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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妻牌讨债公司
　　夜行灯花宵
　　文案：
　　老混混×异装癖
　　-
　　秦九×陈缘
　　秦九的人生中有两位挚爱，他家的宝贝缘缘，和一辆叫王勇的摩托车。
　　贫民窟的百万负翁，妻奴和夫奴的自我修养，以及从一而终的大混乱。
　　爱情这场游戏，你得抓住窍门。
　　无脑宠文，护目镜警告，究极抓马，究极肉麻
　　·
　　甜宠 情投意合 强强 HE 轻松


第1章 陈缘想去接老公
　　气氛组就是在客人还没满场的时候撑人气，这种赚得不怎么多，想来钱快就上台去跳热舞。
　　陈缘腰软，扭起来像条美人蛇，高跟一踩就显得屁股更翘，媚得浑然天成，雌雄莫辨。
　　他今天拆了盒新假睫毛，还往眼皮子上贴了亮晶晶的水钻，纯属孤芳自赏，因为池子底下的男人只关心他动作骚不骚，露得多不多。
　　身材好又敢露，再加上一流的屁股，这种美人是很吃香的，跳一支舞三百块钱，从十点跳到十一点半，可以拿九百块，不算小费。
　　钱是日结的，表演一结束，陈缘往台下抛完飞吻，哒哒哒地移动到化妆间，坐着等发钱。
　　经理推门进来，把装钱的信封递给他，陈缘摸摸厚度，塞进了包包里，“经理，明天晚上我不来啦！”
　　“哎哎哎，怎么就不来了呢？” 经理前不久剃了个光头，眉毛画得好浓，他翘出一根手指，隔着空气点点陈缘，“你看客人多喜欢你呀。”
　　“我接我老公去。” 陈缘看着镜子，突然笑了一下。
　　“他在外地工作？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 经理嘀咕。
　　陈缘没有出声，趴到化妆台上描眉画眼。
　　“缘缘啊......” 经理叹气，“那你以后还来吗？”
　　“不来啦。”
　　“别——啊——” 经理失望地拉长了调调，“客人可喜欢你了。”
　　“客人喜欢，但我老公不喜欢我干这行。” 陈缘收拾了东西，朝经理灿烂一笑，“商量件事，我走之前，去吧台那坐一会行吗？”
　　经理爽快地答应了，干他们这行的，来来去去也正常，陈缘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他只负责搞气氛和跳舞，不卖，迤迤然地来，再迤迤然地走，像朵特立独行的烟花，奇怪但好看，就是留不久。
　　没人能逼他做任何事。
　　经理掏出对讲机，交代吧台的酒保调杯喝的，然后冲陈缘颇可惜地笑，陈缘弯弯眼睛，低头把客人塞他胸罩和丝袜里的小费掏出来，卷成一团装进了小包里。
　　今天是周末，吧台边上围了一大堆纠缠在一起的肉体，经理人好，特意给他加了个座，陈缘到的时候莫吉托已经调好了，摆在台面上，滋滋地冒冰气泡。
　　陈缘甩甩头发，拢到肩膀一侧，迷离地盯着舞池看。
　　有只不安分的手摸上了他的背，沿着脊椎骨往下滑，非常色·情的方式。陈缘一躲，顺势打掉了那只手，干脆地叫他滚。
　　三个男人围过来，往他的胸部看了一眼，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陈缘掀起眼皮，“看上老娘了？”
　　刺青男勾了勾唇，不死心地又摸了把腰。
　　“草你妈。” 陈缘朝他脸上掸烟灰，“老娘没看上你。”
　　“挺骚的，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已经变成女的了？” 刺青男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似地朝两个同伙笑，“这货色的嘴和屁眼一样脏。”
　　“滚。” 陈缘掐灭烟头，恶狠狠的，“我叫我老公干你你信不信？”
　　“嚯还有脾气了，你老公？你老公人在哪里？我怎么没见着？” 刺青男笑嘻嘻地看来看去。
　　陈缘也跟着他们看来看去，“ju子里。”
　　男人明显僵了一下。陈缘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坐牢呢。”
　　“ju子里......呵呵，我我我他妈的今天上了你，他还能跑出来干我？”
　　“那跑不出来。” 陈缘点点头，“不过他明天就出来了。”
　　刺青男干笑两声，陈缘看了眼他下面，“今天你要管不住那玩意，明天我老公就给它拽下来塞你逼’嘴里尝自个的味。”
　　看这死人妖的表情倒不像虚张声势，三人有些站不稳当，这炮的成本大了。陈缘叫住刺青男，“别走啊，屁股一下腰一下，怎么着也得八百块？”
　　“你他妈敲竹杠？！” 刺青男愤怒地回头，拳头想也不想地挥出去，陈缘一把抽走酒保的对讲机，扯着嗓子喊保安。
　　顿时方圆五个座位以内乱成一锅粥，陈缘躲掉了拳头，但假发被拽下好几簇，这顶是用真头发做的，死贵死贵，陈缘快要被气昏了，抬脚就往他裆部踹，还没踹几下，保安队长带着人火速赶到现场，率先拉开了刺青男和他同伙，陈缘趁乱拎包逃到外圈，胡乱整了整头发，深呼吸，扭着跑出去了。
　　小事情，小事情。
　　陈缘从包里摸到小镜子，一看发现唇妆被抹掉好多，吃小孩似地糊了一整圈，他停下来，借着路灯耐耐心心地补全了。
　　他甚至还接了个朋友打来的电话，姑娘和她老公结婚三年了，几乎天天吵架，一吵架就找陈缘哭诉，说男人踏马的希望你平时高冷端庄，在床上就要求你好比营业二十年的职业站街鸡，简直不可理喻。
　　“别惯他。” 陈缘听着自己高跟鞋咯哒咯哒的声音，“男人不能惯。”
　　“唉，甭提了，我好不容易等他睡着了才出来打电话......缘缘你怎么样啊最近？”
　　陈缘叹口气，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还行，把兼职辞了。” 他根本不打算提半个小时前发生的那档子事。
　　“早该辞了，那个地方我听了都替你提心吊胆。”
　　“但真挺适合我的。” 陈缘掏出钥匙，指甲被别了一下有点疼，“先挂了，我今天早休息。”
　　他顿了顿，“明天接我老公，不然早上起来脸会肿。”
　　“明天吗？这么快.......”
　　“我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陈缘挂了电话，认真卸完妆，再找了片面膜敷上，临睡前突然想要不要顺路买束鲜花。
　　毕竟是大日子。
　　买吧，陈缘躺着睁眼，把这件事添加进手机行程。
　　第二天，陈缘好好打扮了一下，准备去接老公。丝袜破了个小洞，有点明显，但他今天就想穿这个颜色，就转了一下把洞移到膝盖后面去。
　　花店也早早地开门，老板震惊地举着剪子，瞥了眼陈缘的假胸，再听他用男性的声音问价，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陈缘没在意，精心挑了支郁金香，选了张白底带粉色爱心的卡片，老板缓过劲，颤巍巍地问他卡片上要写什么，陈缘摆弄花苞，“一般写什么？”
　　“如果是生日，就写生日快乐，入职的话就写事业顺利。”
　　陈缘想了想，“那麻烦帮我写一个出狱快乐吧。”
　　“啊？” 老板提笔，弱弱地看着他，“哪个‘yue’啊？”
　　“是‘yu’，监狱的狱。” 陈缘掏出钱夹准备付账，隔层里有张他和他老公的合照，是在路边快印机器里捣鼓出来的，两人头挨着头，亲密得不得了。
　　他老公叫秦九，又帅又坏，活好还会宠人，陈缘特喜欢他。
　　为了接他，陈缘还骑来了秦九最喜欢的摩托车，大轮胎，苍蝇绿，踩离合器的声音比跑车都大，狂得不要不要的，紫金色的花搁在油箱上头，叶片微微颤动，莫名很搭。
　　局子的第一道铁门传来动静，陈缘倚靠在摩托车上，内心并不平静。
　　他老公穿着进去时的衣服，料子薄，扣子没扣全，迎风显出腹肌的形状。
　　秦九也一眼看到了陈缘，他层层又叠叠，穿得像只花孔雀 ，艳艳地站在那里，不用动一下就能让人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让周围所有的事物都丢了颜色。
　　啊，陈缘在笑，他怎么这么好看？
　　秦九风风火火，踩着老大哥的步伐，走得越来越快。
　　“缘缘。” 秦九捞过陈缘的腰，一低头，直接吻住了他的唇。
　　秦九的肩膀很宽，这一揽，好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拥进怀里去，陈缘环住秦九的脖子，后仰着，和他接了一个又一个难舍难分的吻。
　　“缘缘......宝宝，怎么这么瘦了？” 秦九心疼地搂紧了那段窄腰，他离不开陈缘的唇，偏转头部继续吻他。
　　陈缘和他唇齿厮磨，伸手捏捏秦九的肩，再捏捏秦九的腰，他老公倒是没瘦，满身的肌肉反而更加精炼。
　　他在局子里肯定有锻炼，也可能是揍人揍出来的，秦九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这一点陈缘很放心。
　　“你在里面，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陈缘含住他下唇，一点点地吮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秦九找到他的手，握得紧紧，“乱想什么？”
　　哨子声响起来，陈缘挑着眼尾往那边看，秦九捏住他下巴掰正了，没所谓地接着亲。
　　“宝宝，留给你的钱花了多少？” 秦九问。
　　“花光啦！变穷光蛋了。”
　　秦九哈哈笑，叭地亲了他额头一记，“好！没亏待自己！”
　　“手头现金还剩二十五，给你搞了支花。” 陈缘示意他看摩托车，“庆祝一下。”
　　“哟，漂亮，洋气！阿勇也过来了啊，宝宝有心了。” 秦九抱着他，凑过去看花，“嗯......不过还是咱们缘缘更漂亮一点。”
　　“少嘴贫。” 陈缘别开脸，偷偷地笑。
　　王勇是他们摩托车的名字，小名叫阿勇，因为改装店老板姓王，秦九就让摩托车跟他一个姓。
　　他还想跟陈缘腻歪一会，但巡逻的警察终于看不下去了，凶凶地赶他们走，秦九叹口气，恋恋不舍地嘬了口陈缘脸蛋，潇洒跨上摩托车。
　　“宝贝，准备好被开罚单了吗？” 秦久握上油门，久违的震感让他肾上腺素狂飙。
　　“你省省吧！才刚出来。” 陈缘扣好头盔，掐他腰，“快点，条子要过来了。”
　　秦九回头一看，还真是，那警察目标明确，就是冲着王勇的改装排气管来的。
　　“快快快——”
　　秦九说没问题，迅速调转车把，警察小步跑过来，“等一等！你们的摩托车是——”
　　“啊呀！上过牌的啦！上过牌的！” 陈缘敷衍他，同时秦九按下车载音响，蔡依林女士的舞曲瞬间就盖过了条子问话，秦九吹声口哨，再一个龙头甩尾，带着他宝贝绝尘而去。


第2章 秦九有独特的找工作技巧
　　秦九和陈缘住在城中村，附近有个市级中学，所以餐馆外卖什么的都很便宜。防盗铁门进去是三户平楼，共享一个院子，房租每月六百，水电也花不了多少。
　　摩托车斜斜地歪在墙边，他们没有时间好好停车，从房间门口就开始亲，一路亲到浴室。
　　温暖的皮肤下覆盖着热血，陈缘的手从秦九长裤和腹部之间的缝隙滑进去，探得很深，内里的突’起处已经湿透了。
　　“憋坏了？” 陈缘的嘴唇擦过他脸颊，若有若无地在耳朵旁边游走。
　　“你说呢？”
　　重心突然转移，陈缘被秦九抵上墙壁，两瓣火热的唇贴住他，发了狠地啃咬。陈缘今天搽了正红色的唇膏，被动在秦九脸上留下暧昧记号。
　　陈缘空出手去扯扣子，刚拉开的一点距离又很快被秦九收拢，陈缘接应着他的吻， 含糊说，“早上，我丝袜破了。
　　“嗯？ ”秦九埋头啃他脖子。
　　“丝袜破了。”
　　“那再买。”秦九摸到他下身，陈缘猛得弓起背，快呼吸不过来了。
　　“我的意思是。”陈缘往喉咙里吸气， “撕了再扔。”秦九突然停下来盯着他，眼睛里有火。
　　“不想在这要我吗？＂陈缘说。
　　他用膝盖蹭秦九下胯，仰起了脖子，喉结往下是锁骨，起伏的筋络打捞出欲望，秦九离开的这半年，陈缘没有一刻是不想念他的，他在见他的第一秒就想和他做这些事情。
　　秦九扯开丝袜，情色地抚摸、揉捏他光滑的大腿，陈缘的皮肤像玉一样温润，他从来没在外部受过伤，所以找不到一点有疤痕或者粗糙的地方。
　　浴室开始升温，秦九将他翻过去，一侧脸贴上墙壁，陈缘塌着腰，抬起臀部，方便他进入。润滑油早就准备好了，秦九为他做扩张，动作有些急切，直到那处紧凑明显松开，露出粉红色的内部，柔软的入口。
　　......
　　在浴室做完一次，陈缘没力气了，一直撑着墙壁配合很累人，他搂住秦九的脖子，两条长腿缠住他腰，让秦九抱他去床上。
　　秦九还留在他的身体里没有退出来，上下这么一颠，尚未软去的那活儿便进得更深，陈缘撩开汗湿的发，呻吟了一声。
　　“渴了。” 陈缘伸手。
　　他们的床头柜永远会放一瓶矿泉水，因为陈缘和秦九第一次上完床后说渴，后来秦九就固定往那个位置放水，做完了方便伺候他。
　　“你终于回来了。” 陈缘喝完水，钻到他怀里说话，“我每天想你想得要死。”
　　“我这不是在你旁边嘛。” 秦九捏他脸，“去洗澡不？坐我腿上洗。”
　　“等会洗。” 陈缘抽抽鼻子，抱了他很久才松手，“你在里面，不好过吧？”
　　“哪会有人给你秦哥使绊子，没有的事。”
　　“真的假的。” 陈缘抬头看他。
　　“唉，那些枪毙犯拉帮结派最积极，收拾起来有那么一点费劲。”秦九拍拍他肩，“宝宝，烟在哪里？”
　　陈缘从床头柜里掏烟，先叼嘴里点上了，再拿给他，然后也给自己来了一根，“气不气？”
　　“之前是气，现在不怎么气了，娘的老子比他们都早出来。”
　　“嗯。你要是还气的话。” 陈缘一翻身，坐到秦九胯上，垂着眼皮地看他，“可以拿我出气。”
　　秦九扶着他腰，眼神闪了闪。陈缘的鼻梁挺直优越，睫毛往眼下投着阴影，当他在上面的时候，是颇具侵略性的勾人。秦九一点也不觉得他的眼影和口红不伦不类，相反的，它们很衬陈缘精致的脸部轮廓。
　　他又进入了陈缘，就着之前在他里面留下的润滑*液。
　　房间里还剩三个套，一个晚上下来，用得一个不剩。陈缘早上醒来，肩膀上有咬痕，屁股有点疼。
　　但他身上是干爽的，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
　　秦九还睡着，左手牵着他右手，陈缘贴过去听他的呼吸声，瞬间有安心的感觉。
　　“唔——醒啦？” 秦九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你再睡会。” 陈缘伸出两根手指，把他眼皮子抹下去。
　　秦九又睁眼，“以前没觉得咱家的床这么软，这么舒服。”
　　“一大半都被你占去了，能不舒服吗？” 陈缘往床尾看，一米五的床，他占三分之一，他老公占三分之二。
　　“嗷。” 秦九给他腾位置，“早上有什么吃吗？”
　　“你想吃什么？”
　　“煎蛋。”
　　“没有。”
　　“面条。”
　　“没有。”
　　“咱家里有啥。”
　　陈缘砸吧砸吧嘴，“酱油拌饭。”
　　“那就酱油拌饭！想我媳妇手艺了。”
　　陈缘嗤嗤笑，爬起床踩到地板上， “酱油拌饭不需要手艺。” 他说，“从冰箱里拿出来，热一下就行了。”
　　说着，他走到三步开外的厨房，翻出盒酱油拌饭塞进微波炉，又爬回床上，“等两分钟。”
　　“好的。” 秦九已经完全醒了，他把枕头竖起来靠着，左臂习惯性地搭着，给陈缘留了个空间。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吃这些？” 秦九问他。
　　“嗯。” 陈缘点头，秦九把人抱怀里揉了揉，“等我赚大钱。”
　　这话陈缘是信的，秦九从来不只是说说，他真的会去做。
　　“那——要怎么赚大钱？” 陈缘问。
　　“开公司，当老板。” 秦九的想法很直白，很简单，“当老板最赚钱。”
　　“有钱才能开公司。”
　　“没错，还得先给人打工。” 秦九把自己说通了。
　　陈缘亲了下他，“饭好了，我去拿。”
　　热腾腾的酱油饭端过来，秦九舀了一大口，嚼几下，表情逐渐痛苦，“宝，好难吃啊......咸。”
　　“家里没别的了。” 陈缘摊手。
　　秦九默默将就，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开始刷求职软件。
　　“健身教练，八千到一万五。” 秦九念出声，眼睛亮了下。
　　陈缘一听，伸手要挡他手机，“不要去健身房，不要啊。”
　　“为什么？” 秦九从他指缝里继续浏览应聘条件，“无学历要求。”
　　“健身房里男人太多了！要是有人请你，不得手把手教。” 陈缘说得很决绝，横坐到他大腿边上，仔仔细细地涂指甲油，“再说了，你自己是有肌肉，但你能打包票教得会别人吗，而且做这个要看很多书的，很多很多，还要考试。”
　　在说服秦九这件事上，陈缘非常有信心，他老公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看书，杀手锏一出，秦九赶紧退回主页面，说算了算了，他一看到铅字就头大，还是接着物色吧。
　　“主营金融咨询服务，现诚聘催收人员三名......哟，缘缘，这不就是讨债公司嘛！” 秦九兴奋地拍他，盯着薪资和待遇那一栏，上面说工作时间自由，可以提供面包车，还管饭。
　　揍人什么的，老本行了。
　　“挺适合你的。” 陈缘看了眼招聘信息。他指甲油涂完最后一层，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秦九拿着小电扇给他吹干。
　　HR回应得蛮快，音色听上去意外的温柔，问秦九有没有简历。
　　“这还要简历？” 秦九不能理解地摇头，“写蹲过七八次局子，吓死他们，说不定老板就稀罕老子这种狠货。”
　　“老公咱不拿这件事开玩笑了行吗？” 陈缘靠到他肩膀上，轻声说，“都过去了。”
　　“好，你说不提就不提。” 秦九捏着手机跟HR扯皮，一番拉锯过后， 那小姑娘终于让步说简历可以到了以后再填，面试时间有两个，今天下午三点和明天上午十点。
　　陈缘和秦九一对视，反正也没事干，就选了今天下午。地址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来回打车费要上百，还是骑摩托车去比较好，王勇的油应该够。
　　时间有那么一点点紧，陈缘马上动作起来，刷牙洗脸化妆换衣服，然后勾出条项链问秦九好不好看。
　　秦九套好t恤走过来，很认真地端详，项链的颜色搭配十分美丽，上头依次穿着蜥蜴青蛙和蛇的模型，张牙舞爪的样子。
　　“好看，缘缘怎么又漂亮了。”秦九揽过陈缘腰，小心翼翼地在他唇上沾了沾，恭维说，“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吗？”
　　“对，我是光我是神，我是爱情片的男主演。” 陈缘把秦九揉他屁股的手拿开，“注意点时间，迟到咱理亏。”
　　秦九嘿嘿笑，帮陈缘从一堆五颜六色的丝袜里挑出一条，然后穿鞋出门，“宝贝，上来兜风。”
　　“等下。” 陈缘坐到后座，点燃一根烟，眯起眼睛。“开吧。”
　　中午刚过不久，王勇雄赳赳气昂昂地在一马路轿车中间杀出血路，眼看着快到目的地了，结果hr来了电话，说不好意思人已经招齐了。
　　“你们他妈的玩我呢？” 陈缘举着手机开扬声器，秦九对着吼，“招齐了？！”
　　“是是是的，我们老板说招到人了。”
　　“放屁！招打手还有嫌多的道理？小妹妹，你听我的，去跟你们老板说，秦九我十分钟后到！”
　　陈缘适时掐断电话，“老公没事，我支持你。”
　　哪有这么当hr的，说一出是一出，秦九气得轰了几下油门，五分钟就到了。
　　hr听到动静，跑出来看情况，只见门口立了个快一米九的平头汉子，手臂里挽了个扭得九曲十八弯的妖精，那妖精还清了请嗓子，问这里是不是豪利莱金融信息有限公司。
　　“嗯......” hr缩在玻璃门旁边点头，典型的小白花长相，很难叫人相信她是黑心高利贷公司的hr。
　　“跟你们老板说了没？” 秦九啧嘴。
　　“说了......” 小白花咽了口唾沫，“里面请。”
　　秦九哼了一声，直奔挂着总经理牌子的办公室，寻仇似地一把拉开门，“招聘是吧？”
　　然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小白花惊恐地瞪大眼睛，手足无措地来回看陈缘和办公室，陈缘突然觉得有点愧疚，让人家平白无故遭了一顿吓。
　　“别怕。” 陈缘自来熟地找地方坐，“我老公很理性的。”
　　小白花缓缓转头看他，更加惊恐了。
　　面试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的光景，陈缘坐在软皮沙发上，小白花抱着文件夹坐他斜对面，一动不动地扮演一棵盆栽。
　　秦九进去没一会，办公室里就传出豪放的笑声，小白花低下头，好像松了口气。
　　最后门开了，秦九和总经理勾肩搭背地走出来，那人挺个啤酒肚，笑得春风洋溢。他看到等在沙发上的陈缘，飞起两根粗眉，“秦哥，这你什么人？”
　　“我对象，姓陈。“ 秦九介绍他，“陪我过来的。”
　　”哦哦哦，小陈，你好你好。” 总经理和他握手，转头问小白花，“对了，我们上个月是不是离职个核算员？”
　　“是，郑工说他老婆要生了，裸辞的。”
　　总经理笑着看陈缘，“小陈，表格和计算器会用吧？”
　　秦九抢话，“那当然，我对象大学生！”
　　“嘿哟正好，小陈你有工作吗？要不和你老公一块来哥公司——”
　　“哎——” 秦九伸手拦在他们中间，“我媳妇不给人打工。”
　　陈缘眨眨眼，从秦九手臂后头看总经理。
　　总经理本来是想争取一下的，无奈秦九态度坚持，他就没再强求，只说这样啊，那可惜了。


第3章 陈缘也想有工作
　　回去路上，秦九和陈缘讲那个张总不但特别欣赏他，还给了他头儿当。
　　“一来就当领导！老公你好厉害，你们聊了什么？”
　　“瞎聊，那总经理是个钻石王老五，离异带一小孩，外头还开了餐馆和厂子，平时就放放贷收收款，安逸得很！”
　　“这你都打听到了？” 陈缘听得一愣一愣，“确实不差钱。”
　　“宝宝，你说我以后也和他一样。该多好。”
　　陈缘警觉，“你要和他一样？有钱那部分，还是离婚那部分？”
　　秦九在前面哈哈笑，说肯定是有钱那部分啊，打死他都不会离开陈缘。
　　“我不是逢人就说你陈缘是我对象嘛！你赶我也赶不走。”
　　陈缘满意地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然后问秦九什么时候入职，秦九对着风大喊了一声，“明天就有单子接！”
　　“真快。” 陈缘抬起头，顶上的乌云正在聚集，“老公，好像要下雨了。”
　　这不是，才刚说完，倾盆大雨两秒就把人浇透。
　　“哇靠缘缘！你嘴是不是开过光！”
　　暴雨模糊了路况，秦九把头盔的塑料面罩拉上去，眯着眼睛看路，心想人湿都湿了，还是安全最重要，便减缓了速度。
　　马路当中在大堵车，不知道是哪里出了车祸，突如其来的坏天气总是让人措手不及，秦九左拐右拐，绕进了车流量相对少的路。
　　“太背了，突然下雨......” 秦九嘀嘀咕咕地抱怨。
　　“是好事呢。” 陈缘说，“水生财的，预示咱们以后水涨船高，银行流水哗哗进。”
　　秦九又哇了一声，“宝贝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不去当公关可惜了。”
　　......
