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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顶级Alpha们都想独占我
　　作者：噤非
　　文案：
　　云商一觉醒来，倒霉失身。
　　他气急败坏：淦！权当被狗啃了。
　　结果两个月后——
　　医生一脸慈爱地递给他一张检查结果：“恭喜你，怀孕了。”
　　云商：？！！
　　他要让那拱了他的狗男人断子绝孙。
　　经过一番调查，他成功锁定四位嫌疑人，然后挨个上门找茬。
　　起初——
　　某娱乐行业大佬：从社会地位来讲，你对我蓄意不轨的可能性比较大。
　　某房产大鳄：想要钱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某检察官：如果这是你的阴谋，想拖我下水，那么传票在路上了，请个好点的律师。
　　某飞行员被他爹押过来认崽，他表示：不是吧，还没确定是我的孩子，为什么要我负责？
　　后来——
　　某娱乐行业大佬：是我的，不是的话这个帽子我戴了，亲爹丢去喂鱼。
　　云商：记得当初要被丢去喂鱼的好像是我？
　　某房产巨鳄：我几千亿身家，你凭什么看不上我，过来！主动点。
　　云商：对，当初说我是相中你家产的人不是你。
　　某检察官：孩子，我的，大人，也是我的。
　　云商：孩子，我的，大人，自由人，不受任何人或事物约束。
　　某飞行员：B超里看这孩子眼睛像我，都是两只，我没得跑。
　　云商：猩猩也有两只眼，你也没得跑。
　　云商面对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四个野爹：
　　勿cue，我只想独自美丽。
　　//小甜饼//1V1//单箭头
　　CP：云商×小A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系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商 ┃ 配角：AAAA ┃ 其它：1V1
　　一句话简介：而我只想独自美丽。
　　立意：只要坚持下去，路上总有小小的希望掉落。
　　==========


第1章 
　　    “医生，我最近经常反胃，食欲不振，头晕。”
    医生抬眼：“是不是还嗜睡。”
    “对，睡多久都感觉困。”
    医生垂眼，在报告单上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是不是还想吃点酸的。”
    “对，我不会得胃癌了吧？”
    医生撕下报告单，大手一摆，将报告单怼过去：“去产科挂号。”
    “哦好。”男孩随手拿过报告单，刚要走——
    “产科？！”男孩瞪大了双眼，细软的睫毛随着眼睛瞪大的动作微微发颤。
    ****
    云商坐在产科大厅前的长椅上，捂着嘴，头顶落下道道阴影，看起来就像动画片里的条形码。
    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过他身边时都忍不住回头偷瞄两眼，刚想上前要个联系方式，又看他坐在产科前，只能在心中忿忿感叹一句：
    “狗日的世道！漂亮的Omega都是别人家的。”
    而云商，周遭百米内都是一片阴郁。
    他捏着诊断书的手几乎抖成筛糠。
    诊断书结论栏中“已怀孕四周”五个大字犹如重拳出击，刚才要不是有保安拦着，产科医生本就稀疏的头顶都要被他薅秃。
    怎么就……揣了个崽呢？
    而且，崽他爹，是谁？
    那晚模糊的印象中，只有精健白皙的胸膛在自己醉眼朦胧中上下起伏，细密的痛感把自己甩的像是风雨中摇曳的枯叶，但任凭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当晚在自己身上做运动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医生说，虽然检测不出具体基因，但明显能看出胚胎基因非常之好，好到令产科所有人都惊叹，所以崽他爹，是个极优质的Alpha没跑，还要自己别绷着张脸，笑一个，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笑你XX！
    午后夹杂着暖意的风轻轻吹过医院大厅前的花坛，温柔的阳光普照大地，就在众人都忙着享受这静谧的闲暇时光时——
    一声响亮的骂声回旋在医院大厅。
    “我才二十二岁啊……狗娘养的（消音），你敢睡我，别让我查出来你是谁，不然要你断子绝孙……”
    明明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话，但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了气音。
    云商痛骂那个在自己体内留下种、要自己年纪轻轻就莫名带球跑的王八蛋，而手中的诊断书就好像是那个王八蛋，被他撕了个稀巴烂。
    他开始努力回想，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又是哪一个——
    ****
    一个多月前——
    嘈杂的MET酒吧内灯光绚烂辉映，服务生端着酒水果盘穿梭于人群中。
    MET向来不缺人，但像今晚这样人头攒动连一只蚂蚁都挤不进来的盛况，倒是头一次。
    裁剪精致的衬衫和西服马甲包裹着细条的腰身，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白皙滑腻的肌肤，银制的耳线垂在锁骨间，莫名染上一□□味。
    “累了吧，今晚人太多了，来，喝点饮料润润嗓子。”
    吧台里站了个酒保，随手擦了把桌子，从底下拿出一杯冰蓝色的特调放在桌面，粉色的灯光投在冰蓝之上，意外的好看。
    云商关掉无线耳机，单手撑着吧台，拿过那杯蓝色地特调，冲酒保扬了扬，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微红。
    “谢了。”
    他仰起头，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暖色的灯光拂在云商的脸上，将他纤长卷翘的睫毛都染成淡淡的粉色。
    淡蓝色的水珠顺着嘴角滑下，从脖颈上划出优雅的弧度，浸入颈窝中。
    云商放下杯子，随手抽过纸巾擦了擦流出来的水汁，目光始终在身后的人群中游离，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酒保脸上那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人多，本来我休息，但老板说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云商打开无线耳机，就听到里面传来二号桌客人的呼叫。
    “可不是，也不知道他们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说是今晚会有好几个极优类的Alpha光顾，一个个就像疯了一样，上学的上班的全都挤过来了。”酒保1说着，还看了眼手表，“都两点多了，也没见着传说中的极优A，我看多半是不会来了。”
    云商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在心中把这几个传谣的王八蛋骂了千万遍。
    本来赶上发情期就燥得慌，难得能休息两天，结果老板一句“今晚工资双倍”就把自己给喊了过来。
    临走前吃了一整板便宜的抑制剂才勉强给控制住身体的不适，但这种药对身体伤害很大，说是吃太多会影响日后生育。
    但没办法，自己需要钱，高额学费以及父亲临死前被合伙人摆了一道欠下的员工薪水，都等着自己这微薄的兼职费用来偿还。
    心中有怨言，本就因为小时候那事儿对这些Alpha横竖看不顺眼，又因为这莫名其妙的不知是否真的存在的极优A们忙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现在对于所谓的Alpha真是一点好没有。
    “十三号桌客人的杰克丹尼和果盘怎么还没上。”耳机里传来同事略带怒意的质问。
    云商愣了下，想起来十三号桌是自己负责的客人，而这会儿脑袋昏昏沉沉的，差点就把这茬给忘了。
    他将玻璃杯推回给酒保1，系上衬衣最顶端的纽扣，道：“我先去忙了。”
    望着云商离去的背影，旁边的酒保2也跟着凑了上来，笑得贱兮兮的：
    “诶你发现没有，这小子最近越来越勾人了，那小脸白的，小腰细的。”
    酒保1用手肘捅了捅对方：“你准备的那玩意儿我已经放他刚喝的饮料里了，今晚也让你尝尝味道。”
    两人交换一个“我懂我懂，好兄弟！”的目光，接着不约而同笑成一朵菊花。
    十三号桌的客人是这边常客，算是熟面孔，都是交际圈里比较有名的名A名O，见到云商，都同他热情地打招呼。
    “不是说今天休息？怎么过来了？”
    云商将酒杯放下，头也不抬道：“今晚忙，加个班。”
    “正好，今晚给你介绍个大佬。”其中一个小O笑道。
    “免了，你多照顾下我们生意就行。”云商面无表情地将酒杯果盘放好，“那我先过去，有事喊我。”
    “别急走嘛，他真的很不错，极优A，追他的人能从这儿排到你们学校门口，他要是真的和你看对眼儿了，你就不用再累死累活出来打工赚学费了。”
    那人说着，手还贼欠地拍了下云商的屁股。
    云商一激灵，回头，淡棕色的瞳孔夹带着一丝怒意：“客人，麻烦你的猪手自重。”
    “呦，你还挺有脾气。”当中一个看起来就不入流的男人不屑笑道，甚至还伸出手，又抓了云商的腰身一把，“碰你就碰你了，别不识抬举，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劣性O而已。”
    这会儿云商的火气已经蹿到了头顶，他刚要口吐芬芳，就看旁边领班冲他一个劲儿使眼色，示意他忍一时风平浪静。
    望着这群不怀好意的人，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最终他默默捡起餐盘，表情犹如南极冰层，冷冷骂了句“傻逼”。
    “你！”对方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
    “呦，龙少，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嘈杂中，传来语意轻佻的一声。
    云商循声望过去，还不等看清来人，就听人群中忽然爆发一阵惊呼，紧接着，不少人都随着涌过来。
    身材薄健颀长的男人从入口款款走来，伴随着酒吧内的音乐意外地走出了节奏感。
    “铭臣，你可算来了，等你老半天。”刚才还在这里仗势欺人的某A立马换了副面孔，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男人穿着宽松的衬衫，衣摆松垮扎进腰带里，扣子开到第三颗，精致的锁骨于薄衬衫下若隐若现，颈间还挂了条小飞机吊坠的白金项链。
    浓烈的水仙花信息素霎时间于空气中蔓延开来。
    云商的心脏猛地一滞，呼吸渐渐急促，嘴边的空气像是疾速被抽离一般，窒息感上涌——
    他捂住心口，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令他极度不舒服的人。
    不应该啊，明明已经吃过抑制剂了，为什么还是会对Alpha的信息素起了反应。
    在这个世界里，ABO三种性别分为四个等级，依次是劣性、良性、优性和极优，基因越好信息素也会越强烈，但同时，越是优质的AO越会控制信息素的散发，这样可以给自身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刚进来的这个人，很明显，信息素非常高级浓烈，是全世界为数不多的极优A，但他并没有控制隐藏自己的信息素，而是任由它在空气中散发。
    云商直接就在心里给他盖戳“骚包”。
    那个男人一抬头，也看到了云商，唇角微微勾起邪魅的弧度，接着在卡座里坐好，冲着云商勾勾手指。
    云商虽不情愿，但碍不住领班冲他使眼色使的眼睛都快眨成抽风，只好冷着张小脸走过去。
    “客人您有什么需要？”虽然言辞是礼貌的，但语气却不那么讨巧。
    那个被称作“铭臣”的男人自顾将淡茶色的杰克丹尼倒进酒杯中，兑了点雪碧，夹了两块冰块进去，杯子一晃，就晃到了云商面前。
    他笑得春风得意：“既然是做服务行业的，本着顾客至上的理念，是不是该为你刚才的不敬罚酒三杯呢。”
    云商冷笑一声：“您别倒打一耙，是客人动手动脚在先，我是服务生，不是陪酒少爷，我没这个义务。”
    男人把酒杯往桌上一放，优雅翘起二郎腿，忽然抬手拉过云商，这人高马大的，云商一时重心不稳，直接跌坐在男人身边。
    他忙站起身，要走。
    “别急走，我没说你是陪酒少爷，但赔不是，不过分吧。”男人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眯成了新月一般，暧昧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原本精致的五官倒有些模糊不清。
    朦胧中，即使云商很讨厌这种自以为是又高高在上的Alpha，可不得不说，这人长得真好看，以至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见云商望着自己发起呆，男人轻笑一声，举着酒杯凑到云商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
    “虽然是个劣性O，但你的脸我还蛮喜欢，喝点酒，一会儿房间等我，哦对了，我叫沈铭臣，你呢。”
    说着，他将酒杯怼在了云商唇边。
    冰凉的杯口刺激了嘴唇，云商这才如梦初醒，脑袋一阵发疼，他嫌恶地推开沈铭臣的手，捂着嘴巴站起身，却忽然感受到一只温热的手掌附在自己腰身上，不重不轻暧昧地揉捏着。
    “你！”云商眉头紧蹙，他使劲扒拉开沈铭臣那只不老实的手，邪火上涌，几乎失去了理智一般。
    他夺过沈铭臣手中的杯子，用力摔在地上。
    杯子霎时间四分五裂，玻璃碴乱飞，碎片跳起划过沈铭臣的脸，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碍眼的划痕。
    人群中响起尖叫声，议论如同海潮般铺天盖地涌来。
    “你怎么回事！人家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装什么贞洁烈男？”沈铭臣还没说什么，倒是他的朋友不干了。
    云商将指尖的酒渍随手擦在制服上，扶着沙发，踉跄着往外走。
    几人见势，要上来拦，却被沈铭臣喊住。
    “算了。”他掸掸衣服上的碎玻璃，笑得乖张，“我们又不是流氓恶霸，随他去。”
    云商撑着沉重的身体走回吧台，还不等坐下休息会儿，领班又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
    “你真是！”他指着云商的鼻子，恨铁不成钢，脏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但又咽了回去，“你吃错药了？！平时不是表现挺好的么，还摔客人酒，你可真能耐，要不是今晚缺人手，我就让你赶紧滚蛋！”
    云商的脑袋一片混乱，根本没听清领班到底说了什么。
    “别愣着了，赶紧的，二十二号桌送酒，你可别再出岔子了，不然老板怪罪下来我可保不了你。”
    云商极力遏制住想吐的欲望，浑浑噩噩站起身进了后台。
    在后台等厨师切果盘的时候，却又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但云商无暇顾及，脑袋越来越疼像要裂开一般，奇怪的感觉在身体里流窜，好像有什么东西马上要穿过皮肤涌出。
    下/身一阵异样感，云商自己都不知道，此时他的脸漫着两坨绯红，眼神也渐渐迷离。
    厨师端出果盘火急火燎交到云商手上又继续回去忙自己的事。
    云商现在严重怀疑买的抑制剂根本就是过了期的或者是假冒伪劣产品，不然不可能一点作用都没有。


第2章 
　　    妈的，该死的假药贩子就该拖出去浸猪笼。
    今晚酒吧里人满的都快要溢出去，即使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打算先请假回去，但他还是得坚持守好最后一班岗。
    一个不会控制信息素还处于发情期的劣性O在这人潮中无疑是跌入了龙潭虎穴，这个时候，什么学费什么欠债都TM不重要。
    他端着果盘酒水急匆匆往二十二号桌走，还没到地方，却意外地发现那里围了一堆人，像一堆聒噪的鸭子般喋喋不休。
    “昂~先生，真的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么？”
    “尹哥，我们之前在酒会上见过的您忘了么？我父亲是亨氏集团的CFO啊，咱们还约定了有时间一起喝茶呢。”
    而在人群包围圈中，坐着两位一眼便知是凤毛麟角一样不可多见的优质Alpha，虽然两人都刻意隐藏了信息素，但那举手投足间优雅贵态的气质，倒不是伪装能伪装的出来的。
    他们周围全都是这个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优质Omega，一个个漂亮的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这么看过去，在昏暗的酒吧中，只有以两位优质A为中心的角落里，奇异地散发着不同寻常的光晕。
    其中一位，云商是知道的，因为自己现在兼职的这间酒吧，往上数个几十级，就是这位大佬的公司，一手掌握大全国大小小夜场、KTV、洗浴中心等大型娱乐休闲场所，严格算起来，自己的工资还是从他口袋里出来的。
    虽然相隔数十米，云商还是感受到来自对方的超强气压。
    意识越来越混乱，身体深处那股异样的暖流正透过皮肤层层散发，云商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下去，把酒送过去后赶紧麻利开溜。
    他端着托盘，竭力遏制住手抖，做了无数个深呼吸后支棱着发软的双腿缓缓挤进人群。
    “您要的酒。”云商低着头，佯装镇定的将酒水放在桌上。
    酒吧的顶级头头尹温纶刚和房产大鳄简玉衍敲定了海边度假村的建楼工程，请他来自己名下最大的夜场消遣，还特意叮嘱夜场的负责人一定要选调最好的服务生，但是，这低着头看起来一点礼貌都没有的小子是怎么回事。
    尹温纶抬头看过去，就见眼前这个服务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倒酒时手都快抖成筛糠，几滴昂贵的人头马顺着玻璃杯壁划了下来，在桌上形成一滩晶亮的水渍。
    云商已经很努力的在控制发情期带来的异样感，但这时候理智真的无法同生理抗衡，他还在抖个不停，薄淡的信息素融进酒吧污浊的烟味中。
    简玉衍看着酒桌上那一滩酒渍，再看看面前这个浑身发抖的服务生，皱了皱眉，冷声道：“尹总什么时候还做起了慈善生意。”
    这句话可不就是在内涵云商是个残疾人嘛。
    尹温纶看着简玉衍，笑得眉眼弯弯，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偶尔也想做做好……”
    “我不是残疾——”话未说完，就被咬牙切齿的云商打断。
    他手里紧紧抓着酒瓶，力道之大以至于指节都透出一抹苍白。
    尹温纶愣了下，英挺的眉毛不自觉蹙起来。
    “就算是残疾……”云商呼吸凝重，信息素一波一波冲击着本就不理智的大脑，“你也没有资格嘲笑。”
    “拿着别人的生理缺陷玩笑，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么？”云商紧咬牙关，猛地将酒瓶往桌上一摔，发出一声巨响，“祝您玩得愉快。”
    扔下这句话，云商丝毫不顾里那两人铁青的脸色，颤颤巍巍进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抔一把清水，胡乱擦了把脸。
    抬起头，镜子中映照出自己绯红连绵的一张脸，窒息感愈发强烈，想要找个人帮忙纾解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
    好害怕啊。
    自己的父母去得早，没人教过自己，从谈性色变的课本上学到了寥寥一点生理知识，只知道算好发情期该提前吃抑制剂，但课本没说，吃了假药碰到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
    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耳机里还传来领班到处找自己的怒骂声，一片混乱。
    云商扯下耳机随手丢进洗手池，抵在洗手台上使劲摇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算了，先……先去休息室换衣服回宿舍吧。
    云商扶着墙，像个命不久矣的老头，踉跄着走进休息室。
    但就在那一瞬间，强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云商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非常难受，像是几万只蚂蚁在自己身上乱爬，爬过的地方激起阵阵热意。
    不要，这很危险……
    晕倒之前，这是云商脑海中仅剩的一点念头。
    ****
    阳光飞进窗户里，投在雪白的被单上，在被子中凸起的薄薄轮廓上打出一圈金色光晕。
    被中的人稍稍动了动身子，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今天上午有专业课，得早点赶过去占个好位置。
    云商打了个哈欠，睁开迷蒙的双眼。
    眼前的景象开始渐渐清晰起来，逆光看过去，正在揉眼的细瘦手腕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奇怪的红色痕迹。
    云商揉眼的手猛地顿住。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薄薄的被子从身上滑下——
    不仅是手腕，胳膊上，大腿根，胸前，全都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红痕。
    是生湿疹了么？不然云商实在无法解释这一晚就冒出来的红痕到底是什么。
    但是……
    云商愣了几秒，缓缓抬起头。
    眼前装修奢华的房间处处透露着一股陌生之意，以及从不裸.睡的自己现在正光.溜溜坐在床上，也是，一言难尽的陌生——
    云商猛地瞪大眼睛，脑袋一片混乱。
    这是哪里，为什么自己全身裸着？身上不像湿疹那样不痛不痒的红痕到底是什么，还是说，自己……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找了老半天才从床底找出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刚要往身上套——
    门外响起了细微的电子音，紧接着，房门缓缓打开。
    门口站了个英挺高大的男人，身着贴身有型的风衣，手里还端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早茶小吃。
    “醒了。”男人声音极冷，犹如南极冻土层。
    他不顾云商惊恐的目光，自顾端着早点进了门，将早点放在桌上。
    但目光在瞄到对方白皙纤细的身子，以及身上令人浮想联翩的红色痕迹后，眼神不自觉暗了暗。
    “你是谁！”云商赶紧套上衣服，警惕地望着这个不速之客，“这是哪里。”
    “岑宇。”男人大方自报家门，“这是海上罗兰酒店。”
    “你是……Alpha……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云商晦涩开口问道。
    对方点点头，就像个东道主一样坐在桌前，自然地端起早茶，呷了一口，然后拿过一旁的报纸看了起来。
    发情期、Alpha、陌生酒店、红痕、赤身果体，生疼的下.身，种种迹象表明，自己这是被拆吃入腹了啊！
    是谁，哪个王八蛋！是不是拿报纸人模狗样这小子！
    岑宇正仔细研究报纸上有关楼市的新政策报道，冷不丁的，头上挨了柔软一下。
    一抬头，就见一只枕头落在脚边，而对面站着那个气急败坏的男孩，又举起另一只枕头要砸过来。
    岑宇继续拿起报纸看，顺便淡定一歪头，枕头擦着耳际飞了过去。
    “你睡我！你敢睡我！”云商把手边一切具有杀伤力的东西一股脑朝着像没事儿人一样的岑宇扔过去。
    但更气的是，他竟然波澜不惊的全部躲开了。
    “冷静点，我有说是我做的么。”岑宇抖了抖报纸，翻开新一页。
    云商举着台灯的手猛然顿住。
    他缓缓放下手，犹疑地看着岑宇。
    “那……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岑宇依然是头也不抬：“我也没说不是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看完最后一个字，岑宇合上报纸放在一边，站起身整整领带：“没觉得，我有自知之明。”
    扔下这么一句话，他扭头就往外走。
    “还有。”他在门口停住，“你过来的时候，或许已经和别人发生了关系，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你不必一口咬定是我。”
    云商刚要开口骂他，但一个奇怪的字眼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大家？都？


第3章 
　　    云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的宿舍，还好双人宿舍舍友搬了出去，不然就他那大嘴巴估计不出十分钟自己被人给睡了这事儿就能全校皆知。
    冷静下来，云商开始仔细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吃了假药，没有抑制住发情期，然后在更衣室昏了过去，模模糊糊中，好像有人在自己身上奋力耕耘，就像做了特效一样，只能依稀看清是个比较精健的人，脖子以上都打了码。
    不过印象中他好像说了一句“腿抬高”。
    因为发情的原因，自己真的就把腿使劲抬起来，还夹着他的腰不让他走……
    乱七八糟的，云商越想越羞耻，越想越气，恨不得一拳把自己打死算了。
    不对，该死的是那个乘人之危的人渣，不是自己，自己才是受害者。
    很想找到那人要他负责，或者一纸状书将他告上法庭，但仔细想想，自己也主动了，那这就不算QJ了，就算告到法院也不会判，兴许还会弄得人尽皆知，自己绝逼会成为一介笑柄。
    而且，甚至有可能不止一个人。
    就像那个岑宇说的，“大家都喝多了”，“来的时候好像已经被人睡过了”。
    犯人好像生怕被大家知道是谁，没有给自己做任何标记，这样就完全没有头绪，查不出人，难道就要自己认栽？
    但是就算查出来，对方大概也是给点封口费了事，谁会真的对一个社会最底层的劣性Omega负责呢。
    他望着桌上剩下的一板抑制剂，满腔怒意亟待发泄，干脆一把抓起来狠狠甩进垃圾桶。
    ****
    时间回到现在——
    像上次无故失身一样，云商浑浑噩噩的，想着肚子里莫名揣了个连爹是谁都不知道的崽崽，都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宿舍。
    原来坏事往往不会出现转机，一般都是雪上加霜。
    他看着镜子中憔悴的自己，一点年轻人的朝气蓬勃都没有，看着看着，眼眶微微发红。
    法律明文规定，堕胎要经过当事人双方签字同意，否则一律按蓄意谋杀论罪。
    可是另一个当事人是谁呢。
    这小祸害，自己还不能打掉。
    其实他并不想继续和那个罪魁祸首纠缠下去，把孩子弄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开始动起了歪脑筋，从网上搜了很多关于容易造成流产的方式。
    比如孕期不可以做剧烈运动，不能吃寒性食物，不能泡温泉，也不要吃薏米，否则容易滑胎。
    云商开始每晚去学校操场跑个四五圈，仰卧起坐引体向上也不落下；即使十一月份还是坚持每天两根西瓜冰棒；早餐开始只吃薏米粥，还忍痛买了温泉劵，隔个两三天就去泡一次。
    这么折腾下来，就是呕吐腹泻加发烧，人都给折腾瘦一圈，但再去产科检查，医生笑得如同一个慈爱的老母亲：
    “恭喜你，胎儿非常健康，已经可以通过B超看孕囊了，要看么。”
    “说实话我比较想通过B超看看那个罪魁祸首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云商丢下这句话，气势汹汹地离开了产科。
    学校的操场上，微风吹过十一月的凉意。
    云商拿着根西瓜冰棍，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他现在坚信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不然就是自己肚里这个太顽强了，随自己，越是想弄掉他他反倒越是长势旺盛，说他不好，他就偏要做给别人看。
    虽然不想和那几个大猪蹄子再扯上关系，但找不到罪魁祸首就不能签堕胎协议。
    自己从小家庭缺失，知道单亲家庭里长大有多不容易，所以换个角度想，他也不想自己的小孩再重蹈覆辙。
    想想都很可怜，他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充满父母双方爱意的氛围下长大，将来也能出落成一个温暖且独当一面的大人。
    云商扔掉手中的西瓜冰棒，掏手机找出领班的号码，一个信息发过去：
    【领班，我要看八月十一号晚上两点之后的监控。】
    领班马上回了消息：【丢东西了？不超过八千别麻烦我，警局都不给立案。】
    云商：【丢人了。】
    领班：【什么人，这种事麻烦你直接去报案。】
    云商：【能不磨叽么？之前你让我去加班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话。】
    领班：【揍你昂，不是我不想给你看，酒吧的监控因为存储数据过大清了一波盘，之前的录像都没了，你丢东西不能早点说？过了三个月才过来？】
    淦，标准剧情，只要出了事监控一定得革盘，还恢复不了那种，全世界是不是只有陈冠希的电脑盘能恢复。
    云商：【那麻烦你给我统计一下那晚去了酒吧的极优A名单，最好带电话号码。】
    领班：【就三个，老总，做房地产的，还有那个开飞机的，号码涉及个人隐私，不给。】
    云商暗戳戳想不给也罢，知道名字就够了。
    他马上打开电脑，操起了暗业。
    认识云商的都知道他是一个凭借努力考进国内一流美院、攻读环境设计专业的小强型选手，但没人知道，他还写得一手好代码。
    父母去得早，小时候也穷，在此之前从没接触过电脑这些电子设备，所以初中第一节 电脑课就被同学嘲笑了。
    “你怎么连电脑都不会开！你家没电脑嘛！”
    当时同学的目光全部激光一样射.了过来，到现在云商还记得当时的窘境，那时候父母刚走，无依无靠性子又软，被嘲笑了也只会暗暗躲在被窝里掉眼泪。
    后来因为各种事，比如学校统一换新校服，自己没钱，过了半年还穿着旧校服；运动会要集资买零食，可他连十块钱都拿不出来；美术课，别人都在大肆吹嘘自己的水彩颜料是国外进口时，只有自己还拿着比牙签还短的旧彩铅涂涂抹抹。
    被嘲笑多了，心里就隐隐起了反抗之意。
    拼命打工赚钱，不仅要赚出自己的生活费，还要偿还当时父亲留下的外债。
    虽然那些债主都觉得云商很可怜，一个孩子能还什么钱，也就说算了，但他就是要还。
    留出一点零钱，别人在网吧满口“打你妈的野”时，他就成了网吧一股清流，学习写代码做程序，高中毕业那会儿就做了个小游戏还得了奖。
    高二那年转美术，仅用一年时间打败了那些美术生，顺利跻身国内一流美术院校。
    云商一直觉得，自己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倔。
    两小时后，加上岑宇四个人的详细住址联系方式全部清晰呈现在屏幕上。
    云商给每个人发去一条信息：
    【还记得八月十一晚两点后发生了什么吗？想知道今晚7/8/9/10点sharetime见。】
    他知道，如果自己说“怀了你孩子你来处理下”以他们的身份多半是无视，反倒这样说真正的罪魁祸首会以为自己是不是醉酒杀了人，说不定还会过来给点封口费什么的。
    不大一会儿，云商就陆续收到了几人的回复。
    尹温纶：【好的呢。】
    简玉衍：【你少给我装蒜。】
    沈铭臣：【我是铭臣的爸爸，他还在睡觉，方便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么。】
    岑宇：【嗯。】
    做完这一切，云商像个没事人一样去了教室，像往常一样和同学闲聊玩笑。
    同学：“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有什么好事？”
    云商笑笑：“秘密。”
    ****
    十一月份的白日很短，六点钟就差不多黑了下来。
    云商翻出高中毕业典礼时破费买给自己的做毕业礼物五芒星耳钉戴上。
    这是他实现财务自由第一步的证明，也是过往苦难人生的结束，是能带给自己莫大勇气的吉祥物，因为今晚要面对的，不知是什么豺狼虎豹，嘴上倔强，心里还是会暗戳戳担心。
    但有了这只耳钉，就有了勇气。
    七点钟的街头，隐匿于夜色中的人群中意外出现了一抹光亮。
    云商暗叹，原来真的有人能像中写的那样仿佛在闪闪发光。
    但这抹亮光很快被他身边一个面目严厉的老头给遮掩住。


第4章 
　　    “爸，您别推我，我自己会走。”
    “我不推你你就跑了！我还不知道你？！”
    看着远远走来的这一老一少，云商不禁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年轻的这个是沈铭臣没错，可他旁边那个老头是谁……
    见到云商，沈铭臣皱了皱眉头：“是你？”
    云商笑得极其乖巧：“想不到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扑过来，云商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人拉住，晃了晃。
    “孩子你好，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铭臣都是被我们惯坏了，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千万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在这给你先赔个不是。”
    说着，拉住云商手的沈铭臣爸爸就要给云商鞠躬。
    云商可受不起，赶紧拉住他：“外面凉，进去说。”
    灯火灿烂的sharetime咖啡厅，映照出一张张明媚的笑脸。
    只有靠窗位置笼罩着一抹不合气氛的阴霾。
    “喝什么，你随便点，我请客。”沈铭臣爸爸笑得有些讨好。
    “不用。”云商摇摇头，暗暗打量一眼坐在对面的沈铭臣。
    他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拿着只zippo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看起来无聊至极。
    “那我就直说了。”云商从书包里取出今天上午刚从医院拿回来的胎儿报告，推过去。
    “我怀孕了。”
    此话一出，不光沈铭臣爸爸，就连漫不经心摆弄打火机的沈铭臣都缓缓抬起了头。
    “这……”沈铭臣爸爸拿过报告，看看报告，又看看他旁边那个不成气候的儿子。
    “我没有要讹你的意思。”云商紧紧盯着沈铭臣的眼睛道。
    桃花眼啊，天生多情。
    “我只是想寻求一个确切答案，八月十一日晚两点以后，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沈铭臣似乎有点不爽云商这审犯人一样的语气，将打火机往桌上一扔：
    “过去这么久，不记得了。”
    “你还能记得什么！”沈铭臣他爸一掌拍在沈铭臣头顶，恨铁不成钢地质问道。
    “就是不记得了嘛！那晚喝了不少酒，最后还是朋友给送回去的。”沈铭臣不满地整理下自己被打乱的头发。
    “那是几点回去的呢。”云商耐着性子问道。
    “我记得听到敲门时出去接他应该是早上六点左右。”沈铭臣他爸抢答道。
    废物，喝酒喝到不省人事，还要老爹过来跟着擦屁股。
    云商攥紧了手中的咖啡杯，在心里暗骂一句，要不是碍于有老人家在场，他真恨不得把这滚烫的咖啡都浇了沈铭臣头上。
    “中间发生的事一点都不记得了？你那几个朋友呢？知道么。”
    “都喝多了，能找到回家的路就不错了。”沈铭臣语气不善。
    “那么有没有行过床事，也不记得了？”
    “这小子回来时衣衫不整，这里还叫人嘬了个吻.痕出来！”沈铭臣他爸说着，还气急败坏地扯了把沈铭臣的衣领，戳了戳他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的脖子。
    沈铭臣：这真的是亲爹？
    现在，时间对上了，物证也对上了，难道崽的爹是他？
    云商悄悄打量着沈铭臣，似乎想透过他看似纯洁无害的皮囊看清他肮脏的灵魂。
    “你放心，我们都是读书人，绝对不会做不负责任之事，所以你觉得瑶也这个名字怎样。”沈铭臣他爸说着，还笑容和蔼地拍了拍云商的小手。
    云商：？？？
    见云商一头雾水，沈父赶紧道：“我是说孩子的名字，瑶也不行瞬希也可以，哎呀我是教物理的，还真不会起名，不然我回去向他妈妈请教请教？”
    云商：……
    “那晚酒吧那么多人，凭什么说就是我做的，你自己都记不清楚还反过来指责我？”
    作为一个急着抱孙子的老父亲，一听自己儿子竟然说出这种话，读书人的素质全不要了，指着沈铭臣就破口大骂：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逆子！敢做不敢当，你还是人么！”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他爹一顿急赤白脸地训，沈铭臣感觉脸上挂不住，起身就往外走。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你放心，我回去会好好劝他，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答复。”沈父将自己的名片拿出来递到云商手中，“这是我名片，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罢，支棱着他两条老腿去追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云商看着手中的名片：
    沈云飞S大物理工程教授
    云商摸了摸耳骨上的五芒星耳钉，笑得意味深长。
    先不说有没有搞清楚孩子他爹到底是谁，但只要对方不痛快了，自己就痛快了。
    ****
    七点十分，那个曾经令酒吧所有员工都闻风丧胆且只活在传说中的大人物出现了。
    本以为这种人往往气场强大，但意外的，他的出现竟然令云商感到一丝平和。
    “抱歉，有点堵车，来晚了。”尹温纶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拉开小沙发，就像见老朋友一样同云商抱怨着XX路出了车祸堵的水泄不通。
    甚至还自来熟地给自己叫了杯蓝山。
    这种表现令云商浑身不自在，因为在他的意识里，两人处于敌对方，关系没有好到要浪费口舌诉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记得你，你是我名下酒吧的员工。”尹温纶笑得眉眼弯弯，“叫……云商对么？”
    此话一出，云商倒是先愣了。
    有点感动，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记住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有可能是个人渣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是我发的消息。”从进门起，尹温纶想也不想地朝自己走来就已经很奇怪了。
    “首先，熟人是不会发这种语焉不详的信息，再者，当晚酒吧的顾客，我都有印象，最后，整间咖啡厅只有你从我一进门就盯着我看。”
    尹温纶笑眯眯的一摊手：“还有疑问么？”
    云商：淦！感觉被他嘲笑了。
    “没有疑问，那么这个报告，不知道你有没有疑问。”云商将那份产检报告推过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这人上一秒还洋洋得意下一秒就吃瘪到说不出话的窘样。
    尹温纶很认真地看完报告，面上还是波澜不惊的浅笑。
    “所以你是来告诉我，孩子是我的对么？”
    这句话一出，云商明显察觉到他在先发制人，妄图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我没说孩子一定是你的，所以你迫不及待上赶着认是为什么呢？”他努力将主导权夺回到自己这边。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可能不止我一个？”尹温纶故作恍然大悟。
    他就是在等云商主动说出这句话。
    云商这才知道自己正中他下怀。
    “自己做了错事，非但不想着好好负责还在挑逻辑漏洞，把自己往外择，你还挺骄傲。”虽然云商也不敢确定孩儿他爸到底是不是这人。
    “冒昧问一句，你是个劣性Omega吧。”尹温纶再次集中火力，开始了新一轮攻击。
    “劣性O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这句话当真让云商觉得不爽。
    如果说自己因为穷因为不会用电脑可以通过努力改变，但是基因这种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罢了。
    所以自己是个劣性O这件事，就成了心里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被嘲笑了，也只能用言语回击。
    “没有呢，就算吃我家大米也无碍。”尹温纶单手托腮，笑容优雅，“你这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吧。”
    “你在故意岔开话题么？”云商冷笑一声。
    “那就继续刚才那个话题。”尹温纶一挑眉，“虽然不得不说，你坐在这里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面，但不可否认的是，即便是那晚我喝多了真的对你做了什么，请问，孩子一定是我的么？”
    “我并不是在内涵你，只是想说，从基因上讲，一个劣性O对一个优质A蓄意不轨的可能性比较大，孩子真是我的，责任我负，但也要确定那真是我的。”
    云商暗暗攥紧手。
    “我只是将所有可能性说出来，希望没有冒犯到你。”
    “所以，一个优质A被杀了就要全程通缉罪犯找出来枪毙，一个劣性O被杀了就可以不了了之么？我可以理解你是这个意思么。”
    云商即使很努力的在隐忍，但怒火还是已经跳蹿到了脑门。
    “倒是没有这个意思。”尹温纶依然在笑。
    但笑容已然漫上一丝讽刺之意。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抓着我是个劣性O这件事不放么？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像你们一样生来就高高在上，你觉得我是冲着你的身份地位去的？”
    尹温纶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我根本没想要你负责，只是确定如果真的是你，跟我去医院签堕胎协议，一想到可能被你这种人睡过我都觉得恶心，而且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一样有大好前程，我是个劣性O没错，但也只是败在两性.关系上，而不是人生。”
    听到这句话，从坐下起始终保持一个动作的尹温纶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他缓缓放下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滚。”
    尹温纶顿了顿，抬头看向云商。
    “看什么看，滚出去啊。”
    “滚不太好看，可以走出去么？”尹温纶像是征询一般温柔地问道。
    云商忽然就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可以……”
    尹温纶站起身，又看了云商两眼，道了句“耳钉很漂亮”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咖啡厅。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云商这才长吁一口气，端起咖啡食之无味地喝了口。
    紧张情绪的余韵还未褪去，咖啡厅的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来。


第5章 
　　    门口站了个气势不凡的男人，修长的黑色风衣内搭浅灰色衬衫，衣领微微敞开，像是书中描写的黑手.党，散发着一丝匪气。
    这个人，云商对他印象极深。
    一个曾在酒吧嘲笑自己是残疾人的素质低下之人。
    云商摸了摸五芒星耳钉，似乎是在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简玉衍顺着咖啡厅扫了眼，看到云商，想也不想地朝他走来。
    这让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喊他的云商多少有些意外。
    “是你发的消息吧。”简玉衍眉头紧蹙，以至于额间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
    “你倒是很有眼力劲儿。”云商强装镇定，摆出一丝带有嘲讽之意的笑。
    “毕竟纵观整间咖啡厅，也只有你能做出来这种虚张声势的事儿。”简玉衍说话速度很快，连珠炮一样。
    他随手拉开沙发坐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过于甜蜜的焦糖玛奇朵倒是和他透着那么丝霸气的外形有些格格不入。
    嗯，名字也很不搭。
    “有事赶紧说，我很忙。”咖啡端上来，不顾微微烫嘴的热度，简玉衍小口抿了口甜津津的咖啡。
    “我觉得虚张声势的是你。”云商握着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杯，轻笑道。
    简玉衍抬起头，深色的瞳孔中漫着一丝嫌恶。
    “如果你真的很忙，大可以听我说完就走，或者干脆别来，点杯咖啡慢慢喝，这可不叫忙。”云商笑道。
    简玉衍重重放下咖啡杯，区肘抵在桌面上，凑近云商：
    “我的忙闲取决于对面人的身份，对我来说，去悠闲打个高尔夫都比听你一个劣性Omega说些没营养的重要得多。”
    虽然说的话大差不离，但比起上一位还在努力解释自己并没有瞧不起劣性O来说，简玉衍对自己的那种厌恶就非常明显了。
    他会直接说，自己是个劣性O，和自己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少卖关子，要说我把你睡了就直说，想要钱也直说，磨磨唧唧的，你不嫌烦？”
    话音刚落，凉透的咖啡带着它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
    “嘀嗒——”
    浅棕色的水滴落在桌面上。
    “这是我从你那学到的。”云商冷笑一声，也重重将咖啡杯摔在桌上。
    虽然做完这一切，云商几乎可以预料到对方说不定也会泼回来，或者把自己按在这儿揍一顿，再惨点儿，直接给卖到非洲做苦力。
    但意外的，简玉衍却在那边沉默起来。
    云商瞧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你听着。”简玉衍终于缓缓发了声，“大庭广众的跟你这种人计较只会掉了我的架子，但我没那么高尚，面子我是要讨回来的。”
    “好，我等你哦。”云商将产检报告拍在桌上，“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审问你一下，八月十一晚两点之后，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喝多了，睡了个人。”简玉衍丢下这么一句话，抽出几张餐巾纸擦擦湿漉漉的头发，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云商一个，带着满身寒意大踏步离开了咖啡厅。
    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咖.啡因的刺激，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云商捂住嘴，头埋得很低。
    大概是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副窘态。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不住下坠一般，耳边是嗡嗡的怪声。
    良久，待他稍微舒服了一点才终于抬起头。
    一搭眼，就见对面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同上次见到的一样，淡漠且看不透半分情绪的面容，甚至连走路都不发出一点声音，什么时候过来的，在这坐了多久，云商全然不知。
    他现在只是比较担心，刚才自己那副窘态有没有被这人看到。
    但对方就像个闷葫芦，自己不开口，他也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岑宇就这么自顾刷着手机新闻，头也不抬，云商则怀着心事，一遍一遍看时间。
    眼见着马上到学校的门禁时间，他终于沉不住气，掏出那张已经被很多人看过，揉搓的皱了吧唧的孕检单，往桌上一拍，简单粗暴：
    “我怀孕了，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岑宇从手机里抬起头，目光淡漠，薄薄的嘴唇轻启：
    “所以呢。”
    “我并不是想找你麻烦，而是打掉孩子要经过双方签字同意，如果罪魁……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你，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把协议签了，我很不喜欢和别人纠缠不清，就这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岑宇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从身体中扩散出一股寒意。
    “八月十一晚，我正处于发情期，刚从外地回来，就去了海上罗兰。”
    处于发情期的人是完全无意识的，只是跟随生理本能，他这么说，似乎也合乎常理。
    “我可以确定，在此之前，你的确是已经和人发生了关系。”岑宇一摊手，“之后你的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交合，双方都失去了意识，但至于你怎么来的，我不知道。”
    把一切都赖给信息素，真是个完美的借口。
    云商冷笑一声，惬意地将身子窝进沙发中，指节抵着下巴：“据我所知，你在检察院任职对吧。”
    岑宇冷冷地盯着他，只从他若有若无的鼻息中听到了一声不太确定的“嗯”。
    “你说，要是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会有什么影响呢，自诩高贵的国家公职人员，却连发情期要打抑制剂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
    岑宇暗暗打量他，觉得好像和第一次见他时不太一样，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随你。”岑宇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口。
    他料定了云商比自己更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从那天这孩子匆匆逃走就能看出来，他可比自己更要面子。
    “你是真的不要脸。”被摆了一道，云商心里极度不痛快。
    岑宇并不恼，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看，接着穿好外套：“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不做陪了，有事我打电话。”
    “我允许你走了么？”云商直起身子，喊住他。
    “我是自然人，不受任何人或事物约束。”丢下这么一句话，岑宇毫不犹豫扭头离开了咖啡厅。
    望着桌对面留下的四只咖啡杯，云商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也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
    对方都是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能想出一万种方法打压自己，就算是孩子是他们其中一人的，也影响不到他的大好前途，只有自己在吃苦受罪。
    凭什么。
    出了门，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中漫着一丝微凉的湿气，激的云商打了个寒颤。
    但意外的，却在这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孩子，外面下雨了，需要我去给你送把伞么？】
    落款是：铭臣爸爸
    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濡湿一片，看着这条字里行间透出些许暖意的短信，云商觉得有点可笑。
    沈铭臣自己都巴不得择得一干二净，他的父亲却还在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不得不承认，沈铭臣爸爸今晚的表现确实让自己很受用，难道这就是读书人的素养？
    【谢谢，不用。】敷衍地回了短信，云商一头扎进雨中，步子微促，终于赶在门禁之前赶回了学校。
    洗完澡，整理好思绪，本该是正常睡觉的时间，云商却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破天荒的，他第一次在夜里十二点多给自己泡了泡面，找个综艺节目边看边吃，顺便把刚才那些不痛快都撇干净。
    节目是对当下几个比较火的艺人的小采访，云商也不认识什么艺人，就跟着瞎看，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弹幕撕逼，他觉得弹幕比节目有看头。
    镜头前是一个算是刚生了孩子就复工的艺人，可谓是圈内真·拼命三娘。
    “刚怀孕那会儿其实真的很痛苦，孕吐，体能下降，经常感到饿，刚吃了晚饭没一会儿又饿了，特别想吃东西，那一段时间整整胖了二十斤呢。”
    主持人笑着点头：“对，孕期反应是这样的，因为肚子里的宝宝需要汲取营养，或者也可能是孕吐造成的食量下降。”
    女艺人：“不过那段时间我婆家一直在照顾我，叮嘱我少食多餐，准备了很多营养均衡的饭菜给我，所以我家小包子出生后一直很健康。”
    云商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他不自觉看向那碗泡面。
    垃圾食品，毫无营养可言。
    虽然是铁了心要把孩子打掉，但一想到那个小生命现在跟着自己一起惨兮兮地吃泡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吧嗒。”突如其来的一滴眼泪落在泡面里。
    云商紧紧捏着叉子，额头抵在桌边，眼泪无声落下。
    即使宿舍只有自己一个人，可就算是毫无生气的桌椅，他也不想被看到掉眼泪。
    还是，多少有点可怜这个无辜的小生命。
    云商抬起头，擦了把眼睛，穿好衣服从学校围栏翻了出去，径直去了对面一家还比较干净的饭馆——
    ****
    翌日一早，本来没课，但云商是被短信铃声吵醒的。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
    短信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我们谈谈吧】
    云商从床上爬起来，仔细回想这串数字，没见过。
    但这个时候这种语气，基本可以确定是四个嫌疑人当中的一个。
    难道他要主动自首了？
    先不管是谁，因为如果这就是真相，是谁都一样。
    【时间地点】，云商干脆利落地回了短信。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就定在一间超级贵的西餐厅。
    即便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云商心里还是会暗戳戳分析发短信的是谁呢，如果直接问，对方肯定觉得“哦原来真不止我一个人睡了你”，这样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到了约定时间，云商准时到了那间贵的吓死人西餐厅。
    他今天穿的很随意，帽衫外套了橄榄绿色宽松外套，浅色阔腿牛仔裤底下是一双白色高帮板鞋，衣服不贵，好在人能穿得精致，但往充斥着高档感的西餐厅门口那么一站，还是稍显违和。
    黑色棒球帽下是一双故作镇定的双眼，嵌在清透的几乎能看到血管的皮肤上愈发浓黑。
    云商靠在门口假装看手机，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却悄悄打量着过往路人。
    就在这时，一辆深蓝色的布加迪威龙从路口缓缓驶来，接着在云商面前停下。
    云商握着手机的手猛地顿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接着，稍稍抬头，透过帽檐下那狭窄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双被深色牛仔裤包裹的长腿。
    云商猛地抬头，似是有点迫不及待。
    他现在很想知道，是哪位大佬穿这么休闲过来了。
    一抬头，隔着几道行人，意外的，在这处高级商业区看到了同自己一样稍显违和的打扮。


第6章 
　　    虽然风格差不多，但价格却是云泥之别。
    对面是一张不算特别熟悉的面孔，但于人群中却是非常亮眼。
    对方看着云商这身打扮，笑得双眼弯弯：“真巧，你也喜欢这种风格么？”
    云商看着他，没说话，以退为进。
    “进去吧，外面冷。”对方说完，自顾进了餐厅。
    云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跟着进了门。
    里面是奢华但却令人倍感惬意的装修风格，优雅的纯音乐悠扬回荡于每处角落。
    两人刚坐下，就从后面小跑出来一矮胖的男人，见到来人，脸上笑得和朵花儿一样，搓着小胖手毕恭毕敬问道：
    “尹先生，吃点什么？”
    他抬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稍有些拘谨的云商，放下餐单，笑眯眯冲着男人道：“有什么推荐么？”
    “巧了，今天是四星大厨空降我这小餐厅，不然给您们一人上一份新品牛排？”
    尹温纶漫不经心地翻着菜单，问道：“你有什么忌口。”
    云商稳了稳身形：“没有。”
    “那就这个吧。”
    其实经过分析，云商觉得发消息的人是岑宇的可能性比较大，像尹温纶这种看似温和其实心底对自己这种劣性O满是不屑的可能性最小。
    但现实往往比较爱和人开玩笑。
    牛排端上来，搭配特调鸡尾酒，看起来还真像模像样。
    只是刚闻到肉味，云商又想吐了。
    他捂着嘴巴，眉头紧锁，手指不着痕迹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
    “不是没有忌口的么。”尹温纶调笑道。
    云商瞥他一眼，没说话。
    尹温纶娴熟地切着牛排，头也不抬继续道：“哦我想起来了，孕吐对吧。”
    接着他放下刀叉，身子微微后仰，倚在柔软的沙发中：“既然说到怀孕，那我就开诚布公地讲了。”
    云商可不信他是真的“开诚布公”。
    “我今年三十岁了。”
    云商内心：没兴趣知道你几岁。
    “这两年家里也一直在催婚，大概是我母亲急着抱孙子，最近也一直在念叨这事。”尹温纶笑得眉眼弯弯，“但我不太想早早迈入婚姻的坟墓呢。”
    “所以呢，我是你的好友么，和我说这个干嘛。”云商想也不想地怼了回去，他实在不喜欢这种有事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到重点上的人。
    “所以我要你肚子的孩子。”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孩子是玩具么，想要就要。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肚子里的孩子，然后我们互不相干，孩子以后也跟我没关系是么？”云商眯起眼睛，嘴角漫着一丝嘲讽的笑。
    这人到底是长了个什么脑袋才能想出这种idea。
    但对方竟然极不要脸地点头承认了！
    “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就不怕给别人养孩子？”
    “你放心，不管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会视如己出，毕竟我现在需要，我可以给他最好的生活环境，至于你，帮我解决了母亲那边的麻烦，我当然也不会亏待你。”
    说着，尹温纶抬起头，浅色的瞳孔中并无一丝半点笑意。
    “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呢？”
    “你觉得钱能买来一切？”云商问了个俗气有有点可笑的问题。
    尹温纶一摊手：“事实上，几乎都能买到。”
    说着，他微微前倾，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商那张煞白的小脸：“特别是对于一个已经穷途末路的人来说，百试不厌。”
    “你什么意思。”云商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据我所知，你父亲临终前应该是留下了很大一笔外债，你这些年打工偿还外债也只是还了一部分，你现在特别需要钱，不是么。”
    “我还没死，自己能挣。”云商的声音猛然抬高八度，“如果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种事，别浪时间了。”
    “是么，原来我是在浪费时间啊。”尹温纶依然保持单手托腮的动作，弯成月牙一般的眼眸中暗藏不屑。
    云商扶着椅子站起身，勉强忍住恶心：“如果不是确定了孩子是你的，以后这种破事别找我，我走了。”
    “不吃点么？”尹温纶还在笑，笑得云商倍感不快。
    “你自己留着吃吧。”扔下这么一句话，云商迈着大步走出了餐厅。
    最近恰逢雨季，雨水频繁，刚一出餐厅门，外头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不过不怕，这次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带了伞。
    云商撑开伞，摸摸小腹，慢慢走进雨中。
    繁华的商业街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雨而少了热闹，人潮拥挤的画面背景是霓虹闪烁，于雾蒙蒙的小雨中平添几分湿意。
    行人匆匆的街头，却有一个矮小的小老太太挎着只竹编小篮，轻声询问路人要不要买她的花。
    云商看着那个老太太，心里涌上些许往事。
    因为自己是劣性O，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为人诟病，父母离世后去了福利院，即便那边孩子也都不是什么基因优良的，但仿佛是天性一般，为了满足集体所带来的暂时的安全感，他们一定要找出一个众矢之的，来弥补他们被父母抛弃的不满。
    所以顶着劣性O这个身份，云商理所当然成了个这个众矢之的。
    那时候他性子软，又不善言辞，被欺负那可不就是家常便饭，福利院的院长也不喜欢自己，对于这种欺.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刚失去了父母的云商也不懂得反抗，年纪又小，只会哭，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袖子一直都是泪津津的。
    要说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就是福利院食堂的奶奶。
    她总是能精准找到云商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的地方，将自己悄悄留的饭菜拿给他，还会帮他洗衣服，冬天会缝小棉袄给云商穿，夏天会给他留一小块西瓜，可以说，多亏有她，云商才能健康长这么大。
    不过她已经过世，这也常常让云商惋惜：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
    但也正因为这样，云商对于这种面目慈蔼的老太太一直都抱有很大好感。
    他双脚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停在老太太旁边。
    竹篮里飘散着玉兰花的香气，被雨水冲刷的愈发浓烈。
    “买花么？”老太太献宝一般将竹篮提上来，皱纹瞬间在脸上舒展开。
    云商愣愣地瞧着她，不大一会儿，一抹浅笑漫上唇边。
    “都给我吧，一共多少钱。”
    老太太虽然衣着朴素，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却绝非常凡，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都在神情投足间显露无疑。
    她小小的手拈起一朵玉兰花，接着微微踮脚，将散发着浓烈香气的花儿别在云商的衣扣间：
    “下雨了，花儿就赠有缘人。”
    澄澈的雨水沾湿老太太鬓角的银丝，她拿起一旁黑色的雨伞，冲云商挥了挥手，慢慢消失于烟雨朦胧中。
    云商提起竹篮，撑着伞，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欣慰。
    果然，自己还是非常喜欢这种慈祥的老人。
    ——
    “老夫人，您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西装革履的保镖正沿着大街一点点找过去，就见他家这位不安分的老夫人又跑到了市中心。
    老太太掸掸雨伞上的水，身姿优雅地踏进车里。
    车子缓缓驶过闹市区，激起路边积水涟漪阵阵。
    老太太望着自己无名指上花朵造型的铂金戒指，忽然身子前倾，扒着保镖的座椅靠背，像个天真的小孩子，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刚才碰到我未来孙媳妇了！”
    保镖暗暗翻了个白眼：“第一百二十七遍。”
    “这次是真的！”


第7章 
　　    回到宿舍，洁白的玉兰花插.在漂亮地玻璃瓶中，淡雅的香气霎时间弥漫于整间宿舍。
    打开Q.Q，收到了班级群里传来的实习分配名单。
    云商被分配到当地一家名气较大的设计公司，做室内装潢，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实习，没工资的那种。
    但有没有工资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商之所以选择临时转艺术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进入国内最大的设计公司，尽管只有短短三个月，但能从中学到一点是一点，都是为日后做积累。
    但是三个月的话，如果到时候还没有找到孩子的亲生父亲，肚子会不会大呢，带着孩子会不会对工作有影响呢。
    云商揉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想着无论自己用了什么手段想弄掉肚子里的孩子，可这个小家伙依然顽强的生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性格，心里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心疼他，可是他出现的时机真的不对，在自己一无所有需要去闯荡的年纪，带着他便会束手束脚，心里就多了不必要的牵挂。
    月不西沉，高挂于漆黑的天际，云商躺在小床上孤零零地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那晚发生的事情，试图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印象太模糊了，只记得是还算精健的上半身，还有那句模糊不清的“腿抬高”，如果只有这一个线索，那不得不说四个人都有很大嫌疑。
    到底是谁呢，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的难受了。
    云商缩着身子，手指紧紧抓着睡衣领口，努力将疼痛转移到手上，但无果。
    在剧烈的痛意中，他还是在堪堪想着，希望明天一觉醒来所有的烦心事都会迎刃而解，自己咬牙坚持了这么多年，绝对不能因为这种事就放弃大好未来，就算孩子生出来知道父亲是谁，自己也不可能和一个强.奸犯共度余生，这是在太他妈伤自尊了。
    ****
    实习公司在离学校十几公里的市中心，同行的还有一个同班的同学，云商之前没怎么和他打过交道，因为人家是优质Omega，无论是相貌还是身家背景都是一等一的，但成绩实属一般，能按照平时成绩被分配进这家设计公司，多半是家里走了走关系。
    或许是自尊心作祟，云商一路没和他说一句话。
    倒是这小O，一路不停找云商搭话，什么那间公司他去过几次，或者公司附近有间网红咖啡厅云云，自顾说得热络，而云商也只是时不时“嗯”两声算是回应。
    但看着他春风得意的模样，心里还是艳羡的。
    这种自小在优渥环境下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人，果然和自己是云泥之别。
    公司上班时间不算早，九点才开工，两人八点半就早早去了公司先去提交学校下发的认证书。
    接待他们的是室内组的组长，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哎呀，果然不愧是名校出身的学生，气质就是不一般。”组长上下打量着同学，只是淡淡瞥了云商一眼。
    然后又瞥了一眼。
    见缝插针，又悄悄瞥了一眼。
    瞥的云商浑身不舒服。
    干嘛一直悄悄看，光明正大地看能少块肉么。
    但即使被看得不爽，出于礼貌，云商还是微笑着同他点了点头。
    组长领着两人去见新同事，分配好工作岗位，就正式开始了他们的社畜生涯。
    这个工作没什么不好，就是容易头秃，天天加班到凌晨，考虑到学校有门禁这一情况，学校破例帮他们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
    简单的一室一厅，住一个人刚刚好。
    把一些日用品带到单身公寓后，云商又发挥他的小巧手自己DIY了一些装饰品，这么一布置，原本冷冷清清的房间倒真多了一丝喜人的生机。
    窗台上那株多肉，还是福利院的后厨婆婆去世前送给自己的，这么多年了依然被自己照顾的得生机勃勃。
    辞去了酒吧的兼职，云商倒觉得虽然少赚了一分钱，但至少轻松，闲下来就写写画画，作手账，记录一天的心情。
    这或许是浑身带刺的他唯一能够耐着性子温柔地完成的一件事。
    虽然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并不会见到这个世界的光，但云商还是固执的悄悄为他起了个名字——
    希希。
    ****
    过完周末，翌日一早，云商早早起床去了公司，结果那位平时上课都见不到人的优质O竟然破天荒取的比他还早。
    一进门就见他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身姿优雅地俯瞰着楼下繁华的商业街。
    云商低低打了声招呼，将双肩包往柜子里一塞，打开电脑忙起自己的事情。
    “你收到组长的消息了没。”
    优质O没头没尾的一句，听到云商云里雾里。
    “没收到。”他照实回答。
    “金哲惠知道么？”这优质O说话总是藏一半露一半，令云商多少有些反感。
    “不知道。”
    “金哲惠你没听说过？不会吧，全国最大的夜总会。”优质O表情略带惊愕，仿佛在看一个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土特产。
    云商停下手中的动作，深吸一口，抬眼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人，语气生硬：
    “金赫同学，你要说就说，不说就继续喝你的咖啡好么？我很忙。”
    “我叫江赫不叫金赫。”
    “知道了江惠同学。”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几个老前辈陆续进了屋，染着满脸菜色，顶着两坨国宝同款眼打着哈欠道：
    “狗日的周扒皮，刚做完了跨江大桥的单子，又尼玛出来个什么金哲惠，简直不把我们当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忍着吧。”另一前辈有气无力道。
    听着前辈的对话，云商顺手在搜索栏里输入“金哲惠”三个字。
    国内最大的夜总会，每个包间装修何其奢华，最近要在商业街也建一家新的分店，正在招标，恰好被云商的实习公司中标。
    有一点云商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换句话说，都收到了组长的消息，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呢？
    他打开手机确认了一遍，确实没有收到消息。
    “听说这次金哲惠新店的设计稿要在公司内举行个人设计赛，一等奖有五万奖金呢。”
    在听到“五万”这个敏感的字眼时，云商的眼睛亮了亮。
    “多久交稿。”
    “这周五。”
    “这么赶？”
    “没办法，那边要得急。”前辈话说一半，忽然诧异望向云商：“上周五不都通知了么，你没看消息？”
    云商愣了下。
    不是没看，而是确实没收到。
    为什么呢，是组长把自己给忘了么？
    云商也没细想，就觉得毕竟组长是个大忙人，把自己忘记也很正常。
    但是自己已经比别人晚了两天，恐怕真的要通宵拿命去肝图才能在截稿日前交稿。
    而且做这种大型建筑的麻烦之处就在于要先去实地测量数据，之后才能选择最合适的设计方案，估计趁着周末，其他同事肯定早早都去测量过了，虽然他们嘴上抱怨着公司不把他们当人，但是五万的奖金，谁不心动呢。
    利用午休的时间，云商乘地铁去了三里之外的金哲惠新店地皮，打算先看看地形。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虽然没有存来电人的联系方式，但这串数字，仅一眼便记住。
    云商打小对数字就非常敏感，基本手机号都不存，看一眼就能背下来，想当年，还是本市高考理科状元，数学就错了一道选择，理综接近满分，就是英语有点拉胯。
    望着这串数字，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第8章 
　　    “您好，好久不见……”接起电话，云商的语气多少有些弱势。
    “小云，最近还好么？”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只是听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那个，因为我这个月开始实习了，就辞掉了兼职，所以资金也有点紧张，您可以宽限两天么？”云商握紧手机。
    “阿姨不是想逼你，阿姨也知道你是个守信用的好孩子，即便说过不要你钱，但你每个月都按时打钱过来。”对方顿了顿，似乎是有点难以继续开口。
    但人都有难处，思索再三，对方还是缓缓开了口：“你也知道，我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些年给他治病也花了不少钱，家里没什么存款，孩子下个月就要动手术了，我们能借的都借了，可还差三万，你能帮阿姨想想办法么。”
    三万块，云商现在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足三千，从哪给他们弄三万呢。
    可是当初父亲做生意，也是这位叔叔阿姨家借了自家一大笔钱，解决了燃眉之急，父债子偿，这是规矩，更何况人家现在也碰到难处了。
    望着金哲惠的地皮，云商眼神暗了暗，马上强打起笑容，轻声问道：“阿姨您能等我几天么，最晚下周日，我肯定把钱一分不少的还给您，可以么。”
    “孩子谢谢你了，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太感谢了。”
    云商苦笑一下：“是我应该的。”
    挂了电话，望着面前这块萧瑟的地皮，肚子又开始翻江倒海了，呕吐感阵阵上涌。
    他勉强扶着墙，慢慢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想先歇一歇暂时缓解下异样感。
    头顶忽然黑了一片，空气中散着淡淡的香水味儿。
    一抬头，就见一柄黑伞，底下收进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
    就是这黑不溜秋的，令云商一时有些茫然。
    这人……是尹温纶？
    穿的人模狗样，西装傍身，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而且他身后站着那两位肌肉爆炸同样在西装革履的男人，是来揍自己的么？
    尹温纶俯视着他，表情是似笑非笑。
    “几日不见，怎么看起来这么狼狈，已经到了要在街头乞讨的份儿了么。”
    云商没力气起身，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冲着自己身边的空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尹温纶笑得温柔：“做什么。”
    “给你腾个地方，一夜之间从娱乐业龙头老大沦为街边乞丐一定很痛苦吧。”
    尹温纶缓缓在云商面前蹲下，身形优雅，笑得特真诚：
    “刚才听到你打电话，很缺钱？”
    “韩国和朝鲜签订和平协议你去现场了没。”云商答非所问。
    尹温纶有些不明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
    “那我缺不缺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云商使劲支棱起两条腿，用尽全身力气站起身。
    尹温纶也不恼，反倒是看着云商小脸苍白毫无血色，看似关怀地上前问了句：“肚子不舒服？”
    “管得真宽。”云商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背上书包扭头就走。
    “我说了，你要是愿意把孩子生下来，我们家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你大可不必受这种苦。”
    云商白了他一眼，大踏步走向地铁站。
    只是一进地铁口，他马上蹲下了身子，扶着墙壁，额头沁出冷汗。
    果然还是太疼了，怀孕会这样频繁的肚子疼么？
    还有，为什么尹温纶会出现在这里。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云商马上掏出手机，在搜索栏中输入“金哲惠”三个字。
    很快，大片信息蹦出来，第一条最扎眼的位置明晃晃写着：
    金哲惠，2006年建成，隶属“J.R娱乐集团”，而J.R的法人代表以及最大持股人后面，赫然是“尹温纶”三个大字。
    这可真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巧极了。
    云商施施然回了公司，一声不吭坐下，打开电脑查上一家金哲惠的资料素材。
    一般这种夜总会都建得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从尹温纶的穿衣风格也能看出来，他喜欢那种华丽有点浮夸的风格。
    看着组里发来的金哲惠期望方案和数字规格，同上一家一样，几乎是平地而起一座一模一样的建筑。
    金哲惠消费极高，接待的都是有钱人，承建区域也在繁华的商业区，尽管自己有很多想法，但这时候还是尽量按照甲方要求来。
    说到奢华复古，那不得不提到意大利风格建筑，而金哲惠新店开在人口众多的商业街，那么要接纳的群体可不仅仅是有钱人，而是作为一处“普通人也可以消费”的场所所在。
    在四种典型意大利式建筑中，圆拱型穹顶的拜占庭风格是其中线条比较柔和的，相较于哥特式的尖顶或者洛可可的甜蜜华丽风来说，这种半圆形更让人有放松感，没那么硬冷或者过度浮夸，大大抹消了普通消费者对于这种风格的距离感。
    以及，圆润的物体会给人安全感，更容易让人接受。
    云商搜集了一大堆拜占庭风的建筑材料，简单的在3D模型里拉了个大概，再适当融入一些当代建筑风格，以使整个建筑风格看起来更舒服。
    不知不觉忙到了凌晨，眼看着同事们一个个离开，只剩下云商和组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云商伸了个懒腰想要舒展下筋骨，抬起的手却忽然打到了什么东西上。
    他赶紧回头，却赫然对上一张擎着阴恻恻笑意的脸。
    看着这张脸，云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清冷的灯光下，那张脸整个全是蓝白色，看起来就像地狱男爵里那个鱼人。
    “组，组长，您还没下班啊。”云商讪讪问道，赶紧把脸别过去不敢仔细看。
    组长勾了勾嘴角，背着手，一副老干部派头。
    “还在建模？”组长说着，一只手随意搭在云商的椅子上。
    “对，收到消息太晚了，只能熬夜肝。”云商将目光收回于屏幕上。
    “年轻人很努力啊。”组长笑着拍拍云商的肩膀。
    奇怪的触感在肩头蔓延开来，即便是隔着厚厚的衣服，可还是令云商浑身不舒服。
    云商不着痕迹地缩了缩身体：“这不是设计师常态么，我应该不算特别努力的那一类。”
    组长俯视着他，瞧着他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透出一道扇形的阴影，因为熬夜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带着一丝像是刚被人欺负了的楚楚可怜，禁不住，就胯.下一紧。
    “我觉得这个地方，可以这样拉线。”粗糙肥厚的大手在油腻腻的腔调中附在云商纤细的手指上。
    组长握着云商的手滑动着鼠标，重新拉了一根线出来。
    云商马上抽回手，那种感觉就像是捅了蚂蚁窝一样，密密麻麻蔓延至全身。
    “时候不早了，恐怕也没车了，我家就住在公司对面，不如去坐坐？”组长说着，不老实的手又摸上了云商的肩头。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云商非常厌恶这种行为，要是搁以前他肯定早一大嘴巴子扇过去了，但这个组长一手掌握自己的实习成绩，这对于以后进大公司以及奖学金来说举足轻重。
    更何况这组长五大三粗的，自己和他硬碰硬多半没好果子吃。
    “谢谢组长的好意，我家也很近，走几步就到了。”
    “是学校帮你租的房子？”组长话锋一转，不知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对。”
    “那介意我过去坐坐么？我倒是好奇，像你这么漂亮的人，家里布置的也一定不错吧。”
    云商悄悄摸出手机解锁，皮笑肉不笑道：“只是个临时住所，没怎么收拾，您去了怕是也没地方下脚。”
    “你可真是谦虚，我不信。”组长继续纠缠，丝毫没有退意。
    劣质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无耻地散发，虽然对于这种信息素云商并不感冒，但多少还是受到一点影响。
    他看着组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膈应的头皮发麻。
    如果继续待下去，真的很危险。
    云商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电话簿里所存联系人的顺序，除了老师同学，好像也没其他人，况且现在已经门禁，同学出不来，自己也不想把这种事闹到老师那里去。
    混乱中，他凭记忆按下一串数字，记不清是谁的，但不管是谁，只要能帮上忙，就是好孩子。
    他摸索着拨通了那串数字，并且点开外放。
    奇怪的忙音响起，霎时充斥在整间办公室里。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人接了起来。
    “请问你是。”
    组长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是打电话搬救兵呢。
    这可不行，到嘴的鸭子可不能让他飞了。
    “喂？”电话里的人又问了一边。
    “你做什么，手机给我。”组长压低声音，伸手扯过云商的手，试图从他手中夺过手机。
    “不要碰我！”云商死死护住手机。
    但这个时候，肚子又开始莫名其妙的疼了起来。
    这个坏孩子，是故意跟妈妈对着干么？！
    “喂？不说话我挂了。”对方还算有耐心地询问道。
    疼痛感一波波袭来说不清是小腹还是胃部仿佛刀绞一般扯着疼。
    “手机给我！”组长一把将云商按在椅子上，用身体使劲压住他，顺便腾出一只手去抢他的手机。
    意识渐渐模糊，对方强烈的信息素一波波冲击着大脑，再加上腹部剧痛，云商已经分不清身体不舒服到底是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还是因为腹痛。
    他甚至连抬手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云商勉强睁开眼睛，望着屏幕上显示的那串数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终于想起来，这是尹温纶的私人手机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道：
    “你不是……想说说孩子的事么？来，盛世设计，找我……”


第9章 
　　    “你他妈给我老实点，你以为老子为什么收养你，识相点赶紧把衣服脱了，自己趴床上，屁股撅起来！”
    像是指甲在砂纸上摩擦一般的粗粝声音，夹带着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如同一只手，狠狠扼住自己的咽喉。
    模糊的视线中，隐约映出面前那人并不清晰的外轮廓，一点点与组长的脸重合在一起。
    “滚……滚开……”云商试图张嘴，却发现发出来的声音异常沙哑，胸腔里像是闷着一团棉花，令人窒息。
    “好心当做驴肝肺。”耳边似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接着身体上便落了一道重重的压迫感。
    他猛地睁开眼，望着眼见陌生的环境——
    身体发沉，阴湿的冷汗布满全身。
    这是哪里……
    云商一抬眼，就看见旁边站了一高大身影，带有倦意的暖橘色灯光从后面打来，逆光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并不算清晰的面容。
    身上压了一层厚厚的棉被，被自己的汗水濡湿，变得愈发沉重。
    云商一把拉开棉被，望着自己光光的两条大白腿，不过三秒，又拉了回去紧紧盖住。
    “淦！你这个人怎么乘人之危！”
    一直站在床旁边的人笑得有些阴阳怪气：“帮你盖被子，你让我滚，把你救回来，你又说我乘人之危，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云商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下炸裂般的头痛。
    想起来了，自己在公司加班的时候，被组长性.骚扰，情急之下凭印象随便打了个电话求救，结果好像打到了尹温纶那边。
    他抬头，看着端着咖啡坐在一边皮笑肉不笑望着自己的尹温纶。
    身上穿着不知谁的宽大睡衣，被子也是新的，还沾着好闻的洗衣液香味。
    “不用担心，衣服是家里的阿姨帮你换的，我什么也没看见。”说着，尹温纶伸过一只手，在云商尴尬地躲闪中覆上了他的额头。
    “退烧了。”尹温纶莞尔一笑，“既然这样，那我们该谈谈正事了吧。”
    “正事？我和你有正事可谈？”云商四处张望一圈，“我的衣服呢，还给我，我要回家了。”
    “哐”的一声巨响，吓的云商一哆嗦。
    回过神来，就见面前黑了一片，尹温纶一只手重重拍在床头，另一只手撑着床边，将自己禁锢于臂弯之下。
    但是他在笑，笑得眉眼弯弯，这样的动作搭配这样的表情，云商实在难以参透他到底想做什么。
    “小云同志，别人帮了你最起码也该说声谢谢吧，年轻人要有礼貌啊，你的父母没教过你么。”
    云商本来还处于懵逼中，听到这句话又瞬间炸毛：“那我真是太感谢你了，感谢你救我于危难之中，感谢你以长者的身份教我做人处事，我会给你写封感谢信张贴在大街小巷，然后，最晚下周你就可以收到锦旗，这样可以了吧。”
    “倒不用这么麻烦。”尹温纶直起身，随手从一旁桌子上摸过一份文件，递过来，“把这个签了就行。”
    云商接过那份文件看了眼——
    大体意思是说，尹温纶想要自己肚里的孩子来堵住家人催婚的嘴，云商如果把孩子生下来，尹温纶会给他一千万做补偿，但要求是，云商以后不能再见这个孩子，拿了钱这孩子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真是好大的脸，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我一定会把孩子生下来。”
    尹温纶摸摸自己的脸，然后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我觉得我脸不大。”
    云商把合同往地上一甩，骂了句“无聊”便一把掀开被子打算穿衣走人。
    或许是因为高烧刚退，浑身无力，脚丫刚沾地，他就双腿发软直直跪了下去，好死不死的，正跪在尹温纶面前。
    尹温纶二话不说将他拦腰从地上抱起来，笑眯眯道：“还没过年呢，没红包给你。”
    “放我下来！”云商只觉得被他这么一抱，浑身生虱子一样难受，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试图挣扎下来。
    尹温纶轻轻将云商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好了，你刚退烧，地上凉，好好睡一觉吧，你衣服湿透了拿去洗了，没这么快干，明天再走。”
    云商愣了下，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出温柔之意的男人。
    是真情流露？还是糖衣炮弹。
    他可不信这人会真的这么好心。
    “至于这份合同，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果然，这人说的话信三分就好了。
    “尹先生，所谓的‘各取所需’是要看我们双方需要什么，而现在是你在同我讲条件，你要看我需要什么，而不是你有什么。”
    尹温纶点点头，似乎表示赞同。
    “就算是这个道理，但今晚我把你从色.魔手上救下来，于情于理，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么？”
    “孩子不要想，其他的，随你提。”
    看着云商一脸坚定赴死的坦然，尹温纶倒是觉得好笑。
    他坐在云商身边，望着他松松垮垮半遮半露的睡衣，胸前半片春光，因为高烧而显得病态苍白的小脸：“恕我直言，你除了这副病恹恹的身体，还有什么。”
    云商藏在被子里的手暗暗攥紧，他别过头，望向窗外，漆黑深邃的瞳眸如同窗外的黑夜。
    尹温纶说得没错，自己一无所有，所谓的“回报”对于这种顶级的Alpha来说根本就是个笑话。
    见云商不说话，尹温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真心实意说声谢谢吧。”
    云商这次没有躲开尹温纶的手，磨蹭半晌，才小声道了句：
    “谢谢。”
    “然后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尹温纶继续笑道。
    云商：……
    果然，自己还是非常讨厌Alpha。
    ****
    翌日一早，云商拿回了自己的衣服，打算先回趟出租屋稍作整理再去公司，一下楼，就看见尹温纶正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享受早间喷香浓郁的热咖啡。
    “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我先回去了。”云商讪讪点了点头示意。
    尹温纶放下手中的咖啡，纤长的手指稍稍整理下及肩的长发，精致的脸蛋光彩焕发：
    “吃点东西再走，我正好也要去你公司附近，顺便载你一程。”
    “不用了，我还要回趟家，不顺路。”云商想也不想地拒绝。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这样就像是被抓住了把柄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好，那你出门之后右拐走个三公里左右，会看到一处公交站牌，乘七路车到大港站下再转地铁，大概四十分钟就差不多到公司了。”
    云商刚踏出门口的脚又撤了回来。
    “按网约车计价吧。”
    坐在尹温纶旁边，听着他的司机喋喋不休。
    “你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有么，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少爷带人回家。”
    什么啊，这司机是什么奇怪的三俗看多了？下一句是不是就该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少爷笑得这么爽朗了”。
    这个眯眯眼的怪物可是每天都在嘻嘻哈哈的。
    “二十多了……”云商老老实实回答道。
    司机笑得一脸褶子：“是么，那您倒是不太显年纪，我发现，眼睛大的人看着都很年轻。”
    云商尬笑两声，没接话茬。
    车子穿过人烟稀少的郊区，周围的景象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住在安静郊区这一习性倒是和看起来爱玩喜闹的尹温纶有些格格不入，那这样说来，昨晚他是跑到三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去接的自己？
    这……
    云商奇怪地看了眼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尹温纶。
    听到有关孩子的话题就火急火燎不远千里地赶来了，他真的这么想要这个孩子么？真的只是因为家里人催婚催孩催得紧，就可以全然不顾自己是不是喜当爹争着抢着要这个孩子？
    有点奇怪，他到底在算计什么？


