可即使是这样，蓁蓁还是猛然睁大了瞳仁，当时，完全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
　　怔怔的看着谢南瑾，好似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呆滞的状态。
　　这…….这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大哥吻她。
　　而且他现在看着，眼底是一片清明，没有任何意识迷糊的样子，甚至是亲完了之后，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身上，凝住。
　　“是再睡会儿还是起床？”谢南瑾再次出声问道。
　　“我……我要起床了……”蓁蓁被他这一问才猛然反应过来，支支吾吾的回答，面上十分窘迫，当时就掀开被子起身，几乎是摇摇晃晃的跨步下了床去。
　　连绣鞋都来不及穿。
　　光着脚丫子，人就已经跑到了外屋。
　　正好这时候，七弦过来唤蓁蓁起床，见她不穿鞋就跑了进来，马上迎了过去，惊道：“小姐，你怎么连鞋都不穿，这――”
　　蓁蓁朝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七弦的话就戛然而止了。
　　她疑惑的皱眉，不明白大早上的，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了，于是指了指里屋，小声的说道：“小姐，我去给你拿鞋子过来。”
　　蓁蓁急忙拉住她。
　　谢南瑾还在里面……可千万不能叫七弦给看见了，这一下若是……那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偏偏在这时候，谢南瑾拿着一双鞋走了出来。
　　他俯身，轻轻抬起蓁蓁的一只脚，然后拿起鞋，十分小心的将鞋穿了上去，完了之后，又是另一只脚。
　　这出来怎么不穿鞋呢，地上凉，若是着凉受了风寒，那可如何是好？
　　蓁蓁有些呆愣，就这么看着谢南瑾的动作，当时，发呆似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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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连续好几天里，谢南瑾睡觉的地方，就从外边屋子，进而转到了里边屋子蓁蓁的床上。
　　他每日睡觉前，都会先亲一亲她的脸。
　　然后抱着她入睡。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一双手，甚至是会不安分的到处乱摸。
　　蓁蓁有时候知道，可是却也不敢睁开眼睛来。
　　她实在不晓得大哥怎么了，自从那日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但是若真要说起来，蓁蓁觉得，她应当还是不排斥的。
　　有时候甚至还会……有隐隐的期待。
　　那一日早上醒来，谢南瑾十分认真的同蓁蓁说，说他喜欢她，要娶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眸子就这么怔怔的看着她，没有半点儿参假或者开玩笑的样子。
　　而蓁蓁的心，就在那一刻，莫名的漏跳了一拍。
　　她咬着下唇，颇为紧张得看着谢南瑾。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甚至可以说是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在有一天，会出现在她的身上，有一样，她的大哥，会对她说出那样的话。
　　因为太过于慌张，所以那时候，蓁蓁并没有回答。
　　但是谢南瑾也没有放弃。
　　之后的每一个早晨，每一个她睁开眼醒来的瞬间，他都会对她说，相同的话，于是便这样说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那一日，又是艳阳高照的天气
　　。
　　谢南瑾想过来，话还来不及说出口，蓁蓁就已经溢了满脸的笑容出来，看着谢南瑾，点头，说道：“好。”
　　她应下了他，应下了，说“好”。
　　谢南瑾是在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的。
　　虽然只有一个“好”字，但却让他欣喜若狂，当时捧住蓁蓁的脸，在她唇上，重重的亲了一口。
　　蓁蓁的脸，在霎时间红的厉害。
　　她这些天都在思考，然后在这个时候，想清楚了，是真正的，将这件事情给想清楚了。
　　她曾反复的问自己，谢南瑾于她来说，究竟是大哥，还是什么。
　　可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她没有办法忍受没有他在身边的i日子，会为了他去哭，屈笑，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蓁蓁完全不敢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是她完全承担不下的。
　　所以，既然如此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为什么不在还有机会的时候，抓住这一切，总好比到了以后，她会后悔的强。
　　所以蓁蓁才答应了。
　　可是这番应下，却见谢南瑾他，笑得像一个小孩子。
　　似乎这件事，于他便是天下间，最大的惊喜。
　　是任何，都无法取代的。
　　因为终于，他的蓁蓁答应了，再以后，会是他的妻子，更加的，是他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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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时候，就是定亲、婚礼、成亲，事情决定的快，自然办起来就更快了，一切的安排，都是如行云流水一般，顺遂无比。
　　成亲第一年，蓁蓁就怀孕了，她的肚子看着便很大，大夫说可能是双胎，果然，生出来了一对龙凤胎，大的是哥哥，小的是妹妹，分别唤了大宝和小宝。
　　是两个特别吵闹，也特别不听话的孩子。
　　谢南瑾担心她的身子，怕会出什么状况，所是后来的几年，两人都没有再要孩子，只是后来忽然有一天，蓁蓁又怀孕了。
　　虽然是十分意外的一件事，但是谢南瑾终归来说是欣喜的，他看着他的蓁蓁，为他才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小闺女。
　　正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孩子。
　　长大以后，必定会像她的母亲一样，是个再美不过的美人了，或许，会比母亲更甚之。
　　然后，他们两个就看着孩子长大，直到白头，直到两个人都白发苍苍，那时候，还是要一直一直的在一起。
　　说好的，陪在对方身边一辈子，一辈子都不离不弃。
　　就这么顺遂完满的一辈子，美得像一场梦。
　　让人完全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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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南瑾醒来的时候，正伏睡在软榻之上，而屋子外面，是熙熙攘攘的声音。
　　他突然有些脑袋涨疼。
　　今日，似乎是蓁蓁的生辰。
　　昨晚她告诉他，说她怀孕了，今日起的晚了些，吃完早饭，竟是在这屋子里边就睡着了。
　　一看时辰，才不过两刻钟而已。
　　小憩了两刻钟。
　　但就是这两刻钟，让他在梦里，经历了漫长的一生。
　　甚至还有，所谓的前世。
　　那样悲惨的，让人没办法去接受的前世。
　　“将军您起来了，夫人在外边找您呢。”
　　七弦进来拿东西，看见谢南瑾，就笑着说了一句。
　　谢南瑾起身走了出去。
　　一出门，大宝和小宝就扑了上来。
　　“爹爹，我本来给娘亲准备了生辰礼物，可是全被小宝弄坏了，爹爹，爹爹。”大宝就抱着他的腿，喊个不停。
　　小宝站在一边，不甘示弱。
　　“明明是你先抢了我东西！”小宝哼了一声，接着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告状，不知羞！”
　　“你！”大宝回头瞪她。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闹了，今日娘的生辰，也不让我安生是吗？”蓁蓁从那头走过来，穿着一身芙蓉色的对襟衫子，二十三岁的她，无比的光彩明艳。
　　“外边宾客那么多，却半天寻不到你的人。”蓁蓁过来拉谢南瑾，嗔道：“快些随我出来。”
　　谢南瑾笑了笑，然后，抬腿跟了上去。
　　这之后的事情，他全部都知道了，并且，是每一丝每一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蓁蓁肚子里的，是个女孩子。
　　长大以后，会倾倒整个临安的女孩子。
　　也是他，捧在掌心的宝贝，是他们，最珍爱的人。
　　而他们，会有平安的，幸福美满的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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