　　身后的人突然安静下来，秦九等半天没等到他说话，“怎么啦？”
　　“没什么。你好好骑车。” 陈缘环着秦九腰，把脸贴到了他后背上。
　　开了几公里，雨势依旧很大，视野糊得像贴了十层的毛玻璃，秦九看看表盘，“靠，没油了。”
　　“还有多少？” 陈缘问他，“快到家了，王勇还能坚持一下吗？”
　　“怕努力不来，咱先找个地方加油。” 秦九拐上另外一条路。
　　等王勇加完油，雨变小很多，至少能看得清路了。他们住得偏，越往东走，周围的车辆就越少。
　　秦九从沥青路开到了水泥路，突然停住了车。
　　“嗯？” 陈缘以为到了，迷迷糊糊地抬头，“怎么停在这里？”
　　秦九支好摩托车，“等我一下。”
　　陈缘在冷风冷雨里打了个哆嗦，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弓着背，穿过雨帘跑到小路对面，再看着他折了一枝杜鹃花，献宝似地举在手里。
　　“很远就看到了。” 秦九跑回来，把花塞他手里，“喜欢吗？”
　　雨滴顺着秦九的发尖往下滴，不怎么和善的眉眼里有温情，陈缘说不出话来，秦九的嘴唇又湿又凉，但很柔软，诱惑陈缘揽住他的脖子拥吻。
　　“都老夫老妻了，还搞这套。” 陈缘觉得眼眶有点热。
　　“咋就老夫老妻了？不过我是真怀念咱们刚谈恋爱的时候，多轰轰烈烈。”
　　陈缘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雨又要下大了，我们回家吧。”
　　秦九似乎是察觉出他的心情不好，等他们双双洗完热水澡，便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转悠。陈缘故意没理他，给杜鹃花寻了个瓶子，和郁金香挨在一起。
　　窗外是落雨的白噪音，陈缘放完花，转身看见他老公眼巴巴地盯着他。
　　“来吧，坐这。” 陈缘拉起他的手，把人牵到床边坐着。他越是这样冷静，就弄得秦九越紧张。
　　“原来你今天真的不高兴。” 秦九说。
　　陈缘抱起胸，他平时随随便便，面上挂着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愉悦，但拉下脸的时候眼神真带点狠劲，秦九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杜鹃花。”秦九疯狂暗示，“缘缘你想想杜鹃花。”
　　“我还郁金香呢。” 陈缘忍不住抖了一下，差点被他逗笑，“我跟你说正事。”
　　“哎我听着。” 秦九竖起耳朵。
　　“我，想工作。” 陈缘直截了当地说。
　　秦九吐出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下一秒就被陈缘揪着耳朵提起来，“秦九你严肃点！”
　　“好好好好好。” 秦九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陈缘都气得喊他大名了。
　　“宝，你想工作，我知道了，但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啊？生气不好，伤肝。” 秦九尽力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说话，但听上去很像狼外婆，“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陈缘垂下眼，似乎有点悲伤，他卸了妆，年纪看起来至少小了五岁，眼睫毛直直的，还是少年的模样。
　　“今天下午，在高利贷公司的时候。” 陈缘说，“老板问我要不要到他们公司上班......”
　　秦九好像知道了问题所在，“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工作太辛苦了，钱我来赚就好。”
　　“两个人一起的话，可以赚更多啊，而且我也想要有一份工作，天天待在家里，人要养废掉的。” 陈缘抬眼看他，“你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的。” 秦九挪近了点，但不敢亲陈缘，只能捏捏他手。陈缘的手指葱长细白，是双弹钢琴的手。
　　“还有，老板明明问的是我，你为什么替我回答了？”
　　秦九耷拉下脑袋，“确实是我不对。”
　　“别人的问题，我可以自己回答。我觉得那老板挺好的，还跟我握手。” 陈缘眨眼，“很尊重人。”
　　“他人品是不错。” 秦九点头，“其实我也很尊重你的。”
　　“我知道，你可能是说话太急了。”
　　“对的，我一时心急了，有时候自己意识不到，下次你得跟我直接提出来。” 秦九顺着台阶走，还往下多走了两步。
　　陈缘想了想，“那没必要，大家都要面子。”
　　“有必要。” 秦九观察陈缘的脸色，很好，已经雷雨转多云了。
　　“所以那个工作，我觉得我可以。” 陈缘认真说，“hr的联系方式你给我一下。”
　　“太绕了，我直接跟老板说一声就行，他给了我手机号来着。”
　　“什么？” 陈缘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老板的私人电话你也有？”
　　“你老公什么人？” 秦九有些小骄傲，“到哪儿都吃得开。”
　　陈缘微笑，决定让秦九装好这个逼，就拜托他帮忙谈下薪资待遇。秦九简直求之不得，比他自己应聘还上心，一大段文字剪辑了好几次才发出去。
　　十分钟后，张总回了消息，秦九跟陈缘转达，说是想薪资高点，但要一直在公司，还是薪资低点，能自由工作，一个礼拜只需要去取两次资料。
　　陈缘想了想，选了第二个，秦九也中意第二个，希望陈缘多一份的收入的同时也能多和自己待在一块儿。
　　话说回来，这张总也是个人精，虽然说薪资低了，但陈缘做完该干的活，没事的时候不还得跟着秦九走嘛，而秦九跟着公司的业务走，怎么算都不亏。
　　五分钟后，窗外雨停了，秦九朝陈缘张开手臂，“那，让我抱一下？”
　　两人的头发都没吹干，陈缘扑进他怀里，发尖湿漉漉地蹭他下巴，身上的睡衣是旧裙子退役下来的，洗得发薄了，还露了一大半肩在外面。
　　陈缘鼻尖红红的，穿着衣服比什么都不穿更引人遐想，秦九低头吻了下他的发旋，翻身把人压到了床上。


第4章 讨债的基本演绎法
　　早上，陈缘有种很好的预感，因为他到小卖部买饮料，连中了五个再来一瓶。
　　他没开第六瓶，怕喝不完。
　　今天是秦九大展拳脚的第一天，陈缘决定陪他去讨债，只当司机，不打架。
　　他们骑摩托车到碰头的地点，几个马仔已经等在那里了，面包车后备箱大敞，吃盒饭的吃盒饭，打牌的打牌，还有一个枕着空的矿泉水瓶子睡大觉，无组织无纪律，散漫极了。
　　“秦哥来了啊。” 一小伙眼皮抬也不抬，把牌砸到中间，“顺子！”
　　秦九认真科学地当混混多年，特看不惯这伙人吊儿郎当的样，如今他是头儿，这规矩必须做，正正风气。
　　不然还怎么讨债？
　　他大步跨上车，揪住打牌的吃盒饭的脑袋就往下怼，小伙措不及防，再抬头时饭粒子沾了一脸，茫然地看着秦九。
　　“叫你们干嘛来的？啊？光吃白饭啊！” 新官上任三把火，秦九放了第一把，“家伙准备齐了没有？！”
　　“还......还没有。”
　　“家伙都没带，赶着去送人头啊？”
　　小混混们没什么大的阅历，被秦九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唬住了，一个接一个弹起来，鸡飞狗跳地收拾好了，再跟俄罗斯娃娃似的把屁股墩子放到座位上，安静如鸡。
　　秦九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陈缘手放方向盘上，用很随意的语气问他先去哪。
　　“五金店。” 秦九恨铁不成钢地往后座看了一眼，麻溜地给陈缘报具体地址。
　　“......秦哥带来的人是谁呀。” 后排窃窃私语。
　　顺子很世故地小声说：“秦哥马子应该。”
　　秦九的耳朵尖，重重一锤窗，“你他娘的嘴怎么那么碎，马子你妈b，叫缘哥！”
　　“缘哥！！！” 后排齐刷刷地一低头。
　　陈缘挑挑眉，接受得心安理得。这条道他不太熟悉，后视镜上挂的一大串如意总是会干扰视野，他弯着背，眯着眼睛辨认路牌，弯弯绕绕地开到了五金店对面。
　　单行道掉头很麻烦，秦九指派了三个人下去买家伙，其中就有顺子和吃白饭的，他对这俩货印象最深。
　　“和老板报我名字打八折，别认错了，不是玩电脑那个，是有刺青打耳钉的那个。” 秦九叮嘱道。
　　小白期期艾艾地应了，拿钱跑进五金店，五分钟后和顺子一起搬上来一个大纸箱，里面有扳手撬棍铝合金，反正普通家庭在组装过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东西都被他们买下来了。
　　秦九掂量掂量家伙，露出满意的表情。
　　老赖的厂子位于偏僻的工业区，非常适合被讨债。陈缘熄了火，但秦九不急着下车，在车上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让小喽啰们挑趁手的家伙。大家都挺服他，没有提出别的异议。
　　秦九关上车门，走到陈缘这一边，隔着窗户和他打啵。
　　“等我信号。” 秦九说。
　　陈缘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信号”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自己会领悟到的。
　　七月一过，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秦九穿着无袖衫走在最前面，一帮人呈三角队形往老赖进发。
　　今年夏天知了的叫声格外躁人，还没等进厂子门，小白表情怪异地捂着肚子说难受，秦九摇头，“叫你乱吃不干不净的盒饭，忍着。”
　　小白抻抻脖子，把恶心劲憋回去了。
　　厂子里的机器哐当哐当运转，旁边只有寥寥几个工人干活，秦九环顾一圈，噔噔噔上三楼，踹开门，大喜。
　　天时地利人和，那老赖窝在办公室喝茶呢。
　　老赖谢顶，长得像粒榛果一样，脸色乌漆墨黑，妈的一看就知道是纵欲过度，嫖出来的。
　　年前他向张总借了五十万，一分没还，现在利滚利毛估估算要一百五十多万，看到秦九他们自然是知道怎么回事，但依旧摆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说没钱。
　　一百多万算什么，都不够他在别处欠的零头。
　　秦九真搞不懂他们这种人脑子里想什么，预支超出自己偿还范围内的东西，是嫌自己命不够长么？
　　没所谓是吧，那砸，便宜的物件砸了，有点品相的统统拉走，但那老赖早有一手，惬意地抱着后脖子说他穷得叮当响，哪来的什么稀罕物件给他们拿。
　　“小白。” 秦九瞥了眼吃白饭的，慢悠悠说，“你胃还难受不？”
　　！小白瞬间开窍，yue的一下，如翻江倒海，长河入流，痛痛快快地吐了老赖一茶几。
　　秦九抱起胳膊，欣赏老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哭穷是吧，当土匪他最在行，秦九抄家伙，迅速带领弟兄们从办公桌里劈出一大樽貔貅来，玉色是“脚踏金山”，值个把来万。
　　“嚯，有钱养貔貅，没钱还贷。” 秦九啧嘴。
　　“假的，不值钱。” 老赖摆摆手。
　　“不值钱？那砸了吧，不差这一锤。”
　　“要砸就砸。” 老赖闭眼看天。
　　“死鸭子嘴硬，你说你图啥？”
　　“反正没钱，我没钱我没钱我没钱。”
　　这话秦九是不信的，真要没钱花他早卖手上那块劳力士了，还能蹲办公室优哉游哉喝茶？
　　“保险柜，墙，挂历后边。” 秦九心里有数，“空心地板也留意一下，说不定有银行卡。”
　　大家马上行动起来，跟考古队一样敲敲打打，秦九蹲在椅子上，恶狠狠地盯着老赖，“我看你一点也不怕嘛。
　　“怕其实是有点怕的。” 老赖贱兮兮的，“但欠钱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真有本事，去啊，去让法院给我发传票啊！顶多判个三年五年，你们如果动手打我，万一把我打死了的话，可是要吃枪子的！”
　　他停顿，感觉好像把秦九惹毛了，心里直发虚。
　　秦九跳下来，一脚将椅子踹出两米远，再转头朝顺子使眼色。
　　“我不打你，自然有人收拾你。” 秦九掏出手机，一个数字一数字地按，表情狰狞，每一下都用上了按碎屏幕的力道，“陈虎彪，彪老大你听说过没有？”
　　老赖摇头。
　　没有就好，秦九按下通话键。
　　此时此刻，躺车里玩吃鸡的陈缘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陈虎彪，只听外头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他抬头，正巧一张黑色的老板椅从窗户里飞出来，刚刚好砸在车前，碎得四分五裂，死状极为凄惨。
　　手机铃声随后响起，备注是老公，陈缘想了想，让它响着，不紧不慢地跑完毒才接。
　　“彪老大，刚在忙是吧？哈哈哈哈......您好您好。”
　　”陈缘嘴角抽搐，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秦九点头哈腰的样。
　　下一个毒圈三分钟后刷新，陈缘暂时躲进房子，左手调直座椅靠背，右手打开了手机扬声器，“港。”
　　他压着舌头说话，好让自己听起来嚣张跋扈。
　　秦九的语气越来越卑微，“哎好，是这样的，上次我跟您说的那个人，最后怎么处理的来着？”
　　“......你妈的这个那个，到底港哪个啊？姓郑的瘪三还系姓李的？”
　　“姓李的，姓李的。”
　　陈缘啐了一口，“操我还以为谁，系他啊，还能怎么样？处理了呗，没让他痛快......他娘的你嘛个意思？老子办事你不放心？”
　　“哈哈哈哈哪里的话，我这不是担心有阿sir找您麻烦嘛！”
　　“呵呵，有麻烦轮得到你记挂老子？他妈的进去了那再捞出来啊！老子上头没人的啊？”
　　“是是是是是。” 秦九特狗腿地附和，陈缘正盯着毒圈往哪缩，突然发现自己快没子弹了，赶紧咔咔咔一顿操作换上。
　　等他换完弹，扬声器对面突然沉默了，死一般的寂静大约维持了十秒，或者半分钟，等秦九开口说话的时候，声线抖得很奇怪，陈缘淡定地问怎么了，然后继续和他一来一回，主要内容围绕这位老赖如何如何无耻，陈虎彪办了他要收多少多少好处，最后以秦九“有需要会联系彪老大您”和陈缘的十句脏话收尾。
　　刚挂电话，陈缘的角色就被人狙死了，他好不甘心，又开了一局。
　　半小时后，秦九得意洋洋地走出老赖办公室。
　　他手里拎了块金砖，身后两个喽啰合力抬着大貔貅，两个喽啰身后还有两个喽啰，抱着碧玉白菜和铜钱蟾蜍，小白怀里搂一维达纸巾盒擦嘴，顺子在拍他的背。
　　刚顺子在老赖办公室东敲西敲，没想到还真捅了耗子窝，翻出张红色的存折，立了大功。
　　秦九把他们搜出来的东西全摆开到老赖面前，堆成一座小山，扬扬手机说可以给他花钱消灾的机会。
　　老赖肯定留了后招，账面上的钱加起来不过八十五万，其中五万是定期，当场转不出，秦九用撬棍勾着他脖子，逼他把那八十万转了，剩下七十多万等他们下次作客的时候再拿，不管他是去借去偷还是去抢，反正得一分不差地还上，玩枪的彪老大绝不吃素。
　　“你们看......我钱还上一大半了，这些东西就别拿了吧，留条活路......” 老赖丧气地看着他们挑来挑去。
　　“那不成。” 秦九摆摆手，“赔点精神损失费怎么了？你把人家小白都恶心吐了。我跟你说，下次我们来找你你要是还不上，命都给你拿走变废为宝。”
　　这趟赚大发了，秦九一边朝面包车走，一边想。
　　“老公。” 陈缘见他来了，降下车窗，问：“怎么样？”
　　“老赖吓出屎尿屁，钱还上一大半。” 秦九扒着车窗朝里面看，“宝宝和我最默契了，今晚吃好的。”
　　“厉害！我就知道你可以。” 陈缘笑得开心，捧住他脸亲了一口，把刚才的战绩截图翻出来，“看，我吃鸡了！十四杀。”


第5章 张总想要请客
　　所谓“吃好的”，意思是稍微好那么一点点，不是好一根小手指，也不是好半根小手指，而是好一小片指甲盖。秦九本来的意图是拐去农家乐点几个炒菜，但路上陈缘不停掰着指头给他算他们到底有多穷。
　　“不行啊老公，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了这顿好的下次肯定还惦记着，两个荤菜六十几，一礼拜两次是一百二，一个月将近五百......”