第10章 
　　    “到了，您在这里下车么？”车子停在路边，司机笑眯眯地问道。
    云商这才回神，望着车窗外那栋已经带来不好回忆的设计大楼，心情瞬间down到谷底。
    极不情愿地打开车门，极不情愿地迈出一步，想象着不知道昨天那件事又要引起什么样的非议。
    但在踏进公司的时候，同事们却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平和地同他打招呼。
    路过组长的办公室，他还特意往里看了眼。
    没人？
    “啊爽！那个烦人的秃子请了半个月的病假，他怎么不请半年呢，或者直接请到退休。”
    办公室里传来同事的笑声。
    不用问，纵观整间公司，以地中海头型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只有组长一人。
    他请了病假？为什么，是昨晚被揍了么？
    可是尹温纶真的有必要为了自己亲自动手么？又不好意思问，只能这样自己瞎猜。
    总之，看不到讨人厌的家伙是件好事。
    放下背包，打开电脑，在同事们不同往日的轻松谈笑中，云商拉出了昨天的建模。
    因为突发事件，建模也没有好好保存，丢失了近一半的数据。
    不过还好，那些繁琐的数字看一眼就能记住，重新拉线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拜占庭风格的外观上融入一些硬冷的当代建筑细节，以使整座建筑风格看起来没那么笨重，彩色玻璃带来浓浓的远古风，但在追求复古的当代，似乎也并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云商本就很喜欢这种小细节的装饰，有时候要改变原有风格的不足，只要加入一些小细节就能轻易化解。
    外观图相较于室内还是稍微简单一些的，拉好模型贴上素材渲个图就差不多了。
    麻烦的是做室内，还要量房，去市场看材料做预算，这些零散的东西要整合起来非常麻烦，特别是夜总会，这是项大工程，不是几天就能完成的。
    “小云，我们下午要跑市场看材料，顺便去喝杯咖啡，你要不要一起去。”
    正在云商找素材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轻盈的声线。
    不用看，就知道身后那人正带着怎样的笑容看着自己。
    不过云商也是佩服他，之前这人不是被自己怼过么，竟然还腆张脸贴上来。
    “不去，你们去吧。”云商随手将自己正在贴素材的模型窗口缩小，头也不回道。
    江赫微笑着望着云商的背影，眼中却毫无笑意，在他眼中，自己是被众多优性A追捧的对象，能和这种劣性O说话他就应该感恩戴德、感谢祖坟挖得好。
    算了，看在是同学的面上才同他聊两句，既然不识抬举自己也没必要再放低姿态，他算个什么东西。
    江赫轻笑一声，扭头离去。
    中午休息时间，同事们都走得七七八八，没有组长的管束，一帮人仿佛放羊，嗷呜乱叫地离开了公司。
    只有云商还坐在电脑前，继续贴素材，连午饭都没吃。
    因为他很清楚，甲方的负责人是尹温纶，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对于自己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喜欢，并且自己多次对他出言不逊，很难说对方会不会在这次设计比赛中给自己穿小鞋。
    阿姨那边急等救命钱，这五万的奖金，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拿到。
    所以在基础数据上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而在甲方满意度上，自己也只能尽量做到最好。
    在给室内娱乐项目做草稿的时候，云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说尹温纶打定主意要将金哲惠分店做成平民品牌的话，就要考虑到一个普通群众的多样性。
    很多人都是被临时拉过来凑人头炒气氛，可能并不喜欢唱歌，也不适应这种场合，所以按摩区茶水间是必不可少的，除此之外——
    健身区也得有所配备。
    唱累了或者说待腻了，碍于面子又不好离开的话，可以去隔壁健身区缓解下肌肉僵硬、转换下心情，下次如果再被拉过来凑人头也不会对于这地方有过强的抵触感。
    除此之外，还可以加入一些年轻人热爱的元素，重要的是留住顾客，那么电竞区、主题家庭影院也可以有。
    但是加入这些元素进去预算就会拔高，这样就必须多跑几个原料市场去找性价比最高的原材料。
    剩下的日子，云商就是公司——原料市场两头跑，差点就在市场里住下。
    要打听价格，人家看云商孤身一人过来问，生怕是同行来打听，也大多不愿意说实话，云商就只能发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店主生磨，打听原材料加工厂，亲自跑上门看材料磨价格。
    功夫不负苦心人，他还真就在甲方预算范围内将这些额外的休闲场所给搞定了。
    周四晚上，紧赶慢赶，云商终于把素材贴好，剩下的就是渲个效果图，本来想今晚在这里渲好图再走，但是房东打电话过来说要处理下漏水的情况，让云商先回去一趟。
    渲图大概几个小时，云商就收拾东西先回家。
    那帮玩了几天的同事今天才鬼哭狼嚎地憋在那里作图，倒是云商，意外的早下班。
    刚要走人，江赫又端着他精致的小咖啡杯过来了。
    “平时看你走得都很晚，明天交稿了，怎么走这么早。”
    其实他就是过来打探下情况，倒不是真的关心云商这么早走的原因是什么。
    云商看了他一眼，诚实回答：“家里漏水，房东来修，我得回去。”
    “听你这么说，比赛准备的差不多了？”江赫说话的时候声调是极其温柔的，所以听起来好像挺有诚意。
    “就那样吧。”云商也不想和他多谈，主要是房东电话一遍接一遍催命似的，催得他烦。
    “我可以去看看么？你好像在渲图？”
    “随便你，想看我也拦不住，我又不在这儿，走了。”扔下这么一句话，云商背上书包头也不回离开了公司。
    他还真没见过设计比赛过程中参赛者互相参考的，就江赫心里那点小九九他岂会不知。
    但江赫的水平云商是知道的，专业课万年吊车尾，就算是模仿他也模仿不来，更何况，他家也不缺这五万块，兴许也没有多稀罕吧。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房东磨叽的让云商几度想爆粗，但碍于房东也是好心，就生生忍了下来。
    修到十一点，房东才唠唠叨叨说修差不多，云商马上赶回公司，看图片已经渲好，存图关机一气呵成，回到家吃饭洗澡刚要睡下——
    手机忽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爱妮无痛人流，无痛保宫，放心爱——】
    刚要随手点掉，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了一个点。
    输入“爱妮无痛人流”，拖到最下面，也没找到什么医院信息。
    看样子多半是黑医院，专门承接一些不能正常签署堕胎协议、意外怀孕的生意。
    望着这条短信，心思动了动。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再等几个月肚子都要大起来，到时候正好处于考研关键期，算算日子，还真和考研的日子冲突了，如果到时候还找不到孩子父亲，非但孩子成型不能再堕胎，还要遭受其他人的非议，就算是和考研时间错开，孩子生下来谁能带呢。
    硕士是一定要读的，这是进大设计公司的敲门砖。
    云商点开那条短信，看了眼地址，发现地方离这儿还不远，而且无痛人流就是静脉注射，2-4小时搞定。
    但是……
    云商看了一会儿那条短信，脑子里乱糟糟的，干脆关掉手机蒙上被子。
    梦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世界末日，一会儿是地震海啸，扰的他到天快亮才堪堪睡着。
    梦里，他浑浑噩噩回了家，可刚到家门口，却发现奇异的金光透过门缝散了出来。
    云商轻轻打开门，道道金光刺的他眼都睁不开。
    “嘤嘤嘤。”金光中，忽然传出细软萌的一声。
    “是谁。”云商下意识问了句。
    “嘤。”那小声儿还在孜孜不倦地响。
    云商站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向那道金光走过去。
    香甜的奶味儿飘散开来。
    金光渐渐退去，在柔软洁白的大床上，一个穿着小黄鸭套装的小宝宝就趴在那里，短小的四肢一个劲儿乱扑腾，见到云商，他马上伸出两只小手，软软的手指努力想去触摸云商的手。
    “妈……瓜。”奶声奶气且咬字模糊。
    小宝宝雪白的小脸蛋上嵌着一对黑玉般的大眼睛，嘴角流着涎水，冲着云商“咯咯”直笑。
    “你是谁。”云商站在他面前，并没有伸手要抱他的意思。
    小家伙蹬着小腿往前爬了爬，小手拉着云商的小拇指，漂亮的大眼睛眯成月牙一般：“妈妈，抱。”
    看着他的脸，温柔的蜜意一瞬间在心中扩散开来，融进身体内的每一颗细胞，就连身体都变得软绵绵的一般。
    几乎是不受控制的，云商抬手抱起了这个不知谁家的小宝宝。
    他好小一只，像只可爱的小猫咪，两只小手紧紧揽住云商的脖子，不停叫着“麻麻”。
    心都要化成一滩糖水。
    突兀的，刺耳的闹钟铃声响起，讨嫌地穿插进这美好的画面当中。
    云商猛地睁开眼，入眼，还是那片慕白的天花板。
    他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空荡荡的另半边床，坐起身，手慢慢覆上小腹。
    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静，虽然是梦，但是感觉过于真实，手心仿佛还是那个小宝宝身体柔软的触感。
    其实云商从来不会抵触有自己的孩子，他抵触的只是这个孩子没有完整的家这件事。
    大梦初醒地坐了一会儿，云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删掉了那条无痛人流的垃圾信息。
    ****
    赶到公司，意外的感受到不同往日的气氛。
    那些平日里穿个拖鞋就能来上班的同事，今天却将头发输成了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哦，云商想起来，今天是设计比赛交稿日期，会有甲方的审查团亲自莅临。
    云商就觉得自己吃饭都赶不上热乎的，总是比别人迟钝慢一拍。
    刚走到电梯口，就发现原本两个客梯有一个门口挂了牌子——
    【贵宾专用】
    云商：……
    旁边供员工乘坐的客梯挤得像揉面团，云商刚踏进去就被挤了出来。
    今早起床在那磨蹭了一会儿，导致时间有些紧迫，再不打卡全勤就莫得了。
    云商望着旁边空荡荡的“贵宾专用”客梯，悄悄移动到门口，按下按钮。
    “尹总，您能亲自莅临我们公司真是我们的荣幸，不知道今晚能不能赏脸一起吃顿饭呢？”
    不远处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
    “叮——”电梯门打开。
    云商赶紧冲进去，刚要按下关闭键，电梯门却猛地伸进来一只手。
    “尹总，这边请。”
    眼前忽的暗了下来，云商一抬头，正对上一双蜜粽色的瞳孔。
    尹、尹温纶……
    早该想到的，从刚才那人喊“尹总”的时候就该想到的。
    挡住电梯门的领导看着云商，又看看他胸前挂的员工牌：
    “门口那么大牌子你没看见？去坐隔壁的电梯。”
    尹温纶默默走进来，挡在云商面前，似是无意道：“电梯本就是给人用的，谁坐不一样。”
    一听这话，领导的跪舔之魂瞬间燃起：“您说得对，您说得太对了！”
    紧接着，后面挤进来七八个穿黑西装的人，在尹温纶面前围了个半圆。
    云商一下子被挤到了最角落，在心里暗骂两句，把尹温纶往外推了推。
    而公司的领导则一直虎视眈眈地瞅着云商的动作，生怕他一个不注意把这尊大神给惹恼了。
    看到云商这厮竟然还敢伸手去推他们好不容易请过来的贵宾，立马用眼神制裁之。
    “怎么，挤到你了？”尹温纶笑眯眯地回头问道。
    “是啊，前面这么大空地，你再往前站一站。”
    尹温纶并不恼，始终面带笑意。
    他不着痕迹地凑近云商，用仅能他一人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希望下次你再遇上麻烦，也能让我去别处站着。”
    云商：艹啊！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精准地揪住自己的G点，总是能让自己发火，是不是他就活在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上？？？
    “叮——”电梯响了，云商几乎是逃也似地挤出那堆西装男堆里，接着，望着缓缓关上的电梯门，以及那令人厌恶的笑脸，思忖半分，他突然比了个中指。
    没走两步，他又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看你穿衣打扮还挺潮，想不到思想这么老土，你那是上世纪的挑衅手势么，要不要我的保镖教你点新鲜的。】
    落款：拯救你于危难中的尹温纶
    ****
    “呦，小云，怎么一大早就虎着张脸，谁惹你了？”
    一进门，就有同事凑上来。
    云商没搭理他们，放下书包，用U盘拷贝好自己的设计稿。
    “走吧，听说金哲惠的审查团来了，早过去占个好位置，毕竟顶级Alpha的味儿，长这么大还没闻过呢。”
    江赫也在其中，听到同事这句话，只是在掩嘴笑。
    一帮人各怀心事拿着自己的设计稿赶往会议室。
    而尹温纶就坐在上座，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来回划动。
    在云商的印象中，尹温纶是个华丽到有些浮夸的人，百褶领边，猫眼石袖口，微卷长发，那些好似小姑娘才会喜欢的元素无一例外都在这人身上展示出来。
    但今天，深蓝暗纹的高定西装，整齐到一丝不苟的衬衫领边，杂七杂八的首饰全摘，看起来倒真像那么回事。
    但不管他怎么打扮都碍不住他是个讨人厌的。
    云商随同事落座，在一段冗长无聊的废话后，秘书开始播报所有参赛者的名单。
    尹温纶难得的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只是低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文件。
    第一个上台展示自己作品的是公司内风评颇高的一位老牌设计师，多次斩获国内设计大奖，可以说，大家对于他的期待度很高，而他给出的方案自然也不负众望。
    令人耳目一新的当代设计理念，精致到令人觉得温柔的风格，为了给顾客最极致的体验，很多不易察觉的小细节都做到尽善尽美。
    其他同事看到自己的设计稿，就差不多觉得不用上去做陈述演讲了，直接弃权好了。
    尹温纶看着电脑中对方传过来的效果图，随意的放大缩小，然后就扔一边玩起了手机。
    演讲结束后，他才放下手机故作礼貌地拍了拍手。
    “那下一个，谁想上来试一试呢。”
    云商看了一圈，发现没人动弹，估计是被这位前辈给刺激到了，但自己多少沾点自信，刚要起身——
    “我来吧。”对面忽然抢身站起来一人。
    所有人放眼望去，见一极漂亮的Omega站起了身。
    定睛一看，发现是江赫。
    说句公道话，撇去这人的品性不说，这人漂亮也是真漂亮，眉眼像画一般，复古衬衫搭配高腰裤，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腰身，往那一站，众人眼都直成了条形码。
    就连尹温纶都破天荒抬头多看了他两眼。
    “不好意思，献丑了。”江赫温温一笑，将U盘插.进了投影仪。
    “这是我的设计方案，意大利拜占庭式风格建筑，融入当代机械性风格，将复古风与赛博朋克末日风结合，抹消掉两种风格的硬伤，打造一种辉煌再现的感觉。”
    色调华丽统一、带有浓厚宗教色彩的设计稿呈现在大屏幕中。
    云商捏着U盘的手一紧。
    投影上那篇设计稿……和自己的设计稿几乎是百分百相似。
    这他妈，就是自己的稿子啊！


第11章 
　　    云商猛地站起身：“你！”
    江赫从投影中抬起头：“嗯？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向这边行注目礼。
    “嘘——”领导比了个噤声，示意云商不管有什么事也要等人家做完陈述演讲再说。
    尹温纶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商，笑问道：“怎么，觉得别人的创意太惊艳了？”
    云商睁大眼睛，手中的U盘几乎要被他捏碎。
    “先坐下吧，之后才轮到你呢。”尹温纶摆摆手，示意云商别这么多话。
    “麻烦尹总了，那我继续做陈述演讲。”江赫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单是这一笑，底下所有人几乎都站到了他这边。
    云商默默坐下，手指摩挲着那只承载自己一周来心血的U盘。
    就这样被别人原封不动地剽窃走。
    一抬头，尹温纶还在看着这边，透过他凝笑的眼眸，实在参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短短十几分钟的陈述演讲，对云商来说如同上刑，他甚至不能反驳，还要被钉在座椅上认真听完这场本属于自己的创意。
    剽窃和偷没有区别，不过是听起来好听一点罢了。
    但有一点云商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人但凡有点自尊心，他都干不出来这事，况且江赫也不需要将这区区五万奖金看在眼里，他想要什么没有，而且公司人多眼杂，他直接把自己的设计稿复制过去，真的不怕被别人说闲话么。
    正在云商沉思着，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江赫的陈述演讲正式结束，他优雅地冲着台下所有人鞠躬，仿佛一个加冕归来的新任国王，眼中藏着对于底下众臣的不屑与傲慢。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平易近人。
    云商冷笑：原来这就是极优Omega所谓高素质的教养么？
    “刚才就看云商同志按耐不住了，不然下一个就由你来做陈述演讲？”领导背着手，笑吟吟地望着云商。
    但那笑容却令人不寒而栗。
    是啊，一模一样的创意，就算是自己被剽窃，可谁能证明，就算证明了，谁又能信呢。
    邪火在云商体内四散流窜，直冲脑门，他真的，特别特别想冲过去质问江赫是如何做到批脸不要拿着别人的东西享受他人赞誉的。
    但这是公司，不是自己曾经生活过的贫民窟，自己没有资格这么做。
    众人瞩目下，云商缓缓站起身走上台。
    会议室鸦雀无声，似乎都被云商这股低气压感染。
    慢慢插.入U盘，点开设计稿——
    当设计稿投在大屏幕上的瞬间，意外的，云商露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种自信的，仿佛天神降临一般。
    “这是我的创意设计效果图，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风格融合高度工业模式机械风格的外观建筑。”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尹温纶转着笔，笑问道：“这效果图，似曾相识啊。”
    云商也回以笑容：“我这个人很实在，所做的任何设计或者说任何事都是有目的性的，就是为了钱，除了自己之外，没有别的信仰，所以才一直闷头做复古风。”
    这句话好似答非所问。
    “谁关心你的信仰了？我们只想知道为什么你的设计稿和江赫的一模一样。”领导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兴许是因为这样的员工让他在甲方面前丢了面。
    “在追求高度工业设计的快餐现代，复古风就成了一种很难上手、但一旦上手会赚大钱的设计风格，这一点，在座各位都很清楚吧。”云商还是笑，似乎并没有被领导的咄咄逼人冲昏头脑。
    “这个在座各位，包括我么？”尹温纶问道。
    “可以说，在座各位，主要就是指你呢。”云商一摊手，“我说了，我就是为了赚钱，庸俗又实际，所以在这种事上，我不需要有自己过多的想法，重要的是怎么讨好你、讨好甲方。”
    “你喜欢复古，那我就做这种风格，现代群众喜欢的因素，我也要一手抓，但是如果把这所有元素都加进去会超出预算，所以，这是我这几天跑遍所有材料市场、工厂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石材。”
    云商将石料、彩色玻璃的信息图拖出来。
    “石料图我没有存在公司的电脑，可以说，它救了我一命。”云商笑着，将视线转移到江赫身上。
    “我知道，相似的东西本就难辨是非，创意碰撞在设计行业来说也是常有的事，我也很难解释为什么我的设计稿会和同事有这么高的相似度，大概是因为，同事信仰文艺复兴风格，而我因为穷，只在学校带领考察的时候去过意大利，只会这一种风格吧。”
    江赫望着台上，不动声色，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大家觉得是我剽窃了别人的创意，我愿意现场重做，不会耽误大家很长时间，数据我都记得清楚，建模顺序也明明白白，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呢。”
    尹温纶坐直了身子，笑容漫上嘴边：“对不起，我没有这么多时间呢。”
    云商：就是因为你这种人太多了这个社会才会这么颓废！
    “我只想听听，你说你是在讨好甲方才做出拜占庭风格的建筑，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风格的呢。”
    果然，尹温纶这厮就是长在云商的爆点上，被同事剽窃、被领导训斥他都没觉得有什么，但就因为尹温纶一句话，他又要炸了。
    能怎么说，的确，如果没有和尹温纶相处过谁会知道他喜欢那种华丽浮夸的东西，难道要自己亲口承认“我去过你家，看到过你的私服”这样？
    “尹总。”云商皮笑肉不笑的压低声音、捂住麦克风道，“你是真不打算给自己留面子了？被人知道和我这样劣性O有过交集，你的脸面往哪搁，我是在为你考虑哦。”
    尹温纶忽然笑出了声。
    “好了，我随便说说，既然这样，那就请两位颇具争议的设计师亲自上台重新建模吧，虽然我很忙，但我尊重每一位原创者，愿意舍命陪君子。”
    说着，他还对着台下的江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瞬间，江赫仿佛被定住一般，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只不过在看到云商的效果图之后才知道自己已经输了。
    他的确不在乎那两个钱，只不过是想在尹温纶面前赚个眼缘，谁不稀罕这样顶级的Alpha呢，谁没幻想过和他甜甜蜜蜜的小日子呢。
    但江赫之所以敢铤而走险，就是料定同事都会站在自己一边，也料定尹温纶不会闲的没事让两人上台重新建模以证清白，因为他是个商人，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耐心，他只要结果。
    就在江赫发呆的空档，云商已经打开3DMAX开始了他的自证之路。
    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的数字全部清晰地浮现于脑中，所以即使再做一遍也没关系，就当练手，最多是浪费时间罢了。
    “不上来么？还是说你喜欢坐在那里，需要我帮你准备一台电脑么？”望着宛若雷劈过的江赫，尹温纶温柔地询问道。
    但话语中的讥讽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江赫手指动了动，像座孤立无援的小岛。
    果然，他还是非常讨厌云商。
    这个人明明就是个贫民窟出身的垃圾，明明是个劣性Omega，明明性格乖张又倨傲，为什么老师同学还是那么喜欢他，为什么只要他一出现，自己就永远不会变成人群中的主角。
    他一直觉得Alpha和Omega之间不可能有纯洁的友谊，明明自己才是打小受人追捧的那一个，但为什么那些面对自己如狼似虎的Alpha在面对云商时，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欲，像是多年相交的好友一般。
    满嘴只有“钱”的垃圾到底哪里好？
    “云商，你别欺人太甚！”江赫一拍桌子，怒指云商的鼻子。
    云商抬头看着他，不禁在心里感慨：真漂亮，就连生气的模样都这么动人。
    “怎么了？生气小云同志占了电脑？”尹温纶还在那煽风点火，“都说了会再给你准备一台的嘛。”
    “不用，我不稀罕，你这种垃圾就在这好好享受最后的好时光吧，你以为你毕了业真的能进大公司，能翻身改命？别妄想了，你的大限就在这儿，一辈子在这种小公司窝着吧。”
    似乎是打小没受过这种委屈，此时的江赫就像一只被点燃了的火.药桶，噼里啪啦炸成天边最绚烂的烟花。
    听着那人对自己的恶言相向以及贬低，云商觉得烦透了。
    他把鼠标一摔，电脑往前一推，发出巨大一声响。
    接着，起身走人。
    “你！你干嘛去！”领导在后面叫嚣着，“说你两句怎么了，闹脾气你还？回来把你建模做完！”
    云商没理他，径直出了门。
    “他！”
    “不用了。”尹温纶出声打断领导的喋喋不休。
    他把电脑往众人面前一推，笑得眉眼弯弯：
    “已经做完了呢。”
    ****
    夜晚的市中心一如既往的繁华。
    云商独自一人沉默地走在街头。
    心情烦躁，不爽。
    如果说大部分缺陷都可以通过后天努力来弥补，但是所谓的基因，所谓的血缘，注定要让他一辈子深陷泥潭，江赫说得一点也没错。
    走累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云商垂着脑袋，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萧瑟的风吹过，冻得云商打了个寒颤。
    怀里忽然多了一束粉色的小花。
    他诧异抬头，就看到一张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脸。
    “今天的花儿都卖完了，不过我特意给你留了一束四季海棠，和你很搭。”
    慈眉善目的脸上挂着温温笑意，就像是寒风中的乞讨者被人施舍了一条还带着体温的毛毯。
    云商捏起一朵海棠，眼底一片晦暗。
    “怎么了小宝贝？”上次在街头遇见的那位卖广玉兰的老奶奶再次出现在人群中，出现的恰是时候。
    云商摇头，没说话。
    “谢谢。”云商低低道谢，手指却不自觉抓紧了那条手绢。
    “能和婆婆说说为什么伤心么？你这么漂亮，谁舍得让你受委屈呢。”奶奶温暖的手紧紧裹住云商冷的快失去知觉的手。
    “没有，没人让我受委屈。”云商擦了把眼睛，勉强撑起一抹笑，“您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在等你。”奶奶肯定地回答道。
    “等我？”云商不解。
    “对。”
    “为什么等我。”云商更不解。
    “因为想见你。”奶奶笑得特别可爱，“所以每天都在等你。”
    说着，奶奶从随身携带的小竹篮里拿出一只保温瓶，递过去：“这里是我煮的猪肚莲子汤，对孕夫特别好哦，我怀孕的时候就经常喝这个汤。”
    云商刚要感动，又觉得哪里不对。
    “您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秘密哦。”老奶奶摸摸云商的手，“你要照顾好自己，下次婆婆再来看你哦。”
    这语气，好像云商是他的孙子一样。
    老奶奶说完这句话就提着自己的小竹篮冲着云商挥挥手：“明天要再来哦，婆婆等你。”
    望着手中的保温瓶，云商觉得莫名其妙，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盅猪肚莲子汤，暖到心底去了。
    ****
    “老夫人，亏您这么冷天儿也愿意出来。”司机真是奇了怪了，他家老夫人到底是哪根弦没搭对，天天往外跑，天天熬莲子汤，还不给他们尝尝。
    老太太笑笑：“还不是，为了见我孙媳妇。”
    “您天天孙媳妇孙媳妇的，到底谁这么倒霉让咱家少爷瞧上了？”
    “那不是瞧上不瞧上的问题，他肚子里的小宝宝，那可是板上钉钉的了。”


第12章 
　　    一回到家，打开手机，群里信息嗡嗡乱响。
    云商随手点开公司群，就看到有人@他。
    群里一派喜气洋洋，好像过年，都在恭喜云商：
    同事A：“听说你的设计图金哲惠的老总特别喜欢，估计这次大赛冠军十有八九稳了。”
    同事B：“我们这几个老人真的应该好好和年轻人学习一下，哎，是我们OUT了。”
    同事C：“那个江赫据说转到别的公司实习了，今天这么一闹也没脸再来了吧。”
    对于这几个同事的口蜜腹剑，云商一点也不想搭理。
    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的呢。
    当初自己和江赫同时进公司时，那些人见了江赫就跟苍蝇见了那啥一样全围了上去；江赫一走，又苍蝇一样全围了过来。
    云商：不对啊，我为什么要骂自己
    出于礼貌，云商也只是象征性地回了句“谢谢”，接着关手机洗澡睡觉。
    梦中，又出现了那个小宝宝。
    他今天穿着小鹿套装，帽子上两只可爱的小角角，深棕色的衣服衬托的宝宝更是如落雪般白皙。
    宝宝坐在学步车里，手里握着一把小勺子，为挑起一点小米粥而得意的“咿咿呀呀”。
    呜呜呜，可爱的小宝贝，你又来麻麻梦里了。
    云商这次没有犹豫，走过去抱起他，蹭蹭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小家伙被逗的咯咯直笑，抬起小手揉揉麻麻的脸，口齿不清地说道：“稀饭……麻麻。”
    “麻麻也喜欢你。”云商抱紧他的小宝贝，亲亲他的小脸，“麻麻好傻啊，怎么会想着把你打掉呢。”
    不是不喜欢你，只是真的有苦衷。
    还没和小宝贝温存多久，恼人的闹钟铃声又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云商迷糊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狠狠按掉，起床洗漱。
    果不其然，一进公司，苍蝇们全围了上来，告诉他金哲惠那边来了人，说想请云商当面详谈。
    这样一来，云商心里也多少有了底，只要今天奖金一到账，他就能立马转给阿姨，这样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金哲惠那边还特意派车过来，其实就三里地，走都能走过去。
    虽然自己在尹温纶手下干了很久的兼职，但总公司，他还真是头一次来。
    果然这个内部装修风格和他本人一样浮夸。
    在秘书的引领下，云商来到了位于二十九层的办公室。
    宽阔的落地窗折射出暖色的光，打在办公桌前那人身上，染出细碎的金光。
    尹温纶缓缓从电脑中抬起头，看到云商，嘴角立马勾出一丝笑意。
    “你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呢。”尹温纶单手托腮，语气听起来十分诚恳。
    云商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动怒，拿到奖金再怼他也不迟。
    他从书包里掏出U盘和成品图，放在尹温纶桌上，开门见山道：
    “这是你要的设计图，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尹温纶冲着一边的秘书招招手，示意他给云商上杯茶。
    他随意瞥了眼设计图，继续笑道：“设计方案我很满意，个人觉得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你还是再好好看看。”云商笑笑，“别到时候又让我改。”
    “那真的不好说，如果工程队觉得有不合理的地方，还是得改。”
    云商真的很讨厌他，这人总是能谈笑间触怒别人，说话也阴阳怪气，倒有几分仗势欺人的意思。
    热茶端上来，清香溢满整间屋子。
    尹温纶用眼神示意秘书先出去，他有些话想单独和云商说。
    云商喝着茶，食之无味，他现在只对奖金的事担心得紧。说好这两天就要把费用转给阿姨，阿姨家的弟弟也在急等着这笔救命钱，所以不管尹温纶提什么要求，自己现在也只能先暂时应下，打迂回战术。
    “不得不说，你坐在这里真养眼。”尹温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撇去他的劣性基因不说，起码脸蛋是动人的，小鼻子小嘴大眼睛，看起来就很精致。
    但在云商听来，是讽刺。
    “但，如果不是因为你基因差了那么一点，我倒很乐意把你娶回家供着。”
    云商算看出来了，“但”字以前的都是废话。
    “尹总。”云商不耐烦地打断他，“咱们就事论事，设计图你看过了，觉得没问题，那么接下来是不是该谈谈奖金的问题了呢。”
    “我就说你是很缺钱嘛。”尹温纶还在那笑，笑的云商恨不得把他这副看似人畜无害的嘴脸给撕烂。
    “我是很缺钱，昨天我就说过了，我的想法很庸俗，就是想赚钱，如果不是为了奖金，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听你对我评头论足。”
    “奇了怪，是我欠你钱了？怎么咄咄逼人的，我早就说过，你把孩子生下给我，想要多少钱我都会给。”尹温纶倒是振振有词的。
    “我才是奇了怪，如果这孩子跟你没关系，你上赶着认什么，这么喜欢孩子去福利院抱养一个不行么？”
    尹温纶一摊手：“我就实话实说，代.孕违法，去福利院做收养没有选择权，我需要一个从出生起就跟在我身边的继承人。”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这种行为比代.孕更恶劣，是明抢！”云商激动地站起身，“孩子的父亲是不是你我不知道，但可以确定孩子的母亲是我，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跟在你这种人身边最后也变成为人唾弃的败类，这样我宁愿他不要出生。”
    完了，没控制住情绪，又忍不住和他呛声了。
    “你好天真。”尹温纶笑眯眯道，“就连生气的模样都这么可爱。”
    此话一出，云商瞬间没了继续和他呛声的欲望。
    一个人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也他妈是种奇迹。
    “奖金尽快打过来，如果你不想闹到法庭上的话。”云商抓起书包，“走了。”
    “这就走了？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尹温纶嘴上这么说着，身体上却没有丝毫站起来挽留的意思。
    兴许只是为了刺激云商罢了。
    “你自己对着镜子说吧。”扔下这么一句话，云商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办公室。
    走得是挺坚决，只是还没等出公司大门，就收到了阿姨发来的短信。
    【小云，阿姨不是想逼你，医院那边催我们了，你看看，这怎么办呢。】
    阿姨真的很温柔，救命当紧的时候也没有逼迫自己一定要拿出钱来，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愧疚。
    云商慢慢攥紧手机，扭头往公司里走。
    ****
    尹温纶本以为云商是个颇有骨气的人，但不成想，这人离开没几分钟，却又灰溜溜的回来了。
    “怎么，是忘了什么东西？”尹温纶刚解开衣扣打算放松下，结果看到来人，马上又板板正正扣起来。
    这一次，云商语气弱了几分。
    “我说……那笔奖金，今天能转到我账户上么。”
    云商也不同他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
    “这么急？奖金一般没那么快，要我这边签字后财务部签字，再等你公司的领导和财务部签字后，你就能拿到了。”
    这一趟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云商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上也确实该走这几道程序。
    “怎么，特别急用？”看云商这副模样，也猜出个十之八九，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想吊着他，想看他为了区区五万块放低姿态恳求自己的样子。
    “嗯。”半晌，云商才从鼻子里发出极不情愿的一声。
    “那这样吧。”尹温纶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支票，随手签了一张，“算我借你的，等奖金下来再还我。”
    云商望着那张支票，稍有些不知所措。
    前脚刚怼完了人，后脚就拿人家的支票……
    “怎么了，觉得对我有愧？”似乎是看出了云商的心思，尹温纶笑得春风得意。
    “少来。”云商拿过支票，“本来就是你应该给的。”
    嘴上这么不依不饶，但末了还是说了句：“谢谢。”
    “谢谢谁都会说，不如来点实际的。”说着，尹温纶指指自己的嘴唇。
    云商的手顿住：“你什么意思。”
    “我倒是很乐意一亲芳泽。”
    “低级。”云商骂骂咧咧，将支票揣好扭头就走。
    在门口，却突兀停住了脚步，语气是难得的柔和。
    “谢谢，帮了我大忙。”
    尹温纶纤长的手指抵住下巴，眼睛眯成月牙：“是谢谢，您——帮了我大忙，主语不要漏掉。”
    云商：……
    ****
    医院——
    “太谢谢你了，小云，你是我们一家的救命恩人。”阿姨望着无菌病房里的儿子，泣不成声。
    “是我应该的，本来就是我爸欠下的钱。”云商冲着病房里的小朋友挥挥手。
    小朋友面色苍白，戴着氧气罩，微微歪头看着云商，努力抬起手也冲云商挥挥手。
    “这么多年了，那个卷钱逃跑的合伙人还没有找到么？”看着因四处奔波日渐消瘦的云商，阿姨关切询问道。
    云商摇摇头：“不可能找到了吧，诉讼期都要过了。”
    “啊？前不久有人联系过我调查这件事，我还以为有头绪了。”
    云商一愣：“您说什么？”


第13章 
　　    阿姨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笑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该不该说……”
    “您说有人找过您调查这件事？”
    “对……就上个月。”阿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云商的表情，“没人找过你么”
    “阿，阿姨……我能问问，是什么人找的您么？警察？还是？”云商努力遏制住内心的喜悦，尽量不让自己失态。
    当年父亲和人合伙做生意，借了不少钱，再加上银行贷款，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几百万，在九几年的时候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目，结果合伙人卷了钱跑路，父亲遣散了公司，把钱先还了银行，但还是碍不住债主们天天上门，堵门、泼油漆，最后受不了压力带着母亲一起跳了楼。
    之后这件案子办了很多年，但一直找不到那合伙人，就连警方都觉得破案无望，差不多都选择了放弃。
    那个时候，云商真的认了，觉得自己命运本该如此，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调查起来非常麻烦。本以为不会再有人过问，更何况十几年过去了，追诉期也快要过去，很多证据已经丢失损坏，谁都不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但这时候却告诉他，有人又重新将这件案子捡起来，想要，给父母、给自己还以公道。
    “是……说是个检察官。”
    “检察官？是检察官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阿姨想了想：“或许是觉得你当时太小了，什么也不知道，再者就是，你现在在读书，不想影响你吧。”
    “那我想问问，这位检察官姓什么，您知道么？”
    阿姨认真回想一番：“他当时说了名字，不太好记，叫什么宇？张宇？岑宇？好像是这个名字。”
    岑宇？不是那个……嫌疑人四号么？怎么会是他，他为什么要来调查这件事，是因为本身有了线索么？
    不然就凭他那种性格，云商可不觉得他会一时兴起去管这种闲事。
    “阿姨，我还有事，要先走了，等乐乐动完手术我再过来看他。”
    云商边说边掏出手机，凭印象拨通了岑宇的电话号码。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来，一接通，便是对方冷似南极冰层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
    “我是云商，之前见过的。”云商安耐住喜悦之情，尽量压低声线。
    “嗯，有事么。”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听起来对方好像真的很忙。
    “您今晚有时间么？我有点事想和您当面谈。”
    岑宇：您？这人竟然也会用敬语。
    “好，时间地点。”
    “就上次见面的那间咖啡厅吧，七点，我，我请你喝咖啡。”一激动，嘴还打瓢。
    “好，我现在在忙，先挂了。”岑宇说完这句话并没有直接挂断电话，而是耐心等着云商那边回应。
    “好的，您忙。”
    挂了电话，云商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摆弄了下头发，像是欢欢喜过大年一样。
    等待七点的到来就像等待新年的钟声，带着无限热络和期盼，大概是因为这件事和父亲有关。
    ****
    岑宇是个时间观念非常强的人，说是七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里。
    记得上次见到这孩子时，仿佛一个二踢脚，一点就着，说话也难听，多少让人有些讨厌。
    但今天，看到他温温婉婉坐在那里笑靥如花的模样，岑宇意外的产生了“有点像幅画”的错觉。
    他脱下风衣外套，在云商对面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
    云商想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望着桌上的菜单，忙道：“你先点喝的，从那么远的地方赶过来，辛苦了。”
    岑宇没搭理他，自顾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加糖拿铁。
    云商倒是有点意外，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喜欢喝这种偏甜的咖啡。
    “咖啡点了，有事就说吧，一会儿我还要见个朋友。”岑宇慢慢将咖啡表层的热气吹散，动作优雅。
    “其实是……你知道当年云先立的案子么。”
    岑宇“嗯”了声，没了下文。
    “其实，我是他儿子。”云商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眼岑宇。
    “我知道。”岑宇倒是坦诚。
    “那我想问问，追诉期都快过了的案子，为什么最近您又着手调查呢。”
    反正云商清楚铁定不是为了他，多半是真的有了新线索。
    “偶然发现的，之前和同事一起吃饭，有人提起说好像在机场见到了嫌疑人。”
    “真的？！”云商一时没控制住，激动起身。
    “只是说长得像，并没有说一定是。”
    “那，那如果真的是他，之后，之后会怎么样呢。”激动到，以至于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
    “找当年所有的当事人收集证据，监察嫌疑人动向，然后继续诉讼。”
    听到这句话，云商忽然红了眼眶。
    好开心啊，好想哭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自己枉死的父母，愿意还他们一个清白，愿意拉还在泥沼中苦苦挣扎的自己一把。
    “别高兴太早，如果证据不足我们也无法对其进行起诉。”
    即使是冰水泼下来，也没办法浇灭云商这颗火热的心。
    “我知道，但还是想说，太感谢你了。”
    “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岑宇掏出钱夹抽出一张纸币放下，“这是咖啡钱。”
    “不，不，说好了我请你。”
    “不用，留着钱好好读书。”丢下这么一句话，岑宇起身拿起外套走出了咖啡厅。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云商的视线还一直黏在正于门口开车的岑宇身上。
    这样看来，相较于其他三个，岑宇至少也算是可圈可点，至少，他不会以取笑别人为乐。
    如果孩子的爸爸是他，那好像……也……
    打住打住！
    云商在脑海中叫停，紧急把这种罪恶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云商沉思之际，手机突兀震动两声。
    他拿出一看，是班长发来的消息。
    “云商，你现在在实习单位么？辅导员要你速回一趟学院。”
    这充斥着焦急之意的字眼，令云商瞬间紧张起来。
    他坐上地铁，下了车，也顾不得还处于孕期，拔腿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学院跑。
    敲敲门，在一声毫无感情的“进”中，云商缓缓推开了导员办公室的门，随着大门打开，心也在一瞬间升到半空。
    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辅导员那常年寸早不生的秃头。
    他眉头紧锁，冲着云商招招手。
    云商慢慢走过去，眼睛一直牢牢盯在辅导员面前那份文件上。
    “这个……”辅导员搓搓下巴上的胡茬，欲言又止。
    文件上是有关这次国家励志奖学金的申请书面证明，还是自己的那份儿。
    “其实是关于国家励志评选，你的申请材料貌似有点问题，所以被校方驳回了。”
    云商愣了下：“为什么？”
    “是……你父亲的原因。”
    这下云商更加不解：“我父亲都去世很多年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要知道，这笔奖学金呢，它的审查非常严格，直系亲属中不能有不良记录者，你父亲……他生前有过诈骗记录，所以……”
    辅导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稍有惋惜：“本来这件事过去那么多年，也就不了了之了，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得罪了人，有人匿名举报你不符合申请标准。”
    “我父亲没有诈骗，他也是受害者！”云商声音陡然抬高八度，“举报也不能信口雌黄！”
    “这个，真的没办法，你父亲确实有不良记录。”
    云商现在真的想破口大骂，他知道国家励志奖学金足有一万五，这对于学生来说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就导致很多人每年为了这笔奖金明争暗斗，争得头破血流，闹得极其难看。
    但是，谁这么有能耐，把当年父亲的事也调查得一清二楚。
    毕竟按照自己的成绩和条件来说，自己绝对是不二人选。
    “那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补救办法呢。”虽然很想骂人，很想把那匿名举报的揪出的重拳出击，但他知道，现在任何的抱怨怒骂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重要的是该怎么弥补。
    “这个，我也不清楚啊，我只能尽量帮你问问，如果多拿几个国奖，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趁着还有点时间。”
    “我现在手头上有两个国奖，可以么？”
    辅导员想了想：“今年的可以，之前的恐怕不行。”
    “可是今年，没有比赛，忙着实习……”
    “国家励志到年底才发，还有时间，不一定要设计大赛的国奖，只要是国家级别的，哪怕选美大赛都可以啊。”辅导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云商的肩膀，“加油，不要因为这种莫须有的事错失这笔本来就属于你的奖金。”
    云商点点头：“谢谢老师。”
    辅导员笑笑，似乎又想起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好好实习，少上网，多学习，争取实习分拿高一点，这样对你保研也有好处的，明白么？”
    “明白了，谢谢老师。”云商对着秃头辅导员真情实感地鞠了一躬。
    开始老师希望他好好读书少上网，他以为只是老师千篇一律的忠告，但后来云商才明白，老师所谓的“少上网”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14章 
　　    怀孕第八周，本以为孕吐情况会有所缓解，但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几乎是习惯性腹痛，要说是肚子疼，好像也不是那么准确的位置，也不存在换季肠炎的情况。
    这就有点奇怪。
    他决定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到医院，直奔妇产科，做了B超——
    医生告诉他，腹痛和怀孕没有直接联系，胎儿发育的也非常健康，如果说肚子一直疼，或许是因为——输卵管囊肿。
    “那这个囊肿需要动手术么？”
    “不需要，吃点药打两针消下去就行，但不能拖，不然万一拖成肿瘤就很难办了。”
    这医生还是第一次来产科时接待云商的那位医生，他本以为以这孩子的性格指不定找哪间黑诊所偷偷把孩子打掉了，不成想俩月过去了，竟然还没有下一步动作。
    但比起上一次见面，这孩子确实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怪招人心疼的。
    “还没有找到孩子的父亲么？”
    云商摇摇头，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既然没什么事，那谢谢医生，我先走了。”
    看着手里那份显示胎儿非常健康的孕检单，心情很复杂。
    在外面等待检查的时候，心里暗戳戳在想，要是检查出孩子不正常不健康或者干脆让他胎死腹中是最好的结果。
    但是在躺上检查床的那一瞬间，却又担心，因为自己长期营养不良，万一导致孩子发育的也不好该怎么办。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却又真的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过很多恶毒的想法，但是血浓于水，不可能真的忍心看着他出点什么意外。
    云商沉默地往前走，眼中只有那份令人心情复杂的孕检单。
    “哎呀！”一声急呼，紧接着便是巨大的冲撞力。
    云商心里一惊，赶紧稳住身形，手也下意识抚上了肚子。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跑太急……”娇软的声线突兀的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布满尴尬。
    云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这种地方，见到了一个特别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曾经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是个劣性O，不管怎么努力一辈子也只能在泥潭中挣扎的人。
    尽管是敌人相见分外眼红，但面子上还是要端着。
    江赫笑了笑，从地上捡起云商的孕检单，瞥了眼，递过去：
    “不好意思，没有伤到你吧。”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牢牢定格在那张孕检单上。
    真TM巧啊。
    怎么这种事偏偏让自己撞见了呢。
    云商抽回孕检单揉成一团塞进外衣口袋里，摇摇头，不打算搭理他。
    但江赫这人偏就是那种厚脸皮的，别人明明已经不想理他了，却还是腆着张脸硬往前凑。
    “那有没有伤到小宝宝呢。”
    本是一句看似善意的询问，但在云商听来，却像是一直在扯着某个点，扯得他头脑胀痛。
    “啊，我还以为你要申请保研名额，但是这个时候要孩子，看来你并没有这种想法呢。”江赫笑笑，绕到云商身后。
    而这句话，即便不站在云商的角度来听，也是充满了威胁和讽刺意味。
    云商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缓缓回过头，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你是孩他爹么？还是说你想喜当爹。”
    江赫一愣：“什么？我是Omega，你眼神不好么。”
    “不是你跟着凑什么热闹，还是说你天生就是这种爱凑热闹爱占小便宜的人设，我一直以为只有没读过书的大爷大妈才会有这种举动。”云商加重了“爱占小便宜”这几个字。
    “云商，你知不知道你说话真的很难听，这里是京都，不要把你那种乡下人的素质和眼界带到这里来。”
    “是么，那你作为一个京都土著，我也没看你素质高到哪里去，剽窃创意，哦都不能说剽窃，直接拿了别人的创意当成自己的东西，你难道不知道，不告而拿是为偷么？”
    兴许是“偷”这个字眼实打实刺激到了江赫，只见这人瞬间脸色铁青，小脸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能脱口而出诸如“M”之类的儒雅随和之言。
    见江赫不痛快了，那云商可就痛快了。
    他继续笑眯眯问道：“江惠，我们是亲密的同窗对吧。”
    “都说了我叫江赫，你脑子是埋土里粪浇大的么？”
    “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讲，剽窃是一辈子的污点，但是这件事，只要我不主动提，就没人知道。”
    江赫突兀笑了出来：“怎么，怕我把你来产科的事说出去？现在要来要挟我了？”
    “哦~原来你认为生孩子是件很耻辱的事对么，我真替你妈感到难过。”云商故作态势拍拍江赫的肩膀，“江大设计师，说话要过脑子嗷，你这种话一旦放到网上，下次再见就是马蜂窝了哦。”
    解了气，云商也不想和他继续纠缠，扔了句“好自为之”就径直出了医院大门。
    真就好死不死的，偏叫这人撞见，老天爷是故意玩自己的么？
    实习期到了今天也正式结束。
    云商去公司拿了实习认证，将出租房收拾好，下午便回了学校。
    不知怎么的，本来这个时候那个色.狼组长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但一直到离开，云商也再没见到他的人影。
    不过云商并不关心，只要拿到实习认证，他的死活和自己没关。
    劳累了一天，本想洗漱后上床睡觉，又想到设计大赛临近报名时间，刚上了床又溜溜下去，打开电脑，着手收集素材。
    越看越困，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打算着趴桌子上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结果一眯，就彻底睡了过去。
    梦中，眼前一片冲着暖意的朦胧光线，陌生的房间中，柔软干净的大床上，幼小的背影正望着前方巨大的落地窗，瞧着枝头上梳理羽毛的小鸟，笑得奶声奶气。
    “希希？希希！”云商惊喜地叫了一声，随着小宝宝回头，云商一个箭步冲过去。
    他抱起小宝宝，蹭蹭他软软地小脸。
    小宝宝见到麻麻，开心的不得了，“咯咯”直笑，小手攥住麻麻的食指，放到嘴巴里用仅有的两颗小牙牙轻轻咬了咬，然后抱着麻麻一个劲儿亲。
    这种被幸福围绕的感觉，恐怕只有在梦中才能体会到。
    云商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抱着就不想撒手。
    突然间，楼下的大门响了两声，在一声电子音过后，就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希希，爸爸回来了哦。”
    爸爸？
    云商瞬间僵硬起来，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
    这个历经多月的谜底，会在这不现实的梦中找到确切答案么？孩子的父亲，会是即将踏入房间的那人么。
    伴随着极富节奏的脚步声，云商一颗心也提到了半空。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卧室门口，而怀中的宝宝看着妈妈奇怪的样子，疑惑地发出了一声“哒？”


第15章 
　　    “让爸爸看看希希，今天和妈妈在家有没有乖乖的？”
    伴随着模糊不清的声线，高大的身形随之进入房间。
    云商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长相，但偏在上半身镀了一层光，偏就好死不死把关键部位挡了个严严实实。
    那人缓缓向自己走来，娴熟的从自己手中接过小宝宝，还顺势腾出一只手把自己也揽进怀中，自然地亲了亲自己的脸蛋：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有好好吃饭么？”
    云商愣在原地，这种温柔的关怀与爱意，令他有些动弹不得。
    “你是谁。”他鼓起勇气问出了一直憋在心底的疑问。
    对方揉揉他的头发：“你这是又发明了什么新游戏？”
    “你是谁啊，名字是什么。”
    “乖啦，你抱会儿希希，我先去洗澡。”
    “等一下！”云商眼疾手快扯住这个被光芒遮住脸的奇怪家伙，“快说你的名字！”
    对方发出一声轻笑，语气中透着些许宠溺：“陪你玩你就放我去洗澡对吧。”
    “对，说了名字你想干嘛就干嘛。”
    对方慢慢凑近，炙热的气息喷洒在鼻间：
    “我叫……”
    云商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嗡——”
    震动声响起。
    云商猛地睁开眼睛。
    手机犹如催命一般在旁边响个不停，一声接一声，仿佛带上一丝怨念。
    望着黑色电脑屏中自己疲惫的面容，云商终于没忍住，“艹”字随即脱口而出。
    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这手机，妈的，好想摔了算了。
    强压怒火打开手机，一看发消息的人，火气值瞬间MAX到顶点。
    尹温纶：【在么？】
    尹温纶：【该起床了吧，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
    尹温纶：【看到回电话哦，我等你。】
    云商指尖如飞按下一串数字，忙音响了两声很快接起来，还不等对方说话，云商先噼里啪啦一顿训：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周日，我不需要休息的么？我昨天可是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放过我吧。”
    “辛苦了呢。”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出对方那恶心巴拉的笑。
    “没事我挂了。”云商语气不善，说着就要挂电话。
    “没事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吧。”尹温纶语气倒是不紧不慢，“还缺钱么？”
    “你是没别的话可说了对么。”
    “不是哦，如果是你，我倒是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
    “好烦，我可以挂掉你电话么？”躁意四起，云商瞬间没了耐心。
    “我这里有个不错的机会。”尹温纶直接略过这句话，自说自话。
    “什么机会。”
    “我妈想见见你。”
    云商：……
    “是不是在你的人生定义里，好坏是没有区别的？再说我为什么要见你妈。”
    “倒不是说特别想见你，只是想见见我孩子的母亲罢了。”
    云商服了气：“那麻烦你去找你孩子他妈，别来烦我。”
    “见一次两万。”
    云商：“我觉得你真的好好笑，是不是觉得钱可以买来一切，地址发到我手机上钱还是打到那个账户。”
    尹温纶掩嘴轻笑一声，戏谑道：“怎么不端着了？”
    “我为什么要和钱端着。”
    “看来你真的很缺钱。”
    云商莞尔：“看来你是真的没别的话可说了。”
    “好了，下周日晚上八点，我会让司机去接你，记得穿好一点。”
    “怎样算是好一点。”
    听到这句话，那头倒是沉默了。
    “起码，不会让人捂嘴窃笑的程度。”
    “那不好意思，我的衣服都是会让人捶地大笑的程度呢。”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接着道：“你现在在哪。”
    云商：？？？
    “学校。”
    “收拾一下，我二十分钟后到。”
    云商：“干嘛，要来我学校举报我么？”
    “带你去置办一身，让别人一看就觉得‘好想和这人做朋友’的程度。”
    “哦，原来你们虚伪的塑料友谊就是靠穿什么样衣服来决定的么。”
    “是啊，成年人的世界是很残酷的哦。”
    云商是真的不想和他继续说些没营养的，和这人说话就是在浪费生命。
    “好了，乖乖听话，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我一会儿到。”
    说完，尹温纶挂了电话。
    云商草草洗漱完，刚换好衣服，手机又响了。
    云商不想接，直接挂断，发了消息过去：
    【在正大门等我。】
    但当云商到了正大门才知道让尹温纶在正大门等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个位数后不知多少个零价格的豪车就停在校门口左侧道的停车位，周围莫名其妙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长得还不错的正坐在前车引擎盖上搔首弄姿，旁边几个举着手机围着拍照。
    说实在的，这场面有点尴尬，以至于云商站在旁边不知该不该上前。
    “嘀——！”
    刺耳的长鸣吓得在场所有人一哆嗦，那个坐在引擎盖上拍照的更夸张，直接脸着地滑了下来。
    尹温纶打开车窗，头也不回：“上车。”
    云商在那几人复杂的目光中极不自在地上了车。
    “我还以为你不会搭理我。”尹温纶笑眯眯地望着云商，“本来因为车子被人当成炫耀工具有点冒火，看到你心情瞬间就好了呢。”
    云商低声骂了句“有病”。
    尹温纶笑笑，没说话，发动了车子。
    穿过闹市区，车子渐渐驶入人烟稀少的高新开发区。
    不是说要置办行头么，这种城中村能买到什么好买？云商不明白。
    该不会这人……把自己骗到这种偏僻的地方，然后……杀鸡取卵！
    一瞬间，云商脑海中冒出了尹温纶双手沾满鲜血为自己剖腹取娃的阴森模样。
    “到了，下车吧。”就在云商胡思乱想之际，尹温纶自顾停了车，打开车门。
    云商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栋极具设计感的多边形建筑，外观采用黑白硬冷风，看起来还挺高大上。
    “这是……哪里。”云商迷茫问道。
    尹温纶刚走没两步，停住，转身，看起来十分自然地拉起云商的手：“跟着来不就好了，又不会把你卖了。”
    云商仿佛被蟹钳钳了一下，饱受刺激地缩回手，动作反应之大差点把尹温纶拉倒。
    “啊抱歉，不是故意的，没有冒犯到你吧。”尹温纶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没一点悔意，还嬉皮笑脸的。
    当然，云商也不是这种小气的人，主要还是不想和他一般见识。
    进了屋子，门口响起了悠扬的音乐。
    里面顿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线：
    “来了，抱歉，刚在工作室。”
    伴随着过于动人的声音，门内走出一优雅身姿，浅栗色的大波浪随着身体动作微微拂动。
    云商慢慢看呆——
    好、好漂亮！
    人间天使！
    “温纶，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见到来人，大美人稍稍整理下长发，踩着矮跟皮鞋小跑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男的？女的？Alpha？Omega
    云商竟一时分辨不出他的性别，要不是那明显的男性声音……
    这人和尹温纶看起来完全是一卦的，雪白V领衬衫搭配浅棕色的高腰裤，把那不盈一握的小蛮腰勾勒得清清楚楚。
    而他明艳的笑眼中，只看得到尹温纶的身影。
    “带个朋友过来看看。”尹温纶一反常态，极其绅士地笑道。
    接着，他转身，冲着云商道：“这是我朋友，是现阶段国内NO.1的服装设计师，说起来，你们还算半个同行。”
    美人终于注意到云商，收起那份小惊喜，冲着云商伸出他的纤纤玉手，笑得大大方方：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萧染，是J.R工作室的负责人。”
    J.R？原来还是尹温纶公司旗下的品牌，难怪觉得耳熟，原来在知道尹温纶公司之前自己就听说过这间工作室，常年囊括各项国际大奖，他们的服装品牌都贵的要死，现在已经不做平民服装设计，专做特供生意。
    有时候，还真是有点小小的羡慕尹温纶的人生，这种牛批的设计师，要不是因为尹温纶，可能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
    “我叫云商，很高兴见到你。”虽然对面站着个大佬，但气势不能丢。
    “带我们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室吧，顺便，帮他量身定制一套晚会服装。”
    听到这句话，萧染明显怔了下，原本弯弯笑着的嘴角稍落了些。
    “什么晚会，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但这人在面对尹温纶时，还是努力勾着嘴角，笑得恰到好处。
    “算是私人晚会。”尹温纶似乎不愿多谈，敷衍过去。
    似乎是看出端倪，萧染也很识趣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
    “那跟我来吧。”
    随着萧染慢慢走进里面一间房，但云商总觉得奇怪，因为萧染时不时，就会不着痕迹地回头看自己一眼，尽管动作并不明显，但还是被自己捕捉进眼底。
    他打开面前一道棕色的木门，熏香霎时扑鼻而来——
    宽阔的房间两侧摆着动作不一上百个假人偶，每只人偶身上都套着不同样式的服装，但无一不是那种奢华的，蕾丝配百褶的绚丽。
    就像是误入了宫廷贵族的晚宴，除了感叹风格之华丽外，就是沾满了铜钱气味。
    “这些，都是你做的么？”云商睁大了眼睛。
    “是，闲得无聊时，就喜欢画画图，做做衣服。”萧染随手从工作台上拿下卷尺，“我先帮你量下数据。”
    云商赶紧走到量衣台上站好。
    他知道，像这种大牌设计师可没太多闲工夫。
    “衣服脱掉。”萧染打开皮尺，声音冷冷的没什么感情。
    “什么？”
    “不脱掉，怎么量。”


第16章 
　　    云商抬头瞄了眼一旁的尹温纶，见他正自顾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注意这边。
    接着才小心翼翼解开了扣子。
    萧染没吱声，默默拿过皮尺替他量尺寸。
    只是，或许连云商自己都没仔细看过，原本平坦的小腹，此时也有了微微的凸起，看起来像是肚子胀气，与他细瘦的腰身格格不入。
    这么算算，也有四个多月了，再过段时间，怕是宽松的衣服也再难遮掩凸起的小腹。
    微凉的指尖从后脖颈一路下滑，触碰到敏感的腰窝，云商抖了下。
    “怎么，我的手很凉么？”萧染问道。
    一句话，惹得正在一旁看手机的尹温纶蓦然抬眼。
    视线被吸引过去后，一时间竟难以拔开。
    看得出来他很瘦，但脱了衣服后才发现，他只是骨架小，并不是瘦得难看只剩皮包骨的那种，算得上苗条，而且脖颈的线条非常漂亮，像是天鹅颈，纤长优雅，体态唯美，单是这么看着，倒看不出来是个基因劣质的Omega。
    并且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量过尺寸，萧染漠然道了句“好了”，云商便马上扯过衣服穿好，故作冷静。
    但一回头，看到尹温纶正望着自己这边，顿时像吞了苍蝇般恶心。
    或许对于Alpha的厌恶，是骨子里就带着的。
    “三天后来拿衣服。”萧染头也不抬，态度与自己刚来时截然相反。
    云商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难道说艺术家就是这样敏感？
    “温纶，等一下，我有话想和你说。”就在两人准备起身告辞之际，萧染却突然开了口。
    尹温纶看了云商一眼，低声道：“在外面等我吧。”
    “不等，我自己坐车回学校。”
    也不等尹温纶回应，云商头也不回走出了工作室。
    他并不觉得两人关系好到要浪费时间等他。
    但临出门前，他明显感受到，气氛变了。
    刚走出工作室，云商在门口站了会儿，发现对这地方不熟悉，不知道去哪里坐车，想掏手机查查地图，才反应过来，手机好像落在萧染的工作室里。
    不得已，硬着头皮回去拿。
    只是刚走到工作室门口，手还没摸上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哀怨的质问：
    “我不明白，我哪里不如他了？我跟了你这么久，你扭头带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去见你父母，你把我放在哪里了？”
    天地良心，云商并没有兴趣知道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但他们声音太大，不想听也硬往耳朵里塞。
    “首先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再者这件事和你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尹温纶，还学会一语双关了。
    “我不止说过一次吧，我一直拿你当朋友，也希望你不要越界让我们双方为难，收一收不该有的感情，收不起来那就藏在心底别说出来。”
    云商默默收回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印象中，尹温纶一直都是那种嬉皮笑脸死没正形的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同别人讲话。
    而萧染，语调瞬间失落下来，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你不能用这种态度对我，我没做错什么。”
    “没人说你做错什么。时候不早，我走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响起。
    云商一个躲闪不及，面前大门打开，正对上一双薄情的双眸。
    “我不是有意偷听。”云商赶紧退到一边，尴尬地挠了挠腮帮子。
    “我知道。”尹温纶拉起云商的一只手，将一部手机放进他手中，“但我是有意说给你听的。”
    云商愣住，望着手中自己的手机，又望向屋内背影落寞的萧染，最后再望向决绝离开的尹温纶……
    什么啊，这人……
    ****
    最难熬的害喜期一过，云商只觉自己食欲大增，哪怕不饿，也总想吃点什么。
    他刷到一个视频剪辑片段，讲的就是受怀孕，前期孕吐得厉害，后面食量蹭蹭上涨，且口味刁钻，总是想吃一些平时很难见到或很难买到的食物。
    比如，凌晨两三点忽然想吃香港路那条街上的青椒驴肉烧饼，还指定要这一家，闹得他老攻大半夜跑到人家店门口东张西望差点被当成小偷带走。结果刚买回来，又说没胃口，非要吃XX店的卤鸡爪，老攻二话不说又穿衣出门。
    虽然看着这受挺作的，但羡慕也是真羡慕。
    就像自己，现在特想吃章鱼小丸子，但只能自己去买。
    穿衣拿上手机，悄悄避开宿管大婶的监察，做贼一般迂到学校后门，好在时间不算晚，不会被当成小偷逮起来。
    夜市热闹非凡，大多是周边学校的学生，即使到了十一点还是人挤人的场景。
    云商走了老半天才找到一家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等了十几分钟，当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到手之后，他才忽然明白，不是影视剧里的受作，而是孕期的胃口就是这么诡异，上一秒想吃的要命，下一秒看着都想吐。
    他望着手中的章鱼小丸子，叹了口气。
    一抬头，忽然发现路边停着辆车。
    眼熟的颜色，眼熟的牌子，以及眼熟的……车牌号。
    这是……岑宇的车？
    其实在知道岑宇暗中调查当年父亲的案子开始，云商没少给岑宇发消息询问事情进展，但这个人从来没回复过他，搞得云商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发错了人。
    云商攥着手中的章鱼小丸子，慢慢走过去。
    半晌，他终于抬手敲了敲车窗。
    对方似乎很不情愿，过了很久才打开车窗。
    但却是扔了一张小纸条出来，马上又关上车窗。
    云商诧异捡起小纸条，就见上面写着苍劲有力几个大字：
    【离开这里】
    这几个字，不用问，云商也知道岑宇可能正在盯梢。
    他不想打扰岑宇，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可能会引起被监察嫌疑人的注意，但想为父亲洗脱冤情的想法实在是过于强烈。
    云商又轻轻敲了敲车窗，站在外面，用手机给岑宇发了条消息：
    【我父亲的事有眉目了么】
    这一次，或许是不耐烦，岑宇终于回了消息：
    【如果不想事情败露，走远一点。】
    隔着手机屏幕也透出几分冷漠的字眼。
    云商垂了眼睑，慢慢后退。
    在距离车子十几米远的距离处，一家炸串店门口，他停下脚步，默默坐在一边的石台阶上，眼神穿过人群，望着那辆黑色的车子——
    他想跟着岑宇一起等，等着当年那个看似忠厚的伯伯再度出现，然后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一家逼上绝路。
    十二月初的天气已经夹带着透骨的寒意，手中的章鱼小丸子也渐渐变成章鱼冰丸子。
    周遭店铺摊位的气氛也逐渐清冷，开始张罗着打烊。
    岑宇坐在车里，云商就缩在后面店铺旁。
    两个人都在默默地等，等待那个不确定的人出现。
    岑宇也只是接到不确切消息，有线人称看到嫌疑人在大学城一带出现，可能是回来看望自己的孩子。
    有些人一样在等，但却再也等不到。
    “小伙子，我们要打烊了，天太冷了，你还不回家么？”
    店铺老板看着冻得瑟瑟发抖的云商，亲切问道。
    云商摇摇头，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岑宇的车。
    倏然间，车门打开来。
    云商立马瞪起眼，整个身子都跟着直立起来。
    是发现嫌疑人了么！
    但打开，又诡异地关上。
    紧接着，云商收到一条短信，上面只有简短俩字：
    【上车】


第17章 
　　    这种语焉不详的字眼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发现嫌疑人目标或者我要冲了你赶紧跟上来。
    云商开心的如同过年，兴冲冲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瞬间便被车内暖融融的温度所包围。
    岑宇随手锁了车，将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发现嫌疑人了么。”云商激动的小手不自觉一抖，抖了两片鱿鱼丝在在人家车上。
    岑宇余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捡起来。”
    云商立马听话地捡起鱿鱼丝顺便塞进嘴里。
    岑宇皱了皱眉头，随手从置物盒里抽出纸巾递过去。
    “说是看到嫌疑人出现在大学城附近，而且得到不准确消息，他今晚会过来看望自己的孩子。”
    “就是说，他的孩子也在这里读书？”云商瞪大眼睛。
    岑宇点点头，按了按无线耳机，看了眼云商：“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因为……突然想吃章鱼小丸子。”
    “怀孕吃点好的，别着凉。”
    云商望着手中已经凉透的小丸子，笑了笑，看向岑宇：
    “是在关心我么？”
    岑宇没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仿佛没有听到。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明明这案件和你就没有关系，为什么你还要费心费力蹲点监察。”云商望着岑宇的侧脸，“明明谁都不愿意接手这么麻烦的案子，不是么。”
    岑宇已然不吱声。
    “是为了我么？”
    本以为这种自作多情的问题回答大约是“谁会为了你照照镜子吧”，但意外的，岑宇点了点头。
    “为什么……因为……”
    “你怀孕了。”
    要不是岑宇及时打断，云商下一秒就要问出“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可是我怀孕和你接手这案子，有什么必然联系么？”云商不解。
    “因为孩子有可能是我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
    “所以你……”
    这个人有点奇怪，之前还巴不得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这又“有可能是我的”了？难道说他突然良心发现？
    “是我的，我会负责，也会安置好你，尽力帮你解决你父亲的案子。”
    “如果不是呢，那你岂不是白用功？”
    “不会，最后破了案，功劳也是记在我头上，不算白用功。”
    可恶，说得好有道理。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孩子真的是你的，你会娶我么？”
    “会。”岑宇不假思索便给出了答复。
    虽然这个问题有点可笑，但云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哪怕我是劣性Omega，也不介意么。”
    这时候，岑宇终于回过头。
    昏暗的车内，透过街道明灭的路灯，投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散着点点星光。
    “不介意。”
    这三个字真好听，胜过世界千言万语。
    但云商清楚，像岑宇这种搞行政的，绝对是人精，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还是不免被感动到。
    “谢谢你这句话。”云商勾起嘴角，眼尾有点点水光，虽然心中并无太多期盼。
    他举起手中的章鱼小丸子，扎起一颗：“请你吃小丸子。”
    “头低下。”温柔的气氛中，忽然不合时宜插进这么一句带着焦灼之意的话。
    云商愣了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马上跟着岑宇一起委了委身。
    “别出声。”岑宇低声道。
    云商护着小丸子，顺着岑宇的视线悄悄看过去——
    在学校后门，黑夜中出现了一矮胖的身影，但因为光线太差，只能模糊地看出一个剪影。
    那矮胖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来回踱步，好像在等什么人。
    因为过去了太多年，云商已经记不清当年那个卷钱逃跑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只能在非常模糊的印象中隐约能记起，好像是个个子很矮，微胖的男人。
    倒是和路灯下徘徊的那个有那么一点相像。
    会是他么？真的是这个人么。
    这么想着，云商的手已经不自觉摸上了车门把手。
    “别冲动，不管你看到什么，冷静。”
    岑宇的声音很冷，但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云商的手慢慢缩回来，摸上了手中的小丸子盒子。
    月色中，从学校后门走出了一个身材纤瘦的人，看不清长相，但看走姿，貌似有点……眼熟？
    刚出来那个年轻一点的似乎很不耐烦，说了没两句扭头就往学校走，而那个矮胖的男人则不死心地追上去，姿态狼狈，还从公文包里掏出什么东西要塞给年轻人。
    但年轻人一点不给面子的拒绝了，肢体动作非常激烈，几乎是用打的。
    接着，年轻人重新回了学校。
    说实话，这样的组合看起来，实在是诡异万分。
    “我能问问……这两人是……父子么？”云商怔怔的，心跳很快。
    岑宇点了下头，继而道：“但是，不能说出去。”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却让云商更觉得费解。
    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是怎么凑到一起的，竟然还是父子？
    那个矮胖男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年轻人离去的方向，背影稍显寂寞，接着失落的打了车。
    但是岑宇却没有要开车追上去的意思。
    “不追么？”云商问道。
    岑宇摇摇头：“追了也没意义，他的住所现在有警方严密监控，我们去了只会引人耳目。”
    一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租车彻底离开二人视线后，岑宇才终于缓缓发动了车子。
    “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了，门禁了，我没舍友给我下来开门，打算找个网吧做做图，天亮回宿舍。”
    岑宇沉默半晌，接着道：
    “现在孕期，照顾好身体，别熬夜。”
    云商掩嘴轻笑：“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孩子？”
    岑宇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懒得回他。
    “去我那将就一晚吧。”
    “什么？”云商愕然。
    “听不懂算了。”
    “不是，我只是比较惊讶，我们的关系有好到去对方家留宿的份儿上么。”
    “举手之劳罢了。”说罢，岑宇踩下油门。
    车子在寂静的小道上缓缓前进，车载广播放着轻柔悠扬的纯音乐，听的云商昏昏欲睡。
    他一只手拿着章鱼小丸子怕弄脏岑宇的车，另一只手有意无意覆在小腹上，护着肚里的小宝宝。
    岑宇余光瞄了云商一眼，默默叹口气，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拿过他手中的小丸子放进置物盒。
    ****
    云商慢慢睁开迷蒙睡眼——
    淦，怎么睡着了？
    云商赶紧坐起来，环顾一圈。
    自己还在车里，但没有看到岑宇的身影，只有身上散发着薄荷清香的外套。
    他扯开外套，打开车门，冷风霎时扑面而来，冻的他打了个寒颤。
    淡淡的烟味传来，夜色中循循飘来白色的烟气。
    岑宇就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指尖夹着一支白色的黄鹤楼，他只穿着单薄的衬衫，任由夜风拂起他的黑发。
    好像听到了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岑宇回过头，看到云商马上掐掉烟。
    “抱歉，闻到烟味了么？”
    “没有。”云商摸摸鼻子，看了眼身后的高楼，“到你家了么？怎么不上去。”
    “看你睡得熟，没叫你。”夜幕中，岑宇的声音格外低沉，好像在刻意压低声音生怕吵醒楼中的梦乡人。
    云商回头看了眼留在车中的外套，禁不住笑道：
    “有时候觉得你这人特冷漠，有时候又觉得很温柔。”
    “不是温柔。”岑宇否认，“只是礼貌而已，好了，上去吧，外面冷。”
    在正式拜访岑宇家之前，云商以为大抵和他这人一样，冷冰冰毫无生气的黑白家具，到处都是硬冷的边角，但是当他跟着岑宇走出电梯，刚走到门口——
    隔着深棕色的木门，好似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有人？
    因为岑宇说没有和父母一起住，所以云商才会跟来，但是好像完全没考虑到他家会有其他人存在的这个可能性。
    有点尴尬，万一是情人……
    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在开门的瞬间好奇地探过头去。
    视线中，猛然出现几坨毛茸茸。
    呃……是猫？
    一白一花两只胖嘟嘟的猫咪翘着蓬松的大尾巴，绕着岑宇的小腿转了两圈，看到云商，“喵呜”两声，声音低沉。
    真看不出来，冷酷似岑宇，竟然还喜欢这种毛茸茸。
    “您的猫哪买的，真好看。”云商蹲下身子，搔了搔白猫的下巴。
    “捡的。”岑宇脱下外套挂好，“去洗澡睡觉吧，时候不早了。”
    云商心不在焉地点头答应着，心里还在暗戳戳考虑——
    说是捡来的，简直诡异。
    除此之外，岑宇的房子布置倒是和云商想的大差不离，硬冷风的大理石地砖，整栋房子透出一股性冷淡风。
    洗过澡出来，就在云商考虑是该穿脏衣服睡还是将就一晚裸.睡时，却意外的在门口的柜子上发现一套崭新的睡衣。
    深蓝色绸缎布料，看起来是岑宇喜欢的风格。
    衣服看起来是全新的，貌似只洗过一次，上面还留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衣服很大，是按照岑宇的体格买的，穿在自己身上松松垮垮，露出胸前大片皮肤。
    岑宇在客厅看文件，听到动静也没抬头，随手一指客房：
    “你今晚就睡这个房间。”
    云商点点头：“谢谢。”
    躺在床上，明明困得要命，但就是睡不着。
    干脆打开WX，看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
    但，奇怪的是，平时仿佛躺尸一样的班级群，今天却热闹的如同过年。
    除了学校退学费，云商再想不出是什么事能让群消息达到99＋，并且还在持续刷新。
    点开，却发现，所有发言都开了匿名。
    安格尔：【法制咖到现在也没出现？装死么？】
    缇香：【嘘，别说啦，小心人家回去告老攻。】
    勃鲁盖尔：【你们真的好无聊。】
    拉斐尔：【跟你们有啥关系，照照镜子，眼睛红的都快滴血了吧。】
    彼得拉克：【嗅到了瓜的气息！有没有课代表，太长了不想翻。】
    米开朗基罗：【课代表来咯！】
    云商看得云里雾里，他平时很少上网，消息落后，也跟不上当代年轻人的说话方式，什么是课代表？法制咖是什么意思？
    米开朗基罗：
    【事情的开始，源于一张孕检单。】
    【事情的经过，是一份犯罪记录。】
    【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但也有句话叫相由心生。】
    【云商同学，你在看么？在看就按个爪呗。】
    倏然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孕检单”“犯罪记录”三个字，足以使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米开朗基罗：【未婚先孕，父亲有诈骗记录，凭什么拿国家励志，凭什么保研。】
    这句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朵小小的火焰，灼得眼球生疼。
    其实不用猜，他大概也知道这个“米开朗基罗”是谁，他很想在群里回怼两句，但云商清楚，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在群里回怼的结果只是得到群嘲，还会降低自己的逼格，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望着那一句句极具侮辱性的言辞，心里翻江倒海，怒火蹭蹭往上冒，他甚至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把这个“米开朗基罗”拖出来掐死。
    他沉默半晌，掀开被子冲出卧室——
    岑宇还在客厅看文件，忽然听到一声响，就见两条大白腿急匆匆晃了过来。
    不怪他关注点奇怪，只是那两条腿太白了，在白炽灯照射下甚至有点晃眼。
    云商一个箭步冲到岑宇面前，因为极怒而导致胸膛剧烈起伏。
    岑宇望着他，手里的花猫抖了抖毛，从他怀中跳下来蹦到云商脚边，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
    “怎么了。”看他这副模样，岑宇心中诧异。
    “我想要一份我爸合伙人的个人信息。”云商顿了顿，“带家庭信息的那种。”
    “要这个做什么。”
    “有人想黑我的奖学金，拿我爸说事。”云商说着，一屁股坐在岑宇身边，看着他的眼睛，“你一定有这个人的信息对吧。”
    岑宇别过头：“对不起，这是机密，不能曝光。”
    这句话云商能理解，毕竟涉及到人家的仕途，不给也正常。
    “那有没有能证明他们父子关系的文件，可公开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岑宇合上电脑，冷冷看着云商。
    “我想知道，那个合伙人他的儿子，是不是叫江赫。”
    “怎么，想打击报复？”
    云商冷笑：“不是我想打击报复，而是有人恶人先告状。”
    岑宇看着他睚眦必报的小模样，忽而间勾起嘴角笑了笑。
    “这个人的儿子的确叫江赫，他在出国前将小儿子过继给了亲哥，只带了大儿子和妻子出了国。”
    这么说来，今晚自己没看错，那个对合伙人百般嫌弃的年轻人确实是江赫。
    之前还奇怪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感情就是当事人家属啊。
    “其实你根本不是在乎那笔奖学金，只是因为他辱了你父亲的名声，对么。”
    “不是，是为了奖金。”云商马上反驳。
    但当他对上岑宇早已看透一切的双眼时，语气顿时弱了下来：“也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岑宇自顾摆弄着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万五，咬咬牙，多做几份兼职很快也能赚到，但刚才被气到吐血的最主要原因，说实话，就是“米开朗基罗”在群里诋毁父亲是诈骗犯。
    印象中，和传统家庭不同，父亲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永远都挂着笑脸，每次母亲责备自己做错了事，父亲都会护着自己，说“小孩子不懂事，只要不是故意的就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他经常告诉自己，做人要诚实，要多为别人想一想。
    这样的人，却背上“诈骗”的罪名，被逼的以死鸣冤，十几年后，还要被人拖出来踩。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在外面过得风生水起，拿着那边不义之财逍遥快活，更甚，他的后代还要继续折磨受害者家属。
    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新，大部分人都匿名嚷嚷要云商出来按个爪，他们才不相信真相，他们只相信他们想信的。
    要说他们和云商有仇么？没仇，无非就是日子过得太平淡，需要找点乐子罢了。
    群里的讨伐之战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有人通知了辅导员，辅导员这才赶紧出来禁言，并道：“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都是读过书有素质的人，不信谣不传谣这是做人基本。”
    云商躺在床上，看着偃旗息鼓的班级群，心中却莫名的一片沉寂。
    房门响了两声，云商堪堪回神，嘶哑着问了句“怎么了”。
    “给你热了牛奶，有助于睡眠。”
    岑宇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要不是他说热了牛奶，单听这语气，还以为是他要进来毒死自己。
    云商下床开了门，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擦擦嘴：“谢了。”
    随即马上转身。
    兴许是不想让岑宇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天冷了，裤子穿好。”看着云商光.溜溜两条腿，岑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穿着睡不舒服。”云商爬上床，扯过被子蒙住脸。
    明明是该恣意挥洒青春的年纪，却莫名怀了爹都不知是谁的孩子，明明一直在努力争取，但却被扣上了罪犯后代的帽子，威胁着自己的学业和前途。
    “很难过么？”不知沉默了多久，就在云商以为岑宇早就走了之际，却听到轻轻的一声。
    很难过么？
    对，非常难过，但不能承认。
    他缩在被子里，蜷成一团，紧紧咬住指节，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哭出来。
    “我会尽快。”门口的人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云商指尖缩了缩：“什么。”
    “尽快还你父母一个清白。”
    心头颤了颤，但嘴上却不饶人：
    “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解决。”
    “躲在被子里生闷气，第二天起来装什么也没发生，这样解决么？”
    云商没说话。
    “孕期情绪激动可能会诱发宫缩，甚至导致流产或早产。”
    “他死了才好，我就解脱了。”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那个依赖着自己，奶声奶气喊自己“麻麻”的小宝贝，心尖上像扎了一根小刺，嗖嗖的疼。
    “不是死了才好。”岑宇的声音越来越近。
    倏然间，原本封闭发闷的被子忽然被人掀开，拉到颈间掖了掖。
    “要好好长大。”
    这句话，不知是对云商说的还是对他肚里的宝宝说的。
    岑宇随手打开一旁光线温柔的小夜灯，最后看了云商一眼：“明早我会来叫你起床，晚安。”
    房门缓缓关上，隐匿了客厅发散而来的灯光，只有这一盏橘色的小灯，微弱地照亮了一个小角落。
    云商捂紧被子。
    他怎么知道，自己怕黑。


第18章 
　　    翌日一早，岑宇就过来敲门喊云商起床，也不知是岑宇家的床太舒服还是昨晚睡太晚，叫了老半天云商才堪堪睁眼。
    “抱歉，我上班时间早，不能让你睡懒觉。”
    岑宇将早餐端上桌，擦擦手，看着还坐在沙发里满脸疲惫的云商：“回到学校再睡吧。”
    云商摇摇头，打了个哈欠：“还要作图参加比赛，不能睡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动作神态自然，看起来就像是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
    云商咬着面包，眼神不自觉在岑宇身上流连。
    他个子很高，看起来也很结实，常年躲在办公室不见阳光，皮肤白的几乎透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整齐有条不紊的，吃饭时会把领带拉起来搭在肩头，拿筷子的姿势也非常标准，就像是一个没有缺点的假人。
    两只喵咪绕着餐桌来回踱步，最胖的大白猫甩着它毛茸茸的大尾巴跳上云商膝盖，瞪着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云商，软软喵了两声，拿头顶蹭蹭云商的手，撒娇地讨要食物。
    “可以给它面包吃么。”出于礼貌，云商先征求了岑宇的意见。
    “随便。”岑宇自顾吃饭，头也不抬。
    白猫讨到了面包边，激动的呜呜两声，咬着面包边跳下云商膝盖，躲到角落大快朵颐。
    猫这种生物，是世界上和岑宇最不搭的生物。
    要是岑宇养只什么孟加拉蜥蜴美洲蛙之类的云商还不觉得奇怪，软乎乎的猫，总觉得和岑宇有些格格不入。
    “你很喜欢猫么？”车上，云商终于忍不住发问。
    “一般。”岑宇冷冷回答。
    “看你养了两只，还以为你喜欢猫。”
    岑宇没有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道：“看到你没事，就放心了。”
    听到这话，云商啼笑皆非。
    “干嘛这样，就算说好话，你在我心里的好感度还是负值。”
    岑宇笑笑，没说话。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对我好呢，没有回报哦。”
    岑宇想了想，半晌，道：“大概和养猫是一个原因。”
    云商：？？？
    送云商回了学校，岑宇调头往单位走。
    半路接到一个电话。
    他把着方向盘，听着耳机中传来同事的声音，良久，低声道：
    “嗯，见过面了，但是对于他的事只字不提。”
    那头说了什么，岑宇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我知道了，J.R那边我也会加紧监察。”
    ****
    云商回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作图，现下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查资料，他只能一边查一边建模。好在他专业知识过硬，做起来也顺手，虽然不是自己拿手的风格，平时倒也跟着隔壁工作室蹭过几节课。
    这次比赛是国家美协举办的“传统乡村建筑”风格主题，国家非常重视，奖金也非常丰厚，但唯一让人苦恼的是，主办方只收团队作品，不收个人作品。
    所以只有云商一人的话不能参赛，报名算做无效。
    这样如果要组团队的话，只能从同专业同学里面找。
    望着被全体禁言的班级群，云商有点茫然。
    能找谁呢。
    在宿舍坐了半晌，他起身去了隔壁宿舍，敲敲门。
    开门的是班长，看到云商，他的表情闪过一丝尴尬。
    虽然不知道班长是勃鲁盖尔还是安格尔，但这个时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班长专业技能满点，拉他入伙铁定有戏。
    他将大赛的公告书递过去：“我这边有个美协举办的原创设计大赛，但是要团队报名，挺不错的机会，你最近有时间么？”
    班长看都不看，摇摇头：“不了，我最近要准备考研，暂时不参加了。”
    从专业第二一直问到第十——
    准备考研的、实习没结束的、参加了别的比赛的、找工作的……总之各有各的说法。
    就这样拖了三天，眼看着报名时间都快要过去，云商却一个都没找到。
    本来就烦躁，手机又响个没完没了，再看到那串数字，怒火都快烧了眼珠子。
    接起电话，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了窃.听器，专挑我心烦的时候打电话。”
    “对不起呢，你下次可以提前告诉我你不开心，这样我就不会打电话烦你了。”
    云商被他噎的没话讲，翻了个白眼：“打电话什么事快说。”
    “衣服做好了，跟我一起去趟J.R的工作室，试试合不合身。”
    但云商现在很烦，真的特别烦，躁的脑袋瓜嗡嗡响，就像捅了马蜂窝。
    “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专业技术比较过硬的……做环境设计的。”犹豫半晌，虽然云商并不想开口求他，但放在眼前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说了，绝对不和钱过不去。
    “不认识，但我可以找，你要做什么。”
    “我手头有个非参加不可的设计比赛，但要求团队报名，我找不到合适的同学……”
    “哦~”对方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是被同学孤立了么？”
    想到这个比赛或许是挽回国家励志奖学金的唯一办法，云商一咬牙，难得认怂：“对。”
    “真可怜，需要我安慰你么？”尹温纶语气轻佻，听起来十分欠扁。
    “不需要，这样吧，你帮我介绍几个不错的设计师，我……”云商卡壳，卡了半天，才极不情愿道，“作为感谢，我给你织条毛裤，别看我这样，我手很巧的。”
    “倒不必，我幼儿园毕业后就没穿过毛裤了，让我亲亲你的手背就行。”
    云商沉默。
    “开个玩笑，我暂时不缺什么，谢礼先欠着，等我想到再说。”
    云商一直觉得尹温纶这人虽然平时好没正形，但至少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这头电话刚挂没多久，那头WX就收到了十几条好友申请，有几位非常眼熟，百强设计师，拿奖贼6的那种。
    并且尹温纶还特豪爽地提供了模型制作场地，就在总公司里。
    报名缴费一气呵成，云商从没觉得这么痛快过。
    特别是在他出门后，看见班长和其他同学在那聊天——
    班长：“瘟神也找你了？估计是找了专业前十的，我听说只要能拿下国奖，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同学A：“别搞笑了，躲他还来不及，和他合作？我吃饱了撑的？”
    出了校门，又看到尹温纶那辆扎眼的豪车就扎眼地停在扎眼的位置，云商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车门，动作之快令人咂舌。
    尹温纶瞧着他，笑得眉眼弯弯：“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云商靠着车窗，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绕了几圈：“一般小开心。”
    “那就好，你开心我也觉得开心了呢。”
    “你这人，怎么油腔滑调的。”
    “因为我说实话你总是生气啊。”尹温纶笑笑，发动了车子。
    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是实话。
    尹温纶这个人平日里就不着调，说话也总是不会看自己眼色，永远活在自己G点上，看到他的手机号都觉得脑壳冒火，但他费尽心思逗自己开心意义何在，真的只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么。
    胡思乱想着，车子抵达了目的地。
    前几天无意间听到萧染对尹温纶的深情告白，闹得云商有点尴尬，其实自己和尹温纶没什么关系，但莫名其妙好像成了他的情敌？
    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愧疚。
    两人下了车，走进工作室，还不等踏进大门，透过玻璃门就看见大厅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俩人。
    一个是萧染，另一个倒没见过。
    但奇怪的是，在见到两人的瞬间，一旁的尹温纶却忽的停住了脚步。