　　秦九默默点头，快速路过了农家乐，开到他们经常去的小店，菜单上一份鸡翅饭只要七块五，用料奔放，这每每让陈缘觉得原料鸡是不是都长着八对翅膀，跟新闻里打着非正常拍摄标签的那样。
　　噫，老渗人了，不过好吃就行，陈缘和秦九还让店主多加了两块大排，一共才二十四，附送冰红茶。
　　到了家，秦九去停车，陈缘抱着热乎乎的饭，高高兴兴地等他掏钥匙开门。
　　他们前脚刚进家门，电话铃后脚响起来，秦九接通电话，用大大的口型说是张总，陈缘点点头，依次打开盒饭的盖子，搓搓手，原地坐着等他。
　　奇怪，张总晚上打来电话，秦九以为是汇款出了什么问题，心急火燎地问钱到了没，结果那头的张总嘿嘿笑，说下午就到了，他是觉着他们今天的战绩赫赫，想请讨债的弟兄们吃饭，当做奖励加团建了，然后问秦九吃了没。
　　秦九皱皱眉，走到陈缘对面坐下，打开了扬声器。
　　“还没吃。”
　　“嘿哟那刚刚好，你现在到这个这个这个豪景国际大酒店来！跟服务员说富春山居包厢，七点之前到哈。”
　　“张总，我——”
　　对面很快挂了电话，秦九用手指敲敲手机屏幕，那里已经回到了锁屏页面，他看看陈缘，表情凝重地思索了一会，又拿起手机，“不行，我得问问张总能不能带你去。”
　　“不行不行。” 陈缘连忙蒙住回拨键，“我算是编外人员，再说老板只喊了你，我跟着去影响不好。”
　　道理秦九都懂，不管张总有没有考虑到陈缘，但口头上只叫他去吃饭，可是秦九不愿意自己胡吃海喝，留陈缘一个人啃鸡骨头，这样很不地道。
　　两个人一起吃糟糠还能苦中作乐，但只要有一人吃上大鱼大肉，另外一个人难免委屈，秦九最怕陈缘受委屈了。
　　酒店在他们当地非常有名，秦九看见过豪景办升学宴的LED广告，菜名花头贼多，带领着价格一骑绝尘，甩同行业酒店十万八千里。
　　秦九苦恼地挠挠脑袋，陈缘倒是神色如常，瞥了他一眼，“老公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副猪肉粉丝煎饼果子，夜宵摊有卖。”
　　“哎好。” 秦九龟速移动到门口，又折回来，“其实——”
　　“我不想吃大酒店，我只想吃这个。” 陈缘笃定地说，“猪肉粉丝煎饼果子，多一点猪肉，多一点粉丝。”
　　秦九点点头，往他脑门上啧了一口，“给你带。”
　　“你还不走吗？要迟到了。”
　　陈缘真的是开光嘴成精，秦九冲到豪景国际的时候刚好七点过五分，包厢里的人头整整齐齐，张总起哄说是不是被家里人耽搁了，秦九嘻嘻哈哈的蒙混过去，到桌上给每人发了一轮烟，又自罚三杯，那帮人才肯让他坐下。
　　国际大酒店名不虚传，欧式水晶灯配中式桌椅也能配出穷奢欲极的感觉，餐前有热毛巾擦手，服务员总是在酒杯变空之前给它灌满。
　　秦九空腹连喝三杯啤酒，这会再喝红的未免有些上头，小白一边往嘴里塞龙虾肉一边讲话，说秦哥你脸红了，秦哥你酒量好差。秦九瞪他一眼，起身接张总的酒。
　　当老板的人在餐桌上最喜欢干三件事，一是吹牛，二是看别人喝醉，三是灌醉汉更多的酒，秦九仰脖干了小拉菲，心里高呼完蛋，这下没法骑摩托车回去了。
　　张总喝得高兴，招手让服务员上佛跳墙，一人一碗，然后转头对他们说酒店新挖来了一个广东厨子，他做的佛跳墙一年能给老板入账八千万。
　　好家伙，顺子听得一愣一愣，下巴都合不上，阿壮嘴上嫌弃瞧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但自己也忍不住滋溜了一下口水。
　　秦九没吃过佛跳墙，这玩意他哪吃得起，光看食材配料鼻血就能喷三米高。小白用胳膊肘碰碰秦九，和他交换了一个张老板也太有钱了的眼神。
　　聚餐进行到后半段，佛跳墙才被摆在龙头桌上推进来，配套九位穿旗袍的美女，柔声细语地上菜，让人感觉当皇帝也不过如此。
　　张总乐呵呵掐了烟，撅嘴吸口汤，大声点了个赞，然后闭上眼睛进入飘飘欲仙的境界。
　　小白用调羹舀了一勺，滴水不漏地送到嘴里。
　　“啊......” 小白词穷了，“秦哥，好鲜。”
　　秦九打开盖子，小小喝了一口，确实，汤汁鲜美又浓稠，还不发腻，是他从来没尝过的滋味，但没有像顺子和阿壮表现出来的那么夸张，可能是他没享福的命，只认为这东西好喝，鲍鱼海参堆在一起也非常补身体。
　　他突然想到了陈缘，这半年他跟漏气似的瘦了很多，昨天睡觉的时候还在说尾巴骨硌着床板疼。
　　再喝一口好了，秦九低头嘬了一小口，入喉回味悠长，叫人念念不忘。
　　那再喝最后一口。
　　秦九喝完三口便停下，把里头的鹌鹑蛋挑出来吃了，盖上盖子推到一边。
　　小白陶醉地咀嚼海参，歪头问他怎么不吃了，秦九说待会吃待会吃，提起筷子赶去解决一条东星斑。
　　对面的顺子离老板最近，看上去已经喝趴了，托着腮帮子冲秦九傻呵呵笑。张总也有点醉意，烟屁股烧到手指也浑然不知。秦九吃完半尾东星斑，再吃龙井虾仁，最后夹上几片腊肉白菜，饱了。
　　小白靠在椅子上揉肚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九的佛跳墙，“秦哥，你不吃的话......给我吃吧！”
　　想得美，秦九脊背一抽紧，“去你的，谁说我不吃？”
　　他凶巴巴地瞪着小白，然后把佛跳墙从左边换到右边，“你声音给我小点，听到没？”
　　“听到了。” 小白点头，打了个嗝，又重新拿起筷子，“我觉得我还能吃。”
　　桌上空盘叠了两层，这群人毕竟混社会，一个个都挺会来事，吃饱喝足后哄得张总分外开心，结束后给每人塞了五百的红包，还问他们要不要去洗脚按摩。
　　张总的小豆眼舒服地眯到一起，说他知道一个好地方。
　　秦九直觉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但顺子和阿壮看起来很想去的样子，便交代他们照顾好张总，按完摩叫辆车送他回家。
　　“秦哥，我晚上都不想拉屎了。” 小白悄悄对他说。
　　“你他妈少恶心我。”
　　等人走得七七八八了，秦九让服务员过来打包佛跳墙，用纸袋子装好。
　　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他感觉夜风有点凉，手里佛跳墙仍有余温，他怕一会到家真冷掉了，就脱了上衣把小罐子裹起来。
　　晚上他喝了一支半红酒，摩托车肯定是不能开了，这个点公交地铁也都停运，秦九只好忍痛打了一辆计程车，报出宵夜摊的位置。
　　多点猪肉，多点粉丝，黄颜色的灯泡底下，秦九搂着打包袋看老板娘摊饼，最后放料的时候自己拿起钳子，动手夹猪肉夹粉丝进去，老板娘惨叫，说够啦够啦，抢过他钳子不让加了。
　　最后秦九得到一份撑到快要爆炸的煎饼果子，就着路灯走路回家。
　　他右边胳膊上有片肩花，少不更事的时候刺上去的，现在人变壮了，图案略微有点变形和褪色，他自己偶尔后悔，想另外找个图案更替一下，但陈缘好像蛮喜欢，经常在他刺青上摸来摸去，问他做的时候疼不疼。
　　没感觉，秦九这样说，其实是疼的，但说疼好没面子。
　　“是吗？我以前的舍友去刺青，回来疼得直哆嗦。” 陈缘疑惑地说。
　　“他自己吓自己，我那么大的图案都不疼。” 秦九显摆自己的刺青，“缘缘想不想刺一个？”
　　“不想，可它们真美。”
　　“胆小鬼。”
　　陈缘扁扁嘴，说刺青是种勇气，不刺也是种勇气，哪有胆小不胆小。
　　“那你如果要刺青的话，想刺什么 ？”
　　“嗯......” 陈缘趴在他肩膀上想，“刺条鱼吧，后脖子刺鱼头，脚腕子刺鱼尾， 你想想啊，变成一条鱼，可以拥有百分之七十一的世界，想去哪去哪。”
　　“哇，倒不如刺个世界地图划算！” 秦九打趣他。
　　“不要，面积大一定很疼。” 陈缘讲得好像他真要去刺青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自由自在的，即使藏在黑夜里也让秦九非常动心。
　　陈缘不像他，出生在公交站还是一根棍子加一块牌子的年代，虽然前后差不了几年，但秦九真觉得正月里出生的陈缘符合新新人类的样子，自由洒脱，大学又念的哲学系，一听就很有文化的感觉。
　　但陈缘没念完，大三匆匆退了学，秦九很早以前问过他为什么，陈缘一面拿着衣架比衣服一面说念不来啊，系里每年都得疯掉几个，他舍友学着学着，每次吃饭竟然要数碗里到底有多少粒饭，这样下去绝对不行的。
　　当时秦九信了他的鬼话，直到后来才逼问出陈缘选择退学不全是因为怕疯掉。
　　路上花了二十分钟，他都走出汗了，到门口看见家里亮着灯，突然感到住这简陋的自建房也没有什么不好。
　　陈缘在他开门之前开门，被他光着膀子的样子吓了一跳，接着闻到一股酒气。
　　“你跟人打架啦？” 陈缘紧张地问。
　　“没有没有。” 秦九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咱进屋说话！”
　　他挪进来，并始终保持着面对陈缘的姿势，桌上的笔记本亮着，陈缘刚才应该是在忙工作。
　　“老板的表格怎么样？” 秦九问。
　　“老板的饭怎么样？” 陈缘反问，狐疑地看向他身后。
　　“一般，哪有和宝贝缘缘吃来得香！” 秦九先拿出煎饼果子，“给你的。”
　　陈缘咂咂嘴，忙不迭地接过，打开一闻说好香啊。
　　“还有更香的呢！” 秦九变出纸袋子，把佛跳墙往桌上一放，“你看这是什么？”
　　“你的衣服。” 陈缘围坐过来。
　　“......你打开看看。” 秦九期待地看着他。
　　陈缘伸手，解开两个袖子打成的结，山货和海货独有的气味扑鼻而来，他看看秦九，有预感里面的会是什么。
　　国际大酒店的打包方式十分豪气，连汤带盅地送给他，秦九盯着陈缘掀开盖子、然后露出几秒的震撼表情。
　　“老公，这是佛跳墙哎......”
　　“打包回来的，你尝一口。”
　　陈缘听话地喝了口汤，秦九忘记自己吃的时候是什么味道了，便追问他说怎么样，凉了有没有变腥，陈缘垂下眼皮，沉默很久后说好喝，没有变腥。
　　“嘿嘿那就好，我果然聪明，用衣服包住就不会很快冷掉。”
　　陈缘鼻子一酸，认真地看着他，“老公，你听说过黯然销魂饭吗？星爷电影里的，好吃到流眼泪。”
　　“哇靠居然能把人吃哭，那饭得多香啊！”
　　“这碗黯然销魂汤，比星爷的黯然销魂饭还要香。” 陈缘戏剧化的用力眨眼睛，像是要硬挤出几滴眼泪似的，不过还真被他挤出来了，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喝就全喝了。” 秦九高兴，用手指揩他黯然销魂的眼泪，“一口佛跳墙，一口煎饼果子。”
　　“你也吃。” 陈缘递到他嘴边，秦九别过脸，“我不吃，我吃过了。”
　　陈缘挑挑眉，“吃过了？”
　　“对，大酒店就是不一样，佛跳墙一排一排地摆，随便拿。” 秦九揉揉他头发，“你吃，我床上眯一会。”
　　“好。” 陈缘咬了口鲍鱼，超乎想象的劲道弹牙。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问秦九，“王勇没回来？”
　　“王勇啊......” 秦九喝了酒，说话有些大舌头，“王勇今天晚上要在大酒店过夜了。”
　　“明天早上我去接他。” 陈缘说。秦九倒在床上，没有吭声，陈缘便不再说话，他用调羹在汤里捞了捞，厨师的佛跳墙做得极正宗，该有的山珍海味一样不缺，只是陈缘捞了半天，没见着鹌鹑蛋的影子。
　　应该是漏放了吧，不过这种可能性实在是太小了，微乎其微的小。陈缘就着煎饼果子，珍惜地喝完最后一滴佛跳墙。
　　酒精的麻痹效果非常好，秦九倒进被子，像钻进一团云里，困得恍恍惚惚。外面的动静开始离他远去，他听到陈缘窸窸窣窣吃夜宵的声音，像只小老鼠，然后听到他开热水器洗澡，再听到陈缘蹑手蹑脚爬上床，轻轻抱住了他。
　　半睡半醒间，秦九依稀听到陈缘在说谢谢。


第6章 存钱罐的前半生
　　除了想变成鱼和变成被子，陈缘偶尔还想变成洗衣机，每五天工作一次，结束后和结束前的样子差不多，从头到脚干干净净的。
　　今天他正要启动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之物，突然福至心灵，从秦九的脏裤子里救出一个红包，五百块，连号。
　　他大步走到秦九面前，拿红包往桌上一拍，骂他钱怎么到处乱放，差点被洗衣机绞了知不知道。秦九回想起来这是上次老板发的红包，数额不小，他心有余悸地拍拍胸，保证下次不会了。
　　“张总发的吧？” 陈缘有猜到。
　　“对，我发现老板只要一高兴就会发钱。” 秦九搓搓手指，“要不我买本笑话大王，天天凑他耳朵旁边念。”
　　陈缘无语地看着他，“又不是声控ATM，老板对你们好，肯定希望你们讨债更加卖力。”
　　“也是，没平白无故拿的钱。” 秦九同意，“他有说给你发奖金吗？”
　　“没有，被剥削了，而且合同上只写了年终奖。”
　　“他剥削你？！” 秦九咻地瞪大眼睛，“啥情况啊？”
　　“老公你知道养小鸡吗？” 陈缘神情悲惨地说。
　　“张总还开养殖场？我怎么没听说......”
　　“不是真的养鸡。” 陈缘拿出手机，准备给秦九讲解，“是某个叫吱吱的付款软件，上面可以养小鸡，张总让我们开通这个功能然后天天给他小鸡送饲料，他的小鸡来串门我们不能赶，赶了可能要被穿小鞋，公司群里会特别艾特你。”
　　陈缘划拉页面让秦九看，好友排行榜张总位列第一，小白花hr第二，积分控制得刚刚好，既能提供充足的饲料，又不会抢老板的风头，秦九连连感叹，倒看不出小白花竟然狗腿到这种地步。
　　第三第四分别是顺子和小白，陈缘排第五，他才刚开通不久，第五是个很不错的成绩。秦九划着剥削名单，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难道不是张总的心腹吗！为什么张总都不跟他要鸡饲料？
　　“缘缘，我也想养小鸡，你教我开通一下呗。” 秦九恳求道。
　　张总的那只富二代小鸡正巧到陈缘庄园蹭吃蹭喝，带着个黑眼罩，气焰极其嚣张，陈缘心痛地看着自己的饲料碗，缓缓抬头，“......你说什么？”
　　“我也要玩。” 秦九眼红得不得了。
　　陈缘震惊看着他，处了这么久他还真没发现秦九内心是个抖m。
　　洗衣机滴滴响，报告工作完成，陈缘指使秦九去晾衣服，说回来再教他。秦九抱着脸盆出去，外头烈日炎炎，陈缘看衣物有点多，想想还是出去和他一起晾。
　　两人一人一头抖开床单，秦九擦擦头上的汗，问陈缘想不想搬家，换到离公司近点的地方。
　　“缘缘你看啊，咱们两人都在工作，是能租得起一套小房子的，打个比方说老小区，配套设施好，价钱也不贵。” 秦九跟他商量。
　　陈缘思考了一下，最近油价又上涨，王勇跑来跑去特烧钱，换到市中心各个方面确实更加省心，但是现在租房流行押一付三，他们至少得存一万块。
　　他回头看看他们的小平房，毕竟住久了有感情，想到要离开还有点舍不得。
　　“做个攒钱计划。” 陈缘在阳光底下眯了眯眼睛，同意了。
　　银行里发了工资存着，手头上的零钱也存着，积少成多，一万块不是梦，他们以后还要攒一百万开公司呢。
　　两人一拍即合，晾完衣服陈缘帮秦九开通吱吱庄园，秦九则找到一个空的易拉罐，洗干净了，用剪子把顶去掉，张总友情赞助的五百块钱成为了他们的第一笔租房资金。
　　他们的脑回路异常同步，第一笔工资还没发，就敢用五百块做换房子的梦。
　　秦九很虔诚地用两只手把五百块放进去，然后看看陈缘，再看看衣柜，又取出两张大洋，谄媚地冲陈缘笑。
　　“嗯？干什么？” 陈缘警惕地盯着两百块。
　　“我看缘缘很久没买新衣服了。” 秦九摸摸下巴，“是很久了吧？”
　　陈缘使劲摇头，坚持要秦九把钱放回去。说实话，他去酒吧跳舞那阵子买了不少衣服，但几乎哪哪都遮不住，陈缘把它们藏起来了，可不能让秦九看见，会死人的。
　　秦九牢牢按住钱，说不行，他一定要给他买衣服。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买衣服了吗？” 秦九怂恿他，“想看宝贝穿新衣服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陈缘斜他一眼，“咱俩以前大手大脚的原因你不会忘了吧？”
　　“啊哈哈哈......” 秦九尴尬地笑笑，他刚开始认识陈缘的时候还在道上混着，装逼说自己是卖珠宝的，一是怕陈缘看不起他，二是打劫金店这种职业是真的不光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打劫的利润十分可观，二十条金链子能抽成一条，秦九攒啊攒，攒到十条，要么挽成很土的金链子花巴结陈缘，要么全部当掉换成钱巴结陈缘，导致两人天天过纸醉金迷的日子。
　　陈缘有双名牌高跟鞋，就是当时秦九卖了两条金链子买回来的，算算已经穿了快五年，娇贵的鞋底被磨烂了好几次，实在穿不下去了，陈缘就把它拿到天桥底下用轮胎皮补补续命。
　　还有件兔子毛大衣，值五条金链子。
　　那么陈缘又是如何发现秦九并不是什么土大款的呢，解密过程出人意料的简单，有天晚上秦九“应酬”不幸被捕，警察打电话通知他去缴保释金，陈缘黑着脸，用二十根金条赎回了死骗子。
　　秦九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飘大雪的初春，某人的生日，从警局出来后，陈缘插着口袋走得飞快。
　　秦九远远跟着，有酸涩有愧疚，但他最受不了陈缘捂着胸口说，他的心比这鬼天气更他妈的冷。
　　“缘缘你怎么没有穿外套......我的给你吧。” 秦九抹了一把脸。
　　可是陈缘实在太难过了，零下五度的天气里穿没穿外套对他来说没所谓。
　　两人分手了四十三天零一十九个小时，后来秦九红着鼻头去敲陈缘的门，说他已经金盆洗手，和道上的兄弟断了联系，也换了新的手机号，是真心想和陈缘好好过日子。
　　陈缘透过猫眼，冷冷地看他变形的脸和长达半小时的独角戏，直到秦九向他道歉，说自己不是故意要欺骗他的。
　　旧账重翻，秦九面上挂不住，拉过陈缘的手拍了拍，柔声道：“呐，我们去商场逛逛吧，今天是周五，难得有空，咱还能在那儿吹冷气不是？”
　　陈缘点了头，但不想带那么多钱，让秦九放一百回储蓄罐，只带一百在身上。
　　下午，他们来到本市最大的综合性商场，商场不欢迎摩托车，王勇只好留在外头，秦九找到一处建筑物投下阴影的地方，好让皮具保持凉爽。
　　秦九牵着陈缘的手，他的缘缘很特别，绝对是商场里所有人都会看的人。出发之前他担心陈缘逛得脚疼，说穿球鞋吧，你穿球鞋一样好看，但陈缘不听，非要穿高跟鞋，并把自己用各种亮晶晶的东西武装起来，一扭一扭地出了门。
　　他们从地下一楼逛到四楼，看中一条很性感的丝袜，确切地来说，是秦九看中的，陈缘更喜欢它旁边一条，如蝉翼般轻薄，腿部后侧有两根长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上床。
　　“我保证你会喜欢它的。” 陈缘支在他肩上说。
　　秦九投降，放弃了他对网袜的执念，掏钱买下陈缘喜欢的这条。
　　陈缘觉得一百块不能光给自己买，于是叫秦九也挑自己中意的，秦九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地试了一件无袖老头衫，材质是全棉的，轻盈吸汗，适合讨债以及打架之类的剧烈运动。
　　商店的镜子显高显瘦，秦九转来转去欣赏自己的体型，低头一看价格标签，布料那么少的汗衫，竟然比陈缘的牌子丝袜还要贵上几十，买了汗衫，他们就没剩多少钱了，秦九拉拉衣角，有点纠结。
　　“没必要，家里汗衫很多。” 秦九摇头。
　　“这件你穿着舒服呀，也合身，等我们搬到市中心，晚上去公园散步的时候，你汗衫一套，夹脚拖鞋一穿。” 陈缘给他洗脑，“我挽着你胳膊沿江边走，多好！”
　　秦九动摇，陈缘趁机拉他去收银台结账。
　　买完两个人的东西，钱还剩六块，秦九认为花都花了，不如花干净点，带着陈缘去旁边的美食街买炒酸奶。
　　价目表贴在柜子上，陈缘加这个加那个，合起来刚好六块，然后问老板讨了两个塑料小勺和秦九分着吃。
　　临近下班时间，美食街上的白领渐渐多起来，和他们相安无事地擦肩而过，但就是有好死不死的中年男人，腋下夹个公文包，路过陈缘的时候上上下下打量他，咕哝说“你妈啊变态”。
　　“我草。” 陈缘瞬间炸了，把炒酸奶往秦九手里一搁，叭叭叭追上那男人，指着他鼻子开骂。“他麻痹的司马孤儿你有种别跑啊！死贱人说谁变态啊？傻逼玩意你踏马给老子从哪里来滚哪里去——”
　　男人生着一副敢做不敢当的畏缩样，举着公文包瘟鸡似的挡住脸就要躲，陈缘怎么肯放过他，劈头盖脸地喷射一顿脏话，要他道歉，要他态度诚恳地道歉。
　　大家出来做人，谁也别瞧不起谁。
　　陈缘深知像自己这种人，想要被人理解就像走钢丝绳，半空中是很危险，但如果停留在原地不做任何抗争，会被一拥而上的偏见推下悬崖。
　　别人有拒绝理解的权力，但他也有和羞辱他的人对峙的权力，他要尽情地撒泼、骂人，为自己反击，他要做尽可能的斗争，要让那些贱人见识到什么是祸从口出。
　　“你妈了个b的你再跑？”
　　大庭广众之下，那中年男人脸皮实在薄，左闪右闪想遁走，秦九从另一头冒出来给陈缘撑腰，他的身高很有威慑力，眉毛拧在一起的时候特别凶狠。
　　二对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一边走，一边作势要脱衣服干架，那男人终于肯道歉了，但磕磕巴巴的低着脑袋不敢看陈缘，一躬腰，从人缝里钻走了。
　　陈缘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他拽了下秦九，“你衣服穿回去。”