第19章 
　　    看着神态怪异的尹温纶，云商刚要开口询问原因，不远处的萧染看见了二人，马上起身打招呼。
    “你们来得还挺早。”萧染随手绾起长发，高翘卷马尾在脑后微微甩动，“我这里的客人还没走呢，抱歉，劳你们稍等一下。”
    正坐在沙发上优雅翘着二郎腿的人听到声音，缓缓回过头。
    云商明显感受到，在看到这人的时候，尹温纶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人放下手中精致的红茶杯，涂着果冻色清透甲油的手稍稍整理下发卷，一起身，在视线落到尹温纶身上的那一刻，也稍怔了下，马上道：
    “真是赶早不赶巧，你怎么也来了？”
    一个身材纤细，姿态高贵优雅的妇人，头发绾得一丝不苟，皮肤保养的也非常好，看不太出来年龄，只是举手投足间充满成熟女人的气质。
    除了长得过分美艳，比较惹眼的就是她胸前挂着的蓝宝石项链，云商在电视上见过，上一任奥女王皇冠上的宝石，曾拍出七亿的天价，只要不是仿品，那么这位太太的身份，就有待考究了。
    尹温纶没回答这位太太的话，松了松领带，抬眼望向抱臂靠在矮柜上的萧染。
    而萧染，也大方坦然地回以微笑。
    “我的朋友给我推荐了这位设计师，我看了看他的风格，很喜欢，正好路过这边，顺道过来参观参观。”太太笑了笑，眼神却不自觉在云商身上一瞬而过。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也没有询问云商的身份，只是笑着。
    “阿姨，您要的款式我会尽快出个手稿，您满意了我再动工，等衣服完成，我给您送过去。”萧染微微勾起嘴角，一缕浅色的头发拂在嘴边，沾着一丝别样的美感。
    那位太太拿过自己的大衣穿好，带上限量款手提包：“那多谢你了，今天和你聊得很开心，有时间可以一起逛街，你眼光好，帮我挑挑衣服。”
    说罢，她瞟了一眼尹温纶，轻声道：“走了。”
    萧染赶紧追上去，语调文雅：“阿姨您慢走，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踏过一地香风，那位贵气逼人的阔太缓缓消失在几人视线中。
    尹温纶诡异的表现让云商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真不好意思，你说今天可能没那么早，我以为你晚上才来，就约了客人。”萧染笑得人畜无害。
    尹温纶看着他，表情冷漠，半晌才低声道：“衣服做好了先让他试一试。”
    “那跟我这边来吧。”萧染一甩长发，傲然往前走。
    打开门，熏香味扑鼻而来，和上次一样，宽阔的房间两侧摆着一排排穿着华丽衣服的人偶。但不知为何，和上次见到的感觉不同，再看这些人偶，瘆的人发毛。
    尹温纶没进来，在外面等。
    套着新衣服的人偶从红绒窗帘被推出来，定睛一看，不禁为之惊艳。
    墨蓝底，金色绣线，领口两侧加了大百褶，使简单的造型平添细节的精致，胸口处的怀表链可谓是点睛之笔，再搭配浅棕色的九分裤，就算是纯·捡垃圾吃的穿上也能秒变贵族。
    衣服上身效果非常棒，因为尺寸精确所以非常合身，将身材上的优势最大程度突显出来。
    “还不错，有觉得哪里不合身么？”萧染手指抵在下巴上，审视般的上下打量着云商。
    云商伸展下双臂：“没有，我觉得特舒服，不愧是出自名师之手。”
    这句话倒不是阿谀奉承，完全出自真心。
    “那就好，我帮你把衣服包起来吧。”
    云商交还衣服的时候，默默观察了下萧染的神态语气，不过他看起来倒没什么异常，非常平和的一人，脾气也好，虽然他曾经向尹温纶哭诉过“那人有什么好”，但并不妨碍他是一个出色的设计师。
    “冒昧问一句，你和尹他认识多久了。”
    云商穿衣服时，就听萧染在旁边貌似自然地问了一句，有点像朋友间的闲聊。
    “四个月。”
    “哦，他带你过来定制服装，是到时候见他父母时穿的么？”萧染嘴上说着，手中打包衣服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但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就好像默认了云商是尹温纶要带回家见父母的未婚妻一样。
    正常情况下，会这么问么，难道不会说“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或者是“带你定制服装是要参加什么特殊场合么”。
    云商多长了个心眼，毕竟他清楚萧染对尹温纶的感情，每说一句话都得斟酌好了再开口。
    “没有吧，我没听说要见父母什么的，再说，只是普通朋友，没必要特意找个时间专门去见见朋友的父母吧。”云商整理着衣领，眼睛悄悄观察着萧染的表情变化。
    听到这句话，萧染抬头笑笑，但眼中却并无一丝半点笑意。
    “你不用对我隐瞒。”萧染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回头。
    “我隐瞒什么。”不成想，谎言马上就被拆穿，看来自己还是小瞧这人了。
    “你不是怀孕了么？”萧染温婉一笑。
    云商怔了怔，马上整理好情绪：“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小肚子有点隆起来哦，虽然不明显，但，对于怀过孕的来说，可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哦。”
    话头越扯越奇怪，纵然云商智商再高都快听不懂了。
    看云商一脸懵逼的表情，萧染将包装好的衣服交付于他手上，眼底一瞬而过嘲弄之意。
    “我的第二性别也是Omega，而且不瞒你说，我也怀过孕，大概八个月的时候，因为处理不当造成流产。”萧染单手撑着桌子，纤细的手指温柔抚上小腹，“而且，是尹的哦。”
    震惊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涟漪，接着一圈圈扩大——
    整理一下这句话，意思是说，萧染以前怀过尹温纶的孩子，但不幸流产。
    得知这件事，“渣男”两个大字赫然砸下。
    即使内心有够震惊，但不能乱了阵脚。
    “所以就算是怀孕，就一定是尹温纶的么？”云商看过去，以理据争。
    “你知道刚才来的那位客人是谁么。”萧染话锋一转，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这下子，云商明白了。
    听他这口气，再结合刚才尹温纶的表现，那位贵太太十有八九就是他妈了。
    “我没有要逼你承认什么，我这人有点八卦，只是好奇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顺势炫耀下以前和尹温纶有过不可描述，最后轻描淡写来一句“只是好奇别放心上”，说实话，这人脸有点大。
    云商笑笑：“没关系，可以理解，那既然说到怀孕，我倒想向你讨教讨教，怀孕时应该注意什么呢，我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事，也是懵懵懂懂的。”
    一瞬间，萧染的笑容僵在脸上。
    “特别是你还有过流产的情况，应该特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吧。”云商继续发起攻势，加重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几个字。
    萧染暗暗攥紧手，转过身：“不记得了，过去太久了。”
    “那没关系，我也只是好奇，你别放心上。”云商提起衣服，“多少钱，我转你。”
    “不需要。”冷冷的一声，“我不缺这几个钱。”
    “我也不太喜欢欠别人人情。”云商从书包里掏出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六个零，这是我唯一一点积蓄，虽然有点心疼，但我觉得以后应该用不到了，毕竟很快，就要从婚前财产毕业了。”
    云商自认并不是那种喜欢落井下石或者一定要把人逼上绝路的人，但从进门开始，这人一直在针对自己，他非常讨厌被人套话，说白了，萧染就想看自己出丑罢了。
    但这种机会，小时候给得多了，长大就不太想给了呢。
    不去看此时萧染的表情，算是对他给自己制作衣服的感谢，仅此而已。
    出了门，尹温纶正坐在沙发上低头摆弄手机，表情肃穆。
    听到动静，马上抬头，看着瘦弱的小鸡仔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原本烦躁的心情瞬间meliorate起来。
    “衣服好看么？”他起身迎上去。
    “好看。”云商淡淡回答。
    “怎么没穿着出来让我瞧瞧。”
    “没洗，不想穿。”
    尹温纶一摊手：“没关系，下周就能看见了。”
    ****
    车子呼啸疾驰，穿过长长的海底隧道。
    云商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的车流，心里一片沉寂。
    “怎么不说话。”似乎是有点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沉默，尹温纶主动先开了口。
    云商头也不回：“你什么时候见我主动找你搭过话。”
    “这倒是。”尹温纶笑眯眯地看过去，“即使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在你心中的好感度依然为负值吧。”
    “嗯。”尾音上挑的一声，“你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云商换了个姿势：“还有，衣服钱我替你付了，一万二，也不知道值不值这个价，总之马上转回给我。”
    “我从萧染那做衣服他从来不收钱的，你自己愿意给，就别转过头问我要钱吧。”尹温纶继续笑道。
    “你好意思么，成天从人家这拿衣服，还不给钱，有钱人都像你这么小气？”
    “你怎么知道我不给，他不要难道要我硬塞他手里么。”尹温纶转过头，把着方向盘，“该给的都算在他的工资里了，我没亏待过他。”
    云商一听这话都他妈想仰天大笑。
    没亏待过？
    “人家为了你大着肚子受尽白眼过了八个月，你一句没亏待过就把自己择得清清楚楚？”
    尹温纶笑了。
    “他是这么和你说的？”
    “干嘛，想不承认？”云商斜了他一眼，对他的好感值瞬间又降低了十个点。
    尹温纶这次终于闭了嘴。
    “不想负责就离人家远一点，再不济戴个套，不要仗着自己身份胡……”
    “孩子不是我的。”话说一半，被打断。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夹杂着尹温纶少有的冷漠语调。
    “什么？”云商以为自己听错。
    “我说，他肚子里的孩子，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没碰过他。”


第20章 
　　    “这个问题你不用和我说，我没什么兴趣听，是不是你的跟我也没关系。”云商语气平平，听不出半分情绪。
    事实上，他是真的觉得和他没啥关系，勿cue。
    “怎么，吃醋了？”
    这句话一问出来，云商差点笑出声。
    “对吃醋了。”云商赶紧应承，“气得脑门子直蹿火，你可离我远点，小心烧到你。”
    尹温纶轻笑一声，摇摇头。
    把云商送回宿舍后，尹温纶的车在他宿舍楼底停了一会儿，看着云商和同学打招呼但同学爱答不理的模样，勾了勾嘴角，发动车子驶离了学校。
    云商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WX建群，把尹温纶介绍来的设计师都拖到一个群里，确定主题，提供素材。
    做好分工，云商这边加紧出图，其他设计师则负责贴素材渲图，剩下的去市场买材料、实地考察。
    果然专业过硬的设计师都是行动派，这边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效果图做好，接下来就是去做建筑模型。
    尹温纶提供的建模场地非常大，足有半个篮球场规模，云商和几个设计师把材料抬过来，刚进了公司大门——
    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接过云商手中的箱子。
    抬眼一看，正对上一双温柔笑意的眼眸。
    “干嘛。”云商睥睨他。
    接过箱子的尹温纶笑道：“你有身孕，怕你累着。”
    云商翻了个白眼，但“谢谢”二字就一直在喉头翻滚说不出口。
    要知道，这人有可能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害自己怀上孩子的始作俑者，想到这点就觉得这人的好都不算好。
    “欸你可真有排面，我可从来没见过尹总在公司出现，还帮你搬箱子，你俩是在谈恋爱么”同队的设计师一脸八卦相。
    “没有。”就连云商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尹温纶这个人只是单纯不着调，绝对不是俩人在谈恋爱。
    “乱讲，肯定是在谈恋爱了，要不是想见你，谁愿意来公司，看着这几头蒜都心烦。”
    云商：那你何必问我呢，既然你这么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建模第一步就是搭骨架，万事开头难，只要搭好了骨架剩下的贴材料就简单多了。
    但是传统建筑的骨架搭建非常复杂，特别是榫卯结构和一些富有民族特色的构架风格，一帮人搭得眼花缭乱，直呼受不了。
    吃完晚饭，一帮人磨起了洋工，打打游戏侃侃大山，只剩云商还蹲在模型前孜孜不倦地研究结构。
    “小云啊，我闺女还在家等我，实在是不能留太晚。”同队搓着手，笑得像朵迎春花。
    “嗯，早点回去。”即使看出了他的心思，但云商能说什么。
    “云商，那个……我妈。”
    “嗯，你也早点回去吧。”
    “云啊，我……”
    云商笑着抬头：“我记得你说你父母都在国外，也没有女朋友。”
    “不是，主要是，我家养狗。”同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什么狗。”
    “哈士奇。”
    云商：“……那你早点回去。”
    到最后，偌大工作室只剩下云商一人。
    公司办公室里的灯一盏盏灭掉，到最后，只剩这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困意袭来，指针指向十二点，但骨架也才堪堪搭了五分之一。因为报名召集设计师费了些时间，导致建模时间大大减少，团队看起来又不那么积极，这样就只能云商自己加班加点。
    真的很困，很累，但不能睡。
    特别是想到那些曾经在群里诋毁嘲笑过自己的人或许也在通宵努力，他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脑袋已经有些昏昏沉沉，瞌睡虫开始大规模进攻——
    ——
    尹温纶提着两杯咖啡下了楼，来到云商他们工作室门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看到一纤瘦身影正背对着这边，专心致志打磨着手中一块木条。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把咖啡放到一边，抽本杂志借着昏暗的灯光闲极无聊乱翻着。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看到这孩子熬到这么晚还在做比赛设计，就觉得好像是应该陪陪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针渐渐指向“三”。
    尹温纶单手托腮，目光涣散地望着云商，就这样看了他整整三个小时。
    这么专心么？自己在外面坐了三小时他都没发现？
    三点半，还以为是钢铁躯体的云商终于熬不住，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沙发上一躺，缩成一团，盖着自己的外套打算先眯个一两小时，之后再起来继续。
    尹温纶慢慢站起身，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深红色的沙发衬托出雪白恬静的睡脸，云商看起来真的很累，纵然敏感似他，可有人在他身边站了许久他也没有半分察觉。
    平稳的呼吸声轻轻传来，纤长的睫毛微微发颤。
    尹温纶缓缓蹲下身，抬手替他整理下额前的头发。
    这孩子，只有睡着时才比较可爱，醒着时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尹温纶伸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云商的手指，见这人没反应，料定是睡熟了，这才顺着他的指尖慢慢覆上他的手。
    云商的手不算大，而且细瘦，所以轻而易举便被尹温纶的手包裹住。
    嘴唇擦过手背，在上面印下轻轻一吻。
    “欠我的人情还清了。晚安，我的Omega。”
    ****
    历时一个星期，一座高精传统建筑模型正式竣工，两个星期里云商平均一天只睡三个小时，但每当自己从那张小沙发上醒来时，一边总会摆着刚温好的牛奶、切好的水果、香喷喷的早餐。
    不用猜，云商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但有些事不必说破，说破了反倒掰扯不清。
    云商和几个队友抬着大模型送到了大赛主办方那里，接下来就是等结果。
    忙完了手头的事，本想不管不顾先睡上他三天三夜再说，结果刚爬上床，忽然想起来，今天是结款的日子。
    所谓的结款，就是和尹温纶一道去见过他母亲，然后对方把报酬转过来，对云商来说，这只是个赚钱的任务。
    疲惫的下了床，洗澡洗头换衣服，还特别整理了下发型。
    倒不是想讨好对方什么，只是云商就是这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性格。
    六点整，尹家派了车子过来候在学校门口。
    这个点正好下课，门口聚集了不少学生，为了掩人耳目，云商同之前一样一阵风刮进了车子里。
    进去，发现尹温纶也在。
    宽阔的车内空间，他翘着腿托着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商。
    “干嘛用那种色眯眯的眼神看我。”云商不爽。
    “言重了，不过你今天真漂亮。”
    云商：“我经常听到别人夸我漂亮，说点别的。”
    尹温纶认真想了想，道：“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Omega，如果每天一睁眼都能看见你的容颜就好了。”
    “油。”云商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说实话你又不愿意听，夸你你还嫌我油。”尹温纶委屈。
    “所以就不要说话。”
    “好吧好吧，你美你说得对。”
    沉默了半晌，尹温纶又憋不住了：
    “紧张么？”
    云商：“你是不是言情看多了，见个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紧张。”
    “说话真无情呢。”
    云商也不再搭理他，自顾闭目养神。
    果然和书中描写的一样，带泳池庭院三层大别墅，这仿佛就是有钱人的标配，尹温纶家也不例外。
    下了车，门口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塞巴斯蒂安”，毕恭毕敬地冲着来人鞠躬示敬，道了句：“少爷，客人已经到了。”
    尹温纶诧异回头：“客人？”
    “对，是太太特别宴请的客人。”
    尹温纶顿了顿，压低声音凑到管家耳边说了什么，接着回头对云商笑眯眯道：
    “今晚可以给我个面子，别对我冷嘲热讽么？”
    云商觉得，既然自己是拿钱办事，那就得把事儿办明白。
    他比了个“OK”的手势：“了解。”
    踏入装修华丽闪瞎人眼的屋内，就看到高顶大厅极度奢华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呦，倒别说，俩人还都是熟面孔。
    上次在J.R工作室见过的两位，贵太太和……萧染。
    其实萧染的出现对云商来说并不意外，这人明显感受到了危机感，迫不及待想来尹温纶母亲面前露个面赚赚眼缘，太正常了。
    看到萧染，尹温纶眉头皱了皱，进门前还笑靥如花的，进了门方圆十里内都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超低气压。
    “怎么才回来，堵车么？”尹温纶的母亲从沙发上起身，优雅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一眼云商，脸上依然是高素质的微笑，“你就是云商吧。”
    云商点点头：“阿姨好。”
    “嗯，别站着了，进来坐。”尹母欠身将云商让进去。
    刚走没两步，手却忽然被人抓住。
    回头一看，是尹温纶，他自然地牵着自己的手，神态大方。
    但就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云商觉得不对劲。
    如果说只是尹母想见见自己，尹温纶又何必摆出这种亲密的姿态，他想告诉他妈什么。
    本想抽出手，但想到尹温纶那句“给我留个面子”，云商摸摸放弃了挣扎。
    “温纶的爸爸最近去了国外，家里只有我，你别介意。”尹母笑道。
    “叔叔阿姨掌管这么大企业，忙是肯定的，您能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是我莫大的荣幸。”
    “嘴巴真甜。”尹母笑笑，转过身，笑容霎时消失殆尽。
    尹温纶凑到云商耳边小声道：“你可真给我长脸。”
    云商也皮笑肉不笑回道：“只要钱给够，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两人来到餐桌前，这堪比皇帝寿辰一样的架势倒真的惊到了云商，四个人吃，这么多得吃到明年。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召了全世界各地的厨师过来，你尝尝看。”尹母看起来还挺客气，如此大费周折，令云商心里直犯嘀咕。
    但面上绝不能表现出来。
    “云商，这个好吃，你尝尝。”萧染坐在尹母旁边，热情的将一盘牛排推了过来。
    云商看着这块牛排，拿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众所周知，西餐要用刀叉。
    萧染在对面笑得温柔娴雅，他本就长得美，微微一笑足以把人魂儿都勾了去。
    但云商觉得，他这笑容并不简单。


第21章 
　　    “怎么了，不喜欢么？对不起，是我多事了。”萧染说着，自己拿起刀叉，娴熟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帮你切吧。”尹温纶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记得上次请云商吃饭时，这孩子好像就不会用刀叉。
    “没关系。”云商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他拿起刀叉，娴熟地将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还顺势给尹温纶也插了两块，脸上是浅浅笑意：“你平时忙，多吃点补补。”
    说罢，他抬头看了萧染一眼。
    天真，自己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办好事才拿钱这是规矩，准备工作当然要做足，不然实在对不起自己提前网购刀叉学习使用方法。
    萧染垂了眼睑，默默吃东西没再说话。
    “好吃么？”尹母热情问道。
    “阿姨品味真好，这么多珍馐佳肴，看得我食指大动，都不知道该从哪下筷，还麻烦阿姨给我推荐推荐。”
    听到这话，尹母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她是不缺夸，但夸到她心底的还真是寥寥无几，索性，什么都往云商碗里夹，愣是给夹出了一座小山。
    而对面的萧染，只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但碍于面子，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吃。
    “哦对了，瞧我这记性，这位是萧染，你们应该见过的吧，前几天请他帮我设计了条晚会穿的裙子，今天他过来送裙子，时间赶得巧，顺便留他一起吃饭。”这时候，尹母终于想起了还在一边闷头苦吃的萧染。
    “何止是见过，算是朋友呢。”萧染看着云商，“对吧，衣服穿得还习惯么？”
    云商无语，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衣服是从他那白嫖的，拜托，这可是自己花了一万大洋买来的好么。
    “不错啊，人人见了都夸，都问我要你联系方式来着，这样一看，我给那点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是老子花钱买的！买的！
    萧染嘴角抽了抽，继而转向尹母，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阿姨，我知道有家甜品店，不出名，但是味道很棒，下次您有时间我们一起过去瞧瞧？”
    “好啊。”简单的俩字，便没了下文。
    “不过小云，别怪阿姨多事，你父母在哪里高就呢？”
    嗯~正片开始~
    “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尹母一愣，抱歉笑笑：“不好意思，阿姨不知道，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没关系，阿姨也只是关心我，我理解的。”
    “嗯，不过要是你父母在天之灵看到你如今这么努力这么有出息，他们也一定会很开心，毕竟做父母的，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自己的孩子过得好。”
    云商一听这话，就知道尹母接下来顺水推舟要说点什么。
    “我之前听温纶提起过，你现在肚子里有个小宝宝？”
    “是。”云商也不同她藏着掖着。
    “阿姨觉得你身材这么好，真是看不出来呢。”
    “大概是因为瘦吧。”云商笑笑。
    接下来，很明显感觉尹母想要继续说点什么，但那边的萧染，却突然插了一句：
    “还没有找到孩子的生父么？再过两个月，肚子都要大了怎么办。”他故作忧虑，就好像真的很担心这事。
    尹母愣了下，脸上一闪而过犹疑的表情。
    她随即望向尹温纶，似乎是在用眼神向他询问什么。
    尹温纶放下刀叉，擦擦嘴，对着云商笑笑：“你不用担心，肚子大了我养。”
    接着，他看向萧染，虽然嘴角挂着笑，但眼神却透出些许寒意：
    “萧染，你什么时候见我当过冤大头，如果不确定孩子是我的，我会把人带回来么？”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怪我多嘴多舌，我也只是听说……对不起。”萧染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就好像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没关系，谁都有八卦的时候。”云商表现的落落大方，接着转向尹母，“阿姨，不好意思，我学校明早有课，得早点回去。”
    尹母回过神，站起身：“啊，好，那你赶紧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太麻烦您了，我坐地铁回去就行。”
    尹温纶也跟着站起身：“地铁人多不安全，我送你，刚好我要去你学校附近见个朋友。”
    说着，尹温纶摆摆手，让管家拿过来两人的外套，看也不看萧染一眼，冷声道：
    “你们慢慢吃，我和云商先走了。”
    临走前，云商本来已经踏出了门口，却又突然折了回去，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阿姨，您的保养秘诀能给我一份儿么？”
    尹母摸摸自己光滑的脸蛋，笑得眉眼弯弯：“没问题，下次阿姨请你做spa。”
    赛巴斯酱提前将尹温纶的车开了出来，见到二人，又是一个鞠躬：“少爷慢走，客人慢走。”
    上了车，云商一把扯开最顶端的扣子，倚在座位上，揉了揉疲倦的双眼。
    “你今晚真给我长脸。”尹温纶发动了车子。
    “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说罢，云商伸出自己贪婪的小手。
    “怎么。”尹温纶不明所以。
    “赶紧结款啊，生活不易，民工工资不能拖。”
    尹温纶无奈摇摇头，掏出手机：“给你转五万。”
    “不用，无功不受禄，该多少就多少。”
    “有功，今晚表现这么好，多拿是应该的。”
    “好，那你转吧，还是原来那个账户。”
    尹温纶转钱的时候，又道：“看你也没吃多少，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你不会以为我真傻吧。”云商嗤笑一声，“这剧情走向还不够明显么？下一步就该是你母亲苦口婆心劝我把孩子生下来，到后面得知我是个劣性O，然后把我扫地出门。”
    “你真的想要把孩子打掉？”一改常态，尹温纶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事情一直没有进展，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时间一长就连我自己都忘记了这个想法，但借此机会，我想你跟我说句实话。”
    云商认真看着尹温纶：“那晚到底是不是你。”
    “那晚正好是周期，酒精破坏了抑制剂的药效，再加上实在是喝多了，记不清，但我倒是很希望是我。”尹温纶笑笑，也回望着云商，“你呢，希望是我么？”
    “不希望。”云商想也不想回答道。
    “这么无情么，我觉得我挺不错，真的不考……”
    “尹先生。”云商打断他，“我也有自己想要实现的梦想，想过的人生，我不希望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成为我向前的绊脚石。”
    “那你想要的人生是什么，不外乎名利双收，家庭幸福美满吧。”
    “是这样没错，但，不仅如此。”云商揉了揉眉心，“结束这个话题，不想说了。”
    尹温纶微微叹口气：“是不是玩笑话说太多，真话也变得没有可信度。”
    “什么？”云商不明白，闭着眼睛揉着眉心，因为困意导致脑袋有些转不动。
    尹温纶握紧方向盘：“我说过，如果你不是个劣性Omega，我很乐意把你娶回家，但是现在，就算你是劣性O，我也不介意。”
    云商揉着眉心的手猛地顿住。
    但只有那么一瞬间，他很快继续不耐烦道：“能别自我感觉良好么，你乐意我不乐意。”
    车子渐渐到达目的地，下车前，即使知道云商的脾气，尹温纶还是斗胆问了句：
    “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么？”
    云商头也不回：“如果孩子父亲不是你，那没必要再见面了，如果是你，乖乖签了堕胎协议后也不必再见了。”
    望着云商离去的背影，心里稍稍空了下。
    尹温纶打开车窗，固执冲着云商的背影轻喊了声：
    “下次见。”
    ****
    两个星期后，设计比赛出了获奖名单，有了国内顶尖设计师们的“鼎力相助”，不出意外，大赛一等奖顺利落入云商团队手中。
    几万块奖金，分了分，一人也拿不到多少。
    拿着获奖证书，云商再次找到了辅导员。
    辅导员永远都是一副为难脸，即使面对云商的获奖证书，还是摸着他那寸草不生的头顶：
    “这个事，我也只能尽量往上报，能不能成，也不好说。”
    “谢谢老师，还有，班级群的事……”
    “别理会他们，我之后会禁止匿名，别被这些人影响，好好读书。”
    云商在心中暗喜，必要时装装可怜做做白莲，比硬怼有用的多。
    “这样吧云商。”辅导员挠挠眉心，“其实，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说出去。”
    云商笑笑，微微委身凑过去：“洗耳恭听。”


第22章 
　　    辅导员给出的解决办法很简单：
    拿着国奖，投其所好买点珍贵烟酒，从系主任一直到院长挨个上门拜访，把自己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最好挤出点眼泪，本身资历在这儿，掉两滴眼泪比去跟那个背后搞小动作的撕破脸可有用得多。
    云商当机立断，拿出尹温纶转给他的钱，从研究生学长那打听到系主任、书记和院长的喜好，买了手工茶具和名贵洋酒，又从辅导员那里打听到：
    院长一直对兰花情有独钟，不管是实物花草还是与兰花有关的字画。
    听闻他年轻时曾经热烈追求过一个姑娘，姑娘名字里带一个“兰”字，而且还画的一手好兰花，不过听说姑娘后来嫁给了一位赫赫有名的顶级Alpha，但即便过了这么多年，院长还一直心心念念着这位姑娘，甚至是终身未娶。
    有点落入俗套的剧情，但却是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说到兰花，就会想到当时在商业街中心碰到的那位老太太，提着花篮当街叫卖广玉兰，看样子她对花草相当有研究，不知道能不能从她那里获得什么好建议。
    带上银行卡，云商火速前往商业街。
    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一出地铁口，在惹火的晚霞之下，那道熟悉的瘦小身影同以前一样孤零零地站在市中心街头，手里提着一只竹编小篮，竹篮里整齐码着一排白色的春兰。
    还不等云商主动同她打招呼，老太太倒是先发现了他，迈着优雅小碎步走来，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提出一盅猪心汤，声音温柔：
    “孩子，你这么多天没来，我很担心你。”
    她把猪心汤送到云商手中：“这个拿回去吃。”
    “这……婆婆，太麻烦您了，其实不用的。”这么一来，云商反倒不好意思了。
    “我很乐意给喜欢的孩子煲汤，特别是你现在有身孕在身，能告诉婆婆最近在忙什么么？”
    老人家和蔼可亲的语调令云商心头暖融融的。
    “最近，学校的事，工作的事，一直连轴转。”
    老太太笑得娴静淑美：“要注意身体呀，所以你今天是有时间来看望我了么？”
    云商点点头，羞涩地挠挠腮帮子：“其实这次来是有事情想向您请教。”
    老太太一听，马上温柔地拉住云商的手：“好孩子，有什么就问吧，只要婆婆知道，一定告诉你。”
    “我看您好像对花草很有研究，其实我想问问，送人的话，送什么品种的兰花比较好呢？我就是个花草小白，只知道一些常见品种。”
    “婆婆冒昧问一句，是送谁的呢。”
    “我们设计院的院长，听说他很喜欢兰花。”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吧，你明天来这边，我家里有盆还不错的兰花，养了很多年，你院长应该会喜欢。”
    “那，多少钱呢。”
    “跟我还谈钱么？”婆婆笑眯眯地嗔怪道，“拿婆婆当外人了吧。”
    云商赶紧摇头：“不是，只是觉得，花儿养得好是您的心血，付出心血也该得到相应的回报。”
    婆婆笑得眉眼弯弯：“那这样吧，婆婆一直都想尝尝那家糖水店的白桃乌龙茶，可以买给我尝尝么？”
    云商点头似捣蒜，马上买了杯白桃乌龙。
    婆婆一手提着小竹篮，一手举着白桃乌龙，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一样冲云商可爱地挥挥手：
    “那么，明天，还是老地方，不见不散。”
    ****
    翌日，云商如约而至，老远就看到老太太抱着盆白色的花，一如既往的，手里还提着盅精心煲制的汤。
    “婆婆，这花儿好漂亮，叫什么名字啊。”云商打量着花儿，开心的像个小朋友。
    “这是兰花的一个品种，叫素冠荷鼎。”
    “这是您自己养的么？”
    “早些年别人送的，一养也好多年了。”婆婆摸着白色的花瓣，眼底一片深情。
    “那我就这样拿走是不是不太好。”
    婆婆摇摇头：“我说啦，花儿是为了送给有缘人的。”
    云商还是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接。
    “孩子，拿着，婆婆还有点事，不能陪你了，这花儿可重，赶紧接着呀。”
    云商这才堪堪回神，忙接过花儿，毕恭毕敬地对着老太太深鞠一躬。
    回家的路上，云商还特意查了下“素冠荷鼎”这个品种，说是非常名贵的兰花，曾经拍出过千万天价，虽然手上这盆倒不至于这么贵，但估计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这么看着，云商又觉得心里不得劲。
    婆婆看起来经济条件并不好，衣着简朴，连买杯白桃乌龙的钱都没有，自己却接受了这么名贵的兰花。
    不行，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要拿她当外人，但……
    正当他沉思着该怎么说服婆婆多少给她点钱意思意思时，手机响了。
    说真的，手机上显示的非联系人来电自己倒着都能背下来了。
    他不知道尹温纶一天天哪那么多事。
    本想直接挂断，但不免又犹豫——会不会是他有了当晚的线索？
    “干嘛。”没好气地接起来。
    “听声音，你在地铁上？”
    “呦，你这也能听出来，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人出门都是八抬大轿护送。”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我在你们学校。”
    “你……”云商无语。
    “XX美术学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往后门走——”
    就在云商在脑子里组织语言企图羞辱他之际，地铁报站，到了目的地。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云商只好压低声音，语气不善：“没什么事你就走吧，我不是很想见你。”
    但尹温纶这厮直接过滤掉这句话：“到学校了？那我在这里等你。”
    这人怎么回事，只捡自己想听的听么？
    云商打算好了，一会儿要是见到他就装没看见走过去好了，要是他敢过来抓自己的手，自己就敢喊“有流氓！”
    但是，到了校门，云商才发觉自己真的低估了尹温纶。
    这货直接把他那辆个位数后不知多少零的豪车停在了校门口，就这么横在那里，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这人往那一站，立马就有学生围上去要联系方式。
    本想趁他被包围的空档偷偷溜进学校——
    “对，我是来等人的，你们认识设计院的云商么？什么特征？除了非常好看，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特征呢。”
    “啊，看到了，不好意思，你们能让一下么？”
    紧接着，几乎是不留余地的，云商只能眼睁睁看着尹温纶挂着明媚的笑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真巧，我也是刚到。”尹温纶笑得春花般灿烂，就像见到了情人一般眼底写满期待。
    云商内心：没人跟你搭话，你就不能有点眼色么？
    “什么啊，原来有伴儿了。”人群中落下片片唏嘘，很快在云商杀人般的眼神中四散开来。
    “我说你到底想干嘛，听不懂人话？不是说了不要再缠着我了么。”
    即使被如此羞辱，但尹温纶也不生气，还是笑眯眯的看着云商，顺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蓝色牛皮包装盒，递过来。
    “这是抽奖抽到的，我家里很多，用不着，送给你。”
    “我不要。”云商想也不想地拒绝道。
    尹温纶打开盒子，霎时间，绚烂如星空般的钻石在路灯的照射下褶褶生辉。
    一块手表。
    虽然云商戴不起什么名贵手表，但作为设计狗，倒是会经常研究一些大牌子的设计风格。
    所以，尹温纶抽奖抽到了市面上唯一在售的百达翡丽原钻手表？公价一百五十多万的那种？
    云商：我信了。
    “你留着自己戴吧，我这个人比较笨，只能看懂电子表。”
    “吧嗒”一声清脆响，装有天价手表的盒子盖上了。
    “云商。”陌生的声音响起。
    谁？谁在叫自己？
    云商四处张望一番，没有发现其他人。
    就在这时，一旁车子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严肃且稍显刻薄的脸。
    啊，想起来了，是之前见过的尹温纶的司机，说什么“少爷没有带外人回来过”那位。
    “少爷已经很真诚了，你别任性好么，这块表是少爷特地请百达翡丽的设计师亲自为你定做的，和市面在售的不一样，有钱也买不到。”
    司机说话时那股子超低气压，令云商一度怀疑下一秒他就能钻出来暴打自己一顿。
    尹温纶眼疾手快将司机的脑袋推回车里，敲敲车门示意他把窗户关上别多嘴多舌。
    “好笑，什么叫我任性？我还没有拒绝他人的权力了？”
    司机不甘心，再次探出脑袋：“你可以拒绝，但你别冷嘲热讽的，你跟谁两个呢？给你脸了？”
    “被纠缠的是我，我才是受害者，你有空在这里夹枪带棒不如回去好好劝劝你家少爷别做那个讨人嫌的。”云商冷笑一声，抱着兰花绕开他们，不想在搭理他们。
    还不够明显么？那司机一直在这里吠，尹温纶也只是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甚至连开口都懒的，说他不是借司机之嘴表达自己心声都没人信的。
    “需要别人的时候一个电话，不需要了就一脚踹开，你父母没教过你为人处世么？”
    “好了别说了。”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尹温纶才终于察觉到不对，赶紧开口阻止司机继续说下去。
    云商抱着兰花驻足原地，夜风夹带着寒意刮过脸际。
    “我父母是没教过啊，他们早就死了你不知道么？”云商虽然在笑，但眼眶却随着自嘲的话语渐渐泛红。
    司机这才闭了嘴，讪讪缩回脑袋，怕冷似的关上车窗。
    “云……商。”尹温纶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云商没说话，踏着遍地枯叶大踏步往宿舍走去。
    云商心里清楚，自己这种浑身带刺的性格是不好，会得罪人，但每次撕逼时对方总会问“你父母没教过你么”“你没家教么”，诸如此类。
    是没教过啊。
    所以也从来没人告诉自己，除了用刺伪装坚强避免伤害外，还有其他什么方法。
    刚走到宿舍楼底，望着谈笑风生的学生们，云商又忽然折返，顺着漆黑的小道从学校后门走了出去。
    他站了半天，掏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在忙么？”
    “现在不忙。”
    “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宿舍门禁回不去了，可以打扰你一晚么？”


第23章 
　　    眼前是那道棕色的防盗门，但却隔着这道门，感受到了屋内与装饰截然不同的暖意。
    屋内响起极富节奏的脚步声，伴随着门锁清脆的声响，玉树般修长孓立的身形在面前落了一道阴影。
    幽暗冷峻的双眸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云商抱紧手中的兰花，抬起头，故作镇定：“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
    岑宇没说话，欠身将云商让进屋内。
    两只肥猫见了老相识激动地跑过来，绕着云商的脚踝转圈圈。
    岑宇进了卧室，将电脑和文件搬到书房，给云商让出房间。
    而云商的眼睛一直牢牢盯着岑宇的电脑。
    “花儿放哪。”云商问道。
    “阳台。”岑宇一指客厅的大阳台。
    云商把花儿放在阳台，又看了眼岑宇的背影，清清嗓子：“真不好意思，一次两次麻烦你，我去拿花儿，回来太晚回不了宿舍。”
    岑宇没说话，默默看了眼时间：
    十点。
    打电话的时候是九点半，宿舍这么早门禁么？
    “你吃晚饭了没，要不要我帮你煮点宵夜。”云商主动上前。
    岑宇关掉电脑，转过身，望着云商：“你这次过来，是有话想和我说对么。”
    云商一愣。
    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他缓缓点了下头。
    “是为你父亲的事来的吧。”
    犹疑半晌，云商还是点点头。
    岑宇打开抽屉抽出一沓文件，递过去：“警方还在严密监控，我已经走访过大部分当事人，也收集了一定证据，但是……”
    随着“但是”二字，云商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半空。
    “最好要当事人联名起诉，才有胜算。”
    这句话多少有点可笑，那么多当事人，人家已经稳定下来，谁想惹一身骚给自己添堵。
    “现在已经有四个当事人愿意起诉，有一个联系不上，剩下一个，不想上诉。”
    云商暗暗攥紧手：“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么？”
    岑宇抬眼：“你想上门以口舌劝之？”
    云商别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和同事已经找过他很多次，人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这也是人之常情。”
    云商看过去，望着岑宇的侧脸。
    “你父亲的事，我会尽力，你不用太担心。”
    一句看似敷衍的话语，却犹如一剂定心剂，所有的忧虑瞬间就烟消云散。
    云商慢慢踱步到岑宇旁边，在他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搓着手，最后极不情愿来了句：“谢谢嗷，虽然我没让你帮我。”
    顿了顿：“但还是非常感谢。”
    岑宇点点头：“认真道谢并不丢人，不用这么别扭。”
    “我其实，没那么……”云商眼见着自己被误会，想要辩驳，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岑宇笑笑，似乎是看出他的窘迫，道：“我知道，一个人成长成现在的性格，一定不单是自身原因，愿意和我说说么。”
    “没什么可说的。”
    “不愿意说就算了。”岑宇也不强迫他，扭头继续忙自己手头上的活儿，“那你早点休息吧，冰箱里有牛奶，热一热再喝。”
    云商没动。
    岑宇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往厨房走。
    他从冰箱拿出牛奶瓶，隔水加热。
    一直到牛奶微微烫手，拿回去，云商还坐在那里望着窗外发呆。
    “喝了。”岑宇将牛奶递过去。
    云商接过牛奶，放在手中摩挲着，温热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云商猛然抬头，看着岑宇。
    “其实我不是讨厌你。”语气多少有点迫不及待。
    “没关系，讨不讨厌是你的自由。”
    “我只是对Alpha这个性别，有点……”打怵二字实在是说不出口。
    “不用解释。”岑宇停下手中的动作，“我没怪你，也没要你一定要把伤心往事掏出来说给别人听。”
    岑宇回头看着拘谨的云商：“乖，去休息好么？明天还是不能让你睡懒觉。”
    半晌，云商点点头，去了上次睡过的房间，拧开床边的小台灯。
    被子上还沾染着岑宇身上的气味，像是淡雅的薄荷香，让人安心。
    即使没有那么困，云商还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翌日八点钟，岑宇过来敲门。
    云商睡眼惺忪地坐在餐桌前，岑宇正在喂猫，表情柔和，还亲昵地挠着猫猫的下巴。
    “一会儿我把你送回学校再睡吧。”岑宇用打毛器刷了刷身上的猫毛，穿好西装，看着云商一口口吃完早餐。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吧，我今天不回学校，有点事要办。”
    “去哪，我送你。”
    云商摇摇头：“和检察院不顺路的。”
    “没关系，今天没什么事，可以晚一点去。”
    既然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云商也实在不好再推脱，报了个地址，岑宇开好导航，顺着云商说的地方一路开过去。
    最后在一处有些年岁的小区门口停下。
    云商冲岑宇道了谢，抱着兰花按照辅导员给的地址进了小区。
    小区虽然是老小区，但装修风格别具一格，看起来还不错，而且景色很好，即使是冬天，小区里也一派春意盎然之态。
    云商按下门铃，很快，里面便传来一道清朗的询问：
    “是谁呀。”
    这么问着，对方还是毫无防备地开了门。
    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奕奕的老人站在屋里，透过薄薄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下云商。
    “院长您好，我是环境设计系大四学生，云商。”
    老院长看着云商，点点头，眉间的沟壑微微舒展开：“是你啊，我有印象，先进来吧。”
    云商礼貌地冲着院长鞠了一躬，说了句“打扰了”，之后稍显拘谨地进了屋。
    “喝点什么，茶水？还是？哦，年轻人，应该是喜欢喝可乐吧。”院长自顾说着，打开冰箱看了看——
    只有半只柚子孤零零地躺在冰箱里。
    “不用麻烦了老师，我喝白水就行。”说罢，云商悄悄打量了一眼院长家的布置。
    感觉和传统民居楼地构造不一样，看来是院长自己动手改造过，而且正如辅导员所说，院长非常喜欢兰花，客厅挂一幅兰草图，阳台上也养着大大小小十几盆兰花。
    不大一会儿，院长端着茶水走了过来：“不好意思，家里只有茶叶，你下次来可以提前和我说，我好给你准备可乐果汁。”
    这一句话，让云商有点受宠若惊。
    “对了老师，我来的时候路过花鸟市场，想着不能空手过来，就挑了盆兰花，希望您别嫌弃。”
    院长坐在云商旁边，抬手摸摸那盆素冠荷鼎，苍老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丝生机的欣喜。
    “怎么会嫌弃，我钟爱这花儿，爱了一辈子。”
    看了会儿兰花，院长收回手，表情柔和：“说实话，你这，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来看我这个老头子的吧。”
    “被您看出来了。”云商笑笑，并未觉得尴尬。
    “我大概也能猜出一二，是为了国家励志奖学金的事？”
    云商暗暗捏紧手，坐直身子：“老师，我来并不是说是想走后门，我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笔奖学金本来就是属于我，无论是专业还是素质分，我在班里一直遥遥领先，但是因为审查不合格而驳回我的申请材料，这说不过去。”
    院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说是你父亲有犯罪记录，所以驳回申请。”
    “我父亲没有，事实不是这样。”云商语速很快，足以看出他的心急。
    “我明白，有些事情，眼见都未必为真，可对于大部分人来讲，他们看到的就已经是事实，你父亲的犯罪记录，这就是事实。”
    “我父亲当年和人合伙做生意，向银行借贷，向个人借贷，作担保，但是合伙人拿钱逃往国外，所有的债务罪名全部落到他一人身上，他被逼跳楼自杀，我辗转到福利院，努力打工赚钱还债，努力读书……”云商说到这里，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有人问过我，什么才是我想要的人生，是名利双收，家庭美满？都不是，我想要的，是父母的清白，就这么简单，我知道只有我站到一定高度，说话才有威信力，老师，我想要国家励志，不是真的就为了这区区一万五，国家励志代表了什么，大家都再清楚不过。”
    院长沉默地望着桌上那盆兰花，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是啊，多少人努力地活着，用力站直，倾尽一生想要追随的，其实真的很渺小。
    “云商，虽不想戳穿，但不得不说，达到目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他人的人性，这一点，你成功了。”院长微微笑笑，抬手摸着那盆素荷冠鼎。
    云商瞪着通红的双眼，半晌，轻笑一声。
    “你知道么，这盆素荷冠鼎，其实还是出自我之手。”
    云商一愣：“您说什么？”
    “你见过芝兰了？”
    “芝兰是谁。”
    院长笑着摇摇头：“送你花的人，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老太太对吧。”
    芝兰、兰花——
    云商猛然醒悟，辅导员所说的那位院长追求一生的人，难道是……街头卖花的老太太？可是不是说这个芝兰嫁了个什么顶级Alpha，怎么还过得这么朴素，甚至是穷困。
    “我是个俗人，如果不是因为你进门时手上抱着这盆兰花，我或许都不会让你进门。”
    这下云商彻底明白了，这盆素冠荷鼎是院长当年送给心爱之人的信物，但这盆花却阴差阳错的辗转回院长手中，借着云商之手，这位院长的心爱之人，委婉地再次拒绝了院长。
    “你先回去吧，国家励志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云商站起身，再次对着院长鞠了一躬。
    临走前，院长还在望着那盆兰花发呆，云商轻轻关门，下楼——
    有点出乎意料，没想到那位婆婆就是院长爱了一辈子的人，虽然院长说着“考虑一下”，但云商明白，以院长那种刚正不阿的性格来讲，“考虑”就是最大的让步，也意味着这件事，十有八九有戏。
    要好好谢谢这位婆婆才是。
    不管是她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给予自己温暖还是用这一盆宝贵的兰花帮自己挽回了国家励志，都该，好好感谢她。
    ****
    商业街，一如既往地充斥着繁华与热络，云商就站在老地方，手里拿着一杯白桃乌龙——
    八点钟，在衣着华丽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瘦小，朴素，走在人群中便被淹没。
    看到云商，那朴素的身影急匆匆向这边走来，和往常一样的配置，一竹篮花，一只保温桶。
    “孩子，你今天来得真早。”婆婆从竹篮里拿出一朵春兰，别在云商的领口。
    云商笑笑，将白桃乌龙茶递过去：“婆婆，您的素冠荷鼎帮了我大忙，我想好好谢谢您。”
    “说谢真的见外了。”
    云商从书包里掏出银行卡，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婆婆看看银行卡，又看看云商，掩嘴轻笑一声：“这样吧，钱我不要，但是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连个陪我聊天的都没有，你愿意去我家坐坐么？”
    云商马上点头：“乐意至极。”
    虽然不清楚婆婆当年嫁了个顶级A，为什么现在却过得这么贫困潦倒，靠卖花为生，但如果她需要人陪，自己必然首当其中。
    云商从超市买了食材，想给婆婆做一顿丰盛的晚餐以示感谢。
    俩人提着东西慢慢往婆婆家走，婆婆看起来也实在开心，一路上嘴巴就没住下，她说自己有个很不错的孙子，但是因为孙子一直忙着工作，所以很少回来，儿子儿媳去得早，只有她和孙子相依为命，云云。
    在去到婆婆家之前，云商还设想了一下：
    一座城市的最底层，拥挤的小巷，破败的风景，漫天飘着灰尘的过道，转不开身的蜗舍荆扉——
    但越走，越觉得不太对劲。
    坐落于江边的高档公寓，二百多平的大平层，彰显着富贵逼人的排排豪车，以及正在门口徘徊的——
    简玉衍？


第24章 
　　    眼前的一切，布满了重重疑云。
    云商从进入这富人区开始脑袋上的大问号就没下过十个。
    特别是看到简玉衍后——
    巧合？阴谋？
    脑海里猛地蹦出来之前在咖啡厅简玉衍说过的那句“面子我是要讨回来的。”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云商僵硬转头看了看一旁笑靥如花的婆婆，不安涌上心间。
    “奶奶，您又跑哪里去了，这么冷的天在家待着别乱走。”语气中漫着一丝烦躁，就这样循序渐进。
    几个大大的叹号砸下来，云商几乎是一瞬间放开了婆婆的手。
    这个老太太！她她她！她是简玉衍的奶奶！
    简玉衍高大的身形步步逼近，走到婆婆身边，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他才终于大发慈悲地看了云商一眼。
    接着问了句：
    “你是谁。”
    云商：！！！
    这人是属金鱼的么？记忆力只有七秒？
    “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简玉衍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商。
    “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媳妇儿都给忘了？”婆婆在一旁波澜不惊地说出这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话。
    媳妇儿？？？
    “他？我媳妇？奶奶我不是说过我不接受家族联姻么？”
    云商：看来这货是真的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渣都不剩。
    “少装蒜，先进去，外面太冷了，别把我孙媳妇冻坏了。”说罢，婆婆拉起云商的手就要往里走。
    云商赶紧挣脱开，尽量保持笑脸：“婆婆，既然您的孙子过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这时候，婆婆忽然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云商，仿佛下一秒就能从眼中挤出泪花点点。
    “是婆婆家不好，你不喜欢么？”
    云商：“倒不是这个意思……==”
    “你看，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我这个没出息的孙子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我年纪大了，锅子都拿不稳，新鲜的鱼虾放一晚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面对“和蔼可亲”的婆婆，云商只好无奈妥协。
    进门时开始，简玉衍的目光就一直在云商身上流转，是那种审视的，像是警察看罪犯的那种眼神。
    云商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趁着婆婆去卧室换衣服，云商才没好气开口：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天大的事扭头就忘，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心大。”
    “你谁啊，我需要记住你么？你是日盛电子的？还是松气外贸？”
    云商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不管你是谁，别妄想从我奶奶这儿打主意，她糊涂，我可明白着。”简玉衍压低声音，好像生怕他奶奶听见一样。
    云商刚想怼他，婆婆换好衣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绾起头发，戴上白玉耳环，身着刺绣旗袍，气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与她在街头时那种灰头土脸的气质截然相反，云商都差点认不出她。
    简玉衍在一边好像已经见怪不怪，过去扶着他奶奶，轻声问道：“您吃晚饭了没，要不要我请人过来给您做点吃的。”
    婆婆摇摇头，转身望向云商，冲他招招手：“孩子，你过来。”
    在简玉衍威胁的目光中，云商尽量无视，走到婆婆身边，笑得温柔：“婆婆您穿这身真漂亮，一点都不看不出来您已经五十了。”
    “这孩子，真会说话，我都七十五了。”婆婆笑呵呵地拉过云商的手，将他拉到身边坐下。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徘徊。
    突兀的，手背的触感变了。
    低头望过去，就见一只细长白皙的大手正附在自己的手背上。
    婆婆将两人的手紧紧贴在一起握住，笑得皱纹舒展开，语重心长道：
    “你看，我老太婆年事已高，该吃过的，玩过的，也都见识的差不多，按理说没有什么遗憾可言了。”
    “但是——”婆婆话锋一转。
    来了来了来了，就知道，“但”字以前都是废话，后面才是重点。
    “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后代过得幸福。”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被捏在一起的两只手同时打了个冷颤。
    “小云现在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肚子也要大起来，你们要趁着现在早点办婚礼。”
    云商一听，这还得了。
    他一个猛子站起身，倒退三步，连连摆手：“婆婆您误会了，这个孩子他不是……”
    “不是什么。”婆婆笑眯眯地打断他。
    “不是你的重孙子，或许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这句话该怎么说出口啊，怎么忍心打破一个老人家的美好幻想。
    “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么。”思忖半晌，云商最终改口。
    而一旁的简玉衍，那目光都能杀人，终于在云商说出“操之过急”后才有所改善，但是只有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等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肚子其实就很明显了，到时候你总不能挺着大肚子穿礼服结婚吧，婆婆不在意，你这么爱漂亮，自己都会在意吧。”
    云商现在十分怀疑，从第一次见到这婆婆开始，自己就已经陷入了这婆婆的计划当中，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么？像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难道不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家庭联姻，联手将公司做大、成立商业帝国这样么？
    见云商还在犹豫，婆婆开始发挥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来推销她的好孙子：
    “我们家玉衍性子是有点急，但人不坏，而且很疼媳妇，他现在公司开得大，钱也没少赚，模样也不差，你们相处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他其实非常可爱，又孝顺。”
    云商脑海里浮现那句“长得帅又有钱是我的错吗！”
    “奶奶，人家不愿意你也别逼人家啊，咱们家小门小户，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而简玉衍也在一个劲儿把自己往外择，他倒不说是自己不好人家看不上自己，反倒说是云商眼界高看不上自己。
    云商现在好想给他一榔头。
    “我们家是小门小户，但是玉衍会努力的，你想要的他都会给你，小云啊，你就当是给婆婆个面子，先相处一段时间试试，能成最好，实在相不中那就有什么缺点让他改。”
    怕了，怕了，云商是真的怕了。
    “婆婆，我先帮您做点吃的，咱们一会儿再谈。”生怕婆婆再继续说些让自己为难的，云商赶紧岔开话题。
    淦，赴了一场鸿门宴不说，还要自己动手做饭，自己这是什么命啊。
    云商站在洗碗池前，手脚麻利地挑着虾线，一只只晶莹剔透的虾仁整齐地码在盘中。
    “想不到你手还挺巧的嘛。”令人不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商瞥了背后那人一眼，没说话。
    “不过说起来，这么看着，倒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简玉衍手指抵住下巴，上下打量着云商。
    “不，没见过，你别乱想。”云商冷冷打断他。
    自己真不想和这人扯上一点关系，毕竟他是四个嫌疑人中——性格最差，语气最差，最最最让人反感的一个。
    “哦，我想起来了。”对方恍然大悟。
    云商这才抬眼瞟了他一下。
    “你是上个月在酒吧见过的那个，叫……tony？还是。”
    “得得得。”云商打断他，“就您那脑袋，记住自己姓什么就行，其他的事就别为难自己了。”
    “我说你这个人不能好好说话？欠骂是不是。”简玉衍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反驳道。
    云商不语，主要是不想理他。
    见云商不说话，简玉衍倒是没完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话说在前头，我婆婆现在年事已高，身体不太好，不管她说什么你顺着她来，至于她说要我们相处相处，可以试试，但那只是做戏，你别当真，我更不会当真，OK不？”
    “你还是好好理顺一下你那脑袋吧，鱼的记忆力都比你强。”
    “少给我蹬鼻子上脸。”简玉衍压低声音，“一会儿饭做好了你赶紧走，别在这碍我眼。”
    云商一听，TM的乐了。
    你让我走？老子还偏不走，偏要跟你对着干了。
    “你什么口味，有什么忌口么。”云商一反常态，笑眯眯地看向简玉衍。
    简玉衍内心：怎么突然讨好我？是被我的气势吓住了？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云商：“喜欢甜口，吃不了辣。”
    “我知道了，你去坐着吧，饭好了我喊你们。”
    简玉衍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站着看了一会儿讪讪走出了厨房。
    吃不了辣是吧？
    云商的小手摸向了一旁的辣椒粉——
    饭菜的香气透过厨房传到饭厅。
    婆婆坐在饭桌前嗅了嗅，感叹道：“真香啊，这媳妇没白帮。”
    “帮什么了。”简玉衍闲极无聊地托着腮，勉强从手机中抬起眼。
    “这孩子实在可怜，背负上不实骂名不说，奖学金都差点叫人黑了去，我只好联系了下他们辅导员，说了些陈年旧事，想着能帮上他的忙是最好的。”
    “什么陈年旧事。”
    婆婆瞪了简玉衍一眼：“你是属金鱼的么？前些年我和你爷爷吵架是因为什么你扭头就忘了？”
    简玉衍抬手摸了摸修剪精致的眉峰，今天怎么频繁听到“金鱼记忆”这句话？
    云商端着盘子站在厨房门后，默默听着这一切——
    原来这一切真的不是巧合，婆婆什么都知道，也一直在背后替自己使劲，甚至是不惜放下姿态去恳求一个被自己拒绝多次的男人。
    这份恩情……该怎么报答才好。
    饭菜端上桌，就连口口声声说着“不稀罕你做的饭”的简玉衍都忍不住探头多瞧了几眼。
    “好香啊，光是闻着都要流口水了。”婆婆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拉过云商，“你忙了这么久，吃饭吧。”
    云商点点头，将一盘油炸天妇罗放到简玉衍面前。
    天妇罗被分成两盘，一盘在婆婆面前，另一盘则诡异地放到了简玉衍面前。
    “你说爱吃甜口，这盘我就做成了偏甜的，你尝尝？”
    简玉衍乖顺地夹了一只放到婆婆碗里：“奶奶您先吃。”
    云商：……婆婆不要吃！快放下！
    婆婆看了看天妇罗，夹起来闻了闻，感叹着：“真香啊，是用的芝麻油么。”
    云商努力稳住表情：“对……不过您还是吃这一盘吧，那盘火候有点大，怕您咬不动。”
    婆婆看看云商，又看看坐在对面笑得春风得意的简玉衍，半晌，将那只天妇罗放到简玉衍碗中，笑眯眯道：
    “都二十多年了，你总也记不住奶奶不喜欢吃甜食，你媳妇给你做的，都吃完，别浪费他的一番心意。”
    话音刚落，对面的简玉衍瞬间垮起个批脸——
    云商现在真想捶地大笑，但碍于面子，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
    “我给你盛碗米饭吧。”
    简玉衍握着筷子，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那我还真是太谢谢你了。”
    云商故作乖巧地掩嘴笑笑：“没关系，吃菜吧，一会儿凉了外面炸面衣就不酥脆了。”
    对面的婆婆笑得一脸慈蔼，就在这笑容中，简玉衍认命地夹起一只天妇罗，像研究什么病毒一样打着转儿看了老半天，嘴中眼一闭，心一横——
    “好吃么？”云商继续笑问道。
    火热的辣意直冲脑门，顺着口腔滑进喉咙，在身体内四散喷发。
    “好……好吃。”
    “好吃那再多吃一点吧。”云商拿起公筷，像流水线上的包装工一样无缝衔接一只又一只地往简玉衍碗中夹天妇罗。
    “这个，我今晚过来的时候吃过了……”看着奶奶审视的目光，简玉衍小心翼翼挑起一只天妇罗往外夹。
    “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啊。”云商撇着小嘴，眼眶微微发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其实不好吃你可以说，不用硬逼着自己吃。”
    “咳。”突兀的，旁边传来一声咳嗽声。
    明里暗里，好像都在暗示什么。
    简玉衍看着自家奶奶那严厉的眼神，默默将天妇罗放回碗中。
    “你要是喜欢吃，我以后经常给你做。”云商终于露出了笑模样，在简玉衍几乎能杀人的目光中继续往他碗里夹菜。
    简玉衍觉得这不是在吃饭，是在服毒。
    他从小就不能吃辣，小时候吃包卫龙辣条都觉得辣的要升天，他怀疑云商这是把家里所有的辣椒粉全放进去了，不然不可能有这种程度，嘴里火燎一样，浑身都发烫。
    他终于体会到了那句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你看玉衍吃得多开心，都吃出汗来了，他从小可挑食了呢，为了吃饭这事儿家里人没少跟他发火，也就是媳妇做的，一吃就停不下嘴。”
    简玉衍勉强撑起一个笑脸，实则内心：妈的，这人！老子要他死！！
    吃过饭，云商坐在沙发上帮婆婆削苹果，两人有说有笑，亲昵的如同一家人。
    简玉衍葛优瘫在一边，胃里火燎一样，精神都开始涣散，甚至出现了幻觉。
    眼前，一只只天妇罗排着队在他面前跳草裙舞，腰间绑着小辣椒编织而成的裙子。
    “啊，对了，婆婆去打个电话，小云你先在这里和玉衍玩会儿，我去去就回。”
    “好的，婆婆您慢点。”云商笑得可乖，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就是这种软萌乖人设。
    只是婆婆一走，本性立马暴露。
    “我说，你味觉有问题？”简玉衍抱着冰水，勉强支撑起身子，眼睛都快瞪出眼眶。
    “对不起，我把辣椒当成白糖了，胃还不舒服么。”
    “白糖和辣椒它哪一点有相似之处了？就是学龄前儿童都不可能搞错。”简玉衍顿了顿，“你该不会故意整我吧。”
    云商笑得恬不知耻：“哎呀，被你发现了。”
    “你！”简玉衍抬手指着云商，“皮松了是吧？松了我帮你紧紧。”
    云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皮松不松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现在皮可紧了，紧的红通通的。”
    简玉衍刚想骂人，又觉得胃里一阵火燎般疼，到嘴的话又不得已咽了回去。
    “我早就说过了，你对我是什么态度，我对你就是什么态度。”云商将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吃这个，解辣。”
    简玉衍烦躁地推开云商的手：“别假惺惺的。”
    “你也别给脸不要。”云商固执的将苹果塞回去，语气软了几分，“你们家药箱在哪，我去给你找点胃药。”
    真·男人简玉衍本想骂一句“不用你管”，但胃里疼得他直打哆嗦，只好有气无力道：
    “厨房旁边柜子第二层。”
    云商拿了药，仔细看过说明书，给简玉衍倒了点凉白开，把药递过去：“一日三次，一次两粒，饭后吃。”
    雪白的掌心躺着两颗黄绿色的小药丸，看起来像毒药。
    “胃药为什么做成这德行。”一边嘟哝着，简玉衍还是老老实实拿过药丸就水服下。
    云商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觉得时候不早，便打算起身收拾下回学校。
    “我奶奶要我们好好相处，虽然这不是我本意，但戏总要做足，老人家年纪大了，别让她不痛快。”
    “怎么，现在知道讨饶了？”云商笑嘻嘻地问道。
    “什么？”简玉衍皱眉，不明白这人怎么一阵一阵的。
    “你早就认出我了吧，现在还打算继续装？”
    简玉衍揉着肚子，没说话。
    “我说了，我对你还有你家这个什么什么公司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你奶奶我也是偶然遇见，直到今天前，我都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当初找你询问也只是想确认孩子父亲然后去堕胎，就这么简单，你别没事找事，我更不是那种愿意挑事的人，这样对两人都好。”
    “你不知道？”简玉衍冷笑一声，讽刺意味顺着话语溢出来，“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我可不信，全世界那么多人，我奶奶怎么就让你遇见了？”
    “你还想找事？”
    “我不想找事，只是阐述事实，说实话，你这种妄图攀附豪门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劣性O我见得多了，你不会真以为我傻吧。”
    云商：你不是傻，你是出生时脑子给忘娘胎里了。
    “随你怎么想吧，我也不需要获得你的认同，走了。”云商背起书包，刚要离开。
    “小云，怎么这就要走？”婆婆打完电话，一出房门，恰好看见云商一副要走的架势。
    “对，宿舍有门禁，我得走了，谢谢婆婆款待。”
    婆婆赶紧追过来：“等一下，我让玉衍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我坐地铁就好。”
    “你还躺着干嘛，赶紧送送媳妇。”
    这婆婆，一口一个媳妇的，云商被这样喊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简玉衍极不情愿从沙发上站起身，随手拿过大衣，不紧不慢穿着。
    “小云啊，下周三是婆婆的生日，你能过来陪陪婆婆么？”
    “下周三很多客人过来给您祝寿，他来不合适。”还不等云商拒绝，简玉衍倒是先帮他开了口。
    婆婆笑眯眯看向简玉衍：“好啊，他不来，你也别来了。”
    简玉衍：……
    “这是宾客名单，你帮婆婆看看，玉衍这孩子是个马大哈，经常丢了这头忘了那头的，他办事我不放心，你来瞧瞧。”
    云商感觉婆婆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一般情况下，这些事都是当家的来做，她愿意把这么重要的事交付于自己手上，看来不是闹玩，是认了真。
    云商犹疑半晌，想到在厨房里听到婆孙二人的对话，最终还是默默伸出手接过了宾客名单。
    “我会办妥的，您放心。”云商冲她鞠了一躬，又看了眼简玉衍，“那我先回去了，下次见。”
    脚刚踏出门口的一瞬间，就听到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
    “赶紧去送送啊，送到宿舍门口，给我拍个照我检查一下，不然你以后也别来了。”
    紧接着，响起了带着怒意极不情愿的脚步声。
    简玉衍依然垮着他那个批脸，走到云商面前，低声道：“我现在真想给你一拳。”
    云商笑笑，跟着简玉衍一起下了楼。
    简玉衍要去开车，云商拦住他：“不用了，我不是特别想让你送我。”他掏出手机，“你随便找个地方转转，我回去拍一张宿舍的照片发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加你的WX呢。”
    简玉衍一把夺过云商手机，粗鲁的打开WX。
    加好WX，云商揣好手机：“我走了。”
    “再见”二字实在是说不出口，以后不想再见了。
    在这方面，简玉衍倒是个上道的，他坐进车子里，也不理云商，一脚油门轰出了小区。
    夜间的地铁上只有寥寥几人，云商靠在座位上，异常疲惫。
    虽然他知道简玉衍奶奶的种种行为已经算得上是道德绑架，但没办法，人家为了自己也确实付出了很多，于情于理，也该有所回报。
    想着，他随手打开婆婆交给他的信封，里面是婆婆寿宴的宾客名单。
    果不其然，这种豪门的宴请宾客大多也是门当户对，甚至还有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个一个的名字看过去，困意袭来，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云商文科一直差，比起文字，他更喜欢看那些晦涩繁琐的代码。
    倏然间，封闭的地铁里诡异地刮过一阵阴风。一个寒颤，云商猛地清醒过来。
    宾客名单正中间，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字——
    J.R集团首席财务：
    尹温纶。


第25章 
　　    自己早该猜到的,怎么忘了，尹温纶和简玉衍两人早就是认识的。
    看到尹温纶的名字就想到他那个不成气候的司机，也会想起,当时他的言语侮辱。
    自己做错了就骂自己一人好了,父母生前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不该逝世后还要遭人口舌。
    云商攥紧宾客名单，半晌，慢慢放开。
    下了地铁，步伐沉重地走回学校，刚上楼,又想起来还要给简玉衍拍照,于是继续行尸走肉一般缓缓踱步下楼，拍了张照片刚发过去——
    却意外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信人：岑宇。
    看到发信人的一瞬间,原本失落的情绪忽然转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
    因为云商清楚,以岑宇的性格来说，他能主动给自己发短信一定是父亲的事有了进展！
    点开短信,上面只有毫无感情的一行字：
    “最后一个当事人已被说服愿意出来作证,我们已经在收集证据进行起诉,但庭审不公开,大概要等几个月,你可以放心了。”
    十四年了,这是自己十四年间听到过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比考上大学拿到奖学还要开心一万倍。
    “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云商打字的手微微颤抖。
    “不用，我该做的,早点休息，晚安。”
    虽然只是手机自带的印刷字体，但云商还是觉得，岑宇的字真好看，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想到那即使是冷冰冰的语调，也充满暖意和温柔。
    入夜，云商躺在宿舍九十公分的小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顶发呆。
    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干脆拿过手机，一遍遍刚才岑宇发来的那条短信。
    看着看着，隐隐犯困。
    他抱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短信，眼睛一眨一眨，慢慢睡去——
    “麻麻，嘤。”稚嫩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
    云商慢慢睁开眼睛，窗外飞进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
    “麻麻，抱~”细嫩的小手指勾住云商的食指。
    一回头，正对上一对灿若星辰的大眼睛。
    “麻麻。”如落雪般白皙的小宝宝被棕色软绵的熊熊服装包裹着，他正伸着双手趴在云商身边，小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云商坐起身，抱起小宝宝搂在怀中。
    他好小一只，像只可爱的小猫咪，软软的头发上还别了一只金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麻麻。”小宝宝开心地喊着妈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云商抱紧他，揉了揉：“希希好久不见，妈妈好想你啊。”
    小宝宝好像听懂了云商的话，伸出小手抓住妈妈的头发，开心的“咯咯”直笑。
    如果不做一次母亲，真的无法体会那种为人母时对于自己孩子的爱意，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的冲动，想着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拥他入怀就好了，不想放手，舍不得放手。
    突兀的，云商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缓缓放开小宝宝，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思忖半晌，终于轻声问道：
    “希希，能不能告诉麻麻，你……姓什么。”
    希希被妈妈抱在怀里，开心地拍着小手，但并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
    云商看着他，心里怦怦直跳。
    良久，他轻轻按住小宝宝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告诉妈妈，爸爸……是不是叫岑宇。”
    小宝宝歪着小脑袋不解地看着妈妈，好一会儿，他又自娱自乐拍起了小手。
    也是，一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云商微微叹了口气。
    回想起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很奇怪。
    只是心里对四人有权重，或许问出那个问题前，心就已经有意无意偏向了某处。
    “叽叽喳喳。”鸟儿的欢愉叫声传来。
    云商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睁眼第一件事，再打开昨晚岑宇发来的消息看一眼，仿佛为身体内源源不断注入能量。
    云商翻身下床洗漱穿衣，抱着书包赶往图书室，马上学期末，或许合伙人的庭审日期已经不远，今年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绩、最好的庭审结果，在父母的墓前，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晚上十点，云商回了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婆婆给的宾客名单。
    任务很简单，但很多：
    给宾客们打过通知电话，然后根据人数定酒席，酒席分布也有要求，身份不一样位置也不一样，然后设计宾客们的姓名卡，协调当晚的饭菜、甜点、酒水饮料等等。
    特别是这次来的宾客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出一点岔子。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宾客们都通知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最让人头疼的——
    尹温纶。
    云商看着这串早已熟记于心的数字，手指几次按到通话键上却又挪开。
    毕竟以自己的身份去通知他来参加婆婆的寿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思前想后，云商最终还是选择请别人用他的号码来通知尹温纶。
    倒不是怕他误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而简玉衍那边也是个麻烦的，有事没事电话轰炸，他自己那个脑容量只有指甲盖大小，还老担心云商这边办事不利，光是“酒席定了多少桌”这个问题他就问了三遍。
    “酒席一共是二十七桌，携带家属人数是十七位，总人数五十七，蒙特斯红酒五十七，圣芝四十六，每桌人数详情表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还有菜品，有过敏史的宾客已经全部标记出来，这些会特别注意，还有酒席桌布的颜色，场地大小，装饰品摆放等等，我都会列个清单，还有问题么。”
    话一说完，对面沉默了。
    接着不情愿说了句“辛苦了”便挂断了电话。
    云商松一口气，刚要继续忙手头的事，简玉衍又发来了消息：
    【红酒的数量确定了没。】
    云商一看，掏棍子锤死他的心都有了。
    【别说话，清单我现在发给你。】
    很快，简玉衍那边就收到了一张条理清晰、数字完整的清单。
    ****
    很快到了婆婆的寿宴日，婆婆好像生怕云商放她鸽子，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发消息提醒。
    不过比起上次见尹温纶的妈妈，婆婆和简玉衍都没对云商的衣着提什么过分要求，只说“穿着舒服就行”。
    作为寿宴的负责人，云商起了个大早赶往酒店确定菜单，说真的，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涉足如此豪华的场地——建在海边的度假酒店，整个材质全部使用钢化玻璃，远远望去就像伫立于海中的一块巨型水晶。
    云商绕着酒店走了一大圈，研究了下这种看起来不太安全的建筑风格，想学习学习。
    “擦擦你那没见识的口水吧，丢人现眼。”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令人极度不爽的声线。
    一回头，正对上简玉衍那满含鄙夷的目光。
    云商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看向后面由司机搀扶着缓缓而来的芝兰婆婆。
    “小云，你来得真早啊。”见到孙媳妇，婆婆激动地挣脱开司机的手，亟不可待地向云商走来。
    “婆婆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云商热情扶着婆婆，由衷夸赞道。
    婆婆因为年纪大了，脸上也有了皱纹，但胜在五官精致、体型优雅，说她七十五了还真没人信，特别是她衣品极棒，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难怪院长念了她一辈子，婆婆年轻的时候也定是倾国倾城之色。
    “跟你们年轻人比，就见不得人了。”婆婆和蔼地拉着云商的手，摸摸他的脸，“我怎么看，都觉得让你跟着玉衍真是委屈你了。”
    云商尬笑两声，悄悄看向简玉衍。
    这货正在给酒店负责人打电话，也不知道人家哪句话没称他心意，就扯着个大嗓门给人一通训。
    云商笑了笑，微微俯身：“婆婆，海边风大，我们进去吧。”
    酒店里的服务员正忙前忙后布置现场，婆婆见此情景又忍不住念叨起来：
    “我就说咱们三个人买个小蛋糕，做点好吃简简单单过就行，玉衍这孩子就是把这种仪式感看得特别重要，非要大操大办，最后还要请你来操心酒席的事，婆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云商笑得甜甜的：“人生需要仪式感，玉衍他工作忙，不能经常过来陪您，或许也是想弥补对您疏于陪伴的愧疚，您就依了他，也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话音刚落，一声暴喝响起：
    “我不是说过我奶奶对檀木过敏，你摆这玩意儿是想干嘛！”
    云商循声望去，就见简玉衍正大爷似的双手叉腰，对着面前一个服务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服务员被他训得脸色铁青，忙不迭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个应该是楼上别的客人用的，我马上拿走。”
    “你们这酒店，真是没一点让人顺心的。”简玉衍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这服务员哪凉快哪待着。
    服务员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模样，做起事也是稍有生疏，被简玉衍这一通骂，脸上有点挂不住，红着眼眶去搬那盆檀木盆景。
    云商默默看着，多少有点感同身受。
    自己读高中时第一次去便利店打工，客人多，扫码的机器又出了故障，忙得他焦头烂额，还找错了几笔钱，客人有了意见，店长更是个暴脾气，工资扣光不说，还被客人和店长混合双骂，委屈的他一回家就抹起了眼泪。
    这个社会对新人好像总是没什么包容度，因为大家只注重结果。个人的经历、无法言说的苦衷，根本没人关心。
    云商慢慢走过去，顺手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檀木盆景，尽量给予他一点温柔的安慰：
    “盆景很重，你小心，一会儿摔坏了又要挨骂。”
    服务员通红的眼眶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他使劲擦了把眼睛，给云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服务员搬着盆景颠颠上了楼，云商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
    刚一转身——
    眼前，是一双似笑非笑还带着那么点嘲意的眼睛。
    “我说你也挺搞笑，这么喜欢做圣母？他拿着工资做不好事被骂也是活该，你非要过去掺和一脚倒显得我不讲道理了？”
    “恕我直言，如果你觉得善意提醒也是圣母行为，那我只能说你这人恶劣到一种境界，根都烂透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简玉衍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怎么，你还要打我么？”云商也不甘示弱，脊梁一挺腰一叉，“你今天敢打我，一尸两命，坐北朝南不动产立马给你安排上。”
    不就是耍赖么，谁不会一样。
    简玉衍瞪着他，一抬手，本想吓唬他一下：“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敢打你吧。”
    “你们在吵什么？”听到动静，婆婆好奇地走过来查看情况。
    简玉衍悬到半空的手马上转了个弯，轻轻落到云商肚子上。
    隔着厚厚的冬衣还是感受到手掌落下时的触感，瞬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云商下意识倒退两步。
    简玉衍追上来，作秀一样揉着他的小肚子：
    “这，是不是刚才我太大声吓到宝宝了，摸摸，不怕不怕。”
    芝兰婆婆扶了扶眼镜，审视般上下打量了简玉衍几眼，确定他没有冲着云商发飙之后才继续扭头忙自己的事。
    婆婆一走，云商立马拍开简玉衍的手，用劲之大以至于发出“啪”的清脆响声。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野蛮，下手真重。”简玉衍甩甩被打痛的手，语气略有不满。
    “性.骚扰按照情节最低拘留十五日最高五年有期徒刑。”云商笑笑，“我就轻轻打你那么一下已经算是给你留足了面子。”
    “这小子……”
    一直到了下午六点，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但已经有客人陆陆续续登门。
    见到婆婆，自然而然先是一顿夸，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七十多，保养得好，气质好，再夸夸孙子有出息，接手了爷爷的公司后生意扶摇直上云云。
    “诶？这位是？”看到云商，客人们明显生出几分好奇。
    婆婆掩嘴倩笑：“先给你们留个悬念，一会儿等人来齐我会正式介绍。”
    一听到“正式介绍”四个字，云商就觉得不太妙啊，特别是……
    “婆婆，好久不见，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鲜花的香气霎时弥漫于空气中，伴随着熟悉的声线，云商顿时像被点了穴一般，浑身动弹不得。
    “温纶啊，好久不见，你能来婆婆真是太高兴了。”
    云商僵硬地回过头——
    一束鲜花，后面是一张像是胶原蛋白填充出来的笑脸。
    “祝婆婆如月之恒，如日之升，万寿无疆。”
    说完，他象征性的和好友简玉衍握个手，眼神游离，一个不小心，落到了云商身上。
    云商也不知道自己心的哪门子虚，立马低下头，尽量往婆婆身后躲。
    “这位是？”尹温纶笑眯眯地上前一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头几乎要埋进地底的云商。
    还不等婆婆回答，尹温纶又凑近几分：“好像有点眼熟哦。”
    既然他话都说到这份上，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云商干脆破罐破摔，头一抬，大方伸出一只手：
    “尹总，好久不见。”
    尹温纶看着他，脸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半晌，也伸出自己的手同云商握了握。
    “原来你们认识呀。”婆婆笑笑，“还真是巧呢。”
    “我想起来了，他之前在尹总公司下面的产业酒吧打过工，所以应该是认识的，毕竟是给他发钱的。”简玉衍难得说了一句人话，顺利化解尴尬。
    婆婆瞪了简玉衍一眼：“媳妇没名没姓么，他他他的。”
    简玉衍无奈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请大家先稍作休息，客人一会儿就到齐了。”司仪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适时过来将话题扯开。
    不得不说，云商也是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晚宴，多少有点拘谨。
    婆婆安排他和简玉衍和她坐一桌，旁边桌就是尹温纶和其他的差不多身份的宾客。
    上面是司仪又臭又长裹脚布一样的祝寿词，下面宾客始终保持良好素养，一动不动认真倾听。
    参加寿宴的宾客几乎都是优质血统，相貌素质都极为出众，但即便如此，两位顶级Alpha坐在众人中还是稍显突兀。
    不仅是外形，他们有意无意散发出轻微的信息素，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猛凿着云商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云商这才想起来，那四人的周期，好像都是差不多时间。
    云商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去掏口袋。
    一直以来，人们用血统将人群划分等级也并不是毫无根据可言，相较于优良血统的ABO来说，劣性O即使并未处于周期中，但对于优良血统的信息素还是很难招架，必须服用大量抑制剂来抑制对于优质A信息素的过激反应。
    即使是对方在努力克制信息素的散发，但那就像是迷.魂散，只要漏出那么一丝，它就能迅速顺着血管扩散至全身。
    没有料到这一情况，云商也没有带抑制剂。
    婆婆好像察觉到不对劲，手在桌底轻轻拍了拍云商的胳膊，示意他别担心。
    “那接下来，有请我们今晚的主角，宋芝兰夫人上台为大家讲点什么吧。”司仪还在台上情绪激昂，丝毫没有注意到下面的不对劲。
    婆婆看了云商一眼，握了握他的手，接着由酒店经理搀扶着走上台。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首先，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婆婆笑得光彩靓丽，在镁光灯地照耀下像个十几岁的少女。
    “我年纪大了，话也说不利索，只希望，大家今晚吃好喝好，玩得开心。”说着，婆婆的视线转移到云商身上。
    “除此之外，今晚我还想向大家介绍一位——”
    还不等云商反应过来，面前猛地多了一个人，拉着自己就往台上走。
    脑袋晕乎乎的，甚至一度失去思考能力。
    “我们家玉衍今年也二十有七了，他的终身大事就成了我这老人家最放不下的事，其实我一直都相信缘分，我和我先生也是因为一个‘缘’字这样携手走过了一辈子，但不幸的是，他先我一步离开了，我的儿子儿媳，也早早撒手人寡。”
    婆婆捂着心口，虽然在笑，但或许是想起曾经约定好厮守一生的亡夫、不幸逝世的儿子儿媳，泪水便禁不住在眼眶里打转转。
    “或许我有点强人所难，也或许还是老旧思想，总觉得玉衍这么大了，没个人陪他我不放心，也特别盼望，我浅薄的家庭缘里能有新生命带来一点生机。”
    “我觉得，虽然前半生过得很孤独，但上天总归待我不薄，在我或许不多的时日中，为我，带来了天降之宝，送给我一个孝顺乖巧的孙媳妇。”
    此话一出，不光云商，就连台下的简玉衍脸都绿成了海藻。
    当着这么多人宣布云商是自家媳妇，以后自己不要结婚的么？
    云商也是欲哭无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驳了老太太的面子，现在真是骑虎难下，早知道就该提前开溜。
    婆婆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一只丝绒盒子，牵过云商的手，打开盒子：
    “这只玉镯，是我婆婆留给我的，我本想留给儿媳，但他去得太早了，我常常在想，这东西我还有送出去的那一天么？”
    云商还在那晕乎着，手腕上忽然多了一道冰冰凉的触感。
    一低头，一枚通透翠绿的玉镯子正老老实实挂在自己手腕上。
    “现在，它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主人。”
    话音刚落，台下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就这么突如其来不给任何心理准备的，云商当着社会上几十位有头有脸的“上等人”，成了简家即将过门的孙媳妇。
    尹温纶抱臂看着，发出了一声嗤笑，别过头去拿起刀叉，食之无味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
    今晚的月光很白很亮，弯弯的月牙悬于天际，就像手腕上那只玉镯。
    云商借口说想出来透透气，独自一人来到了海边。
    或许是凛冬将至，沙滩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海风呼啸，吹得他脸都冻僵。
    云商摘下手镯，慢慢举起来，与那轮弯月渐渐重合在一起。
    倏然间，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在周遭蔓延开来，像是浓郁的红酒，又有点像果汁软糖。
    心头骤然收缩，强烈的刺激感阵阵袭来。
    原本吹过海风清醒了不少的云商一瞬间被这股味道打了个措手不及，脑袋就像被谁狠K了一拳，又疼又晕。
    一回头，白薄的月光下，深色的风衣于浅灰的围巾包裹着修长精健的身形，在沙滩上透出长长的黑影，微卷的栗色中长发被海风拂起，露出精致的五官。
    虽不想承认，这人的眼睛真的很漂亮，特别是沾染了细碎灯光后，灿若星辰。
    云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扑鼻而来，原本冷飕飕的脖颈忽然被毛茸茸的暖意包围。
    “所以我才喜欢你，这么冷的天还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果然品味跟别人不一样呢。”轻佻的语气在背后响起。
    云商扯下围巾递过去，头也不回：“拿着你的围巾，离我远点。”
    虽然说这话是很不礼貌，但这人好像根本没意识自己的信息素会给一个劣性O带来怎样的麻烦。
    “怎么，做了简家的媳妇旧爱就不重要了么？”尹温纶不管那一套，笑眯眯地坐在云商身边，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这人没自尊心的么，明知道什么情况还硬往人身边凑。”云商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细沙，转身要走。
    信息素愈发强烈，开始大规模扩散。
    刚走没两步，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的迈不动步子，嘈杂的海浪声拍击着沙滩，好像震的大地都在抖动。
    一阵天旋地转，云商一瞬间失去了意识，脑袋直直往地下戳。
    “怎么了。”略带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便跌入一处温暖的怀抱。
    云商用仅存的一点意识努力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人，神色焦灼。
    这个成日嬉皮笑脸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求你……离我远点。”云商有气无力推搡着他。
    毕竟再这样下去，当对方地信息素将自己仅剩的一点理智也吞噬干净后，事情或许就无法挽回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尹温纶的声音越来越急。
    身体很奇怪，明明是严寒天，浑身却似火一样灼烧着难受，下.体好似有热流疾速窜过。
    “吧嗒”一声——
    那根叫做“理智”的弦终于彻底断开。
    清甜的红酒味此时变得格外浓烈，掩盖了海浪中夹杂的腥气。
    “尹温纶……”云商紧紧抓住尹温纶的衣领。
    尹温纶凑近他：“怎么了。”
    “身体难受……”
    “哪里难受。”
    “哪里都……难受。”云商使劲扯着尹温纶的衣领，硬把他往自己面前扯。
    “我先送你回去。”
    怀里的人，眼神迷离，双颊微红，看起来实在是不似平常。
    是进入周期了么？
    “我难受……”抱怨的语气变成了撒娇一般，像只磨人的小猫一样哼哼唧唧。
    尹温纶干脆打横将他抱起，轻声安慰着：“乖，马上就回酒店了，再忍一忍。”
    “帮帮我好不好。”撒娇变成了哀求。
    “不要，等你清醒过来肯定要骂我。”这个时候，尹温纶却过分的耿直。
    云商没了耐心，迷糊中，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劲，挣脱开尹温纶的怀抱，一个使劲将他推倒在地。
    月光打着柔和的光，映照出一张迷茫的脸。
    云商不管三七二十一骑身上去，粗鲁地扯着尹温纶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白给你上的机会都不懂珍惜，是不是……sa。”
    正毫不忌讳地扒着人家衣服，手腕却忽然被对方握住。
    “你怀孕了。”
    “那又怎样，本来我也没打算，要……这个孩子，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
    被信息素影响后情绪也变得敏感易怒。
    “你真的一点也不心疼他？”尹温纶双手护在云商身后，生怕他一不小心再大头扎地。
    突兀的，云商扒人衣服的手顿在半空。
    啊，妈的，这个孩子，为什么……就是个累赘。
    “你心疼他你去生好了，生孩子又不是Omega的任务。”云商说着说着，就觉得委屈从天降。
    因为这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坏家伙，自己遭了多少非议，明明父母那边的事都没处理明白，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孩子，为什么就非得把青春耗费在这种事上呢。
    还有自己那该死的怜悯心，明明找个黑诊所把孩子打掉就好了，偏偏在紧要关头又退缩。
    背光下，好像有晶莹的水滴划过。
    尹温纶稍稍偏头看了眼，不可置信地擦了把云商的脸。
    “你……哭了？”
    这么多年了积攒的委屈好像在一瞬间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他一把捂着眼睛趴在尹温纶怀里，呜呜咽咽直至嚎啕大哭。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陷害我爸妈，收养我的畜生还想对我性.侵，福利院的坏蛋也欺负我，同学也孤立我，孩子打不掉折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尹温纶明显怔住，眼睛慢慢睁大。
    半晌，他用力收紧双手，将云商紧紧抱在怀中，蹭蹭他冰凉的脸颊，兴许是出生以来第一次，用这么正经且温柔的语气同一个人说话：
    “乖哦，不哭了，在这儿哭容易皲脸。”
    云商：……
    尹温纶腾出一只手，捂住云商的脸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你知道么，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坚强，最有能力的Omega。”尹温纶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哄小朋友一样。
    云商在他怀里蹭蹭眼泪，没说话。
    “每次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赏心悦目也好，想把你娶回家也好，都是真心话，没有开玩笑。”
    “但是，你已经变成了别人家的媳妇，刚才我坐在下面，真想上去拉着你跑掉，但我好像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说罢，尹温纶自己都觉得好笑，发出了嘲弄的一声轻笑。
    “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没有简玉衍那么温柔对么。”
    “不是……”委屈巴巴的小声儿。
    “啪！啪！啪！”话音刚落，空旷的海滩上回旋起清脆的拍掌声。
    两人顺势望去，黑夜中，高大的身形隐匿于月色之下。


第26章 
　　    “你们二位还真郎情妾意花好月下,我是不是有点不识时务，不该来打扰的。”
    不知道，简玉衍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站了多久。
    虽然以云商现在的身份也没什么愧对他的，说起来也不过是见了几次面的陌生人罢了。
    “这孩子好像被我的信息素刺激到了，我去找找酒店有没有备用抑制剂。”尹温纶轻轻放开云商，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尹总，我以前倒不知道您还有这种嗜好呢，乘人之危？”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简玉衍话中带刺。
    这会儿,即使是夹枪带棒，云商也没有反驳的力气,身体越来越难受,特别是简玉衍的到来，所以才说他非常讨厌Alpha,他们那可恶的信息素总能轻易击碎自己的理智。
    “简老板倒是个明白人，我不光喜欢乘人之危,还喜欢染指有夫之夫,看不出来吧。”
    尹温纶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软绵绵的云商,本来憋了一肚子话,但只好偃旗息鼓：
    “云商现在身体不舒服,先送他回酒店休息。”
    “好好好,尹总吩咐，我们岂有不从之理？”
    尹温纶冲他笑笑，拦腰将云商抱起，大踏步前往酒店——
    ****
    头很疼,像是要裂成两半。
    嗓子也疼，身体发冷。
    云商慢慢睁开眼睛，入眼便是一片深红。
    心里咯噔一下，恐惧感霎时袭来。
    他猛地坐起身，看了看周围，才发现原来是红绒窗帘。
    他释然地松了一口气，起身下床。
    双腿一阵发软，便又直直跪倒在地。
    这是哪里，自己昨晚怎么来的？怎么感觉像是喝醉酒断了片一样，丧失了部分记忆。
    看看手机，无事发生。
    云商去卫生间洗漱一番，打算不管是哪先去找婆婆。
    一出门，看到整齐划一的房门，以及昂贵的羊毛地毯，云商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婆婆举行寿宴的海景酒店。
    但是刚迈出一步，对面赫然传来一阵奇异的香气。
    浓烈的木质调夹杂着海盐气息的香水，那种过于浓郁的程度就好像在刻意掩盖什么。
    定睛一看——
    本世纪第二不想见到的人正恬不知耻站在对面冲自己微笑。
    “身体好些了么？”对方笑眯眯的模样令云商浑身难受。
    一大早看到尹温纶的脸就如同见了乌鸦，晦气！
    不想搭理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嘛。
    云商扭头就走，刚走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鞋子踩在地垫上的摩挲声。
    一回头，又双叒对上一张明媚的笑脸。
    “拜托，大清早看到你这张脸真的很影响感官。”
    尹温纶并不恼，耸耸肩：“那我和你不一样，我看到你就觉得心情愉悦。”
    “吐了，别跟着我，我走了。”
    尹温纶倒在后面委屈上了：“你看，我就说你清醒过来肯定会骂我。”
    “什么？”云商愕然。
    什么时候，他们还有过这种对话了？是自己丢失的那段记忆里发生的事？
    等等！
    在自己不清晰的记忆中，好像是在昨晚婆婆公然宣布自己是她孙媳妇之后，因为受到某尹以及某简信息素的刺激，自己去海边透气，然后……后面的事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不是吧不是吧！
    通过“清醒过来肯定会骂我”这句话来看，当时说出这句话的语境至少不会是针锋相对的，甚至有可能是……热烈的……
    “我昨晚说什么了。”云商一把抓住尹温纶的袖口，语气是少见的慌乱。
    “不记得了么？”尹温纶笑着握住云商的手，扯开，“真是少见的风景，连我都被震惊到了。”
    “能不能少说废话，我到底说什么了！”
    尹温纶微微俯身，眼睛笑得如昨晚见证羞耻过程的月牙，他看着云商，半晌，像是调戏一样：
    “说了什么呢，我也不记得了。”
    后面那一句是唱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嘴上笑嘻嘻的，但在转身的那一瞬间，笑容却瞬间消失。
    其实如果有可能，尹温纶倒希望昨晚不要听到云商那一番发自肺腑的哭诉。
    这样心里也不会留下疙瘩。
    云商也不敢再去细想，虽然他不喜欢尹温纶，但也知道这人不是那种嘴碎的，也不怕他到处乱说。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婆婆，跟她老人家好好道个歉。
    打给婆婆的电话响了一声便很快被接起来，云商张口先道歉：
    “婆婆对不起，我昨晚不知道……”
    “没事。”婆婆温柔地打断他，“我听玉衍说了，说你好像被信息素刺激到了，身体不太舒服，就安排你在酒店睡下，我们就先回来了。”
    婆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慈蔼。
    “那，他还有说什么么？”思忖半晌，云商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婆婆不解：“说什么？”
    “就是……我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婆婆想了想：“他倒是没说什么，就说你不舒服，还说一会儿去送你回学校。”
    说话间，身后猛的多了一道阴影。
    云商回头，就看见满脸黑气的简玉衍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后。
    “我已经见到玉衍了，那我先挂了，有时间去看您。”
    挂掉电话，云商刚要说什么，就见简玉衍不耐烦地皱着眉头，一张嘴，语气不善：
    “一大清早觉也没睡好就让我奶奶撵过来送你回学校，你可真是个麻烦精。”
    “你能讲讲道理么，是我想来的？”
    “赶紧的，别磨叽。”
    极不情愿跟着简玉衍出了门，本以为赶紧上车二百码回学校了了，谁知道简玉衍直接把自己带到了酒店一楼大厅。
    与其说是大厅，不如说饭厅更合适。
    “两份蟹黄包，两杯纯奶，两份广式甜点。”简玉衍娴熟地报着菜单。
    刚说完，忽然又想起什么：“一份蟹黄包，另一份换成牛肉的。”
    “不回学校么。”云商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和简玉衍坐一起共进早餐。
    “先吃东西，起码把自己喂饱了，瘦得竹竿一样，看着都心烦。”
    虽然语气很冲，但不免还是从中听出了丝丝关心。
    “我觉得你不应该叫玉衍，和你性格不太搭。”云商认真道。
    简玉衍从手机中抬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是懒得搭理他。
    “应该叫擒虎，或者捉龙。”云商说着，还讨巧地嘿嘿笑了声。
    “你下一秒就要挨揍你信吗。”
    说实话，云商不信。
    从昨天他对奶奶的态度就能看出，其实这人是个典型的耙耳朵，表面看着凶，被老婆骂两句就怂的要命，榴莲都能跪碎一车。
    而且这人临时把蟹黄包换成牛肉的，云商猜，大概是因为蟹子偏寒，对孕夫不太友好。
    吃过早餐，又被简玉衍逼着吃了两块莲蓉糕，他这才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车上，简玉衍沉默开车，不发一言。
    只是他开车时候眉头会一直蹙着，看起来就像考驾照一样严肃，倒是有点好笑。
    “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你。”思前想后，云商觉得或许能从他的嘴里得到有关昨晚发生过的事情的一点蛛丝马迹。
    简玉衍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靠着方向盘，手指抵在下巴上，冷冷瞥了云商一眼：
    “说。”
    “那我就直接问了，我昨晚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或者奇怪的事。”
    “你做的奇怪事还少么。”答非所问。
    “那我有没有和尹温纶做什么奇怪的事。”
    “我又不是你们的跟班，我哪知道。”
    得，云商算看出来，跟这人就算说破大天也说不出两句明白话。
    “虽然这话我说不合适，但现在特殊时期，我也不想讨论你和尹温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昨晚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家的人了，你最好悠着点，要是被我奶奶听到什么风声不开心了，我饶不了你。”
    “奶宝。”云商撇撇嘴。
    “你说什么？”这人一听，立马像炸了毛的猫，只恨不能一爪子挠过来。
    “不是么，莫名其妙被拉过来给你们讨开心就罢了，还要事事顺从，人家尹温纶找我办事好歹还给钱，你呢，动不动还威胁我。”
    简玉衍冷笑一声：“你们这些贫民窟出来的劣性O都一个德行，金钱虫子，离了钱就活不了。”
    关于这件事，云商说过很多次，绝不和钱过不去，只要他给钱，随他怎么说。
    说话间，车子驶入大学城，到了门口，云商刚要下车。
    “你宿舍在哪。”简玉衍并没有停车开锁的意思。
    “不用，我走回去就行。”
    “都说了别磨叽，宿舍在哪。”
    云商深吸一口气：“进门直走第一个路口右拐走到底。”
    云商不想让他送，一方面不想欠他人情，另一方面，他的车略扎眼，回头率有点高，宿舍那边人多，被人看见就太TM尴尬了。
    车子在宿舍门口停下，云商道过谢，下了车。
    说巧不巧的吧，就看见江大设计师正和同学有说有笑往宿舍走。
    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云商都怀疑他是不是跑阿拉伯挖石油去了，没想到还在学校。
    “哎呀呀呀，这不是云商同学嘛，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啊。”
    云商本想当他是空气，奈何空气还主动腆张脸上来找茬。
    “彼此彼此，你也不差。”
    “那跟你是不能比的，这么多Alpha滋润你，瞧这小脸儿，嫩的都能掐出水来，哦对了，我听说，如果肚子里怀的是Omega，皮肤状态就会比平时好很多。”
    “有空多看看书，别人云亦云。”云商绕开他往宿舍楼走去。
    “笑死，你横什么。”
    刚走没两步，身后一道巨大的拉力将自己猛地向后扯去，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屁股着地。
    “你以为人家优质A真能瞧得上你？就是玩玩你，腻了就扔，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不得不说，任是江赫再漂亮的皮囊，嫉妒起来也是丑态百出。
    “哪来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
    暴躁的声音响起，还没等云商反应过来，又被扯进了一处宽厚的怀抱。
    云商：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一抬头，只看到简玉衍的下巴。
    原来他还没走啊。
    只见他抬手推开江赫的手，还故作姿态地替云商拍拍衣服，脸上写满匪夷所思：
    “你们这儿不是名校么，怎么你的同学一个比一个……真难形容，就看起来还没我家扫地阿姨文化程度高。”
    听到这话，云商只差那么一点儿就要笑出声。
    听到对自己最“中肯”的评价，江赫的脸色“刷”一下铁青。
    活了二十多年，云商也是头一次见到“脸都气绿了”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但乖还是要继续卖：“别这样说我同学，他人其实很不错的。”
    简玉衍饶有兴趣地俯身打量着江赫。
    这炙热的眼神，看的江赫小脸一红，不自觉倒退两步。
    半晌，他终于得出了结论：
    “现在只要是俩眼一鼻子的都能称为人了？那猩猩怎么说。”
    说罢，还画蛇添足又加了句：“不好意思同学，我这人说话就是直，当年书读得少，早早继承家业，没什么文化，粗人一个，你别介意啊。”
    要不是云商看过简玉衍的百科介绍，云商差点就信了。
    继承家业早是真，但也是国外一流大学金融硕士毕业，至于有没有认真读就不得而知了。
    这下子，不光云商，就连和江赫同行的那帮同学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邪火上涌，江赫用力甩上宿舍楼大门，气势汹汹上了楼。
    看着落荒而逃的某人，云商难得摆出微笑脸：
    “谢谢你替我解围。”
    “本来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屁大孩子的事，但要是让我奶知道你受委屈我就站这儿看着不管，又得挨骂。”
    说着，简玉衍潇洒一摆手：“行了上去吧。”
    云商点点头，拉开宿舍大门。
    只是回头时却发现，他还是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望着自己这边。
    “干嘛不走。”云商又折回去。
    “看着你上楼，你赶紧的，下面很冷。”
    “怎么，关心我？怕刚才那人在楼道口埋伏我？”
    简玉衍瞅了他一眼：“要是自作多情能当饭吃，你能养活全世界六十亿人口。”
    “好了我上去了，一会儿我给婆婆报个平安。”
    匆匆上了楼，还没到宿舍门口，老远就看到门口人头攒动。
    云商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了过去。
    门口大概站了六七个同班生，其中还有班长。
    云商有点紧张，毕竟这么一帮人站在门口，他可不相信对方是过来给自己庆祝生日的。
    掏出钥匙，绕过同学，刚把钥匙插.进门眼——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按住自己的手。


第27章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不明笑意的双眼。
    云商缩回手：“有事？”
    班长笑笑：“学期末了，昨天同学们打算AA出去吃饭，你没在,手机也打不通,这不一早过来抓你啦。”
    云商垂了眼：“我挺忙，就不……”
    “哎呀，都学期末了哪有什么事忙啊，而且听说你拿了国美协最美乡村设计大赛团队一等奖，就当是给你庆祝了，你可一定要去哦。”
    云商还是不想去：“我身体不太舒……”
    “你可别不给同学面子,最后一年了,说不定以后想再见一面就难了，不用你请客你怕什么,该不会连AA的钱都拿不出来吧,欸，听说一等奖金好几万呢。”
    云商想了想,算了，反正只是吃顿饭。
    “好,时间地点,我到时自己过去,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
    “学校后街的BABA,那边最早九点开场,到时候你直接过去就成,我们已经预约好了。”
    云商点点头，打开门：“没别的事那我先忙了。”
    说罢，不等班长回答，云商直接甩上门。
    给婆婆打过电话报过平安,云商收拾好书本打算去图书馆泡一天。
    但复习的时候却总也心不在焉，老是顾虑着昨晚到底和尹温纶说了什么，该不会把以前那些破事都抖搂出来了吧。
    匆匆忙忙掏出手机，指尖如飞打下一串短信，但却在按下发送键时犹豫了。
    总觉得真要是跟他讨论明白自己这张脸就差不多可以扯下来揉吧揉吧丢掉了。
    烦躁的收起手机，继续看书。
    ****
    不知不觉在图书馆泡到了八点半，要不是旁边人被椅子绊倒摔了一跤声音太大，云商还能继续学。
    他不情愿的收拾好书本，慢吞吞往宿舍走，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随便找了件外套，也没打理头发，临走前，刚关上门，却又忽然停住脚。
    从抽屉里拿出抑制剂，就水吞了三颗一整天的量，便背上书包慢悠悠往BABA走。
    上一次去酒吧还是四个多月前，那时候无孕一身轻，靠在酒吧打工还债。可就是那一次，令自己原本规划好的人生路线渐渐偏离正轨。
    所以再次看到酒吧的招牌，多少有点唏嘘。
    BABA非常偏僻，在大学城后街一道非常窄的小门，进了小门是一处地下停车场，然后坐电梯上二楼。
    和普通清吧不同，BABA开设的地点就足以证明这是处混乱的夜场。
    果不其然，一进门，里面冲天音浪、过于绚烂的灯光犹如一只大手，差点给云商扇飞出去。
    脚底的地板都被这巨大声音震的瑟瑟发抖。
    云商几乎是跌跌撞撞找到了班级的卡座，这些人占了大半场地，在一张张迷乱的笑脸中，却有几张陌生面孔。
    “呀，小云来了，快坐快坐！喝点什么。”开场也没多久，但班长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舌头都有点打卷，走路发飘。
    云商凑到班长耳边拔高声音：“我喝果汁就行。”
    “你来酒吧喝果汁？！要不干脆给你买两袋奶粉冲冲喝了算了。”班长说完就开始傻呵呵地笑。
    云商没答话，自顾叫来服务生点了杯鲜榨果汁。
    班里抽烟的人不少，正窝在卡座里吞云吐雾，烟味弥漫，呛得人几近窒息。
    “欸别抽了别抽了，不知道这里有孕夫么！”班长好像急需存在感，一个劲儿大声嚷嚷。
    灯红酒绿中，探出一张极为娇俏的小脸。
    “就是呀，这里有孕夫我都忘了，抱歉抱歉我马上掐掉。”
    云商瞥了他一眼。
    就说嘛，这种场合要是看不到江赫才真是见了鬼。
    江赫身边坐了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肤白貌美，一身行头也价值不菲。他一手搂着江赫，一手拿着手机夹着烟，听到声音抬头往云商这边看了眼。
    “这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很厉害的同学？”
    江赫温婉笑笑，脑袋往男生怀里蹭了蹭：“是啊，还不够厉害么，拿奖拿到手软，肚子里的孩子据说还是某位顶级A的。”
    “牛逼啊，你看看人家，多会为自己争取，劣性O怎么了，有了肚子里那个筹码一样飞上枝头变凤凰，再看看你。”说着，男孩子还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下江赫的脑袋，“说吧，什么时候跟我扯证。”
    两人看似无意的笑谈，却如一根针扎进云商心里。
    “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
    云商起身，打算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一进卫生间，外面的嘈杂喧嚣瞬时被隔绝在外。
    抔把清水洗了洗脸，还不等擦干，手机振动两声。
    云商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拿起手机。
    发信人：简玉衍
    【我奶奶非让我给你送虫草，妈的你在哪，我在你宿舍底下站半天了，打电话你也不接。】
    云商回复：
    【今晚同学聚会，我不在学校，麻烦你之后再来一趟吧。】
    简玉衍：【你别找骂，地址快发来。】
    云商：【我也是有偶像包袱的好么，你见过哪个美少年在酒吧里提着虫草的？】
    简玉衍：【少说废话，地址。】
    怎么了，夸自己两句他还有意见？
    刚要回信息以言语制裁之，卫生间的门动了动。
    紧接着，奇怪的问道扑鼻而来。
    云商心头猛地一紧，顺势抬头望去——
    嗯？这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刚才在卡座里和江赫你侬我侬的那位。
    但是这人，为什么不把信息素收起来，任由它在空气中发散。
    而且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味道。
    男生默不作声走到云商身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潺潺，在阒寂的卫生间内格外清晰。
    擦擦手，纸巾扔进垃圾桶，云商拿起手机推门要走。
    “就这么走了？”阴恻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云商愣了下，诧异回头，就见那男生正站在洗手池前整理衣领，透过镜子看到了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我抛媚眼，现在没人了你倒装起贞洁烈夫了？”嘲讽的话语在卫生间内盘旋。
    “你有病？”云商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
    自己什么时候冲他抛媚眼了，因为是陌生面孔所以好奇多看了两眼就是故意勾引？这人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
    “是有病，对你的相思病。”男生笑得恶心巴拉。
    云商单是听着都浑身掉小米，这人是真有病，还是晚期没必要治疗直接抬走埋了的那种。
    云商不想理他，拉开门要走。
    突兀的，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拉了回去，力道之大以至于云商一个重心不稳整个身子撞在了洗手台上，眼前瞬间飘起了星星。
    还不等他清醒过来，面前猛然落了一道阴影，一张邪笑的脸直直附了下来。
    “你干嘛！”云商使劲挣扎两下，却发现两只手都被这人使劲钳住，这人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跟牛一样。
    “别端着了，好好享受不好么。”男生腾出一只手，拉着云商往卫生间隔间里拖。
    “猪手拿开啊！”云商一个使劲儿，用力把男生推到一边，钻了空子拔腿就往外跑。
    “你别给脸不要脸，一个劣性O，还挺着个肚子，碰你是看得起你！”一股推力，直接把云商推倒在地。
    强烈的信息素破坏了抑制剂的药效，开始一点点侵入大脑理智。
    模糊的视线中，手边是自己的手机。
    云商慢慢坐起身打开手机录音——
    “站起来！”
    云商被那人扯着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思绪开始一点点被抽离，精神逐渐涣散。
    云商将手机藏在身后，脏兮兮的小脸中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你不是，江赫的情人么，他人就在外面，你在这里勾搭我，真的合适么？”
    男生用力捏住云商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你少他妈叽叽歪歪，我和谁好关你什么事，你这人尽可夫的公交车乖乖趴好，别BB。”
    云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按下通话结束键，手不着痕迹地在洗手台上摸索。
    最终摸到了角落的一只金属洗手液瓶子，拿起来，瞅准男生的脑袋——一个暴扣！
    “啊妈的！”惨叫声瞬时响起，男生捂着额角跳到一边，像只被打痛的猴子一样呜呜啦啦乱蹦乱跳。
    云商跌跌撞撞跑到门边，手摸上门把，使劲拉开——
    沉重的呼吸钝重蔓延开来。
    面前是一张隽白的脸，眉尾英气上挑，底下一双漆黑的瞳眸一动不动望着这边。
    “简……简玉衍。”云商最终失去最后一丝力气，身体猛然下坠。
    “你他妈给我回来！”怒喝声响起，简玉衍就眼睁睁看着已经倒地的云商被后面的男人拽了回去。
    简玉衍愣了几秒，疾步走过去，一脚踏在男人肩头，一个使劲将他往后踢去。
    他把云商从地上打横抱起，看了看他脏污一片的小脸。
    “你他妈谁啊，管什么闲事！”男人捂着额头骂骂咧咧。
    但就在那一瞬间，带有强烈压制意味的信息素瞬间发散开。
    虽说同为Alpha，但信息素等级却大相径庭，最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同样可以影响刺激下层的Alpha。
    男人想上前讨个说法，但奈何头疼的厉害，又被对方的强大信息素所影响，身体完全使不上力，只得偃旗息鼓，往后退了半步。
    简玉衍的脸冷的如同南极冻土层，漆黑的眼底一片黯然，他俯视着狼狈躺在地上的男人：
    “在这乖乖等警察来，一会儿要是见不到你人，老子追你到天涯海角。”
    简玉衍似乎已经忘记他手中提的那盒虫草，任由它挂在手臂上随着身体的动作晃晃悠悠。
    云商咳嗽两声，努力睁开眼睛。
    “放我……下来。”云商挣扎两下。
    “你TM能老实点么。”简玉衍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稍稍使劲把云商往怀中按了按，生怕他掉下去。
    打开卫生间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了一堆人，大多是云商的同班同学以及在门口憋的即将泄洪的顾客。
    江赫也在其中，脸色铁青，他看了眼云商，又探头往卫生间里看了两眼。
    “你没事吧！谁打的你！”见到心爱的男友不知什么原因正狼狈倚在角落捂着额头，江赫满脸焦急跑过去，扶住男友。
    人群议论纷纷，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走，我带你去医院看看伤势。”江赫拉起男友的手要往外走。
    这时候，简玉衍忽的停住脚步，半晌，他回过头，看着地上二人，嗤笑一声：
    “有时间去治伤还不如治治你那颗全是黄色废料的脑袋，什么垃圾。”
    ****
    车内，消毒水的味道在暖风中蔓延开。
    简玉衍拿着块酒精湿巾在云商脸上像擦桌子一样粗鲁的左右开工。
    “轻点！”云商推开他的手，试图拯救自己可怜的小脸。
    “事真多，我没照顾过别人，下手没轻重，你忍着吧。”说罢，湿巾再次糊到脸上。
    擦了两下，又被云商推开。
    “别擦了，疼！话说你是怎么找到这边的。”
    “被放鸽子的愤怒驱使我找过去的。”
    简玉衍随手拆开棉签，沾了点碘伏，在云商磕破皮的手上自以为很轻的擦拭，结果疼得云商倒吸一口凉气。
    “别对我这么好，不然我真以为你是喜欢上我了，毕竟像你说的，如果自作多情能当饭吃，我可以养活六十亿人口。”
    这一次，简玉衍却没吱声。
    云商瞧着他低垂的眉眼，凑过去，戏谑道：“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我只是不想理你。”擦拭过碘伏，简玉衍把面前随手往置物盒一扔，“怎么着，要不要上去跟我看好戏。”
    云商：“什么好戏。”
    “问那么多，跟着来呗。”


第28章 
　　    穿过长长的地下停车场,刚走到门口，却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和刚才看好戏的表情不同，大家好像满脸担忧,频频向里望去。
    原本喧嚣的音乐声也戛然而止,里面是不同寻常的安静。
    云商跟着简玉衍走进去，看到酒吧前台的服务生也正聚做一堆窃窃私语。
    而卫生间的门口，站了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团团围住的，是刚才那个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男人，以及扶着他拼命向警察解释什么的江赫。
    班里的同学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欧呦翻车了欸,这就是优质A,笑死人。”
    “真智商洼地，我就说咱们同学间一起吃个饭聚一聚,叫外人过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强.奸犯跟我们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呢，你们肯定是误会了,这是我未婚夫，不是什么不法分……”
    对面警察不耐烦打断他：“现在我们是接到有人报案称这里有人妄图实施性.骚扰,我们也确认过报案人的身份,我现在就是要请你们跟我去一趟警局,是请你们！”
    “我未婚夫就是过来上个厕所,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顿不说还反过来污蔑他性.骚扰？你们这些警察怎么回事,不带脑子出门的么？报案人呢,让他出来当面对质啊。”
    “辱骂.警察，可以，看守所再多待半个月吧。”那警察也不跟他多BB，一摆手,示意队员来活儿了。
    “我现在说的是报案人！你跟我扯什么辱.警，想转移话题？”江赫似乎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叫嚣的模样十分天真。
    “对不起，我们要保护报案人的隐私安全，跟我们走一趟吧。”
    听到江赫如此振振有词，简玉衍在后面乐了。
    “喊你呢，不过去么。”
    云商冷冷看着他们几人，脚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摇摇头。
    “怎么，觉得丢人？”简玉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商。
    云商挤进人群，头也不回往外走。
    “就算是站出来作证也不该是在这种地方，多少人看着，我可不想明天一早登上热搜头条。”
    他顿了顿，继续道：
    “只要做错事的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就够了，受害者不该遭人口舌。”
    “行了别在这装什么大诗人了，你宿舍门禁了吧。”
    云商点点头。
    “去我家凑合一晚，明早跟我去趟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云商不解。
    “我能带你去医院拾粪吗，当然去孕检，看你刚才摔那两下，要是摔出个好歹我奶奶非跟我拼命。”
    “不用，我睡宾馆，明天自己去医院。”
    “你这个人，真的。”简玉衍烦躁挠挠头，“很不识好歹你知道么。”
    “我知道。”云商回答得非常坦然。
    “自己上车，别逼我把你打晕抬走啊。”简玉衍也不和他多BB，打开车门，还故作姿态做了个“请”的手势。
    其实云商不是不识好歹，只是单纯不想麻烦他。
    “我走了。”扔下这么一句话，他扭头往外走。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内异常清晰。
    还不等云商反应过来，身下忽的一空，脑袋猛然悬到了半空，一阵头重脚轻，身下多了枚大汉。
    简玉衍向来说一不二，说抬走就抬走。
    云商被他扛在肩头，愣了几秒马上开始剧烈挣扎：
    “你是□□么？”
    简玉衍扛着云商来到车边，二话不说把人塞进去用力关上车门，尔后，还生怕他逃跑一样火速回到驾驶室，锁上车门锁。
    他发动了车子：“软的不行来硬的，这是我的人生格言。”
    车子在隧道中疾驰，云商一脸生无可恋瘫倒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但是出了隧道，车子却诡异的往婆婆家相反的方向驶去。
    云商立马坐直身子，警惕地看着简玉衍：“你要把我带哪去。”
    “我家。”简玉衍头也不回。
    “不可能，你家不是往那边走的么？你不会以为我傻记不住吧？”
    “谁说那我家，那是我奶奶家。”
    云商一听立马慌了神。
    他本来以为有婆婆在的话简玉衍这厮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好像猜错了。
    不是婆婆家！是只有简玉衍这只大尾巴狼独居的狼窟啊！
    “我、我要下车。”云商吓得小脸煞白，双手抓住门把手一个劲儿拉动。
    “马上就到了，你别碰门把手。”
    说完，简玉衍重重踩下油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云商下一秒就要隔夜饭喷出两米高之际，车子终于在一处别墅区外面放慢速度，刷卡进门，驶入停车库——
    一下车，云商扶着车子就吐了。
    简玉衍不管三七二十一扯着他就往房子里走。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粗鲁。”云商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简玉衍把大门一关，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拿起桌上的糖果罐拈了颗葡萄味软糖丢进嘴里。
    他好像很喜欢甜食。
    “去洗洗睡，时候不早了。”嚼着软糖，简玉衍单手扯着领带，衣服走一路扔一路。
    看他这副德行，没把家里造成垃圾堆也是个奇迹。
    简玉衍家的浴室很大，几乎比主卧还大，同为设计狗，每次看到这种浪费占地面积的构造云商就觉得这设计师应该送回学校重修。
    但碍不住暖暖的热水、甜香的玫瑰精油，以及泡沫细密绵软的沐浴乳。
    云商：真香
    适宜的水温，安静温暖的环境令云商一度犯困，他窝在浴缸角落，眼皮子开始打架，慢慢闭上眼睛——
    滑下去了。
    惊醒，往上抬抬身子，继续小鸡啄米般点着头犯着困。
    精油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发酵，云商靠在浴缸边缘，最终敌不过睡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
    “要睡去房间睡。”
    美梦萦绕中，穿插进如此不合时宜的扰人声音。
    云商一个激灵醒过来——
    面前，是一张被无限放大表情严苛的脸。
    “变态！”他赶紧滑到浴缸底端，双手环胸，望着这个竟然在别人泡澡时打开门堂而皇之进入的登徒子。
    “你TM……你知不知道你在浴室待俩小时了，也是个人才，就不觉得冷？我还以为你二氧化碳中毒，敲门也不应，不进来看看万一你死这儿我就有理说不清了。”
    云商抱着双膝，警惕地看着简玉衍。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到面前。
    云商睥睨：“干嘛。”
    “赶紧出来。”
    “不要，你先出去。”
    “事那么多。”简玉衍烦躁挠挠头，虽然语气很差，但身体过于正直地走了出去。
    云商慢慢从浴缸里爬出来，擦干净身子，裹上浴衣，悄摸摸做贼一样迂到浴室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奇怪的黑影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还好，他没在。
    云商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打算先去客厅找杯水喝以便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刚走到客厅。
    嗯？那团白花花的什么玩意儿？
    认真思考了半分钟，云商发出了一声堪比杀猪的嘶吼：
    “你他妈为什么不穿衣服！你他妈裸.露狂么！”
    听到声音，只穿一条平角内裤的简玉衍缓缓回过头：
    “你他妈才是喊什么喊，吓老子一跳，你去洗澡还穿衣服的？”
    “恶心，变态！”云商气势汹汹丢下这两句话，脚底一抹油溜进了卧室。
    拍着惊魂未定的小心脏，云商开始四处打量起这间卧室。
    和简玉衍那个人有点像，非常简单的布置，整间房都是冷色调，看起来死气沉沉。
    灰色的墙壁上，有一处约半米长的长方形浅色印记，四角打了四个孔，看起来应该是以前挂过相框。
    云商拉开被子钻进去，乘着清冷的月色望着那块浅色的印记。
    有点好奇，以前是挂过什么照片呢？如果是全家福，即使是父母过世也没必要摘下吧，看着缅怀一下不好么？
    正当云商思考着，房门动了动。
    他犹如一只炸毛的猫，瞬间拉过被子望向房门。
    房门打开，一具白花花的肉……
    云商：“求你，把衣服穿上。”
    简玉衍不理会他，随意掀开被子往里一钻，接着就直挺挺躺在云商身边像具尸体。
    云商：“……我可以把你踢下去么？”
    “我家就一张床，要不你去睡沙发。”
    云商点点头，抱着枕头下了床。
    “啊，我真服了你。”刚走到门口，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没等反应过来，云商便被扯了回去。
    “你睡床，我睡沙发。”
    望着烦躁起身支棱着两条大长腿往外走的简玉衍，云商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
    “没事，那就睡床吧。”
    “我不，明天起来你肯定又要叽叽歪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简玉衍背对着他挥挥手，“睡了，晚安。”
    一夜无梦。
    第二天云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他匆匆下了楼，就看见简玉衍正盖着被子缩在沙发上像只蚕蛹。
    他摇了摇简玉衍：“我先回去了。”
    简玉衍半梦本醒“嗯”了声，本以为他会继续睡，结果这人却慢慢坐了起来。
    头发乖顺地垂下，比起他平时打理精致的大背头，至少刚睡醒的模样看起来没那么重的戾气。
    “大清早的，啊，起床气想发作。”就是说出来的话不那么中听。
    “没事你继续睡，我自己回去就行。”云商握紧书包带，“谢，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简玉衍揉着惺忪睡眼，像只没睡醒的松鼠，可可爱爱。
    “等下，我马上好。”
    “真不用，我……”
    “都说了让你等下，五分钟。”简玉衍烦躁地打断他，起身进了卫生间。
    不大一会儿，他挂着满脸水珠顶着软趴趴的头发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随便套了件卫衣牛仔裤，拿上车钥匙往外走。
    “所以我特讨厌你们这种极度自律的人，多睡一会儿能要你命么？”简玉衍瞪了坐在旁边的云商一眼。
    “对，能要命。”
    半路路过麦当劳，简玉衍将车子停在路边：“你等下，我饿了。”
    嘴上这么说，但出来的时候手上却提了两份早餐。
    “吃点东西。”简玉衍将其中一份丢进云商怀里。
    但又火速拿了回去。
    云商望着空荡荡的手心，一脸懵逼。
    “忘了你今天要去孕检，好像做唐筛要空腹。”简玉衍漫不经心说着，但眼睛却悄悄瞟了下一旁的云商。
    “现在做唐筛不用空腹，肝功能异检才要空腹。”云商夺回早餐袋，拿出一杯甜豆浆。
    “那先去做孕检，再回学校。”
    云商点点头。
    半晌，他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慢转过脑袋：
    “你不会，要陪我一起去……孕检。”
    简玉衍瞥了他一眼：“大惊小怪，医院有规定我不能去么？”
    云商沉默。
    良久，他又慢慢开口：“我不想孕检，不想知道孩子是否健康，本来也没想生下来。”
    “别矫情。”简玉衍看着前方冷冷打断他，“你想不想生那是你的事，但我奶奶要看到孕检结果，你不去也得去。”
    云商：“真的很想骂你，明明什么也不是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却偏要插手我的人生。”
    “我就插了，有本事打我啊。”
    话音刚落，手臂上便重重挨了一拳。
    “卧槽开车呢，你还真打。”
    “嘴欠就该打。”
    简玉衍不敢再招惹他，真给逼急了他要是来抢方向盘怎么办，整车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开到了本市最大的产科医院。
    简玉衍下了车，关上车门。
    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另一人。
    低头一看，这货还坐在车里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下车。”简玉衍不耐烦地敲敲车窗。
    云商手里抱着早餐袋，没动，也没说话。
    简玉衍没那个耐心，拉开车门将早餐袋抢过来，顺手把云商拖下来。
    “不是说得好好的，你又在这犹豫什么。”
    云商抬眼：“谁跟你说好了？”
    简玉衍被这一句话噎的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末了，叹了口气：
    “孕检又不只是检查胎儿情况，去查查身体健康状况，昨晚不是摔了么。”
    见云商还不说话，简玉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拦腰扛起。
    刚走两步又觉得不妥，放地上，胳膊穿过他的腿弯，一只手托住他的上半身，直接给公主抱搂怀里。
    “放我下来。”云商使劲挣扎着，就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乱扑腾。
    “老实点，摔了没人管你。”
    两人就这样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进了医院，挂号缴费，抱着人来到做心电图外面的等候区。
    外面坐了不少孕妇孕夫，个个挺着大肚子由爱人陪着等叫号。
    简玉衍把人往椅子上一放，自顾喝着早餐豆浆，吃都堵不上他的嘴：
    “你倒是看着挺瘦，抬过来也累死人。”
    “自找的。”云商嘟哝一句，别过头不想看他。
    “我还不知道你？滑头的猴子一样，一不留神你就跑没影，我拿什么跟我奶奶交代。”
    云商不想理他，自顾望着一旁的窗口发呆。
    倒是简玉衍好像是个沉不住气的，沉默没一会儿，扭头看着云商薄薄的外套，问了句：
    “你穿这点儿冷不冷。”
    医院里一片阴冷，即使空调直吹也抵挡不住那股空气中散发出来的寒意。
    看了半晌，简玉衍烦躁地叹口气，脱下外套往云商怀里一扔：
    “穿上，别冻死。”
    说完这句话，只穿一件薄卫衣的简玉衍倒是自己先冻得打个寒战。
    很快，外套被扔回来。
    “我看你真是欠骂。”简玉衍抖开外套，不容分说直接把人裹住。
    云商虽然冷，但不想穿，扯着衣襟要还回去。
    但简玉衍劲儿大，使劲裹着他就不松手，要不是碍于这边人多，云商都想站起来给他一巴掌。
    “我发现你这人不能好好说，就得来硬的。”简玉衍怀抱软玉温香，得意的不行，还以为自己就这么把人给制服了。
    云商：不能动怒，以免一会儿做心电图心率过快。
    血常规、心电图、胸透这一套检查下来，半天过去了。
    简玉衍拿着云商的体检报告若有所思：“看着挺瘦的，没想到还挺健康。”
    云商白了他一眼：“你很盼望我得病么？”
    “别曲解人的意思，算了，去预约彩超。”
    “不去，查完了常规项就行了。”
    “要我抱你去？”
    云商：……
    躺在彩超室的床上，旁边的医生拿着超声仪器在自己肚子上划来划去，一旁的小屏幕中投出自己的孕囊。
    里面蜷缩着一只十公分左右的小胚胎，已经能看到四肢的雏形。
    医生笑眯眯地看着屏幕，道：“看起来胎儿发育的还不错，不存在畸形情况，要看看么？”
    云商别过头，声音如冰：“不看。”
    医生尴尬地笑了笑：“好吧，一会儿过来拿报告，您可以出去了。”
    走出彩超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其他的患者也陆陆续续离开。狭长的走廊两侧空荡荡的长椅，只剩一个穿着单薄卫衣的身影坐在那里，倚着椅背打瞌睡。
    云商愣了下，缓缓走过去。
    其实这个人单看面相根本看不出来是个暴脾气，倒是和他的名字如出一辙，就是说话办事像个流氓，看着就不爽。
    云商踢了踢他的脚，这人才堪堪醒来。
    “做完了么？”
    云商点点头。
    “那走吧，去吃饭。”
    云商不明白，这人怎么除了吃就是睡，一点梦想也没有么？
    “我要回学校了，今天一点书都没看。”
    “你从早上就喝了一杯豆浆，到现在滴水未进，你不饿？”
    说实话，饿是饿，但主要是不想和他一起吃饭。
    “不饿。”
    “咕噜——”
    话一说完，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喊了两声。
    简玉衍打量着他：“走吧，想吃什么。”
    云商想了想：“章鱼小丸子。”
    “好说，这玩意儿哪都有卖的吧。”
    “不，只想吃学校后街那一家的。”
    简玉衍瞪了他一眼：“事真多。”
    嘴上抱怨着这人事多又机车，但身体还是诚实的将车开到了云商学校的后街。
    这个时候摆摊的都没出来，简玉衍望着空荡荡的丸子小推车，语气不善：
    “想打人，跑过来又不开门，做什么生意，回家啃老吧。”
    云商固执地站在那里不肯走。
    “没开门你还站这儿干嘛，走了，去看看步行街有没有卖的。”
    云商摇摇头：“我就要吃这一家，其他的都不吃。”
    “那你饿死吧。”简玉衍转身要走。
    但是没走两步，悄悄回头，却发现云商依然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像。
    “妈的，服了你。”气急败坏走回来，掏出手机，对着小推车上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起来。
    然后就听见简玉衍在那边：
    “什么时候过来，什么？八点？然后九点回家？那你做什么生意赚什么钱。”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骂声，即使云商站很远都能听见。
    “你这什么态度，过来吃你家丸子是看得起你，少废话，你来不来。”
    “你家在哪，我亲自登门拜访！”这句话几乎是用吼的。
    看到气得像只河豚一样的简玉衍，云商忽然笑了出来。
    听到声音，简玉衍马上回头看了眼，就见云商正捂着嘴在那发笑，冷风吹红了他的鼻尖，微卷的头发拂在脸际，露出一对暗藏星光的眼眸。
    莫名其妙的，烦躁的心情瞬间平静了下来。
    转过头，对着电话，简玉衍语气明显变得柔和：
    “谁威胁你了，我这不是在求你么？怎么了我求人就是这个态度，十分钟，我要见到小丸子。”
    接着，电话里传来更为激烈的骂声，云商好像听到一句：
    “你吃泥巴丸子去吧！”
    接着，世界归于一片平静——
    简玉衍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深吸一口气，缓缓回过头：
    “就……别家的小丸子行么？”
    这一次，云商终于大笑出口，他捂着肚子几乎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恨不能捶地大笑。
    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玉衍破天荒没有恶声恶气问他有什么好笑的，心头动了动，拿手机的手猛然缩了下。
    良久，他简玉衍再次解锁手机——
    “姐，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随便你开价，现在过来可以么，我去接您。”
    虽然他是偷偷躲在一边低声低气地恳求，但还是被云商听了个清清楚楚。
    半小时后，云商手里多了一份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而简玉衍在摊贩大姐扎心的目光中悔不当初。
    “真的，我以后再听你使唤我就是个大傻逼。”
    云商不管，咬了口小丸子，幸福的如同在享受什么国宴菜品。
    送云商回学校，像上次一样非要给他送到宿舍楼底，云商知道拒绝也没用，干脆随他去，自己也乐得少走两步路。
    临进门前，简玉衍又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
    “对了，虫草，忘记拿了，啊这一天天的，这脑袋能记住什么。”
    “那你自己留着吃呗，我用不着。”
    “不行，明天我再给你送来，你先上去。”
    云商抱着留有余温的小丸子，笑得有点甜：
    “那我上去了，再见。”
    回到宿舍，洗漱过后，望着剩下的半盒小丸子，云商还是没吃完。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吃小丸子，只是想折磨简玉衍，这个人真的太好懂了，虽然说话难听也没素质，但却什么都已经摆在了表面。
    刚要睡下，婆婆打来了电话。
    “听玉衍说，今天他带你去了医院？怎么样，身体还好么？”
    “托您的福，非常健康~”
    既然聊到简玉衍，云商就像是讲笑话一样和婆婆说了他今天的英勇事迹，婆婆也跟着笑，气氛一派和乐。
    婆婆笑着笑着，拍了拍膝盖，叹了口气：
    “说起来，你有所不知，其实玉衍小时候，啊应该说大学毕业之前都非常乖，说话柔声细语，正应了他这个名字。”
    “那这人设崩得有点厉害哦。”云商笑道。
    “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是那个人的原因。”
    “哪个人。”
    “一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劣性Omega。”


第29章 
　　    “劣性O？”云商不确定地反问了一句。
    “对,叫什么我实在记不清了，你可能不知道，玉衍十几岁时和父母一起出去游玩,半路遭遇车祸，亲眼看到，父母为了救他……从那以后，这孩子开始变得沉默,话很少,几乎不与外界沟通,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年，感觉他像是丧失了语言能力，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似乎是想到伤心事，婆婆的声音一度哽咽。
    “直到他上了大学，我记得应该是大二那年暑假，他带回来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说实话，那是他父母去世多年后我头一次见他有了笑模样，他当时好像真的很喜欢那个男孩子，还一起拍了照片挂在卧室。”
    听到这儿，云商想起来简玉衍的卧室墙壁上的确有块淡色痕迹,看起来像是挂过照片。
    “有多喜欢呢,他表叔父一直嫌弃这个男孩是个劣性O,经常拉着玉衍说些难听的,玉衍从那以后再也没和叔父家来往。他很乖，但并不妨碍他也很固执。”
    云商点点头，但忽然意识到就算点头婆婆也看不见。
    “但是大学毕业那年，这孩子兴冲冲跑回家,说希望我能同意他和那个男孩子的婚事，我就觉得，玉衍痛苦了这么多年，有个人能带他走出阴影，就算是劣性O又怎样呢。”
    “直到有一天，玉衍喝了很多酒回来，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好多天，不吃不喝，人都瘦了好几斤。”
    云商沉默半晌，轻轻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后来他就说他不结婚了，想去国外读书，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他他也不肯说，我心疼啊，看着他这副模样，就私底下派人去打听，结果……”
    婆婆说到这儿，深深叹了口气。
    “结果才知道，原来那个男孩子不止玉衍一个爱人，也并非他自己所说在名牌大学读书，好像是酒吧里的舞男，而且那男孩子曾经和朋友私下嘲笑过玉衍，说他，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结巴，怀疑他小时候是个脑瘫，还说和他在一起只是为了钱，要不是他家有钱，谁会跟着一个结巴过日子呢。”
    “这还不算什么，我听到的最令人痛心的消息是，这个男孩子和很多人说，只要陪玉衍睡，玉衍就会给他钱，人形提款机什么的，他甚至还打算，和玉衍睡一次，怀上他的宝宝，逼着他和自己一起去打掉，捞一笔精神损失费。”
    云商暗暗攥紧手，一时哑言。
    “后来他去了国外，回来后就变现在这样，没耐心，暴躁易怒，而且非常讨厌劣性O，会觉得所有接近他的劣性O都只是为了钱。”
    是啊，婆婆说得很对，往往对一个人伤害最深的，也是最亲近最信任的。
    “或许是我太心急了，看着他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连个真正要好的朋友都没有，所以听说有个孩子找到他说可能有了他的宝宝，我真的很着急，怕他再次重蹈覆辙，婆婆承认也私底下调查过你，你父母的事，包括收养家庭的事，我都知道。”
    说到这儿，婆婆自嘲地笑笑：“但我总觉得你和那些人不一样，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还倔强的要努力站直，就会想，如果是这样的孩子，哪怕最后和玉衍成不了，做个知心朋友，陪他说说话我也很满足了。”
    “我明白了。”云商深吸一口气，轻轻开口。
    “我知道或许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你对于肚里的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只想尽可能地弥补你。”
    弥补么？婆婆好像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弥补也不该是她。
    挂了婆婆电话，这次真的打算睡下了，但是手机又开始震动不停，打开，发现被禁言许久的匿名群意外的再次喜气洋洋如同过年。
    辅导员在群里发了公告称：
    “作为新世纪的大学生，要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交友前要擦亮眼睛，避免不必要的祸端，给学院乃至学校抹黑。”
    并且辅导员还关闭了匿名，想要说话，全带大名出来。
    【环艺——张哲溯】：“所以就上次的讨伐之战，有腿毛道歉么？”
    【动画——徐茜】：“道歉？道啥歉，我只相信我想信的，什么真相，不听不听，你敢反驳我我就重拳出击打死你们这帮异教徒[doge]。”
    【环艺——LORA】：“妈呀笑死我，我是没想到全国排名NO.1的美术学院有朝一日成了智商洼地，QJ犯的话你们也信，怎么考进来的。”
    【产设——陈小希】：“所以所谓的诈骗、未婚先孕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咯？”
    【16级设计院辅导员】：“所以说要有辨别是非的能力，云商同学的国家励志奖学金申请初审已经通过，大家鼓励一下吧。”
    很快，云商这边多了十几条好友申请，申请信息大多是：“恭喜恭喜，怀挺！”
    云商并不怀疑这些人当中有当初的“缇香、安格尔”，但自己并不想追究，因为就算追究了把人提溜出来骂一顿也并不能真的让他们心服口服。
    一一通过好友申请，给每个人回了句“谢谢理解，晚安”，他终于盖上被子，舒舒服服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云商还在梦中，恼人的手机铃声又开始孜孜不倦吱哇乱响。
    他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简玉衍”三个大字犹豫一记□□，把他的起床气点了个头，噼里啪啦炸成了天边最绚丽的烟花。
    “打电话干嘛。”语气很冲。
    “你以为谁想给你打电话？快下来拿虫草！”
    云商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
    呦，这还是那个除了吃就是睡的简玉衍么，竟然起这么早，急着上山抓知了猴么？
    云商慢吞吞穿好衣服，随便洗漱一下下了楼。
    冬季的早晨六点还是一片大黑，寒风呼啸而过，即使穿着厚厚棉服还是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打开宿舍楼大门，就看见简玉衍孤零零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两盒虫草。
    也不知道他到底起多早，头发搭理的板板正正，虽然大冬天冷的都快出来，但还是要保持男人魅力，以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动作倚着车站在那里。
    云商打个呵欠，伸出手：“给我吧。”
    “我五点多就起，早饭也没吃在这等了半天，你就一句‘给我吧’？”
    云商将小手缩进袖子里，哈口热气，笑得一脸调戏：“大不了帮你暖暖手。”
    简玉衍猛男沉默，赶紧把虫草递过去。
    “那行，谢了，你也……”转身的瞬间，云商话说一半忽然打断。
    他幽幽回头：“你今天，有时间么？”
    简玉衍睥睨着他：“干嘛。”
    云商提着虫草冲他扬了扬：“或许作为谢礼，我请你去游乐园？”
    “我去叫我六岁的侄子，或许他比较想和你一起去。”简玉衍转身要走。
    “那么，看电影呢。”
    简玉衍：“……”
    “不想去？”云商试探性问道。
    简玉衍沉默半晌，忽而抬手挠挠腮帮子，尽管脸上写满不屑，但磕磕巴巴的话语还是出卖了他：
    “其、其实我最近，刚、刚好有部很想看的电影、那、那我就勉为其难，接……接受你的邀请吧。”
    “想看什么电影，我从购票软件上看看有没有预售票。”
    简玉衍再次猛男沉默，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仔细回想广场上LED屏上最近有推出什么新电影。
    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苍、苍蝇人？不对，蟑螂人？
    “想看喜剧还是动作片，还是，爱情片。”看出了简玉衍的窘迫，但云商并不打算拆穿他。
    “动、动作吧。”
    “我看看……《家庭教师》怎样，看起来好像挺热血。”
    简玉衍立马顺着台阶下：“对对对，就是家庭教师，我就想看这个。”
    云商选好座位，看了眼其他空位。
    嗯？为什么就四个人，不好看么？
    算了，选都选了，去呗。
    “上午九点场，在此之前，你要不回去补个觉？”
    “睡不着了，你回去吧，我随便逛逛。”
    “我学校往东走，护校河那一块有个白鹿馆，里面养了梅花鹿。”
    “我老大不小的人了，对这种东西没兴趣，你进去吧。”
    云商抱着虫草，丝毫不留情面转身上楼。
    简玉衍在下面站了一会儿，默默开始算哪边才是东边。
    回到宿舍后，云商也睡不着了，干脆看会儿书，看到八点钟去洗漱换衣服，八点半下楼。
    结果一下楼，就看到简玉衍还站在宿舍门口。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好奇打量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么？”简玉衍恶声恶气怼了一句。
    云商笑眯眯走过去：“怎么这么大火气，谁惹你了。”
    简玉衍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上了车。
    因为是工作日，人确实不多，整间电影院人数寥寥。
    买了爆米花和可乐，扫了票，两人根据票底的放映厅编号找到位置。
    整间放映厅只有四个人，还是在加上云商和简玉衍的基础上。
    “买的这么靠后。”简玉衍似乎意见很多，从进门起就一直嘟嘟哝哝。
    “别这么多事，快坐下。”
    另外两人坐在靠墙位置的角落里，云商不明白，那里观影感极差，空位这么多偏要买那里怎么想的。
    时间一到，放映厅猛然黯淡下来，只有前面的大银幕投出微弱的光。
    云商吃着爆米花，默默望着大屏幕。
    黯淡过后，屏幕上忽然出现一排字：
    【该片含色.情、18R等内容，未成年人禁止观看自觉离席。】
    手中的爆米花落在了地上。
    半晌，云商缓缓回过头，看着已经僵硬的简玉衍，发出了来自灵魂的质问：
    “这就是……你特别想看的片子？”


第30章 【一更】
　　    简玉衍没动,主要是不敢动。
    内心OS：天杀的动作片！原来是那个动作么！下次能特殊标注一下么？现在该怎么办，走？继续看？感觉怎么做都不对劲。
    没办法了，这种时候,只能装作没听见。
    那串令人头秃的文字渐渐暗下去，接着屏幕再次亮起。
    宽阔的玄关摆着一双精致锃亮的皮鞋，镜头一转，画面中出现了半截小腿,硬.挺的西装裤腿下隐隐露出两双白色的袜子。
    镜头再次一转,卧室门打开,里面坐着一个明显不像高中生的男人，硕大的胸肌撑开衣襟，牛仔裤勾勒出两条大长腿。
    云商默默看着，时不时悄悄观察下一旁简玉衍的表情。
    正襟危坐，腰板笔直，活像个严肃的小学生。
    但是——
    一不小心，两双眼睛就这样对视上了……
    火速收回目光，抓起一把爆米花犹如竹鼠啃食，咔滋咔滋。
    “哎呀，他们看不见，来嘛~”侧后方倏然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撒娇声,妩媚娇软,听的两人均是虎躯一震。
    两人内心：我们能听见好么！
    接踵而至的,是令人浮想联翩带有黏度的水声,夹杂着无法压抑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放映厅不断回旋。
    云商机械地啃着爆米花，而屏幕中的动作频率几乎与后面那对情侣完全同步。
    不过这不是最骚的，最骚的是不大一会儿,家门被人打开了，穿着高中制服同样长得不像高中生的主角弟弟出现了……
    云商内心疯了一样呐喊：我该把眼睛放到哪里！求求老天让我当场失明吧求求了。
    而一旁的简玉衍，很明显是被可乐呛到了，他捂着嘴想咳，又怕自己的咳嗽声打扰到后面那对激情高涨的情侣，只能生憋，憋得小脸通红，差点没原地去世。
    屏幕中已经开始了不可描述，奇怪的声音透过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音响全厅立体环绕，清晰又逼真，仿佛近在耳边。
    云商从没觉得一部电影居然可以这么长，像是播放了两年，而自己就被钉在座位上眼睛无处安放。
    黑暗中，视线受阻增加了耳朵的灵敏性。
    云商好像隐约听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
    “啪！”一只热乎乎的大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手！
    什么？！这个人！绝对故意的，果然是衣冠禽兽！不，衣冠也算不上！
    “你干嘛！”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手中的爆米花洒了一地。
    简玉衍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角落那对情侣，然后拉着云商的手尽量压低声音：“你快坐下，我TM就是想拿个爆米花，你能别被害妄想嘛！”
    “那你为什么抓我手！”
    “抓错了，快坐下。”简玉衍一个发力将云商按回座位上。
    但后面那对情侣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忙着自己该忙的事。
    云商抱着爆米花看了简玉衍好几眼，最后不着痕迹地往一旁移了移，整个人用尽全力缩进座椅一角。
    他就这样保持这个动作一直到屏幕上亮起“END”的字眼。
    电影散场，后面的情侣也结束了他们炮火连天的激烈战斗，整理好衣服，一脸神清气爽互相挽着胳膊出了门。
    “咳。”简玉衍站在放映厅门口，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好无聊，以后不会再看这种电影了，没意思，太水了。”
    云商睥睨他：“都把人骗进来杀完了再说这句话。”
    “我哪知道啊，关键词就写着什么动作、激情之类的，谁能不误会。”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俨然埋没进冗长的尴尬中。
    “算了，我回学校了。”云商把剩下半桶爆米花塞到简玉衍怀中，“这么喜欢吃留着慢慢吃。”
    “等一下。”
    刚走没两步却又被极其恶劣的语气喊住。
    “把下周平安夜空出来。”
    “干嘛，这次又要骗我去哪里杀，酒店？”
    “我要是能杀早就给你一刀捅死了，反正没商量，你必须空出来。”
    听这语气，云商怀疑他是不是复姓爱新觉罗。
    “无聊。”扔下这么一句话，云商头也不回出了电影院。
    十二月二十三日，平安夜，云商的生日。
    小时候不会算阴历阳历，只记得大概是冬天，所以一直盼望着冬天来临，就可以穿上可爱的棉服和爸妈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
    十二月二十二日，生日前一天，爸妈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压在蛋糕下面，上面写着：
    生日快乐。
    爸妈不在家。
    云商坐在桌前眼巴巴瞅着那块诱人的奶油蛋糕，香气萦绕，几次想要偷偷吃一块上面的巧克力，但都忍住了。
    因为如果和爸妈一起分享，会更好吃吧。
    就这样一直坐在那里等着，等到蛋糕外层的奶油结了厚厚的油脂，招惹了苍蝇，生出了霉菌，爸妈也没回来。
    开始变得讨厌冬天、讨厌甜食、讨厌平安夜、讨厌生日。
    但大部分人都很喜欢平安夜，因为可以借着这个节日做很多平日不敢做的事，向心仪的人送出苹果，表白，滚床单。
    二十二日那天，气温骤降，达到了零下三四度，天空开始飘起鹅毛大雪。
    很快，白雪堆积没过脚踝。
    今天的自习室意料中的空了大片，倒是平时冷清的校园道路上多了不少卖平安果的学生。
    校外更是人群熙攘，虽然大雪洋洋洒洒，也未能降低半分热闹。
    岑宇端着一杯热咖啡从店里走出来，裹了裹厚厚的羊绒围巾，刚要去开车，却忽然听到大喇叭一声：
    “平安夜限时特卖！黑森林蛋糕两块只要二十五元，数量有限……”
    他打开车门将咖啡放进杯架，一只脚刚踏进车内，顿了顿，又缩了回来。
    关上车门，走进甜品店，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香甜味，货架上的甜点琳琅满目，他一排排走过去，看着，似乎没挑到合乎心意的甜点。
    转身走到前台。
    前台的小男生看到他眼前一亮，立马直起腰，笑得如同草莓慕斯：
    “先生有什么需要。”
    岑宇摩挲着微温的咖啡杯，半晌，淡淡开口：
    “你们这现在还能定做生日蛋糕么。”
    “可以的，是送给老人还是给朋友。”
    岑宇想了想：“朋友。”
    “这是款式图片，您可以挑选喜欢的样式。”
    岑宇拿过图片一一看过去，最后指着一个中间摆着奶油小人儿的蛋糕：
    “就这个，可以麻烦您稍微费点心，把小人的头发改成棕色，有点卷卷的那种么。”
    前台小哥在心里暗叹一声：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甜甜的爱情？”
    ****
    下午六点，云商合上书打算先去食堂吃点东西，却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发信人：岑宇
    【在哪。】
    真的，只要是看到岑宇的短信就不免心中一喜，总觉得是父亲的案子有了更大进展。
    他手指麻利回了短信：【在学校，有什么事么？】
    岑宇：【我买了点东西给你，现在在你学校对面的咖啡厅。】
    看到这句回信，诡异的气氛霎时升腾而起。
    岑宇？买了东西？给自己？为什么？
    云商：【买的什么啊。】
    但是发过去这条短信后，左等右等再也没等到岑宇的回信。
    云商知道这人的脾气就是这样，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从图书馆出门直奔学校大门，这一路，人群呜呜泱泱，热闹的如同过年。
    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见到了好久没见的岑宇，他正坐在沙发里看书，神情专注认真。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该不会直接掏手.雷炸死自己吧。
    云商推门进去，在岑宇面前坐下，这人看书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注意到对面已经来了人。
    云商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岑宇这才反应过来，放下书：
    “来了。”
    “昂，你说买了东西给我，有点好奇。”
    岑宇将放在身体一侧的精致盒子拿到桌面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纯白的的盒子上打了只金丝蝴蝶结，旁边还贴了两根绒羽，分插着细小的珍珠粒，盒子正中央是一串烫金英文字母“Angelaroma”。
    英语是云商弱项，Angle他知道，是天使的意思，后面的aroma看不懂。
    “这么漂亮，我打开啦。”
    看着他刚从外面进来冻得红红的鼻尖，岑宇点点头。
    拆开丝带，掀开盖子，甜香味霎时扑面而来。
    一只蛋糕，蓝色的底，可可粉装饰花边，中间站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可爱小人，正眯着眼双手托腮笑得极其可爱。
    然后一旁插着一块巧克力英文字母：
    Happybirthday。
    一瞬间，脑海中再次浮现当年那只硬化成油脂封层的生日蛋糕。
    “为，为什么送蛋糕。”云商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当藏在桌底的手却禁不住微微发颤。
    “今天不是生日么。”岑宇从书中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我不过生日啊。”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立马补充道，“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谢谢了。”
    “没事，拿回去和朋友一起吃，我还有事先走了。”合上书，穿上外套，岑宇最后看了眼还呆坐在那里的云商，头也不回走出了咖啡厅。


第31章 【二更】
　　    “好,现在每位小朋友把自己的生日写在小纸条上，写好名字后送到讲台上来。”
    福利院的志愿者站在讲台上，引导下面所有小朋友学着写字。
    这里大多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生理或者智商有缺陷，像云商这样没有任何缺陷还读过书的孩子，是极少数。
    云商握紧手中的铅笔，在小纸条上一笔一划写下：
    平安夜。
    院长办公室里,院长一张一张翻看小纸条。
    乱七八糟的数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看得她心烦意乱。
    倏然间,一行端正清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平安夜云商
    云商刚交上纸条没多久，就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严肃的院长“妈妈”，父母去世后第三天，社会志愿者找上门，将他带到了这处陌生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院长老师非常喜欢自己，他会怜爱地搂着自己，温柔地询问家庭情况。
    可后来，福利院来了一对夫妻，听其他老师聊天的时候说，他们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来是因为其中一人要参加大选,特意来下基层以收养孤儿的方式为自己博关注,打感情牌。
    还听说,如果收养成功，对方会给福利院赞助一百万作为生活启动资金。
    于是云商被他们带回了家。
    半年后，他再次出现在福利院门口，小脸↑青紫交叠。
    那对夫妻找上门,质问院长是怎么教育的小孩，将养父打伤不说，还偷偷逃跑。
    最后商榷无果，对方表示要撤资百分之七十。
    从那天起，院长再也没有对云商露出一点笑模样。
    云商站在院长办公桌前，头埋很低，望着鞋尖一小块脏污，始终沉默。
    院长将纸条推过去，声音漠然：
    “在我们国家，问你生日是要你写阴历或者公立，你写平安夜做什么。”
    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他为了发泄造成撤资始作俑者的不满。
    云商沉默半晌，慢慢抬起一点头：“因为，爸妈说，生日就是平安夜那天。”
    “爸妈？”院长冷笑一声，手底压着那张写有生日的纸条。
    “你哪还有爸妈，从你被送进来那一天起，我才是你的养父母，明白么？”
    云商不说话。
    院长捏紧纸条，极力压抑着怒火：
    “说话，明白么。”
    云商倒退一步，摇摇头：“我爸爸叫云先立，妈妈叫程旻。”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间办公室。
    随着火辣辣的痛意起伏，云商左边脸颊蓦然红了一片。
    “你爸妈早就死的渣都不剩！因为你是个劣性O，给他们丢脸，他们受不了你干脆从楼上跳下去以死谢罪，都是因为你！”
    ****
    也不知在咖啡厅里坐了多久，一直到扰人的电话声声响起，云商才从沉重的回忆中被拉回现实。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简玉衍”三个大字。
    他稍稍松了口气，接起来。
    还不等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没好气的质问：
    “你特么再不接我要打电话报警了，人在哪儿。”
    云商望着面前的蛋糕，抬手将蛋糕推到一边，起身往外走：“在学校对面。”
    “我不是让你把今天空出来么，拿我话当耳边风？”
    云商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你说什么我就要听。”
    “你别不识好歹，我在你宿舍底下，快回来。”
    “不回去，你在那等着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云商直接挂断电话，调至静音，打算找个地方散散心。
    “抓到你了，这下看你往哪跑！”
    刚走没两步，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倏然落进一宽厚怀抱。
    云商吓了一跳，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暗藏得意的眼睛。
    “还好我多长了个心眼在校门口逮你，不然还真让你跑了。”
    云商使劲推开他，整理下衣服：“你这种人不去搞刑侦真是屈才了。”
    “少说废话，跟我上车。”
    不容分说，简·应该去搞刑侦·玉衍拉着云商就往车边走。
    “我说了我不去，你到底想干嘛！”云商使劲挣脱开，一把将简玉衍推得一个踉跄。
    “你不会真以为和你一起看场电影就是我的什么人了吧。”
    简玉衍明显愣了下，转过身，从车里拿出一只蛋糕盒子，和一束鲜花，往云商脚底一丢，冷笑道：
    “我就是闲的过来找不自在，是啊，本来我也不是你什么人，还给你过生日，我有病。”
    云商望着简玉衍不同往日的表情，似乎看起来有那么点落寞的意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也确实不知情，也确实只是想为自己过个生日庆祝一下，所以买了蛋糕和花。
    但生日对自己来说是噩梦，当别人都期盼着生日那天和三五好友一起吃饭唱K玩个通宵，只有自己会觉得像是在心口压了一块石头，盼望着赶紧过去吧，这样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过生日。”
    云商抬眼，眼眶微微发红：“因为生日那天，父母过世了，妈妈生我那天，已经吃过一次苦头，又在几年后的同一天，再吃了苦头。”
    听到这句话，倒是完全意料之外。
    对很多人来说云商的举动有点矫情，但对同样已经失去父母的简玉衍来说，或许稍微能理解为什么这孩子反应那么大，换做自己，一样会歇斯底里的口不择言。
    “那。”简玉衍尴尬地挠挠眉尾，“那我来都来了，一起过平安夜呗，反正，我很闲。”
    云商没有要好的朋友，一年到头所有该聚在一起庆祝的节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每次看到过节时别人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其实心底也是羡慕的，只是因为该死的自尊心不容许他露出半点羡慕之意，所以一直也在自我催眠，不断告诉自己不稀罕过节。
    但正如俗语所言，人在濒临崩溃之际，一旦有人伸出救命稻草，不管那人是谁，强烈的求生欲都会迫使自己抓住那根稻草。
    哪怕是曾经深恶痛绝的简玉衍。
    云商双手揣进外衣口袋，看起来非常冷，身体都轻微颤抖。
    “我想吃烤肉。”
    简玉衍望着他，半晌，转过身子，语气发冲：“到了平安夜的饭点你说想吃烤肉？我从哪给你预定餐位去？”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悄悄给秘书发了条短信：
    【烤肉餐厅还有位子么？】
    秘书：【好像没有了，今天人太多了，全体出动。】
    简玉衍：【那帮我从宏程观海订一桌，顺便让他加上烤肉。】
    秘书：【老板您别为难人了，星级酒店哪里会提供烤肉。】
    简玉衍：【让他们加，不然就搞收购。】
    转过头，脾气还是臭臭的：“走了，订到位置了。”
    云商点点头，从地上捡起来蛋糕和花。
    “那个别拿了，估计都摔烂了。”
    “不是。”云商打断他，走向一旁垃圾桶，“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简玉衍：想打人。
    车上，云商忍不住好奇，问了句：“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简玉衍瞥了他一眼：“我奶奶说的，要不是她老人家一个劲儿撺掇我来，我才不来你这受气。”
    云商又问：“真的是奶奶说的？”
    简玉衍蜜汁脸红：“……废、废话。”
    “那为什么结巴了。”
    “关你什么事，我以前说话就结巴，不行么？”
    云商没有继续打趣他，转头看起窗外的风景。
    而此时口袋里调至静音的手机不断亮起，对面的人打了好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后，发了一条短信：
    【我在宏程观海订了位子，今晚一起过么？】
    但依然久久没有收到回信。
    秘书：“没人接的话，位置要取消么。”
    “算了，再等等，先备车吧，大不了，我和我妈一起去吃。”
    ****
    这或许是云商长这么大第一次踏足真正的五星级酒店，不得不说，无论是构造还是格调都和平时见到的那些酒店是天壤之别。
    甚至连前不久婆婆过生日的海中酒店都没有可比性。
    昂贵的消费令大多人望而止步，所以相较于平价消费场所，这里很冷清，整间大厅只有十几桌，入座率堪堪一半。
    而且在这种酒店里，桌位价格也是按分布来的，像简玉衍订的这种靠窗、视野开阔、真·观海的位置来说，人均消费五位数起，市场价三四千左右的双头鲍在这里几乎翻了一倍。
    虽然但是，云商还是觉得简玉衍有点人傻钱多的意思。
    服务生一个劲儿推荐他家的双头鲍，什么人间一绝，五星大厨秘制配方云云。
    云商认真点头听着，最后来了句：
    “那就一份意大利面吧。”
    正在对面喝茶的简玉衍看不惯他这种小家子气，大手一挥：“今晚特贡菜都上一份，双头鲍也拿两只。”
    而云商则是一副看绵羊的表情看着简玉衍，“啧啧”两声：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愿意逮同一个人薅羊毛了。”
    简玉衍抬头：“你在嘲笑我？”
    “倒没有，就是有点感慨罢了。”
    说话间，大厅门口出现一高大身影，见到来人，传菜的、迎宾的、服务的所有winter一股脑都涌了上去，毕恭毕敬九十度鞠躬：
    “尹先生您好。”
    “嗯，我订了位子。”尹温纶低头看了眼手机。
    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请跟我楼上来，我们经理特意为您准备了包间。”
    尹温纶点点头，刚要走，余光赫然瞄到一处熟悉的背影。
    “等一下。”他慢慢攥紧手机，“不用包间，就在大厅。”


第32章 
　　    坐了约摸半小时,服务生端着菜品陆陆续续而来，其中一个还抱着口烧烤锅，而且那锅,很明显是刚拆开的崭新的。
    “没有烧烤店的那种烤锅，你将就一下吧。”
    虽然不情愿，但云商还是小声道了谢。
    “谢谢嗷，虽然我并没有非要你这么做。”
    简玉衍：再一次被他使唤的我确认是大傻逼无误。
    家庭式平底烧烤锅上铺了一层油膜纸,刷上薄薄的油,将牛舌片放上一烤,勾人的香气瞬时爆开，其他客人闻到后都纷纷看过来一探究竟。
    而这种廉价的锅旁，是浇满浓郁酱汁的鲍鱼，打上粗细均匀的花刀，搭配两颗薄荷叶，随便卖卖都大几千块。
    但是风头全被几十块一斤的牛舌给抢了去。
    “有这么好吃么？”看着大快朵颐的云商，简玉衍实在是不解。
    是鲍鱼不甜还是鹅肝不香，这人却偏就跟牛舌头杠上了，怎么，他是在对自己性.暗示？
    “想知道就自己烤，我是不会给你夹的。”
    头一次,简玉衍没有怼他,而是默默夺走了云商烤好的最后一片牛舌。
    “马上就要元旦了,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
    听到简玉衍这么问，云商倒是觉得和他性格有些不搭，正常情况下他才不会去询问别人的意见，永远只是“你应该怎么做”“你必须做什么”。
    “保研确定下来,继续读书。”
    “除此之外呢，比如说生活方面。”
    “堕胎。”这一次，云商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还想着堕胎呢？”简玉衍一挑眉，“快五个月了吧，再大点就算找到孩子爹都不能堕了。”
    “所以你为什么有脸说出这句话。”
    简玉衍也不恼，嗤笑一声：“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云商嚼食物的嘴停了下来。
    “孩子生下来，我们结婚。”
    “吧嗒。”打火机落在地上的声音，但很快埋没于音乐声中。
    而掉落打火机的人并没有要去捡的意思，只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犹如一尊雕像。
    “不得不说，我从没听过这么馊的主意，像夏天的隔夜饭。”云商嘲笑道，“也只有你能想出来。”
    简玉衍不满地拿叉子敲敲桌面：“要不说自作多情你当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我说真结婚了么？你不确定孩子爹，这孩子就得生，生下之后你还是要自己带，一边读书一边带娃，是打算带孩子一起喝西北风？”
    “你不是孩子爹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简玉衍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暴脾气：“咱俩婚一结，孩子生下来，我全家给你带，还能讨我奶奶开心，你要是觉得能过，那就继续过，不能过就离婚，全凭你意愿。”
    平心而论，如果真的找不到孩子的父亲，这不失为一种很好的选择，而且如果有婆婆在，也并不担心会出现因为孩子不是亲生而对其虐待的情况。
    但，无论如何还是希望能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走完一生。
    “但我觉得这对我来说不是唯一一条路。”云商终于放下筷子，慢慢凑近简玉衍，看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
    “你，跟我一起，去签手术协议，把孩子打掉。”
    云商眼睛很大，瞳孔是深邃的黑，探不到底，仿佛可以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简玉衍愣了许久，赶紧回神。
    “你当我白痴哦，又不确定是不是我的，万一最后孩他爹过来找我算账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云商继续言语诱.惑之。
    “不好意思，我听到了呢。”
    一道魔音穿脑，身旁的椅子突然晃了晃。
    两人侧目望过去，意外地看见……熟面孔？
    尹温纶……他为什么在这里。
    “就算是在外面吃饭，好歹也看一下手机吧，万一别人有重要事找你呢。”尹温纶笑眯眯地看着这对“狗男男”，但眼中却并无半点笑意。
    “你能有什么重要事。”云商瞥了他一眼，嗤笑道。
    对面的简玉衍一动不动注视着这边，眼看两人多聊了那么一句，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把叉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尹总，这么久不见您眼里是只有美色？连我这个合作多年的老朋友都自动无视了？”
    这个时候，尹温纶才终于施舍一般将眼神从云商身上转移开，看向简玉衍，但却丝毫没有要打招呼握握手的意思，整个人纹丝不动，只有渐渐勾起皮笑肉不笑的嘴。
    “真不好意思，有些人太耀眼了，旁人都被光遮住了呢。”
    “我特么笑死。”简玉衍重重往后面一仰，带动椅子发出一声巨响，“你是不是忘了他现在是我们家的人，上来就动手动脚，有点素质成么？”
    “嗯~你们家的人，却密谋假结婚。”尹温纶不甘示弱，“我真好奇要是老太太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表情。”
    简玉衍瞬间耷拉下脸，一时间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只有桌底的手暗暗捏紧，手背青筋暴起。
    倒是云商看不下去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简玉衍：“你就怼我的本事，真让你说句话了又变哑巴啦？”
    尔后，他转向尹温纶，学着对方的阴阳怪气，肆意嘲弄：“你说假结婚婆婆就得信？我还说你偷税漏税你是不是真这么干了？”
    “噗嗤——”对面的简玉衍毫不掩饰笑出了声。
    这下轮到尹温纶耷拉下脸了。
    但即便如此还要装作强颜欢笑：“话不可以乱说哦，不过因为是你，我一点也不生气呢。”
    云商翻了个白眼，在心里暗骂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
    “不过我看你们已经吃完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看电影。”云商讥讽道。
    即使从头到尾云商都没给他一个好脸子看，但尹温纶依然可以保持一张微笑脸：
    “因为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多少钱，我给他还了。”简玉衍插嘴道，还借势要掏钱包。
    “跟你没关系呢。”尹温纶笑眯眯道。
    “你要把我们家媳妇带走，还说跟我没关系？是觉得我脑瘫对么？”和尹温纶不同，简玉衍做不到不动声色，垮着张批脸质问道。
    要是放到以前说不定尹温纶真的会打退堂鼓，但既然知道两人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自然不肯让步。
    “如果说见过家长就算确定了关系，那么就现在这种情况来说您才是第三者哦。”
    眼见二人吵吵嚷嚷快要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他们不要脸云商还要，于是赶紧跳出来打断：
    “好了好了，电影对吧。”
    云商说着掏出手机：“想看什么，我请你。”
    主要是不想一直欠着他这个人情，和他一起看场电影总比什么其他的奇怪要求要好得多。
    “多买一张，我也要看。”简玉衍怒刷存在感。
    “好像和你没关系呢。”尹温纶单手托腮笑道。
    “就让他一起去吧。”
    云商对于二人这种拔剑弩张的气氛非常反感，特别是简玉衍还是个大嗓门，要是真给他逼急了当这么多人的面把尹温纶打一顿怎么办。还是那句话，他们不要脸自己还要。
    “看什么电影，快说。”
    “爱情类电影吧。”与当初提出要看动作片的简玉衍这么一比，尹温纶简直就是个恋爱脑傻白甜。
    云商翻了翻：“都满座了，别的呢。”
    “动作片吧那就。”
    云商直接把手机扔过去：“这是所有动作类电影，要看什么自己选吧。”
    尹温纶象征性地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部：
    “就这个吧，《家庭教师》，我喜欢看那种学着学着就打起架的剧情，青春又热血。”
    云商、简玉衍：……
    最后，三人齐齐坐在《野猪佩绮大战钢笔小新》的放映厅里，周围是笑闹不止的小朋友……
    他们忘了，今天是平安夜，成.人电影场场爆满，唯一有空座的就只剩动画片……
    最淦的是，连号座的票已经卖光，三人只能各自为伍，夹在平均年龄四岁的小朋友中间一脸生无可恋。
    电影还没正式开始，尹温纶先坐不住了。他穿过层层人群走到云商旁边一抱孩子的妈妈面前，笑得人畜无害：
    “不好意思这位太太，我想和朋友坐在一起，可以麻烦您和我换个位置么，这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
    说着，尹温纶直接掏出了……一张银行卡！
    “哎呀，您太客气了。”太太接过卡，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抱着孩子屁颠屁颠走了。
    云商嚼着爆米花睥睨他：“孩子的位置你也要抢，真是成熟的大人呢。”
    尹温纶不管那么多，往云商旁边一坐，还恬不知耻地问道：“我可以牵你的手么？”
    “滚。”得到了意料中的回答。
    简玉衍被旁边一个不停偷吃他爆米花的孩子弄得没了脾气，一回头，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这人！什么时候过去的！可恶！小人之为！
    他把爆米花往旁边小孩手里一塞，起身往后走。
    来到云商旁一同样抱孩子的太太身边，敲敲人家的座椅：“阿姨，跟我换个位置。”
    三十岁的“阿姨”一听，只恨不能在他嘴上打一套军体拳，张嘴就骂：“就你这德行还想学人家追男孩子？笑掉大牙了我！”
    “阿姨快一点，你换不换嘛。”
    太太都懒得看他了：“不换，滚。”
    尹温纶喝一口可乐，冲他得意地笑。
    这一笑，差点没给简玉衍直接抬进ICU。
    简玉衍搓搓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趁人不注意塞进了太太手中，小声道：“阿姨，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任何人……”
    两人终于如愿以偿坐到了云商旁边。
    云商：“你为什么喊人家阿姨，人家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
    “光线太暗，我还以为她是孩子的奶奶。”
    看云商别过头跟简玉衍交流着什么，尹·不甘心被冷落·温纶立马拍拍云商的肩膀，装作不解的模样指着大屏幕问道：
    “野猪佩绮为什么要和弟弟乔痣吵架呢。”
    云商：“因为……我也不知道。”
    简·急需存在感·玉衍也不甘示弱，齐头迎上，扯了扯云商的袖子，指着大屏幕：“这个地方我没看明白，钢笔小新到底是喜欢小爱还是妮妮。”
    云商内心：不要再问了，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喜欢风间吧。
    尹温纶一看，立马又拍了拍云商，刚要张嘴说话，头发忽然被人扯住，接着就听见一声嚎啕大哭。
    他痛地回过头，就见旁边的小朋友不知什么原因正扯着他的头发又哭又闹。
    简玉衍看到此情此景，只恨不能仰天大笑，可乐极生悲，刚要开口余光就瞄到了一只小手悄悄伸过来抓了一把他的爆米花……
    孩子的哭闹声，扯着头发不放的手，被盯上的爆米花，两人现在非常后悔，早知道应该去看《家庭教师》……
    电影结束，在孩子们的吵闹声中，三人沉默地往外走——
    影院大厅里摆着几台抓娃娃机，循环播放着幼稚的儿童音乐。
    云商只是路过时好奇瞅了一眼想看里面的娃娃到底是个什么品种，马上便被尹温纶拉住了手。
    “喜欢哪个，我抓给你。”
    简玉衍一看，这还了得？火速拉起云商另一只手：“绝对不是跟你吹牛，我家前面商场的娃娃全是我一人抓走的，一个都不给别人留。”
    云商：=_=我不想要。
    这俩人脸面也不要了，买了一堆游戏币，霸占人家小朋友的娃娃机，开始了一场腥风血雨的角逐。
    可即便如此，一直到游戏币被二人买空，却一个娃娃也没抓上来……
    时针渐渐指向十，距离宿舍门禁还有一个小时，云商向二位告辞，想趁门禁之前赶紧回宿舍洗个热水澡。
    “我送你。”几乎是不约而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简玉衍剑眉一挑，略显凌厉：“怎么哪都有你，人是我带出来的，理应也该我送回去。”
    尹温纶笑得眉眼如新月：“抓了这么久的娃娃简老板肯定累了，还是我来送吧。”
    云商看着拔剑弩张的二人，内心：打！打他妈的！打死一个是一个。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今天路上人多车多，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乖，以前不都是我送你回去的么，跟我还用客气么？”尹温纶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系在云商脖子上，“我去开车，在这等我一下？”
    简玉衍一见，也立马脚底抹油往停车场跑。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云商特想录下来给他们看看，让他们认清自己是有多愚蠢。
    他扯下尹温纶的围巾，交给酒店门口的迎宾小哥，并嘱咐他一会儿“尹总”回来务必交于他手中。
    接着，随手招一辆出租车，一骑绝尘。
    两位互相较劲的成年人小朋友分秒不差同时开车到达酒店门口，就看见门童小哥抱着尹温纶的大围巾一脸懵逼……
    人还是跑了。
    云商回到宿舍，洗漱上床关机一气呵成。
    第二天，起床洗漱去自习室持续关机。
    一直到圣诞节结束后才终于大发慈悲开了机，果不其然，昨晚那两位已经找疯了，短信WX连环夺命Call，特别是简玉衍，说话还贼搞笑：
    “你要是敢出点什么意外我就打死你。”
    云商回了个“。”，手机调至静音，打开电脑，下载班级群内下发的期末考察作业。
    泰式建筑&德式建筑，任选其中一种建筑风格进行实地考察，要求：拍摄照片、文字叙述、风格延展、最后出一张原创成品图。
    要不怎么说，大学老师除了会布置作业再一无是处，从大一第一节 课开始，所有的软件基本全靠自学，老师就负责把学生往校外的培训机构拉，自己从中间吃红利，就算是顶尖美院也大差不离。
    云商选择了泰式建筑，因为这种建筑风格的用色基调和自己研究过的拜占庭艺术风格相像，都是浓烈且艳丽的色彩。
    买好去泰国的机票，准备好薄衣服，带上攒了许久钱才买下的相机，找出护照身份证，云商打算一月三日正式出发。
    元旦那天是和简玉衍与婆婆一起过的，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讲，和他们一起过才是最合适不过。
    虽然从进门起简玉衍就开始质问圣诞节那天云商为什么电话关机还不回消息。
    但云商觉得这种事本来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至于尹温纶的消息，已经完全无视掉。
    吃饭的时候，婆婆又聊起结婚的事。
    五个月大的肚子已经能稍微看出一点凸起，还好现在是冬天，但如果继续拖下去，恐怕真的要大着肚子结婚收场，婆婆倒是不在意，她只担心会有人说闲话，担心云商听到后心里不痛快。
    云商只能嘴上应承着，暗暗打游击战，没两句就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十多年来，这可能是云商第一次正儿八经过一个节日，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过饭，简玉衍送云商回家。
    “今晚过得开心么。”难得听简玉衍说了句人话。
    “开心。”云商也不同他藏着掖着，确实是开心，这种好似和家人一起迎接新年到来的感觉，真的又幸福又甜蜜。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
    简玉衍一只手在方向盘上来回摩挲，喉结上下浮动，看起来好像有点紧张，似乎想说点什么。
    半晌，他紧紧握住方向盘，但却连头也不敢回：
    “如果和我家人一起特别开心的话……那要不要考虑，真、真的和我结婚呢。”