　　“嗯。” 秦九穿好衣服，揽过他肩揉了揉，“还吃炒酸奶不？”
　　“没胃口。” 陈缘没好气地说，“算了算了，我们走吧。”
　　“回家？”
　　“不然去哪里。” 陈缘的语气有点冲，但他垂着手臂，非常沮丧的样子，嘴唇上也没有血色。
　　秦九发动摩托车，陈缘默不作声地靠在他背上，杀气未散。等红灯的时候秦九往后看，陈缘抽抽鼻子，扭过头，“风吹的。”
　　这条路一直通到家，但秦九往右一打方向，转上了山路。
　　山顶有一处看日出的观景台，不过现在这个时间只能看日落，秦九以前带陈缘来过一次，冬至的凌晨五点，两人冻出四条鼻涕。
　　“唉老公，我刚又想到一句骂他的话，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陈缘跳下摩托车，懊恼地说。
　　“下次一定可以发挥好的。” 秦九安慰道。
　　“不要有下次了。” 陈缘抱住他，“但肯定还会有下次的不是吗？”
　　秦九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为什么不能安慰得更聪明一点呢？秦九着急找想找补，可陈缘无所谓似的朝天边抬抬下巴，“明天不会下雨。”
　　“真的？” 秦九回头看。
　　“小学课本上有写，‘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
　　“你还记得哦？” 秦九佩服。
　　陈缘点着太阳穴，“我记性很好的。”
　　“好事可以记一下，坏事不如不记。”
　　“也对。” 陈缘踩上鲜有人问津的长椅，呼吸傍晚的新鲜空气。他轻盈地走了几步，像鸟儿拍打翅膀一样把手臂举过头顶，手背相对，手腕贴住手腕，极优美地转了个圈。
　　风吹散了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将烦恼一扫而空，秦九背对着山崖，热烈又专注地盯着陈缘，他在余晖下的样子可真好看，真希望这一时刻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宝宝......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等陈缘的心情好转起来，秦九担忧地往山下看，“王勇没油了。”


第7章 薅大明星羊毛计划 （上）
　　西沉的太阳将他们的影子斜斜拉着，秦九扶住摩托车，陈缘脱下鞋拎在手里，赤脚踩着山路一圈一圈往下走。
　　路面带有日光的余温，在接触皮肤的时刻传递安宁。到了下坡路，秦九突然想试试王勇能不能自己走，抓住把手一下松开，一下握紧，陈缘跟在后面看，觉得在某一个瞬间，他们都是自由人。
　　“老公，你回头。” 陈缘打开手机的摄像头。
　　秦九哎了一声，稳住车子往后看，陈缘适时按下快门，然后不停放大缩小端详。他老公的脸上镜，笑起来傻帅傻帅的，很有感染力，活脱脱的乐天派。陈缘也笑了一下，随手收藏了。
　　推送消息刚好进来，黑体加粗，说一位姓邓的大明星下个月要来他们这座城市开演唱会——票源火爆手慢无，抓紧抓紧抓紧！
　　陈缘把消息拿给秦九看，两人同时盯住它几秒，嗅到了商机的味道。
　　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城外空气好，夏夜的星星清晰可见，陈缘认得北斗七星，进门前画着圈指给秦九看，小孩子般雀跃，好像早已忘却了下午的不愉快。
　　睡前秦九打了盆热水到床边和陈缘一起泡脚，他水温没掌控好，太烫了，但咬牙忍十秒还是可以下去的，陈缘吸溜吸溜抽气，很快度过了适应期，开始算今天到底花了多少钱。
　　商场里花掉一百，汽油费九十五，本来的五百块少了两张，储蓄罐顿时显得空荡荡的，陈缘从抽屉里找出几张十块补进去，看上去好多了。
　　“张总什么时候再请客？” 陈缘问。
　　秦九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低头看自己烫红的脚，“我带弟兄们努努力。”
　　花钱如流水，挣钱如抽丝，为了尽快实现换房子的愿望，必须贯彻落实能赚多少赚多少方针，比如现在，一个绝佳的商机正摆在他们面前。
　　陈缘首先想到的是倒卖门票，秦九问他一张门票多少钱，陈缘自己也没去过演唱会，对这些毫无概念，他点开购票软件，吃惊地咂咂嘴，“这个邓大明星身价太高了吧！外围站票卖688，内场1888、3888，还有前排票和贵宾票，最贵一张要8888......不过最贵这种已经卖光了。”
　　“现在年轻人都这么有钱？” 秦九和他并排坐着。
　　“追星是很疯狂的。” 陈缘特别懂地点点头，“他们向往的不仅仅是明星。”
　　“一张票那么贵......我们买得起吗？”
　　“当然买不起。” 陈缘用“你在想什么”的眼神看秦九，“咱们所有的家当加起来还不够买几张内场票，倒卖有风险，搞不好下半年我们喝西北风。”
　　秦九赞同地唔声，“我看网上她们小姑娘去看演唱会都要带会发光的东西，荧光棒啊发箍啊什么的。”
　　“好主意！” 陈缘重重拍了一下他，露出奸商的笑容，“荧光棒又不占地又能随便喊价......老公！你太天才了！”
　　“嘿嘿嘿。” 秦九也笑得像个奸商，他知道有个叫牵羊的网站专门做批发，货色和其他平台上买的没什么两样，以前混混时期他经常在那上面批发老虎钳，剪铁丝门和钢链门特好用。
　　他让陈缘下载了软件，搜到一百根荧光棒才十块，两人在盆子里脚碰脚，乐开了花。
　　老天爷想让他们发财，拦都拦不住。
　　“进价一毛一根。” 陈缘噼里啪啦算，“我们卖两块一根，三根五块，后面看情况涨涨价，打个比方五块一根，十块三根。”
　　“缘缘，你好黑心啊。”
　　“不黑心怎么攥钱，说不定到时候别人卖得比我们还贪。” 陈缘转转眼珠。
　　秦九感叹自己挑对象的眼光怎么那么好，抬手捏了捏陈缘的脸，“买吧。”
　　“等下。” 陈缘慢慢窄起眼睛，闪过一道精明的光，“不能瞎买，我去查查那邓大明星的应援色。”
　　秦九刚要问那是啥，陈缘就度娘到了答案，秦九凑过去看，原来是明星的代表色，粉丝送东西发外宣都得按代表色来，他们邓大财神爷的应援色是蓝色，再好买不过的颜色。
　　泡完脚，走一天的下肢舒服多了，秦九和陈缘一人一条毛巾擦干，商业会议便顺势转移到了枕头上。
　　“先买三百块，剩下的等我们发工资，临近演唱会的时候再买一波大的，真卖不出去还可以退货。” 陈缘口水直流，钻秦九怀里狂笑。
　　“这完全是无本生意嘛！” 秦九亲亲他耳朵，叫陈缘悠着点乐，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陈缘整个人沉浸在空手套白狼的美梦里，半夜秦九从后面抱着他睡着了他还在数羊，数着数着那群毛茸茸的羊儿变成了一袋袋红色钞票， 碰到地面上再弹起来，陈缘都不用伸手去捉，它们自己会排队蹦进臂弯里，沉甸甸的，是幸福的重量。
　　接下来几天，陈缘不断完善他们的薅羊毛计划，一番交涉过后网店老板答应送二十条蓝色横幅，他把头像换成露胸脯的美女继续争取了一下，老板挥泪再送出五个蓝色猫耳头箍。陈缘满意极了，扑到床上傻乐，正巧秦九下班回来，说他们下周要去一家琴行讨债，问陈缘想不想掺和一脚，可以弹免费的琴。
　　秦九说到“琴行” 的时候，陈缘抬头看他，嘴角噙着笑，说好啊。
　　陈缘从小学钢琴这件事秦九是知道的，他的手也天生适合弹奏，小指修长，与大拇指之间的跨度非常开。自秦九认识陈缘以来，只听他弹过一次钢琴。
　　当时他们偷偷溜进一家培训学校的琴房，连半首曲子也没弹完，被打着手电冲进来的保安人赃俱获，扭送进了公安局。由于没造成什么经济损失，警官口头教育了下他俩，很快把人放走了。
　　出来以后秦九问陈缘后悔吗，陈缘说不后悔，秦九又问刺激吗，陈缘说刺激，最后问还想试一下吗，陈缘说还想。
　　结果人家培训学校第二天就把安全漏洞补上了，卷帘门，加了两道重锁，陈缘和秦九抬头看看头顶崭新的摄像头，亮起的小红点像温和的嘲讽，陈缘叹口气，拖拉着步子走掉了。
　　两千块一张的练琴卡，他暂时办不起。
　　“明天几点？” 陈缘问道。
　　“晚上八点，等那儿的顾客都走了再办他。” 讨债也讲基本法，秦九拿出手机复习琴行的位置，“缘缘咱们吃了晚饭过去。”
　　他说得轻松，感觉他们吃完饭是去散步一样，陈缘点点头，秦久安排事情的时候有种该死的魅力，好像没有什么东西难得住他，只要秦九一出马 ，自然能打理妥妥帖帖。陈缘喜欢他的强势和偶尔的低头，遇到秦九像遇到一颗大树，只有钻进它的爱护范围内才能看到叶片下开着的白色小花。
　　“老板给你的任务重不重？” 秦九瞄了眼电脑上的表格，那里好多数字，看着晕乎乎的。
　　“还行，我弄完了。”
　　“晚上想做什么？” 秦九走近，他闭嘴不说话时，看起来很性感，陈缘一眨不眨地观察他纯黑色的眼睛和薄薄的嘴唇，像小时候观察昆虫那样仔细。
　　“想你干我。”
　　陈缘穿着秦九买单的丝袜，一只脚踩住他的肩膀，极缓慢地往下移，情色地摩挲乳头，最后在撑起的裆部停留，按压了几下，慢慢开口: “我不是说过，会让你喜欢这条的么？”
　　这个举动成功勾起秦九的欲火，他按住陈缘的腹股沟-把将人拉近，顺着他的大腿摸到他隐约透着肉色的脚尖，胯部不由自主地贴近他腿根，前后磨蹭起来。陈缘挺着腰，笑骂他老色批，秦九乐得将色胚本质发扬光大，一手撩起陈缘上衣，低头含住那点嫩红，手隔着丝袜大力揉捏他的臀部。
　　“宝贝，你屁股好骚。”秦九污言污语， “是不是欠干？”
　　陈缘掀着眼皮看他，一脚蹬掉他外裤和内裤，脚底心的丝袜凸起线挤压着他的冠处，秦九下面跳了几下，尾椎通电似的麻，差一点就交代了。
　　秦九一边和他接吻一边脱上衣，陈缘也硬得难受，想把丝袜脱了，秦九按住他的手，带着他有技巧地揉，“别，穿着操更有感觉。”
　　他扒下一半丝袜，露出被勒得圆润好操的屁股，陈缘瘫软在他怀里，翘着滴水的硬处去找他的手，秦九故意躲开，只为他做简单的润滑和扩张，扶着从侧面挤入了陈缘。
　　“缘缘，宝贝.…”秦九迷乱地吻他的颈子，缓慢动作，“你太紧了。”
　　“老公，你摸摸我。”
　　“摸摸我。”
　　秦九扣住了他的肩膀继续顶弄，陈缘被迫停在将射不射的边缘，想到了“自食其果”这个词。
　　再醒过来已经是天亮，陈缘下床时腿软绵绵的，直接跪坐到了地上，他咬牙爬起来，掀开被子锤了秦九一顿，威胁说要么用手要么用口，反正得补偿他。
　　秦九都选，直到陈缘再向他求饶。
　　和秦九一起荒废时间，陈缘很乐意。
　　但正经事不能耽搁，他们准时吃午饭和晚饭，准时去讨债，经过秦九手把手的调教，大伙们各个训练有素，一打进琴行便四处分散，搜柜台的搜柜台，找老板的找老板。秦九交代过他们实在不行挑点便宜的砸，玻璃地板什么的，钢琴太贵了万一老板报警他们赔不起，而且他宝贝缘缘会不高兴。
　　小白来请秦九过去看的时候，老板已经被顺子和阿壮一人一边按着，吓得不轻。他离老赖还差了点距离，目前只欠了三十万没还，商铺一年半的租金。
　　老板瘦瘦的，鼻梁上架副金丝眼镜，文弱书生的模样，所以顺子他们不太好为难他，叫秦九过来发落。
　　秦九蹲下来看他，点了一根烟，“钱没还上啊？”
　　“会......会还上的。” 老板眼皮直跳，“以后肯定会还上的，会还的，大哥您让他们别砸了。”
　　“不要以后以后，我他妈最烦以后，你一句话，现在能还上多少？”
　　老板盯着满是碎渣的地板，“五万......”
　　“十万。” 秦九说。
　　“七万。”
　　“你搁这儿讨价还价呢啊？十万！再放屁就十五。”
　　老板惆怅地歪着脑袋，“我想想……”
　　“成，你就想吧，反正十万没跑。” 秦九拍拍他脸，“你这儿最值钱的货色在哪？”
　　“你们要干嘛？” 老板惊恐道。
　　“没干嘛！不抢你！说吧在哪儿。”
　　“走廊最后边一间……钥匙在柜子里......”
　　陈缘凑到秦九身后，小声问是什么牌子。
　　“什么牌子！说！” 秦九一声爆喝。
　　“啊啊啊啊施坦威！是施坦威！” 老板惨叫，举手投降。
　　陈缘点头，确实是最值钱的，秦九满意地站起来，让陈缘挽住他的胳膊，临走前交代弟兄们看好老板，别让人想着想着就跑了。
　　作者有话说：
　　整点海星不？


第8章 薅大明星羊毛计划 （下）
　　琴行的装修不错，古色古香的欧式风格，壁纸这块老板花了心思的，和整体的格调相呼应，比他们之前去的培训学校的档次至少高五层楼。
　　陈缘按住铜把手，瞥了眼秦九，“烟掐了。”
　　“对对对，琴房里头不能抽。” 秦九掐掉尼古丁，准备接受五线谱的熏陶。
　　他们推门进去，一架大大的三角钢琴立在房间正中央，菱角分明，漂亮得像是专供城堡里的王子公主使用的。钢琴快四五百公斤的个头，视觉上却轻得如同折纸一般，将空间灵巧地分割开来。
　　托秦九的福，陈缘活了二十多年还没弹过这么贵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试了几个键，感叹老板诚不欺人，这架钢琴的音色透亮极了，像湖水般清澈见底，随意几声便能够驱散所有的阴翳。
　　所以他深呼吸，将十根手指都放了上去。
　　许多年打马而过，谱子记不太清了，陈缘依照记忆深处的感觉走，弹起了一首非常慢的曲子，秦九就站在他身后听，记得这是上回没能弹完的曲子，事实上，关于陈缘的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
　　这个人正专注地弹着琴，他的脖子和手腕光滑细腻，看起来令人惊叹。
　　自从第一眼见到陈缘起，他就想带走他，哪怕薄薄一小片也好，带回家贴在床头的白墙上，早上晚上都能看到。
　　秦九回想遇见他的那个清晨，早点摊前，陈缘举着一袋豆浆和一位比他高出很多的大爷吵架，玫瑰色的唇瓣愤怒地张合，痛斥他倚老卖老插队的行径，妙语连珠地骂了整整十分钟。
　　他就应该和他在一起，秦九想。
　　外头传来玻璃碎掉的声音，陈缘用几个重音盖过它，然后回归到最开始的旋律，慢慢的越弹越轻，小雨止歇般渐渐收尾。
　　一曲终了，他恋恋不舍地移开手，回头看秦九，吊灯把他的眼睛照得闪闪发亮。
　　秦九摸摸眼角，“唉，听着怪想哭的。”
　　“可惜我弹错了几个。”
　　“我没听出来，错了也好听。” 秦九揉揉他头发，“这曲子叫啥？”
　　“叫《风居住的街道》。”
　　“文绉绉的。”
　　“要不然你给取一个？” 陈缘笑笑看他，没想到秦九还真琢磨上了，他搜刮所有的脑细胞想了一遍，说，“干脆叫《爱情歌》好了。”
　　“那就叫《爱情歌》。” 陈缘把脸贴住他的手，哼起了前奏。
　　有音乐挺好的，有音乐，人类的灵魂便不朽，便永永远远地留存这个世界上，在很久很久以后去触动一些毫不相干的人，有的人笑，有的人哭，珍贵的是刹那间的感情，和陪伴在身边、与你共享记忆的另外一个人类。
　　外面又响起了老板的鬼叫，秦九搞不明白为啥他人看着挺瘦的，嗓门却那么大，他和陈缘对视，觉得是时候出去了。
　　他们关掉灯，锁好房门，秦九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要造反还是咋？到底想好没！磨磨唧唧的，钱转了几个？”
　　“秦哥，只转了九万。” 小白毕恭毕敬地呈上手机。
　　“妈的真抠搜，今天算你走运，老子心情好。” 秦九揽过陈缘肩膀，“撤了。”
　　“秦哥，那剩下的钱——”
　　“我说，他还能跑了不成？还有人不是你们看着的吗？少了一万跟我说有屁用，跟张总说！不敢说那下次得多讨一万，自己掂量着办。”
　　“是九万五，秦哥。” 顺子递上一个纸包，“从小赖柜子里搜出来的。”
　　秦九鼻子里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张总那儿我顶着。”
　　“谢谢秦哥！” 小的们齐刷刷说，秦九挥挥手，让他们散了，叫顺子明天把五千给张总带过去。
　　夜风凉爽，秦九到地下车库找到王勇，陈缘跨上了后座，两只手机先后响起银行到款的提示音。
　　他们第一个月的工资到了。
　　“终于可以买下金蛋的母鸡了！” 陈缘捧着手机，来回确认数字，“演唱会就在下礼拜啦。”
　　“缘缘想不想看演唱会，我是说进去看。” 秦九从后视镜里看到一颗圆滚滚的头盔，陈缘明明在追逐演唱会的年纪，跟着他却一心一意想怎么赚钱，秦九有些心疼。
　　“进去看多贵啊！等于一晚上没赚。” 陈缘着实钻进了钱眼里，陷得好深，说演艺圈这么多明星，他们以后也能看。
　　秦九没有说话，拉上面罩兜风。跨江大桥的装饰灯已经亮起，按照彩虹的顺序变换颜色，陈缘躲在他背后避风，不停地动来动去，纠结是再下单三千根还是五千根，因为开演唱会的现场有七万个座位，不怕买多只怕买少，他拿捏不好这个度。
　　最后他决定折中，买了四千根，毕竟是头一回卖应援棒，全当积累经验了，但如果这一票干得好的好，秦九的愿望可以很快实现，陈缘默默期待事情能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演唱会当天，他们向鸡翅饭的店主借了一个又大又结实的箱子，固定到王勇后座。秦九胸前背一个包，陈缘怀里搂一个包，带着荧光棒和收款二维码提前四小时赶到了现场，他们的竞争对手还在路上，场地外围是个公园，秦九带陈缘抢先占领最好的位置，离入场处非常近。
　　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小时，陈缘远远看到一堆小摊车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进发，心脏绷地像根弦，秦九的表情也严峻起来，认为他们的优势还不够明显，很难在挂满商品的小摊车当中脱颖而出。
　　该怎么办好呢？
　　秦九和陈缘背着手来来回回走几步，同时把视线移到了王勇身上。
　　“......老公，你觉得王勇会介意吗？” 陈缘动手给后视镜挂上两串蓝耳环。
　　“挂都挂了，反正不是我先开的头。” 秦九拍拍陈缘的肩，把荧光棒弄亮，一根根地沿着车身贴上，“别说，还怪好看的。”
　　“车轮子也要。” 陈缘说。
　　“成。” 秦九往车轮内圈嵌进两个大环，再用一把荧光棒首尾串成大尾巴吊在后边，活生生把王勇捣腾成一辆应该出现在阿凡达电影里面的摩托车。
　　陈缘后退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会，“老公，王勇好像要去结婚啊。”
　　“他顶多当个伴郎，要结婚的是咱俩才对。” 秦九手头剩下七根荧光棒，分别给陈缘串了手链和项链，走到哪里发光到哪里，他盯着充当人形展示架的陈缘，满心满眼的喜欢。
　　“大部队要来了，缘缘，准备好收钱。” 秦九眺望远处，其他的小摊车已经陆陆续续到他们旁边扎营，但秦九没在怕的，他有全场最酷的摩托车和全场最漂亮的宝贝。
　　他们有幻想过自己的小摊会受欢迎的样子，但没想到会那么受欢迎，因为只卖蓝色的荧光棒，所以他们铺子的人气空前绝后，陈缘一句“扫下二维码现金也可以”翻来覆去不知道说了多少遍。
　　王勇是今天的大功臣，穿着清凉的妹妹和男孩子们都喜欢和王勇合照，觉得他超级酷，秦九吆喝的同时还要兼职拍照，忙得不可开交。
　　陈缘顺势抬了一波价格，秉着奸商本质，假装慷慨地给大客户送蓝色横幅，含泪血赚，最后连王勇身上的荧光棒也被人搜刮走。
　　到了晚上七点，露天演唱会开始，会场里的人声一浪接一浪，有姗姗来迟的观众想出十块买陈缘手上的荧光棒，陈缘坚决不卖，拉着秦九在周围同行打死他们之前开溜，摘下手环和秦九一人一个套着。
　　两个人躲到公园角落里清点入账，工具车王勇歪在一颗树下，接住几片初秋的叶。
　　算着算着，陈缘停下了，他抬头，沉默地看着秦九。
　　“多少？” 秦九和他大眼瞪大眼。
　　“你猜。”
　　“六千？”
　　“不对。”
　　“九千？” 秦九大着胆子往多了猜。
　　“也不对。”
　　“宝宝，咱不卖关子了行吗？”
　　秦九恳求地望着他，陈缘深吸一口气，翻转手机上的计算器，“一万三。”
　　“哇！” 秦九跳起来，和陈缘抱到一起，“真有这么多？！咱们太牛逼了！”
　　陈缘高兴地埋进他怀里，隐隐约约的，九十年代的金曲穿过空气传到耳边。
　　“你听——” 他微微仰头，“邓财神唱蛮好的。”
　　他们刚才卖荧光棒的时候，周围有不少黄牛兜售门票，陈缘忍住了没买，现在赚到钱了，黄牛却不卖了，陈缘惋惜地叹气，后背幅度极小地上下起伏，秦九注意到了，低声问他是不是想看演唱会。
　　陈缘口是心非地摇头，说没有很想看。
　　“一点点想看也是想看，走，邓财神的演唱会是露天的，咱们找高点的地方去！” 秦九发动摩托车，回头看站在那里的陈缘，“怎么啦？快上来！”
　　“上来呀！”
　　“......” 陈缘的喉头动了动，一步迈上前，捧住秦九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火热的、充斥着流泪般冲动的吻，像是有瘾一样，他们互相湿润唇瓣，触碰舌尖，昏暗的树影什么也遮不住，他们是整座城市最知心的情人。
　　音乐声仍在继续，他们终于松开了彼此。
　　王勇带他们找到半堵墙，斑驳，但正对着演唱会，然而太远了。
　　半个小时前，他们旁边一家兜售望远镜的小摊也卖得火热，陈缘后悔没买上两个，当时赚钱正赚到兴头上，没想那么多。
　　“能听到吗？” 秦九先送他上到墙头。
　　“能听到，看的话有些费劲。”
　　秦九踩着王勇爬上来，和他并排坐着，“可惜没买望远镜。”
　　“我刚刚也在想这个。” 陈缘微笑。
　　“咱俩想一块儿去了。”
　　夜风送来歌声，陈缘靠在秦九的肩上，两条腿晃啊晃，感觉很幸福。
　　他好像明白他们为什么对演唱会如此狂热了。
　　大家因为热爱同一件事物而聚到一起，在音乐中寻求共鸣与栖身之所，天亮后又各奔东西。
　　参加一场注定分离的聚会，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啊。
　　邓财神的演唱会请了许多巨咖空降现场，现场的尖叫声过高，导致陈缘和秦九几乎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只好努力地向前挪屁股，好像缩短那么一两寸距离就能起作用似的。
　　压轴嘉宾是一支闻名海内外的乐队，他们在舞台上讲述自己的经历，说他们从前是名不见经传的北漂地下乐队，从一开始不被任何人看好，天天挤地下室吃咸菜馒头，到一点一点地爬上来，最后赢得了成就和尊重。
　　“所以，今天我想对在场的所有朋友们说。” 贝斯手的声音哽咽，“我们每个人都有存在的意义，努力生活、坚持到底的人终究会散发光芒，没有任何东西能将我们拽下深渊，便没有理由自甘堕落，当我们落在人生最最灰暗的谷底，要记得，我们还有爱。”
　　“最后两首《浪子回头》和《大城小爱》献给大家，感谢所有人的到来，谢谢。”
　　陈缘摸到秦九的手，紧紧牵住了。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好甜蜜，
　　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
　　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只为你倾心——”
　　“缘缘，我好爱你。” 秦九贴近，在他脸颊上留下一记吻。
　　“我也爱你，大于等于你爱我。” 陈缘什么都要争，连谁爱得更多一些也要争，“我肯定最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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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陈缘和秦九在厨房是没有前途的
　　搬家的日子选在中秋节前，由于借着邓财神的东风赚了一笔巨款，秦九和陈缘决定升级房型，范围从老小区扩大到半新不旧的小区，最终敲定一个和综合性商场脸贴脸的拆迁小区，住的基本上是本地人。
　　离开城中村前，他们好好打扫了一下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房东阿姨来视察的时候特别满意，村长是她老舅，这里十分之一的自建房都是他们家的，阿姨平时的主要工作是打麻将和收租，从月中收到月底，真正实现了天天有钱到手的日子。
　　陈缘被她包上的双C大金扣闪了眼，感慨大千世界真是处处卧虎藏龙。
　　房东阿姨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身后跟个提着水桶的打扫嬷嬷，她环顾一圈，不好意思地说还以为会弄得很脏，打算带自家的保洁过来再搞搞卫生，没想到他们整那么干净，都不用二次清洁了。
　　秦九被她一顿乱夸，少见地腼腆起来，陈缘联系的卡车稍后才到，他们还有时间去和鸡翅店的老板告别。
　　陈缘有七个纸箱，秦九只有三个，没必要叫那种专业的搬家公司，陈缘认识一位老乡，也是广东那片的，今天他进城卖瓜，刚好可以顺路捎上他们，给油钱和辛苦费便成。
　　不走高架的话要开四十分钟，卡车仅有两座，陈缘坐副驾驶，哈密瓜在后头快乐地蹦跶，秦九和王勇远远跟着，偶尔朝他们的后视镜闪两下车灯打招呼。
　　他们要去新家了，好快啊，陈缘恍惚地想，不过有秦九在身边，好像不管什么事都可以轻易做到了。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得开灶，秦九忙着把东西都从箱子里掏出来，陈缘在他背后悠悠说想去菜场看看，试试厨房里的烤箱，秦九害怕地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气说宝贝缘缘做他就吃。
　　陈缘说好的，兴高采烈拿钥匙去隔壁菜市场探索了一圈，拎回来一条他并不知道怎么处理的鲈鱼。秦九收拾好客厅收拾卧室，期间时不时去厨房看望，陈缘戴着烤箱专用手套，像动漫人物一样朝他挥挥手，“快好了！”
　　秦九走进厨房，和他一起蹲在烤箱前，“宝宝做的什么？”
　　“香煎鲈鱼。”
　　“真好。” 秦九自我洗脑地点头，“挺好的，烤了多久啦？”
　　“四十分钟。”
　　“......会不会有点久？”
　　“不知道，我看网上是这样说的，先打开看看！” 陈缘脸上浮现出拆礼物的表情，“一、二、三！”
　　潘多拉魔盒即将开启，秦九提前眯起眼睛，热浪如同夏天迈出空调房的那一瞬间，径直扑面而来，等温度降下去一点，陈缘抽出半个烤盘。
　　“香煎鲈鱼。” 陈缘重申。
　　秦九替鲈鱼悲惨地嗯了一声，“缘缘，我听说附近开了家麻辣烫。”
　　“是吗？” 陈缘转向他，“在哪？”
　　“对面商场地下一层，顺子他们去吃过，招牌有鸡翅和腊肠，据说味道很赞。”
　　陈缘动摇，但又迅速恢复神智，犹豫地说那鲈鱼怎么办，秦九表示宝贝缘缘的好意鲈鱼和他都心领了，眼下先去吃麻辣烫要紧，不然到饭点抢不到座位。
　　也对，陈缘被他拉到门口，因为商场离得很近，两人都只穿了家常衣服和拖鞋，路上陈缘收到一条消息，是之前那位诉苦的好朋友，说她马上要当妈妈了，语气满满的兴奋，陈缘也跟着高兴，给她包了大红包，朋友点开红包吓了一跳，马上转回大半，说什么也不肯收。
　　“谁哦？” 秦九探头过来。
　　“老同学。” 陈缘低头打字，由着秦九带路，“她说等孩子满月了要请我过去吃酒。”
　　“她是你大学同学吗？哎，真的是一眨眼的事。”
　　“嗯，是学姐，比我大一级，读书的时候挺照顾我的。”
　　秦九捏捏他脸，“咱们缘缘怎么到处招人疼？”
　　“也没有。” 陈缘笑了笑，收起手机去取托盘，夹的都是肉。秦九的调酱水平到了已臻化境的地步，半碗内容丰富的酱上还飘着厚厚一层辣油和蒜末，闻起来特别香。但陈缘吃不了辣，调得非常清淡，秦九好笑地看看他碗里，调侃说他调的是“广东酱”。
　　“地域黑没素质。”陈缘白了他一眼，“我还没吐槽你们山东人大男子主义和女人分桌吃饭。”
　　“哪里来的事！” 秦九慌张解释，“我们分桌吃饭不是因为重男轻女，是因为以前男人谈事情喜欢抽烟，女人小孩闻了不好。”
　　“哈，谁知道呢。” 陈缘挑位置下。
　　“哎哟，是的是的我们重男轻女。” 秦九假装阴阳怪气，“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住海边的山东人吃完饭都把碗往海里扔，浪冲上来就算洗好了，干干净净。”
　　“真的？” 陈缘睁大眼睛。
　　“你说真的假的？宝宝你也太好骗了，大学白读了。”
　　陈缘呵呵干笑，逼秦九尝他的“广东酱”，秦九沾了一筷子头放嘴里，皱眉说淡得跟水一样，直接往他碗里分了半勺自己的辣酱。
　　取餐铃响了，秦九过去拿来两个大海碗，他不用看里头的料也知道哪个是陈缘的，他们一个辣汤，一个骨汤，特好分。
　　这家麻辣烫的味道击败了陈缘吃过的所有品牌，汤不咸不淡，肉又很新鲜。人的胃一得到满足，思想也得跟上来，工资还一分没动，陈缘决定买点闲书看，正巧图书网做活动，满300减150，他在页面上滑来滑去，选自己喜欢的作家看，秦九吞下一个水晶包，问他要买什么。
　　“精神食粮。” 陈缘说。
　　秦九盯着红汤想了想，“我也想买。”
　　“哦？” 陈缘意想不到地看着他，“老公你想看什么？”
　　“不知道。” 秦九挠挠脑袋，他就是想和陈缘有点共同语言，小说书他实在没耐心看，马克思啊列宁那种他肯定看不懂，所以真没啥主意。
　　陈缘推给他手机，叫秦九自己加购物车，秦九吃几口青菜，给陈缘凑了个满减。
　　“手把手教你做……满分家常菜。” 陈缘看看购物车，“秦九你什么意思！”
　　“我自个儿看的，也不能每次你做，那多辛苦啊！” 秦九自信地握拳，陈缘属于无药可救，他可不是，等菜谱到货他大显身手，陈缘肯定佩服得五体投地，搂着他脖子赞美他。
　　这一温馨场景在他脑海里不断播放，人热衷于重复符合自己心意的事情，至于那一点点也许会翻车的念头，被秦九有意忽略了。
　　菜谱买回来的时候，秦九开工，他洗完菜，把钻房间里看书的陈缘连人带椅子搬进厨房，要他好好看他做菜。
　　“老抽和生抽应该差不多吧……” 秦九自言自语，菜谱上写着一勺生抽两勺老抽，但家里只有老抽，秦九一拍脑袋，加了三勺老抽，有被自己的科学做菜严谨到。
　　肉菜两个，茭白炒牛肉和小鸡炖蘑菇，秦九越炒越有感觉，侧着身子给陈缘表演颠锅，陈缘把书放倒在膝盖上，很捧场地喊牛逼。
　　最后上来三个菜，复制粘贴似的，颜色看起来都一模一样，陈缘各尝一口，哇，连味道也一模一样，他怕秦九难过，边吃边昧着良心说不错，边打起了公司盒饭的主意，上次他看到阿壮的盒饭里头有肉末茄子，闻起来很香。
　　他们与厨房实在是缺乏缘分。
　　“缘缘，你要喝水吗？”
　　“不喝，那么好吃的味道冲淡了怎么办？”
　　“所以是好吃的？”
　　“嗯。”
　　对于秦九，他一向很能忍。不过秦九今天话很少，埋头吃自己的，吃完他绕着餐桌走啊走，伸手翻翻菜谱，又闭上眼，把它放回了书架上，和深蓝米白的哲学书籍挨到一起，露出一小块精装印刷的红烧肉。
　　《论资产阶级如何解决住宅问题》
　　秦九被其中一本的名字吸引，慢慢将它抽出来。
　　他或许可以试试看马克思什么的，秦九想，但愿它不会比手把手教你做满分家常菜更难。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


第10章 存钱罐的后半生
　　活着总得有个目标，解决了租房子问题，秦九问陈缘下一个愿望是什么，陈缘说当然继续攒钱开公司喽。
　　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秦九摇头，说他的意思是平时攒的小零钱。
　　陈缘慢悠悠地想，他什么都想要。
　　“我什么都想要。” 他说。
　　“最想要什么？” 秦九刮他鼻子，“给宝贝弄架钢琴好不好？”
　　“弹爱情歌吗？好啊。” 陈缘转念一想，“但成品钢琴很贵，至少也得七八千，我们可以租。”
　　他之前看到小区门口做广告，是一家教大朋友弹钢琴的机构，传单上说他们开创了零售钢琴的新模式，如果租得够久，那架琴就归你。
　　“明智的选择，永恒的陪伴。”
　　上面是这样写的。
　　钢琴的赎身价定得不高，一年只要两千，陈缘感觉还有砍价的空间。
　　秦九找出储蓄罐，里里外外擦干净了，粘上小音符贴纸，按照他们省钱的速度，攒到年后便够租一架质量很好的钢琴，陈缘按按计算器，接钢琴的日子大概是正月初八，他生日的前一天。
　　啊，最近的好事情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发生，秦九不禁感叹风水轮流转，今年终于转到陈缘和他这里了！
　　钢琴肯定要跟陈缘姓，这不还没接回来呢，两个人便热火朝天地开始想名字，秦九抽出一张纸来，嗖嗖嗖取了一大堆他觉得有非常棒寓意的名字，陈美妙，陈动听什么的，但陈缘都不太满意，最后选了他们刚开始写的那个“陈音”。
　　“陈音，陈音好！水平相当好！” 秦久溜须拍马的功夫见长，“缘缘取的这一个名字，顶我十个。”
　　“我们一起取的。” 陈缘么了他一口，打开周易网站测命理，他一直很喜欢用这个网站，上次测出来秦九和他的配对程度是百分之九十八，陈缘一激动，给网站打赏了足足五毛钱。
　　“——陈音，五行缺木，有才华，权威刚强，大吉。意志坚定，具突破万难的气节是其最大的优点。如过于无理任性，恐反成失败，如果立志勇往向前，必成功而建大业，但需要格外关注健康方面的问题，方能平安一生。”
　　果然是个难得的好名字，陈缘和秦九沾沾自喜，难道这是老天爷冥冥之中的安排吗！
　　他们并排托着下巴，无比期待地盯着存钱罐，好像盯着盯着那里会凭空冒出一架钢琴似的。
　　白日梦做够了，秦九掰过陈缘的肩膀吻他，渐渐不老实起来，陈缘捉住他往不可描述地方移动的手，“嗯？”
　　“缘缘，饱暖思yin欲听过没有......” 秦九抱他去床上，关灯拉被子一气呵成。
　　......
　　做完一次，陈缘光着上身伏在秦九胸口，脚沿着他小腿的方向蹭来蹭去，秦九好笑地揉他头发，“刚刚说不要的是你，现在想勾引我的也是你。”
　　“谁说我勾引你了？”
　　“你哪哪都在勾引我。” 秦九摸摸他汗湿的背，扯上被子盖住了，“空调开得冷吗？”
　　“不冷，热得很。” 陈缘蹬掉被子，秦九锲而不舍地接着盖上，安抚性地拍着他，“等汗收进去一点再吹空调。”
　　陈缘勉强同意，过了五分钟又钻出被子吸收冷气，秦九只好把空调打高了一点，二十八度。
　　“宝宝生日喜欢什么？” 秦九问他。
　　“你陪我就好了。”
　　“那不行，仪式感要有！上回我过生日你不是送我一根撬棍吗？还贴了花绑了蝴蝶结，我特喜欢。”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你都没有用它。”
　　“哪舍得用啊。” 秦九真情实感地说，“以后咱们门厅要是够大，可以搞个底座支起来，上头再打几束光——”
　　陈缘一半满足，一半无语地笑，“当传家宝吗？”
　　“可不是？” 秦九捏他肩，做深度按摩，“宝贝儿，你说说看嘛，生日的事。”
　　“嗯......到那个时候估计会很冷 ，最好找个暖和的地方。” 陈缘说，“不要很贵的蛋糕，奶油少一点，便宜一点，然后我们一起找部老片子看，重温经典。”
　　“好。” 秦九盘算着，过了好一会又问他，“蛋糕草莓味还是奥利奥？”
　　“奥利奥，饼干屑越多越好。”
　　秦九有底了，奥利奥越多越好，如果店家不给加，他可以自己买袋奥利奥碾碎了，想加多少加多少，完美的计划。
　　“然后晚上我给你弹曲子听。” 陈缘补充，“你点歌。”
　　“爱情歌。” 秦九理所当然地说。
　　“这个肯定要，还有吗？”
　　“情深深雨濛濛？”
　　“没有问题。” 陈缘吻他胸肌，一路吻到人鱼线，慢慢掀眼皮看他。秦九起了反应，抓住陈缘的头发不自觉往下压，勾勾嘴角，“所以今天算我生日么？”
　　“分点奶油吃不？ ”陈缘一点点舔着。
　　“你不是不爱吃奶油？”秦九顶了顶他，陈缘顿时没了声，过了几秒才说， “你做的这种，我喜欢。”“想吃多少？ ”
　　“你有多少？”陈缘低声说，深深吞进他。秦九闷哼，又舒服又舍不得让他吃太多，退到浅处来回动作，到最后关头实在忍不住，才用力顶了进去。
　　他们的事业也如同做奶油一样节节高，秦九带领的讨债小分队现在是豪利莱金融公司的招牌，有不少同行想问张总借一下“秦哥”，无奈这个大腹便便的铁公鸡不肯借，他们转身找来猎头，轮番对秦九进行电话轰炸和金钱诱惑。
　　然而秦九不为所动，做人要讲诚信，既然他答应了给张总干活，也签了合同，扭头去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不就变成了说一套做一套的小人吗？再说张总对他很好，私底下经常给他发小红包，还承诺年底会涨一波讨债的提成，他不能忘恩负义。
　　人走社会，不管做啥，信用和忠心最可贵。
　　他们省下的零花钱越来越多，储蓄罐快装满了，沉甸甸的，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陈缘每天拿起来晃晃，特有满足感，感觉离接陈音回家的日子缩短不少。前几天他偷偷拜访了一下那家培训机构，从很多陈音当中挑出最喜欢的那一个，琴键是全新的，像玛瑙一样有光泽，但愿等他们攒够钱之前，琴不会被别人挑走。
　　“......一千二，一千两百三十五，一千四......一千五百零八！老公我们有一千五了！” 陈缘终于忍不住跑去数钱。
　　“这么快！咱干脆再从银行卡里抽五百，凑齐两千，今天去把阿音定下来好啦！”
　　“不行的。” 陈缘坚定地拒绝，“不行，我们说好用零钱攒的，银行卡的钱一分不能动，最多投点稳健的基金追追通货膨胀，钢琴我可以等。”
　　“缘缘，你听我说，反正陈音早晚要到咱们家——”
　　“不行，我们家到底谁听谁的？”
　　秦九垂下脑袋，“我听你的。”
　　“嗯。”
　　“嗯。”
　　其实秦九是有点生气的，一大半是生自己的气，想想从前他们花五百块哪用得着眨眼，洒洒水的事情，但无奈来钱快的门道都在刑法上写着，许多年前他秦九为了达成河边走不湿鞋，练就一身水上漂的本事，天不怕地不怕，被铜臭蒙蔽了眼睛敢去法治的红线上跳迈克尔杰克逊，可现在不行了，如果他蹲局子，谁照顾陈缘啊？
　　陈缘这边也气着，明明可以同甘更可以共苦，秦九非要搞成什么都想依着他。不是他不领情，秦九的心思他比谁都明白，但按他们现在这种勒紧裤腰带的存钱法，钢琴啊艺术啊总归不是过日子的刚需，没必要心急火燎。
　　扭过头背对背，但两颗后脑勺还是在接吻，僵持了一会，最后秦九说他饿了，陈缘端来酱油拌饭，嘴上先服了软。
　　“你真听我的？”
　　“缘缘，宝贝，好宝贝，我真听你的，我这不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皇帝不急太监急？”
　　陈缘笑了出来，“谁咒你当太监了？”
　　“没谁没谁，我自己咒自己。” 秦九吃了口酱油拌饭，彻底蔫了。
　　两个人总算达成共识，同意先等等，实打实攒到两千块再说。
　　等跨年夜过去不久，离接回阿音只差两百块了，但陈缘这几天的心情不太好，虽然说张总待他们不薄，可除夕夜还要派秦九去讨债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
　　最可恶的是秦九还要替张总说话，说讨债不分节假日，他是一杆枪指哪打哪，再说有三倍工资，到手数目非常可观。
　　“老公，明天除夕夜哎。” 陈缘强调，“团聚的日子。”
　　“这个老赖顺子他们盯挺久了，警惕性贼他娘的高，出个门都要换三辆车，但我们打探到除夕夜他会在城西活动，装了窃听和跟踪的。”
　　陈缘瞪大眼睛，“他这么滑头，还被你们安窃听器啊？”
　　“没在他身上装。”秦九夹了口菜，“我们在他小三车里装的。”
　　陈缘：“......”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啊。
　　“一定要去吗？顺子他们不是已经出师了。” 陈缘不死心。
　　“没办法，这老赖欠得多，精明地跟什么似的，他们去我放不下心。” 秦九按住他手，“去一趟城西，回来很快的。”
　　陈缘问他几点，秦九估摸着要八九点，进度顺利的话能赶上春节联欢晚会。
　　等他讨完债，和陈缘一起瘫沙发上看小品，多好，还有最后的保留节目《难忘今宵》，他得和陈缘一人一卷一个话筒唱，发发神经。
　　除夕当天，他们在路口分别，秦九和王勇走右边去讨债，陈缘走左边去买香瓜子和砂糖橘，因为秦九说回来想吃。
　　“——要小心一点。” 陈缘叮嘱他。
　　“能有啥事。” 秦九吻了吻他，“马上回来。”
　　“好。”
　　陈缘去超市买了三种不同的瓜子，蟹黄核桃和香草口味的，水果店门口砂糖橘论箱卖，陈缘精心挑选了一大箱扛回家。
　　擦擦桌子剥剥瓜子仁，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一半，他提前打开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放明星们录制的贺词，还有春晚的准备现场，好多演员把脸颊涂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可能是为了舞台效果。
　　上午化好的妆等到晚上便开始斑驳起来，完美主义心理作祟，陈缘时不时跑到镜子前面查看，及时补救。
　　春晚的开场舞演完了，楼道里仍然没有动静，陈缘五分钟看八百次手机，想想秦九正工作着，贸然打电话会坏事，于是努力忍住了。
　　第一个小品结束，陈缘全程没笑，演员鞠躬的时候他都想不起来刚演了什么，表情严肃地盯着手机，快把屏幕烧出个洞来。
　　抽奖机弹出几个幸运观众，而放在大腿上的手机，终于响了。
　　陈缘抓起手机，“喂，老公？”
　　“缘缘。”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的，“我结束了，那个......家里有酒精吗？”
　　“——我被狗咬了。”
　　陈缘心一沉，攥紧手指，“有，你什么时候到？”
　　“刚到车库。”
　　“先上来处理一下。” 陈缘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我给你找酒精。”
　　“嗯，进电梯了，信号不好，缘缘你慢慢来，没啥大事的。”
　　放屁没啥大事！他早说了！除夕去讨什么债啊！陈缘突然爆发了，气得先挂了电话，翻箱倒柜地找酒精，等秦九哭丧着脸进来，陈缘隔空按掉电视机，坚持要看他伤口。
　　秦九遮遮掩掩的，捂住胳膊不让看，陈缘见他衣服上有血，心疼地说不出话来，连自己的手臂也狠狠作痛。
　　“......秦九你撒开手！” 陈缘吼他，“你自己怎么擦？待会上医院打针你也捂着？！”
　　他硬掰开秦九的手，只见八九个血眼子呼啦啦往外冒，眼睛和鼻子顿时酸得厉害，他低下头，拿了纱布紧紧按住，“怎么回事啊......”