第33章 
　　    云商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句话头也不抬：
    “给你三秒钟撤回这句话。”
    一听这敷衍的语气，简玉衍瞬间炸毛：
    “你凭什么不喜欢老子！老子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文化程度还高,哪里让你瞧不上眼了？！”
    云商：“主要是气质这块拿捏得不够死。”
    “算了，就当我脑子抽了吧，我以后要是再问你这种问题我就是个大傻逼。”
    车子疾驰于大道上，速度之快与司机此时的心情相得益彰。
    到了学校,云商下车道了声“再见”就往宿舍里走,刚走没两步,又被人喊住。
    车窗打开，简玉衍探出脑袋，故作帅气的单手抵着额角，声音也是不同寻常的低沉：
    “后天，我要参加一个品牌发布会，地点就在你学校前面的家具城，到时候，出来一起吃饭。”
    “后天我已经在泰国了，你找别人吧。”
    简玉衍一听，邪火又克制不住，刚还装作一副高冷霸总的模样,瞬间变了脸：
    “你为什么要去泰国,你喜欢泰国人那一卦的？！”
    云商不耐烦了：“我只是过去实地考察,要交作业的OK？”
    简玉衍哼哼唧唧,语气明显弱了下来：“那，我，我送你过去。”
    “不要。”
    云商就不明白了，这人是属小狗的么,自己走到哪他就要跟到哪。
    后面简玉衍好像还说了句什么，但那时云商已经进了宿舍楼，没理会他径直上了楼。
    云商本以为拒绝的话已经说得这么决绝，这人也该知难而退了，结果不成想，是个比驴还倔的，一晚上发了十好几条消息，都是在说泰国很危险，有很多养小鬼的，会下降头之类，还说什么虽然他不信鬼神，但有些事就是邪乎得很。
    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云商不懂。
    到了出发那天，云商还特意多长了个心眼，赶在简玉衍绝对不可能起得来的时间跑去了机场，以为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
    结果，就在他过安检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扭头，就见四五个机场保安围着一个男人，像拖死猪一样把他往后拖。
    那个男人看起来非常不甘心，一个劲儿挣扎，嘴里还大喊大叫：“你们放开我，我老婆要跑了！我必须得把他抓回来！”
    很多时候，云商都不知道简玉衍这是唱的哪一出。
    “谁让你不早早买票，老婆跑了也是活该！”
    “妈的，你们这破航空从昨晚起就没票，大过年的出什么国一个个的！”
    简玉衍的叫骂声最终消失于机场大厅。
    云商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有点想笑。
    ****
    和国内气候不同，泰国似乎一年到头都是夏天，云商本以为穿件薄棉服就差不多了，但是一出机场这湿热的气候瞬间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落地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八点，天已经大黑，云商好不容易找到在网上订好的酒店，把行李一堆就冲进浴室洗澡，然后上床睡觉。
    手机开始震动。
    打开一看，发信人：简玉衍
    【你竟然敢丢下我自己跑到泰国？】
    虽然是质问的语气，但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对方哀怨的心情。
    云商不想理他，关机睡觉。
    可能是换了个国家，闷热的气候几次把他热醒，心里总觉得不安，睡睡醒醒，一直到后半夜，窗外一道闪电将黑夜渲染的如同白昼，紧接而来的是近在咫尺的隆隆雷声。
    不大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打在窗户上发出像放鞭炮一样。
    这下云商彻底睡不着了。
    虽然在来之前查过天气预报说是有雨，但没想到是这种瓢泼大雨，明天能不能出门还是个未知。
    就这样惴惴不安的，云商缩在被子里望着窗外被大雨洗礼的东倒西歪的树枝，心里有点怕。
    虽然自己是个无神论者，但碍不住就像简玉衍说的，泰国是个鬼怪精神深入生活每处的国家，到处都邪乎得很，特别是他一个异乡人独自一人在这种鬼天气下，以前看过的恐怖电影镜头更是如雨后春笋般节节冒出。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听声音应该不止一人。
    “这有什么办法，谁知道雨下这么大。”
    “看看明天能不能正常起飞吧。”
    嗯？说的是国语？
    云商瞬间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但只说了这么两句，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在这种时候听到母语，心里多少放松了点。
    翌日一早，雨不负众望的依然没停。
    手机收到几条当地推送新闻，大概是说气候影响了多架航班，导致飞往其中几条线路的航班迫降在曼谷机场，等待管控中心消息。
    到了中午，雨已经小了，但是天气预报说傍晚依然会有强降雨以及无法预测的风切变，为乘客安全着想所有航班一律取消。
    傍晚来雨，但一寸光阴一寸金，见现在雨还不大，云商打着伞抱着相机出了门。
    泰国的市区现代化建设已经非常先进，而传统泰式建筑只能跑到比较偏远的地方去才能找到。
    酒店帮忙联系了个当地导游，一天只要二百块钱，谈好价格，云商坐上了导游的车前往邦兰普，这里有最多的泰式建筑群，隐蔽于条条小巷中。
    下了车，导游用塑料英语告诉他自己去别处逛逛，要云商结束行程后给他打电话来接。
    不得不说，相较于传统欧美式建筑，东南亚式建筑更多的是透出出一种神秘感，因为这些地区的神佛文化丰富多彩，时常处于一种神鬼相辅的状态，而且泰式建筑大多是有个尖似针的顶，而这种过于尖锐的造型会给人不安全的感觉。
    所以云商在这边一举一动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烟雨朦胧中，他举起相机对着一座规格不算大的庙宇举起相机，镜头对焦在庙宇的几根承重柱上，想着重研究下承重柱的浮雕花纹——
    “咔嚓。”
    嗯？奇怪，怎么镜头里多了个人？
    云商调出照片，放大，就见庙宇大门口站了个男人，而且好像，有点眼熟？
    他愣了下，继而继续放大照片，再抬头看看，刚才庙门口站的男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照片放到最大，仔细看看那人的脸，是真的非常眼熟，而且不知为何，尽管只是个侧脸，但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是突升出一股厌恶感。
    真的奇怪。
    倏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附在镜头上。
    这……是抢劫的么!
    云商吓了一大跳，甚至是无意识往后倒退几步。
    “删了。”
    还不等自己开口，那只手的主人倒是先倒打一耙。
    而且，说的还是国语？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略显凌厉的双眼。
    妈的，就说这人眼熟。
    这特么不是嫌疑人四号么！叫，沈铭臣的那个。
    看清云商的脸后，对方也明显愣了下，接着慢慢缩回手，脸上是似笑非笑的嘲讽之意：
    “我说你还真是纠缠不休，都追我追到国外来了？”
    “但凡有两粒花生米。”云商收起相机，扭头要走。
    真的，自己才是想骂人的那个，都来到国外了竟然还能在这儿撞见，是孽缘么？哦不是，是无法预测的强降雨，这个锅必须老天爷背。
    “因为你，我爸到现在没给过我好脸色，我说你有事不能联系我么，非要骚扰我爸？小时候也是很喜欢找老师告状的类型吧。”
    云商都要走了，结果这人又不依不饶追上来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我怀疑你的脑袋是和眼睛一起迫降在机场了，不然怎么会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云商也不给他留面子，既然他愿意为难自己的话。
    “不过你孩子找到亲爹了吧，找到你就吱一声，还我清白，不然时间一长我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个渣男的事实。”
    “不要怀疑，自信点。”云商打开伞，打算转战阵地，不想看着这碍眼的影响心情。
    但这一路走下来，云商严重怀疑这人一直在跟踪自己，不然怎么会走到任何一处都能和他撞个正着。
    而沈铭臣也确信云商一定在跟踪自己伺机报复，不然怎么会每次一出门就能看到他。
    下午四点钟，雨势渐猛，眼见收不住，虽然这景点才走了一半，但云商不得不先打道回府。
    他给导游打了电话，用散装英语告诉他来接人。
    结果导游脱口而出一句：“4600泰铢。”
    云商：？
    “不是说好一天只要920泰铢么？”这怎么还坐地起价。
    “NONONO，4600泰铢。”导游又强调了一遍。
    云商不服，以理据争，但对方一个劲儿用他那散装英语说就是4600，约合一千块，直接涨了五倍。
    并且对方还称，他们所有的兄弟都是做这种生意的，叫哪辆车都是一个价，要么就让云商走回去，要么乖乖交钱。
    云商自然不会惯着他们，打开网址查询泰国出租车的投诉电话。
    但经过协商，人工台那边告诉他他租的这种车是黑车，不在正常出租车公司的管控范围内，建议让他直接报警。
    报警就报警！包括联合起来坑游客的酒店，要让他们死！！
    “嘀嘀——”
    云商刚要打报警电话，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汽车鸣笛。
    一抬头，就看见一辆敞篷深蓝跑车停在巷口，而车上坐的那位，是本世纪第三不想看到的人。
    沈铭臣摘下墨镜，细致的眉眼沾染一丝烟雨气。
    他笑得乖张且欠揍，冲云商招招手：
    “既然你这么想跟着我，上车，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34章 
　　    看车牌,车子应该是在当地租的，再看看沈铭臣身上那行头，恐怕也确实没有预料到会紧急迫降在这里。
    但云商隐约记得,嫌疑人四号貌似本身就从事和航空有关的工作，空少？地勤？看他这德行，总不可能是机长，要不是嫌命太长，谁会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到这种人手中。
    见云商一直发愣,沈铭臣笑得略显得意：
    “怎么,被黑车宰了？”
    “跟你有有关系么？真有意思。”云商冷嘲热讽道，脑袋别过去不想看他。
    “好啊,那你在这儿站着吧,看到天黑会不会有人来接你。”
    尾音瞬间埋没于跑车的发动机声中,沈铭臣开着车慢慢消失于拥挤人潮中。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云商禁不住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想要先就近找间警局,但刚打开,右上角的电量显示转了两圈，屏幕瞬间黯淡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知道,祸不单行。
    好在身上还有点现金,先打辆出租车回去再做下一步打算。
    出了巷子来到大路上，发现这边在等待打车的人非常多，几乎是抢的,来一辆出租车就一窝蜂般涌上去，云商根本也挤不进去，等了四十分钟,眼见着天越来越黑，雨越来越大，但却依然打不到车。
    他将相机护在怀中，打着伞，心情越来越焦躁。
    天空中雷声隆隆，由远至近声音越来越响，此时步行街的游客都走得七七八八，因为大雨，摊贩们也纷纷收摊回家。
    云商站在雨中，雨水将伞打得东歪西斜，他这过于瘦弱的小身板需要铆足劲才能保证不被风刮走。
    终于，一辆出租车在不远处停下，车上下来其他乘客，云商赶紧跑过去，报了个地址，司机想了想，比了个“八”的手势，意思是要八百泰铢。
    “他怎么不去抢？”这是云商看到价格后脑袋里冒出的唯一想法。
    三十多公里路也就几十块钱，他张口就要四百多块，摆明是看云商是外国人，而且现在天气恶劣，再多等一会儿连出租车都没有了，才敢狮子大开口。
    云商摇头，告诉他最多一百泰铢。
    司机翻了个白眼，说了句家乡话，车窗一关油门一踩，溅起路边大片水花。
    妈的妈的妈的！无数个“妈的”在脑海中绕城一圈，首先自己对这个国家没有任何意见更没有任何主观上的歧视，但这个旅游景点确实正用实际行动寒了国外游客的心。
    电闪雷鸣，大雨再次倾盆而下，就像是突入袭来的海啸，伞都给吹得稀巴烂。
    云商躲在一处寺庙的门口，尽力缩着身子将攒了好久钱才买的单反护在怀中，自己不比富二代，坏了可以修可以换新的，这就是现实，人命最轻贱。
    雨水斜斜压下来在脸上胡乱地拍，云商努力睁开眼睛，只看得到暴雨下寺庙口的四面佛雕像，模样狰狞恐怖。
    天已经完全大黑，周遭除了暴雨肆虐，再听不到一点人动静。
    云商坐在寺庙门口，随着雨水带来的凉意，身体的温度也在一点点下降。
    除了冷，还饿，还有点怕。
    这么大的雨，走是不可能走回去，手机昨晚也没充上电，现在这边连辆出租车都没有，果真是天要亡他，除了等，似乎没有任何可行办法。
    他把身子使劲缩成一团，紧靠在墙壁一角，脑袋已经开始发昏，体力不支再加上天气恶劣，似乎连肚子里的宝宝都感受到妈妈现在所处的困境，伸出小腿踢了踢。
    云商明显感受到腹中的胎动。
    他眨巴眨巴眼，怀里紧紧抱着那只单反相机，身体不住地发抖。
    甚至于，好像都产生了幻觉。
    黑夜中，暴雨噼里啪啦，却忽然穿插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道刺眼的光照了过来，逆光看过去，只能看见一高大身影伫立在自己面前。
    云商下意识拿手遮了遮快要把人眼都照瞎的灯光，开始没在意，还以为这是半夜巡逻的。
    结果抬起的手忽然被人拉住。
    这人生地不熟还暴雨漫天的黑夜，突如其来的被抓住手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出于本能，云商吓得叫了声，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开面前这人。
    倏然间，刺眼的灯光灭掉，寺庙门口的路灯打在来人身上，昏暗地照出了那人的面庞——
    被雨水浸湿的头发狼狈地黏在脸颊两侧，被雨水冲刷过后的五官更加深邃艳丽。
    钝重的呼吸声于空气中蔓延开。
    云商微微怔了怔，半晌，才试探性地问了句：
    “尹？尹温纶？”
    他有点不敢相信，毕竟这是国外，毕竟还是在如此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但却看到了尹温纶的脸。
    云商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因为此时此刻这个人的出现，不得不说已经变成了很诡异的事情。
    但对面的幻觉先生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云商身上，表情是不可多见的愠怒。
    尹温纶，似乎很难和“生气”这种状态联系到一起，印象中这个人即使被骂了也能保持良好教养的微笑。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心情，接着微微屈膝一个发力将云商从地上抱起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以至于云商一直被抱进车里时还是懵的。
    尹温纶打开暖气，将云商身上的湿衣服扯下来，用毛绒毯子裹住他。
    虽然是本世纪最不想见到的人一号，但此时厌恶感已然被疑问所代替。
    “你怎么在这儿？”
    尹温纶发动了车子，抬手抹了把下巴的雨水，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你知道你失联几天了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明显是在努力克制怒意。
    “就算真的失联，和你有关系么？”云商是真的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难道是为了管闲事而生的？干脆去街道办事处上班算了，那里最适合他们。
    尹温纶忽然熄了火，将车子停在一边，他倚在靠背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好像很疲惫。
    “云商。”毫无感情的一声响起。
    云商捂紧毯子，静静望向他。
    “我是没那个插手你人生的资格，你的事我的确管不着，但感到恐惧是本能，我从平安夜那天就一直联系不上你，打电话没人接，后来直接关机，托人查了你的消费记录，发现你出了国，而新闻一直报道这边天气情况非常恶劣。”
    尹温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颤：“脑子里幻想了无数种可能，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呢，你两眼一闭说走就走，我怎么办。”
    很累，很疲惫，从上午一直找到现在一刻也没停脚，思绪一片混乱，只是在不断重复这一句“他要是出事我怎么办”，像魔怔了一样，心力交瘁，几乎要被恐惧感压垮。
    云商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确实是，在这件事上尹温纶只是出于好心，因为担心，但自己没那么高尚，接受不了这种道德绑架，想回怼，看到一个原本把形象看得那么重的人为了自己什么脸面形象都不要了，又觉得似乎也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
    思忖再三，也只能沉默。
    看着沉默的云商，尹温纶却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因为尹温纶很清楚，云商不扯着他那伶牙利嘴反驳回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还冷么。”尹温纶自知刚才语气太重，稍稍放轻了点声音。
    云商摇摇头，但随即而来的寒颤速度打脸。
    尹温纶叹了口气，抬手将空调温度调高。
    “我先送你去医院。”终于，他再一次发动了车子。
    “去医院做什么，我又没病。”
    “我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和你打商量，反正你也只会拒绝。”调好导航，尹温纶开着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刚到门口，云商又要跑，尹温纶也不同他商量，拉着他就往医院里面走。
    一量体温，三十八度多，这么大的雨人没烧成傻子还真是个奇迹。
    “今晚在这住一晚，退烧了再回去。”尹温纶像个老父亲一样直接替云商做了决定。
    云商被几个医生按在病床上，即使烧的已经昏昏沉沉，却还是本能地奋力反抗。
    “我不住院！我要回去！我明天还要出门，我的作业还没完成，放开我，啊！你为什么摸我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个医生才终于给他换好衣服按进被窝里，吊针一挂，困意就顺着血液四散开来。
    即使已经困到意识模糊，但云商却还在病床上无力挣扎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们医院，是不是闹鬼啊，可以不关灯么……我有点怕。”
    听到这话，尹温纶终于憋不住笑，他抬手掩住嘴，把头扭向一边。
    “先生，病人已经稳定下来，住院费……”安顿好云商，医生过来用塑料英语向尹温纶询问道。
    尹温纶看了眼在床上睡得沉的云商，放轻声音：“他身体没什么大碍吧，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好检查过么。”
    “这个您放心，病人只是普通小感冒发烧，休息一晚就好了，不出意外明早就能退烧。”
    尹温纶点点头，走到病床边，搬张椅子坐下，顺势对医生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先出去了。
    病床上的人真的太瘦了，因为高烧导致面无血色，嘴唇都是苍白的，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依然看不出身体的轮廓。
    或许是不舒服，他的眉头一直微微蹙起，呼吸微弱缓慢，像尊易碎的瓷娃娃。
    尹温纶下意识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厉害，但身体却是冰凉的。
    指尖顺着额角划下，慢慢在嘴边停留。
    带有倦意的昏黄橘灯在墙上投出黑影攒动。
    那道黑影缓缓低头，停在另一道黑影上，慢慢重叠——
    良久，黑影再次起身。
    想亲来着，但是没敢，毕竟是有点乘人之危的意思，也毕竟，云商这人实在太难参透，保不齐，就是在装睡，只等自己上钩呢。
    与此同时，邦兰普建筑群——
    一辆超跑淌过积水停在寺庙前，高挑的身影下了车，在寺庙里转了一圈，良久，犹豫着回了车上。
    ****
    翌日一早，云商是被外面走廊上的说话声吵醒的。
    入眼便是陌生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周围一个人也没有，透出几分凄凉之意。
    云商慢慢下床，打开病房门想一探究竟。
    刚一开门，外面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进了一群人。
    云商：？？？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们知道错了，请您不要起诉我们！”来人一进门就是齐刷刷的九十度鞠躬，说着并不娴熟的国语，看得云商一脸懵逼。
    “您这几日的房费，以及住院费精神损失费我们一分不少的赔偿，对于黑车事件，我们也会加紧调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答复！”说罢，又是九十度鞠躬。
    这突然的，干嘛呢，什么就起诉？
    “你们，这是唱的哪一出？”云商揉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问道。
    说话间，门外又进来一人，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笑容。
    “他们都道歉了，要原谅他们么？不原谅的话我们就继续起诉。”尹温纶一进门就径直向云商走来，还贴心地拿起毯子盖在云商身上，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真是一对。
    云商头很疼，想起昨天被那些黑车司机差点连命都坑掉，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黑车生意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外国游客在这语言不通，吃了亏也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所以你们才会日益猖獗，而且死到临头的道歉，我不认为是真心的。”
    “真的对不起，我们一定大力整改！”那些人又是九十度深鞠躬。
    “道歉有用的话警察都要失业了呢。”尹温纶笑眯眯地一把揽住云商的肩膀，故作亲昵。
    云商拍开他的手，似乎还不解气：“做错了事要付出代价，这是社会的规矩，如果我今天就这么算了，你们还敢，我相信。”
    “对不……”
    “好了好了，无聊且没意义的道歉到此结束，各位请回吧，不要打扰病人休息。”尹温纶毫不留情面打断这些人，像轰小猪一样给他们轰出了门。
    动作优雅中又带着一丝乡村气息。
    云商慢慢坐回病床，揉着生疼的太阳穴。
    “头疼么，我帮你揉揉？”尹温纶说着伸出了他的禄山之爪。
    云商打开他的手：“我可以出院了吧。”
    尹温纶一摊手：“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呢。”
    云商一听，立马收拾东西要走人。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寸步不离跟着你呢。”他虽然在笑，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第35章 
　　    这时候,云商高烧刚退，浑身无力，一点想和他杠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默默坐在床头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打开床头柜上医生留下的药——
    药片刚倒出来，便被人拿走。
    尹温纶捏着药片丢进垃圾桶里，还贴心的把云商手心的药粉拍打干净，一把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温和笑意：
    “有些药会对胎儿造成影响,一会儿医生来了问问医生能不能吃吧。”
    云商抽回手，斜了他一眼：“可是我生病了,我需要吃药。”
    说罢,又抬手去拿药瓶。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药瓶的瞬间,再次被尹温纶按住了手。
    一扭头，面前还是那张令人不爽的笑脸。
    “虽然并没有主观上的歧视，但如果因为药物导致宝宝出生后身体畸形,你应该也会很难受的。”
    “我不想生,我已经说累了。”嘴上这样逞强，但拿药的手还是慢慢缩了回来。
    “那我们不谈这个话题。”尹温纶侧身整理了下病床,“虽然退了烧,但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再躺一会儿，我给你点了粥。”
    说着，他抬手扯过被子把云商裹住,语气是少见的温柔：
    “快点好起来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云商缩在被子里，看着面前这人笨手笨脚的模样，一看就是从来没照顾过人。
    “当初你也是这样把萧染骗到手的么？”
    盖被子的手一顿,尹温纶缓缓抬起头，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
    云商别过脑袋不去看他：“不是么，能让人心甘情愿给你生小孩，那你得对他多温柔多关心啊。”
    “你在吃醋？”
    “你说吃那就是吃吧。”
    尹温纶给他掖好被子，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云商的肚子：
    “其实我本想这件事就这么烂在肚子里，也做好了被人误解一辈子的打算，因为我觉得我不需要从任何人那里获得认同。”
    他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脸上的笑也一点一点褪去——
    “但如果你也误会的话，我还是想狡辩一下。”
    虽然尹温纶已经尽量在用非常轻松的语气诉说，但他几乎快要垮到地上的脸实在是算不上好看。
    这一次，云商没有回怼他类似于“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听”诸如此类的言辞，他甚至没说话，只是默默望着窗外的风景，似乎是不经意间给尹温纶一个台阶下。
    因为他也很好奇，只是本能的好奇心作祟而已。
    “我和萧染是在他的时装发布会上认识的，当时是作为特邀嘉宾去的，因为穿衣风格多少有点类似，所以在晚宴上就忍不住同他多说了两句，我发誓，真的只是说了两句。”
    云商：我没误会，请你直切主题别说多余的。
    “后来他频繁发来消息，约我一起吃饭或者参加活动，想着毕竟是个极优Omega，当个朋友处也不错，一来二去也就熟了。”
    原来极优O的待遇就是如此，哪怕对他没意思，也觉得和他做朋友是件百利无一害的事。
    只有劣性O才会成为过街老鼠一样，虽不至于人人喊打，但他们嫌弃的眼神终究掩饰不住。
    “你应该知道，优质A和优质O之间会受到对方信息素的影响，劣性O只会单方面被影响，也就是说，一旦萧染这种类型的Omega释放信息素，就算是我也会受到影响提前进入周期。”
    尹温纶说着，还小心看了眼云商的表情，生怕自己哪句话不小心又把他刺激到了。
    “还有一种，就是在Omega间流行的药物，是国家明令禁止的禁.药，一种抑制剂阻断药，很多Omega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会对距离内的Alpha使用这种药物。当然，我说这句话绝对没有内涵你的意思，只是在阐述某种现象。”
    多此一举的解释，其实云商根本也没想那么多。
    因为不可否认，他知道这种药的存在，在酒吧浸淫那么久，什么没见过。
    “萧染约我参加他的生日聚会时正好也是我的周期，为防不必要的麻烦发生，我提前吃过了抑制剂，但那天人太多了，也喝了不少酒，后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酒店，旁边躺的就是萧染，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自己做了错事。”
    “但是后来查过监控，发现是在凌晨六点钟被人抬进了那个房间，通过监控，找到了抬我进房间的人，是个普普通通的Alpha，是我从小到大的玩伴，也是萧染的朋友，他都坦白了，人是他睡的，但他怕萧染知道真相后和他翻脸，他又一直暗恋萧染，所以就把锅甩到了我身上。”
    尹温纶叹了口气，原本已经停下的手又轻轻拍起云商的肚子。
    “其实这件事说出来不过动动嘴的功夫，但我知道萧染的性格，他一向眼里容不得沙，人又爱胡思乱想，毕竟是朋友，担心他为此想不开，我也只能把锅接过来背好。”
    “那你还真是个善于为他人着想的感动世界标杆性人物呢。”云商讥笑道，“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导致流产，孩子生出来你要代替罪魁祸首养一辈子么？不知情就罢了，知道了还能如此坦然，是该说你心大么。”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难说出口，我个人还是很珍惜朋友的，所以不到逼不得已，我是打算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
    尹温纶终于重新露出了笑模样：“但很不幸，这件事被你知道了，那我是一定要自证清白的。”
    “虽然你可能并不关心事情真相。”这句话多少有点卑微，但即便这样尹温纶也认了。
    云商没说话。
    事实上自己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总觉得现在再去讽刺他似乎不妥。
    毕竟这人也真的是牺牲了名誉只为保全朋友的尊严。
    漫长的谈话，终于等来了“饿死了”外卖，尹温纶说这家店非常有名，还说完全是按照云商的口味点的。
    海鲜粥、椰汁鸡汤和咖喱鱼饼。
    虽然不情愿，但云商还是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海鲜。”
    “上次简玉衍的奶奶过七十大寿，我就坐你邻桌，稍微观察了下。”
    “那你还真是难得的赶了一次眼力劲儿。”
    尹温纶笑笑，做了个手势：“你不知道么，只要你出现，我的目光就会一直随着你转。”
    “别说了，鸡皮疙瘩起来了。”
    尹温纶端起粥碗：“那我不说了，吃点东西。”
    云商点点头，伸手要去接粥碗。
    结果尹温纶就跟故意逗他一样，把碗往旁边一撤——
    云商：“干嘛→_→”
    尹温纶：“我喂你。”
    “我的手还健在，用不着你喂。”
    “你现在是病人，省点力气好好修养才能好得快，你不是还急着做作业么。”仿佛诱.哄一般，尹温纶将勺子送到云商嘴边，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云商没办法，现在这个情况打又打不过他，除了乖乖就范还能怎么样呢。
    张嘴，咬住勺子。
    从上面看下去，这孩子的眼型非常漂亮，睫毛很长，又翘，整张脸除了眼睛哪里都是小巧精致的，长着这样一张脸的男孩总是让别人觉得蠢蠢欲动。
    或许是滤镜加持，尹温纶自认这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最令人心动的长相，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哪怕是第一眼见时觉得很惊艳的萧染同他也没什么可比性。
    要说漂亮，也算不上绝色，但奇怪的是，他偏就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
    吃过东西，兴许是体力不支，云商看了会儿昨天拍的照片看着就犯了困，相机抱怀里好像怕谁抢一样，就这么睡了过去。
    住了一天院，尹温纶也在这里陪了他一整天，翌日一早，云商死活非要出院，尹温纶晓得他是什么脾气，也不敢硬逼他，只得乖乖去办了出院手续。
    而云商是个闲不住的，病还没好利索就抱着相机急匆匆出了门。
    要是不把一件事做完，心里总觉得有块石头，吃饭都不能安生。
    而正如尹温纶所言，说是寸步不离就是寸步不离，走哪跟哪，云商去卫生间他也得在门口数着，到了时间没出来就要敲门。
    云商是真的服了，想无视他，可这人往自己身边一站，总能吸引一些无聊的目光使这里成为焦点。
    而且尹温纶的过度热情会让自己浑身不自在，他总是能先一步把所有事考虑好安排好，让云商觉得自己仿佛是个毫无用武之处的废人。
    不愉快的泰国考察之行在三天后不完美地落下帷幕。
    云商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赶紧回国，离这人远一点。
    临走那天，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去机场办理值机，刚把证件递过去，又被一只手拿了回来。
    这次云商不会再感到惊讶了，因为心已经麻木了。
    尹温纶将自己的证件一起交过去，笑眯眯地对柜台工作人员道：
    “麻烦帮我把两张票都升成头等舱吧。”
    托尹温纶的福，云商长这么大头一次坐头等舱。
    但对这方面没什么要求的云商依然是从上飞机开始就睡。
    尹温纶在一旁看手机，非常安静，当空姐过来询问要什么茶点时，尹温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口型告诉她有需要会喊他，不要打扰旁边人休息。
    但云商还是被颠醒的。
    飞机飞行途中穿过厚云层发生颠簸是正常事，但这次着实颠得有点厉害。
    云商迷茫地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飘着星星点点的雪花，玻璃窗上投出他迷茫的脸。
    “不舒服么？”尹温纶在一旁轻轻问了句。
    云商摇头，没答话。
    飞机忽然猛地往下坠了下，飞机上大部分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下坠惊醒，忙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四周。
    甚至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叫了。
    空姐来来回回安抚着乘客们的情绪，一边同机长那边联系确认情况。
    机身颠簸愈发激烈，舱内震颤，桌板上的东西霎时散落一地，就连训练有素的乘务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颤动带的身体歪斜失去平衡，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别怕，只是遇上强气流，一会儿就好了。”尹温纶安慰道。
    但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舱内忽然响起紧急警报，乘客面前的氧气罩骤然下落。
    云商心头忽的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尹温纶。
    云商：从今开始，你就叫瞬发奶。
    “各位乘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务组长，现在航班已进入国内境域，但因为不可预测的风切变影响，飞机产生剧烈抖动，请大家不要担心，更不要解开安全带，现在我们会在就近机场紧急降落，请相信我们一定会把各位乘客安全送回家。”
    专业有素的安慰语似乎已经无法安慰客舱内的乘客，孩子哇哇大哭，大人惊叫嘶吼，一片混乱。
    但遭遇风切变是个什么概念，懂的人都懂，是飞机失事的大敌，这种大气现象会使飞机的参数、速度等发生巨大变化，而且还会影响飞机稳定性，变得难以操控，如果机长经验不足处理不当，那么一机的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飞机颠簸的异常剧烈，几个乘务员勉强稳住身形，还要一遍遍安慰着那些已经吓得失去意识的乘客。
    云商手里紧紧抓着安全带，望着窗外疾速而过的暴风雪。
    有点怕。
    不，是非常害怕。
    尹温纶已经看到他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似乎脑袋都有点运转不动，只是呆呆地望着某个点。
    呼吸都开始发颤。
    云商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试图将这些感染情绪的鬼哭狼嚎隔绝于外，或许这样他就没那么害怕。
    倏然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手心是细腻的温热，那只手按着自己的头，将自己揽进一处温暖的安全庇护所。
    云商慢慢睁开眼，鼻间是木质调的香水味。
    “不要怕，没事的。”即使周围是振聋发聩的吼叫声，但尹温纶温柔的安慰声依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只是说完这句话，飞机忽然猛烈下坠，刚路过的一位空姐猛地被甩到了半空，身子直直撞向地面。


第36章 
　　    空姐跌落在地,由于飞机俯冲的惯性导致她整个身体随着厚滑七八米，见到此情此景的乘客更是被击碎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有的人甚至已经在心里默念起遗嘱。
    空姐被摔的眼冒金星,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汩汩流血的额角，勉强摆出笑脸：
    “请大家不要担心，机长已经在努力控制机身平衡，在此之前是需要一个缓冲,那位乘客请不要解开安全带。”
    这个时候,机舱内的气压骤然下降，冷空气侵袭,强烈的窒息感涌上。
    “现在因为机舱内暂时失压,请各位乘客用力拉下面前的氧气罩,佩戴好之后放松，保持平稳呼吸。”
    话音刚落，尹温纶这边二话不说扯下云商面前的氧气罩,先帮他佩戴好才去处理自己的氧气罩。
    “我……呼吸不了了。”就在尹温纶戴氧气罩时,忽然听到身旁传来这样一句。
    他马上回头，就见云商正蜷缩在座位里,一只手紧紧按着氧气罩,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眼底透出淡淡乌青。
    尹温纶吓了一跳，赶紧去检查云商的氧气罩。
    没有问题，氧气也在正常供应,或许是他太紧张了才造成呼吸不畅。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云商的后背帮其顺气，小声安慰着：“保持正常呼吸就好，没事的,别太紧张。”
    飞机还在持续猛烈抖动，乘务组长一遍遍喊着要求各乘务员紧急复位，就像坐云霄飞车一样，在超速下降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半空。
    而这时候，前面的小姑娘忽然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点开录音功能，她摘下氧气罩，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声音几度哽咽：
    “妈，我是雨晴，我现在在泰国飞往国内的航班上，很不幸，我们的飞机碰上了风切变以及暴雪，现在飞机高速俯冲，舱内失压……”
    说着，小姑娘忽然嚎啕大哭。
    “妈妈，我好害怕，我好想回家呀……”
    “把氧气罩戴上。”突兀的，身后传来一道模糊不清的严厉声音。
    小姑娘愣了几秒，回过头，正对上一双暗藏坚毅的眼眸。
    “哥，我害怕……”小姑娘哽咽不止。
    尹温纶重重叹了口气：“快戴上，你妈要是在这儿也会要求你戴上，想活下去就好好听话。”
    小姑娘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半晌，点点头，伸手拿过氧气罩——
    而此时，机场大厅一片混乱，门口聚集了大量乘客家属以及记者，像是早间的菜市场，人群吵嚷不停，工作人员也只能一遍遍安抚家属们的情绪。
    飞机上，不少乘客已经出现了呕吐甚至是谵妄的症状，云商一样感觉非常难受，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用力挤压一般，脑海中已经开始走马灯一样，曾经的一幕幕都异常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小时候，爸爸和人合伙做生意，四处借贷，结果合伙人卷钱逃跑，给爸爸留了一屁股烂账，债主天天上门威胁，受不了压力，他带着妈妈跳楼自杀。
    后来自己去了福利院，辗转到收养家庭，收养家庭的叔叔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趁阿姨不在家的时候意图对自己性.侵，自己挣扎摸过花瓶狠狠扣在他脑袋上，接着跑出了房间。
    在大街上流浪了一个星期，又被志愿者送回了福利院。
    同学的欺侮，院长的虐待，即使身处荆棘之地，也要抓着荆棘努力爬出黑暗，哪怕被扎得血肉模糊。
    后来凭借自身努力考进了国内顶尖美术院校，认真学习，申请保研，申请国家励志奖学金，人生到此才刚刚开始，却因为一场不可预测的大气突变，生死未卜地在高空中沉浮。
    可是，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吃么那么多苦，不是为了就这样死去。
    这句话犹如一剂强心剂迅速注入血液，云商勉强稳住身形，按紧氧气罩使自己镇定下来，条理且有节奏的呼吸，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要相信国家，相信这些训练有素的乘务组。
    这时候，窗外的暴雪肉眼可见的变小，而刚才那种强烈的俯冲感也在慢慢缓释。
    “叮——各位乘客你们好，我是本次航班乘务组长，现在飞机的强烈颠簸已经暂时控制住，我们会在A市机场紧急降落，请乘客们坐在原位，系好安全带，不要摘下氧气罩。”
    飞机的颠簸渐渐变轻，穿过灰色的厚密云层，以时500公里的速度向前航行。
    乘务组长坐在位置上，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拿下扬声器：
    “飞机已经恢复正常运行，我们将在二十分钟内下降至安全高度，非常感谢大家的信任。”
    A市机场收到管控中心的命令，开始紧急肃清跑道，救援车物资车源源不断涌来。
    距离遭遇恶劣大气突变至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现在飞机非常平稳的在空中滑翔，慢慢下落。
    尹温纶静静地望着云商，他闭着眼睛，面容是难得的安详。
    他抬手摸了摸云商的脸，轻笑一声：“我们安全了。”
    飞机落地，疾速向前滑行，速度平稳渐缓——
    所有人一直悬在半空的心也随着飞机落地而稳稳落下。
    所有人一一上了救护车，先送到医院做个身体检查，而很多在飞机遇难时一直保持冷静的人，一下飞机却哭得稀里哗啦。
    或许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也或许是对航班机长乘务人员的感动。
    一直到下了飞机，尹温纶还在紧紧拉着云商的手，而云商好像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也没意识到，就这样毫不挣扎任由他去。
    手机一开，源源不断的短信接踵而至。
    但大部分都是简玉衍发来的，只有一条，是岑宇发的，他只是简单问了句：
    “安全着陆了么？”
    简玉衍那边都快要炸成烟花，从询问安全情况到怒斥国内航班再到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跟着去，这个时候，云商倒是觉得该给他回一条消息。
    “我已经安全到机场了，不用担心。”
    一行人做完了身体检查，由航空公司统一安排入住附近酒店，等明天再启程回京都。
    到了晚上，几乎全世界都在报道此次飞机由危转安的伟大壮举，特别是此次航班的机长组与乘务人员，更是受到大力嘉奖，全国报道。
    云商坐在房间里闲极无聊地刷着新闻，突兀的，却在新闻头条上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沈铭臣？
    【泰国飞国内XX航空4819次航班机长沈铭臣带领19位机组人员顺利将276位乘客安全送达A市机场。】
    云商揉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铭臣？那个吊儿郎当看起来不务正业的沈铭臣？竟然是就是这次的航班机长？！
    之前查过他的信息只显示在航空公司任职，还以为他就是个地勤或者空乘来着，机长？这么重要的位置竟然是他在担任？！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虽然但是，可这人确实也救了自己一命，应该说救了三百人的性命，这么看起来，也算是可圈可点。
    思前想后，救命之恩大过天，即使是个讨人厌又没责任感的家伙，也该为此事收到感谢。
    凭借印象，云商给沈铭臣发了条消息：
    “谢谢你，早点休息。”
    过了约摸半小时，就在云商快要睡着之际，却意外地收到了沈铭臣的回信。
    【我在6767房间，上来呗。】
    云商：？？？
    【你知道我是谁？】
    沈铭臣：【有消息记录的好吧，上来陪我喝两杯。】
    这个人，真的是蹬鼻子上脸……
    但终归是保了自己一条小命，上去当面说声谢谢也不过分。
    云商拿过外套披上，按照他发来的房间号找了过去。
    敲开门，从里面探出一张双颊微红的脸，胸前浴衣大开，露出大片胸肌，他看起来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看到他手中的酒杯，云商禁不住好奇问道：“你们可以喝酒么？”
    沈铭臣嗤笑一声：“我们也是人，为什么不能喝。”
    说罢，他一把将云商拉进房间内，房门一关，直接解开浴衣带子，刹那间，浴衣顺着身体滑下，他就这么只穿条底裤站在云商面前：
    “是先喝点酒还是速战速决。”
    “什么啊你这人，把衣服穿上行么？！”
    沈铭臣扭头看着他，眼底暗藏不屑：“你来我房间难不成只是为了过来感谢我？我可不信。”
    云商一脸心寒地看着他，“啧啧”两声：“果然你是什么样的人看到的东西就是什么样。”
    他拉开门：“实在是想做就和你的右手将就一下吧。”
    沈铭臣翻了个白眼，捡起浴衣穿好：“看不出来，明明以前野到怀了孩子父亲是谁都不知道，这会儿又装起贞洁烈夫了。”
    云商气得直骂：“你这人，除了会开飞机再一无是处。”
    沈铭臣端起桌上的红酒，倒了一杯递到云商手边，随手关上门：“能把其中一方面做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心情不好，陪我喝点酒。”
    这句话倒是让云商生出几分好奇：“今天不是立了大功么，为什么还心情不好。”
    沈铭臣若有所思地喝了口酒，想了想：“因为整个飞行过程不够完美，中间出了岔子。”
    “可是大多数人只注重结果，过程是什么，重要么？”
    “那我可能就是另一小部分人。”沈铭臣坐在沙发上，抬眼望着云商，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被宽松衣衫遮住的肚子上。
    “怎么感觉你肚子鼓鼓的，和身体不太协调，今晚吃多了？”
    听到这句话，云商下意识摸向腹部，果然，现在已经能明显感受到隆起，和自己细瘦的身形万分不协。
    见云商沉默，沈铭臣眉头一挑，似乎是有点不可置信：
    “你不会，还没把孩子打掉吧。”
    说完，又考虑到某种可能，立马炸了毛的猫一样站起身：“不会真是我的吧！等着我跟你一起去签堕胎协议？！”
    云商本想骂他自作多情，但转念一想，反正这人看起来智商不高，不如借此机会让他跟自己一起去把协议签了，孩子一打，一身轻松。
    云商立马装出一副哀怨相，手不住地摸着肚子：
    “你那么忙，我又不想打扰你，但眼见肚子已经遮不住，孩子再大大就不能打了，难得碰上你，不然你就和我一起把孩子处理掉吧，这样对你我都好。”
    沈铭臣一听此言，嘴巴微张，表情极度扭曲，他不敢相信，自己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多情种子有朝一日也能在此翻了车，而且，还是个劣性O。
    “可以是可以，我也没意见，但要是被我爸知道，我可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句，我发誓。”云商立马举起右手，力表一片赤诚。
    沈铭臣烦躁地挠挠头发，看看云商的脸，又看看他的肚子，半晌，才觉得好像是哪里不对劲：
    “不对啊，真要确定是我的，直接联系我不就行了，过了这么久还是偶然碰到才说起这事，说什么觉得我忙，你怎么知道我忙不忙？”
    果然怎么想都觉得他谎话连篇。
    云商几乎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心道这人平时看着不聪明，这种事怎么又那么敏感。
    “让你去你就去呗，又不是要你命，签个字而已，很难么？”
    “我不，好歹是一条生命，要是因为我一念之差剥夺了人家生存的权利，心里过意不去。”
    云商服了，平时看着他真是一点道德感都没，这时候又化身正义小卫士了。
    沈铭臣双手交叠放在下巴底，满目忧郁地望着窗外，眼中仿佛还泛起点点泪花：
    “每个生命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妈的！云商可算看出来了，感情这人是装的，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你这个人不去演电视真的是影视行业的损失。”
    沈铭臣没憋住笑，“噗嗤”笑出声：“你不会真以为我傻吧。”
    云商：→_→
    笑过之后，喝口酒喘口气，沈铭臣笑眯眯地看着他：“要我陪你打也不是不行，但，你总得给点什么回报吧。”
    云商：“先说好，我除了会织毛裤再没有其他手艺。”
    “不用，毛裤你自己留着穿。”沈铭臣摩挲着杯壁，悄悄抬眼瞅了瞅云商，安耐住嘴角的笑意。
    “这样吧，让我陪你堕胎，总得给我个名分吧，什么关系也没有的人陪你去堕胎，医院也不会同意的哦。”
    云商瞅着他，没说话，就想听听这人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沈铭臣站起身，绕着云商像老鸨打量新送来的丫头一般围着转了一圈，最后得出结论：
    “脸OK；身材OK，皮肤OK，当媳妇，非常合适。”


第37章 
　　    云商现在可以合理怀疑从沈铭臣说出“你竟然还没把孩子打掉”这句话开始,就自己就已经步入了他计划的一环。
    这个人可不管你基因如何，只要脸是他相中的，他就能欣然下手。
    毕竟这个人的底线,太深了，看不到底。
    “我真的很好奇，你有这么喜欢我么。”
    沈铭臣耸耸肩，表情过于坦然：“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倒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明天我会和你乘坐同一航班回京都,之后公司放我半个月的假,我打算请几个朋友租艘游艇去海上玩几天，到时你也要来哦。”
    “请问你有考虑过现在是冬天么,还是说你打算穿着羽绒服在海上完成升华。”
    沈铭臣笑得得意洋洋,慢慢凑近云商的脸,嘴唇几乎都要贴到他脸颊上。
    云商嫌恶地别开脑袋。
    “谁告诉你是在国内了？”
    说实话，对于国际航班，云商已然有了阴影,他巴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坐飞机。
    但转念一想,连沈铭臣这种货色都能确保所有人的安全，换做是其他人肯定做的比他更好吧。
    殊不知,自上次因风切变遭遇坠机事故后,国内做了很多次安全模拟,但发现生还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十，这种情况除了考验飞行员的专业经验外，更重要的是心理素质。
    所以这次板上钉钉的,沈铭臣要升职了。
    虽然很不情愿，甚至是想起来和沈铭臣这种人谈恋爱都觉得毛骨悚然，但如果他真的可以保证能冒名代签堕胎协议,不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自己都能忍。
    “考虑好了么？”看云商在沉默，沈铭臣又问了遍。
    云商抬眼：“好，成交，但我有要求，一个月内，孩子必须打掉。”
    沈铭臣笑眯眯地拍拍云商的脸蛋：“就怕一个月后你都不想离开我。”
    云商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吧，明早等我电话。”
    云商瞥了他一眼，头也不回走出了房间。
    颠颠下了楼，电梯一打开，老远就看见自己房间外站着个人。
    听到动静，那人立马回过头，疾步向这边走来。
    “你去哪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果然，云商就知道除了尹温纶别人也不会有扒自己门缝的怪癖。
    “有事？”云商刷卡开门。
    “没事，就是好几个小时没见到你，觉得有点想念。”尹温纶笑道。
    “能正常点说话么，我害怕。”云商钻进门里，“如果没什么事，我先睡了。”
    “晚安，今晚梦里可以留给我一席之地么？”
    云商哂笑一声：“那就看你跑得够不够快了。”
    话音刚落，手被人猛地拉住。
    一抬头，正对上尹温纶过于明媚的笑眼：
    “真巧，我小学的时候，拿过全市百米冠军哦。”
    云商缩回手，竖起大拇指：“真棒真厉害。”
    说罢，毫不犹豫甩上了门。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顿，梦里一会儿坐飞机遇了事故，一会儿坐轮船沉入海底，但，尹温纶这厮跑得还真挺快，还真就出现在梦里了。
    翌日一早，云商刚睁眼，就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草草洗漱，云商打开门，就看见尹温纶又纠缠不休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束鲜花，上来就摆出笑脸：
    “刚洗完脸？”
    云商：→_→
    “真是出水芙蓉一样呢。”尹温纶把花束递到云商手里，“连花儿和你一比都黯然失色。”
    云商：“求你好好说话。”
    “呦，大清早这是什么光景啊。”突兀的，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声。
    一扭头，就见沈铭臣正甩着钥匙链倚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云商望着他，嘴唇紧抿。
    这他妈什么世道，这么大酒店还偏就给碰上了。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花束推向一边——
    “这不是昨天拯救全机人的沈机长嘛。”尹温纶拿花束的手稍稍发力，将花儿又推了回去。
    “只认识沈机长？那我要好好介绍一下沈机长的媳妇啦。”沈铭臣一把揽过云商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下，“云商，认识么？哦，应该认识的吧。”
    尹温纶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殆尽。
    他默默望向云商，好似在用眼神向他询问事情真相。
    云商主动往沈铭臣怀里靠了靠，对尹温纶扯起嘴角：“诚如你所见，我已经和沈铭臣谈恋爱啦，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
    尹温纶看着他，不动声色，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走吧，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要登机了。”
    沈铭臣瞥了尹温纶一眼，揽着云商往电梯口走。
    宽阔溯长的走廊里，尹温纶单手抱着花儿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门口，但脸上的表情并非失落，而是在思忖什么。
    因为对他来说，以云商的这种性格做出这种反应实在是不对劲，兴许和简玉衍那边是一个情况，又逼不得已的事。
    是什么呢？
    ****
    一进电梯，云商立马打开沈铭臣那不老实的贼手，往角落一缩，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干嘛啊，你见过谁家谈恋爱还像陌生人一样隔那么远，过来。”
    云商不情愿挪动两步。
    “话说，刚才那人……谁啊。”
    “很好奇么。”云商似乎不太想回答。
    “自己的男友一大早被别的男人送花，对不起我不喜欢N.TR。”沈铭臣抓起云商的手，握在手心轻轻揉搓着。
    尽管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云商只能忍着。
    “是孩子的父亲嫌疑人之一么。”
    云商没说话。
    “我看他还挺喜欢你的，干脆让他和你一起去堕胎不就好了。”
    “他不会同意的。”云商打断他，“不要再提他了。”
    沈铭臣一摊手：“那我们说点别的，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可不是什么好的回答，什么事都随便，时间久了你的意见是什么对别人来说就不重要了。”
    云商斜眼看着他：“想不到你这么随便的人还能说出这种话。”
    “谁告诉你我随便了，我对感情可是非常忠贞不二的。”
    “恕我直言，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是在没什么可信度。”
    电梯门打开，沈铭臣娴熟自然地拉过云商的手，笑得极其灿烂：“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
    这么一瞬间，云商忽然对这种人就没了辙。
    吃过早餐，收拾好行李，几人一道去办理登机手续。
    机组人员和沈铭臣是关系不错的同事，刚上飞机他就跑了人家空乘旁边聊天，作为大家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源源不断的感谢，一个接一个走到他旁边送礼物或者表示感谢。
    云商坐在位置上，耳朵里塞着耳机。
    倏然间，身旁的座位动了动。
    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云商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而旁边的人倒是能沉得住气，十几分钟，一句话不说。
    “你还要继续在这里坐着么？这不是你的位置吧。”云商没去看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怎么，连话都不能说了么。”尹温纶笑了笑。
    “我还是想问，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云商没动：“什么意思。”
    “在公共场合公然宣布成为简家的媳妇，转眼又搭上了别的Alpha，这就是你的选择？”说这话的时候，尹温纶依然在笑。
    “闭嘴，你没资格说我。”这个时候，云商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你不是号称极优Alpha，资源比我宽泛的多，只要你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父亲，如果是，早点跟我一起去堕胎了事，但你却一直拖一直拖。”
    云商握紧手机：“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妈的！然后又反过来指责我！从一开始根本也不想负责。我自己想办法你不理解就罢了，还用言语羞辱我，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你在装什么！”
    突如其来的歇斯底里，吓得旁边乘客一哆嗦。
    或许是第一次，尹温纶皱起了眉。
    他拉住云商，压低声音：“冷静点，这里很多人。”
    “觉得丢人？对，丢人，如果你觉得丢人，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听到骚动，几名空乘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其中也有问讯而来的沈铭臣。
    云商浑身都在抖，眼眶是摇摇欲坠的泪滴。
    原来在他眼里，为自己争取就是丢人，是堕落，自己从没想过要过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原来只是活着就已经这么辛苦了么。
    “这位先生，您怎么回事，纠缠别人家的男友就罢了，这会儿又是唱哪一出，您很闲？”沈铭臣一把拉过尹温纶的衣领，卯足了劲儿将他往外拽，“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尹温纶挣脱开他的手，整理了下衣领。
    他看向云商，眼里是不同寻常的愠怒。
    “我现在只要你一个回答，如果我跟你一起去签堕胎协议，你就能好好生活么。”
    旁边传来沈铭臣一声嗤笑：
    “什么是好好生活，跟我在一起就是堕落么？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尹温纶缓缓回过头，眼神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到底，懂不懂，对他来说什么才是想要的生活。”


第38章 
　　    “这位先生,我是不知道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但我可以确定绝对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逼到歇斯底里的生活。”沈铭臣上前一步，将云商护在身后。
    “不要装出一副处处为了别人好的伪善面孔,从他第一次对你露出为难表情的时候，你就应该主动离开，明白么。”
    尹温纶默默看向云商，似乎是想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云商扶着座椅，努力平复心情,慢慢坐下,头埋很低：
    “对不起，让你们看笑话了。”
    沈铭臣一屁股坐他旁边,面露笑意,还一边悄悄冲尹温纶摆手示意他先滚蛋。
    “让我看看,诶呦这小脸气的，摸摸毛，不气嗷~”
    说着,不老实的手又摸上了云商的头发。
    尹温纶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识相地闭紧嘴巴,半晌,抬腿往回走。
    “他走了，别气了，喝点热水,嗯？”沈铭臣进入角色非常快，马上就把自己当成正牌男友。
    “谢谢……”云商接过热水小声道谢。
    冷静下来，又开始反思,明知道尹温纶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是会为他的言行而失去理智呢，因为这个人嘴上说着“很喜欢你你很重要”，但他总是无意间一遍遍把自己现在正在经历的不堪挖出来扔到台面上，赤.裸裸的供大家欣赏玩乐。
    云商愿意相信他并非故意，也并没有坏心眼，只是脑子那么想的嘴巴就这么说了。
    自己没资格强行要求别人一定要为了自己改变什么，所以，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一会儿到了地方我给你找个师傅祛祛脏，这样以后再碰到这种妖魔鬼怪他们也不敢近你的身啦。”沈铭臣拉过云商的手拍了拍，“然后吃点好的早点回家休息。”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被阴霾所笼罩的云商立马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么迷信的么。”
    “也不是完全相信吧，或许是心理作用，听师傅念念经也挺好的。”
    说罢，他冲旁边的空乘招招手，要了条毛毯给云商盖上，一只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手。
    或许是云商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也或许是“一个月条约”摆在那儿，破天荒的，云商没有拒绝也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着。
    历时两小时，飞机终于顺利抵达目的地。
    一出舱门，云商就被这与国外截然不同的冷空气冻得喷嚏连天。
    大雪漫天，轻如鹅毛般洋洋洒洒而下。
    沈铭臣见状赶紧把外套脱下来往他头上一盖，自己只穿一件毛衣冻得瑟瑟发抖。
    云商望着他直打哆嗦的嘴唇，默默把外套脱下来还回去：“我不是很冷，你自己穿着吧，别冻感冒了。”
    “我发现你真的很犟，你能跟我一样么？我们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云商没办法，叹了口气，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要是冻感冒了咱们就去不了海上，你不是说什么要去看美人鱼？美人鱼不喜欢鼻涕耷拉的人。”
    沈铭臣瞳孔倏然紧缩，漆黑的眼球中倒映出对方落雪般白皙的脸，以及那颗红艳艳的鼻尖，在处处充斥着蓝灰色的冬日中更显艳丽。
    虽然知道这人可能也是在照剧本演，但心绪一动再难平息。
    “你看过《假如爱有天意》么？”
    沈铭臣忽然没头没尾这样问了一句。
    “没看过，怎么了。”
    沈铭臣无奈，但又马上撑起笑脸：“下次带你一起看。”
    说罢，他将自己的外套罩在两人头顶，像是电影中的主角们一样，披着同一件衣服于大雨中向前奔去。
    虽然是寒冬腊月天，但沈铭臣就像个天然小暖炉，有意无意散发着温暖的热度，即使是零下七八度的大雪天，云商却意外的没有觉得很冷。
    两人进了机场大厅要去拿行李，沈铭臣却在这时接到一通电话。
    挂了电话，他稍微面露难色：“抱歉，我们领导紧急召唤我，估计又是采访的事儿，你要不在三号出口等我下，应该不会很久。”
    “我可以直接回去么，我不太想等。”云商也不同他藏着掖着。
    沈铭臣看了眼手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忙道：“就一会儿，不会太晚，之后带你去吃海底捞。”
    “我……”
    “别走，别走啊，就一会儿，我很快！”沈铭臣好像很急，匆匆扔下这么一句就大踏步奔向后门。
    云商抱着自己的相机，叹口气，出站口没有座位，他只能守着行李箱站在那里等。
    远远的，从VIP通道里走出一高大身形，旁边还点头哈腰地跟着两个航司领导。
    “尹先生真的对不起，我们开始以为只是重名的，没想到是您本人乘坐我司航班，因为座位不够只能安排经济舱，真是不好意思。”
    尹温纶目不转睛目视前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那俩领导，但脸上却在故作“没关系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连语调中都是轻快的笑意：
    “没关系，突发状况谁也无法预料。”
    领导也不是傻的，单是听就觉得对方语气不对，忙道：“您还没吃晚饭吧，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晚餐，不知道您愿不愿赏脸下榻。”
    “不用了，我减肥呢。”尹温纶笑眯眯道。
    领导眼见讨不到好，只能跟着尴尬地笑，不大一会儿，又听尹温纶毫无情绪地问了句：
    “沈铭臣是你们公司的飞行员对吧。”
    “对对对，是国际线的航班机长，虽然才二十六岁，但同那些颇具资历的老机长也是不相上下，果然后生可畏。”领导说这话的时候就差不能把沈铭臣拉过来舔一舔。
    “是呢，后生可畏。”尹温纶眯起眼，嘴角勾起谜样的弧度，看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
    “不然我喊他过来见见您？”领导一听，妈呀遭到大佬表扬了，那什么样的跪舔姿势才显得最为虔诚呢？
    “不用麻烦了，人家也需要休息的，哦对了，我的围巾落在飞机上了，是朋友送的，还挺重要的，下飞机时没找到，不然您帮忙看看航班监控？”
    “我们马上查，不然您去我办公室等一会儿？喝杯茶暖暖身子。”
    尹温纶服了这领导，永远都不和自己在同一空间，自己关心的是围巾么？是让你看监控！NT。
    “不用”二字刚要说出口，却在出站口看到一熟悉身影。
    顿了顿，尹温纶缓缓回过头：“张总，能不能给我安排个能看到大厅出站口的房间呢。”
    ****
    云商在出站口闲极无聊来回踱步，沈铭臣已经去了四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影，自己现在又累又饿，都恨不得找个枕头原地入睡。
    悄悄发条消息问问，但一直没得到回复。
    一个半小时过去，云商的腿都快失去知觉，毕竟宅男体力能站这么久已经是极限。
    总觉得这货是和领导胡吃海塞把自己往这儿了，不然除了采访什么话能聊这么久。
    云商一生气，扭头要走。
    “我真服了，也不知道领导哪那么多话，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一句话翻来覆去地问。”
    终于，沈铭臣那厮满腹牢骚地回来了。
    见云商的表情已经不耐烦到极点，忙转移话题：“冲冲冲，一会儿到了饭点海底捞又没位置了。”
    他拉起云商的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让人等了这么久。
    但脚还没迈出大厅，手机有双叒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张总”俩大字看得他脑壳直冒火。
    “对不起我再接个电话。”
    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张嘴就是一句：“张总，你可饶了我吧，虽然我立了大功，但有功者也需要吃饭陪媳妇吃顿好的呀。”
    电话那头传来张总极力压抑怒火的声音：
    “媳妇？你还敢提？你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有点事咱们得当面谈谈。”
    “你说什么？哎张总我这儿信号不好，听不清，我先挂了咱有事明天说哈。”
    “沈铭臣。”一向爱嬉皮笑脸的张总此时的声音犹如南极冻土层，光是听着都不禁打个寒战。
    “现在，马上来我办公室，不然我不能保证接下来的航线里还有你的名字。”
    不给沈铭臣回嘴的机会，张总猛地挂断电话。
    望着手机屏，沈铭臣一脸茫然，不明白张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扭头看看满脸漠然的云商，挠挠头，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那个……”
    “你有事就去忙，我先回去了。”云商拖起行李箱就要走。
    这种事上，自己一向大度。
    “不是。”沈铭臣眼疾手快把人拖了回来，“我估计可能是这次空难事件影响太大，领导想找找存在感，不然你跟我一起上去，我给你找个暖和的房间坐着等我？毕竟说好一起吃饭那就得一起吃啊。”
    “麻烦。”云商不满道。
    “你站累了吧，我背你过去。”说着，沈铭臣往云商面前一站，微微屈膝，拉过他的手，“上来。”
    云商一见这架势，立马像躲病毒一样跳开三米远：“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那我回去了。”
    “么么，走啦走啦。”沈铭臣还生怕云商半道逃跑一样，拉起他的行李箱先走一步。
    沈铭臣给云商找了个员工休息室，帮他把空调调高，还要额外开一台加湿器，点心茶水准备好才赶紧去忙自己的事。
    有时候，云商也痛恨自己的没定力，只要别人稍微示好自己就能乖乖就范，像个傻逼一样。
    沈铭臣推开张总办公室的门，还在那嬉皮笑脸：“张哥您这语气真是吓死我这只小鹌鹑……了……”
    一瞬间，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个大爷一样故作优雅坐在上座的人，怎么看，都是频繁骚扰云商的那位，虽然看出来不是什么善茬，但，为什么张总坐他旁边连腰板都不敢直起来？
    张总皱着眉，冲沈铭臣招招手：“过来坐。”
    沈铭臣不动声色望着尹温纶，手指慢慢收紧。
    “这不是沈机长么？怎么过来了？不是应该去好好休息么。”尹温纶抬起头，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
    沈铭臣翻了个白眼，走到张总身边坐下，出于礼貌，还是极不情愿道了句：“你好。”
    “不得不说，贵司眼光真不错，年轻有为相貌过人的飞行员，我也希望自己公司能有这么优秀的员工呢。”尹温纶甚至还主动帮他倒了杯茶水。
    “过奖了过奖了，尹先生，不好意思，围巾我们没找到，有可能是落在A市了，我们马上联系那边的航空公司，一定帮您找出来。”张总说这话的时候，额角沁出了丝丝冷汗。
    迟钝如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位大佬根本不是想找什么狗屁围巾，是来找茬的！
    但让人为难的是，他找的是沈铭臣的茬。
    上边要求大力褒奖沈铭臣，加官进爵，还有几百万奖金，公司也能跟着沾光，多美的事，偏偏……偏偏这个沈铭臣是个不老实的，这个节骨眼去招惹别人家的相好！
    招惹谁不行，还偏是这个出了名睚眦必报的尹温纶，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这是找死。
    而且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尹温纶下不来台，尹温纶要是不弄死他那只能说他突然大发善心。
    张总想哭，很大声那种。
    因为这家航空公司，尹温纶家也有份。
    “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想因为一条围巾就麻烦两边公司大费周折。”尹温纶笑吟吟地望向沈铭臣，“沈先生是和张总有事要谈么？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二郎腿放下，但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尹先生，那个，不好意思，我刚才看了监控，发现我们家的飞行员好像和您是有什么误会，既然都在这儿，那不如开诚布公讲清楚，别伤了和气。”
    “嗯？什么误会？我好像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呢。”尹温纶重新翘起腿，单手托腮笑得跟个什么一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二人。
    作为一个浸淫职场多年的老油子，张总深知所谓的“不明白您的意思”是对方不想做主动点破这件事的坏人，要自己来当这个坏人把该说的说出来。
    “铭臣他因为年轻，不太懂事，私生活处理不够得当，所以可能不知道，那位……是您心头所爱，所以说了些不合适的话，冲撞了您，他过来也是想诚心向您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张总说着，悄悄冲沈铭臣使眼色，要他赶紧该干嘛干嘛。
    沈铭臣一听，乐了。
    “谁没个心头所爱，我还喜欢银行里的钱呢，那我怎么没见人搬着银行过来找我道歉？”
    张总一把按住沈铭臣的手，要他，不是，是求他赶紧闭嘴。
    “我一直以为成大事者向来不在乎这些繁琐缛事，看来我确实太年轻，竟然不知道一个人要是小气起来那九头牛都拉不住，对吧，尹先生。”尹先生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好像被教育了呢。”尹温纶笑望着张总，脾气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好。
    “不是，他，沈铭臣你怎么回事！”
    沈铭臣深吸一口气：“还有，要是我真做了什么撬人墙角的事，那我向您道歉，但如果是有人没皮没脸对别人家的男朋友纠缠不休，那真别怪我喊警察了，性.骚扰好像是最高三年吧。”
    沈铭臣起身，抱起外套：“不好意思，我媳妇妇还在等我，先走一步。”
    “沈铭臣！”张总的怒吼声在偌大办公室内不断回旋。
    沈铭臣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第一件事，赶紧去看看云商。
    打开门，他正坐在沙发里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到云商脸的瞬间，沈铭臣忽然笑了出来。
    从很小的时候自己就是这样，你越是逼我做什么我偏要跟你对着干，父母一心想让自己子承父业，做什么高级知识分子，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练字做题，那时候自己只能望着窗外，看着天上的飞机，羡慕的眼睛发直。
    但后来，执拗的愿望实现了，沈铭臣就明白：反抗未必是坏事。
    “你笑什么。”看着傻笑的沈铭臣，云商只觉得浑身掉小米。
    “我的宝贝贝是不是等了好久，我们可以去吃饭了。”
    云商：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还用叠字==
    云商背上相机，跟着沈铭臣出了门。
    只是刚一到门口，却闻到了一种令人心情烦躁的香味，倒不是说不好闻，而是用这种香水的，除了尹温纶他找不出第二个人。
    果不其然，一扭头就看到尹温纶正和一个矮胖男人说着什么，那矮胖男人看起来吓得不轻，一个劲儿点头哈腰。
    “他怎么在这儿。”
    沈铭臣看了眼，正对上对方的视线。
    他干脆拉起云商的手揣进外衣口袋，摆出一副幸福的笑脸：“其实我特别讨厌冬天，因为怕冷，但今年冬天握着媳妇暖乎乎的小手，就不会像之前的冬天那么难熬啦。”
    说着，还扯出来亲了口手背。
    云商也热情回应，笑得跟朵花儿一样：“我们好像诶，我也超级怕冷。”
    两人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手拉手蹦蹦跳跳出了航空公司。
    一出门，云商立马甩开沈铭臣的手，在墙上嫌恶地擦了擦。
    “你的手为什么油腻腻的。”
    “我擦了护手霜！”沈铭臣赶紧掏出护手霜以证清白。
    望着漆黑的夜空，云商揉揉困顿的双眼：“算了，太晚了，不想吃了，我回学校了。”
    “不要动不动就变卦啊，我都订好位置了，让我一个人坐在一群人的热闹中，不觉得很可怜么。”沈铭臣就像个小孩子，会直接告诉别人缘由，可爱又直接。
    “可以取消的吧。”云商不信，这人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在和领导谈话，他可不信一个人能面对领导时堂而皇之掏出手机订位置，除非缺心眼。
    “那陪我吃关东煮总可以吧，昂？”
    云商实在被他缠的没了办法，手指一伸：“快点带路。”
    出了机场打了车，穿过长长的机场高速，离开郊区，终于在四十分钟后抵达了市区。
    而舟车劳顿的云商实在睁不开眼，在车上睡了一觉，暖烘烘的暖风吹得小脸通红，刚一下车，马上被一双热乎的大手捂住脸。
    雪还在下，脚底堆起薄薄积雪层，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车内外温差太大很容易感冒，我帮你暖着脸。”沈铭臣笑得可可爱爱，眼睛都眯成月牙，让云商想起以前家里养的那条大金毛。
    也是这样，总是喜欢摇着尾巴热情凑上来。
    云商笑了笑，伸出手捂住他的手：“那我帮你暖暖手。”
    “不是吧，才一天，你就爱上我了？”
    云商点点头：“是啊，我超喜欢我家以前养的那条大狗狗。”
    沈铭臣笑得额头青筋暴起：“你莫不是骂我是狗？”
    “那边是卖关东煮的吧。”眼看着二人间气氛越来越和谐，云商赶紧岔开话题。
    沈铭臣一扭头，就见一旁的街角停了辆小推车，昏黄的灯光下，腾腾热气招摇飘向上方，香气顺着锅子飘散出来。
    闻到这香气，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云商也瞬间感到饿了，走上前，在锅里挑了几根串串。
    云商一直以为，像他们这种顶级Alpha从小就被教育——路边摊是垃圾，会毁掉你的身体，起码他从没见尹温纶或者简玉衍吃过。
    但沈铭臣却看起来特别会吃，咬一口串串喝一口汤，还要吸吸鼻子，吃着吃着，他又忽然走到云商面前，呈“大”字型站立。
    云商：？？？
    “你干嘛。”
    “帮你挡风。”沈铭臣回答得一本正经。
    他看起来真的很搞笑，明明是个高大又帅气的小伙子来着，偏偏做着这么愚蠢的动作。
    “我真的没那么冷，你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沈铭臣继续呈“大”字型，他微微委身，细细打量着云商的脸。
    云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抬手擦了把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沈铭臣认真点点头。
    “有什么？”云商赶紧用袖子抹把脸，“擦掉了么？”
    “没有欸。”
    “在哪。”继续擦。
    沈铭臣忽然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么啾”一声。
    “在这儿。”
    云商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皮肤上就已经落下了一道柔软温润的触感。
    “你他妈！”云商反应过来，只觉得邪火蹭蹭上涌。
    这个人，果然，一直都很低级。
    一巴掌扇过去，但却被人猛地半道截住。
    沈铭臣笑嘻嘻地拉过云商的手，接着一个使劲拦腰打横抱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神色。
    “都说过我们是经过专业体能训练的嘛。”
    说着，他还故意把云商大头朝下作势要扔：“诶呦呦掉下去了！”
    云商倒吸一口冷气，出于求生本能下意识双手揽住沈铭臣的脖子：“我要是今天出点什么意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咬牙切齿一脸凶相，却意外可爱的小美人，沈铭臣使劲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走吧，送你回学校。”
    索性，云商也不再挣扎，主要是太困太累，也没有力气再同他闹，难得乖巧地靠在一个Alpha怀中，眼睛一眯一眯，手几次滑下，又紧张地环上去。


第39章 
　　    “我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轻到这份上，一点分量也没有，你多重,过百了么？”
    对于沈铭臣来说，云商的确非常轻，感觉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云商已经困到极点，仅靠一点理智维持着意识。
    “刚过百……”
    “你是不是营养不良啊。”沈铭臣说着，一只手在云商背上摸了摸,隔着厚厚的外衣倒是摸不出什么。
    “不要乱摸。”云商呢喃两声,缓缓闭上了眼。
    沈铭臣窃笑两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不对啊！怎么感觉手里好像少了什么。
    行李箱！云商的行李箱给忘在小吃摊哪里了==
    沈铭臣赶紧把人放地上：“你站这等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这么一放,云商完全清醒过来,看沈铭臣这着急忙慌的模样，料定他肯定把东西忘小吃摊了。
    果不其然，不多一会儿沈铭臣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自己的行李箱。
    云商：……
    沈铭臣平复下呼吸,一手拉着行李箱半蹲在云商面前：“上来，我一只手抱不来。”
    “不用了吧,我学校离这儿就两步路了。”
    “快上来啦,这个姿势很累的。”
    拗不过他,云商缓缓移动两步，不情不愿上了他的脊背。
    “话说，再过几天你学校要放假封校吧,到时候你要回家么？你家住哪。”
    “没有家。”云商闭着眼睛，语气晦涩。
    沈铭臣不解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和家里人吵架赌气？”
    “爸妈已经去世了,房子被银行收走了，没有家。”
    话音一落，便是与这黑夜恰如其分的死寂——
    过了许久，沈铭臣才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要不来我家住吧，我觉得我爸肯定会很欢迎你。”
    “不要。”云商想也不想地拒绝，“我不喜欢看着别人一家和睦美满，这样会让自己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个局外人的事实。”
    “那你总得找个地方住吧，快过年了，难不成你打算在大街上当卖火柴的小美人？”
    “有月租房。”
    “月租房多少人住过，不干净。”
    “我学校宿舍更多人住，怎么没见你说话。”云商翻了个白眼。
    听闻此言，沈铭臣忽然调转方向，随手从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云商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你干嘛。”
    “经你这么一说，我觉得很有道理，你找个时间去申请退宿，以后来我家住。”说着，连人带行李一块塞进了后车座。
    云商觉得他可能是疯了，也可能是入戏太深。
    “说好就一个月，之后咱俩各走各的，你不会忘了吧。”
    沈铭臣关上车门，回头冲云商笑笑：“我没忘，但未来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你永远也不知道到时会发生什么。”
    车子在积雪中缓缓前行，车内是暖融融的惬意。
    沈铭臣家住在市区内的高档江景房，这里环境非常好，据说住在这边的大多是当官的或者像沈铭臣爸妈这种社会地位极高的人士。
    云商站在楼底，有点犹豫，不太想进。
    沈铭臣接过他的行李箱，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如果想让我陪你一起签堕胎协议，这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再说，我又不会害你。”
    算了，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么？好像没有，忍一时不痛快，等一个月后自己就可以彻底告别这些糟心事，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这么想想，还有什么是不能忍的呢。
    “叮——”电梯门打开。
    沈铭臣拉着云商的手走到大门前，按下门铃，不大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温柔的一声：
    “是铭臣么？”
    大门打开，里面站了个小巧优雅的男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对方好像读了很多书，气质极佳，保养得也非常好。
    “这是我妈。”沈铭臣向云商介绍道。
    “您好……”云商讪讪点了点头。
    “这是云商，之前我爸提起过的。”
    沈铭臣他妈笑得眉眼弯弯，热情的将二人迎进门，顺势冲着卧房轻轻喊了声：“老沈，来客人了。”
    沈铭臣他爸云商是见过的，虽然就见了一次但对他印象还不错，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老人家背着手一脸严肃的从卧室里走出来，但在看到云商的瞬间，笑容立刻爬上脸颊。
    “孩子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铭臣又带什么狐朋狗友回来了，表情管理不当，你别介意，快进来坐，外面很冷吧。”
    这过度热情的态度倒让云商有几分不自在。
    “我去给你们煮水果宝暖暖身子，你们俩先坐一会儿。”沈铭臣的妈妈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云商忽然觉得心累，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们。
    屁股还没着沙发，沈爸爸又忙活起来，倒茶、准备零食，紧接着去收拾客房，换新被单。
    这种热情真的让人很有压力。
    沈爸忙活完了，走到云商对面坐下，一向表情严肃的他努力摆出笑容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不好意思啊小云，铭臣这孩子也没提前和我们说你要来，家里都没怎么收拾，让你见笑了。”
    “没有，是我过来打扰了。”
    沈铭臣爸爸削了只苹果切好放到云商面前：“这段时间我忙着带学生参加比赛，都忘记问你，身体还好么？有没有去做孕检？”
    云商点点头：“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沈铭臣爸爸直起身子，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时候，厨房传来香甜的气味儿，沈妈妈端着两碗水果宝从厨房走出来，放到二人面前，笑得特温柔：
    “赶紧趁热吃。”
    云商一点胃口也没有，更不喜欢吃甜食，但碍于也是人家一片心意，只好硬着头皮吃了两口。
    “你们这次是一起从泰国回来的么？”沈爸爸好像嘴巴总也闲不住，还在努力没话找话。
    “对，去那边实地考察，没想到乘坐的航班机长是沈铭臣。”
    “那这样算起来你们也是生死之交了。”
    似乎是看出云商的不自在，沈铭臣从后面搂住他，下巴垂在他的肩头，像小狗一样蹭了蹭：“爸，您没看到他已经很累了么，差不多我们要睡了，有什么明天再说呗。”
    话一出口，就遭到了沈爸爸如利刃般的目光。
    沈妈妈忙出来打圆场：“是啊，我看俩孩子都累了，我帮你们放洗澡水，洗好了早点睡吧。”
    客房正冲着小区对面的江，江的对面一片霓虹绚烂，无一不诉说这个时代的骄傲。
    云商擦着头发，默默望着窗外的景色。
    倏然间，房门响了两声。
    打开门，沈铭臣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站在那儿。
    “怎么。”看着他手中的枕头，云商觉得大事不妙。
    “怕你认生睡不好，来陪你。”
    “不用，我适应力很强。”云商拿起吹风机，一副东道主的架势，“你可以回去睡了。”
    “你知道我的人生格言是什么么。”沈铭臣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他自顾说着，从壁橱里拽出一条棉被，往地上一铺，枕头一扔，坦然躺了上去。
    “来都来了。”
    “什么？”云商不解。
    “我说我的人生格言，来都来了。”沈铭臣笑得甜甜的，不一会儿又爬起来，从云商手里拿过吹风机。
    “我帮你吹。”
    吹风机轰鸣声中吹出温热的风，云商坐在床边，感受着对方的手指在发丝里迂回，不禁又泛起困意。
    吹干头发，沈铭臣二话不说把他按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非常绅士的下了床躺在地铺上：“好了，睡吧，晚安。”
    明明之前还困得要命，这会儿却又精神了，云商在床上翻了几圈，睡不着。
    听到床上传来簌簌的动静，沈铭臣支起身子看了眼，结果，正好对上眼——
    云商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道：“抱歉，吵到你了？”
    “没，我也睡不着。”沈铭臣也干脆坐起来，挠挠头发，“冷么。”
    云商摇摇头。
    沈铭臣缓缓摩挲着手指，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终于，他还是鼓起勇气：
    “虽然不太合适，但我就是好奇，想问问……”
    “什么。”
    “你爸妈……你说你爸妈不在了，房子还被银行收走，是什么原因呢……正常情况下就算父母去世，子女也有房屋继承权的吧。”
    云商指尖慢慢划过枕头：“因为，欠了银行的钱，做了房屋抵押。”
    避重就轻的回答，云商不太想详细说明。
    “那之前你是怎么生活的。”
    “就，福利院，半工半读。”依然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好像真的不愿意再提起这些事，云商适时转移话题。
    “你问，我肯定毫无保留认真回答你。”
    沈铭臣是个非常自信的人，这种自信无论是言行还是举止都能明显体现出。
    “今天，尹温纶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啊~他呀，没有。”沈铭臣否定道。
    “不用对我隐瞒，尹温纶可能并不是一个坏人，但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我是见识过的，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沈铭臣轻笑一声：“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沈铭臣深吸一口气，“但要我说实话，我觉得他并不是生气我当众不给他留面子，更多原因，在你。”
    云商没说话，其实不用他说，自己也清楚。
    “即使同为Alpha，我也觉得尹温纶确实是个很优秀的人，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而且他真的很喜欢你，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像个跟踪狂一样只为追随你，为什么不答应他呢，跟着他不就真的应了他那句话，他能给你想要的生活。”
    “你这么喜欢他干脆你往他身上贴贴试试，为爱做O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听到这句话，沈铭臣很认真地想象了一下那种场景，只觉一阵寒意上涌，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了不了，我和他气场不和，看着他瘆得慌。”
    云商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说呢，或许对很多人来说，尹温纶是值得倾慕的对象，但就像你说的，我觉得我也和他气场不和，看着他就来气想发火，真跟他过上几年都能气出肝病。”
    尹沈铭臣双手托腮搭在床边，像只忠心耿耿的小狗，嘴角是吟吟笑意，如果有尾巴他都能摇起来。
    身为一个优质Alpha，见过的Omega不计其数，优秀的更是不在少数，但大部分也只是稍微挑逗两下就觉得没意思只好作罢，这或许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以这种姿势这么认真的去观察一个人。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看着云商的时候，眉眼间全是笑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云商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睡着的。
    他枕着自己一只胳膊，胳膊伸展开伸出床边，小手悬在半空，随着呼吸有频率的起伏。
    沈铭臣望着那只伸出的手，就好像是在故意等着自己去牵。
    脑子一热，沈铭臣伸出了自己的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发现对方没做反应，这才大着胆子扣住了他的五指。
    云商：好想骂他，算了太困了，明天再说。
    翌日一早，沈铭臣的妈妈就来敲门，说自己和沈爸要去学校，让沈铭臣自己弄吃的，还要他小点声不要吵醒云商。
    但云商觉浅，只要是细微的响动他就会立马醒来。
    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大脸怼在面前。
    云商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旁闪到一边，坐起来：“你干嘛，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我只是欣赏一下你的睡颜而已，起来吃饭。”
    云商望着他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刺出几个洞。
    吃过早饭，沈铭臣屋里上网订游艇，云商也不闲着，打开相机一张张挑选适合作业的照片，但几乎每一张都有尹温纶的入镜，越看越恼火，要不是宝贝这相机，真想给砸个稀巴烂。
    删了删了，都删了！
    中午头，简玉衍又打来电话，问云商在哪，说奶奶又让他过来送人参。
    云商随便扯了个谎，说自己在一个亲戚家住几天，最近一段时间不回学校，要他之后再来。
    “你亲戚家在哪，地址发来。”简玉衍不和他多BB。
    “亲戚在外地，很远，你别过来，过来也不会给你开门。”
    “我发现你现在胆儿长肥了，还敢拒绝我？一个人跑国外差点出事，还不长记性？”
    云商也不和他多BB，挂断电话继续忙自己的事。
    气得简玉衍连发三条短信：你等着，你完了，你死定了。
    不大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我说的死不是在咒你昂你别误会，就是想告诉你我很生气。】
    云商没理他。
    “地点订好了，就在斐济，那里风景特美，现在去气温刚刚好，我还喊了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好好放松一下。”沈铭臣从书房走出来，娴熟自然地坐在云商身边，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手。”云商瞪他一眼。
    “我是你名义上的爱人，为什么不让碰，我就碰。”说着，沈铭臣干脆整个人攀附在云商身上。
    云商一瞬间产生了幻觉，这个人好像在冲自己摇尾巴？他哪来的尾巴？
    奇怪的是，云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摸狗头一样。
    这个人蹬鼻子上脸，被摸头还不够，干脆往云商腿上一躺——
    结果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
    果然就像沈爸爸说的，沈铭臣的朋友大多是“狐朋狗友”那一类型，一看就不太上道，明明是大冬天，可为了耍帅偏要敞怀穿衬衫，就算冻得直哆嗦还得强颜欢笑：
    “铭臣，好久不见，我看过你的英勇事迹了，怎么样，这次公司奖了你多少钱，说出来让我们羡慕羡慕呗。”
    沈铭臣笑得得意洋洋，一把揽过云商的腰：“钱不钱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因祸得福，公司奖了我一个媳妇。”
    “不是吧，还有这等好事？早知道当初我也去考个飞行员，说不定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尽管知道是玩笑话，但听起来总归让人不舒服。
    “席淳什么时候来，马上登机了。”沈铭臣看了眼手表，嘟哝道。
    “害，他？估计还得一会儿，前不久听说结识了一个大佬，据说还是公检法的，这次非要带人一起过来，软磨硬泡的。”
    “哇，我不喜欢跟体制内的人打交道，束缚。”沈铭臣由衷感叹道。
    因为他爸妈都是体制内人员，所以他从小对这些人就没什么好印象。
    “哎呀，用你的话说，来都来了，总不能把人再撵回去吧，诶，说曹操曹操到，他们来了。”
    循着这位朋友的视线，所有人都好奇望过去，想见识下这位公检法的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入站口出现了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逆光看过去，有点看不清脸。
    但其中一位，光是看个大轮廓都觉得气质非凡，以前总觉得社会把这些人过于神化，但真正见到，就觉得不无道理。
    深色的风衣搭配灰色羊毛围巾，黑玉般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几人眼都看了个直愣，唯独沈铭臣，满脸不屑。
    那两人缓缓走近，但就在看清对方脸的那一瞬间，云商心头猛地一跳。
    是自己看错了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揉揉眼，再看过去。
    这……应该是岑宇，没错吧……