　　“唉，操他娘的！” 秦九懊恼，一提到这事就来气，“算来算去没算到他娘的老赖别墅里养了两条杜宾，杜宾啊！一窝畜生妈的跟发了狗疯一样见人就咬！”
　　“老公你傻，不知道跑吗？”
　　秦九摇摇头，“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我身后还有弟兄们呢，顺子和小白也被咬了，我叫他俩赶紧上医院去。”
　　“然后你自己过来和我碰头。” 陈缘看了他一眼。
　　“怕你担心嘛。”秦九龇牙咧嘴地笑，“顺子他们没对象心疼，我可有。”
　　这种时候还贫，陈缘没接话，拉他到水龙头底下哗哗地冲，再全方位地消毒了一下他伤口，秦九憋着不叫唤，只嘶拉嘶拉地抽气。
　　“你坐这儿等我两分钟，然后我们去医院，急诊二十四小时不关门。” 陈缘按下他，“我卸个妆换套衣服，医院老人小孩多，吓到他们不好。”
　　“去吧。” 秦九用另外一只胳膊拉过陈缘，亲了下他脸，“你怎么样都好看。”
　　陈缘匆匆跑去洗手间卸了妆，换上牛仔裤和白毛衣，再抓过大羽绒服和围巾，看镜子时险些认不出自己。他还发现自己眼眶好红，于是转开温水快速洗了把脸，余光扫过一只易拉罐，蓝色的，没有顶。
　　陈缘想了想，将纸币全倒出来，揣进了兜里。


第11章 陈音变成了陈盘盘
　　大街上车流零星，商品房的灯倒是全点满了，王勇风驰电掣地带他们到市一院，急诊外科的医生一看到伤口，眨也不眨地开了狂犬疫苗，陈缘安排秦九先去输液室门口占坑，自己去帮他缴费拿药。
　　窗口值班的阿姨问陈缘是要国产还是进口的。
　　“以前没打过吧？进口的当然贵一点啦！” 她说。
　　电子屏投射的蓝色被一层玻璃淡化，薄薄映到陈缘眼睛里。
　　贵肯定有贵的道理， 他掂量着兜里，咬牙选了进口的。阿姨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要收他一千七。
　　狂犬疫苗一共要打五针，每针三百多块钱，陈缘掏出一大堆二十五十的散钱，数了一千七塞到窗口下方的凹槽里。
　　白炽灯的光垂直落下来，照得人怪凄惨的，陈缘捻捻剩下的钞票，穿过走廊，去对面的西药窗口取药。
　　又没钱啦，陈缘看着手上小小一盒药苦笑。
　　杜宾，是叫杜宾吧？他还真没想到他们半年的积蓄会败给狗的几滴口水。
　　秦九见陈缘回来了，问他怎么样，陈缘选择性地告诉了他一些信息，秦九听了直拍大腿，“五针？！这下好了，初一到初四都得跑医院了！”
　　“你刚也听医生说了，不得不打的。” 陈缘转了下药盒，将外文名藏进手心里。
　　病痛拜访可不分过年不过年的，输液室外等候的人极其多，大家愁容满面的，谁也不愿偏偏在今晚跑来医院挨针。
　　陈缘安静地站在秦九身边，低头时半长不短的头发软软垂落，很深的游离感，秦九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不知道确切是哪儿，发愁地摸摸鼻子，被狗咬的明明是胳膊，怎么脑子也跟糊成一片了。
　　“到我们了。” 陈缘的耳朵时刻留意着通知屏，刚才一百七十二号进去了，他们是一百七十三。
　　输液室内人满为患，院方贴心地安了三台电视，其中两台正反面悬在输液区正中心，另一台挂在做雾化和抽血的墙上，同步直播春晚。
　　“——一百七十三号！秦九！秦九在不在！秦九！”
　　“这里！” 陈缘和秦九匆匆绕过前面的轮椅，挤到输液台，单子啊药啊病历本啊都胡乱抓着，动作有些狼狈。护士的口罩拉得很高，看着秦九挽起来的袖管皱眉，“咬这么深？”
　　秦九哎哎哎地应着，手臂搁到软垫子上就不动了，等他看到护士拿出豆子那么大的针头，悄悄对陈缘说哇靠是不是要杀人，陈缘看到不一般粗的针头也打冷战，目光移向电视机，“咦？冯巩出来了。”
　　“哪儿呢？” 秦九光听到掌声和欢呼声了，他伸着脖子去看，嘿哟屏幕中央穿褂子人的还真是冯巩，秦九一看到他就想笑，护士弹弹他手臂，“少动。”
　　秦九这才发现针头已经进去了，护士正一点点往血管里推冰凉的药水，陈缘冲他笑笑，秦九刚想说点什么，电视里一句“观众朋友们我想死你们啦”又成功把他吸引过去，用力拧着颈子看冯巩。
　　疫苗扎完，护士交代他们观察半小时再走，陈缘摸摸秦九的手臂，感觉好凉，取下围巾给他盖了一层，自己的手也顺势留在里头，和他十指相扣。
　　“宝宝，对不起。” 秦九愧疚地说，“这个年过得不是滋味。”
　　陈缘专心捂热他的手，“在哪过不是过？”
　　“可也别在这种地方啊，本来想和你看看春晚嗑嗑瓜子，过零点再亲你一口，但现在——”
　　“咱们不正看着春晚吗？” 陈缘朝电视机抬抬下巴，“瓜子回去也能磕，然后我给你剥砂糖橘，喂你嘴里。”
　　秦九没说话，表情像犯错的小孩。
　　离大年初一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们隔壁来了一对老夫妇，大爷坐着轮椅，看他们两个年轻人窝在角落里可怜巴巴的样子，非要分一点保温饭盒里的水饺出来给他们。
　　抢老人家的水饺吃也太不地道了，陈缘和秦九想坚定地拒绝，然而没闻到香味还好，一闻到荠菜猪肉的味道，两人的肚子就开始叫，他们一个晚上没吃东西了。
　　老爷爷的“我家老太婆”好热心，吐槽说年轻人脸皮薄，硬是塞给他们一次性碗筷，一人分了三颗水饺，还问他们好不好吃，是家里做的。
　　他们提到“家里”时，眼角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水饺好好味，他们慢慢地吃，电视在播最后一个唱歌节目，然后是倒计时，输液室里更加热闹了，大家一遍遍地说要过年了啊，新年要到了啊，新年好啊新年好，陈缘随手拿出旁边书报栏的预防hpv宣传手册，哗啦一下展开，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声里吻秦九。
　　“新年快乐。” 陈缘稍微离开他的唇，“我爱你。”
　　他实打实地爱着他，爱这个和他一起在红尘里起落、热烈又滚烫的人，爱进了骨子里。
　　幸好秦九只是被狗咬了，幸好。
　　出了医院，陈缘反穿羽绒服，扭了下摩托车的油门，开着开着突然笑了起来，觉得这件事情惨过了头，居然变得很有意思，秦九哀怨地说缘缘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没有。”
　　“瞎说，我听到你笑了。”
　　“我开心，因为新年到啦。” 陈缘发自内心地笑，“你别说，还是个好兆头。”
　　“什么好兆头？”
　　“预示咱们新的一年万事兴汪，红红火火。”
　　“......” 秦九真佩服陈缘这张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的嘴，骂人的时候很硬，说吉利话的时候很甜，吻他的时候又很软。
　　“缘缘，这应该算工伤，我跟张总申请一下，看看能赔多少。”
　　“嗯，快看烟花！” 陈缘说。
　　秦九看过去，江滩对面的大楼正打出新年好的字样，背后徐徐升起托着彩色尾巴的烟花，嘣得一下炸开来。
　　“好看......工伤的话估计能赔两三千，缘缘我、今天打针花了、多少？” 秦九越说越慢，突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等等，我们怎么付的钱？”
　　“用吱吱付的。”
　　“是吗？” 秦九摸他裤兜里的手机，“余额还剩多少？”
　　陈缘当然不可能知道，他今天晚上就没打开过吱吱软件。秦九见他没吭气，声音顿时紧张，“缘缘......该不会等我们到家，储蓄罐里的钱没了吧？”
　　“存着应急的，该花的时候还是得花，狂犬针走不了医保。” 陈缘坦白。
　　“这哪是应急的钱啊！” 秦九急了，“这不是存着接钢琴的钱吗！直接用银行卡里的钱就好了啊！唉，你听着，等工伤赔款下来，你和我去——”
　　“我不想要了。” 陈缘小声说，“不要了。”
　　“骗鬼啊。”
　　“是真的，我觉得钢琴咱们以后也可以租，我现在不想要它了......风吹着有点冷，老公你帮我把衣服再拢一下。”
　　等秦九帮他拢好羽绒服，陈缘打开音响，蔡依林女士过去以后是王力宏，王力宏唱完了是怪人乐队的《脏爪子》，秦九想和陈缘继续谈谈，问他切掉这首好不好，陈缘拧了油门， 没理他。
　　摩托车飞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路灯投下轮廓鲜明的影子，又窄又长。从深夜的缝隙里看世界，到处都变了模样，冷风吹得陈缘脸颊疼，但背后的灼热几乎要融化他。
　　没有了念念不忘的钢琴，他们依然可以期待明天。
　　陈音最终是没能接回家。
　　秦九觉得陈缘执拗起来真可怕，戳手可得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还不准他提半个关于接钢琴的字眼，从一开始的期待到拒绝再到抵触，他的缘缘像钻进了牛角尖，不豁达了。
　　也许只有陈缘自己知道，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他一向极端。
　　打针剩余的钱足够买下一个二手的挂式唱片机，塞CD进去听的那种，陈缘为他赐名叫做陈盘盘，播放金属摇滚类的专辑时偶尔会卡顿，但十分契合古典音乐，陈缘说多棒，他不会弹的曲子陈盘盘能弹，弹得还比他好。
　　但秦九最喜欢陈缘弹的曲子，他没学过乐理听不出什么门道，但陈缘碰钢琴的时候让他感觉很美很舒服，让人心甘情愿瘫软在旋律里，一直一直听下去。
　　“等过了初五，我想去趟桥下外婆那儿。” 陈缘靠进秦九的怀里，舒坦地闭上眼睛。
　　“好，带点桂圆干、红枣什么的过去？”
　　陈缘点头，“再拎一箱牛奶和水果。”
　　桥下外婆并不是亲的外婆，自打陈缘记事起她就叫桥下外婆了，这么多年顺口叫惯了。她膝下无儿无女，住桥洞边上的小巷里，院子养什么死什么，只有个大水缸几十年如一日地蹲着，夏天冰西瓜非常快。
　　以前陈缘和秦九聊起过这位老太太，说他到这座城市上小学后都是桥下外婆照顾他，秦九问是保姆吗，陈缘说当时算是，但这么多年下来比亲人更亲。
　　秦九知道陈缘家重女轻男，据陈缘复述他老爹的话，他出生前，究极女儿奴的老陈甚至扬言说如果是个女儿就往死里宠，是男孩子就连夜打包——送孤儿院。
　　陈缘妈妈刚怀上的时候，老陈魔怔地连名字都提前想好了，叫陈依依，唯一的意思。
　　结果生下来一看，带把，孤儿院到底没送，那行为犯法，老陈沮丧归沮丧，自己的孩子毕竟得带大，但家里还是有意无意地拿他当女孩子养，这种情况直到他离家上小学才逐渐好转。
　　陈母心疼他，拒绝了陈招昧这个名字，说既然孩子选择了我们家，肯定是有前世缘分在的，不如叫陈缘，老陈听了只哦了一声，表示无所谓。
　　所以从小到大，对陈缘最好的人是在他七岁时出现的桥下外婆。
　　初五清晨，陈缘早起换衣服，他的背窄，手臂交叉拉住睡衣下摆时露出细细一段腰，秦九靠在枕头上看他，思考耽搁陈缘一点时间的可行性。
　　出门前陈缘把睡衣塞进洗衣机，穿得清清爽爽，和秦九复习各自的身份。他是公务员，秦九开五金厂，陈缘的好朋友，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住吓，美丽的谎言说一年一次就够了。
　　桥下外婆和很多她们那个年代的人一样，喜欢给沙发和茶几编织蕾丝嫁衣，陈缘拎着年货进去，大大拥抱了一下她，然后携秦九朝外婆问好，接着坐到沙发上去和酱油南瓜子做斗争，他永远不能完整地剥开它们。
　　“小秦啊，雪饼要吃不啦？” 外婆从桶里一件件拿零食，“还有开心果。”
　　“不了不了外婆我不吃。” 秦九不想麻烦她老人家。
　　“核桃要不要......”
　　“外婆您不用劝他，我老......老秦想吃什么，他自己会说的。”
　　秦九点头，“是的，我不会客气的。”
　　“哎，那好。”
　　老太太搁下零食桶，蹒跚地去开取暖器，陈缘熟门径路地进厨房洗杏子，外婆后脚也跟进了厨房，在旁边晃来晃去，然后凑到他耳边，悠悠说：“缘缘……男朋友怎么还是他啊？”
　　作者有话说：
　　《脏爪子》，即 Of Monsters And Men 乐队演唱的《Dirty Paws》， 写这对cp时无限循环的一首歌。
　　琴声、鼓点与人声混合起来那段旋律好适合他们。


第12章 桥下外婆的の考验
　　陈缘眼皮跳，假装镇定地说：“啊？我和这个朋友关系很好的。”
　　“我看你们关系不是很好，是太好了，好过头了。”
　　陈缘：“……”
　　“哈哈哈哈外婆，您看出来啦。”
　　“这都看不出来那我这大半辈子算白活了，前年我就看出来了！咱人是老了，思想又没那么腐朽，咱村里科普过的！”
　　“那……外婆，你觉得他怎么样？”
　　桥下外婆悄悄回头，从门缝里瞅秦九，说：“有点凶。”
　　陈缘笑笑，说秦九只是表面看起来凶，其实他人很温柔的，外婆表示看不出来，她没跟秦九说过几句话，但光看这个人她还是不放心。
　　“你打算以后就跟他了？” 外婆问，“缘缘我可告诉你啊，挑对象不能挑只会哄人的，你条件不差的，找对象得看他人品家庭，会不会办事也特别重要……”
　　“对。” 陈缘擦擦手，“我都看过的。”
　　“怎么样？赌博可别赌啊，人一沾上赌博吸毒就废了……”
　　“哎呀不赌不赌。”
　　“抽烟不？”
　　陈缘顿了一下，说不抽。
　　其实昨天晚上他还和秦九你一根我一根地抽掉半包，云里雾里逍遥。
　　桥下外婆深深看他，“行了，你出去吧，中午吃青菜和油爆虾好不好？”
　　“好的，我帮您打下手吧！”
　　“出去坐着去。” 外婆赶人了，陈缘悻悻回到客厅，和秦九挑战谁能完整地剥出一颗南瓜子。
　　这条巷子朝向北边，八点钟的光线像五六点，昏沉沙哑，如果人眼的分辨率再低一点，也许能看到密集浮动的噪点。老人家节省惯了，没有开灯，陈缘起身拉大了一点窗帘，屋子才真正亮起来。
　　“缘缘，我表现得好吗？” 秦九轻声问道，今年他有用心准备一段贺词，进门的时候叭啦叭啦背出来，感觉比去年说得利索。
　　“你是说刚才你祝外婆 ‘身体健健康康，日子圆圆满满像轮黄月亮~’ 再以电视导购的姿势献上一大袋黄杏子的表现吗？”
　　“你觉得好吗？我觉得搭配水果说这段词很有寓意。”
　　“当然好，外婆可高兴了。”
　　“真的哇？”
　　“！” 陈缘又剥坏一颗，唰地丢下酱油南瓜子，“我不剥了......是真的，刚厨房里外婆还跟我夸你来着。”
　　“她说什么了说什么了？” 秦九格外在意陈缘亲人对他的评价。
　　“说你人挺好的。” 陈缘歪着头，“说你懂礼貌。”
　　秦九期待能听到更高的评价，但并没有，陈缘编不出来也说不出口，总不能直接说外婆想让他换个男朋友，因为秦九看上去太凶了。
　　但他老公五官端正，不该有的面相一律没有，比如下三白高颧骨、鼻强耳弱雷公嘴这种，连眼睛也不是泛着滥情水光的眼睛，陈缘默默分析了一通，觉得可能是他老公的五官组合起来太霸道，有的人认为这样会显得精神挺拔，但有的人就觉得具有攻击性，咄咄逼人。
　　情人眼里出吴彦祖，在陈缘心里秦九比吴彦祖都帅，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多么相称，还有结实的手臂和温暖的嘴唇，百看不腻。
　　“没事的老公。” 陈缘摸摸他肩膀安慰，“外婆对谁都特别严格。”
　　秦九垂头丧气，手上接着剥南瓜子，只听厨房门口一声咳嗽，两个人回头看，外婆端着碗筷说饭好了。
　　“来啦。” 陈缘说。
　　“来啦。” 秦九学他，到饭桌边特意等了等，让老人家先坐下。
　　满满一桌子的拿手好菜，陈缘喜欢吃肉，于是有肉的盘子全挤在他面前。家里方桌用的时间久了，某条腿被不平的地面磨短一丁点，陈缘一用力，外婆那边的桌面稍稍翘起，外婆一用力，秦九那边的桌面稍稍翘起，击鼓传花似地玩过几轮，老太太好大声地说你们不要按了啊，乖乖吃饭。
　　陈缘扒拉几口饭，桌子受力不均，又咯噔咯噔地抖来抖去，外婆摆手说不碍事，一点点不稳而已。
　　秦九小心地放下筷子，低头看缺角的桌子腿，然后问外婆家里有旧报纸吗。
　　“楼梯下边，月饼盒子里你看看有没有。” 老太太胃口好，忙着吃菜，秦九从铁皮盒里找到一大叠报纸，他撕下半张叠成小片，然后回到桌子边蹲下一试，嘿，刚刚好垫着那条瘸桌子腿，再也不晃了。
　　陈缘按按桌面，稳当得很。
　　秦九满意地点头，也不和他邀功，径直洗了手再回来吃饭。老太太抬头看他，眯着眼睛笑，“我还是第一次问吧？小秦生意做得怎么样？”
　　“还可以，还可以。” 秦九谦虚，“年底之前项目款收回来很多，主要员工让人省心。”
　　“嗯嗯嗯。” 陈缘配合地说，“秦九去年下半年赚挺多的。”
　　老太太精明，上上下下打量了陈缘和秦九一眼，她的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料子好坏能分得出来，陈缘赶紧解释说只有去谈合作了才会穿得正式一点，平时穿得舒服最重要，他指着假洋牌子的衣标说这件是“加拿大鹅”，外面的料子专门用来防风的。
　　“看着是不错......多少钱买的？” 外婆突然问秦九。
　　秦九傻眼了，“三——”
　　“三万哩！” 陈缘凭空涨价一百倍，边叹气边摇头，“不过穿个四五年也赚回来了。”
　　别人回家报价格是能报多低报多低，陈缘回家是能报多高报多高，他在桌子底下踹了秦九一脚，让他注意点表情管理，要云淡风轻。
　　“啥！三万！” 外婆瞪着眼睛，“好家伙。”
　　年轻人爱乱花钱，她吃惊归吃惊，但隔一会儿看向秦九的眼神就变得更加欣赏了。
　　吃完饭，陈缘陪外婆聊了一会天，秦九终于抓到展现自己的机会，卖力地为老太太捶背捶腿，陈缘垂着眼皮看他脑袋顶上散发着努力与谄媚的两个发旋，在心里偷偷地笑。
　　下午老太太说犯困，想睡了，陈缘临走前塞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她收下，转身拿出一个更大的红包来，陈缘吓一跳，这怎么能收，他都这么大的人了。于是秦九保驾护航，陈缘捂紧口袋往门外冲，外婆拽住他胳膊要他收着。
　　“缘缘你别烦了啊，这红包又不是单给你的！我给你们两个人的 ！”
　　两个人的。
　　秦九愣住，一秒钟后迅速倒戈，和外婆统一战线去扒陈缘的口袋，说可不能辜负老人家的心意啊！
　　“秦九你干嘛！你墙头草！” 陈缘怀疑秦九被老太太pua了，这突如其来的忠心耿耿是怎么回事，“你放开我！”
　　“哎缘缘你听我说。” 秦九附到他耳边，“咱们先收着，今年你多来看看咱姥姥，买点东西，这钱最后也花到老太太身上不是吗？”
　　陈缘瞥他，什么时候又变成“咱姥姥”了？你到底是谁的人？
　　红包从屋门口一路僵持到巷子外边，陈缘最终收下红包，转头锤秦九，“看把你嘚瑟的。”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钱可以慢慢换成东西送给她。” 秦九说。
　　“外婆的收音机好像坏了，老吱哇吱哇地叫。” 陈缘想起来了，“她以前爱看中央十一套，现在只爱听戏，不爱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图像了。”
　　“你的意思是？” 秦九发动摩托车。
　　“我们可以找店家刻些光盘，录外婆喜欢听的折子进去，这样方便很多，年后我带陈盘盘去检查一下，然后给外婆送过来陪陪她。”
　　“陈盘盘走了，你听曲子怎么办？”
　　“秦九，二十一世纪了。” 陈缘敲敲他脑袋瓜，“手机上也能放歌。”
　　“怀旧一点不好嘛？”
　　“怀旧好烧钱的。”
　　“我给你唱，不要钱。” 秦九清清嗓子，煞有其事的样子，但他来来回回只会唱《两只蝴蝶》和《甜蜜蜜》的副歌部分。
　　初五迎财神，大街上弥漫着鞭炮的硫磺香，陈缘极其爱闻这种浪漫的人间味道，秦九便放慢了速度，带他穿过红纸屑翻飞的老孔桥，往市中心开去。
　　三天后是陈缘生日，想吃蛋糕，看老片子，秦九记得清楚，他一定要好好策划一次，可不能像去年那样去烧烤，烤着烤着下特大橙色预警雷暴；
　　也不能像前年那样去山里挖灵芝献宝，不仅灵芝一个没挖到，回来腿上还被蚊子咬了三十几个包，在陈缘前面猴似地抓痒，半个月才消；
　　更不能像大大大前年那样买劳什子蒂芙尼，抢金店换钱被警察抓到直接导致陈缘和他分手，倒不如直接抢蒂芙尼划算。
　　失败是成功之母，今年他肯定能行。


第13章 陈缘想永远和秦九过生日
　　临近半夜，秦九眼里冒光，死死盯住手机屏幕上方。
　　“你在看什么？” 陈缘凑过去。