第40章 
　　    岑宇的出现,致使气氛瞬间有那么一丝尴尬。
    就好像读书时一帮吊车尾中间来了个年级第一，总觉得不管说什么话在人家眼里都是漏洞百出，甚至是愚蠢。
    而把岑宇带来的那个叫席淳的omega云商倒是有所耳闻,昨天无意间听沈铭臣提了那么一嘴，和沈铭臣隶属同一航空公司的空乘人员，虽然算不上顶级，但也是凤毛麟角，据说追他的人能从机场大厅一直排到舱门口。
    “不好意思,今早去接朋友,找不到路耽搁了。”席淳说着，身体有意无意贴向岑宇。
    云商看着岑宇,冲他笑笑,刚要开口打招呼,却看见对方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别过头。
    一瞬间，小小的失落涌上心间。
    至于为什么失落，除了觉得岑宇嫌弃自己是个劣性O不想被别人误会外,应该是还有其他什么原因,但具体是什么自己也说不准。
    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一行人去办理登机手续。
    沈铭臣提着俩人的行李箱,跟在云商后面,好像意见蛮多,正一个劲儿冲云商发牢骚：
    “我是说可以带朋友，但好歹带个能玩得开的啊，你看那个岑……岑宇,像块石头一样，都不想和他搭话。”
    “那你下次干脆发个携带家属朋友通知，不符合你心意的的都写明白,省得人来了你又一肚子意见。”
    沈铭臣翻了个白眼：“我估计席淳就是想追这小白脸，也不知道怎么把人给骗过来的，他不用上班的么，现在还没开始放年假吧。”
    云商默默看向岑宇的背影，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突兀的，脑袋被人掰了过来。
    一抬头，就看到沈铭臣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你有没有闻到酸味。”沈铭臣没头没尾问了这么一句。
    云商仔细嗅了嗅，摇摇头：“没闻到，你闻到了么？是不是行李箱里什么食物发酸变质了。”
    “没，只不过是醋坛子打翻了而已。”沈铭臣又是一个白眼，走到值机柜台前，把俩人的证件护照递过去。
    目前国内还没有直飞斐济的航班，需要先到韩国转机，再飞斐济，大概要花个一天的时间。
    其实坐飞机远比坐火车要痛苦得多，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动不动被钉在座位上，只有转机时才能下去溜达两圈，之后又是一动不动继续在座位上思考人生。
    席淳和岑宇就坐在云商后面，俩人相谈甚欢，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有席淳一人在说。
    席淳：“你是猫派还是狗派啊。”
    岑宇：“养了猫。”
    席淳：“啊，巧了，我也喜欢，猫猫超可爱的！今年年初计划入手蓝白和银渐层。”
    听到席淳一番话，沈铭臣凑近云商，摇摇头，压低声音：“这人前几天刚说要买一只比格犬，还说猫养不亲，眼神让人讨厌什么的。”
    云商笑笑，没说话。
    席淳：“那你是喜欢音乐还是美术啊。”
    岑宇沉默半晌，声音清冷道：“美术。”
    听到这个回答，云商心头猛地一跳。
    席淳：“太巧了！我也是，我觉得美术能够修身养性，培养耐心。”
    沈铭臣一听，又乐了，继续拆台：“音乐难道不能么？好牵强的回答。”他看着云商，又道，“不瞒你说，我也喜欢画画，画画使我快乐。”
    至少席淳还能给出什么“修身养性”之类的理由，沈铭臣只会“画画使我快乐。”
    云商看向他，认真告诉他：“那真不巧，虽然我是学美术的，但我更喜欢音乐。”
    沈铭臣：……我这是，被鄙视了？
    飞了一天，等到达斐济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八点，一行人直奔酒店天不顾地不管先补了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几人乘车前往玛玛努卡群岛。
    一下车，包括岑宇在内，都不禁在心中发出了“天堂不过如此”的感叹。
    奶白色的沙滩上是高耸入云且极具异域风情的椰子树，宽阔的天空下包裹着一望无际的海，神奇的是，经过阳光的折射，海水呈现多种不同的颜色，清澈见底，随着海风的吹拂如同镜子般闪耀着金色的微光。
    现在正值旅游旺季，海边游客非常多，沙滩上一派热闹光景。
    其中几人换上沙滩裤打算下去潜水。
    其实云商也想去，但碍于白斩鸡身材不太好意思露出来，只好作罢。
    同样不下水的还有席淳和岑宇。
    这俩人是真的过来“度蜜月”而并非放松心情的，所以就在沈铭臣那一伙人像没见过水的小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奔向海中时，岑宇和席淳换好薄衣服静静坐在海滩上，手里还抱着只大椰子。
    岑宇非常白，整个人像在发光，难怪沈铭臣总是喊他“小白脸”。
    “啊那边有卖椰糕的，我去买点，马上回来哦。”席淳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朝着卖椰糕的小摊跑去。
    到处都是热闹，只有岑宇和云商这边隔出一片寂静，就像是热络的同学会上，两个上学时就羞涩的人即使成年了也并未有太大改变，别的同学都在喝酒聊天划拳，只有他们害羞的沉默着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其实经上次生日一别，云商也一直想找个时间向岑宇道歉，因为对方给自己买了漂亮的小蛋糕，但自己并没有领情，就这样把别人的心意踩在脚底，换作任何人都会不痛快，所以他假装不认识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但岑宇和别人不一样，云商并不认为他的心眼就这么小。
    云商不着痕迹地往岑宇身边移动两寸，开始没话找话。
    “你们放假这么早的么。”
    岑宇头也不回，望着碧蓝的海水：“之前没休，一次性补假。”
    “真的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你。”云商笑吟吟地看过去。
    “本想不想来，但觉得出来放松下心情也不错。”
    “不过说起来，你和那位叫席淳的，你们是……在谈恋爱么。”
    “谈恋爱”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心里不是那么舒服。
    “不是。”岑宇想也不想地否认道。
    不知为何，在听到否认的答案时，心里又莫名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岑宇，目光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兴许自己都意识不到此时他是摆出怎样的一副笑脸。
    “云宝！看我抓……”一个猛子从海底冒出来，沈铭臣手中还捏着只大海葵，迫不及待想拿给云商看。
    但看到云商的那一瞬间，笑容却瞬时凝固在脸上。
    为什么这个人对着岑宇露出了从没见过的笑容？
    “其实上次的蛋糕，总觉得无论如何应该……”
    “吧唧吧唧~”鼻尖忽然多了一抹咸腥气，余光好像瞄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在一旁蠕动。
    “云宝，看我给你抓的海葵，放在浴缸里养很漂亮。”沈铭臣邀功一样得意洋洋的将已经完全萎缩的海葵拿给云商看。
    云商嫌恶地躲到一边，不想看。
    沈铭臣看了岑宇一眼，冲他扬扬手中的海葵，接着一把拉过云商，笑眯眯道：“我带你去抓水母。”
    岑宇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我不想抓水母。”云商甩开他的手。
    “那就抓螃蟹抓海星，总之你要跟着我。”沈铭臣不容分说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放我下来！”云商使劲挣扎两下，甚至是下意识看向岑宇。
    他也正看着这边，但眼神无焦点，所以看不出来具体是在看哪里。
    但这一细微的举动恰好被沈铭臣看在眼中。
    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沈铭臣双手使劲，将云商紧紧搂在怀里。
    肌肤相贴，导致云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说放我下来！你听不懂人话么？！”云商抬手按住沈铭臣的脸，使劲把他往一边推。
    “别闹别闹，很多人看着呢。”情急之下，沈铭臣亲了一口云商的手心，迫使他缩回手。
    “铭臣！过来玩水上滑板啊！”几个朋友真踩着滑板站在岸边冲沈铭臣招手。
    但他现在没那个心情，好像没听见一般，抱着云商直奔前面的酒店。
    这时候，云商才隐约觉得不对劲，卯足了劲挣扎起来，嘴里也不闲着：
    “沈铭臣你想做什么，放我下来啊！”
    沈铭臣并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我才要问问你想做什么，很喜欢那个岑宇么？看你笑的那个样子，合约期间就该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不是么。”
    “你真的莫名其妙，我笑不应该么，难道非要一天到晚哭丧着脸？”
    沈铭臣不想再听云商解释，刷卡打开房门，用脚踢上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云商扔在床上，欺身上去，一只手抓住云商的衣领——
    “你他妈禽兽么！”云商几乎是手脚并用，一把将沈铭臣推开。
    一个踉跄，沈铭臣超后仰去，接着听见“duang”的一声，随着地板微微的震颤，那边很快没了声音。
    沈铭臣还搭在床上的脚却一动不动，整个人彻底没了动静。
    云商缩在床头，好不容易把气儿喘匀，本以为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这人肯定会不死心再次扑上来，但莫名其妙的，他就一直躺在那儿没动。
    完了，不会是撞晕了吧？！不是说经过体能训练的么，轻轻撞一下就晕了？什么体能训练啊，练习吃饭吃得快么？
    “沈铭臣？你没事吧。”云商赶紧爬过去想探探情况，要是真撞晕了也好及时送医。
    结果就看见沈铭臣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会磕傻了吧。”云商凑过去仔细研究一番。
    “我没事。”沈铭臣毫无情绪地说道。
    “那你还躺地上做什么，忏悔应该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才对。”
    沈铭臣望着头顶：“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云商：你终于认清自己了。
    “明明才跟你相处了两三天，但看到你对着别的男人笑，心里不爽。”
    云商叹了口气：“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可能会更不爽。”
    沈铭臣摇摇头：“那你别说了。”
    云商笑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既然出来玩那就开开心心的，走，带我去抓水母。”
    沈铭臣揉揉被磕痛的脑袋，似乎不太相信：“真的？”
    云商拉着他往外走：“真的。”
    沈铭臣在来斐济之前，想象的是，热浪、沙滩、游艇和比基尼。
    但真到了这边才发现，只有——水母、水母和水母。
    还是有毒的那种。
    抓了一下午水母，沈铭臣是真觉得累了，主要是心累，晚饭也没吃就上了床。
    但云商却总也睡不着，心里就像有个疙瘩，一闭眼，全都是席淳和岑宇，以及岑宇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心情烦躁，索性起身出了酒店想去
    夜晚的海滩比起白天冷清不少，温暖的海风吹拂着海水，空气中都是弥漫着椰汁香甜味的风。
    云商就坐在白天坐地那个位置，单手托腮，望着蹭蹭叠近的海潮，思绪万千。
    沈铭臣说他很奇怪，自己又何尝不是。
    想起生日那天，岑宇和简玉衍明明都做了一样的事，都买了蛋糕，但对待他们的态度却截然相反，甚至是在看到岑宇买的蛋糕时，心里涌生出丝丝满足。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怎么没去睡。”
    就在沉思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回头，逆着月光看过去，高大的身形投出修长的影子。
    有些人，真的不经念叨啊。


第41章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对方随口询问,在云商旁边坐下。
    “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不也没睡。”
    “我也睡不着，可能白天睡多了。”岑宇随手拈起一小撮奶白色的海沙，于月色下像是藏了碎钻一样闪闪发光。
    岑宇是个闷葫芦，云商也不是话多的人，这两人凑在一起除了沉默就是沉默。
    但潜意识里,云商还是很想和他说话,岑宇的声音有着特别的魅力，会给人莫名安心的感觉,因为不管在什么情景下他的语调都平稳无起伏,好像天塌下来他也只会淡淡说一句：
    “天塌了,快走吧。”
    “你……这次出来，你的两只猫怎么办。”云商是真的不知道该说点啥了。
    “留了水粮和玩具。”依然是波澜不惊的语调。
    “不过养猫，倒是在我意料之外,我以为你这样的性格大概会养那种不好互动的冷血动物或者干脆什么也不养……对不起,我不是在内涵你冷血。”
    “我没误会。”岑宇难得露出了一点平淡的笑模样，“小时候很喜欢动物,但家里不让养,长大后离开了家,才发现这中想法已经变成了执念。”
    “尽管已经不是那么喜欢了，却还是觉得应该养养试试。”
    云商讶异地望着他，不明白,喜欢就养不喜欢就不养，因为执念什么的，总觉得也是个奇怪的人。
    “你呢,这次又是为什么而来。”似乎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岑宇话锋一转，转到了云商身上。
    云商挠挠腮帮子，努力组织了下语言：
    “因为有求于沈铭臣，所以应他要求一起来的。”
    “是因为他会答应你可以代签堕胎协议对么。”
    岑宇的声音很轻，夹杂着碎冰似的寒意，但不得不说，他就是很聪明，能轻易解读一个人的内心，不管心里想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本想否定，但仔细想想，在岑宇面前撒谎只会让自己变成个笑话，还不如干脆实话实说。
    “对，是这个原因。”云商抱紧双膝，身子不自觉缩作一团，“时间越长就越害怕，也根本没有心思去查明孩子的生父到底是谁，只想着赶紧打掉，不管是谁，只要能和我一起签协议，也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做胎儿亲子鉴定。”
    又是毫无情绪一句话，但瞬间在云商内心激起千层浪。
    因为法律明文规定禁止鉴定胎儿性别以及基因，再加上因为前几年黑诊所堕胎猖狂引发了不少社会问题甚至是命案，所以这几年国家大力管控，严防此事，这件事，岑宇不可能不知道。
    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如果自己真的去做了胎儿鉴定，这件事被捅出去，岑宇很可能因此告别检察院，甚至是不能再踏足体制。
    云商不自觉咬住手指，矛盾的想法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
    岑宇本身就是嫌疑人之一，就算让他为此付出代价也不是不合理。
    但是……
    云商悄悄扭头看了眼岑宇，一不小心对上了目光。
    他也在看着这边，似乎在静待自己的意见。
    但是他曾经说过，如果孩子的父亲真的是他，他也会负起相应责任，还说会安置好自己和孩子，也会努力帮父母还以清白，他太聪明了，聪明到即使自己不说，他也能轻易参透自己所谓的“想要的生活”。
    “可是，如果这件事败露，对你有很大影响不是么。”半晌，即使憋了一肚子话，但唯一合适说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可能吧。”岑宇望向海平面，眼底一片深沉，“但我确实不太想看着你为了查明孩子生父，放下骄傲一次次在别人那里委曲求全。”
    震惊犹如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涟漪，一圈圈扩大——
    云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再细细品味这句话，好像其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岑宇站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睡。”
    刚走没两步，又停住脚：“如果想好了，就联系我，有其他的想法，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夜风拂起对方的黑发，卷过身体，在风中留下淡淡余温。
    云商依然处在震惊中，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像，脑袋里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全是刚才那句“不想看着你在别人那里委曲求全”。
    ****
    翌日一早，酒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鼓声，一群当地土著正穿着海藻编织成的草裙踩着鼓点在海边表演当地舞蹈。
    云商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就不得不跟着起床。
    没办法，岑宇带来的震惊太过庞大，越想越兴奋，就越是睡不着。
    沈铭臣租了游艇打算海上一日游，一大早就在忙乎这件事。他对于机械类好像非常拿手，游艇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半小时捣鼓好游艇，又颠颠跑来叫云商吃早餐。
    云商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点汤就放了勺子。
    上了游艇，沈铭臣又迫不及待邀功一样把大堆零食抱出来：“我就知道你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从国内带了好多零食。”
    他翻出一袋蟹肉，拆开，送到云商嘴边：“尝尝这个，好吃。”
    云商摇摇头，下意识后退两步。
    “尝尝啦，这个是我从小吃到大的零食。”说罢，拿零食的手又往前凑了几分。
    云商无奈，只好伸手：“我自己来。”
    “不要，我想喂你。”沈铭臣眯起眼睛，嘴角是浅浅笑意，“我也想要甜甜的恋爱，不可以么。”
    云商想回“不可以”，但他清楚，今天要是不让这厮投喂，估计都走不出这艘游艇。
    万般无奈，只能俯身咬过蟹肉。
    “怎么一大早就在这边秀恩爱，拜托我们刚吃完早餐。”爽朗的笑声适时响起。
    回过头，就看见席淳正笑吟吟的和岑宇一起站在后面。
    看到岑宇，沈铭臣的脸色明显冷了几分，他抬手揽过云商，不顾他的挣扎将人强行按进怀里，几乎是皮笑肉不笑道：
    “免得有人觊觎不是，恩爱秀得好，就能活到老。”
    “么啾”一声，云商只觉脸颊湿了一块。
    几乎是条件发射性的，云商抬手打开沈铭臣的脸，但眼神却不自觉在岑宇身上流连而过。
    沈铭臣愣了下，接着冷笑一声，抓过云商的手把他往甲板上拖：“走走走，我们去玩泰坦尼克号。”
    话虽然这么说着，但当他把云商拖到甲板上后，却只顾自己埋头玩手机，云商就坐在一边，不知所措。
    不大一会儿，沈铭臣起身道了句：“没意思，我去找人玩。”
    一时间，偌大的甲板上只剩云商孤零零一人。
    不过也好，难得清静。
    斐济的海真的就像宣传海报上那样清透、碧蓝，时不时还有海豚从水中挑出来，欢愉地叫唤两声后再次沉入海底。
    甲板上的门动了动，从里面走出一高个子男人。
    云商对这人还挺有印象，就是那位为了耍帅在国内零下几度的寒风中依然固执穿着敞怀衬衫的那位，好像叫丛岩吧，不太清楚，总之虽然这人爱耍帅，但云商对他印象还不错，可能是因为第二性别是bate的原因，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压迫感。
    这人拿着瓶酒，热情询问云商要不要喝。
    云商摇摇头，坐到一边，给他让出一点地方。
    “哎呀，还是海上好玩，自由自在的。”丛岩张开双手，深吸一口咸咸的海风。
    “虽然中间有点小插曲，但看到铭臣没被影响到我就放心啦。”
    云商不解，随口问道：“什么小插曲。”
    “就是铭臣被停飞的事啊，我本来接到消息，以为这次国外之旅会变成铭臣的安慰之旅，不过看他玩得挺开心，估计也是没影响到他心情吧。”
    心里猛地顿了顿。
    “你说什么？”
    “啊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以铭臣那种不藏事儿的性格肯定早就满城皆知了。”丛岩尴尬地挠挠头。
    “是，为什么被停飞，不是刚受到国家的褒奖么，按理说给升个职都不为过吧。”
    “话虽如此，但是我是听同事说的，说他得罪了领导，具体什么原因也不清楚，但能把刚立这么大功都给掐死的领导，我估计不是一般人。”
    是啊，当然不是一般人。
    “停飞多久。”
    “半年。”
    这下，云商基本能确定那位吃人的大领导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不过你还是好好安慰安慰他，他对于自己的工作非常看重，也为此付出了很多。”
    云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
    话音刚落，甲板的门再次打开，从里面鱼贯而出一堆人。
    “快来搭把手。”其中两人抬着桌子，朝这边喊了声。
    “哇，你们这是又要搞什么大动作。”丛岩小跑过去，帮忙把酒水饮料搬上来。
    “铭臣组织的，说是要把席淳和那个什么宇撮合成一对儿，一会儿看他眼色行事就对了。”
    “尼玛的，能不能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
    “来了来了各位。”说话间，沈铭臣从门后跑出来，冲着众人打手势。
    云商心头乱糟糟的，冲过去拉过沈铭臣，眉头紧蹙：“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这人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呢。”
    沈铭臣在笑：“怎么，你不痛快了？”
    云商别过头，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听说你们在这里办party，怎么——”
    席淳特有的声线响起，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起哄声吓得他倒退三步，正撞在岑宇怀中。
    “嗷嗷嗷！在一起！在一起！”有几个叫得特别起劲的，冲上去拉起二人的手强行握在一起。
    彩带、香槟洒满天际，在这一派热络中，席淳惊喜地睁大眼睛：“你们……”
    “不用谢，啥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就行！”
    而岑宇，依然是那副冷漠脸，他轻轻从席淳手中抽出手，没说话。
    这一举动，令席淳多少有点尴尬，包括那些起哄的人也是没料到岑宇会来这么一手。
    这么极品的Omega，真的会有人舍得拒绝么。
    “岑，岑宇……”席淳几乎是求助性地看向岑宇，笑容一点点消失，“怎，怎么了。”
    漂亮的Omega在伤心时更是楚楚动人，只要席淳一个眼神，在场的单身Alpha都忍不了，有一个愣头青干脆直白嚷嚷起来：
    “不是吧你，席淳哪里配不上你了。”
    “抱歉，各位心意领了，但我不太喜欢别人管我闲事。”说完这句话，岑宇默默转身下了楼。
    “岑宇”二字在嘴里还不等说出来，人早已消失于众人视线中。
    席淳紧紧攥着的手慢慢松开，对在场所有人露出一抹苦笑：“对不起，让你们费心了。”
    “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是有人不识好歹。”
    “我尼玛真服了，不喜欢还跟着来，是来蹭免费酒水的？这就是国家公职人员的素质？”
    看着失落的席淳，众人的愤懑不平，莫名其妙的，云商心里涌生出一丝暗爽。
    “我都说你多管闲事吧，你信不，席淳现在肯定恨死你了。”甚至是落井下石。
    沈铭臣冷笑一声：“怎么，你开心了？”
    云商点头：“开心了啊，不过倒不是因为这俩人，而是就事论事，换我一样脸给你抽肿。”
    “别抽脸了，抽别的地方，我倒是乐意至极。”
    一帮人玩玩闹闹到深夜，退了游艇各回各房。
    云商和沈铭臣住的是套间，沈铭臣住外屋，云商住里屋，里屋有个大阳台，直通海边。
    沈铭臣从浴室里出来，擦着头发，在云商房间门口张望一番，看见他正倚在床头看手机，嘿嘿笑了两声走过去坐在床角。
    云商抬眼，一脸警惕：“做什么。”
    “没事啊，就是过来，看看你。”沈铭臣不着痕迹往云商脚边移动几分，接着抬手，手指在他光滑洁白的脚背上轻轻游走。
    云商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猛地缩回脚：“你别想些有的没的，不可能。”
    “不是。”沈铭臣笑笑，“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看美人鱼。”
    云商:？？？这人怕不是疯了吧，世界上哪来的美人鱼。
    “听说每一年一月的第二个周日晚上，美人鱼会从海底游出来见见他最爱的人。”
    “你都多大了，听个童话故事都这么真情实感么？美人鱼其实是一中叫做儒艮的生物，长相其丑无比，会打破一切你对于人鱼的幻想，明白么。”
    “人类只会把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打成不存在、幻觉。”沈铭臣撇撇嘴，一屁股坐在云商床边，“这个地方视野宽阔，我就坐这儿了，不看到美人鱼今晚就不睡了。”
    “幼稚。”云商撇撇嘴，躺下，“那你在这儿看吧，我睡了。”
    沈铭臣靠在床边，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慢，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海平面一片宁静，传说中的人鱼，一直到太阳升起时，也不曾出现。
    但第二天，第三天，一直到临走前一天，沈铭臣每晚都借要见证人鱼出现为由在云商房间拘着，他总是口口声声说，人鱼象征爱情，共同见证人鱼的情侣会永世相随。
    云商不管什么相随不相随，他现在只想回国，因为有必须紧急去办的事。


第42章 
　　    和来时气氛不同,回国时整个队伍都死气沉沉的，而且，队伍中似乎还少了个人。
    “哦你说那个什么宇啊,昨天一早说是有急事先走一步了。”
    沈铭臣拉着云商的手晃啊晃，小嘴噘老高：“回国后继续在我家住好不好。”
    云商：“不好，我要回宿舍做作业了。”
    “作业哪里不能做，来我家，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提供灵感。”
    “不可能,你只会打扰我。”
    嘴上这么说着,但真回国了，碍不住沈铭臣的软磨硬泡,沈铭臣爸妈的热情挽留,云商又乖乖住了下来。
    不为别的,就因为沈铭臣他妈实在是太会打感情牌：
    “怎么了，是我招待不周么？你不喜欢我们家么？”
    沈铭臣他爸：
    “眼见着你肚子也要大起来了，不然找个时间我们两家长辈见一面,商量商量结婚的事。”
    云商真的怕了,有简玉衍奶奶这一个就够了，再来几个真是招架不住。
    但此时云商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也不在作业那儿。
    他给尹温纶发了条信息：
    【我们见一面。】
    这人就好像一直守着手机一样,几乎是秒回：
    【在哪里见面呢。】
    云商：【我学校对面的咖啡厅。】
    完了还得瞒着502强力胶一样的沈铭臣。
    沈铭臣：“你要去哪。”
    云商在玄关穿鞋：“一点私事。”
    “你能有什么私事,我跟你一起。”说着，沈铭臣一头扎进卧室找衣服。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云商想也不想冲出了沈铭臣家。
    前几天国内一直在下大雪,过低的气温导致积雪一直不融，也不知多少人踩过，硬是给踩成了冰层,走上去重心不稳脚底直打滑。
    云商走得极慢，几乎是龟速前进，好不容易走到了地铁站，刚要下楼，脚底的冰碴与大理石地面相擦完全失去了摩擦力，一个屁股墩，云商直接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好在穿得厚，倒是磕得不疼。
    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肚子里猛地动了动。
    这种感觉非常恐惧，平时性生活都没有的人肚子里忽然多了一条小生命，而且现在胎儿已经长出了雏形，能感知外面造成的影响，甚至时不时还要踢两脚。
    云商抬手狠狠捶了自己肚子一拳，想让他安静下来。
    谁知这是个坏脾气的宝宝，被妈妈打了一脑瓜后动得更欢，手脚并用在肚子里打起了太极拳。
    妈蛋，好疼。
    云商捂着肚子，努力挺直腰板，买票上车，朝着学校前进。
    像个不良于行的老人家，云商下了地铁扶着墙慢悠悠往前走，如果走得太快，胎动的就厉害，他现在真是烦死肚子里这孩子了，嘴巴也不住嘟嘟哝哝：
    “虽然你注定见不到世界的光明，但好歹在我肚子里无忧无虑过了五个月了，做个人吧，这种时候就别给我添麻烦了。”
    宝宝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反感，使劲踢了两脚。
    “希希，我知道错了，乖一点好么。”
    听到这句话，胎动才渐渐平息。
    原来还是个顺毛驴，跟自己倒真是有点像呢。
    还没走到校门口，大老远就看见那边停了辆非常眼熟的车，车外靠着个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真的就是莫名其妙，看到尹温纶就生气，想冲过去对他拳打脚踢的那种生气。
    似乎是感受到了云商的气息，还不等他靠近，尹温纶忽然抬头看过来。
    看到云商，他忙放下手机疾步向这边走来。
    平心而论，尹温纶长得真不赖，衣品也极好，如果单看脸，确实是云商喜欢的类型。
    奈何他就是个讨人厌的嫌疑人，对他真是横竖看不顺眼。
    “为什么穿这么少。”见到云商，尹温纶赶紧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往他身上一罩。
    云商扯下来还回去：“已经套不上了。”
    “那赶紧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两人进了咖啡厅，找了个适合谈话的角落，尹温纶给自己叫了一杯美咖，又问云商要喝点什么。
    “我不喝，我找你不是为了叙旧，我就开门见山地讲了。”
    看到云商这态度，尹温纶心里也猜了个七八分，但脸上还是努力摆出笑模样：
    “不叙旧也没关系，我只要看着你就满足了。”
    他单手托腮，认真地看着云商：“真的。”
    云商自动过滤掉这几句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厌恶。
    “沈铭臣被停飞半年，是你动的手脚吧。”
    “是啊。”尹温纶笑得春风得意，坦然地承认了。
    “在工作上，他没有任何失职的地方，并且他还救了你一命，那么错在哪要停飞他。”
    “他让我不痛快了。”
    云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笑着说出这种话，他以前一直以为尹温纶固然讨厌，但至少是个拎得清的人，但今日一看，自己到底是没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救过你，你不懂得知恩图报就罢了，甚至还恶意打压，你没良心的么。”
    “避免飞机失事是他作为专业飞行员的基本素养，不然凭什么他每年拿那么多钱，不要把一个人应该做的事说得那么高尚，好像他是个无私拯救世界的大英雄一样。”
    云商攥紧手，嘴角漫上一丝嘲讽之意：“跟你比起来，称他为英雄也不为过。”
    听到这句话，尹温纶淡淡一笑，却参不透他的心思。
    “总之如果你继续以权谋私，我会向检察院检举你，我就不信在这个法治社会还能任你一手遮天。”
    尹温纶终于笑出了声，好像云商这句话对他来说就是个十足的笑话。
    事实上，的确是个笑话。
    “你真可爱。”笑完了，尹温纶最终得出这样一条结论。
    云商很明显感受到这句貌似夸奖的言辞中暗含的嘲讽之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么。”话锋一转，尹温纶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云商睥睨他，不想回答。
    “因为你跟我是一样的人，要不是因为你肚子里有个孩子，我差点就要信了你是真的喜欢沈铭臣，说起来，我打小就喜欢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类型，人生本来就没有重来的余地，所以贪婪又有何不可，你说对吧。”
    “请不要把我和你归为一类，至少我还算个人。”云商冷笑一声。
    本来按照他的性格在听到尹温纶这么说时就应该起身走人，但今天不一样，目的并没有达到。
    “我在你心里就真的一点能看过眼的优点都没有么，我不太信呢。”
    云商：“倒不是，你唯一的优点就是非常自信。”
    “好，我换个问法，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我和其他那几位相比是差在哪里，是不像简玉衍那样会对你大呼小叫？还是没有沈铭臣那么幼稚不懂事。”
    这个问题，云商自己也说不明白，尹温纶脾气不算差，而且每次在自己遭遇困难时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哪怕是相隔万里的国外。他也不会强迫自己陪他看美人鱼，更不会用言语贬低自己，但就是打心眼里抵触他。
    兴许是因为他是个两面派，表面上看起来总是笑意吟吟的，但实际一肚子坏水，从沈铭臣被停飞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他还小心眼。
    云商看过去：“因为你这个人很虚伪，我不喜欢，那两个人虽然一身缺点，但至少他们够真诚。”
    “跟我去酒店，我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诚。”
    云商：“如果你要继续说这种话我就先走一步，你自己对着镜子真诚吧。”
    尹温纶笑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好吧，你的目的达到了。”
    云商：？？？
    “其实我这个人很好满足，没什么大出息，之所以针对沈铭臣，是因为我知道，想见你，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尹温纶抬起头，眼底是捉摸不透的柔和，“我真的只是想见你。”
    云商愣了下，似乎一时半会没明白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沈铭臣停飞的事我会好好斟酌，因为至少目的达到了。”
    云商还是不懂，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智商不行，为什么这人说话自己一个字也听不懂？他到底什么目的。
    尹温纶嘴角是落寞的笑：“虽然不指望你能对我的喜欢稍有回馈，但下次约你可以来见我么？”
    听起来好像真的有点卑微，云商本来也不是什么硬心肠，差一点就要点头答应了。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事，就像我说的，只要能见你，我会不择手段，明白了么。”
    明明是温暖的室内，但听到这句话时，一股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蔓延至全身。
    “随你便，你要是觉得可以用沈铭臣这些人威胁到我那随你怎么做，我不会傻到对工具人付出真心。”
    云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底气，虽然沈铭臣怎么样和自己无关，但如果真的因为自己而牵连了无辜的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半晌，云商忽然扯起一抹诡异的笑：
    “很想见我对么？”
    但就是这意味不明的笑，却让尹温纶心里犯起了嘀咕。
    “不瞒你说，我还缺一条狗，从今天起做我的狗，我保证你每天都能见到我，我可是很喜欢带狗遛弯的哦。”


第43章 
　　    不得不说,当云商提出这个要求后，尹温纶脸上的表情特别有意思，为了维持自己的人设不得不努力勾起嘴角,但似乎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一时间内心遭受巨大冲击，表情是无法克制的扭曲。
    但一想到这是对方主动提出每天都见面的唯一方式，内心又按耐不住地雀跃起来。
    “你脸抽风么，到底要不要做,不做我走了。”但很明显的,云商并没有等他回应的耐心。
    尹温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尽最大努力摆出笑脸：
    “我还没有试过做别人的狗,听起来好像挺有趣。”
    明明已经在讨好,但得到还是云商一声不屑的嗤笑。
    云商的目的很简单,只要提出放弃人类尊严的要求，就能顺理成章得到对方的讨厌，这样以后他也不会再死死纠缠,但这么看来,这人好像真的没有自尊心，让他做狗,竟然还觉得有趣。
    “那么以后每晚八点整,带你出去遛弯。”云商笑得洋洋得意,“好好做一条听话的狗，要是我开心了说不定还会赏你两块骨头啃啃。”
    “可以把骨头换成你的脸么，让我亲亲你的脸就可以了。”
    云商拿起书包背上：“作为一条狗只要汪汪叫就行了,多余的话不必说哦。”
    话音刚落，手上忽的多了一处柔软的触感。
    诧异回头，就见尹温纶已经站起时,握着自己的手冲着自己笑得灿烂。
    接着，他微微俯身，精致的面庞一点点靠近，最后停在距离云商脸只有五公分的位置处。
    “汪~”戏谑且尾音上挑的一声，如月牙般眯起的双眼被睫毛隐匿了细碎的水光。
    云商心头猛地一跳，疾速甩开他的手逃也似地往店门口狂奔。
    冷空气融进肺里面，刚才的一幕在脑海中久久未能散去。
    该死的，这人为什么这么会撩==，差一点就当场失去理智。
    乘地铁回了沈铭臣所住的小区，云商望着这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在小区里徘徊好久才找到沈铭臣住的那栋楼。
    敲敲门，在等待沈铭臣开门之前，云商还预想了一下开门后的场景，铁定是某位沈姓人士摇着他不存在的大尾巴贴过来，噘着嘴质问自己去哪鬼混为什么才回来云云。
    但出乎意料的，沈铭臣开门后甚至脸眼神都没往这儿送一下，扭头沉默地回了房间。
    不过这对于云商来说不能算坏事，反正他也不喜欢别人扒着他问东问西，正好乐得清静。
    云商放下书包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导入图片，刚手动打了个作业标题——
    “你去哪了。”
    果然，沈铭臣是个沉不住气的。
    “说了一点私事，跟你没关系吧。”云商打上标题，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内容。
    “你要继续撒谎么。”沈铭臣的声音很冷，犹如千年寒冰。
    云商抬头，眉头微蹙：“我撒什么谎了。”
    “你去见尹温纶了对么。”
    云商心道这人看起来傻乎乎的，怎么这中事就这么敏感。
    “是啊，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云商眯起眼睛，“我们只是契约情侣吧，我去见谁好像也不违反契约规定？”
    “半小时前为止，我还是处于被停飞的状态。”沈铭臣打断云商试图为自己开脱的喋喋不休。
    云商愣了下，不成想这尹温纶还是个行动派。
    “你和尹温纶说了什么。”沈铭臣盯着云商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顿道。
    云商一摊手：“我能说什么，无非就是告诉他做人要实在，不要在背后搞小动作让人不齿，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所以尹温纶就因为这么一句话良心发现？”沈铭臣上前一步，一把拉起云商的手，强行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你觉得我信么。”
    “可是不管你信不信，这就是事情的真相。”云商别过头去，不想面对沈铭臣过于炽烈的视线。
    会让人心有压力。
    沈铭臣沉默了许久，抬起另一只手揽住云商的腰，接着就像浑身失了力一般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一张口，语气晦涩：
    “离开了这个公司，我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所谓的梦想也不只有一中方法可以实现，但你对我来说只有一个啊，其他人谁也取代不了。”
    双手渐渐收紧，破天荒的，云商没有推开他，大概是觉得爱而不得的人真的有点可怜，于心不忍，只能借此方式给予他一点点安慰。
    “不推开我么。”沈铭臣抬头，轻轻问道。
    “那我推了。”云商举起双手，作势要推。
    “不要。”沈铭臣加大力道，差点没把云商那纤细的小蛮腰折成两截。
    吃过晚饭，沈铭臣和公司开视频会议，云商则在房间默默收拾自己的行李，在沈铭臣家打扰了这么久也该乖乖告辞，他也知道自己说走，沈铭臣肯定不依，既然如此也没有告知的必要。
    恰好第二天沈铭臣要去公司参加某个新闻组的采访，尽管沈铭臣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自己随便乱跑，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回到了久违的学校，见到了久违的同学，照往常一样平淡地打过招呼然后去忙自己的事。
    意外的又在宿舍门口碰到了久违的江赫同志。
    半个月不见，这人仿佛瘦了一大圈，看起来蔫蔫的也没什么精神，只是见到云商时又露出了他那尖尖的小虎牙，自以为伶牙俐齿地挪逾道：
    “你现在挺得意的对吧，勾引我未婚夫不成反过来恶人先告状，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中无耻之人。”
    一开始，云商不想搭理他，打开宿舍门刚要进去。
    一道拉力将他拖了回去，一抬头，正对上江赫愤恨的双眼：
    “你信不信，今天就算我在这给你两耳光学校顶多批评教育两句。”
    云商：“你好幼稚。”
    说话间，脑袋忽然一疼，还不等反应过来，头发就被人拽住猛地扯向一边。
    对面是歇斯底里几近疯狂的江赫：
    “你这个贱货，婊.子！从贫民窟出来的蛆虫垃圾！羡慕别人的生活就要毁掉么？你死去的爸妈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一瞬间，云商也不知道哪来的蛮力，强忍疼痛使劲抬起头，抬手以同样的方式抓住江赫的头发，卯足了劲儿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江赫似乎也没料到对方看起来瘦的小鸡仔一样却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被甩出半米远。
    “哐当”一声巨响，惹得不少人从宿舍里探出脑袋看好戏。
    “啊，妈的。”云商揉揉被撕痛的头发，把书包往地上一摔，“我羡慕什么，羡慕你有个强.奸犯未婚夫么？羡慕他进局子么？”
    眼见着周围人越来越多，但却没一个上前拉架的。
    江赫眼见从云商这讨不到好，眼角开始微微泛红，泪水溢出，在眼眶中不断打转转。
    漂亮的人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的，特备是这个“我弱我有理”的世界，原本无动于衷的人群看到此情此景后，有那么一两个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同情跃跃欲试想要过来扶起江赫。
    “我觉得我也没对不起你吧，为什么偏要处处针对我呢。”江赫那哽咽的小声儿，我见犹怜的小表情，让云商一瞬间产生自己是个喜欢欺负别人为乐的人渣败类。
    “都是同学，何必这么咄咄逼人呢，算了吧，大家该干嘛干嘛去吧，别在这里聚堆。”班长最终还是上前一步，慢慢扶起江赫。
    “云商。”班长扶了扶眼镜，语气淡漠，“就算是强.奸犯什么的，你也没吃到亏，再者，祸不及他人，跟江赫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也只是遇人不淑罢了。”
    “班长。”云商冷冷打断他，“如果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说得上是遇人不淑，知道了实情还在为对方开脱，恕我直言，这不叫遇人不淑，这是自己犯贱。”
    “还有，没吃到亏就可以既往不咎么，如果吃到亏你是不是又要说我只是个Omega，反正早晚也得告别处男，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更何况对方是个优质O，我依然不算吃亏。”
    云商嗤笑一声：“未知全貌就别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了吧，班长。”
    “我是不知道整件事的起因经过，你自己不说要我们凭脑子想象么？”班长似乎对于云商这中咄咄逼人非常恼火，瞬间耷拉下脸。
    “班长，算了。”一直不做声的江赫忽然出声打断二人。
    那慌张的小表情好像真的生怕秘密就这么被公诸于世一样。
    一看江赫这德行，云商乐了。
    “江赫同学，如果我是你，被人抓到把柄的话大概会离这人远远的，继续挑衅是最愚蠢的行为。”
    “马上要毕业了，兴许以后再也见不到面，最后几个月时间有什么恩怨情仇的不能好好解决，说不定老死不相往来了不是么。”
    听到班长这么说，云商更想笑了：“真的，如果你要这么说，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说罢，从地上捡起书包，再次看向还在班长怀里瑟瑟发抖的“小可怜”：“不过作为四年同窗，新年快到了，我还是想送你一份薄礼呢，一会儿群里见。”
    江赫的表情瞬间由楚楚可怜转为震惊，他忙从班长怀里挣脱出来，一把拉住云商：“你什么意思。”
    云商甩开他，作势掸掸灰尘：“没什么意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打开宿舍门，云商将书包放好，打开手机上某查询专用APP，输入“江明”二字，再将查询内容调至“庭审编号”。
    但是好像照岑宇所言，案子还在收集证据中，还没有出现排期编号，所以也搜不到庭审日期。
    这，有点难办啊。
    倏然间，门外响起剧烈的敲门声，
    “云商，你开门。”江赫的声音不管什么时候听起来都尖锐刺耳。
    云商随手截着图，头也不抬笑道：“我疯了么要给你开门。”
    “求求你了，有些话我必须当面和你讲。”江赫的声音已然漫上一丝哀求。
    云商打开门，然后将宿舍房门关上，眉毛一挑：“有什么就在这说吧。”
    “可以进去说么……”江赫悄悄看了眼还未散去的人群，“外面人太多了。”
    “哈，你现在知道人多了？当初以米开朗基罗身份高举正义大旗对我重拳出击的时候怎么就没为我考虑一下，这么多人看着我是不是会很尴尬。”
    江赫紧紧攥着手，头埋得很低，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云商凑近他，压低声音：“怎么这个态度，真是少见，难不成你也看过那份庭审排期声明了？”
    江赫身子如落叶般一抖，赫然抬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拜托，我们进去说吧，我会和你好好解释，也会道歉。”
    云商笑笑，打开门，顺手按下手机录音功能。
    “你要说什么，说吧。”云商坐在椅子上，优雅地翘着二郎腿。
    而江赫直直站在对面，低着头，犹如一个犯了错被老师教育的小学生。
    “云商，对不起——”
    说着，江赫深深鞠了一躬。
    云商翻了个白眼，心里暗嘲。
    如果不是死到临头，又有几个罪犯会说出“我错了”三个字呢，他们真的知道错了么，云商并不信。
    “我为我之前的言行，向你道歉。”
    云商冷笑：“仅仅是之前的言行么。”
    江赫抬头，脸上的笑略微带了那么点讨好的意思：“我不太明白，还有，什么呢。”
    “看来这位优质Omega可真是健忘，那我提醒你一下，有句话，叫父债子偿。”
    江赫猛然瞪大眼睛，指尖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打哆嗦，活像个帕金森患者。
    “我……”江赫欲言又止。
    “不想说就算了，我可没逼你。”
    云商打开电脑，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不是，我说。”江赫急了，“我父亲，我的生父，年轻时不懂事，做过一些极为不齿的事，给你和你的家庭造成了伤害……”
    云商觉得好笑：“仅仅是造成伤害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江赫的眼睛：“你爸爸，是毁了一个家庭，害得别人家破人亡，这家的儿子吃了多少苦，你知道么。”
    “我，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云商毫不留情打断他，“你自己以优质O的身份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你会明白别人的苦？别说笑了，我不想搭理你只是不想再看到你的脸让我想起那些往事，如果看出来别人在面对你时感到为难就应该乖乖走人不是么。”
    江赫咽了口唾沫，攥紧书包带：“那，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不想怎么样，如果凭我自己制裁不了你爸，法律会替我制裁他，这就够了，你要做的就是离我远一点，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江赫点点头：“我，我知道了……”
    云商站起身三步两并做冲到门口，手指一伸：“出去。”
    江赫依然有些犹豫，不敢走：“那，你说的薄礼……”
    “出去！”云商没了耐心，扯过江赫的衣领将他硬生生甩了出去，接着关上大门。
    兴许在江赫眼里云商就是个反复无常的人，所以即使被赶出去还要一遍遍给云商发消息，道歉的话说了千万遍，云商这边已经累积了99＋的未读消息。
    但他还是依然打开班级群，发了张图片过去。
    当班级群弹出消息时，江赫一瞬间浑身紧绷起来，冷空气不断扩散，堵住了嗓子眼，他甚至有些呼吸不动。
    直到他颤抖着手点开消息时才发现——
    云商发的是一张自己设计的新年贺卡，上面写着：
    【祝同学们前程似锦。】
    ****
    八点一到，闹钟响起。
    正在做作业的云商堪堪抬起头，穿好衣服。
    到了遛狗的时间了。
    说实话，云商今天很开心，虽然他到最后也没有在班级群里公布父母当年被逼跳楼的始作俑者，并且以玩笑的方式逗弄了江赫一把，但这样就已经很满足了。
    路过成人用品店，踏出去的脚又忽然退了回来。
    看着柜台里琳琅满目的成人用品，云商指指其中一样物品：
    “这个，帮我打包。”


第44章 chapter 44，
　　    尹温纶在七点四十分的时候就已经到达了指定地点等候,一直到八点十分才看到云商姗姗来迟。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尹温纶是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站在冰天雪地里等人等上半小时。
    但即使是夹在人群中,这孩子依然那么亮眼，在积雪地中缓缓前行的模样像极了误坠人间的小精灵，表情也是非常的可爱。
    某人心中的可爱精灵：妈蛋，怎么这么滑，收了纳税人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好好铲铲雪,去你奶奶的。
    一路溜.冰而来,云商差点没刹住脚滋溜蹿出去，还好尹温纶手快,先一步扶住他。
    尹温纶今天穿的非常休闲,连帽卫衣套棒球服,束脚牛仔裤搭配春季限量高帮板鞋，浅棕色及肩发半扎半披，看起来和身后那些大学生无异。
    “Mymaster,小心地滑。”尹温纶笑吟吟地揽住云商的腰,手指在腰际游走。
    “手拿开，我准你动手了么。”云商拍开他的手,跺跺脚,想把鞋底的碎雪跺掉。
    但脑袋里想的却是：
    Master是什么意思来着？总之从尹温纶这厮嘴里说出来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词就是。
    “走吧,带你去公园遛弯。”云商将手揣进口袋，摸索两下，接着掏出一只精美的粉色小盒子。
    “送你的礼物。”
    尹温纶望着那只精致的小粉盒,心脏怦怦直跳。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云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真的是送我的么。”
    云商看也不看他，点点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尹温纶虔诚地接过小盒子,嘴角是不同以往的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包装纸拆开，里面是软软的透明塑料盒，看起来稍微有那么点廉价的意思，但没关系，只要是云商送的，他都……喜……
    盒子打开，一只粉色的大型犬专用项圈掉出来，旁边还拖沓着闪着寒光的大铁链子。
    “这是……”尹温纶勉强维持住笑容，大概是不想让云商看出自己此时的内心情绪。
    “遛狗拴绳，对狗对人都好。”云商回过头，脸上是近乎变态的笑，“所以，戴上吧，你这么大一只要是撒起疯来，不靠项圈牵引绳我还真拉不住。”
    尹温纶望着那只项圈，喉结动了动。
    “怎么，不喜欢？哎，我还在那里精挑细选，也没考虑过收到礼物的狗狗会不会开心。”说着，云商还作势长长地叹口气。
    尹温纶看着那只项圈，笑容一点点减退，半晌，他还是打开项圈慢条斯理套在了脖子上。
    纤长白皙的脖子多了一根粉色的项圈，看起来实在是吊着一口色.情气儿。
    他拿过那根大铁链，递到云商手中，寒风中露出一抹明艳的笑：
    “那你要牢牢牵住我，不要被我乱跑哦~”
    明明自己才是始作俑者，但听到这句话云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跟尹温纶比变态，自己还差点火候。
    夜晚的公园非常安静，偶尔有锻炼身体的大爷大妈小跑而过，而云商似乎自己也觉得丢人，尽量紧贴着尹温纶，将铁链隐匿于厚厚的衣服中，生怕别人看出来端倪。
    “我好像有点体会到狗狗被主人带出去遛弯时那种愉悦的心情了。”尹温纶轻笑一声，低头看向云商。
    倒是这孩子羞的一直不敢抬头。
    但云商嘴巴却不饶人：“那你还真是适合当条狗，这辈子怕不是狗投胎的吧。”
    “是啊。”尹温纶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狗狗喜欢的应该不是遛弯，而是和主人一起在外面时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主人多么优秀吧。”
    “恶心。”云商实在忍不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恶心么？我倒是觉得意外的开心呢。”尹温纶笑眯眯道。
    说话间，对面左右横跳着跑来一人，好像是在锻炼。
    云商马上警惕起来，又往尹温纶身上贴了贴。
    “不要紧张，坦然点就不会被发现的。”尹温纶说着，抬手揽过云商的腰，“不过在外面用这种东西，的确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呢。”
    “这时候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如果被发现挨嘲的又不止我一个。”云商尽量压低声音，语气是强烈的不满。
    那人左右横跳着迎面而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
    突兀的，一股奇怪的感觉直冲大脑，像是一把榔头在脑门上狠狠砸了一下。
    “嗡”的一声，云商脑子突然发晕，接着一阵天旋地转。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信息素，开始一波一波骚扰着大脑神经。
    这个一直在左右横跳的，是处于周期的Alpha么？
    既然是，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出来啊！
    “你怎么了？”似乎是察觉到云商的不对劲，尹温纶忙扶住他，“肚子又疼么？”
    “乖宝宝，不要为难妈妈哦，听话，爸爸摸摸你~”说话间，尹温纶的手已经抚上了云商的腹部。
    “手、拿、开——”云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用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理智扒拉开尹温纶的手。
    但是随着那人的靠近，信息素愈发浓烈，开始顺着空气进入身体，然后在血液中来回乱蹿。
    难受，非常难受，体温也开始明显上升。
    终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开，就像飞进来无数只蜜蜂，一个劲儿嗡嗡乱叫。
    云商忽然抬起头，黑夜隐匿了他脸上两抹绯红。
    “尹温纶。”夹杂着颤抖之意的一声。
    尹温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忽然觉得脖子一紧——
    那根长链子绷得笔直，身体不由自主被带动向前。
    他也是真没想过，云商看着瘦，劲儿怎么这么大，像头蛮牛一样。
    “你不会……发情了吧？这也不是周期啊。”
    云商回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使劲拉着链子往一旁的公厕里去。
    看守公厕的老头正在专心致志看报纸，忽觉旁边两道黑影闪过，一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隔间门被人猛地打开，尹温纶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巨大的推力推了进去，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坐在马桶盖上，他刚要起身，又被人狠狠按下去。
    这时候，他终于看清了云商迷离的双眼，完全失去了意识般。
    云商翻身坐在他的腿上，粗鲁地乱扯着尹温纶那可怜兮兮的帽衫。
    “我不要，你清醒过来我铁定又要挨骂，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别妄想我再吃第二次。”倒是骚包尹温纶先害了怕，推开云商就要走。
    “你这个人，怎么。”云商气笑，他死死拽着尹温纶不让他走，卯足了劲儿将他按在墙上。
    尹温纶：原来Omega发情的时候这么恐怖，力气这么大的么？
    就在他考虑些有的没的之际，脖子上忽然多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像是猫咪落在肩头，脖颈处温热的触感一股一股格外清晰。
    尹温纶觉得不太对劲，一低头，发现这孩子已经完全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Alpha和Omega不同，没有腺体，但在颈动脉处有生殖囊，只要咬破，Omega就可以在其身上做标记，但前提是，只有血统优良的优质O才能，劣性O只有被标记的份儿。
    “好累。”这个时候，云商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接着他放开纠缠的双手，缓缓走到马桶上坐好，笑的完全没思维——
    “你来，我不想动了。”
    说实话，尹温纶不敢。
    但他坚信，如果自己不上，以Omega发情时失去理智这股劲儿，他也得去找别的Alpha解决。
    尹温纶思忖良久，最终还是慢慢走过去。
    细白的手指摸索着抓住对方纤细的脚踝，接着轻轻一拉——
    云商不安分的双腿被猛地闭合上，还不等他回神，身体突兀地悬空。
    尹温纶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抚拍着他的后背，真就像哄一个小婴儿一样，声音温柔似水：
    “乖宝宝，一会儿就好了，别着急。”
    他一点点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慢慢将刚才那呆逼路人的信息素压制住。
    云商使劲挣扎了两下，马上就感觉身体的燥热在一点点退却——
    就像是烈火缠身之际突然天降的冷水，舒适惬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商彻底软做一团，身子直直下坠，无力地倒在尹温纶怀中，慢慢呼吸试图找回理智。
    缓缓抬头，眼前是尹温纶如月牙般的笑眼。
    “好点了么。”尹温纶轻声问道。
    虽不想承认，但云商还是点了下头。
    “所以我才真的讨厌自己是个劣质O的事实，你以为只有你们这些Alpha讨厌么。”云商嚅嚅着，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
    “总是要为别人的失误买单，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尹温纶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嗯嗯”两声：“一开始，我确实不喜欢劣性O，他们那种迫不及待想要攀权附势的眼神实在令人反感，可是我不讨厌你哦，相反，还特别喜欢。”
    云商指尖动了动，微微抬眼：“喜欢我什么，喜欢我随随便便就能拉一个人进卫生间张开腿么。”
    “被他人信息素影响失去理智时做出的事不能算到你头上，错的是不懂得抑制信息素的人，怎么会是你呢。”尹温纶将云商耳边的碎发拢起，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余红。
    这句话就像是，错的从来不是那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而是那些明知自己是什么品种还依然恬不知耻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强.奸犯一样。
    云商的眼圈一点点泛红，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尹温纶怀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我都对你这样了，还让你当狗，你还摆出笑脸照单全收，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贱？”
    这个“贱”并不是在骂人，更多的是对自己无知犯下错的悔意。
    “是贱啊，人性本贱不是么，我知道你讨厌我甚至是厌恶我，但我相信，只要努力，虽然可能做不到让你喜欢上我，但至少可以摆脱被你讨厌的悲惨现状吧。”
    尹温纶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毕竟最痛苦的事不是不被喜欢的人喜欢，而是被喜欢的人讨厌呢。”
    云商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温纶低头凑近他的脸：“你说对么。”
    “笨蛋。”云商闭上眼睛，有气无力骂了句。
    “好吧，那我这个笨蛋想问问，卫生间实在不够美观，我们休息一会儿可以走了么？”
    ****
    公园安静的小道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缓缓前进。
    “主人，还要继续遛弯么。”
    “不了，我累了，想回去休息。”说着，云商掏出手机看了眼。
    果不其然，沈铭臣发了几十条短信，打了个十几个电话，字里行间似是血泪痛斥一般：
    “你背叛我了，你逃跑了呜呜呜。QAQ”
    “是沈铭臣么。”尹温纶余光瞄了眼，看到发信人姓名后心情瞬间不美丽了。
    云商点点头，收起手机叹了口气：“我也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到底是怎么瞎的，那么多漂亮优秀的Omega不去找，偏偏要从我这里找不自在。”
    “我喜欢从你这找不自在，你管我。”尹温纶俏皮眨眨眼，模样是少见的可爱。
    走到公园门口，云商打算先回宿舍，尹温纶依然不依不饶：
    “主人，能不能让我这条忠诚的大狗送你回宿舍呢。”
    “无聊。”云商白了他一眼，手揣兜疾速往前走。
    而尹温纶真如同他自己所言，就是一条忠诚的大型犬，主动拿着铁链子追上前去，将铁链子交到云商手中。
    但谁知刚摆脱了尹温纶和沈铭臣这两个烦人精，烦人精三号就非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宿舍楼底。
    云商无语。
    “妈的妈的循环一百遍，你为什么一直挂我电话！”许久不见的简玉衍张口就开始暴躁发力。
    云商皱着眉：“你撒谎也至少打个草稿吧，我今晚都没看手机，也没收到你的消息，什么时候挂你电话了。”
    简玉衍不信，掏出手机拿给云商看：“你看，我打了七八个电话，全给我挂了，你他妈……”
    云商瞥了一眼：“好好看看，那是我的号码么。”
    简玉衍一愣，低头看了眼，然后脸色浮现了不自然的羞涩红：
    “我……肯定是我侄子拿我手机玩，这，这熊孩子，回去非要揍一顿好好教育下。”
    云商翻了个白眼：“你闲的没事又跑来做什么，我宿舍是老年人健身中心么。”
    简玉衍从车里扯出两只大盒子，甩过去：“我奶让我送人参，别自作多情，说得好像谁想见你一样。”
    云商拿过人参：“好了，参拿到了，谢谢，一路顺风恕不远送。”
    但简玉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他不走，云商又问：“多少钱我付你。”
    “不缺你那块儿八毛。”简玉衍恶声恶气道，不大一会儿，语气又软了几分。
    “明，明天，我生日，我奶奶说你必须到场。”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也该脱离奶奶温柔的怀抱了吧。”云商睥睨道。
    “关你什么事，明天下午四点来接你，要是再让我等这么久脑壳给你打烂，明白不。”
    云商本来都打算上楼了，听到这句话忽然回头，脸上是阴阳怪气的笑：
    “好啊，明天等我一份大礼哦。”


第45章 
　　    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震动，那边是沈铭臣源源不断的短信轰炸。
    忍无可忍,云商回了句“你再发我拉黑了。”
    那头瞬间没了动静。
    云商窝在枕头里，昏昏欲睡。
    突然之间，手机铃声猛然响起，云商已经酝酿好了睡意，瞬间被这通电话惊的睡意全无。
    “沈铭臣”三个大字正恬不知耻的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云商接起来：“你到底想干嘛。”
    “我才问你想干嘛,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我爸质问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冤不冤啊。”
    “抱歉没有和伯父打招呼就走了,但好像来去是我的自由吧。”云商揉着眉心,脑袋不舒服,蹦着蹦的疼。
    “那你明天回来呗，今晚允许你在外面过夜。”
    听到这句话，云商想笑。
    沈铭臣用词非常搞笑,什么“离家出走”什么“在外过夜”,好像自己真的是那个家的的一份子，但对自己来说,住了四年的宿舍已经和家差不多,去别处才是在外过夜。
    “对不起。”云商深吸一口气,“以后不过去了，到此为止吧，我希望,就这几天，趁着过年前赶紧把孩子的问题解决，我不想继续拖着了,心累。”
    说完这句话，不等回答，云商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沈铭臣终于安静了。
    第二天早起，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复习做作业，刚一出门，正好又不巧地碰上了江赫。
    他看到云商后立马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匆匆而过。
    但有时候老天爷就是好开玩笑，越不想看见谁都偏要把这人往你跟前凑。
    于是乎——
    在图书馆，碰到了云商；
    在自习室，碰到了云商；
    在食堂，怎么又是云商；
    在专业教室，又……
    江赫怕了，他怀疑云商是不是还不解气，打算这一天都用来跟踪他。
    被怀疑成跟踪狂的云商：这个江赫是不是跟踪我？怎么走哪都能看到他。
    四点钟，云商忽然想起昨天简玉衍说过的生日一事，这才慢悠悠往宿舍走。
    云商不明白，是不是这些Alpha都有等人的嗜好？大老远就看到简玉衍正站在车边望着自己的宿舍楼大门发呆。
    呦，今天怎么回事，还穿上一身帅气西装，将头发梳成了大人模样。
    “真让人心寒，从早上等到现在，连一句生日快乐都不知道发么？”
    一见到云商，简玉衍就想到自己本来都睡下了，凌晨又醒过来想看看有没有收到云商的生日祝福，从上午到现在，都不知道掏出手机看了多少次，乱七八糟的生日祝福不少，唯独没有云商的。
    这人没心的么？
    “就算是赶在零点给你发，你觉得会是真心祝福么，这么大人了为什么还这么天真。”
    云商翻了个白眼：“我把书拿上去，顺便把送你的礼物拿下来。”
    简玉衍瞬间竖起耳朵。
    什么？原来还有礼物的么！苍蝇搓手ing
    不大一会儿，就看见云商抱着只扁扁大盒子下了楼，还贼骚气地包了层粉色包装纸，打了个金丝蝴蝶结，看起来还怪像那么回事。
    “什么好东西，打开让爷看看。”
    云商神秘一笑：“我画的油画，现在别打开，一会儿生日趴体上再打开，让大家好好羡慕羡慕。”
    “神神秘秘的，一幅破画值几个钱。”简玉衍瞪他一眼，打开车门，“上车。”
    许久没见到婆婆，她老人家还是一样的身板硬朗，一见到云商就像见了亲孙子一样，完全把简玉衍无视在了一边。
    “孙媳妇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奶奶，奶奶好伤心哦。”
    “抱歉哦奶奶，最近为了学校的作业跑了趟国外，没能来看您。”
    “哎呀，学业重要。”
    简玉衍翻了个白眼，小声道：“真会装乖。”
    和上次婆婆过生日时不同，这次来的大多是生面孔，云商没见过的，平均年龄看起来大概在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看样子应该是简玉衍的朋友，因为大部分也是第一次见到婆婆，穿着朴素的婆婆一度被认成是家里的保姆……
    简玉衍这帮朋友素质也是良莠不齐，和婆婆当时宴请的宾客完全不在一个档次，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婆婆在大厅坐了一会儿直呼受不了年轻人吵得头疼，先进卧房休息，临走前还千叮咛万嘱咐简玉衍：
    “照顾好你媳妇，我瞧着今天来了不少优质A，可别叫人抢了去。”
    简玉衍满不在乎，大手一挥，自信的样子令人望而生畏：
    “那不能，你看他那样子，人家又不瞎，再说，有我在，他能看上谁，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好生休息着吧，啊~”
    奶奶无语，也不知道他这种盲目的自信到底是随谁。
    大厅一张长桌，铺着暗金底纹桌布，上面摆满珍馐佳肴，香槟塔在水晶灯的照射下晶光莹亮。
    来客三五成群，似乎都是认识的，只有云商默默站在长桌前在杏仁蛋糕和蓝莓蛋糕中左右不决。
    突兀的，身上落了一道重力，接着手中的盘子里多了两块蛋糕。
    云商抬眼，正对上简玉衍嫌弃的目光。
    “既然犹豫不决，干脆两样都拿不就好了。”
    “是啊，如果犹豫不决两个人都喜欢那也都选好了。”云商莞尔，随即瞪他一眼，拿过蛋糕大快朵颐。
    “你这个人有毛病么，个破蛋糕也能上升到道德层面了？再说，我什么时候想两个都选了？你跑什么，回来！”
    眼见着云商越走越远，简玉衍抬脚去追，刚走没两步忽的被人拉住。
    定睛一看，是他家的保安小黄。
    “简先生，外面有人自称是您的朋友，但是没有请帖，让他进来么。”
    简玉衍现在心思不在这儿：啊妈蛋，这小子为什么和别的Alpha说话，还敢笑？！笑个锤子！什么事这么好笑让我也听听来来来。
    “让他进来就是，什么事都要问我。”
    说罢，简玉衍已经按捺不住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火，把那个正对着云商笑得像个什么一样的呆逼一把拉开，用眼神制裁之。
    “你特么冲谁笑呢你，看你龇那俩大牙，怎么，镶金的啊。”
    云商不明白，自己和人聊天跟他有什么关系，笑又怎么了，还不让笑了？
    刚正和云商聊得兴起的那Alpha眼见简玉衍表情不对，也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逃离修罗场。
    “你还真是爱管闲事，房价上涨你怎么不去管管，哦我忘了你是做房地产的了，难怪那么多人要被个房子拖累死，都是你这种吸血鬼搞出来的。”
    “那是我一人的错么，你这人讲讲道理好吧。”
    云商不理他，想再去找点什么东西吃。
    一转身，脑袋猛地撞上什么柔软的物体。
    嗯？一个……Omega？
    同为Omega是能够感知对方信息素的，但优质类Omega很会隐藏自己的信息素，劣性O的隐藏力会差一点，特别是周期时候。
    而眼前的这个Omega，怎么说呢，看起来一副病态，衣服也是几年前的老款式，甚至有点土，皮肤苍白而且有些粗糙，非常瘦，瘦得只剩皮包骨，像副骨头架子。
    以至于云商第一眼看到他时，没个心理准备还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不好意思。”云商赶紧道歉。
    Omega笑笑，稍显勉强：“没关系。”
    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到了自己身后……的简玉衍身上。
    本来以为以简玉衍这种性格肯定又要骂骂咧咧“哪来的叫花子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但意外的，简玉衍好像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好久不见。”Omega努力摆出笑脸，手指却不安地绞着衣角。
    简玉衍望着他，眼神淡漠，良久，他才毫无感情地问了句：
    “谁让你来的。”
    此话一出，云商瞬间明白了，按照他劣性O的身份来说，这人多半就是当年那个伤害了简玉衍的酒吧舞者。
    不过看简玉衍的态度，对他还真算不错，至少没骂骂咧咧把人撵出去。
    看来曾经也是真的喜欢啊。
    “玉衍，我，其实，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给你买了礼物，顺便，有些话想和你说。”
    说着，Omega还有意无意看了云商一眼。
    云商立马心领神会：“啊，我去吃烤肉，你们慢慢聊。”
    刚要走，突然脖子一紧，衣领子随即被人拽住。
    “吃那么多烤肉你是真不怕三高，就站在这儿哪也不许去。”
    “不行，我饿死鬼投胎，你们慢慢聊。”云商使劲挣脱开简玉衍的手，脚底瞬间抹了油，呲溜溜走。
    嘴上这么说，但好奇心作祟，他还是忍不住悄悄往简玉衍那边看过去。
    简玉衍双手揣在裤兜里，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面前那个Omega，Omega开始还在强装笑意，但说着说着忽然红了眼眶，紧接着一头扑进简玉衍怀中，哭的身子都随着抽噎而一抖一抖。
    云商咽下齁咸的烤肉，不禁在心中感叹：
    没想到简玉衍有时候看起来，也挺有男人味。
    不为别的，就为简玉衍礼貌地推开了Omega，从口袋里掏出了手帕递过去。
    不大一会儿，简玉衍对那Omega说了什么，Omega点点头，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好，但因为他长相实在普通，所以就算是哭也没有江赫那种楚楚动人的感觉。
    简玉衍烦躁地挠着头走过来。
    一来就抓过盘中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嚼了嚼，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他悄悄瞥了眼云商，似乎是在等他主动询问那个Omega说了什么。
    但云商并不关心，吃完了烤肉吃抹茶蛋糕。
    “啊，妈的。”简玉衍故意骂了声，希望引起云商的注意。
    云商：这蛋糕好好吃。
    “我说……”最终还是简玉衍先沉不住气，一把夺过云商吃了一半的蛋糕。
    “你就不能问问他跟我说了啥？”
    “他说啥跟我有关系嘛？”云商眼睛瞅着他手中吃了一半的蛋糕，算了不要了，再拿一块。
    “有。”简玉衍毫不犹豫回答道。
    这倒是奇了，自己又不认识这个Omega，就算说破大天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问我借钱。”
    云商：“哦。”
    “借四十五万，因为母亲生了病，急需手术费。”
    云商：“哦。”
    “你说借么。”
    云商：“问我做什么，我又没那么多钱。”
    简玉衍烦躁地继续挠头，挠了半天挠得头皮生疼，重重叹一口气：“你说不借那我就不借给他。”
    “莫名其妙，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扯，你的钱还能我说了算？”
    “我奶奶说了，家里的钱必须归媳妇管，我他妈赤条条的穷光蛋哪有说话权。”
    云商突然轻笑一声，难得没有嘲笑他自作多情。
    “说实话，你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说明你有这个想法。”
    简玉衍抬眼，表情难堪，好似被人戳中了心事。
    “因为他曾经欺骗了你伤害了你，所以出于传统认知你觉得自己不应该管他。”
    云商笑笑：“我不明白，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你喜欢他就借给他，讨厌就不去理会，为什么非要问我呢，我能说什么，毕竟是一条人命，就借给他吧，这样？然后你就可以借道德为由满足私心么？”
    “如果放到半年前，我肯定不会借给他，因为我都不知道一个人能撒这么多谎，可以这样昧着良心欺骗别人，但半年前无意间得知，他有个哥哥，是个地痞无赖……”
    “那借给他吧。”云商忽然打断简玉衍。
    简玉衍似乎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望着云商，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知道接下来无非就是，他一个人承担了家庭重担，因为没什么文化也没力气只能在酒吧赚钱，结果哥哥欠下赌债，逼着他弄钱来，他不得已盯上了你，其实当年骗你也并非出于本意，现在很后悔。”云商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对吧？”
    简玉衍瞪着俩大眼，半晌来了句：
    “你有读心术么？”
    “人之所以会群体性出现，是因为这个集体中大部分人的人性以及性格都微妙的相像，所以引发的事件有时也大差不离，这种桥段我已经不止从一个人身上见过了。”
    “所以以你对我浅薄的认知，认为我对他旧情复燃？所以才想从你这借由你的同意来抹消自己的愧疚？”
    “不是么？”云商倒是好奇。
    “不是。”头一次，简玉衍用那种非常认真，又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云商。
    “我知道他除了借钱更有复合的想法，所以我告诉他，我老婆在那边，我需要问过老婆才行。而且，他妈是很不错的人，给我织过围巾，也可能不忍心，所以觉得应该借。”
    云商：我拼命把自己往外择，你却硬要把我往里拖==
    “云商，我父母已经成为了过去，失去后才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聪明人不会撞两次南墙，所以我想告诉你，我不想让你也成为过去式。”
    云商一听这话，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真的很喜……”
    “打住打住，只要你闭上嘴，那四十五万我出了，即使没有我也会卖血卖肾去换，只求你别继续说下去。”
    “你特么真的是……不解风情！”
    说完这句话，简玉衍忽然抬腿走上前，众目睽睽之下，他关掉音乐，拍拍手：
    “抱歉打扰各位玩乐了，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下面众人一听，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好奇看过去。
    包括坐在沙发一角那个苍白且瘦骨嶙峋的Omega。
    “其实我今天特别开心，除了因为是生日之外，更重要的是，我老婆送了我他自己亲手制作的小礼物，所以我想拿出来，和大家一同欣赏。”
    说完，简玉衍从一旁柜子上拿过那副粉色包装的“传世名作”。
    云商：……我现在跑还来得及么？


第46章 
　　    “听说简总的太太是国内顶尖美院的学生,有幸能瞻仰到他的名作，简总干脆搞个拍卖吧，谁都别跟我抢昂！”
    底下有宾客已经开始起哄。
    “不卖！想要自己学去！”简玉衍骂骂咧咧时,手已经摸上了缠画的丝带。
    表面看着坦然，其实内心已经犯起了嘀咕：
    万一他画的是我的肖像画，把我画得像布拉德皮特，别人夸我我不好意思怎么办。
    “简总，干脆让太太上去帮你一起拆开不好么,就像结婚时候情侣一起拿刀切蛋糕那样,多浪漫啊。”而底下的人永远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简玉衍一听，觉得言之有理,目光随即在人群中试图寻找那个应该和自己一同拆包装的人。
    这时便看到,云商已经鬼鬼祟祟到了大厅门口,举止异常奇奇怪怪，像是在伺机逃跑。
    “简太太在这边呢，简总喊您过去呢！”眼尖的宾客提前一步拦住云商,笑眯眯将他“请”到了简玉衍身边。
    此时的云商,只恨不能当场去世直接抬走，却要跟简玉衍一起……丢人。
    不为别的,就自己画的那幅画……
    “来,让我们一起倒计时,共同见证这一甜蜜时刻！”
    不得不说，这帮子闲人真的很爱起哄，要是打人不犯法……
    “你的手为什么在抖,对自己自信一点嘛，你可是名校高材生。”简玉衍看着云商那抖成筛糠一样的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只是觉得……人,还是不要那么爱炫耀的好。”
    话音一落，随着纸张撕裂的“刷拉”声——，油画露出了一个边角。
    简玉衍看过去，透过这小小一个角，看到了细腻笔触下黑绿色的背景，简玉衍一喜：
    没想到我老婆还是个学院派，是不是直接给我整了幅玉衍十六世宫廷肖像画？
    云商：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简玉衍迫不及待将剩下的包装纸全部撕开，自己还没等看一眼就先迫不及待展示给众人：
    “我老婆画的！厉害吧，不许说不好，不然给我滚蛋。”
    众人：……
    北风萧瑟，吹动包装纸沙沙作响，顺势滚向一边。
    而下面，众人鸦雀无声，表情尴尬，大脑疯狂运转似乎在试图找寻什么合理的彩虹屁。
    但……
    找不出来啊！！！
    看着这一个个安静如鸡的，简玉衍心道这是被画面震撼到说不出话来么？是有多好看啊，该不会真把自己画成了布拉德皮特？
    简玉衍把画翻过来。
    就在这时，忽然看见云商拔腿就跑，那速度，都快赶上载人火箭。
    可当简玉衍看清整幅画后，他也想发挥载人火箭的速度……把云商逮回来打一顿。
    画面很明显能看出是名画《西斯廷圣母》的临摹作品，但是，画中圣母的脸……为什么是自己？还尼玛一脸慈祥的，她（误）手里抱的圣婴的脸……有点眼熟，这不是尹温纶么？！
    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大厅里终于爆发了一声怒不可遏的嘶吼：
    “云商——！别让老子逮到你！”
    ****
    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肚子里那小玩意儿有了意见，蹬着小腿一个劲儿踹他肚子，云商这才堪堪停下脚步。
    云商喘着粗气，跑这么远应该不会被抓到了吧。
    他掏出手机，本想给奶奶发消息说声自己有事先走，手机铃声却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
    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分，该死的，突然发现遛狗是件很麻烦的事，明明很累想回去休息，但一想到狗憋了一天就等这一刻，没办法，主动给尹温纶发条短信：
    【到哪了。】
    【已经在你学校后门，什么时候出来。】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只大型犬亟不可待的心情。
    【我今天有点事在校外，你来XX路吧，我在这里。】
    收到消息后过了不到十分钟，某辆扎眼的车就从十几里外的地方赶了过来。
    云商正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听到动静抬起头，还不等看清就见一身影已经怼到了自己脸上。
    倏然间，温暖的围巾落下来，散发着某人特有的香气。
    “怎么坐在外面，这么冷的天。”尹温纶抬手帮云商系好围巾，还贴心的给他整理下外套。
    云商翻了个白眼：“这是狗该管的事么。”
    但这一次，却没有再推开对方的好意。
    因为，大概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狗狗只是因为不会说话，不然一定也会管。”尹温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粉色项圈，递给云商，“那就麻烦Master给我套上吧。”
    云商接过项圈，粗鲁地按过尹温纶的脖子，套上项圈，站起身，扯着长长的链子：“走啦。”
    循着学校后街慢悠悠往前走，没走几步，尹温纶提出想吃雪花烤饼，云商瞥了一眼卖烤饼的小摊，笑吟吟回头看着他：
    “狗可不会吃烤饼，饿了就吃点你该吃的吧。”
    说罢，链子猛地绷紧，尹温纶被突兀的往前拽过去，巨大的拉力扯得他瞬间窒息，脸上的表情一瞬而过痛苦，但只是一瞬间，马上又恢复笑脸。
    云商拉着他进了一间宠物用品店，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看了几眼。
    老板看到来了客人，立马迎上来。
    云商这才使劲贴到尹温纶身上生怕被人看到这条项圈。
    “客人要买点什么，我们这里有国外进口的狗饼干，反响很不错，您可以买一点给家里崽崽换换口味。”
    云商摇头：“狗粮有么，最便宜的那种。”
    尹温纶的脸色微微泛白，眉头也不自觉蹙了起来。
    “有的，最便宜的是这种，您要多少。”
    “小袋的就行，先尝尝味道。”
    云商站在宠物用品店门口，晃晃酸痛的脖子，手里是那袋廉价的狗粮。
    尹温纶站在他身后，似乎在努力摆出笑容，但余光瞄到云商手中那袋狗粮时，又马上笑不出来。
    “给，不是饿了么。”云商将狗粮举起来凑到尹温纶面前。
    尹温纶喉结动了动，嘴角慢慢勾起苦涩的笑：“可是以我今天的心情，比较想吃点别的呢。”
    “喂喂喂，拜托，就算是任性好歹也考虑下主人的经济状况吧，那些流浪狗能吃到一口狗粮都要感动的哭出声，你可知足吧。”
    云商继续把狗粮往前送了送，直戳到尹温纶的嘴唇上。
    尹温纶没动。
    “我说，你到底吃不……”
    “吃”字还没说完，一股推力袭来，云商一脑袋撞在身后的墙上，但脑后好像有什么柔软的触感，以至于撞上去也并未觉得疼。
    面前是突然放大的尹温纶的脸，与他那高大的身形一起欺压下来。
    云商觉得好笑：“怎么，生气了？想用犬牙利齿咬死我？”
    尹温纶一把拍在他身后的墙上，脸上是捉摸不透的似笑非笑：
    “是呢，就算是狗也是有脾气的。”
    云商顺势从他臂弯下钻出来，将狗粮扔在他脚底，嗤笑一声：
    “一条狗而已还这么大脾气，你爱吃不吃，没意思，和你遛弯真没意思，我回去了。”
    本以为以尹温纶地性格肯定会马上追上来说些好话把话题转移开来，但一直走到街角处，也没听到预想中的脚步声。
    云商暗暗攥紧了手，往角落一闪——
    然后躲在不易被察觉的拐角处悄悄侧身看向尹温纶那边。
    他的脖子上还拴着那根可笑的项圈，链子耷拉在一边，以至于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悄悄观望，小声猜测着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而尹温纶就站在原地，低头望着脚边的狗粮。
    半晌，他微微弯腰，伸手捡起那袋狗粮，打开，慢慢抓了一把，细碎的廉价狗粮顺着白皙的指缝落下，接着，他的手缓缓上抬，即将触碰到嘴唇时——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本来已经快要冻僵的手上忽的一疼，随即松开手，狗粮轱骨碌碌洒了一地。
    云商的脸在霓虹灯的照射下异常白皙，微红的鼻尖在呵出的热气中有些氤氲不清。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更像是生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尹温纶笑笑，忽然问道：“我会吃的，你别生气了，带着我继续遛弯吧？”
    云商真的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心头酸酸的难受。
    “尹温纶你真的，没有自尊么，我都这样对你了你应该扭头就走或者干脆给我一巴掌，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啊，我自己都不明白。”
    云商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一顿，试图唤醒他的自尊心。
    平心而论，撇去尹温纶对沈铭臣他们做的那些事不说，他对自己好不好？
    好，而且是非常。
    自己每次遇到困难或者是碰到坏人，他总是第一个出现，不留余力地替自己解决麻烦，明知天气恶劣会有空难的可能性发生，他还是追随自己去了。即使自己并未给予任何回报，甚至于侮辱他，他好像真的没脾气一样，总是毫无怨言照单全收。
    所以云商现在必须逃离他，因为他真怕这样继续下去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在你面前，我是没自尊，只要能见到你都觉得很满足了，怎么会舍得和你真生气，你说这样你要我怎么办呢。”
    尹温纶眼底是深邃的笑意，因为云商这番质问令他十分受用。
    起码听得出来，他心软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呢，你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用这种手段绑在身边又能得到什么呢，除了不自在之外。”
    尹温纶还是笑。
    他又何尝不明白自己只是在做无用功，如果开始没有肚子里这个宝宝的存在，或许结果就不一样，但问题是，因为宝宝自己已经被他列入憎恶的行列中，这人一向爱憎分明，怎么可能轻易转变心意。
    尹温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适时转移话题：
    “明天要带我去哪里遛弯呢？有点期待。”
    云商看着他过于真诚的脸，毫无情绪地笑了声，更像是嘲讽。
    “算了，今天累了，想回去。”
    说罢，扭头往回走。
    尹温纶马上追上去，看着他围着自己的围巾，嘴角是浅浅笑意。
    “我送你回寝室，还有，最近天冷，我见你好像没有围巾，这条就送你了。”
    不说还好，经他一提醒云商这才想起来脖子上还围着条多余的，立马摘下来还给他。
    “都说了送你的。”尹温纶不接。
    “我连你的声音都不想听到，更何况是你的围巾。”而云商似乎也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将围巾往他头上一甩，手插兜走得极快。
    “没关系，我听你说就行，听到你声音就开心呢。”
    云商停下脚步，回头瞥他一眼：“有病。”
    一头支回宿舍，云商放下包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沈铭臣，手指在键盘上飞起：
    【明天下午两点，市立医院，记得带好证件。】