　　“抢电影票呐，还有三分钟。” 秦九切回购票页面，年前他听说有个名导演的电影要上映，没想到这么快，还安排到了贺岁档，到时候去看的人一定不少，他要带陈缘看热乎的，晚上七点的头一场。
　　网站上做活动，买两张减十块，不过主页面上乱糟糟的，优惠券很不好找，美工以前应该是卖切糕的，各种次级菜单拼凑在一起，各有各有的风格，秦九好不容易领到优惠卷，点进选座页面，问陈缘想坐哪。
　　“中间偏后，看的时候脖子不会酸。”
　　“好......等等，它有情侣座。”
　　“什么样的？” 陈缘只看到一排空格比较大的座位标志，但想想不会差到哪里去，“买情侣座吧，还能靠着你看。”
　　“成。”秦九火速锁定位置，生怕没了，页面上弹出一个“成功，已下订单”，秦九锁上手机去亲陈缘，“电影在你生日当天，咱们先去看了，然后回来给你过生日，正正好赶上零点，可惜——”
　　秦九闭了嘴，没敢提钢琴的事情。
　　“可惜不能弹琴给你听？”
　　陈缘自己提起来，秦九便不客气了，“嗯，缘缘啊，是这样的，工伤赔款财务昨天私底下发我了，够租两年的陈音。”
　　“不要。” 陈缘依然坚决，“四千块可不少，攒着。”
　　床头灯将他睫毛的影子拉得长长，脸颊两边微微泛出粉红，他今天晚上喝了点啤酒，因为邻居送过来的自制凤爪太好吃了，秦九喝得比他多，却一点事也没有。
　　“你酒量真好。” 陈缘滑进被子，抱住秦九的腰，“下来，你下来。”
　　秦九嗯了一声，拨开他散在额上的头发，接着闻到从血管里透出来的酒气。他往下摸到陈缘的手，捉住，压低了嗓子，“你想不想，在这里弹。”
　　陈缘仰起头，弓着腰笑了下，被子和被子之间摩擦出性感的沙沙声。
　　“真是亵渎艺术啊。” 他说。
　　第二天，太阳一早露了脸，但两个人下午才起，秦九跑到阳台上刷牙，说缘缘看啊，老天爷也知道你生日。
　　“可不是？” 陈缘也跟到阳台吃鸡蛋，慢条斯理地收拾掉下去的碎壳，“电影晚上七点整吗？”
　　“对，我网上看了他们首映礼的评价，说剧情是科幻类的，咱选的巨屏影厅，效果肯定可以。” 秦九含着泡沫唠唠叨叨，期待极了。
　　傍晚，他们算好时间出门，先去金拱门潇洒了一回，吃完全家桶再一层层绕着扶梯上到电影院。前厅人山人海，放假大家都闲不住，全跑电影院来了，陈缘嗅着爆米花的香味找到柜台，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根烤肠，心想待会可能会口渴，又加了两杯冰可乐。
　　他找到秦九的时候，秦九正对着自助取票机发呆，陈缘看了看页面，说这台机子是需要二维码的，问秦九有没有收到二维码。
　　“哪来的二维码，没有的，当时定完票我还截图了。” 秦九接过一根烤肠，拿着手机比来比去。
　　“试试这台？” 陈缘找到另外一台机子，“只需要输入手机号。”
　　“输手机号就对了！我记得注册的时候它问要我手机号。” 秦九滴滴滴输入十一位数字，结果依旧不对，陈缘若有所思地盯着取票机，突然问秦九。
　　“老公，你定座位之后......付钱了吗？”
　　“哈？” 秦九匆匆翻到截图，放大了，嘴巴张得圆圆的。
　　那行“成功，已下订单”底下还有一行浅灰色的蝇头小字。
　　“请前往支付”。
　　秦九傻眼，手里的烤肠瞬间索然无味。他又搞砸了。
　　干踏马的优惠券和定票软件。
　　“你吃一颗。” 陈缘往他张开就合不上的嘴里丢爆米花，问：“我们是不是没有电影看啦？”
　　秦九不信邪，冲到人工柜台问还有余票吗，工作人员摆摆手说没有啦，只有第一排最边上的两个位置你要不要。
　　颈椎杀手位，鼻子尖都快贴到大荧幕上，一场看下来脑子要炸，秦九回头看看等在后面吞爆米花的陈缘，摇头说算了 。
　　“明后天也有场次的，你们可以关注一下。” 工作人员指着一张过塑的宣传单，“这个APP。” 他把单子往前推了推，秦九定睛一看，切糕似的页面，忽大忽小的字体，眼熟得叫人心痛。
　　他怪叫一声，落荒而逃。
　　陆陆续续的，前厅走了一波人，又来了一波人，陈缘和秦九肩并肩坐在木质长椅上，嗦着可乐，看一场叫做没买到票的电影。最后爆米花吃完了，陈缘拉秦九到迷你卡拉ok厅吼了几首西北民歌，说我们散步回去吧，这个电影以后也可以看的。
　　“今天是你生日，没看到贺岁档怪可惜的。” 秦九垂头丧气。
　　陈缘说他的生日现在才刚刚开始，之前的不算。
　　“走吧，电影我们回家里去看，我买了五块钱的包月会员。” 陈缘拉他的手，“鸡翅店老板副业是做这个生意的。”
　　老板神通广大，卖瓜的广东老乡也是他介绍陈缘认识的。
　　秦九点头，无声揽了揽他的肩，祈祷晚上的惊喜不要再出什么意外了。
　　那帮家伙最好给他靠谱一点。
　　倒春寒料峭，他们裹着羽绒服沿江水走，陈缘说念大学的时候可喜欢逆着冷风跑步，冰渣似的一吹，脑袋便清醒很多，晦涩的选题能想明白几分。
　　“怀念那时候不？” 秦九问，“念书的日子。”
　　“没有，青春响一响， 就过去啦。”
　　他这话悲观了，秦九捂他嘴，“什么过不过去的，咱们还年轻。”
　　“好。” 陈缘拿开他的手，去亲秦九的脸，秦九正好转过头，酬以最柔软的回应，“缘缘永远十八岁。”
　　“我不要十八岁，我的十八岁很烂。” 陈缘眨眨眼睛，“我要现在这个岁数，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纪我都想要。”
　　“哎哟哟。” 秦九被他讲得不好意思了，“那得好多好多年了！”
　　“是啊，非常多年。” 陈缘笑了，以一种散漫纨绔的方式挂到秦九胳膊上。
　　他们路过一个白天是公园，晚上是老年舞蹈会所的广场，动感潮流的音乐动次打次，老头老太太抱在一块很有活力地摇，陈缘拉秦九欣赏了好久，领舞的那一对跳得真不错，步子腾挪间是快要飘起来的美感，和别人不一样。看着看着， 陈缘望向秦九，“老公？你怎么在扭胯？”
　　“没有啊。” 秦九低头看，“咦我怎么也跟着扭啊......”
　　“咱试试。” 隔着一大片草地，陈缘揽上他脖子，秦九条件反射搂过腰，上半身僵硬得像绑了背背佳，每次摇摆都没踩在点上。陈缘除了努力把两人带回正确的节奏以外也半斤八两，和他一起滑稽地摇了会，说姿势不对，腾出一只手去牵秦九，秦九乖乖听他摆布，让陈缘以他手心原点转了个圈，然后兴奋地宣布他们会跳舞了。
　　跳舞本身是件浪漫的事，但陈缘觉得他们两个配合起来很像小菜场肉铺吱呀作响的电扇和电扇下系着转圈圈的布条，不过这无关紧要，他们离人群和草地灯很远，没人会嘲笑他们。
　　秦九的胸膛暖和，他火气好，大衣里只穿了件新买的羊绒衫，散发着柔顺剂的清香。
　　陈缘的额头抵着他胸膛，漫无目的地摇晃、转圈，从前听不习惯的凤凰传奇突然变得顺耳又顺心意，没有再合适的歌了。
　　“缘缘，有你真好。” 秦九偏头亲亲他。
　　广场联谊会在十点准时结束，老年小天地的周围悄无声息，好像谁也没有来过，除了一小片藏在暗处的、被踩倒的青草地。
　　回去的时候陈缘着急想看老电影，但秦九墨迹墨迹地带他绕了远路，还时不时瞅眼手机，斜着屏幕打字还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秦九一脱裤子陈缘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却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由着他带路，然后在被黑布眼罩蒙住眼睛的瞬间假装非常吃惊。
　　他演技不太好，但没想着改进，反正秦九看不出来。
　　接着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放到了王勇后座，秦九发动摩托车，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但死活不说是哪儿。
　　于是陈缘每隔五分钟问一次他们去哪，怎么还没到，还有多久到，极大程度地满足了秦九的虚荣心。
　　“......是去酒店吗？” 陈缘继续骚扰他，“是吗是吗？”
　　“不是哦。” 秦九嘿嘿笑。
　　“最好不是，要是被我知道你花这么多钱去定丁点大的房间，打死你。”
　　“嘿，你老公从来不当冤大头。”
　　“所以我们去哪？”
　　“缘缘你到了就知道啦！”
　　“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秦九拿他没办法，吐露了计划：“我们去城郊！”
　　“还有多久？”
　　“现在到了！” 秦九一捏刹车，陈缘因为惯性倒在他背上，紧紧扒住了秦九的大衣，“我可以拆眼罩吗？”
　　“再等等。” 秦九停好摩托车，小心翼翼地接陈缘下来，往前引着。陈缘信赖他，步子和平时迈得一般大，然后秦九停下，系在陈缘后脑勺的活结一松，深夜的郊外便半遮半掩地展露出面貌。明月照得大地微微泛白，一直延伸至远处的暗色山丘，静谧平均分布在每一秒，明明是这样广阔的地方，呼吸却莫名变得微小谨慎。
　　眼睛逐渐适应稀少又暧昧的光线，秦九打了个响指，随即，一点火光悠悠升起来。
　　跳跃的、明亮的橙黄色，带来从石器时代就埋进基因里的心安。一开始，它只是像一只迷失平原的萤火虫，不堪风雨地摇曳，接着它越升越高，越烧越亮，化作怀抱大小的一捧，照得陈缘和秦九的脸庞发烫，也照亮了篝火左右站着的，一三三四五六个呆头鹅。
　　“缘哥生日快乐！”
　　“嫂子生日快乐！”
　　“陈陈缘哥生日快乐！”
　　马仔们喊得热情，但称呼七零八落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一听就没提前统一好口径，秦九眼睛唰地一瞪，“咋回事啊！！重新说！”
　　“祝——您——生——日——快——乐！”
　　小兔崽子们变聪明了，秦九十分满意，然后回头去看他宝贝缘缘满不满意。
　　“看，给你放了把火，这下够暖和不？” 秦九端详陈缘的脸，继而不动声色地挡在跟前，抬手去揩他眼角。
　　“......缘缘，宝贝，怎么哭啦？”
　　陈缘抽抽鼻子，迅速收起眼泪，“感动的。”
　　“蛋糕还没吃，礼物还没收呐。” 秦九微笑，朝后面招招手，“来！上蛋糕！”
　　老大交代过的，今晚干啥都得有排面，于是六个人簇拥着一块奥利奥蛋糕平移过来，快到陈缘面前时，小白暂时离开他负责的那个角，从篝火后面搬出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包装盒。
　　“给你准备的礼物。” 秦九贴着他头发说，“拆开看看？”
　　小白配合地一低头，“请缘哥笑纳！”
　　陈缘动手拆开包装，礼品纸裹得松，他没花多大劲就拆出第一个小狮子造型的挎包，陈缘摸着柔软的边缘，想起前几天逛街时他的视线确实在它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第二件礼物是崭新的陈盘盘，带保修发票，陈缘愣了愣，责怪秦九又乱花钱，手里却搂得紧。总之，他路过随口说句好看的东西全被秦九买了下来，笨拙地包成大大小小的礼物送到他面前。
　　秦九特形式主义地问他喜欢吗，后头六张嘴跟复读机似地也问他喜欢吗，陈缘拼命点头，生怕自己表现得没心里那样喜欢，干脆搂过秦九的脖子亲了好几口，伴着一阵阵揶揄的起哄。
　　“我的老片子呢？” 陈缘分完蛋糕，靠进秦九怀里，他们坐得离篝火近，浑身暖和到冒汗。
　　“想看老片子是吧，让他们给你演！”
　　陈缘一口蛋糕噎在半路，才发现不远处的地上堆着些戏服，他放下塑料盘子，好笑地看着秦九。
　　“老公，不至于吧？”
　　“不不不，嫂子，我们自愿的，自愿的！” 迫于秦九的yin`威，顺子换好装，提着过长的裙摆跑到陈缘跟前，细声细气地报幕：“第一场，《红楼梦》之《林黛玉初入贾府》~”
　　“嘿嘿。” 秦九邀功似地搓搓手，“他们演可好了！我看过彩排的，有点那意思。”
　　整挺好。陈缘笑得哼哧哼哧的，小白演林黛玉，阿壮演贾母，林家三兄弟演三春刚刚好，外加一个匀台词和旁白的小喽啰，这几个人头就数顺子的眼睛最细最长，就由他演王熙凤。
　　秦九事先声明不许他们笑场，但这事又哪能控制得住，一幕鸡飞狗跳地演下来笑场了几百次，盗版盗得欢乐盗得可爱。林黛玉之后是甄嬛滴血验亲，没有高脚凳和明矾水，顺子的无实物表演超乎神技，将那份委屈和坚韧诠释得非常到位。
　　秦九找的这戏班子绝了，不仅演技好，演完后还个个找借口说家里有事，呼啦一下全散了，秦九往他们小群里发红包，两秒钟抢光。
　　只剩他们两个了。
　　陈缘往半空中呵气，夜色衬托下，白白的水雾分外清晰，秦九等时间跳到十二点整，吻着陈缘的唇说生日快乐。
　　“谢谢。” 陈缘睁开眼睛，“谢谢所有的一切，最难忘事件前三名。”
　　“前三？还有两件事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秦九疑惑道。
　　“我不说。” 陈缘反坐到他腿上，舌尖探得更深，让秦九很快打消了继续追究的念头。
　　为了得到陈缘的钟爱与吻，他情愿做任何事。
　　火焰噼啪作响，天地也看着它燃烧。他们坐在这里，愿意呆多久就呆多久，天亮之后，秦九继续讨债 ，陈缘继续拉表格算账目，生活不可能沿着毫无希望的方向前进下去。
　　他们都在做梦想家该做的事。


第14章 秦九想给小白花报仇
　　秦九和陈缘入职豪利莱公司第一年的年会是在市中心的大酒店里召开的，hr兼大内总管的小白花失策，给全体员工包了自助餐厅，导致十几只帝王蟹脚和法国生蚝被一百号饿死鬼们瓜分，抢得头破血流，同事间的美好感情从此不复往昔。
　　秦九没参与进大乱斗里，他蹲旁边等着，盯别人盘子里的抢，然后和陈缘一人一半，蘸点酱油快速吞了。
　　今年小白花负荆请罪，自掏腰包说请全公司吃小龙虾，张总终于得到一个可以站在正中间讲话而不会被着急抢牛排的下属无视的机会，为此他还特地准备了振奋人心的演讲稿，打算好好鼓动一下士气。
　　“——接下来我简单讲两句哈。”
　　张总身后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龙虾模型，竖着卧在绿植墙里，十分吸睛，大家耳朵听着发言，手里偷偷剥龙虾，只需要在停顿时间特别长的句子中间拼命鼓掌，发出欢呼声就行。
　　最后的最后，张总说他的亲侄女，也就是小白花，将于今年十月份举行婚礼，话音一落，谄媚时间到，大家纷纷打开微信给小白花包红包，祝她新婚快乐。
　　于是说好的请客突然变成集资吃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白花你变了，秦九朝她挤挤眼，算上陈缘的份，包了个大的。
　　小白花的未婚夫、豪利莱恶人集团的侄女婿他们是见过的，上次团建他过来帮忙，跑前跑后搬东西，教养非常好，秦九和陈缘深夜八卦的时候，说小白花老公像那种从来不会在背后说人坏话的类型，蛮靠谱的。
　　男人和男人之间有第六感，陈缘也觉得他人不错，散发着成熟稳重。
　　等他们吃完十斤小龙虾，按照惯例开始挨个吹牛，那边的张总显然已经喝趴了，他的对手是退伍不褪色的阿壮，想赢很困难。
　　小白花好像也喝懵了，拎着啤酒瓶颈子晃到他们桌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眼，然后一言不发地抹眼泪。
　　秦九吓一跳，还以为小白花咋高兴成这样，但他马上意识到那并不是因为幸福而流淌的泪水，秦九和陈缘对视，产生一种不太妙的想法。
　　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难道他们看走眼了？
　　顺子递给她纸巾，小声问怎么了，小白花不说话，光摇头，这时电话猝然响起，整桌人都看到了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备注，小白花害怕地丢掉它，捂住了脸。
　　一桌大男人看一个小姑娘哭，大家有点手足无措，小白花哭得差不多了，又叫顺子去搬啤酒，直到酔得一塌糊涂了才吐露实情。
　　都说人喝醉了会展现出压抑中的自己，所以会出现平时文静的人发酒疯，暴躁的人默默哭这种情况，看起来衣食无忧、感情顺利的小白花，也有那些平时说不出的话，干不来的事，最后只能借着酒精坦诚一次。
　　小白花大着舌头，他们勉强听出一些线索，原来不是因为未婚夫，是前男友惹的祸。
　　陈缘想起来了，他们财务部小群里有讨论过小白花从前的事，只是当时不知真假，听听过算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比是假的更让人难过。
　　整个故事里小白花扮演的是痴情女方，少男少女为了爱情什么都做得出来，那男的成绩一般般，小白花为他改了高考志愿，选了自己不喜欢的学校和专业，去了不喜欢的城市。男的起初很珍惜这段感情，但后来因为小白花被太多人追求，他就滋生了偏执和控制狂的心理问题，把小白花折腾得特别惨，小白花好不容易逃脱了他的掌控，却还时不时收到威胁和求复合之类的短信，阴魂不散，极端得可怕。
　　据说小白花第一份在大厂的工作，就是他搞没的。
　　桌上的人听了气得头发倒立，秦九重重拍筷子骂那个死人渣，说玩弄感情毁人前途这种事做了得亏阳寿，看他搞不死他。
　　顺子瞄了眼丢在桌上的手机，读短信说那个死人渣非要来婚礼现场。
　　“什么？！” 大家异口同声，“他要干嘛？”
　　“我不知道......” 小白花埋着脑袋， “他不能来......可是他说如果我不答应，他就去找我未婚夫......”
　　“他想得美！” 秦九火大，“你老公知道这事不？”
　　“不知道，他不能知道，那个人手里，有我的一些东西......”
　　年轻气盛啊，秦九摇头，“这件事交给哥几个解决，我们帮你。”
　　小白花迷糊地抬起头，握紧拳头，说好，她恨死那男人了。
　　“那个男的叫什么？在哪上班？长什么鸟样？” 秦九问小白花，陈缘打开备忘录准备记下来，节骨眼上小白花反而犹豫了，茫然地眨眼睛，不肯说。
　　顺子给她添了啤的，几杯下肚，死人渣的祖宗十八代他们都了如指掌。
　　“行了，知道了。” 秦九盯着笔记，“矮，长一猪鼻子......倒挺形象，顺子你记着点渣男电话号码，现在时候不早了，叫她老公来接一下。”
　　“哎，好！” 顺子跟小白花老公通完电话，跃跃欲试地问 ：“秦哥！我们啥时候去！”
　　“明天，早上十点集合，蹲他吃午饭的时间。”
　　“老公，我也去。” 陈缘说，“也让我踹一脚呗。”
　　秦九剥好最后一只龙虾塞他嘴里，“成，缘缘你最后上。”
　　小白花的未婚夫真是个好男人，撂下电话来得超快，他开一辆大奔suv，抱小白花坐进了车里，然后转头朝秦九一伙人道谢，说谢谢照顾，顺子怪不好意思，把人照顾到烂醉也只有他们干得出来。
　　第二天中午，商务区的玻璃大厦外多了辆可疑的面包车，后备箱完全敞开，几个人大马金刀地坐着，耐心等饭点。陈缘在研究关于格斗术的视频，寻思从哪里下手更疼，鼻梁和裆部可以各来一下，如果时间充裕的话。
　　十一点半一过，大门陆陆续续走出饥饿的白领们，穿衬衫打领带，但秦九知道他们里头混着人模狗样的东西，可能还不止一个。
　　顺子小白和阿壮一人负责一片区域，用肉眼搜索符合小白花描述的男人。
　　“哎，哎哎哎。” 顺子胳膊肘碰碰阿壮，“六点钟方向，蓝衣服后面。”
　　五双眼睛犀利地看过去，一条一条地对特征。
　　“绝对是他！” 秦九按得指关节噼啪响，“走！按咱之前说的来！”
　　“......等等。” 陈缘突然拉住他，皱着眉头看手机来电。
　　“小白花？” 秦九也皱眉头，打手势让顺子继续盯着那人，按下了扬声器，“喂？”
　　“秦哥，是我，你在哪里？” 小白花声音虚弱，听上去刚醒。
　　秦九看看陈缘，“车里呢。”
　　陈缘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秦九立刻补上，“打你前男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秦哥你听我说，我昨天喝醉了，说的话没经脑子，你们别去找他了，回来吧。”
　　“这哪行！他那么欺负你，换谁都看不下去！” 秦九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没事的你放心，哥几个现在蹲到他了，搞不出大问题，这次过后他肯定不会再来烦你了。
　　“真的不行，不行......你们别去......”
　　“好了，先不跟你说了，不然那人就从眼皮子底下跑掉了！” 秦九刚想挂电话，小白花忽然说：“秦哥，陈缘在你旁边吗？”
　　秦九：“......”
　　陈缘：“我在。”
　　“秦哥你能让陈缘听电话吗？”
　　秦九气呼呼地别开头，去和顺子他们一起盯前男友，他走得快看不见了。陈缘拉拉秦九的手，关掉扬声器，下车去打电话。
　　外头风大，陈缘沿着车门走来走去，和小白花聊了挺长时间，回来后秦九问他怎么样，陈缘说小白花还是坚持不让他们去找前男友的麻烦，并把以前的事情跟她老公一五一十说了。
　　“说了？！” 顺子接着问：“然后呢？她老公说啥？”
　　“倒没什么，挺大气的，说会和小白花一起解决，末了还端粥给她喝。”
　　顺子松了口气，“还好。”
　　秦九忿忿不平地摇头，说小白花老公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能有什么手段。陈缘表示不一定，兴许他有别的路子摆平，毕竟事关他老婆和结婚以后的生活，不可能视而不见的。
　　“但是缘缘你看这事——”
　　“好啦。” 陈缘揉揉他肩，“我们回去吧，他们自己可以解决的。”
　　秦九垂头丧气的，朝小白花前男友消失的方向剜了一眼，陈缘不放心，重申说小白花不想让他们插手这件事，秦九最好不要动其他歪脑筋。
　　“咦惹，我是那样的人吗？” 秦九关上后备箱，坐到了副驾驶，“咱们回去吧。”
　　日子平平缓缓地过去，十月中旬，小白花的婚礼如期到来，场地是中式风格，新娘子打扮得格外有味道，看到的都夸她像明星，不，比明星还漂亮。
　　金童配玉女，她老公也高高帅帅的，聚光灯下肩并肩站在一起，确实是对璧人。
　　敬酒环节稍后便到，小白花换上一套正红旗袍，玛瑙般美丽，她老公拼命帮她挡酒，喝得脸颊虾子似得红，他性格好，大家说什么就满足什么，一路和小白花接了无数个吻。
　　“啧啧啧。” 秦九搂着和他穿情侣装的陈缘说好肉麻，仰脖喝掉长城干红。
　　但陈缘今晚有点不在状态， 特别是新婚夫妻念誓词那会儿，他频频回头，心不在焉的。
　　“宝贝想什么呢？” 秦九凑近他，低声问道，“门口有谁？”
　　“没有，我只是担心......”
　　“担心‘那个人’？”
　　“嗯。”
　　“他要是来捣乱我就不姓秦。” 秦九自信满满，“小白花老公不是有路子解决么，那龟孙肯定被揍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嗯......但是他来不来捣乱，和你姓不姓秦有什么关系呢？” 陈缘疑惑。
　　“哈哈哈哈哈，没有，没有关系，我随便讲的。” 秦九和他碰杯，“你看新郎表情就知道了，人家多淡定。”
　　陈缘偷偷观察，那里风平浪静，有的只是作为新婚的喜悦，这才放下心来。
　　宴席散去，小白花笑意盈盈地挽着新郎的胳膊送客，秦九今天喝了不少，就由陈缘开摩托车带他回家，路上学姐打来了电话，陈缘刚听秦九讲完段子，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兴致高昂地接通了，说晚上好呀学姐！
　　“缘缘，我准备离婚了，他出轨了。”
　　摩托车的速度慢下来，电话依旧通着，陈缘怔怔的，愣了很久。
　　有人结婚，有人离婚，生活真是既讽刺又戏剧化。
　　学姐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但很坚定，说她只想要孩子的抚养权，然后离开那个男人，越快越好。陈缘听完学姐的想法，推给她一位律师，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学，现就职于国内最顶尖的事务所，专攻离婚这一块，胜诉率非常高。
　　“你还好吗？” 秦九问道。因为陈缘走进电梯却忘记按楼层，他担忧地看着他，抬手按下八楼。
　　“不太好。” 陈缘说。
　　“真有勇气，你学姐。” 秦九叹息，“什么都不要，只带女儿走。”
　　“学姐是非分明，从我认识她到现在。” 陈缘沉闷地说，这婚一定会离，像他学姐那样聪慧通透的人，又怎么会屈服于凑活度日。
　　进了家门，秦九打来一条热毛巾给陈缘擦脸，学姐转移到微信上和他扣字聊天，调侃说自己是打不死的小强，没几天就振作起来了，陈缘姑且相信她。
　　临睡前陈缘靠着枕头发了半小时的呆，突然扭头问秦九，“小白花的前男友......你后来真的没有去找过他吗？”
　　秦九安静片刻，朝他笑了下，说缘缘咱们睡觉之前挑部片子看吧，今天发生太多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哦


第15章 陈缘想与过去告别（完结章）
　　学姐谈恋爱花了九年，离婚只用了两个月，拿到判决书当天，她欢天喜地发来一段放鞭炮的小视频，比过年还开心。
　　这个月的好事情也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发生，鸡翅店老板的儿子大学刚毕业，秋招入职了吱吱贷款部门，领导安排他对接“线下追还”方面的合作，于是他拜托他老爸发朋友圈问一下大家有没有资源，大清早的被秦九刷到，第一时间加上了鸡翅店公子。
　　“看不出来吱吱也这么社会。” 陈缘时刻关注着秦九和鸡翅公子的聊天框，“你觉得我们有机会吗？”
　　“那可不！我们是专业的！” 秦九大手一挥，给公子分享了一张讨债小分队的合照，陈缘拍的，王勇也在，秦九一手叉腰，一手撑住后座，姿势和表情十分狂野，大家也都举着家伙，溢出屏幕的凶神恶煞，看起来行动效率巨他妈的高。
　　按照他们沟通的进度，陈缘感慨时来运转，离翻身做老板的日子非常近了，他搜索吱吱企业的成分，发现还有点背景撑腰。
　　“哇靠，这钱咱讨得理直气壮。” 秦九乐开了花，感叹人脉是多么重要，陈缘兴奋之余，没忘问秦九张总那边怎么交代，秦九思考一阵，忠心耿耿地说他的想法是搞个类似做外包的公司，张总对他们有恩，豪利莱公司的单子当然要继续接，而且佣金肯定得比之前低。
　　当机会来临，他们一定拼劲全力地抓住它，相比失败的可能性，因为贪图安逸而错过的遗憾更叫人懊悔，秦九当即给张总打去电话，简单扼要地说明情况，约了下礼拜见面谈一谈，能两全当然最好。
　　那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日子，张总的办公室还是和秦九第一次来时一模一样，只是办公桌后头多了幅名家毛笔字，毛笔字底下多了一个用iPad看视频的小屁孩，嘴里嚷嚷我就不，我就要一边写作业一边看蕉太狼。
　　张总拿他儿子没辙，坐下和秦九陈缘面对面泡茶喝，茶叶是雨后龙井，杯子是紫砂制，手里还盘串小叶紫檀，游龙似地绕着。
　　秦九观察一通，默默记住了，他以后坐办公室也要这样装逼。
　　张总没有对他们的事业变动展现出太多意外，从他头一眼见到秦九开始，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安分”的人，温水煮青蛙式的状态对他行不通，秦九性子烈得像麻雀，关不住的。
　　他往壶里添了些茶叶，表示将来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他，有什么意向贷款的客户也替他留意点，大家互惠互利，一起发财，共同进步。
　　当然更进一步的主要是陈缘和秦九，张总自己对钱的欲望倒不像从前那样饥渴了，也对，大半辈子过去该有的都有了，当下就觉得平安健康最重要，还有小孩听话，别老看伤眼睛的动画片。
　　而且除了秦九会拥有另一份事业之外，其他事情没有大的变动，张总自己还是尊贵的甲方爸爸。
　　秦九和陈缘走的时候，张总叮嘱他们注意身体，推荐了一位非常昂贵的私人医生给秦九，真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秦九耐心等了三天，鸡翅公子那头有了答复，说需要他们注册一个公司，然后才能提交审核，最后达成合作，不过因为他在内部工作的关系，通过的成功率直接翻两番，不用太担心。
　　消息发来的时候他们正准备睡觉，陈缘和秦九来回读了好几遍消息，抬头傻愣愣地看来看去，然后埋进被子里狂笑。
　　“哎哟，我说缘缘，这年头开公司是不是太容易了点？” 秦九眼睛亮晶晶的。
　　“谁都能开公司，但开好公司一定不容易。” 陈缘抱住他，“亏掉底裤的大有人在。”
　　“他们那是赌博式创业，我们不一样，再说我不是有缘缘你嘛。”
　　“我来当狗头军师，你放心呀？”
　　“我在你那儿放了一百万个心，赚多赚少没事，只要咱们过得开心。”秦九心态很好。
　　于是，他们的第一次股东大会于北京时间十一点整在纯棉的被子里隆重召开，该死的形式主义作祟，陈缘从床头柜找出纸和一支铅笔头，准备做会议记录。
　　“去工商局注册的话，要先定好经营范围。” 陈缘查找开公司的步骤。
　　“最主要的业务不就是讨债嘛！”
　　“没法直接写讨债，会被抓走的。” 陈缘列出一二三四点，咬咬铅笔，写上“金融咨询”。
　　秦九手动点赞，说金融咨询听上去好高级。
　　“还有呢？” 陈缘问，“多想几个，咱们再慢慢挑。”
　　“如果和张总合作，肯定离不开贷款业务。”
　　陈缘写上“金融服务”。
　　“有时候得用到棍子啊什么的。”
　　陈缘写上“日用品经营”。
　　“哦对了，还要管兄弟们饭。”
　　这个该怎么写？陈缘想了想，随便写了个“餐饮管理”。
　　一溜写下来，陈缘歪头看纸条，“老公，咱经营范围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秦九也这样觉得，说要不搜下豪利莱公司的营业执照，选几个抄过来。
　　“好主意。” 陈缘打开笔电，三五下就搜到了，顺带还找到一篇关于张总的新闻稿，去年隔壁市发大水，他捐了十万块。
　　“那么......注册资金？” 陈缘继续往纸上写，“这个不能编，银行要验资的。”
　　秦九有点为难，“三十几万够吗？这两年攒的所有家当了。”
　　陈缘放下笔，亲了亲秦九，然后爬出被子打开衣柜，猫着腰钻进去，从里面翻出一件过季的厚衣服，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包里还有一个包，最后剥洋葱似地剥出一张秦九从来没见过的、爱存不存银行的储蓄卡。
　　他没管秦九震惊的表情，径自爬回床上，盘起腿说里面有小十万，再凑凑能到五十万，写上去好看点。
　　“我查了下，很多小公司起步都是五十万，等我们赚到钱了可以改得多一点，那样排面——”
　　“缘缘，等等，你等等。”秦九扣住他手腕，一脸不可思议，“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缘轻轻抚摸着浮刻的数字卡号，他的眼神告诉秦九他很珍惜这笔钱，但秦九听他的语气却随意得不太正常。
　　“攒出来着的呗。” 陈缘反握住秦九的手。
　　他非常爱秦九，这是他唯一能够泄露的秘密。
　　秦九将信将疑，只要陈缘点点头，他就无条件地信任他。
　　他从自己和陈缘的名字里各选了一个字，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久，说叫启缘金融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好不好，陈缘微笑，对它的评价是听着有点土，但他喜欢。
　　他们奔赴工商局的时候正值四月，黄灿灿的油菜花随处可见，工作人员受理了他们的申请，营业执照过不了多久便会下发，秦九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不停地问具体时间，他要定一个华丽的框框裱起来，陈缘好笑地拉他出大门，说很快的，不用着急。
　　他拽着沉重的秦九，脑子里某根神经啪嗒作响，突然想起一件事：学姐的婚是成功离了，但最近她发朋友圈的频率有些异常，大多以文字为主，删删写写，十分蹊跷。
　　陈缘晃晃脑袋，一方面认为自己多虑了，另一方面又特别想联系一下她，打消心头的不安。
　　还好当时选择问了，陈缘事后回想，他将永远记得那一天。
　　学姐平静地告诉他，她体检查出一个不该检查出的东西，已经做切片送检了，还不能立马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当面前只有两个极端的选择时，等待是痛苦的。
　　陈缘小心翼翼地问她，学姐你还好吗。
　　学姐快速回了一个笑脸，说她很好啊，她很乐观的。
　　陈缘拧紧眉毛，长久地盯着那两句话，然后拍拍秦九的肩膀，说他要定最近的一班飞机去邻省。
　　“怎么了？” 秦九紧张地问他。
　　“学姐陷进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情况。”
　　“你的意思是......”
　　“嗯，是的。” 陈缘点头，“我回家收拾点衣服，可能要在那边待几天。”
　　“我陪你去。” 秦九说。
　　“不，我自己可以。” 陈缘亲亲他，“你等我回来。”
　　秦九不情愿地说好，机票定在了下午两点，秦九一轰油门，风驰电掣地带陈缘回家整行李。
　　他们的动作很快，时间还算充裕，进安检前陈缘说渴，想喝柠檬蜜茶，秦九带他走进一家休闲咖啡店，问服务员有没有那种饮料。
　　陈缘粘在秦九身上，环顾店里的装潢，忽然发现他之前打工的那家夜总会的光头经理也在这里，他和两个商务打扮的人坐在小圆桌上，看上去是在谈合作。
　　经理一眼认出了陈缘，热情翘起一根手指头想和他打招呼，陈缘眯眯笑着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指。
　　经理人精似的，看到陈缘身边低头研究菜单的秦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馈以了然的表情，跟没事儿人一样转回去继续说事情。
　　机场人来人往，隔离带之外，陈缘吸了口甜甜的蜜茶，大大方方地在秦九嘴角啄了一下。
　　“等我回来。”
　　秦九拉着他的手，表情说不上来是苦涩还是悲伤，或许两者都有，他说怎么办，缘缘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多跟王勇出去走走。” 陈缘建议道。
　　“想等你回来一起。”
　　陈缘想了想，说好吧，那等他回来。
　　“好。” 秦九郑重其事地点头，谁说骑着摩托车不能浪迹天涯，他只要陈缘在他身边。
　　他站在原地，目送陈缘被一道道检测门吞没，心里空落落。
　　高速奔跑的时候，世界仿佛变了一个模样。
　　邻省的夏天早早开始，陈缘在学姐住址的顶楼找到了她。
　　插销门锈迹斑斑， 像张腐烂的兽皮，散发着不愉悦的铁漆味，她缩进水泥塔投下的阴影里，如同一只吓坏的猫，不愿意被任何人发现。
　　“学姐，看风景呢？” 陈缘自然地靠近她。
　　“缘缘，你来了啊......” 她的吐字渐渐变弱，仿佛要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脱落在风里，“我怎么会得这种病呢.....说真的，我害怕，害怕像块死肉一样躺在手术台上被切来切去，然后悄无声息地断了气。”
　　“报告还没出来呢。” 陈缘在她身边坐下，“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她困惑地摇着脑袋，“六个小时，七个小时？我记不清了。”
　　“看到了什么？”
　　“今天的太阳很温暖。”
　　“明天也是。”
　　学姐笑了笑，她很美，头发蓬松，拥有孩子般的眼睛和紧致的下巴。
　　她的视线在陈缘脸上停留片刻，不自觉地移向一排排围栏，陈缘揽过她肩，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缘缘，你紧张什么呀。” 她轻笑，“你曾经不也是这样，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然后寻死觅活的。”
　　“但我一直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学姐莫名其妙地咯咯笑，浑身跟着抖，“你骗谁呢？”
　　陈缘闭了闭嘴巴，他刚才确实在撒谎。
　　“说回来，那个时候大家都纳闷，怎么陈缘大学第一年是校草，第二年就变校花了呢？” 学姐醉酒似地托着脸蛋，“后来看你奋不顾身地往火坑里跳，我和你几个学长拦都拦不住，心疼死。”
　　陈缘自嘲地啧了两声，“学姐你怎么翻起我旧账了，当时我一定是得了那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吧，然后就无限放大......嗯，放大那个人偶尔表现出的一丁点善意，他对我越烂，我就越对他死心塌地，最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说的就是我。”
　　“所以你觉得是你病得严重，还是我病得严重？”
　　陈缘真的低头思考好一会儿，发表了真知灼见，说我们都有病，脑子有病。
　　学姐又笑了。
　　至于高楼，栏杆，铁轨，水井，一氧化碳，陈缘不是没有考虑过，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他日日夜夜，满心满脑子都在想这些。
　　他看到网上说了结自己的最佳办法是绝食，原因列了好几条，他觉得很有道理，就硬生生在床上躺尸了两天。到第三天早上，他实在撑不住了，扶着墙下楼去买豆浆和大饼油条，结果碰到一个老大爷插队，气得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唾骂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
　　他只骂了前半段，后半段是由另一个又高又帅、自我介绍说是卖珠宝黄金的男人帮他补充的。
　　秦九给予他的爱丰沛温莹，像一潭可以疗伤的湖水，无声无息地将坏事情泡软泡烂了，不管过往是多么黑暗不堪，眼下他也能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出来了。
　　“然后我发现啊......” 陈缘停顿。
　　“发现什么？”
　　“这个世界没我不行。”
　　“陈缘你得了吧！”学姐锤了他一下，这次的笑终于是发自内心了。
　　“我说真的。” 陈缘的口吻郑重其事，“好了，学姐你给我接接风吧，想吃口味虾了，兴安路那家还是南京路那家？”
　　学姐低下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从肩膀倾泻到领口，太阳已经落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缘安静地等待着，等到学姐最后拍拍裤子，站起来说我们去南京路那家吧。
　　“路上能给我看看你女儿的照片吗？自从满月酒过后，你都没发我什么视频照片，我这个干妈是白当的吗？”
　　“好的。” 学姐按下电梯，温婉地回应。
　　陈缘怎么也想不到，看上去那么小一个人竟然能吃足足六斤口味虾，他剥壳的速度不比以前，少吃了好多只大胖虾，学姐吹啤吹嗨了，豪言壮语说她以后也想当律师，只需要等检查结果出来，等结果出来......
　　“你肯定能赶上明年的资格考试。” 陈缘和她碰杯，“我说话很灵的。”
　　“我信。” 学姐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信你的。”
　　三天后拿到报告，肿瘤是良性的，学姐捏着单子直淌眼泪，迅速联系医生安排了下两周的手术。陈缘推辞无果，学姐坚持送他去机场，等红灯的时候右手在恋爱软件上划来划去，只挑帅的点爱心。
　　陈缘无语地看着她发语音撩人，这个女人倒全然没有手术前的紧张。
　　“啊，什么药都治不好我的爱情病。” 学姐捂着心口，生机勃勃地说道。
　　“不治也挺好的。” 陈缘笑笑，“只要你高兴。”
　　“谢谢你，陈缘。” 学姐发动车子，目视前方，“以后常来玩。”
　　“一定。”
　　他们在机场出发平台拥抱，交换一个不言而喻的承诺。
　　祝你健康，祝你快乐，祝你所有一往直前的梦想都不会落空。
　　登机前，陈缘拨通秦九的电话，秒接，吵吵嚷嚷说想他。陈缘报给他一个大概的落地时间，然后听到秦九打开衣柜的声音，但其中好像夹杂着微弱的人声。
　　“咦老公，那是什么声音？家里有客人吗？”
　　“哦哈哈哈哈，没有啊！哪有声音，我刚看小视频来着！”
　　那一头，秦九捂住听筒，冲出房门拼命朝搬运工人打手势，要他们安静点。
　　他给陈缘搞了一架钢琴。
　　虽然说是张总儿子半途而废的产物，但基本全新，秦九以超低价买了下来，不过他还不打算对陈缘提起。
　　“......好吧，老公你要来接我哦。”
　　“说的什么话，就算天上下刀子雨我也要来接你。” 秦九的语气洋溢着幸福，“咱一起回家。”
　　漫长的三小时后，飞机落地阳光普照的城市，玻璃移门自动敞开，陈缘昂着他漂亮又骄傲的头颅，将注意力全部放到攒动的接机人群当中。
　　他很快能见到秦九。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正文完结------
　　情缘cp的故事就到这里啦，感谢喜欢，祝你们幸福快乐每一天！
　　ps 缘缘吃的亏在开头两章和结尾都有提到，秦九坐的那半年牢是因为替缘缘讨还了公道，方式不做赘述。
　　再ps 豪利莱公司年终去台湾垦丁旅游的时候，秦九被导游忽悠着买了一个七彩聚宝盆，因为陈缘说喜欢上面金色点点的部分。（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怎么重要，就顺便提一下
　　wb：夜行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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