第47章 
　　    “叮——”手机收到新消息。
    【姓云的,你知道老子已经成为一介笑柄了么？你画的那什么玩意儿，这就是你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我TM给你一拳你信吗？】
    【想想就火大，还有,到现在也不给我说句生日快乐，还敢当我面和别人笑得跟那什么一样，当我死的么？】
    【……】
    【那烤肉好像蛮好吃的昂，看你那德行就知道你没吃饱，我把厨师抓来了,你要是不想他出什么意外赶紧给我回电话。】
    云商迷迷糊糊就听手机不停震动,摸过手机，已经晚十一点多,再过十分钟就是新的一天。
    而简玉衍好像没收到生日祝福非常不甘心,甚至挟厨子以令云商,云商不想搭理他，手机一甩继续蒙上被子睡大觉。
    半晌，又默默睁开眼,拿过手机：
    【忘记说,生日快乐。】
    这下简玉衍终于满意了，放过哭哭啼啼的厨子,看着那句敷衍的“生日快乐”一笔一画细细品读。
    除此之外还要多余地解释一句：
    【那谁,他在生日宴会上坐了一会儿自己也算识趣地走了,你离开后我一句话没和他说，少误会我，钱我借了,不过是以你的名义借的，反正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了，信不信你自己看着办。】
    云商把手机扔一边,再次进入梦乡。
    不管对方再怎么真情实感，只要明天一过，孩子打掉后，自己和他们就再也牵扯不上，然后，嘈杂的生活就结束了，皆大欢喜。
    但脑子很乱，太阳穴生疼，即使是睡着了可意识好像还飘在半空，打开窗户一跃而下。
    身体也随着不断下坠。
    接着云商看见楼底下站着个小崽崽，看身高应该只有四五岁，手里抱着一只和身体差不多大的垂耳兔玩具，挡住脸。
    云商慢慢走过去，望着挡住脸的那只大垂耳兔，半晌，轻声问道：
    “你是谁，怎么站在这里，是宿管阿姨的宝宝么？”
    崽崽穿着宽大的衬衫，光着两条小腿站在零下三四度的天气中。
    “你穿这点会冻感冒，快点回家吧。”云商好心劝导。
    “你会关心我么……”细嫩的小声儿从兔子头后面传出，语调漫着一丝惶恐。
    云商诧异：“在说什么。”
    “不是要杀掉我么，为什么还要关心我冷不冷。”
    云商打了个哆嗦，这小孩有点可怕，上来就说些怪里怪气的，还要杀掉他，谁要杀他了，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这么中二，到底谁家的孩子啊。
    云商本想走，但忽然意识到，把一个小孩扔在冰天雪地里万一真出点意外怎么办，自己岂不是就成了间接杀人？
    不行不行，还是去看看。
    云商走到小孩面前，低头看过去，漆黑的夜色中只能看到小孩软软卷翘的头发，还有不住发抖的小身子。
    “回去吧，你就穿这点出来真会冻出毛病的。”云商伸出手，“来，我带你回家。”
    小孩的手冷的像冰块，小小一只握在手里甚至没有实感。
    他没动。
    云商裹紧身上的……睡衣？强行拉过那小孩：“快点啦，你不要命我还要。”
    小孩挣扎两下，手中的兔子玩具应声落地。
    然后蹲下身子，把脸埋在通红的双膝间，小身子不住地抽搐。
    “你……你再这样我真的不管你了哦。”下了最后通牒，云商已然没了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的耐心。
    小孩听后，身子猛然顿住，慢慢抬起头。
    云商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意外的，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小脸儿挂着泪痕，小孩伸出一只几乎冻僵的小手抓住自己裤脚，大眼睛噙满泪水，小声儿颤啊颤的：
    “妈妈，你真的不要希希了么？嘤嘤嘤，妈妈，希希做错了什么呢。”
    小孩说到伤心处，忽然张开双手抱住云商的腰，小脸儿紧紧贴在他的腹部，泪眼涟涟。
    云商愕然，低头望着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
    心里头抽抽发疼。
    他抱起“希希”，双手护住他裸露在外面的小腿，使劲掖进怀中揉搓着帮他取暖。
    孩子很小，也很瘦，看起来有点营养不良，衬衫袖口脏兮兮的，小脸也脏兮兮的，他紧紧靠在妈妈怀里，小手抓住妈妈的衣襟不肯松手。
    “对不起。”阒寂的黑夜中，是云商落寞的声音，“真的没办法留下你，我养不起你，也不想看你日后遭受恶意的非议，投个好胎吧，你没做错什么，是我对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希希慢慢闭上眼睛，淡色的睫毛遮住眼底的乌青。
    雪花一点点落下，在鼻尖形成小小一点白色。
    “麻麻。”希希小声呢喃着。
    “嗯？”云商低头瞧了瞧他，见他正咬着指尖，闭着眼睛一脸安详。
    “麻麻。”
    “嗯？怎么了？”
    “麻麻。”
    没怎么，只是想叫，哪怕只能这样叫两声也会觉得满足呢。
    ****
    醒来后很久，那个梦还在脑海中久久萦绕，或许是小家伙感受到自己的命运，托梦给妈妈想向妈妈哭诉不满，但最终因为是个听话的孩子，对于妈妈的安排只能乖乖接受。
    云商坐在床上，倚着墙，肚子里很安静，宝宝今天非常听话。
    距离怀孕到现在，五个月整。
    算起来，这五个月间不管经历什么风浪，倒是真的只有这个小家伙忠心耿耿陪在自己身边，偶尔也会调皮，但大部分时间却是安安静静，相较于其他怀孕人员，云商真的没从宝宝这儿吃很大苦头，除了前期有点孕吐，其他时候都是一切安好。
    五个月，就算是养块石头都养热乎了，更何况是个那么乖巧的小生命。
    “叮”的一声，手机收到消息。
    沈铭臣：【我出门了，市立医院见。】
    云商不停询问自己，真的想好了么？
    可是就算没想好，到了现在还有退路么。
    穿好衣服，云商打开宿舍门——
    刚到地铁口，手机又响了两声。
    掏出一看，这个发信人……岑宇？真是少见，他竟然会主动发消息给自己。
    点开，是同他本人一样毫无感情的一段文字：
    【现在有时间么，来一趟警局，关于当年你父亲的案子警方有事想要问你。】
    云商回复：【晚一点吧，现在要去市立医院。】
    过了十几分钟，岑宇才回复：
    【生病了？】
    云商打下“要去堕胎”四个字，接着，又默默删掉，重新输入“一点小问题。”
    对方似乎很忙，看过也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再回消息。
    下了地铁，迎着刺骨寒风，云商在医院门口看到了沈铭臣的车。
    但沈铭臣有车不坐，非要固执站在寒风里等。
    看到云商，也难得没有像只大型犬一样热情扑过来，就这么几天不见，这人好像就成熟了不少。
    他好像是直接从公司里过来的，大衣里面还套着公司的飞行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很干净，就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云商也不同他多说些没用的，省去没必要的寒暄直切主题：
    “我昨晚预约了无痛人流，在产科三楼，走吧。”
    “你真的想好了？”沈铭臣站在原地，没动。
    云商觉得好笑：“你以为我来医院是做什么的，来旅游的？”
    “但是，孩子……”沈铭臣欲言又止。
    “孩子现在是没有思想的，也没有痛感，你倒真不必替他担心。”嘴角勾起嘲笑，但心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免被扎了一下。
    沈铭臣握紧手中的车钥匙：“那，走吧。”
    产科是个复杂的地方，每天都在承载极度的喜悦和悲伤这两种极端状况，但这真不是云商第一次来，几乎是轻车熟路的，他找到了预约的那位医生。
    也是当初满脸慈祥告诉他有了大喜事的那位医生。
    五个月了，这孩子终于还是来了。
    医生叹了口气：“之前的体检单给我，然后，孩子父亲和护士去签署协议，如果没问题就帮你安排建立经脉通道。”
    云商最后看了沈铭臣一眼，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这一瞬间，却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医生好像看出了些许端倪，轻咳一声，似是有意无意道：
    “五个月的胎儿四肢已经具备雏形，前不久是不是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云商嘴硬：“没有。”
    “其实这么大的胎儿再去堕胎……说是无痛微创，但不可能真的一点伤害也没有，而且，您是劣性O，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如果这次打掉了，以后很难说还能不能顺利怀孕。”
    云商紧紧咬住下唇，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脑袋里一片混乱，强烈的逃跑欲几乎驱使他马上站起脚……
    但他最终缓缓张开嘴：“打吧。”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小周，那边协议签好了没，哦，知道了，叫麻醉师过来吧。”
    “啪”的一声突兀响起。
    医生诧异看过去，就见云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正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很大，睫毛微颤，似乎有泪点在眼眶里打转。
    云商捂住嘴不为别的，只是想彻底断掉自己的退路，因为刚才听到麻醉师要来时，他差点就喊出口“要不容我再考虑考虑”，而现下捂住嘴巴不出声是最好的方法。
    医生摇摇头，起身：“走吧。”
    人流室非常小，被冰冷的器具塞得满满当当，麻醉师看起来满脸严肃没一点笑模样，光是看着云商都觉得胆寒。
    他脱掉外套，解开腰带，慢慢躺在床上。
    一旁是仪器启动是发出的提示音，“嘀嘀嘀”的就像老式电报。
    医生在他肚子上抹了滑溜溜的液体，冰凉的仪器在腹部来回游走，一旁的彩超显示仪上映照出了小小的影像。
    “你看，手脚已经长出来了，非常健康，看来随父亲，将来也是个大长腿。”
    云商：“医生您就别胡说了，我又不是傻子，这可能看得出来么。”
    医生叹息：看来都一样，但凡是来了这房间的，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医生无奈尬笑两声：“那现在，如果真的确定好，我们要开始手术了。”
    不苟言笑的麻醉师好像是个急性子，不等云商回答已经开始准备麻.醉剂，动作娴熟灵活。
    云商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人流仪器上坐好，脱下裤子。
    “别紧张，放轻松，深呼吸~”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轻盈，让人昏昏欲睡，云商这会儿已经开始泛起困意，只看到麻醉师那对凌厉的双眼，以及缓缓向自己靠近的针尖——
    云商慢慢闭上眼睛，挤出了刚才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可怜的希希，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不，应该说我不配吧。
    “这位先生，里面在进行手术，您不能进去！”
    倏然的，门外传来一阵小小骚动，紧接而来的是护士急切地制止。
    云商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刺眼的探照灯，脑袋一瞬间失忆。
    “你们不确认协议签署人的身份就进行手术，等着吃官司。”
    云商猛地愣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这声音，是岑宇？
    手术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外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岑宇。
    即使是寒冬腊月天，他的额角还是沁出了细汗，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拂在额角，西装皱巴巴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看到云商，他这才松了口气，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云商望着狼狈的岑宇，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忽然看见岑宇疾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你……”
    话音未落，身体忽然悬空。
    随即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你干嘛，放我下来，这是手术！”云商急了，大力挣扎起来。
    “这，你这。”医生一脸懵逼，手里还拿着麻.醉剂不知所措。
    “对不起。”岑宇抱着云商，用力见他搂紧怀里。
    随即而来的是深深的九十度鞠躬。
    睫毛遮住眼睛，看不清其中夹杂的情绪。
    岑宇慢慢起身，冰冷的语调如同他这个人：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决定终止堕胎手术，因为，孩子是我的。”


第48章 
　　    “什……什么？”云商不自觉掏掏耳朵,以为自己是哪个字听错了。
    岑宇刚才说什么？来，深呼吸~
    他说，孩子是他的？他要求中止手术？
    ？？？
    “对不起,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我确实是孩子父亲，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会赔偿本次全部损失。”岑宇抱着云商又是一鞠躬。
    “啊，这……”几位医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麻醉师将针管放下,冲助理摆摆手：“把药剂处理掉，然后去算算清单,将价格表给这位先生送过去。”
    “不是,孩子不是他的啊！岑宇你胡说八道什么！”
    岑宇按住云商不安分的小手,冲医生点了点头：“抱歉，这件事我之后会解释清楚。”
    说完，抱着人走出了人流手术室。
    出门,正撞上闻讯赶来的沈铭臣,看到这俩人，想起之前在斐济时两人间说不上暧昧但也不正常的气氛,瞬间明了三分。
    “感情你们是在耍着别人玩？”说这话的时候,沈铭臣的眼神死死落在岑宇的双手上。
    云商也是一脸懵,他甚至不敢相信，莫名其妙的，怎么就有人主动跳出来承认了？而且早不承认晚不承认,偏偏在堕胎的紧要关头？
    “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有时候想明白得太晚，所以造成了误会。”岑宇的语气依然那么波澜不惊,但偏是这种语气听起来仿佛满不在乎。
    沈铭臣哂笑一声，抬手抓过云商的衣领，一个使劲——
    虽然两人身高差不太多，但就像沈铭臣自己说的，经过特殊体能训练，因此轻而易举的，云商像只布偶玩具一样被他拽了下来，抱在一边，放好。
    云商：0.0
    “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如果没有早点出来承认，那么事已至此也没有再承认的必要，孩子打掉后云宝就可以过自己向往的生活，没有束缚一身轻松。”
    沈铭臣慢慢凑近岑宇，望着他寒霜般的面庞：“迟到的真相，便不再是真相，不是么。”
    “是不是真相不是由你说得算，就算上了法庭，也不会是你想当然的结果。”岑宇绕过沈铭臣，冲云商伸出一只手，“先回去，我会慢慢解释给你听。”
    云商看着那只手，指尖动了动，抬眼，看向岑宇。
    没有感情的双眼。
    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副“我说，但我不会表现出任何真诚，你信不信取决于你聪不聪明”的无所谓姿态。
    “公检法的人就是了不起嗷，随随便便拿法律出来说事。”沈铭臣拍拍手，笑得满脸讽刺意味。
    岑宇依然平淡不显风露水：“撇去所谓的职业来说，我也是人，具备人的感□□望以及恐惧本能。”
    “别说了。”云商忽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无休争执。
    “走吧，再待下去天都黑了。”云商扔下二人，一手提着腰带失踪的裤子，狼狈往外走。
    ****
    “咔哒！”腰带扣发出清脆响声。
    云商抬眼望着后视镜中的自己，脸色发白。
    车门打开，清淡的茶香味飘进来，夹带着微甜甘韵在车子里蔓延开来。
    “你要的奶盖红茶。”岑宇将一杯温热的红茶递过来。
    云商束好腰带，接过红茶小声道了句：“谢谢。”
    岑宇打开车内空调，自顾喝了一口咖啡，透过后视镜，就看到云商窝在后座抱着红茶，小口小口抿着。
    半晌，轻轻开口：
    “抱歉，吓到你了么。”
    “啊，什么？”云商诧异看过去，只看见岑宇稍稍偏来的侧脸，嘴角似乎是有浅浅笑意。
    “突然闯进手术室。”岑宇补充一句。
    “还好，反正人生本来就充满突然，已经习惯了。”清甜的红茶滋润着干涩的嘴唇，顺着口腔缓缓滑下——
    “不过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云商稍稍抬眼，不着痕迹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岑宇的表情。
    岑宇系着安全带，也抬眼看向后视镜——
    就这么突如其来，二人于后视镜中对上视线。
    岑宇并没有移开视线，而是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倒是云商，先尴尬地别开了脑袋。
    “猜到的，虽然与你相处时间不多，但你不是那种语焉不详的人，是什么就会回答什么。”
    云商想起自己那条“一点小问题”的回复，原来这就是破绽所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得问问，你说的你是孩子亲爹，是真的？”
    岑宇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嗯”了一声。
    “可是为什么早些时候不说，偏要在这种紧要关头。”云商看向他，眼底稍瞬而过丝丝犹疑。
    “有些时候，说出实话需要一个契机。”岑宇握紧方向盘，“或许就可能在一瞬间忽然想通。”
    “那我能采访一下岑先生当时的想法么。”
    岑宇慢慢发动了车子：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猫却还要养猫，我当时告诉你，是一种执念。”
    岑宇笑笑，黑玉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与其说是执念，不如说是反抗更贴切。”
    岑宇的父母同岑宇一样，一个是检察院赂总局的局长，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拥有全国最大的律师事务所，胜诉案子不计其数，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专为政界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打官司，而岑宇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
    从很小时候岑宇学习成绩优异，在学校智商测试中遥遥领先，成绩从未掉下过年级前三，甚至一度被称为“天才”，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全国顶尖的政法大学。毕业后去了伦敦玛丽女王大学深造，并在英皇家法院任职，之后由于家庭原因回了国，进入国家政法机关担任检察官，可以说，年仅二十八岁的他就已经站在了很多人可望不可即的云端。
    但是在他刚进入玛丽女王大学，以优秀学生代表参加比赛接受采访时，主持人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这样顺风顺水的人生是你想要的么。”
    他的回答是：“我到现在也不清楚自己的人生到底是什么样。”
    因为从一开始所取得的一切荣誉都不过是按照父母的意愿获得的必要结果，至于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不知道，就连一个模糊的概念都没有。
    而到目前为止，对于岑宇来说，这都是别人的人生，为了别人去实现某些梦想，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小学的时候，隔壁叔叔家养了一条谢德兰牧羊犬，尖尖的嘴巴，长而柔软的花色毛发，性子温顺又聪明，每次看到放学的岑宇，都会扒着阳台上的栏杆冲着岑宇摇尾巴。
    岑宇曾经问妈妈可不可以也养一条狗，妈妈说“你的人生不是浪费在养狗这种事上的”。
    但岑宇还是非常喜欢那条牧羊犬，每次放学都要去隔壁阳台下站一会儿，和狗狗进行无声的互动。
    这是他在本该无忧无虑玩耍年纪中唯一盼望的事，很微不足道，就是看一会儿狗狗。
    直到有一天，隔壁家的狗狗不见了，问起隔壁叔叔，叔叔大发雷霆：
    “你还有脸问？！老子辛辛苦苦把狗养大，就因为你妈几句话！啥都没了！”
    开始岑宇并不明白，后来对面的阿姨告诉他，因为妈妈是律师，以禁止饲养大型犬为由将叔叔告上法庭，最后法院强制要求叔叔把狗送去安乐死。
    那条牧羊犬是大型犬没错，可是非常温柔，也不会乱叫，只会冲着人们友好地摇尾巴，希望可爱的人类摸摸它的脑袋。
    尚且幼小的岑宇不明白，狗狗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安乐死。
    高中时，从补习班下课，一场大雨毫无防备而落，岑宇赶紧找个地方避雨。
    在昏暗的角落里，听到了奶萌奶萌的小奶音，轻轻走过去，发现是两只花色的小奶猫，看起来好像是被遗弃的，挤在盒子里冻得瑟瑟发抖。
    出于好心，岑宇将两只小可怜带回了家中。
    父母这几天去了外地参加一场慈善活动，要一个周才回来，岑宇就把小猫带回了家，悉心照顾，因为知道父母不喜欢动物，便打算在父母回来前一天找个好心人把猫送走。
    但就在父母回来的前一天，照惯例下了晚自习回家，站在楼下，一股不安油然而生。
    他抬起头，赫然发现家里意外亮着灯。
    三步两步做上了楼，打开门，果不其然，父母正满脸严肃坐在沙发上，空气里是难以言喻的窒息。
    因为晚会提前结束，所以父母也提早回了家。
    但是找遍家里每个角落，岑宇也没找到那两只本该在家等自己放学的小奶猫。
    一直到，在楼下垃圾桶里，发现了它们的尸体——
    那时候的岑宇依然不明白，它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现在岑宇终于明白，它们犯了属于人类的错。
    而自己的感情从来没有自由可言，始终被父母拿捏在手中，自己的喜欢，也只会给他人带来麻烦。
    就像云商，一个劣性O，生活在上流社会层的极优血统的父母会接纳他么？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害怕你爸妈找我麻烦，才一直不敢承认？”这样的回答，云商多少觉得有些可笑。
    岑宇点点头。
    “你父母真的不是□□？”
    岑宇笑笑，眼底是一片无望的晦暗：“不是，但或许比起□□，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商不禁打了个寒颤。
    的确是，岑宇父母这种人并不会直接动手，因为他们本身就代表法律，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或许自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害怕么。”岑宇忽然这样问了一句。
    害怕么？云商也不清楚，总觉好像也没有特别害怕。
    “不用害怕，你看我的猫，不是也健康长到三岁了么。”岑宇勉强支棱起笑脸。
    “那你是怎么确定，你就是孩子他爹的。”
    “怎么，不相信我？”岑宇难得露出了笑模样，回头看着云商。
    “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更想知道真相，在没有做胎儿亲子鉴定的基础上，你为什么确定孩子就是你的。”
    “因为只有标记才能怀孕，我当时对你做了临时标记，说明在此之前就算有其他情况发生但孩子绝对不是别人的。”
    “你不是周期失去理智？怎么还能记得。”
    “大概是出于恐惧本能，所以撒了谎。”岑宇沉默半晌，“对不起，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么？现在的我已经可以处理好你和我父母的矛盾，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可是我想继续读书，想进大公司。”
    “没关系，你就去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剩下的交给我。”
    这句话，真好听。
    但隐约还是觉得，幸好是岑宇，至少这个人还在自己勉强能接受的范围内，甚至是，有那么一点好感。
    他曾经说过会处理好自己父母的案子，他做到了；那么现在又下了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的保证，是不是也可以稍稍信任他一下呢？
    “让我再想想，毕竟你有前科。”
    岑宇也不逼他一定要现在给出答复，只道：“没关系，等你想明白了就好，但是在此之前。”
    他看向云商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现在处于危险孕期，我觉得，你应该从学校搬出来，找个好一点的环境，这样对你对孩子都好。”
    云商沉默。
    “到我家里来住，我请个保姆照顾你，现在学期末课也不多，可以么？”
    似乎是沉默了半个世纪之久，云商终于缓缓开口：
    “不要保姆……”
    ****
    上一次来岑宇家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两个多月以前的事，那时候完全没想过今天会以另一种身份另一种心情再入住这里。
    “行李放下，先去洗澡？还是先吃饭。”
    岑宇拿过云商的行李，提起来试了试，不重，好像也没装什么东西。
    “先吃饭，我饿了。”云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打量起房子构造。
    还是死气沉沉的灰色调，看起来有点压抑。
    岑宇似乎是注意到了云商的目光，转身进厨房：“墙纸一会儿会换别的颜色，先将就一下。”
    开始以为他就是说说，但不大一会儿，换墙纸的师傅如约而至，仅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整间房子焕然一新，原本死气沉沉的灰色变成了温柔的鹅黄色，云商的房间还单独贴成了粉色。
    岑宇端着云商的下午茶出来了——
    无油煎牛排和一份儿蔬果沙拉，再搭配米饭和菌菇汤，看起来的确用了心，汤里的松茸片切得厚度完全一致，就连葱花长短都大差不离。
    云商望着菌菇汤。
    什么嘛，这人还是个强迫症？
    但只有一份儿，饭菜端上来，岑宇从书房抱过笔记本放在客厅，客厅的大理石茶几正对饭厅的餐桌，在这里可以将云商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合你胃口么。”岑宇问。
    不得不说，这人说话真的很有套路，他不会问“好吃么”，而是“合你胃口么”。
    云商点头：“你不吃？”
    岑宇滑动鼠标看文件：“嗯，我过午不食。”
    云商：逼王。
    吃完饭，云商刚要收拾碗筷，就见岑宇放下手头工作走过来拿过饭碗：“你去喝杯茶，我来收。”
    “没必要吧，我又不是残疾。”这倒是闹得云商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是我应该做的。”说罢，端着碗进了厨房。
    两只大喵喵绕着云商脚边转来转去，抓着云商的裤脚努力往上跳。
    岑宇洗完碗出来看到这一幕，疾步走过去捞起两只猫放到一边：“没有抓伤你吧，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就暂时送到朋友那里养。”
    云商摇头，蹲下身子抱起其中一只放到脸边蹭了蹭：“不用，养着吧，我喜欢动物。”
    但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是互相沉默，岑宇工作很忙，即使是补假期，依然是一天到晚对着电脑，云商也有自己的作业要做，两人硬是把家当成了自习室。
    做着作业，云商忽然想起来什么，拿过手机给尹温纶发了条消息：
    “这几天生病，不想出门，先不过去。”
    是“这几天生病”而不是“以后不要再见了”。
    尹温纶就像是一直抱着手机在等他消息一般，不过十几秒就回复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去看看你。”】
    云商：【不用，小感冒，会传染，你别来。】
    尹温纶：【吃药了么，我去给你送点药，还有吃的，没吃饭吧。】
    云商服了：【过年期间学校查得严，没有学生证不让进，我没事，你别过来。】
    似乎是考虑了很久，尹温纶才试探性地回道：
    【可是我担心你，还是说，你没在宿舍呢。】
    淦！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学习不怎么样遇到种事就特别机警。
    但是尹温纶和别人不一样，自己如果直接和他说孩子已经打掉以后不用再见面，他真的能没完，保不齐就会动用不可言说的手段查这件事，万一查到岑宇头上……
    云商赶紧回复：
    【我知道了，那你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左右，你下来时多穿点衣服。】
    二十分钟！！！
    云商想要是能当场吐血而亡就好了。
    马上起身冲到客厅：“我突然想起来有重要的资料忘在宿舍，我先回去一趟。”
    岑宇也马上停下手头工作站起身：“我去送你。”
    “不用不用，你忙自己的。”云商匆匆穿上鞋，打开门——
    就在他踏出门的一瞬间，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一回头，就见岑宇正站在身后，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送你。”
    此时云商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小小计数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兴许尹温纶现在已经在前往学校的路上……
    车子在环城高速疾驶，云商望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心里怦怦直跳。
    万一一会儿尹温纶和岑宇撞脸上怎么办，自己该怎么解释？
    尹温纶这种人真要认真起来非常恐怖，就是个腹黑，脸上笑眯眯内心指不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第49章 
　　    车子路过学校后门,云商紧急叫停：
    “就在这儿停吧，正好我去学院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
    “我送你过去。”岑宇侧首看了眼后门。
    “不用不用，最近严查,不让外来车辆进的。”云商笑得极不自然，打开车门狂奔而去。
    距离尹温纶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八分钟。
    设计院到宿舍的距离是两千米，而大学体育考试一千米测试及格成绩是四分三十秒，也就是说，云商要超常发挥才能在两分钟内跑完两千米。
    云商想放弃,但放弃意味着生性多疑的尹温纶就会找岑宇或者沈铭臣的麻烦。
    所以,即使不可能，也要发挥光速——
    偌大校园里,当学生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于校园中悠哉前行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掠过,众人甚至还没看清那道黑影到底是什么。
    奇迹发生了，云商只用了三分钟便跑到了宿舍楼，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宿舍,换上睡衣,即使是严寒冬季，他依然跑出了一身汗。
    就在他刚换好衣服的瞬间,手机响了。
    云商努力平复好呼吸,接起电话：“到了？”
    “是呢,车子开不进来，找你们宿舍花了点时间，我现在在宿舍楼下,可以上去么？”
    云商刚想说不可以，结果电话里就传来宿管大婶不负责任的“没事上去吧，阿姨相信你！”
    云商：妈蛋这大婶这么实在的么？上次隔壁学院过来帮忙搬东西时她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已经上来了,你宿舍哪个房间。”
    云商无奈叹气：“四楼N425。”
    一分钟后，不出意外听到了敲门声。
    云商裹上被子装作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去开门：“都跟你说让你不要来了，还要麻烦我下床。”
    “真可怜，还在烧？”尹温纶坦然自若进了宿舍，随意打量一番，目光随即落到缩在一边的云商。
    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微微有些发热，额角还有细汗。
    刚跑完两千米，心脏的强烈跳动还未平息，呼吸还稍有些急促，云商随手抓过口罩戴好：“啊还在烧，所以你快走，我想睡觉。”
    尹温纶却显得不急不慢，他环顾一圈，从对面桌扯过椅子坐好，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
    “我顺路买了粥，要不先把粥吃了再睡。”
    云商瞥了眼纸袋，心里想的却是：
    这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走了，必须要找个机会给岑宇发消息让他先走，省得他不知情再找过去，这俩人要是撞上……
    说实话，云商有点方。
    岑宇：“我是孩子父亲，你是谁？”
    尹温纶：“我是孩子他妈养的大型犬，你说你是孩子爹？我怎么没见过你。”
    上次因为沈铭臣的事自己还威胁尹温纶说要检举他，但看这人的态度似乎完全不把公检法放在眼里，如果真给他逼急了，万一真的向岑宇下手，不下还好，一下肯定是个大的，直接给人弄监狱去都有可能，毕竟这人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查。
    云商用身体挡住桌子，一只手伸出被子悄悄拿过手机，凭印象盲打。
    不大一会儿，岑宇收到了云商发来的消息：
    【你先回去陪我一会儿自己获取。】
    岑宇看着这条错字连篇语意不明的短信，研究了半天。
    云商是个不喜欢露短的人，发信息前都会经过仔细检查确保不会有错字。
    难道，他遇上什么麻烦了？
    虽然大概能读明白短信内容是要自己先回去，但这莫名其妙的，岑宇始终觉得不放心，还是得上去看看才行。
    ****
    云商的桌子上摆了一份虾仁粥一份儿芝麻汤圆，小米糕搭配蔬菜蛋花汤——
    云商没胃口，来之前肚子已经填得满满当当。
    “怎么，发烧没胃口么。”
    云商知道以尹温纶的性格来讲，但凡自己剩了一口粥他都有借口继续留在这儿。
    云商拿起粥碗，发挥饿鬼投胎技能，眨眼间风卷云残，桌上的食物颗粒无剩。
    云商吃完，觉得自己离吐出来只差那么一丁点儿。
    “早知道你喜欢吃我就多买点。”尹温纶单手托腮，笑眯眯望着云商。
    云商：淦，吃完了，你可以走了么，我吐你身上哦。
    “我吃完了，这次真要睡了，你什么时候走。”
    尹温纶一摊手：“我不急，没什么事，而且一般主人生病时，狗狗不都会忠心守在左右么。”
    云商：“求你离开，我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好好睡一觉，你在这我睡不安顿。”
    “你就当我是白菜，我在这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不会吵……”
    话未说完，云商没了耐心，伸手揪起尹温纶的衣领将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往外推：“你的呼吸声会吵到我，赶紧走。”
    尹温纶被推到门口——
    “咚咚咚。”
    宿舍门突然响了几声。
    云商推搡的手一下子停住，与尹温纶对视一眼，然后冲着门口喊道：“是谁。”
    “是我，云商你睡了么。”
    云商：！！！
    岑宇竟然还没走！还找上了门！怎么做到的！WTF！这该如何是好。
    云商一把捂住尹温纶的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拽着人往床上拖，低声道：
    “是宿管，不要出声，要是被发现就完了。”
    尹温纶窝在被子里，被子上是云商特有的香气，他蒙住半边脸，心领神会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啊我不小心睡着了。”冲门喊话的功夫手也不闲着，一股脑把桌上的垃圾全扫下来塞进垃圾桶，拿起空气清新剂一通喷。
    过了半个世纪之久，宿舍门终于缓缓打开。
    云商探出半个脑袋，双颊微红。
    他轻轻将门虚掩，努力保持镇定。
    “我不是说要你先回去，来了突然有点困了，打算睡一会儿再回去来着。”
    岑宇看着额角冒出虚汗的云商，以及他压抑不住的喘.息，虽然心中察觉不对，但脸上并无半点异样，还是那副淡然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看你发的短信很奇怪，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啊可能当时太困，手抖发错了。”
    “那东西都收拾好了么，需要我帮你拿行李么。”
    “不用不用，就几本书。”云商的手不着痕迹摸上门把，“那我进去换件衣服。”
    岑宇默默退到一边，云商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动作，就像猫和老鼠里面的汤姆一样蹑手蹑脚进了宿舍。
    尹温纶还躺在被窝里，十指交叠放在胸前，表情安详。
    “别装睡美人了，赶紧起来我要出门，你也找个时间从后门走。”
    云商边说边解睡衣扣子。
    解一半，一直没听到有人回应，回头一看，尹温纶这色批就撑着脑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
    “眼闭上，我要换衣服。”
    尹温纶耸耸肩，重新躺回床上。
    “你被子里面好香，你用的什么沐浴乳。”
    云商斜眼看着他，语气发冲：“别乱闻。”
    尹温纶起身，支起上半身：“你说你要去做什么？”
    一搭眼，刚好瞧见床下那片裸.露的后背，平坦挺直，线条柔软，无瑕似玉。
    这么看着看着，不禁出了神。
    “我学院有点事，一会儿等我走后你再走，不然别人看到要误会，记住从后门出去。”浅色的羊毛衫落下，遮住光滑的后背。
    “啊，原来你毛衣里面不穿衣服啊。”似笑非笑的语调。
    “你变态么，不是说让你把眼睛闭上。”
    云商双手护胸，一副黄花大闺女的模样警惕望着尹温纶。
    “不是故意要看。”尹温纶再次躺回床上，望着沐白一片的天花板。
    “现在有点后悔，如果当初你问关于孩子父亲的事我直接承认就好了。”
    “想多了你，从一开始我调查孩子父亲只是为了一起去签协议。”云商穿好外套，拿起钥匙——
    “这么久了，对宝宝一点感情也没有么，还想着要打掉么。”尹温纶似乎也是心不在焉地询问，也并非必须要一个确切答案。
    但正是这漫不经心的一句，云商脑子里却忽然蹦出那双裸.露的小腿、那只冰凉瘦小的手——
    手上的动作突兀顿了下。
    但马上又板起张脸：“除了会带来麻烦的家伙有什么舍不得的。”
    “走了。”云商打开门。
    一抬头，正对上一张面若寒霜的脸。
    心脏猛地跳漏一拍。
    岑宇就正对着宿舍门，靠得很近，云商一度怀疑自己刚才和尹温纶的对话是不是被他给听到了，虽然已经在极力克制声调，但碍不住这破宿舍隔音效果实在差劲。
    但岑宇似乎一年到头都是这么个表情，很难参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云商下意识倒退一步，又开始表演起来：“我舍友真的很烦，一直抓着我问个没完。”
    岑宇沉默良久，才道：“舍友回来住了？”
    “噗通——”云商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云商这才想起来，之前去岑宇家借宿的时候，好像自己有提过舍友搬出去住，所以门禁时间没人给自己开门。
    云商避开他的视线，点点头：“嗯，搬回来了。”
    岑宇抬眼打量了那扇门，接过云商手中的书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尹温纶还躺在云商九十公分的小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良久，嘴角是魅魇的笑意。
    这宿舍的隔音效果，真差劲啊——


第50章 
　　    回去的路上,岑宇一言不发，车内的气氛一下降到冰点，尴尬的气息弥漫在狭小的空间内。
    云商握着手机,东看看西望望，最后似是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打开音乐播放器。
    和岑宇这个人一样，他存的歌曲大多是轻缓慢酌的纯音乐，听着都让人犯困。
    云商抬手切换了曲子,依然是半死不活的调调。
    再换,还是。
    换了四五首曲子之后，他干脆放弃,关上音乐播放器倚在车窗上发起呆。
    岑宇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绿灯,看着沉默的云商,主动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喜欢听什么歌。”
    云商头也不抬：“没什么特别想听的。”
    “抱歉，可能我这人有点迟钝，忘记这个问题,你说几个喜欢的歌手,我帮你找。”
    云商指尖缩了缩，似乎也觉得自己态度不好,有点无理取闹,马上坐正身子：“那就XXX和XXX的吧。”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岑宇马上打开播放器，点了几首歌手的经典曲目。
    但对于岑宇来说，这种吐字不清＋RAP的歌实在听不出哪里好,像是和尚念经一样，听得他不由生出几分烦躁。
    但看云商听得还挺乐呵，甚至跟着哼哼了几句,算了，随他喜欢吧。
    车子行驶二十分钟抵达了岑宇所住小区门口，岑宇去地下停车场停车，云商就站在门口等。
    夜色中，突然看到一高大身影一动不动伫立在楼道门前，似乎想上去，但被防盗门阻拦了脚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身影就像是有着莫名吸引力一般，令云商一度移不开视线。
    岑宇停好车上来，看到云商站在这儿发呆，问道：“你在看什么。”
    云商摇摇头：“没事。”
    两人缓缓往家门口走，但走着走着，这下轮到岑宇发起了愣。
    这时候，那个令人在意的身影却忽然回过了头。
    两人以一个奇怪的表情四目相对。
    云商看过去，就觉得那身影看起来非常眼熟。
    似乎和旁边站着那位微妙的相似？无论是五官长相还是表情神态，除了对方看起来好像年纪大一点，除此之外，简直就是个中年版岑宇站在那里。
    云商心头一颤。
    不会吧不会吧！不是这么巧的吧，自己这才第一天入住，就……碰上了岑宇他爸？！
    “爸，您怎么来了。”
    一直到岑宇缓缓发声，云商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我不能来么。”
    那个人冷声道，语气里是质问。
    可以说，这就是个岑宇plus，除了气质外貌非常相像之外，就连那冷死人不偿命的性格都大差不离，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因为，这段时间我没来，你就搞起了金屋藏娇这一套，怕我发现？”这大叔说着，目光已经落到了云商身上，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
    云商不禁打了个寒颤，不着痕迹往后倒退一步。
    这大叔的脸真的很恐怖，兴许是因为常年皱着眉，他的眉心已经形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一副严厉相，说实话，云商不是没接触过公检法的人，但这么恐怖的倒还真是头一次见。
    “先上去吧，外面冷。”岑宇刷卡进了防盗门，欠身站到一边先把他爸迎了进去。
    云商跟着进了门，一个劲儿冲岑宇使眼色，用眼神询问他到底什么情况。
    但意外的，岑宇避开了他询问的眼神。
    三个人沉默地进了电梯，沉默地上了楼。
    一打开门，两只肥猫猫翘着蓬松的大尾巴颤着小声儿迎了上来，即便是面目严厉的岑宇父亲，两只猫依然像是自来熟一样绕着他脚边转了两圈，随即蹿到云商身边，扒着他的裤腿求抱抱。
    云商尴尬地抱起大白猫，眼神不自觉探向岑宇的父亲。
    因为岑宇曾经说过，父母非常讨厌动物，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的人生不是用来浪费在养动物这种事上的”。
    岑宇爸爸轻车熟路来到客厅坐好，看样子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
    欸？不对啊，如果不是第一次来，那岑宇说这两只猫……养了两年，按照他父母的性格肯定会命令他扔出去，还是说因为岑宇都二十多岁了，所以父母管不了了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当云商在考虑些有的没的之时——
    “别站着了，坐。”
    冷冷的一声，像是从很遥远的北极飘来，带着不可违抗的冷漠严峻。
    云商抱着白猫僵硬地坐在对面沙发上，与岑宇的父亲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
    “爸，喝茶。”岑宇泡了茶，在父亲面前放下，又倒了一杯热奶茶放在云商面前，然后坐在云商旁边。
    和他紧紧挨在一起。
    “多大了。”
    安静到诡异的气氛中，似乎谁也不想开口打破这片沉寂，但岑宇父亲还是毅然决然扛下重任。
    云商根本没反应过来岑宇爸是在同自己说话，还在那里自顾撸猫，
    岑宇爸喝着茶，从闪着寒光的镜片中抬眼：
    “我问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周岁……”云商这才反应过来。
    “二十二，毕业了么。”岑宇爸放下茶杯，声音依然冰冷。
    “今年七月份就毕业了，打算继续读书……”
    “和岑宇认识多久了。”
    “五个月……？”
    岑宇爸冷冷瞅了他一眼，身子随意倚向沙发，翘起优雅二郎腿，似是一副打算刨根问底的架势。
    “五个月就打算闪婚？你们真的有够了解对方么。”
    云商：？？？道理我都懂，谁说要结婚了，大叔不要听风就是雨啊。
    “我自认了解云商，而且是父亲您教过我的，做人要有责任心。”不等云商答话，倒是岑宇先开了口。
    “我没问你。”岑宇父亲打断他，目光转向云商，“我是问你，真的了解岑宇么。”
    咦？这句话倒是问的有点奇怪，为什么会问自己是否了解岑宇，总觉得这大叔话中有话。
    这时候，两只猫喵呜喵呜跑过来，在岑宇爸的脚边绕了一圈后——忽然间！伸出爪子抓住了岑宇爸的裤腿，然后一个劲儿往上跳。
    夭寿啦！快下来！你们要挨揍了！
    云商甚至不敢继续看，因为岑宇爸的裤腿上已经碍眼的多了几道抓痕以及片片看起来就清理不干净的猫毛。
    这大叔，那狠厉的表情，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抓起猫猫直接从窗户扔下去。
    这可是十一楼啊！
    “去。”但意外的，大叔抬手将两只猫猫轻轻推到一边，掸了掸裤腿上的猫毛。
    两只猫被推到一边，不服，又蹭上来。
    这次岑宇爸干脆不再理会，任由两只猫抓着他的裤腿玩。
    云商在那如同卡带的磁带，“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不怪他崩人设，只因为真的很害怕这个年纪的大叔，总会令他想到当年那个试图猥.亵自己的养父。
    岑宇父亲推推眼镜，冷笑一声，似乎看出云商的尴尬，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这次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过来看看你，毕竟你已经到了晋升关键期，如果真的像是外界传言那般未婚先孕，搞大别人肚子什么的，一定会影响你的晋升结果。”
    岑宇父亲站起身，两只猫马上跳到一边。
    “好了，我走了。”
    “这就要走么，我煮了甜汤，喝完再走吧。”不知是出于客套还是什么，意外的，他竟然主动挽留了下父亲。
    岑宇爸回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岑宇：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你不是说，学做饭是件浪费人生宝贵时间的事么？”
    这句话的句式结构，有点耳熟。
    云商缓缓望向岑宇，看着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不动声色，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们喝吧，还有，照顾好你的小男友，我走了。”岑宇爸留下这么一句话，自己打开门离开了岑宇家。
    望着充斥着温暖鹅黄色调的房间，云商却意外察觉到一丝诡谲的气息。
    什么意思，为什么岑宇父亲这么奇怪。
    你真的了解他么？你不是说做饭是浪费时间？
    有点……诡异。
    甜汤在燃气灶上“咕嘟咕嘟”响，果香的清甜味道弥漫在整间厨房。
    云商默默看着锅子，突然抬头打量起厨房。
    好似所有的餐具都是崭新的……
    岑宇送完父亲回来，在客厅没看到云商，转身进了厨房，就看到他站在锅子前发呆。
    他挡在云商前面，关掉燃气灶，直接掀起锅盖。
    热浪翻腾着暴烈开来，岑宇的手被烫的微缩了一下，但真的非常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你去客厅等着，我来盛。”他拿起饭碗，催促云商离开。
    云商静静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客厅。
    岑宇煮的甜汤非常好吃，就像他下午做的饭一样，如果不是苦学多年，云商并不觉得一个人能有这般手艺。
    岑宇好像一直很忙，吃完甜汤就进了卧室在电脑前忙活什么。
    而云商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突兀站起身也进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指如疾风。
    一串串奇怪的代码在屏幕上呈现。
    很快，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照片，底下有他所有的详细信息，包括从来没对外公开的过的私人号码。
    而姓名栏后，显示的是：
    岑嘉锡
    家庭关系：其子，岑宇，现任职于国家检察院。
    云商默默看着，记下岑宇父亲的手机号。


第51章 
　　    岑宇的补假正好结束,第二天云商还在床上呼呼大睡之际，岑宇就已经在外面敲门。
    “我去上班了，你再睡一会儿,早餐我放进微波炉了，你起来热一下就行。”
    云商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声音，但是很困，还处于半梦半醒中,所以连“嗯”一下都懒的,继续睡。
    不大一会儿，不知是做梦还是幻觉,他好像听到了房门开启时细微的响动,勉强睁开眼一看——
    岑宇就站在他的面前,已经穿好衣服提着电脑打算出门的状态。
    “被子盖好，现在天很冷。”虽然是关心的话语，但语气依然透着一丝冷漠。
    云商迷迷糊糊看着他,终于施舍般的发出一声“嗯”,随即再次睡去。
    这之后，云商以为自己睡了很久,但醒来的时候发觉才上午八点半,岑宇可能起的更早。
    虽然云商也是一叫醒,但偶尔也会想赖床，他也是真心实意认为，世界上有两种人最恐怖；
    一种是一旦决定了就绝对不会改变主意的人,哪怕是因为他的决定人类奔赴灭亡都不会改变。
    另一种就是像岑宇这种，不管昨晚几点睡第二天依然能在固定时间起床的人。
    昨天晚上岑宇铁定是熬夜了，因为一觉醒来来到客厅后,云商意外发现所有家具、墙壁上可能会造成伤害的尖锐角全部被包上了厚厚一层海绵，甚至连地板都铺上了绒毛软垫，看起来柔软又暖和。
    而且每走一步就能看到各种颜色的便利贴——
    来到客厅，艺术柜上贴着：如果觉得闷就把窗帘拉开。
    来到厨房，冰箱上贴着：吃的食物要热一热。
    并且每样食物是回锅加热还是用微波炉加热也都贴上了便利贴。
    来到卫生间，镜子上也贴着：小心地滑，走的时候慢一点。
    云商将便利贴撕下，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
    上午就是躲在房间继续做作业，中午打算随便做点什么吃，刚打开冰箱，玄关处便传来开门时密码锁的电子音。
    “嘀嘀——”
    云商微微一怔，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
    岑宇正在玄关处换鞋，随手脱下大衣，挽起衬衣袖子朝这边走来。
    “你怎么回来了。”云商诧异看着他。
    “给你做午饭。”岑宇径直进了厨房，看着砧板上简单的小白菜，眉头微微蹙起。
    “以后中午等我回来，别自己动手，我要是没时间会提前和你说，你就点外卖。”
    云商看到，岑宇的右手手腕上红通通一片，还起了几个小燎泡，看样子昨晚着实被蒸汽烫得不轻。
    “你，中午几点上班。”云商随口问道。
    “一点半。”
    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半。
    从检察院过来要半小时，也就是说，岑宇只能待一小时就得赶回去上班，有可能是做晚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得走。
    “不用了，你中午在单位吃就行，我自己会做饭。”云商有些不忍。
    岑宇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不算娴熟地切着菜。
    云商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书房，找出医药箱，翻了翻，没有烫伤膏。
    他马上动身下楼，在三公里外的药店里买了烫伤膏，回来后正好看到岑宇端着一道清蒸鲈鱼进了饭厅。
    “去哪了。”看到脸颊被寒风吹红的云商，岑宇忙走过去帮他找拖鞋。
    云商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挽起他的袖子，拧开烫伤膏，棉签沾药在他烫伤起泡的地方轻轻涂抹。
    “以后开锅盖时要斜着九十度开，蒸汽温度很高，不注意会被烫到。”
    岑宇低头看过去，这孩子的手冻得和自己的烫伤有的一拼，像冰块一样，即使坐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
    云商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帮岑宇擦药，脸上忽然多了一道温热的触感。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如夜瞳眸，顺着无边无际的黑，一点亮色都没有。
    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脸。
    “怎，怎么了。”云商有点受不了这种气氛，也受不了过于亲昵的肢体接触，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身子。
    但岑宇的手还是巍然不动落在自己脸上。
    “你的脸好凉。”岑宇望着他，声音轻柔，难得一见。
    云商躲开他的手，挠挠腮帮子试图缓解尴尬：“刚从外面回来，肯定冷。”
    “我很开心。”说话的瞬间，一抹淡笑漫上嘴角。
    这可能是云商第一次看到岑宇的笑脸，本以为这种死面瘫笑起来肯定也无法协调五官以至于看起来像变态，但意外的，岑宇的笑非常秀气，甚至有种原本阴翳的脸也跟着明亮起来的错觉。
    “先吃饭吧，趁热。”岑宇似乎也察觉到云商的尴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而云商坐到餐桌上的时候，岑宇却已经开始穿衣要出门上班。
    “你不吃点饭么，那你中午怎么办。”云商端着饭碗跟到了玄关。
    岑宇摇摇头，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门把手：“来不及了。”
    云商抄起勺子疾步走到岑宇面前，舀了一勺米饭盖上鱼肉送到岑宇嘴边，活像个伺候上学的孩子吃饭的老母亲：
    “快吃一点还有点时间。”
    岑宇微微发怔，望着云商焦急的眼神，忽然再次勾起嘴角。
    他咬过勺子，随手穿好衣服：“我去上班了，晚饭等我回来做。”
    “再吃一口。”云商固执的将勺子送到嘴边。
    听到这句话，即将面临迟到的岑宇破天荒停下了动作，咬过勺子上的米饭细细咀嚼。
    “好了，吃完饭放那就行，我回来收拾。”
    云商点点头。
    送走岑宇，吃完饭收拾好餐桌，云商摸过手机发了条短信：
    【伯伯，下午有时间么，可以见一面么。】落款云商。
    隔了大概十几分钟，对方回了消息：
    【好，那就三点半在明昌路茶馆见。】
    约这人见面，云商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从昨晚起就一直藏于心底的疑惑迫不及待想要探明真相。
    到了约定时间，云商来到茶馆，刚进门，就看到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一个面目严厉的大叔。
    云商稳了稳情绪，来到大叔面前，微微鞠躬：“伯伯您好。”
    大叔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请坐吧。”
    云商坐下，大叔抬眼：“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伯伯，但是我不爱喝茶。”
    大叔笑笑：“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应该喜欢果汁可乐吧。”
    云商也跟着笑。
    “好了，我就不同你客套了，你这次找我，是为岑宇的事而来的吧。”
    “您的洞察力实在是敏锐。”云商拍起了马屁。
    大叔呷了口茶，头也不抬：“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么，难道你找我是为了商量发财大计？”
    得，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云商觉得很淦。
    “不过说实话，你来找我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嗯？这话是几个意思。
    相处下来才发现，岑宇的父亲和岑宇相像但又不那么像，至少比起岑宇，他的父亲看起来更有人情味儿，换句话说，更接地气。
    “那我就开门见山地讲了，昨晚您问我那句，我真的了解岑宇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叔笑着摇摇头：“我看出来了，你只是自作聪明，实际上，愚蠢之极。”
    ****
    地铁呼啸而过，车内一片死气沉沉。
    云商坐在地铁上，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岑宇父亲那一席话。
    心里乱糟糟的。
    不明白，是谁在撒谎。
    “哦，你说的那条牧羊犬，我知道，是因为之前与狂犬病确诊犬接触过，后来被诊断过狂犬病，但主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没什么大问题，就偷偷保下来了，但你要知道，狂犬病是有潜伏期的，谁也不能保证哪一天这条狗就发了狂。”
    “狗是很可怜，但如果有人因此丧失性命，那么他们就不可怜了么？”
    “还有那两只猫，我和孩子他妈进门的时候就发现已经奄奄一息，那种流浪猫浑身是病，根本也活不过几天，尝试着送到宠物医院，医院说已经没救了，建议不要再花冤枉钱，所以只好扔掉。”
    云商倚着靠背，望着对面车窗上投出自己疲惫的面庞。
    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也或许，谁都没有说谎，只是没人说开，所以变成了误会。
    但岑宇父亲那句意义不明的“你根本不了解岑宇”还是令他有些在意。
    至少云商觉得，岑宇是个很不错充满正义的人，会为了自己费尽心思解决没有甜头的旧案，并且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劣性O，好像他根本不在意这种事情。
    他说要对自己好，不管是否出于真心，但至少他去做了。
    几乎是前脚刚进门，岑宇后脚就跟了进来。
    他的表情很冷，手里还提着两只笼子，进门后一句话不说喊来两只猫，然后提起猫猫送进笼子里，关上。
    猫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爪爪一个劲儿挠着笼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这是，怎么了。”看着两只无助的小猫咪，云商伸手要去开笼门。
    “要送走。”岑宇的回答言简意赅，语气里却是不易察觉的怒意。
    “为什么要送走，养得好好的，是因为我么？猫狗对孕夫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你别信那些谣言啊。”
    岑宇站起身，缓缓深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你，是我父亲要求送走。”
    云商：？？？
    自己刚才还在和这位大叔聊天，他又是什么时候和岑宇说要他把猫送走的？
    “以后，或许我父亲会经常过来，如果我不在，你见到他尽量别多说话，不管他说什么，你听听就好，别当真。”
    哈？真是莫名其妙，那位大叔真的这么冷血么？可是跟他聊天时觉得他并不是这种人，相反的，还很有人情味，会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说话也很好玩，起码跟他在一起时并未感到有任何压力。
    “可是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养猫这种事还要听命于父母么？”
    岑宇的手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低沉的无奈：
    “对于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不管是三岁还是三十岁都没有区别。”
    半晌，岑宇轻声道：“你说过你很羡慕家庭完满的人，但有时候，有不如没有，我一直都不希望人生出现死角。”
    “而我父母，就是我的死角。”
    那一道无助的眼神，就像笼子里轻声呜咽的两只猫，云商心生出一丝同情，走过去：
    “那我衷心祝愿你，早日解脱。”
    猫还是被送走了，送到了岑宇一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家里，家里忽然一下子安静下来，真的就只剩下岑宇这个闷葫芦，一时间，云商感受到了丝丝寂寞。
    到了八点，尹温纶发来消息：
    【我已经到你们学校，什么时候出来呀？】
    正好，就算尹温纶不提自己也想出去散散心，因为有些东西堆积在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东海路，我在这边大桥上等你。”
    他看着还在客厅沉思的岑宇，轻声道了句“我出去一趟”。
    岑宇只是低低“嗯”了声，并未询问云商要去哪。
    来到约定的大桥时，尹温纶还没到。
    吹着刺骨的夜风，云商做了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绪。
    但没什么用。
    只是当看到尹温纶向自己走来的瞬间，心头的压抑感瞬间消失一半，难得的，云商对着尹温纶摆出了笑脸。
    “桥上风大，咦？你是在对我笑么？”
    尹温纶睁大眼睛，像研究什么返祖人猿一样盯着云商的脸来回打量好几遍。
    “那我要哭了哦。”甚至更是难得的，云商同他开起了玩笑。
    “别别别，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样~”尹温纶笑眯眯唱了出来，随手掏出项圈递过去。
    云商望着项圈：“今天不拴绳，狗狗也喜欢自由自在奔跑吧。”
    尹温纶点点头，看向云商。
    霓虹照耀的瞳孔中，只映出了他一人的脸庞。
    “但是最后一定还是要跑回主人身边。”
    “贫。”云商撇撇嘴，回头看向江边绚烂的火树银花。
    “你讨厌你的父母么？”他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尹温纶摇头：“不讨厌哦，我父母是很不错的人，对待儿媳妇一定也很不错。”
    云商嗤笑：“说重点就行。”
    “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父母不是早就……我不是那个意思。”自知说错话，尹温纶紧急打断。
    “没有啊，就是……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觉得父母是他人生的死角。”
    尹温纶想了想：“或许真的是父母的原因，因为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合格的，也或许是自己的原因，想太多。”
    云商若有所思点点头。
    “怎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遇到点烦心事。”云商打了个马虎眼。
    “朋友？”尹温纶笑吟吟看过去，“看来岑宇手段还不够高明，这么久了，只混到了朋友的身份。”
    云商心中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知道？”
    尹温纶耸耸肩，抬手拉过云商衣服上的帽绳，像是没事做一样系成蝴蝶结又打开：
    “这世界上只有我不想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查查孩子爹到底是不是你。”
    “如果是我，皆大欢喜，如果不是我，彻底丧失机会。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不敢去赌呢。”尹温纶回答得振振有词。
    “除此之外，不光岑宇，其他两人的存在，我都清楚，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哦。”尹温纶笑得眼睛眯成月牙，姣好的唇角微微上挑。
    “你……”云商彻底震惊。
    “不得不说，你们宿舍隔音效果极其差劲，昨天要不是听到岑宇的声音，我也不会想到你们住在了一起。”
    “怎么，急着把我哄上床怕我又对岑宇出手？”
    一语中的，云商只能用生气来掩饰尴尬：
    “就算是有怎样，谁让你那么多前科，可不得防着你嘛。”
    一听这句话，尹温纶“噗嗤”笑出了声：“你防我？你还不如去防着岑宇。”
    云商猛然抬眼，怎么又是这种极具针对性的言论。
    “你什么意思。”他压低了声音，直直盯着尹温纶的眼睛，妄图透过他的眼眸读懂他内心的想法。
    “没别的意思。”尹温纶还是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别无二心。”
    “离我远点，真的，很膈应人。”云商搓了搓胳膊，拔腿就往桥下走。
    尹温纶腿长步子大，任凭云商走得再快也能被他轻而易举追上。
    云商：“今天的散步到此结束，我要回去了。”
    尹温纶看看周围，纤长的手指抵住下巴，明艳的眉眼透露出丝丝笑意：“要回和岑宇共筑的爱的小屋么？”
    云商不想再搭理他，加快步伐。
    只是这该死的破路怎么总也没人修？从去年开始就拆了铺又铺了拆的，强迫症啊？
    “哎呦”一声，尹温纶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前面那练习疾走的某云忽然消失不见。
    低头看过去，他已经倒在了碎石渣砾中……
    “没事吧，怎么摔了？”尹温纶大踏步走过去，忙去检查云商的脚。
    这孩子疼得脸都扭做一团，手捂住脚踝，连骂三声“妈的”。
    “脚扭了？”尹温纶抬手握住云商的脚踝。
    好细==，怎么跟手腕一样。
    云商忙从他的禄山之爪中拯救出自己的脚，颤巍巍站起身，一瘸一拐咬牙往前走。
    在云商意识中，于别人面前摔了跤是件很丢脸的事，不光姿态丑，还会显得很蠢。
    所以下意识就想逃。
    但是脚踝就像被人用大棒子狠K了一顿，疼得几乎站不稳。
    不禁感叹：妈蛋，我要的是爽文剧本不是玛丽苏！
    突兀的，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黑影，反应过来后发现，尹温纶已经半蹲在自己面前，笑得像朵迎春花：
    “我背你回去。”
    “不要。”云商想也不想地拒绝。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抱你。”说话间，尹温纶的手已经附上了云商的腰。
    云商：“背吧，我喜欢被人背。”
    寒风吹脸，云商伸手捂住自己双颊取暖，身下是哼哧哼哧如老牛般卖力的尹温纶。
    “瞧你喘的，也没走几米吧。”
    云商潜台词：识相的就赶紧放我下来！
    “主要还是我平时锻炼太少。”尹温纶微微侧首，发丝于云商嘴角擦过，“不过为了你，我愿意天天泡健身房。”
    也不知这人说话几分真假，对于他无休止的甜言蜜语，云商已经麻了，听到后也不会再觉得膈应了。
    尹温纶虽然个子高，但属于偏瘦的那一种，没什么力气，背着云商迎着寒风走了几百米，差一点就快瘫倒在地。
    但没别的优点，就是倔。
    倔强地背着云商一直走到小区门口。
    “好了就放我下来吧，剩下没多少路我自己走回去。”云商蹬了蹬腿，双手抵住尹温纶的后背要下来。
    “我送你到电梯里。”尹温纶不从，强行按住他的屁屁。
    “我……嗯？那个人，有点眼熟哦。”刚进了小区门，尹温纶忽然停住。
    云商诧异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
    岑宇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对面几米远的地方。
    目光冷冽……


第52章 
　　    “滋溜”一下,云商从尹温纶的后背滑了下去，屁股着地。
    “你激动什么，快起来。”尹温纶见势赶紧去扶。
    云商从地上爬起来,打开尹温纶的手，一瘸一拐向岑宇走去。
    “你怎么出来了。”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俩人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岑宇的一瞬间还是会觉得心虚。
    特别是，岑宇本身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当他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目光看过来时,除了心虚，还有莫名的恐惧。
    隐匿于夜色之中的高大身形缓缓向这边走来。
    尹温纶下意识挡在云商面前,笑眯眯地冲岑宇伸出手：
    “是岑检察官吧,我们见过的,在城建局的招标会上，忘了么。”
    岑宇面无表情伸出手同他握了握，看起来好像也没有特别生气。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云商,慢慢伸出一只手到云商面前：
    “回去吧，外面很冷。”
    云商这才注意到岑宇上身只穿了件毛衣,不知他在楼下站了多久,手已经冷得像冰块一样。
    “辛苦您把云商送回来,早点回去休息。”顺便，他还特有礼貌的冲着尹温纶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云商就这样被岑宇拉着往回走，虽然他并没有使什么劲儿,但云商尝试着挣扎了下，却发现根本挣脱不开。
    悄悄回头，就见尹温纶还站在原地,看不清脸，随着步伐渐渐远离，他的身形也慢慢变小，直至变成一个小点——
    屋子里的地暖散发着暖烘烘的温热，岑宇把云商带回家中，不发一言，径直进了卧室继续坐在电脑前摆弄文件。
    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云商还是觉得得和岑宇解释一下。
    明明是解释的想法，但不知为何，说出口时就会下意识撒谎。
    “那个，我在桥边闲逛，恰好碰上尹温纶……又不小心扭到脚，就……”
    越说声音越小，实在是没什么底气。
    岑宇没说话，忽的站起身往外走。
    什么，不信么？确实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可信度，像开玩笑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尹温纶怎么可能也同自己心有灵犀的在桥边闲逛。
    不大一会儿，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扭头，就见岑宇手上提了只医药箱。
    “坐下。”他淡淡说道，然后打开医药箱在里面翻找。
    云商难得乖顺地坐在床边，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岑宇是孩子的爸爸，虽然并没有完全挑明关系，但好像出于常理，自己也不该继续和别人纠缠，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讲，中止堕胎手术也是经过了自己的同意，不然当初自己完全可以继续强制要求堕胎。
    但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或许是觉得对方是岑宇，是个还算靠得住的人，所以一瞬间产生了犹豫，但犹豫之后就没有退路可言。
    然后光明正大住到岑宇家里，意思还不够明显么。
    凉凉的药膏在红肿的脚踝处被棉签轻轻揉搓开，云商觉得痒，条件反射性缩了缩脚。
    “啪”的一声，脚踝被人捉住。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岑宇一小部分脸，以及低垂的眉眼，睫毛遮住了情绪，只有手指拿着棉签在脚踝处毫无意义的四处游走。
    “生气了？”云商试探性地问了句。
    岑宇涂好跌打药膏，丢掉棉签沉默地往外走。
    “对不起。”
    思忖良久，这三个字还是应声而出。
    好像真的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岑宇依然不答话，去储物间放好医药箱回到卧室，看着云商的脚踝，指尖轻轻揉了揉红肿处。
    “我其实和尹温纶真的没什么，之前只是因为孩子的问题所以认识，中间也有拜托过他帮忙什么的，但除此之外，真的什么也没有。”
    现在这种情况，云商也只能尽量解释，岑宇愿意信就信，不信他也没辙。
    但在说完这句话后，云商明显感受到对方揉捏的力道越来越大，一个使劲儿，扭伤处就像扎进了无数根小针一样，疼得云商叫了出声。
    “为什么这样！”云商缩回脚，邪火上涌。
    他的确不喜欢这种有话不说出口一定要憋在心里让人去猜的行为，行行好大家都很忙，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别把不满表现在脸上啊。
    “为什么这样？”岑宇抬眼，面色冰冷。
    突兀的，云商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忽然一疼，紧接着整个身体都随之悬空。
    岑宇直接把他从床上提溜起来，提着他来到卧室的落地窗前。
    望着窗外的景象，云商的眼睛渐渐瞪大——
    卧室窗口正对着的，就是刚才自己和尹温纶一起散步的大桥，而且目测不过几百米的距离，有人在桥上做什么一眼望去清清楚楚。
    原来自己所谓的解释在他眼里根本就是狡辩，什么偶然碰到的，现在回想起说出这话的自己都异常可笑。
    “哐”的一声，身后一道巨大的推力，一瞬间，脸蛋狠狠撞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整个身体都随着贴上去。
    云商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但头被岑宇死死按在玻璃上，一丝一毫都挣扎不动。
    “你做什么！放开我！”云商双手用力抵住玻璃窗，利用反向力用力把自己往后推。
    奈何岑宇力气实在太大，云商被他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什么啊，这人，该不会是个神经病？或者是长期处于压抑环境下的人格分裂？杀人狂魔？
    一瞬间，无数个奇怪的想法在云商脑海中闪过。
    但是身体又马上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淡淡的烟草味在鼻尖萦绕，发丝拂在颈间，搔的痒痒的。
    云商很瘦，几乎被岑宇整个包裹起来。
    “对不起，没控制住情绪，因为太担心你了。”岑宇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抹空灵。
    “因为，无论是大叔家的牧羊犬，还是雨中捡到的小猫，都是在我视线外，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岑宇更加用力收紧手臂，另一只手缓缓顺着云商的胸前下滑。
    一直滑到肚子上，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已然隆起的小腹。
    云商哆嗦了下，下意识吸气收小腹。
    似乎是感受到云商的不自在，岑宇马上移开了手，转身：“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等一下。”这一次，轮到云商抓住他不放。
    一回头，对上一双急切想解释什么的眼睛。
    “可不可以对我有点信心，有些时候的确是出于无奈不得不做一些事，但我心里有分寸，不会做出格的事情。”
    岑宇点点头，抬脚走出了房间。
    但就在他离开房间的一瞬间，云商那张原本看似乖巧的脸忽然变了脸色，他盯着岑宇的背影，眼神复杂。
    晚上收到尹温纶发来的消息，询问岑宇没有没有因为生气做什么出格的事。
    云商觉得自己没有和他说明情况的义务，干脆连短信都懒得回。
    但尹温纶也不知道长了个什么脑袋，云商不回短信，他便担心这人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电话一遍又一遍打过来，打的云商心情烦躁，直接关机。
    第二天学院召开期末体育考试，云商现在这个情况铁定不能去考，就去申请了免考，在家待了一天，照惯例等岑宇回来做饭，自己做作业。
    下午闲极无聊，闷得发慌，云商打算出去逛逛。
    顺着沿江大桥踱步而下，下面是一处废弃的旧公园，这里已经没什么人光顾，只有放了学的小学生聚在这踢足球。
    云商走得腿酸，扭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便随便找张长椅坐下，看这些小孩踢足球。
    几个小孩踢着踢着，旁边又走来两三个背着书包的小孩：
    “快来快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其中一个小孩流着鼻涕冲几人招手，丑丑的脸上是得意洋洋的笑。
    踢足球的孩子们面面相觑，放下足球走到那小孩旁边。
    小孩将书包猛地甩到地上，拉开拉链，手在里面掏了掏，接着便揪出一坨白花花毛茸茸的东西。
    云商也跟着好奇看过去，想一探究竟那毛茸茸到底所谓何物。
    “喵嗷——！”一声凄厉的猫叫霎时响彻寂静的小公园。
    小孩大力将手中的东西摔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抓着那坨毛茸茸。
    云商这才看清，小孩手里揪着的是一截猫尾巴，而被他按在地上的，是一只胖乎乎的大白猫。
    “快按住它别让它跑了！”小孩对旁边的同伴大叫道。
    同伴得了令一拥而上，有一个直接坐在了猫头上，还乐不可支的抬起屁股来回坐了两下。
    猫猫撕心裂肺的惨叫着，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女子凄惨的哭嚎，听得云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猫爪也在沙地上用力挣扎，摩擦着，渗出了脏污血迹。
    “哈哈哈哈！死猫！让你抓我！”其中一个小孩对准猫的头部猛地踹了一脚。
    猫咪浑身一哆嗦，忽然就不动了。
    一瞬间，云商的心头忽然一凉。
    这小孩抓的那只白色长毛、胸前有一坨爱心形棕色毛的猫咪，看起来非常眼熟……
    好像，是岑宇送走的那只？


第53章 
　　    胸腔里像是憋着一股气,云商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身体随即不受控制地站起身，疾步向那群小孩跑去。
    “你做什么！放开猫猫！”云商随手拉过一个熊孩子的衣帽把他往后一拽。
    熊孩子踉跄几步,忽然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愣了几秒，突然捂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就像破拖拉机一样，让人心生烦躁。
    地上的大白猫已经奄奄一息，身上脏污一片,毛毛都打了结,看起来非常惨。
    云商将猫从地上抱起来，扯过猫咪脖子上系的项圈看了眼,确实是岑宇养的那只大白。
    “多管闲事！把猫还给我们！”那个带着猫咪来的熊孩子本就长得丑,这一撒泼,云商更是想在他脸上打一套军体拳。
    小孩嗷呜乱叫着，挥着手向云商扑来。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歹毒，我看你爸妈真是揍得轻了！”
    云商抱着猫一欠身,熊孩子扑了个空,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脸着地扑在了地上。
    “对啊,又不是你的猫,你干嘛多管闲事,一个大人也好意思和我们小孩子计较。”其他的小孩明显不服，嚷嚷着胡乱叫嚣。
    “怀了孕的母猪滚回家生小猪啦！别来和我们抢玩具！”扑了空的小孩从地上抬起头，顶着一张血呼啦的脸冲云商骂道。
    “咔嚓！”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断开。
    云商疾步走过去,拉起小孩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拖起来，皮笑肉不笑道：“呦，原来还是个Alpha,怎么，Alpha都像你这样没脑子么，生孩子的就是母猪你妈是什么呀。”
    “你为什么欺负我家宝宝！”
    就在云商想以言语教育这小孩之际，一声尖锐的尖叫刺透耳膜，尖锐到有几个字云商都没太听清。
    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疾步奔走而来，一把打开云商的手，拉过那个熊孩子护在怀里。
    “你还把我宝宝打成这样！我要报警抓你！”女人愤怒地掏出手机按下一串数字。
    熊孩子在她怀里冲云商做了个鬼脸，有了老妈的庇护更加得意：“妈，这个人还骂你是母猪！”
    “什么？！你你你！你等着，我现在就报警。”
    “谁打他了，是他想攻击我扑空了自己摔的，是你的好儿子先在这里虐猫我才教训他的。”
    云商上前一步按住女人的手，目光犀利。
    “谁看到了，谁看到我家宝宝虐猫了，分明是你栽赃嫁祸，上班时间在外面闲逛的能是什么好人，我公公是警局的局长，他要是看见自己宝贝孙子被打成这样，你就等着吃牢饭吧你！”
    云商无奈，不想和这人继续纠缠，转身要走。
    几个熊孩子见了立马围上来，扯着云商的胳膊死活不让他走。
    “松手，别惹我发火。”云商抱着猫使劲挣扎着，将其中一个熊孩子甩开刚要走——
    小腿忽然被人绊住，随着一道巨大的拉力，这些轮到云商身形不稳，一个踉跄向下倒去。
    不行！猫猫！猫猫还在怀里！
    想也不想的，云商猛地将猫咪举过头顶，就这么肚子着地——
    啊，妈的，好疼！
    旁边传来小孩子们恶意的嗤笑：“哈哈哈快看！母猪摔倒了！打他打他！”
    话音刚落，漫天飞来小石子，劈头盖脸朝云商砸过来。
    好在冬天穿得厚，砸上倒是不疼。
    云商勉强从地上站起来，拉过就近的一个小孩，在他头顶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果不其然，熊孩子立马捂着脑袋嚎啕大哭起来。
    “以后你再敢欺负小动物我还是见一次打一次，说到做到。”云商一手抱猫，一手捂着肚子，一瘸一拐往外走。
    “谁允许你走了，我已经报警了，你等警察来吧。”
    女人再一次抓住云商的衣领，一副不饶人的泼辣相。
    “你——”云商刚要骂她。
    突如其来一只大手在自己面前一晃而过，落到那女人肩头。
    接着眼前那个泼妇猛然向后倒退几步，勉强稳住身形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来人。
    熟悉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细微散发，像是青色的小金橘，稍有点刺鼻。
    一抬头，深棕色的头发格外眼熟。
    “简……简玉衍？”云商揉揉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他妈犯贱也不找个好地方。”
    熟悉的骂声响起，云商却意外觉得动听。
    不远处站了一堆人，各个西装革履，看起来都文质彬彬的像是文化人。
    那女人冷不丁被骂，还没反应过来，身后“蹭蹭”窜出来几个肌肉男，将女人团团围住——
    “手机交出来。”其中一个肌肉男恶狠狠道。
    “什，什么？想干嘛。”女人看起来被吓得不轻，怀里紧紧搂着自己的熊孩子，浑身一个劲儿打哆嗦。
    “如果我们做错了，会有法律惩戒我们，如果你做错了，那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肌肉男掰着指关节“咔吧咔吧”响。
    云商第一次见识到“落荒而逃”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不夸张地讲，这女的抱着小孩高跟鞋都跑掉了，但依然不管不顾像是后面有狗撵一样狂奔而逃。
    虽然这些人真和自己动了手最后全得关进看守所，但吃亏挨打的还是自己啊！
    简玉衍瞪着那个女人，半晌，回过头，看着狼狈的云商——
    “你他妈……不会反抗么？这么大人还被一群孩子欺负了。”
    云商抱着受伤的小猫咪：“能送我去宠物医院么？”
    简玉衍无了那个语，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去管什么猫。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OK？我现在还有事要忙，我让人先送你去医院。”
    “去宠物医院吧。”云商故意摆出一副傻白甜的笑脸。
    而简玉衍对这副笑脸真的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重重叹了口气一摆手：“知道了，先去宠物医院。”
    到了宠物医院一检查，小猫伤得着实不轻，右爪已经骨折，头部还有多处创伤。
    它趴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望着云商，小声“喵”了声，声音发颤，像是在哭。
    云商心疼地看着大白猫，轻轻摸了摸它打了石膏的右爪，轻声道：“乖乖，一会儿就不疼了，别哭了哦~”
    望着慢慢睡去的猫咪，云商这才意识到。
    岑宇的猫怎么会流落到这般田地，大白是怎么跑出来的，另一只三花呢？还安全么。
    “云先生。”一旁那个浑身都是威胁性的肌肉男凑到云商耳边轻轻喊了他一声，“简总打电话说如果猫安顿好就让我们送您去医院。”
    云商摇摇头：“我没什么大碍，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里陪着猫猫。”
    肌肉男面无表情摇摇头：“简总说您不去医院我们也不用回去报到了。”
    实则内心：嗷呜！这是什么心地善良小阔爱小天使！看看看这小模样，让妈妈抱抱~！
    莫名的，云商背后忽的一冷。
    看着病床上睡着了还不住发抖的小可怜，云商心里抽抽着疼，他摸着大白的身体，亲了亲它有擦伤的小鼻子：“宝宝乖，我去去就回，好好睡吧。”
    大白耳朵动了动，勉强睁开一只眼，看着云商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撑起身子想跳下床，被医生紧急拦住。
    跟着肌肉男刚到医院，简玉衍也准时赶到。
    见到云商还在排号，冲着肌肉男等几个保镖上来就是一句：“这么久了才到医院，你们几个干什么吃的。”
    云商领了号，一瘸一拐走过来：“是我在宠物医院耽误了些时间，跟他们没关系。”
    简玉衍哼哼两声，双手叉腰，表情十分不满地打量着云商：“看你这德行，叫花子一样。”
    “瞧不起叫花子？”
    “谁这么说了！”简玉衍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看到云商奇怪的走姿，立马跟上去：“脚受伤了？”
    “扭了一下，没什么大碍。”
    简玉衍扶住他：“让你多管闲事，又不是你的猫，管那么多做什么。”
    云商没回答他，顺势转移话题：“你怎么在那，难道在我身上装窃.听器了？”
    “自作多情，我监听你干嘛，能从你那赚到钱？”简玉衍白了他一眼，但脸颊上却不自觉漫上两抹微红，“就，就是在那边和人看地皮，谁知道你也在那。”
    保镖适时插嘴：“对，老板扔下政府的大财主们特意跑过来陪你。”
    “就你特么嘴快。”简玉衍瞪了他一眼。
    “啊，我也没什么大碍，你快回去，工作要紧。”
    简玉衍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沈铭臣的口头禅：“我来都来了。”
    云商领了号就在大厅里坐着等，简玉衍大喇喇翘着二郎腿坐他旁边，一副黑BANG老大的既视感。特别是身后那几个肌肉保镖，所有人都退避三舍，拥挤的大厅里奇异的空出来一小块圆形。
    “最近忙什么，发消息给你也不回。”简玉衍轻轻晃了两下退，似是在掩饰害羞。
    “忙作业、期末考。”
    “啥时候来我家，我奶昨天还在念叨你。”
    云商摩挲着手指，摇摇头，声音轻轻道：“对不起，以后不去了，替我和婆婆说一声抱歉。”
    简玉衍愣了下：“为什么。”
    云商依然心不在焉搓着手，半晌才缓缓开口：
    “因为找到孩子爸爸了，所以就没有来往的必要了。”
    简玉衍慢慢睁大眼睛，睫毛微微发颤，嘴唇嚅动两下似乎想说点什么。
    他缓缓放下二郎腿，坐直身子，不安的手无处安放，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又揣进裤兜，似乎还是觉得不妥，最后拿出来捂住眼睛。
    他的头埋得很低，看不到表情。
    “我能问问，是谁么。”思绪万千，想说的话有很多，但以自己现在的身份再去讲似乎有失偏颇。
    “你不认识的。”云商似乎并不想明说。
    “确定无误了？不是不能做亲子鉴定么，怎么知道的。”这句话已然成为简玉衍最后的希望。
    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心里不舒服。
    “因为有人主动承认了，说那天做了临时标记。”
    话音刚落，身旁的椅子忽然动了动，云商顺势望去，就见简玉衍整个身体舒展开，倚着靠背望着天花板，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有什么打算，结婚？”
    云商摇摇头：“不知道，暂时没这个打算。”
    “是那个王八蛋不想结么？”简玉衍猛然坐直身子，表情是难以言喻的狠厉。
    “不是。”云商还是摇头，“因为谁也没有这个想法，我还想继续上学，不想被孩子牵绊住。我知道这么说可能很自私。”
    说着说着，一向坚强从不露短的云商竟意外的红了眼眶，声音也不自觉漫上一丝委屈。
    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太难了，生孩子就意味着无论如何也得暂时放弃这几年的时间专心在家哺乳、恢复身体，空白的这两年真的还能重新捡回来么？
    如果放弃这个孩子，可是带着他这么久了，不可能真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但现在根本原因是，岑宇口口声声说会对自己和孩子负责，可到现在对于结婚的事只字未提，而且他还有很多很多秘密，令人觉得恐惧的秘密，看样子他也从来没有打算向自己坦白。
    简玉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了一大跳，瞬间慌了手脚，像个不知所措的小丑一样，双手在半空中乱扑腾。
    他想给云商擦擦眼泪，但又觉得对方有了男友，自己这么做只会让他背负上一些不实骂名，但又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难过。
    就这样经过激烈的心理斗争之后——
    他毅然决然一把把人揽在怀里，用衬衫袖子给他擦擦眼泪，脸上的情绪复杂又好玩，又尴尬又心疼。
    “不、不准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别给我丢脸。”语气是生硬的，但擦眼泪的手却格外诚实。
    云商哭不像别人，他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只是默默流泪。
    “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啊，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不知道怎样才是正确的，担心自己的未来，又舍不得孩子……”
    云商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简玉衍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哭得梨花带雨，虽然这种时候还在关心这种问题的自己实在是low，但没办法，对方带来的视觉效果太过冲击。
    “没，没事啊，不管什么原因，他要是不想结婚我会收拾他的，还、还有就是……”
    简玉衍再次红了脸。
    “实在……实在不行，那，那我……大不了跟我结婚呗，反正劳资有钱，又有颜，还有学历。”
    “不要。”云商想也不想地拒绝。
    简玉衍怒气值MAX，主要是真情实感一番却得到了对方不屑的嘲笑。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识好歹？”
    冷静下来，又开始考虑，其实自己真的很不错，那他是为什么瞧不上自己？难道是真正的孩儿他爹比自己更优秀？
    WTF？！这世界上真的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存在？
    就在简玉衍思忖之际，护士出来叫人，云商起身随护士一道进了检查室。
    除了体表有几处擦伤，身体并无大碍，孩子也没有受到丁点儿影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看到他这副模样，简玉衍心头蹭蹭冒火。
    真的好他妈生气，孩子他爹到底是个什么成分，任由孕夫一个人在外面闲逛，受了欺负也不知道，半天没看到人，妈的，好想打他一顿。
    “我送你回学校。”
    云商摇头：“我自己回去。”
    “就你这德行自己回去？”简玉衍不容分说将人拦腰抱起往外走。
    “真的不用你送，我现在也不住学校。”云商顿了顿，“已经和孩子爹住在一起了。”
    简玉衍的脚步猛然停住，半晌，抱着人继续往外走：“就咱俩这关系，我好歹也这小子算半个干爹，我管管我干儿子他妈不犯法吧。”
    云商“噗嗤”笑出声。
    “虽然曾经你嘲讽过我，坑你还想揍我，但真的，谢谢，你是个好人。”
    “别说话，我不喜欢好人卡。”简玉衍将人塞进车里。
    看云商又要开口说什么，立马学会抢答：“先去接猫对吧。”
    云商点点头。
    大□□神了不少，见到云商就像见了亲妈一样喵喵直叫。
    云商刚走到它身边，大白就灵活跳到人怀里，忍着脑袋的痛蹭蹭他的脸。
    简玉衍瞟了一眼，嘟哝：“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有什么可稀罕的。”
    “你不一样稀罕着一个劣性O，怎么好意思说我。”
    “自作多情，谁稀罕你了，一边儿去。”
    云商捂嘴笑笑，怀里的大白猫好奇地嗅了嗅简玉衍的手，然后在他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简玉衍：妈的果然物以类聚，这猫怎么这么可爱。
    开车来到岑宇家楼下，简玉衍只看了一眼就忿忿道：“感情还是个吃国家饭的，吃国家饭的就这德行？”
    “你怎么看出来的。”云商好奇。
    “这里是体制单位分的房子，我怎么不知道。”简玉衍白了他一眼，“行了，我回去了。”
    云商却在门口开起了玩笑：“不进来坐坐喝杯茶么。”
    简玉衍转身进了电梯：“谁要参观你们的爱巢。”
    话虽如此，但进了电梯下到一楼后，简玉衍欠身躲进了电梯旁边的通道。
    虽然没风，但温度还是很低，尤其到了一月底，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七八度，在这种照不到阳光的小隔间里更是一片阴冷。
    简玉衍双手抱臂在小房间里转来转去，冷的直打哆嗦，嗓子眼里开始像有东西一样发疼，他大概知道这是感冒的前兆。
    但不行，不能走。
    只要看见有人进来简玉衍就要跑过去瞅瞅，看看这人到底按的几楼。
    一直从下午四点等到七点钟，终于，有人按下了十一楼！
    一个身高不过170，体型外貌均有欠缺的！普通Alpha！
    看到这人的脸，简玉衍是真的脑壳冒火，抬手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将这人拖到一边，直接拖进小房间。
    那人被吓出了一声冷汗，看着简玉衍这土匪一样的架势，哆哆嗦嗦掏出钱包：
    “大、大哥，我钱都给你，求你别揍我。”
    看到这胆小如鼠毫无尊严的怂包，简玉衍头发被怒火烧的三米高，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给人按到墙上，高高抬起手——
    “大哥我错了！虽然不知道错哪了但是我错了！”
    半晌，简玉衍无力地垂下手。
    真的很想给他开开瓢，但如果真给他揍了，那人肯定会难过吧。
    简玉衍把人拽过来，俯视着他，一副狰狞相：
    “小子，好好对你老婆，要是他找你，十分钟之内必须到，也不准惹他生气，更不能让他哭，实在不想结婚就早点说出口别拖着人家，打算结婚就必须对人家好，记住了？不要因为人家是劣性O就可以胡作非为，有的是人在等着接盘，明白么？”
    男人虽然不明白，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婆到底是何方神圣，但点头似捣蒜总归没错。
    简玉衍松开手，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转身往外走。
    抬手打开防盗门的瞬间，就看到外面站了个高大的男人，面若冰霜，像这寒冬腊月天。
    简玉衍看着他，只是出于好奇多打量了两眼。
    对方也好像注意到简玉衍在看自己，微微一瞥眼，绕开他进了电梯。
    意外的，在他身上闻到了非常熟悉的香味，好像和云商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
    岑宇打开家门，客厅里没开灯，非常安静。
    他放下电脑包，换好鞋子走到云商房间门口，敲敲门：
    “在家么。”
    房门很快被打开来，里面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云商站在门口，扒着门框：“你猜我捡到了什么。”
    岑宇不明所以看了眼卧室，他心情好像不错，还开起了玩笑：“捡到金子了？”
    云商摇头，拽着他的袖子进了卧室。
    被子掀开，一只套着防舔圈的大白猫正安静窝在枕边睡得安详。
    岑宇看着白猫，表情淡然：“从哪捡到的。”
    “沿江大桥下面的废弃公园，被几个小孩子捉到受了点伤，话说，你不是把它送到朋友那了么，怎么跑出来了。”
    岑宇掏出手机：“不清楚，兴许是不熟悉环境所以跑出来了，我给朋友打电话问问。”
    “嗯，顺便问问三花的情况，我有点担心。”
    岑宇拿着手机去了客厅，留下云商独自一人站在昏暗的房间里。
    寂静之下，只能听到云商轻微的呼吸声。
    以及——
    “叮”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云商站了一会儿，默默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发信人为“岑宇爸爸”。
    而上一条消息是云商主动发给岑宇爸爸的消息：
    【伯伯您好，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礼貌，但是岑宇养了猫两年多，一定有非常深厚的感情，您就这样让他送走是不是欠缺考虑。】
    而岑宇爸爸的回复则是：
    【我没让他送走，那次从他家出来后没给他打过电话也没发消息，你是不是搞错了。】


第54章 
　　    望着这条短信,云商心头怦怦直跳。
    客厅里传来岑宇打电话的声音，极力压抑的声音也听不出谈话内容，但隐约能听到岑宇波澜不惊的语气。
    云商打开门,踮脚走出了房间。
    而就在他出房门的那一刻，岑宇也挂掉了电话。
    回头，看着云商：“打电话给朋友确认过了，窗户没关好，猫从窗户跑了出去,另一只三花很安全,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云商也松了一口气，摆出笑脸：“那就好。”
    “不过,你的脸怎么了。”这时候,岑宇终于发现了云商脸上细小的擦伤。
    云商摸了摸脸：“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岑宇缓步走来，伸手抚上了云商的脸，声音低沉沙哑：“小心点,别让我担心。”
    云商下意识倒退两步,别过头：“真的只是小伤，很快就愈合了。”
    看着他退半步的动作,岑宇收回手：“想吃什么,给你做。”
    云商发动歪头杀,笑得甜甜的：“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饭桌上，气氛死气沉沉,云商吃了几口，抬起头：
    “不聊聊天么。”
    岑宇却头也不抬：“嗯，你说。”
    “最近工作上有什么有趣的事么,我好像很少听你提及工作。”
    岑宇拿筷子的手顿了顿：“没什么有趣的事。”
    “那……那个叫席淳的空少，还联系过你么。”
    “联系过，但我已经和他说清楚，只是朋友。”岑宇放下筷子，“吃饱了，你慢吃，吃好放那我收。”
    “那个……我今天也可以出去散散步么？最近没课，一直闷在家里憋得慌。”
    岑宇“嗯”了声：“要我陪你么。”
    “不用不用，你忙自己的工作就好。”云商放下手中的碗筷，“我吃好了。”
    如果说之前坚持和尹温纶见面是怕他在背后对岑宇使什么绊子的话，今天想见尹温纶完全是求生欲驱使。
    八点不到，这或许是云商第一次去得比尹温纶早，以至于当尹温纶到达约定地点看到人早早站在那里了时，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
    他揉揉眼，绕着云商转了两圈：
    “该不会是放了个假□□在这儿？”
    但云商没心情同他开玩笑。
    “我问你，你和岑宇什么时候见过面的。”
    尹温纶的笑瞬时凝固在脸上：“明明是带我出来遛弯的，为什么提其他人的名字。”
    “这时候就别吃这种无意义的飞醋了，快告诉我，你和岑宇什么时候认识的。”
    尹温纶伸出手：“你让我牵手我就告诉你。”
    云商想给他一拳。
    但还是老老实实伸出了手。
    云商的手很瘦，也小，191cm硬汉尹温纶轻轻松松将其完全包裹住，细细揉了揉，发现他的手背皮肤细软，但手心却略微有些粗糙，大概是和他早早出来打工有关，不太像同龄人那般柔嫩。
    尹温纶捏了捏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给他暖着。
    云商：“你摸够了吧，赶紧说。”
    尹温纶攥住那只手：“就是之前市里招标承建这座大桥的公司，我中了标，和当官的一起吃了顿饭，饭局上认识了岑宇，但只说过几句话。”
    “除此之外，再没了？”
    尹温纶望着云商，思忖半天，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秀气的眉毛霎时蹙起，犹如满腹心事的忧伤少女：
    “可是我对他这种的真的没兴趣。”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你们中间有没有什么维系关系的中间人。”
    “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城建局的某位，但是去年年底因为一点特殊原因被请去喝了一次茶。”
    “理由呢。”
    “都说了是特殊原因，严禁外泄呢~”尹温纶呼噜呼噜云商的毛。
    “亲一下给说么？”云商牙一咬心一横，一脸英勇就义豁出去的表情。
    尹温纶微怔了下，睫毛忽闪忽闪：“亲嘴就给说。”
    再次牙一咬眼一闭嘴一撅，含糊不清道：“你要是敢骗我。”
    “吧唧”一声，打断了云商接下来要说的话。
    额头上忽然落了道柔软湿润的触感，特殊的香气在风中晕开，于鼻尖久久萦绕。
    水光点点的双眸映照出对面霓虹闪烁，微卷的中长发轻拂于勾起的唇边。
    “等你真正喜欢上我的那一天，再亲嘴吧。”
    尹温纶笑笑，笑眼如同上弦月。
    手心还是粗糙的触感，原本冰凉的手在自己体温的包裹下也渐渐有了暖意。
    云商还在发呆，嘴巴微张。
    “虽然不知道你对于岑宇的事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是还是想告诉你，你的直觉没错。”
    “我的直觉？”
    尹温纶扭头，眼里仿佛有星光：
    “你今天迫不及待来找我，不就是为了确认这件事么？”
    云商的手慢慢握紧栏杆扶手。
    “那我告诉你，中间人被请去喝茶的原因是，受贿嫌疑，而且，有行贿嫌疑的那一方，是我。”
    云商慢慢睁大眼睛，因为受贿行贿这种问题对他来说好像是很遥远的事情。
    “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尹温纶还在笑，仿佛不管说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的脸慢慢凑近，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搔过：
    “你的手机，早就被监听了。”
    ****
    “嘀——”开门的电子音。
    云商屏住呼吸，慢慢走进玄关换鞋，搭眼望过去，能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手中的电脑。
    “去哪了。”岑宇的声音传来，很轻，也挺温柔。
    “就……随便逛逛。”云商低着头，不敢看他，那模样如同一条乖顺的哈巴狗。
    “我给你放了热水，先洗澡吧。”
    云商看起来依然紧张，以至于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
    他缓缓推开房门，进了房间，但是没有开灯。
    循着漆黑一片仔细观察房间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小红点之后才开了灯，打开手机，给尹温纶发了一条：
    【我到了，你还没回去么，一会儿再聊天吧，我给你发语音通话。】
    对方几乎是秒回：
    【好，那我先去洗澡，在床上等我[玫瑰]。】
    看着这回复，身上的鸡皮疙瘩层层叠起，云商搓了搓胳膊，找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其实他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和尹温纶语音讲！骚！话！
    对方一口一个宝贝，自己也一口一句老公，啊，浑身毛孔都缩紧了，脚趾忍不住抠出了一座三室两厅。
    尹温纶：“宝贝贝下个周一我们不能见面了，那天要去处理一点事情。”
    云商气鼓鼓：“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那以后都不要见了。”
    尹温纶：“虽说天塌下来都没你重要，但，乖啦，那天要去见一位大领导，之前出了点意外，必须把这件事处理好才行。”
    云商：“什么意外，说来听听？”
    尹温纶：“商业机密，严禁外泄。”
    云商：“对我也不能说？”
    “那我也不瞒你了，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城建局的领导，前不久不是被请去喝茶了嘛，当时没调查出什么，但我估计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那天我要亲自过去和他商量下这件事，所以，就不能见面了。”
    云商搓着手，浑身生虱子一样痒：“那，什么时候补回来呢。”
    “等我忙完了一定陪你，乖啦。”
    之后，便是甜到发齁的甜言蜜语，这一通电话粥足足煲了一个小时，期间全是些类似于“你好坏”“你才坏”的没营养对话。
    挂断电话，云商躺在床，眼神呆滞，上只剩喘气的份儿。
    太……尼玛伤元气了。
    但如果岑宇真的有那种目的，那自己必须这么做，膈应也得忍着。
    大白猫在床上翻了个身，不小心扯动受伤的前爪，疼得它缩了缩爪子，拽着云商的衣角“喵喵”乱叫，试图引起云商的注意。
    云商抱起大猫，放在怀里帮它顺着毛，心中一片死寂。
    很快，它就能解脱了。
    岑宇工作很忙，朝八晚五，中午头还得抽空往回跑，自打云商住进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午饭，总是急匆匆来又急匆匆去。
    上午云商去学校考完了大学期末考，趁还有点时间就去了超市，买了些平时不常吃的蔬菜肉食，还特意添了些调味品，提着满满两大袋子回了家。
    在厨房忙活了半天，最后一道菜盛出来时，门锁的电子音清脆响起，接着便是熟悉的脚步声。
    云商围着印有“好太太”字样的围裙，端着一盘尖椒牛柳迈着小碎步出了门。
    岑宇一进门，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浓浓饭菜香，从玄关向餐厅望过去，隔老远就能看到，桌上摆满珍馐佳肴，目测七八道菜，还有汤，米饭也已经盛好，与汤匙筷子一齐整齐摆好。
    “怎么做这么多吃的。”岑宇慢慢脱掉大衣，走到餐桌前看了眼。
    大部分，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云商勾起嘴角，一抹腼腆的红晕漫上双颊：“这不是觉得每天都是你在照顾我，还要上班很辛苦，今天还我来照顾你啊。”
    云商拉过岑宇的手往卫生间拖：“快去洗手吃饭。”
    云商个子不算矮，但和岑宇站在一起就有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即使本性并非如此，但他很聪明，懂得进退会撒娇，至少这一点，岑宇还是挺喜欢。
    饭桌前，云商今天的话格外多，从期末考试说到保研，嘴巴一直没停，而岑宇似乎也很乐意听他说话，有时专注到甚至忘记吃饭。
    “这个，你尝尝。”云商剥了一只虾递过去。
    岑宇伸出筷子要夹，结果那只虾——忽然往旁边移动。
    “怎么了。”岑宇不解。
    云商笑得可可爱爱：“我喂你。”
    “你今天有点奇怪。”岑宇放下筷子，“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云商依然在笑：“真聪明，其实是我今天去超市买菜，碰到了伯父，向他说起养猫这事，本想规劝他要他不要再过多干预你的生活。”
    云商将虾子放进岑宇碗中，身体微微前倾，眉眼弯弯中却并无一丝半点笑意：
    “可是他说，没有要求你把猫送走，是怎么回事呢。”


第55章 
　　    岑宇的表情依然坦然,好似早就预料到一样：
    “不是跟你说过，他说的话听听就好。”
    云商笑笑：“也是呢。”
    手指却不住摩挲着筷子，思忖良久，慢慢抬起头：
    “不过说起来,你看到了么,我肚子一点一点大起来了,马上要连衣服都遮不住，所以……”
    他微微倾身：“打算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父母呢。”
    “你不害怕么。”莫名其妙的，岑宇来了这么一句。
    “害怕什么，你父母会吃了我？”
    “说不准。”
    “没关系啊，我是和你结婚又不是和你父母。”云商回答得云淡风轻。
    “嗯,那等我忙完这一阵找个时间带你正式见我父母，然后，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就这简单几个字,岑宇中间顿开好多次，语调晦涩,看起来,他好像对这事并没有那么期待。
    对啊，他怎么可能期待。
    ****
    今日份的遛狗，云商迟到了十几分钟，大老远就见他还在那不紧不慢,时不时还要停下来逗逗路边的小流浪狗。
    而今天的尹温纶穿得特别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皮鞋亮的都能照出人影。
    但云商见到他第一句话：“我查过了，你没猜错,我的手机的确被监听了。”
    “只要恢复出厂设置就行。”
    云商摇头：“暂时不能轻举妄动，我这边恢复出厂设置那边也能看到，他就会怀疑我给你通过信了。”
    尹温纶慢慢俯身，凑到云商面前：“除此之外呢，没有其他要说的？”
    云商望着被灯光映照成五颜六色的江岸，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说会带我见他父母。”
    肩头忽然落了两道重力，随即身体被用力掰向一边，面前是尹温纶笑得眯成月牙形的双眼。
    “这种话就不必说了，我不太想听呢，我是问你，就没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
    什么啊，这人为什么能问出这种像十几岁少女才能问出的问题，有什么不一样的？多长出了一只眼？
    “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尹温纶觉得不太对。
    “你……该不会是今天涂了和昨天明明看起来就一样但非要说不一样的口红吧……”
    尹温纶：……
    “噗嗤——”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憋住笑，云商扶着围栏，笑得直不起腰，但是碍于肚子已经大起来，他只能以一个奇异的姿势站在那笑得花枝乱颤。
    尹温纶慢慢睁大眼睛，指尖无意识微微缩了下。
    他这是……笑了？严格来讲，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开心，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身后出现百花绽放的场景应该不是幻觉。
    勉强顺来了气儿，云商慢慢直起身子：“今天为什么穿这么正式。”
    “你终于发现了，好想哭呢。”
    “不想说算了，没兴趣。”云商扭头就走。
    “等一下嘛。”尹温纶笑吟吟追上来，拉过小手，“今天刚好参加一个朋友的婚礼，所以穿的正式，结束后生怕来迟，紧赶慢赶总算赶上，结果某人还在磨磨蹭蹭。”
    云商想要抽回手，但尹温纶劲儿很大，他抽了半天最终没抽出来，一耳光打过去——
    手又被截住。
    “参加婚礼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呢。”
    “谁管你。”云商别过头。
    尹温纶搂住他的腰身，双手慢慢收紧——
    近在咫尺的脸，冷风中若有若无的香气蔓延开来。
    “今天难得穿得这么正式，所以想正式的向你询问。”
    “虽然知道你可能并不喜欢我，但是孩子现在已经不能打了，有什么打算么，真的要和岑宇结婚么？”
    “难道我不能独自美丽么？”
    尹温纶耸耸肩：“当然可以，但问题是，以你现在的状况来说，要养一个孩子非常辛苦，你又想继续读书，那孩子刚出生谁来照顾，奶粉钱呢，就算你有很好的未来，那么将来有一天孩子从学校哭着跑回来问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而他没有，你要怎么回答他。”
    “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是你该……”
    “我知道不是我该管的。”尹温纶打断他，“你永远只会说这一句，我怀疑你真的有好好考虑过自己的未来么。”
    “我有数，我还有点存款，至少可以坚持到孩子断奶，那时候身体也恢复了，我可以给导师接单子赚钱，省吃俭用也能攒出请保姆的钱，而孩子询问爸爸这个问题，说实话，现在普遍都是丧偶式教育，孩子爸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只要他有一个好妈妈，就不会缺失一点爱，不是么。”
    “你不是有数，你只是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尹温纶紧紧盯着云商，“所以我很认真地问你，希望你也能认真考虑一下。”
    “我不想再跟你谈论这个问题了，如果不想我翻脸的话就到此为止吧。”云商推开他的手，神情漠然。
    每每谈到这个话题，云商脸上的反感之意都非常明显，即便是并未做好合理打算，但也会下意识避开这个话题。
    尹温纶清楚，再继续说下去云商真的会发飙。
    “好，那我不提了，最后问问你，就算你不接受我，但之后你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可以不要拒绝我的好意么？”
    “我累了，回去了。”
    答非所问，云商似乎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手揣兜，扭头顺着大桥往下走。
    而尹温纶也识趣的没有再跟上来。
    因为他清楚云商的性格，说一不二，还是个顺毛驴，如果硬要违背他的意思来，或许自己以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大桥下面是一排排餐厅咖啡厅，云商走了一会儿，肚子隐隐作痛，那个不安分的小宝宝又开始在肚子里伸展四肢锻炼身体。
    云商放慢步伐，目光在街边两旁店铺中流连而过。
    落地玻璃窗上映照出自己略显臃肿的身影，兴许是棉服太厚，看起来好像比夏天那会儿胖了不少。
    他停住脚，有些在意，慢慢转过身，对着玻璃窗当做镜子，使劲抱紧身体压紧棉服，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胖了。
    肚子的隆起已经很明显，像塞了一只小枕头。
    也是第一次当妈，根本还没反应过来，才不过六个月肚子就像吹了气球一般，等明年研究所入学时孩子应该也出生了，到时应该就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是啊，那时候孩子出生四个月，根本离不开人，奶粉钱尿布钱请保姆的费用，这些杂七八杂的费用加起来自己那羞涩的钱包真的能够支撑下去么？
    自己口口声声已经打算好了就靠自己这么过，但所谓的“打算好了”只是针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为孩子想过哪怕一点。
    心里一直存有不甘，在这个Omega毫无反抗之力的社会里，无论是地位还是生育权都被那群没脑子的Alpha制裁得死死的，就算是被迷J去医院堕胎医院还可笑的要求出示被迷J的证据，证明不了就像自己现在这样，悲惨去过呗。
    好不甘心啊。
    肚子里那家伙不知道又在开心个什么劲儿，使劲踢打着云商的小腹。
    在肚子里就这么坏，长大还得了，云商甚至怀疑梦中那乖巧可爱的小宝宝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小孩，就遗传学上来讲，他肯定更像那四个坏蛋。
    剧烈的疼痛袭来，身子禁不住抽搐两下。
    云商抬手捂住腹部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会儿。
    就近在一间餐厅门口坐下，屁股刚着台阶，就见一服务生小哥一扭一扭走出来，脸上是尴尬的笑：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门口是不让坐人的，会影响其他顾客。”
    云商慢悠悠站起来，道了句“不好意思”，便扶着墙如同一个不良于行的老头，蹒跚往前走。
    而此时的云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由于胎动还是本身就肚子疼，就像谁拿着小锤在肚子上强烈猛击，一瞬间抽光了脑海中的所有意识。
    “嘭”的一声，双腿失了力，只能任由身体猛然下坠。
    云商喘着粗气，手指紧紧抓住衣角，另一只手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该，打给谁呢？
    算了，妈的，打给谁也不如打给医院有用。
    痛感来袭，顺着血液四散开来，使劲拔着脑袋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手机解锁解了老半天也没解开。
    “妈的……”他小声唾骂一句，指节泛起惨白。
    耳边是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心头烦躁。
    脑海中仅存的一点意识也在一丝丝被剥离出去，越是着急越是乱，手机解锁一直提示“密码错误。”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
    突兀的，旁边传来一声略显焦急地询问。
    云商勉强抬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难以形容的脸。
    肚子难受，视觉上也难受。
    云商暗暗攥紧手机，摇摇头：“不，我没事。”
    那人在他旁边蹲下：“可是您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并不是主观上的歧视，而是这焦急询问声音背后的那张脸，却是阴恻恻且不怀好意的笑。


第56章 
　　    “我家刚好就在这附近,不然您先去我家休息一下？”那人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睛滴溜溜转了个圈。
    云商捂着肚子，摇摇头,手指在粗糙的墙壁上擦过,指节处瞬间冒出道道血痕。
    “你别担心,我没有坏心思,只是出于好心~”那个口口声声出于好心的男人已经迫不及待抓住了云商的手，像拖死猪一样拖着云商就往前走。
    “松……松开。”就连说话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被抽离,云商抬头看过去，努力想看清这人的长相,但目光总也无法聚集焦点，眼前的一片都是模糊不清的,好像镜头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没关系啊，只是来我家休息一下。”
    深紫色的嘴唇得意翘起，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眼珠如同多宝鱼一样不住的骨碌碌乱转,就像是书中描写的那种丑鱼幻化成的妖怪。
    寒意从头顶散开,蔓延至全身。
    云商使劲抽回自己的手。奇怪，为什么肚子这么疼，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我说你别不识好歹，让你来我家休息一下又不是要你怎样,矫情什么。”那个奇怪的男人慢慢卸下最后一丝虚伪的笑意。
    突兀的，腰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抵在那里,随着一旁灯光照射下散出道道寒光。
    一把尖锐的匕首就抵在自己腰间。
    “快把钱拿出来,然后跟我走。”
    云商捂着胸口，慢慢平复呼吸，咽了口唾沫：“你想打劫么。”
    “天真,你以为我只劫财？”说着，那色.眯眯的眼神绕着云商从头到脚转了一圈。
    云商不想搭理他，在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两个钢镚儿：“今天出门就带这些，你要就要，不要我留着坐公交。”
    “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那人一抬手狠狠拍在云商掌心。
    钢镚儿在空中转了个圈儿疾速落地。
    “过来！”那人眉头一皱，整张脸五官全部挤在一起，他伸手死死扯着云商的手腕把他用力往黑暗的地方里拖。
    那人本就比云商高了半个头，虽然说不上状，但比起云商这种白斩鸡是要敦实一点。
    而现在云商的小腹疼得快要裂开两半，像是有人在上面毫不留情怒打军体拳的那种痛感，一波波撕扯着脑部神经，整个脖子乃至尾椎骨这一片都是发麻冰凉的感觉。
    不过好就好在，对方貌似是个劣性A，信息素也影响不到自己，但痛感是真的！搅乱思维神经。
    不行，现在不能和这个乐色继续纠缠下去，得赶紧去医院看看到底什么原因。
    云商扶着墙，绕开那人往回走，想顺着这条漆黑的小道起码先走到人多的地方。
    身后响起重重脚步声，伴随着剧烈呼吸声，云商只觉眼前一黑，脖子忽然被人扼住，接着身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动向后。
    嘴边的空气一点点消失，眼中出现了无数小星星。
    在这种地方一旦失去了反抗余地那么结果就已经可以预料，而且是最差的结果。
    云商放弃挣扎的手，而是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下去。
    强烈的疼痛转移了腹部的不适感，那个瞬间，原本发花的双眼忽然一下子清晰起来。
    他并没有马上反抗，脑子里在努力回想之前在视频中学到过的——
    “嘭”的一声，在这空旷幽寂的小巷中不断回响。
    正暗爽今晚有的玩的男人忽然感觉胸口处一道巨大的撞击力，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撞出来，无意识的，手上顿时失了力道。
    “疼疼疼！”男人惨叫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揉着胸口，而手中的刀子也应声落地。
    云商马上冲过去捡起刀子握在手中。
    男人一瞧，乐了。
    一个瘦的小鸡仔一样的还妄想螳臂挡车？
    “我他妈真讨厌不听话的人，过来啊！”一声怒喝，男人犹如离了弦的箭矢般直冲而来——
    他抬手狠狠捏住云商的手腕，另一只手试图去夺那把刀。
    “噗嗤”一声。
    “滴答——滴答——”
    空气中是钝重的呼吸声，棕色的灯芯绒棉服瞬间晕开大片殷红。
    云商瞪大眼睛，慢慢放开手。
    “疼……”这是男人昏倒前说的最后一个字。
    刚才情急之下，云商顺手将刀子捅了出去，正扎在男人的肩头往下的位置。
    云商怔怔望着刀子扎入的位置，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心脏，感觉有点像啊……
    他赶紧掏出手机，努力做个深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接着手指在“120”三个数字键上按下。
    但现在，自己该做什么，跟着去医院？
    但又会觉得不甘心，自己只不过是正当防卫，自己也没有义务跟着他去给他交医药费。
    但心里还是很慌，毕竟如果处理不当真的有可能闹出人命。
    “嗡——”一声震动响起，手机在手中颤了下差点摔在地上。
    屏幕上一闪一闪“尹温纶”三个大字。
    云商望着这三个字，又望向已经昏厥在一边的男人，半晌，几乎是无意识地按下了接听键。
    “到家了么，不是说到家了给我来电话？”
    尹温纶的声音很温柔，瞬间消除了大半恐惧感。
    云商也不顾不得自己的手机还在被监听，只是在快要溺亡之际，有人向自己伸出了救命稻草，那么必然是毫不犹豫地抓住那根救命稻草。
    “怎、怎么办……”
    手指冰凉，甚至一度失去知觉，声音也不自觉漫上颤抖之意。
    “嗯？怎么了？”尹温纶刚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云商打电话，衣服脱了一半，一只袖子还挂在胳膊上，就这么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声音，不太对劲……
    “我，我好像，闹，闹出人命了。”剧烈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因为紧张而用力吞咽的声音。
    尹温纶脱衣服的手猛然顿住，几秒后又重新将衣服往回套，因为太过着急，另一条袖子套了几次没套进去。
    “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
    尹温纶赶到目的地时，旁边停了几辆警车以及救护车，灯光交相辉映，将这原本黑暗的小巷映照的如同白昼。
    现场一片混乱，担架上蒙着的白布渗出大片血迹。
    而在这喧嚣之中，角落里孤零零站了个瘦弱的身影，正抱着胳膊，身子颤抖不止。
    尹温纶疾步走过去，脱下外套罩在那小孩身上，微微俯身，看着他苍白的小脸：
    “出什么事了，怎么……”
    目光不自觉随着一旁的担架移动。
    “麻烦你跟我们去警局录个口供。”警察走过来，对云商敬了个礼。
    但那冷冽的目光俨然是在看一个杀人犯。
    云商抬起头，目光涣散，眼底是无限的迷茫。
    “我……我没有，杀，我不是……”一时间，舌头也仿佛打了结一般，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陪你去，没事的。”尹温纶的手轻轻抚摸着他不住发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揽住肩膀。
    这不是云商第一次来警局，但与之前几次不同，现在已经完全意识混乱，脑袋里只是不停重复询问“那个人会不会死，如果死了那么自己是不是能算防卫过当，自己会坐牢么？”
    “你和伤者是什么关系。”
    警局里，对面坐着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守在电脑前，好像已经习惯了，对他来说都是小场面。
    “不，不认识。”但对云商来说不是。
    “那说一说你到底为什么出手捅他，刀子又是谁的。”
    尹温纶英挺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好像是嫌这警察态度不好。
    “就是，他一路尾随我，然后对我欲行不轨。”云商头埋很低，手指一直摩挲着手背上那道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肚子还是很疼，但现在恐慌已然战胜了疼痛。
    “刀子是你的？”
    云商摇头：“是他的，被我夺过来了。我，我没想伤他的，但是，如果我不夺刀，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
    他的声音很轻，眼眶红了一圈，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一只手从桌底探过来，握住自己咬伤的左手，温暖细腻的指腹轻轻抚摸着伤口处。
    “不要怕，没事的。”尹温纶在一旁小声安慰着。
    “你说你当时被他从背后扼住了脖子，这样的姿势，你是怎么把刀子夺过来的。”警察半信半疑看着他。
    “就是，用手肘顶了他一下，他自己把刀子掉在地上被我捡起来。”
    “嗯。”那警察点点头，“再问一遍，你们确定不认识？”
    “我真的没见过他，我还是学生，最近刚搬到那边住，真的不认识……”
    苍白无力的回答，明明错不在自己，却还是觉得虚心。
    警局的电话响了两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阒寂。
    那个录口供的警察马上接起电话，“嗯”了两声，那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皱做一团，好像是有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云商咽了口唾沫，看向尹温纶时，眼神里是无助。
    尹温纶抱着他，替他整理下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是温柔的笑意：“没关系，要相信警察，别太担心。”
    “咳咳。”警察清了清嗓子，一挑眉，“伤者已经醒过来了，不幸中的万幸，没有伤及心脏。”
    听到这话，云商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稳稳落地，紧绷的面容也终于放松下来。
    “我就说没事的。”尹温纶笑笑，抓过云商的手握住。
    “但是——”警察忽然话锋一转，眼睛落在电脑显示屏上自己刚刚打下的一行字上。
    半晌，他缓缓抬起眼睛，一动不动望着云商。
    云商愣住，忙问：“但是什么？”
    警察一摊手：“但是根据伤者的口供，和你所述完全不是一回事。”
    “怎么可能，我说得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云商一拍桌子，身体不自觉向前倾斜。
    “伤者是这样说的，说，你们俩其实是情侣，最近因为感情问题闹了别扭，本来今天见面是为了好好谈谈，但你好像根本也听不进去，一怒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
    警察也跟着微微前倾：“捅了他。”


第57章 
　　    “哐”的一声巨响。
    云商和警察同时被这声巨响吓得身子一抖。
    尹温纶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子跳了个高，但表情却始终保持良好教养的微笑，如果不看他青筋暴起的拳头,单看那明媚的笑容还以为他是过来登记结婚的。
    “他还真敢说，脸皮够厚呀。”尹温纶笑道。
    “对方详细报出了你的所有信息，包括家庭信息,我们会一一核实,如果情况属实,那么就不存在他尾随你,你夺刀正当防卫的情况,也就是说，成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付出代价。”
    警察微微抬眼，透过薄薄的镜片观察着云商的一举一动。
    “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警察了么,办案要把脑子带上才对呢。”尹温纶虽然在笑，但从眼中看不出丝毫笑意。
    “我和他根本就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更不知道他从哪里打探到我的信息,如果真的他有办法打探到,那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云商暗暗攥紧拳头。
    一瞬间，好几个人的脸在脑海中闪过。
    自己确定不认识这个抢劫犯，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他是受人指使。
    而且指使他的人对自己非常了解。
    是江赫？可是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上,真的还敢再惹是生非？那副见了自己巴不得躲着走的模样,怎么想也不会是他。
    除此之外，要说有矛盾的，也挺多，光班级里就能揪出好几个。
    “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所说的一切都只能作为口供，我们会随时给你打电话，注意保持电话畅通。”警察似乎并不想和他浪费口舌，挥挥手，示意人可以先走了。
    但尹温纶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如果调查清楚后发现当事人确实是被冤枉的，警察叔叔，您愿意当众道歉么？”
    警察一抬眼：“你谁啊。”
    尹温纶深吸一口气：“小人物，您肯定也不认识，我只想要您一个回答，您道歉么。”
    “笑死人，什么东西。”警察不耐烦的摆摆手，如同撵狗一样让他哪来回哪去。
    尹温纶也不生气，说实话也犯不着和他们生气。
    走出警局大门后，不知是因为天太冷还是还没从捅伤人的恐慌中走出来，云商一直在抖，眼神漫无目的无处安放，毫无焦点的视线中透露出些许迷茫。
    “冷么。”
    冰凉的手上忽然多了一道暖意。
    云商慢慢抬起眼，眼中满是疲惫。
    “我……想见见那个人。”
    这孩子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虽然自己是占理的一方，但毕竟是实打实的把刀子扎进别人身体里了，即便是正当防卫，可心里还是不免形成了一个疙瘩，就碍事地霸占在那里。
    “见他做什么，早点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尹温纶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像是飘在空中的羽毛。
    云商慢慢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倦意：“如果不去主动解决，事情是不会自己解决的，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尹温纶抬手看了眼手表，指针在表盘上缓缓转了个圈，指在了“十二”数字下。
    云商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两声，拿出一看，屏幕上是“岑宇”两个大字。
    他望着来电显示，半晌，手指点下接通键。
    “怎么还不回来，已经很晚了。”电话那头依然是岑宇那听不出半分情绪的声音。
    有那么几秒钟，云商对于这种毫无感情的声音产生了一丝不耐烦。
    “遇到点事，晚点回去。”和岑宇相似的冷漠语气。
    其实如果电话已经被监听，那么刚才发生的一切岑宇早就一清二楚，但他不知是出于不能露馅的想法还是说根本就漠不关心，他并没有动身来找自己的打算。
    “好，如果需要我去接提前打电话。”留下这样一句话，手机那头顿时归为一片静谧。
    “都不问一句是遇到什么事了么。”尹温纶嗤笑一声，转过脸。
    “算了，无所谓，你也早点回去吧，我现在去一趟医院见见那人。”
    刚踏出去两步，身后便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月光投泄的地面上，自己原本孤零零的影子旁边马上多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别开玩笑了，那可是个毫无下限的人渣，我怎么可能放心你只身进入狼窟。”
    “尹温纶。”云商淡淡开口，“我真的很讨厌你。”
    “我知道呀。”尹温纶一歪头，眼睛眯成月牙状，“你讨厌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还不离我远一点，干脆就把我丢一边不要管我死活不就好了，硬往上凑。”
    “不可能不管的。”尹温纶牵起他的手，虽然明显感受到这只手微微挣扎了下，但还是强硬地握紧，“毕竟我这么喜欢你，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满足了，要是能帮上忙，肯定是竭尽所能倾家荡产在所不辞。”
    “贫。”思忖良久，云商得出结论。
    车子在马路上缓慢行驶，路灯透过车窗投在云商的身上形成道道不规则的光晕，他倚在靠背上，手里抱着外套，脑袋困倦地抵在玻璃上，眼睛一眯一眯，像极了昏昏欲睡的猫。
    尹温纶单手握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才从后车座火速拿过毛毯，眼睛一边盯着前方一边还要精确找准云商的位置给他盖好毯子。
    云商一个激灵，睁开眼。
    “没事，你睡吧，怕你冷给你盖条毛毯。”
    云商坐直身子，睡眼朦胧地望着前面的路：“你把我送过去自己先回去好了，都十二点多了。”
    “白天睡到下午五点，不困。”
    尹温纶似乎不打算给他留一点余地，话直接说死。
    车子在市立医院门口停下，夜色之下，显得格外阴森。
    云商率先下了车，拔腿就往里走。
    尹温纶追上来：“等一下，先别进去。”
    “怎么。”
    “没看到警车还在这，估计警察还没走，你现在过去他们不会让你进的。”
    云商循着望过去，恰好看见有几个警察在医院大厅门口守着来回徘徊。
    “我不懂，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多警力资源保护一个罪犯。”
    “很简单，这名罪犯的幕后主使是个人物，不然一般人也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
    尹温纶牵过云商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搓一番：“冷么，要不去我车上等。”
    话音刚落，医院大厅里径直走出几个警察，同外面看守的警察窃窃私语一番之后便上了警车走得坚决。
    云商几乎是一瞬间甩开尹温纶的手，步伐急促。
    寂静的住院部走廊上传来格外清晰的脚步声。
    “医生，请问刚送过来那个中了刀伤的伤者在哪个房间。”
    那医生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一番云商，指指身后的房间。
    云商着急，连谢谢都忘记说，奔着病房就去，刚到门口，手在摸上门把的那一瞬间，另一只大手便附了下来，轻轻按住云商的手。
    “进去之后想好要说什么了么。”尹温纶尽量放轻声音。
    他知道以云商的性格现在推门进去保不齐就是一顿臭骂，甚至有可能动手，这样一来对云商来说更没好处。
    云商的手慢慢从门把上滑下，半晌，他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房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
    本以为会看到那人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只剩喘气的的份儿，结果意外的……这货竟然半倚着床头，一只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橘子，翘着二郎腿得意悠闲地看电影！
    “你他妈——”鞋子在地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别冲动！”
    就在云商的拳头下一秒就要落到那流氓脸上之际，就这样戛然而止的，尹温纶拦住了他，两只手紧紧圈住他的上身。
    “你他妈的感情屁事没有，还他妈顶张贱嘴胡说八道，我就后悔刚才怎么没一刀捅死你！”
    歇斯底里的咆哮于病房中不断回旋。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始终保持开始那个悠闲惬意的动作，他扒下一瓣橘子扔进嘴中，冲着云商笑得得意洋洋：
    “那你现在完全可以过来再给我一刀，大不了蹲个十几年，出来后还是一条好汉。”
    “废话少说。”云商拳头捏得死死的，“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嗯哼？”那人一挑眉，“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诶。”
    “你少装模作样，我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又是从哪里得到我的私人信息。”
    那男人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得一脸淫.邪：“作为你的亲密爱人，我知道这些不是很正常嘛。”
    云商还要说什么，被尹温纶拦住。
    他慢慢上前，高大的身形渐渐逼近床上那位乐色。
    笑得眯起的双眼，勾起的嘴角中却暗含一丝杀意。
    “你嘴巴好像很硬，不肯说是么。”
    那人哏着脖子伸出右脸：“怎么，要打我？警察还没走远，你今天但凡敢动我一根手指，明天就等着上头条，昔日亲密爱人无耻出轨，伙同奸.夫报复前任，捅刀子不说，甚至殴打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伤者，你说这事要是往网上一放，凭借大众充满道德的公共认知，会发生什么呢。”


第58章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呢。”云商冷冷问道。
    “这话说的,我想怎么样，你没听过一句话么，这世界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那人说着,抬手比了个数钱的手势。
    “你别得寸进尺，你行凶在先，警察调查清楚真相后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男人数钱的动作猛然顿住,半晌,他摸了摸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
    “好啊,那我就等着咯~”
    看男人自信满满的样子,云商基本可以确定他背后铁定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而那位大人物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要搞死自己。
    “你要多少钱。”尹温纶忽然出声。
    “不是吧，你真要跟这种人妥协？”云商赶紧拉住他。
    尹温纶轻轻掰开云商的手,走到那人面前，继续笑眯眯问道：
    “你要多少钱。”
    “欧呦，那就要看看你对我们可爱的云商同志有多少真心了。”
    “我知道了。”尹温纶点点头,掏出手机,“给我个账户,明晚之前钱会汇到你账户上，等你查过账户确定数额满意后，这事就这么算了吧。”
    “好，尹总果然大方,那咱就这么说定了,等钱一到账，我就撤销控诉，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但是,一定要您的私人账户，不然到时查到我头上，大不了咱们两败俱伤。”
    尹温纶不想继续理会他，拉过云商的手：“走吧，回去睡觉。”
    出了医院，云商还在后面絮絮叨叨：“你为什么要给他钱，跟你又没关系，你这么做不就是助纣为虐，你真以为这种人会有满足的一天，这就是个无底洞，你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到时候你打算把公司股份都转让给他？”
    “关心我？”尹温纶斜视着云商，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云商顿住，别过头：“自作多情。”
    “乖了，别担心，我又不傻，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跑广场上去洒钱也不会让这种人得了便宜。”尹温纶笑笑，手还贼不老实地揉揉云商的头发。
    云商打开他的手，整理着自己被他揉乱的头发：“那你还答应给他汇款。”
    “这个人绝对不敢拿自己或者家人的账户，这样警察一查就能查到他头上，多半，他会让上家提供账户，到时候顺着查查，说不定能查出到底是受谁指使。”
    云商静静望着尹温纶，半晌，忽然来了句：
    “突然感觉你也不算一无是处。”
    大手覆在头顶揉了揉，眼前是过于明艳的笑脸：
    “多和我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发现我更多优点。”
    ****
    尹温纶的车子停在岑宇所住的小区门口，云商下了车，头一次真心实意地同尹温纶道了谢：
    “今天麻烦你了，谢谢，那我先上去了。”
    “不客气，到家给我发个消息。”尹温纶冲他挥挥手。
    一直到云商进了楼道，发来了消息，尹温纶才开车离开。
    云商打开门，昏暗的客厅里只亮了一盏挂壁式台灯，散发出带有倦意的橘色光。
    岑宇就坐在客厅沙发上，膝间摊了份儿文件。
    “我回来了。”云商默默换好鞋子，悄无声息进了房间。
    岑宇听到声音，抬起头，摘下眼镜，困倦的双眼泛着微红血丝。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看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二”。
    “在等我么，明天不是还要上班。”云商在岑宇身边坐下，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你不回来，我不放心。”
    云商暗笑，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你怎么不问问我做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怕你烦，如果你想说，会主动告诉我的。”岑宇的回答非常合乎情理，要不是云商知道自己手机早就被监听，他差一点就要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就是学校一点事，已经处理好了。”
    “那我帮你放洗澡水，你也早点休息吧。”岑宇轻轻推开云商，站起身往浴室走。
    “对了，下周一晚上和我一起去超市吧，想置办点东西，毕竟说不定哪天就是正式见你父母，总不能空着手过去。”
    “下周一不行，晚上我有点事要处理，周二吧，或者之后都行。”
    云商一摊手：“没事，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嗯，晚安。”
    躺在床上，揉着肚子，刚才还疼得要命，现在倒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翻来覆去总也睡不着，干脆坐起身，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加加减减。
    其实尹温纶那番话说的也不无道理，以自己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难抚养一个孩子，尤其是孩子最离不开母亲的时候刚好撞上自己的研究生入学时间段，现在存款几乎为0，会过得非常辛苦。
    孩子长大以后的上学读书还是个大问题，是回老家？还是留在这里，这些都需要提前做好打算。
    经过一番计算，云商赫然发现，以自己现在这种状况要养大一个孩子的可能性比0还小，除非接很多私活，一刻不停的接单子做单子才有那么点可能。
    一个猛子扎进被窝，蒙上被子。
    睡觉！
    大不了辛苦一点，总能把孩子养大。
    第二天，岑宇上班起得很早，他照常一样留了早餐，临走前还特意过来看看云商被子有没有盖好。
    但岑宇一走，云商立马从被窝里挣扎起来，给尹温纶打过去电话：
    “钱汇过去了没。”
    “汇过去了，我公司的技术部正在查询账户来源，不过有点麻烦，你现在在干嘛呢。”
    云商打了个哈欠走到卫生间：“刚起床，打算去网上看看求职信息。”
    “你？求职？为什么。”尹温纶的语气听起来不是一般的疑惑，好像云商要求职这件事对他来说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找工作，赚钱。”云商翻了个白眼，觉得他问的也奇怪。
    “你都怀孕六个月了，马上待产，没有公司肯要你的吧。”
    “兼职也行，能赚一点是一点，总比坐以待毙强。”说话间，云商已经洗漱好打开了电脑，“还没有查到账户来源么。”
    “不是，你先告诉我，是急用钱？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像你说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我总得为自己打算一下吧。”
    “我说过，你需要帮忙就来找我，就算孩子不是我的，我也不可能把你扔一边不管。”
    “如果你要说这个，那我挂电话了。”云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鼠标。
    “我不说了，你别挂，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那边沉默了十几分钟，就在云商以为尹温纶是不是早就把电话挂掉之际——
    “查到了。”
    云商立马放下鼠标，生意透着一丝亟不可待：“是谁。”
    “是我公司内部的账户。”
    “什么？你公司的账户？”
    “对，是我公司某个部门的公共账户，所以，对方的真正目的不是钱。”
    “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云商握紧手机。
    认识尹温纶又认识自己，并且和自己有过过节且是尹温纶公司员工的，只有一个人——
    “先挂了，我出去一趟。”
    “等一下，你该不会要只身一人去找他算账吧。”尹温纶似乎也猜出了那个幕后主使是谁，但说实话，以云商的情况来讲，贸然去找他讨说法只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对方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我出去散散心不行么，谁说我要去找他。”云商说完，不留情面挂断了电话。
    凭借之前的印象，云商再次来到尹温纶公司旗下那间非常有名的服装设计工作室，偌大办公楼里几乎人去楼空，只有看门的大爷在门口忙着跳绳锻炼身体。
    “这间工作室的负责人去了哪里。”
    大爷瞥了云商一眼：“我哪知道，人家大老板每□□程还得和我报备么。”
    可恶，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就连这人请的保安都这么无礼。
    云商在门口徘徊一阵，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好到了中午十二点。
    一到十二点，各大APP网站都开始层出不穷的往外弹消息，生怕自己没有存在感一样。
    云商正在那思忖着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位始作俑者之时，手机“叮叮叮”响了好几声。
    好烦，没完没了的消息。
    云商拿过手机，挨条划走。
    倏然间，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方，那条来自XX新闻网的本该划走的无聊消息就这么碍眼地霸占了屏幕上方。
    【某O出轨成性，怀孕期间出轨多人，并伙同奸夫刺伤前任！】
    ……
    云商赶紧点开那条新闻。
    几乎同一时间，绝大多数手机用户都收到了这条信息，平静无聊的生活中猛然出现了这么一味调味剂，那可得好好瞧瞧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孕期出轨、多人、刺伤前任，就这么随便一条都足以把这人打下十八层地狱。
    而这条条罪状全部出现在同一人身上，那么这人基本上就可以社会性死亡了。
    与此同时，不光这间新闻网，包括微博、某震惊部几乎集体出动，这条新闻不停往外弹，弹的云商一颗心重重沉了底。
    点开新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打了码的图片，医院病房里，脸上打码的男人身上包的如同粽子，以及透过纱布渗出的血迹。
    再下面一条，是一张聊天截图合集，而图片中其中一方头像，就是自己的WX头像。
    而这明显看出来是P的图片或者是找人做的图片，因为截图中同“自己”聊天的那些人，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而那位被自己刺伤的人被新闻完全包装成一位可怜悲惨的受害者，什么虽然很穷，但一直在努力赚钱给爱人最好的生活，知道他出轨也曾尝试挽留，但对方觉得自己太碍事，干脆弄死了事。
    这条新闻的撰稿人也是个NT，最后总结还来了句：
    “看到这里，小编觉得十分气愤，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大家觉得呢，在下方留言发表你的看法吧！”
    一刷新，新闻下方便多了几百条留言，而网民几乎就是一边倒，全都在咒骂谴责这个无耻之徒！
    【刀子兄弟】：“硬了，我是说拳头。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既然嫌弃人家没钱那开始干嘛和人家在一起。”
    【晕晕晕】：“多人出轨666，放古代猪笼浸个十次八次都不为过。”
    【果茶酥】：“吐了，这种人赶紧死吧，希望不是我认识的人。”
    【少白头】：“？？？这头像，这微信名，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好像是我学长？”
    此话一出，下面立马盖起高楼，所有人都吆喝着要他赶紧曝光这个不要脸的死人渣，特别是同学院的，唯恐避雷不急，一个个都打开WX试图寻找自己有没有这人好友。
    短短半小时内，这条新闻就已经被转发了十几万条，评论数十几万，点赞几十万。
    而这年头，网民最不能小觑的技能就是——人.肉搜索。
    很快，云商的个人信息以及学校专业信息都被扒了个遍，甚至连他上次去医院堕胎的单子都被扒了个清清楚楚，这下更加证实那位受害者说得是真话。
    一时间，无数个电话短信涌来，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你去死吧”“贱人，骚.货”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而尹温纶、简玉衍和沈铭臣的电话也夹杂其中，只是很快被埋没于庞大的“讨伐军团”之中。
    辅导员的短信也跟着发过来：
    【怎么回事云商，网上所言是真的么？】
    甚至是江赫，也跟着发了消息：
    【你没事吧，平时不是挺凶的嘛，这时候又装起缩头乌龟，赶紧去网上澄清啊，真要被喷成筛子才甘心？】
    云商关掉手机，扭头跑到大路上招了辆出租车。
    刚坐进去，那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踩在油门上的脚却忽然松开。
    “师傅快一点，我有急事啊。”云商焦急地拍了拍车座。
    “你，有点眼熟啊。”司机说着打开了微博，找出照片对照两眼，“不是刚刚凭借出色表演走红的那位人渣嘛。”
    云商：有病？
    “对不起，我的车子只载品德良好的正常乘客，请你下车吧。”
    手中紧握的手机发出“咔咔”的破碎声，再稍微使点劲就能粉身碎骨。
    云商怒拍司机的车座靠背，声音陡然抬高八度：
    “成年人要有脑子啊！这么假的P图你竟然信了，赶紧去警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干脆熄了火，从一旁置物盒里掏出一只面包：“你要是不想下车就坐这儿吧，正好我吃个午饭，为了你这种人连午饭都耽误吃可不值得。”
    “你他妈的，傻逼一个。”云商打开车门跳下车子，大力甩上车门。
    整辆车都被这巨大的关门声震得抖了抖。
    寒冬腊月天，云商打了一路的车，好一点的看到他就说自己要换班了，碰上没素质的就直接说自己不载垃圾，要他重新打过。
    一路打车一路走，云商最后靠着两条腿走了十几公里来到了最近的警察局。
    遇事找警察，这是很多人的基础认知，云商也不例外。
    可警察在听完云商的叙述后问道：
    “请问这是在网络上还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云商愣了下。
    得，不用继续问下去他也知道这警察接下来会说什么，网络上发生的事，那就去找网警，然后网警又会说，这种事属于人身攻击以及造谣侮辱，建议直接报警。
    有时候这种在网络上发生的事影响到正常生活就很难界定到底该找网警还是普通警察，云商可以理解。
    但是——
    发生这种事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上一波警察没有及时处理那个所谓的“受害者”，使得他在网上翻身当家作主，直接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
    云商很生气，可以说恼怒到了极点，以至于，浑身都禁不住发抖，指尖一片冰凉。
    他如一阵风般气势汹汹回了岑宇家，打开电脑输入“萧染”二字，屏幕上立马出现一排有关于萧然的近期信息。
    他今天不在是因为去参加一个时装发布会，地点也不远，就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
    车不给打，就不信地铁也不让坐。
    一路上，云商做了无数次深呼吸，试图抚平内心的怒火，但偏就烦躁到，听见地铁报站声都恨不得一拳把那扬声器打碎。
    终于抵达目的地，放眼望去，会展中心门口停了大排豪车，还有不少记者兢兢业业在门口蹲点，毕竟这可是世界级别的时装发布会，要不是因为主办方是萧染，云商倒真想过来长长见识。
    脚刚踏到门口，他那按耐不住一脸要找茬的表情就引起了门口保镖的注意。
    “不好意思，麻烦出示邀请函。”五大三粗的保镖拦住他，表情肃穆紧绷。
    “我不是过来参加发布会的，我是过来找萧染的，他在里边吧。”
    壮似铁塔的保镖依然不为所动：“请出示邀请函。”
    小小的骚动已经引起了一边记者的注意，有几个马上举着摄像机犹如鬼魅般飘到了云商身后。
    这帮记者对于发布会结果向来没啥兴趣，能卖到好价钱的新闻多是中间发生的骚乱。
    “这人，有点眼熟，貌似在哪见过？”几个记者窃窃私语。
    “这不就是刚才火爆全网的出轨人渣么，怎么跑这儿来了，难道萧大设计师也是他的出轨对象之一？哈哈哈。”
    “不是吧不是吧，这么猛？赶紧拍赶紧拍！”
    镜头举起来，正对云商瘦弱的身影。
    突兀的，镜头光线变得暗了些，紧接着，整个镜头陷入一片黑暗。
    记者一脸懵逼，放下相机一看——
    “拍你该拍的就行，不要妄想靠不相干的人赚钱哦~”
    面前，是一张明艳艳的笑脸，深邃的笑眼中却透着丝丝寒意。
    云商还在同保镖周旋，这时候，两张邀请函从身后递了过来。
    一回头，正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笑脸。
    “保安叔叔，做人要圆滑一点嘛，邀请函这不是来了？你们要是也想进去一睹风采我这还有很多哦。”
    三十岁的尹温纶喊二十七八的保镖为“保安叔叔”，说实话，云商想笑。
    保镖嘴角抽了抽，阴沉着张死人脸乖乖退到一边。
    “尹温纶你，怎么找到这边的。”云商惊愕的嘴巴都合不拢。
    “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尹温纶笑笑，拉过云商的手，“走吧，进去瞧瞧，要是有你喜欢的，就买下来。”
    “我不是来看热闹的，我是来找萧染算账的，这是实话。”云商却没动，非常认真地看着尹温纶。
    “我知道啊，我这不是怕你单枪匹马战斗力不足，过来给你增援兵线。”
    一瞬间，心头剧烈跳了下。
    或许尹温纶并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的这番话。
    云商赶紧别过头：“不用你帮忙，这是我自己的事，只能我自己解决。”
    ****
    发布会上非常多，一眼望去观众席上黑压压一片。
    时装模特还在T台上有条不紊地走着台步，自信且耀眼。
    云商说过，撇去萧染这人的性格品德不说，至少他的设计是可圈可点的，要不是跟他不对付，云商倒真想和他好好探讨一番。
    作为此次发布会的总设计师，萧染就坐在台下C位上，比起那些身高腿长肤白貌美的模特，萧染可一点也不输阵，往那一坐就像一幅唯美画作。
    他身边众星捧月，围了一堆外国面孔，就像是电影里的王子，谈笑间举止优雅，云商这么看着，一时间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以至于，他就坐在下面跟着看完了整场走秀。
    过于华丽的贵族们散发出的气质，让云商在复仇之路上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他站在萧染休息室门口，手指几次摸上门把手，但又怂兮兮地缩了回来。
    尹温纶看着他，觉得好笑：
    “不进去么，一会儿人就走了。”
    云商摩挲着手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证据证明是他设计整我。”苦涩的笑容蔓延开来。
    “所以呢，就要背负不实骂名像过街老鼠一样过一辈子？你看到网上那些人是怎么评价你的么，需要我念给你听么？”
    云商摇摇头，眼神不自觉飘向休息室的大门。
    突然间，手上多了一道温暖的触感。
    望过去，尹温纶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抬起来，放到门把手上。
    “萧染为我做过很多，为此考虑我才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使这样，但他伤害到你，那我也可以毫不犹豫放弃这个朋友，所以你又在怕什么呢。”
    “因为……他们都拥有血统优良的优质第二性别，我不一样，我说话没有威信力，谁会听呢，谁会信呢。”
    “我信。”尹温纶握紧他的手，缓缓拉下门把手，“只要是你说的，我全都信——”
    水晶灯耀眼的打在地面，将屋内布景映照的闪闪发光。
    原本谈笑风生的人群被忽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便齐齐向这边看过来。
    一双双由优质血统造就的美丽双眼，直勾勾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就像是上学时万年吊车尾误入学霸自习室一样，一瞬间，强大的压迫感侵袭而来。
    萧染倚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小幅度交叠，光泽柔顺高高扎起的长发拂在如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处。
    他看着来人，唇边依然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温纶，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他直接无视掉云商，起身向尹温纶走去。
    云商默默看着他，一瞬间心脏高空起跳，直升万里。
    而背后，却多了一道推力，挣脱不开，但却格外温柔。
    “抱歉，今天不是我找你，是他。”尹温纶笑眯眯地看过去，但透过他永远都是一个弧度的商业化微笑，却读出了一丝冷漠之意。
    萧染低下头看看云商，看着他好笑的表情，嗤笑一声：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来着？”
    说罢，他一扭头，冲着身后那群自诩高贵的上等人笑问道：“你们认识他么？”
    人群中发出了吃吃嘲笑，上等人们纷纷凑做一团窃窃私语，努力维持自己高贵的教养。
    云商心中那朵因为自卑而摇摇欲灭的小火苗忽然被这句话猛添一把柴火，怒火腾空而起，差点烧了眼珠子。
    云商打开手机，找出那条新闻，手机扔过去，脸上是因为怒意不自觉流露出的冷笑：
    “前脚刚把别人的名声玩臭了，后脚就想不起来了？您可真健忘。”
    萧染还是那副坦然的笑脸：
    “你在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那人是你找来的吧，教唆行凶，你知道要判几年么。”
    萧染瞥了眼手机，双手抱臂：“啊，原来网上说的那个孕期出轨多人的人才就是你啊，这么迫不及待想让大家看你笑话？还带个壮胆的？”
    “你可别装了。”云商眯起眼睛，唇角是危险的笑，“找人也不找个聪明的，你可能不知道，这人向我们勒索钱财，自己胆小不敢留自己的账户，留了个上家给他汇款的账户，真惊奇呢，留的竟然是你工作室的账户。”
    “所以呢，账户是我的名？”萧染慢慢凑近云商，妖艳的丹凤眼死死盯着他的脸。
    是啊，账户又不是他的名字，只是他工作室的公共账户，可以说任何一个人使用都行，如何证明就是他做的呢。
    “账户虽然不是你的名字，但你找的小弟貌似不太聪明呢。”尹温纶笑着扬了扬手机，“人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十分钟杀到现场。”
    云商猛地睁大双眼。
    他看着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尹温纶，忽然明白过来，这厮是要把当事人都叫过来，然后让自己策划反水这工具人小弟！
    “咚咚咚。”还不等萧染做出反应，门口瞬间响起敲门声。
    萧染嘴角的笑一点点消失，他忽然直起身子，一动不动地望向门口。
    大门打开，那个包着绷带惨兮兮的小弟赫然出现在门口。
    “来得正好，都等你呢。”云商笑吟吟的将这人迎进门。
    “等……等我？”小弟秒怂，看着屋内一排大佬，怂的脖子都缩了起来。
    “啊，给你介绍一下，这位，萧染，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还有其他的，我也不认识呢，也不重要，你也不必眼熟他们。”云商如同东道主一般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萧染一个眼神投过去，小弟也立马心领神会开始装傻。
    “啊？萧染？没见过，不过你不是说要给我钱收买我么，钱呢。”
    听到此话，不知是出于对这种人的嘲弄还是对云商把这种叫来的不屑，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低低的哂笑。
    “不要装了欸。”尹温纶打断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子上，“上面的卡号，眼熟吧。”
    小弟望着那张银行卡，咽了口唾沫，抬眼望向萧染，眼神中的询问之意可谓是别有深意。
    “这是你收款的卡号吧，还有你向我们勒索的语音录音，要放给大家听听么？”云商笑问道。
    “我，我什么时候勒索你们了？你把我捅伤了，赔钱这不是应该的么。”小弟也不是个吃素的，努力将主导权拿回自己手上。
    “那我为什么把你捅伤呢，就因为我走在大街上，看你长得不顺眼，非要捅你一刀？”
    如果有可能，云商现在倒是很想再捅他一刀。
    “你为啥捅我自己心里没点数？我说你怎么扭脸就把我踢到一边，感情是傍上了大款。”
    “你要是不介意，我这个大款倒是很乐意向卫生局破例申请做个胎儿亲子鉴定，如果孩子跟你没关系，那你就是在造谣咯？知道网上已经闹到什么地步了么？你这种造成恶劣影响的造谣侮辱，起码三年起底欸。”
    尹温纶摆弄着手中的银行卡：“而且，这个账户是归我公司名下所有，大额转账要通过我本人签字，你不会真的以为，转过头去威胁萧染他就能把钱给你了吧，好天真，我都想笑呢。”
    小弟愕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萧染。
    而萧染，丝毫不予示弱：“所以说来说去，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内心还是十分佩服这小弟的智商，自己的计划就被这小弟不长脑子的勒索以及留下自己工作室账户的行为毁于一旦。
    “嗯~跟你好像是没关系，那么，炮灰先生，咱们来谈谈你吧。”云商接下话茬，笑得阴阳怪气。
    “你那天晚上尾随我，到了一个监控盲区，以为拍不到你所犯下的罪证，但你可能不知道，那一条街都有监控摄像头，我和尹总分开之后的记录都有，你尾随我其实也早就被拍下，不要以为打点了警察就万事无忧，正义不会消失的，虽然有那么一两只蠹虫。”
    有没有拍下云商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出口后，炮灰小弟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双手不住地摸着鼻子，看起来非常紧张。
    “尾随□□抢劫未遂，蓄意勒索大额钱财，造谣侮辱他人影响社会秩序，啊，再加一条，人肉搜索他人私人信息，条条罪名累积，估计你要牢底蹲穿了，嘻嘻。”
    “嘻嘻”二字怪诞的语气，惹得炮灰小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乎是求助性地望向萧染，但萧染马上别过头假装没看到他这种眼神。
    “不过，我听说戴罪立功可减轻处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尹温纶忽然扭头对云商说了这么一句，那表情那语气，活像个闲聊家常的老头子。
    云商立马点头附和：“好像是有这种说法，而且还有人说如果是被教唆还可以再减轻处罚。”
    “够了，要聊天就出去聊，一声不吭跑到我休息室，又在我这演戏，当我这菜市场？”
    萧染抬眼，眼神中是不容忽视的坚决。
    云商站起身，故作无所谓的一摊手：“抱歉，只是借用下你的休息室，那我们走，不过在此之前，我腿脚不利索，可以在你这坐着给打个报警电话么？”
    而炮灰小弟算是看出来了，萧染很明显在把自己往外择，他可不管自己的死活，只要他能保全名誉。
    半晌，他缓缓看向云商，眼神已经从进门起的无所畏惧变得胆怯：“你说的，被教唆的话会从轻处罚，是不是真的……”
    云商掩嘴轻笑一声，手指摸到手机录音图标上，点开：
    “请开始你的表演。”
    “全，全都是这个人让我这么做的啊，我在大街上闲逛得好好的，他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事，说会给我十万块钱，让我吓唬你，还把你的个人信息都给我，那我也是倒霉，谁知道就被你捅了，我就心说大不了雇佣的钱不要了，赔我点医药费也成，结果他又给我发消息，说让我将计就计，在网上发布那样的言论。”
    炮灰小弟指着萧染：“可都是他让我这么干的，证据截图我都有，再说，我可没这么坏，颠倒是非黑白在网上胡说八道这种事，我这智商也想不出来啊。”
    “哦~都是他让你这么干的。”云商和尹温纶二人干脆在一旁玩起了“你拍一我拍一”，语调节奏空前一致，完全就是一对活宝。
    “你少胡说八道，滚出去。”萧染一个箭步冲过来，脸色煞白似纸，他抓起炮灰小弟的衣领就把他往外扯。
    “怎么就我胡说八道了！我手机里有截图，就算警察来了我也这么说啊！”
    “闭上嘴巴！”
    “啪”的一声清脆响，炮灰小弟的脸上立马红了一块。
    “啧啧，急了急了他急了。”云商一脸寒心的模样摇了摇头，“人家炮灰又做错了什么呢，受你指使半天，费心费力还挨了一刀，结果钱没落得，还要因为你背负牢狱之灾。”
    云商继续添油加醋，他可不怕事闹大，相反的，他还就怕事闹得不够大。
    炮灰一听，立马跟着点头似捣蒜：“就是就是，钱我也没拿到，给你白干活不说，警察说不定还要找到我头上，早知道这样你找我我就不该搭理你。”
    但萧染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身后那群从开始痴痴发笑到现在笑容逐渐消失的“好朋友”们也都识趣的接二连三走出了休息室。
    偌大的休息室，只剩下主角三人组加一个炮灰。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对尹总说。”很明显的，萧染的语气弱了下来，说话也有气无力。
    尹温纶笑眼望着他：“炮灰先生，不如这样，你先离开，接下来是我们三个人的问题，过会儿我再找你。”
    炮灰觉得不踏实，在原地摩拳擦掌：“那，这个事儿……您看。”
    尹温纶缓缓转过头，眼睛眯眯如同新月，温柔又和气的表情。
    “滚。”说出口的话却是简单又粗暴。
    炮灰被策反，皆大欢喜的结局，但好像只有云商一个人高兴，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尹温纶，似乎……并没有多开心。
    虽然他是在笑没错。
    云商并不要求别人一定要和他一起开心，因为云商清楚，萧染对于尹温纶来说一直是很重要的朋友，为了照顾他的感受甚至能主动背下黑锅，甘愿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做“吃完就吐的渣男”，所以萧染今天闹出这么一出，尹温纶心里也不会多好受。
    萧染看了眼云商，似乎是在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云商向来识相，转身欲走。
    “外面冷，别出去。”尹温纶却喊住他。
    “不了，我看你们好像有私事要谈，我热，出去凉快凉快。”
    “坐下吧。”尹温纶的声音很轻。
    云商握着门把手，半晌，打开门走了出去。
    萧染会说点什么，大概也能猜到，云商不喜欢这种腻腻歪歪眼泪呼啦的场面，所以选择出门保平安。
    但就在自己刚关上门的那一刻，门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身后忽的一凉，大门拉开带动冷风吹了过来。
    回过头，尹温纶就站在门口，目光淡然，看着别处。
    “那走吧，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尹温纶！”
    尖锐的嘶叫划破寂静的长廊，那个前一刻还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顶级设计师，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极优O，此时已经被泪水冲刷的没有人样。
    但在看到云商的刹那，还是不免高傲扬起了脖颈。


第59章 
　　    云商撇撇嘴,尽量走远。
    果然自己一走，萧染立马放低姿态，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不住绞着衣角。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尹温纶的脸,眉间是忧愁：
    “你真的要这样对我么。”
    尹温纶反问道：“我怎么样对你了？骂你了？侮辱你了？把你的事添油加醋发到网上让所有人辱骂你了？”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想好好和你解释。”萧染伸手抓住尹温纶的袖子，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期盼之意。
    “萧染,千万不要说什么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我不想和你共沉沦，也不想和你做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做错了事,请你自己承担责任,如果真的喜欢我，也不必再解释什么。”
    尹温纶笑笑：“我不太想听呢。”
    “我知道错了,对不起,能不能别用这种态度对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知道的，我只做过这一件错事,我承认是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我也太害怕了,可是你就看在，我曾经为了你怀胎八个月，大着肚子，受尽别人白眼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不行么。”
    尹温纶深吸一口气，笑脸已然摆不下去。
    “我原谅你有用么，你做的是对不起我的事？你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萧染的确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别人都可以为自己争取，他怎么不能。
    如果开始不是云商的出现，他现在和尹温纶保不齐连婚事都定下来了，但既定人生中突然出现的变数就是这样令人讨厌，自己只是在努力将变数扭转，有错么？
    “不要讨厌我，我也是一时糊涂。”萧染紧紧抓着尹温纶的衣摆，用劲之大以至于指节渗出些许惨白。
    “如果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马上去网上澄清，认识错误的唯一标准，就是改正。”
    尹温纶甩开他的手：
    “还有，不要再一次次拿你怀胎八月这件事出来说，我从来没想过负责，你就当我是个人渣吧。”尹温纶没有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的心思，大步走过去拽了云商一把。
    云商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完后又觉得不对劲，赶紧回来摸摸云商被自己拽过的地方：“走吧，八点多了，想遛弯了呢。”
    云商用余光看过去，空荡的长廊，萧染犹如一座海中孤岛，低着头站在那里，良久，抓着头发慢慢蹲下身子。
    “他哭了哦。”云商睥睨着身边这位丝毫不懂不怜香惜玉的钢铁直男。
    “哭的人每天都有，难道要我一一去安慰？”
    说完，又看向云商：“怎么，同情他？”
    “我同情他，网上那些对我恶言相向的人同情过我么？”云商斜他一眼，扭头往外走。
    海浪拍打着沙滩，信号塔发出的长长光束在漆黑的海岸线上来回游走。
    一望无际的海滩上，只有两道身影投出漆黑的影子。
    云商手里还握着那根粉红项圈，海风吹动链子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
    “要放开链子让你跑一跑么。”云商斜眼看着尹温纶。
    “怎么，是奖励？”尹温纶笑得如同沐浴春风。
    云商收回视线，漆黑的瞳孔中偶尔映出一丝信号塔的长光。
    “嗯。”尾音上挑的一声，“鉴于你今天的表现可圈可点，破例给你自由。”
    云商踮起脚，手指在粉色项圈上轻轻划过。
    他的脸隐匿于黑夜之下，只有一片朦胧的白，以及颜色艳丽的唇眼。
    尹温纶望着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下，霎时失声。
    项圈解开，云商将手揣进外衣口袋：“你可以肆意奔跑了。”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过去了——
    尹温纶还是保持刚才的动作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云商扭头看了他一眼：“真是条没有活力的狗。”
    “不是没有活力，因为只想待在主人身边。”尹温纶笑了笑，恰到好处露出四颗贝齿。
    云商“噗嗤”笑出了声，笑过之后，笑容还未褪去：
    “谢谢你，真心的。”
    “没诚意，谢谢二字我养的鹦鹉都会说呢。”尹温纶撇撇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送你家鹦鹉上学？”
    尹温纶忽然抬起双手捂住脸颊，瞳眸明亮似水，他睁大眼睛望着云商，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干嘛像少女怀春一样。”云商睥睨他。
    “开心，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和我开玩笑，有点受宠若惊呢。”
    云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然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说的那些话，你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
    云商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装傻。
    “哦你说送你家鹦鹉上学的事？那是你的事不要来问我。”
    但尹温纶并没有同他开玩笑的心情。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即使云商穿着厚厚的棉服，可小腹的凸起却不甚明显，像是揣了只枕头，与他细瘦的四肢格格不入。
    “四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这四个月的时间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攒钱，你真的有计算过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么，即使不算他日后的教育投资，光是早期的奶粉尿布护理这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是说你打算带着宝宝饮朝露食落英。”
    “尹温纶。”云商打断他，方才还在开玩笑的笑容早已消失殆尽，“你说这么多，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你真的打算给别人养一辈子孩子？你敢保证自己能够从一而终？”
    尹温纶忽然抬起双手架在云商瘦弱的肩头。
    他微微俯身，灯光晕染的瞳眸中只有一人的面容。
    “是，我敢保证。”
    然而最令人失落的是，盯着他的眼睛期待着他的回应，但他却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精力用漫长的岁月去验证一个人许下的誓言是真是假，你也是，人生有限，多做些能让自己开心且有意义的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云商将项圈交还到尹温纶手中：“角色扮演的游戏也到此结束吧，说实话我累了，项圈送你当做礼物。”
    他慢慢转过身，踏过遍地细沙：“我走了。”
    就像被迫接受心悦之人离开的萧染一样，在云商转身时，尹温纶也没有再追上来，而是孤零零站在原地，夜色过浓，看不清他的表情。
    或许一次次被拒绝，累积到一定程度后，他自己都觉得累了吧。
    地铁道两旁的屏蔽门上映照出云商奇怪的身影，臃肿的上半身却伸出两条细瘦的腿，即使穿着宽松的牛仔裤也能看出明显差别。
    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由妈妈拉着手等地铁。
    她时不时好奇地看一眼云商，忍不住冲妈妈招招手示意妈妈弯下腰，接着踮起小脚努力凑到妈妈耳边，即使努力压低声音，但还是不免传到了云商耳中。
    “妈妈，那个哥哥为什么，肚子鼓鼓的呢。”
    “因为哥哥有小宝宝了呀。”
    小姑娘听后，又好奇问道：“那小宝宝的爸爸在哪里呀，也像我爸爸一样，不要我们了么？”
    小姑娘的妈妈脸色刷一下通红，她赶紧捂住小女孩的嘴巴：“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当着别人的面不能提爸爸的事么。”
    过于严厉的语气吓得小姑娘一愣怔，继而泪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转。
    地铁疾速驶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云商望着屏蔽门上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自己，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突如其来的疼痛铺天盖地袭来，打了云商一个措手不及。
    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他猛然蹲下了身子，捂着肚子，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
    就像几百个人朝着自己肚子猛踹，疼痛瞬间埋没所有理智，吞噬掉所有体力。
    云商一个重心不稳，膝盖着地，就这么直直跪倒在地。
    他绷紧手臂努力支撑着身体，痛感驱使他双臂也在一个劲儿发抖。
    人群中有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走过来好心询问情况。
    “没，没事……”有了萧染买凶的前例，云商也是下意识发挥巴浦洛夫式精神，不敢露短。
    “我看你好像还在孕期，肚子疼得这么严重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吧，需要我帮你打120么。”
    路人继续询问道。
    云商还是摇头，他尝试着站起身，但却发觉，蹲着还会好受一点，疼得没那么厉害。
    意识开始一点一点被抽离，屏蔽门上映照出他狼狈的身影，身体猛然下坠，就这么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妈的，这又是怎么了，老天爷能不能行行好放过自己别再折磨自己。
    “你没事吧！”
    昏迷前的最后一点意识，他看到了路人们向自己这边急切跑来的身影——
    ****
    “这个人好眼熟啊，是不是昨天微博上爆火的那位，你去看看是他么。”
    “是不是跟你有啥关系，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
    “呜呜呜我只是好奇嘛，那我去看一眼，你帮我盯着点主任。”
    “吧嗒吧嗒。”矮跟布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清脆声响。
    云商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放大几倍的脸，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似乎是被自己忽然睁眼吓了一大跳，那张脸忽然抽抽了下，赶紧退到一边，夺门而逃。
    意识清醒过来，鼻间便是浓烈的消毒水味道。
    云商揉着太阳穴缓缓坐起身，环顾一圈四周。
    “啊，你醒了。”门外探进一张陌生的脸。
    “你在地铁站昏倒了，我先把你送医院了，要联系一下家人么。”
    云商看着那人温和的笑脸，暗暗松了一口气，暗自责怪自己实在是太敏感了，世界上好心人还是大多数的。
    “谢谢，麻烦你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吧。”
    那人点点头，将手中一袋苹果放到床头柜：“那我先回去了，苹果你留着吃。”
    好心人前脚刚走，满脸严肃的医生后脚就进了病房。
    “醒了。”毫无感情的一声。
    医生翻着记录本，“嗒嗒”按着圆珠笔：“你之前做过B超吧，当时没有检查出来输卵管上又两粒肿瘤？”
    经医生这么一说，云商这才想起来。
    之前也是因为肚子疼得频繁就去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有俩小肿瘤，但不碍事，吃点药打两针就能消退，但自己当时忙着比赛，也没在意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现在肿瘤已经长到大拇指那么大，这边建议是动手术切掉或者肿瘤刺穿，不然长期放任不管一旦恶化，明白吧，那就不是动个小手术的事了。”
    云商脑子乱乱的，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啊，鉴于你现在有了身孕，我必须要和你说明白，肿瘤切除后期要配合药物恢复，包括术中的麻醉项目，这些都会对胎儿造成影响，畸形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最好是喊你家人过来商量下，是直接动堕胎进行切除手术还是等生产完再手术。”
    “不是说怀孕六个月不能堕胎？”云商愣愣问道。
    “可以打，理论上是超过28周就不能打，因为从医学伦理角度来讲，胚胎超过28周做引产就可以存活，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法律规定是六个月，但如果像你这种情况，可以和孩子爸爸一起申请堕胎。”
    云商脑子一热：“我没有家人，爸妈已经去世了，孩子父亲不明，我自己签署协议不可以么。”
    医生摇头：“你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行，但是申请材料太多了，而且你这边怀孕六个月，等审批完孩子都出生了。”
    云商默默摩挲着手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医生看着他，半晌，作势轻咳一声：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以你现在的情况，可以申请做胎儿亲子鉴定，这个很快，一周搞定。”


第60章 
　　    如果说这件事放到四个月前自己一定立马下床去准备所需材料。
    但这个时候,兴许是心境发生了变化，孩子父亲是谁，好像也根本不重要了。
    看云商低头不语,医生也实在参不透他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身体最重要，你好好考虑一下。”
    虽然孩子爹是谁不重要,但在这孩子,打，必须打,打了就能省去一切麻烦。
    云商立马下床,拉开病房门——
    云商慢悠悠回来了：
    总觉得，打了有点对不起孩子,虽然这孩子纯属意外,但就像俗话说的,就算是捂块石头捂上六个月也热乎了。
    云商又火急火燎出门了：
    可是一无所有的自己把孩子生下来又不能给他最好的生活环境，这才是对孩子不负责任,长痛不如短痛,还是得打。
    又双叒叕回来了：
    妈蛋，肚子疼，先躺会儿——
    云商半倚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肚子。
    手机响了两声,拿过看了看，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岑宇的消息。
    【在哪,去接你么。】
    云商马上下床，随手回了短信：
    【班级聚会刚结束，在路上了。】
    自己昨晚就昏迷进了医院，可到了第二天上午才收到了他的短信。
    到了小区门口,就看见岑宇的车正停在大门附近。
    云商走过去，敲敲车窗。
    “今天没上班么。”
    岑宇落了车锁：“今天补假。”
    云商坐在他旁边，气氛是说不出的尴尬。
    前天还骗他说自己是去处理学校的事，结果第二天就曝出了所谓的“出轨门”热搜，岑宇又不是山顶洞人，即使再不爱理睬网络上的事但涉及到刑事案件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但他一直不吭声，似乎没有要提的意思。
    “那个……没看新闻么。”思忖良久，云商先开了口。
    岑宇点点头，将车子停好，打开车门。
    似乎对于这种事，他根本不屑发表任何看法，因为那通篇看起来假模假式的新闻，他一个字也不信。
    “起诉他吧。”
    就在云商以为他根本不关心这事也不想浪费口舌的时候，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
    “网上那个造谣诋毁的人，可以起诉要求澄清赔偿，我会给你介绍不错的律师。”
    一直等到现在也没等到萧染的澄清道歉，他那个人，高傲的很，绝不会主动低头，就算最后法院判决下来，赔多少钱他也不在乎，反正不缺那仨瓜俩枣的，而道歉声明也只会语焉不详模棱两可，反正后续工作法院又不会管，他有一万种方法把自己择出去。
    “谢谢。”虽然没啥用，但谢谢还是要说的。
    岑宇换好衣服径直往厨房走：“一家人，说什么谢。”
    一家人啊。
    云商望着他挽起袖子洗手切菜的模样，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有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吃过岑宇进行准备的爱心午餐，云商倚在床头看书，刚翻没两页，门口响起了秩序节奏的敲门声。
    “进。”
    他放下书，看着房门缓缓打开，岑宇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拿这么多东西，要搬家啊。”云商开玩笑道。
    岑宇微微勾起嘴角，将大包小包放在床上。
    “刚拿到年终奖，上午闲来没事去了趟超市，买了点孩子用的东西，还有衣服。”
    一一拆开包装盒，床上顿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衣服，还有一辆小黄鸭学步车，可爱地停在墙角。
    “你买的也太早了吧，学步车得一岁才能用吧。”
    云商说着，从一堆玩具里面扒拉出一只仙女棒，一按开关便响起幼稚的音乐，仙女棒上的星星也会随着音乐一闪一闪。
    “你买这个，万一是个男孩子怎么办。”云商觉得好笑。
    “男孩子的玩具也有。”岑宇立马从床底掏出一只玩具车大礼盒，什么救护车救火车警车一应俱全。
    冬日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云商侧卧在床上一一摆弄这些玩具，岑宇就坐在床边和他一起看玩具说明书，场景过于和睦，如果不说任谁都会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那一刻，云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岑宇，或许他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或许，比起那个没见过两次的岑宇父亲，捞不到一点好处却一直在为自己爸爸冤案四处奔波的岑宇说的才是真话。
    云商摩挲着手中的仙女棒，没由来的笑了出声。
    “我考虑了一下，婚礼的话可以等孩子出生再补办，你现在肚子大了，婚礼操办时间太长又累，怕你支撑不了太久，你觉得呢。”
    云商笑笑：“可以呀，我也正好有这种想法。”
    岑宇站起身，抬手揉了揉云商的头发：“我现在帮你准备晚餐，晚上我出去有点事，到时候你热一热就能直接吃。”
    云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瞬间空了一下。
    下午五点整，北方的冬天黑的很早，基本这时候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岑宇在玄关处换鞋，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他停下动作，静静望着声音来源地。
    云商只穿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已然遮掩不住他隆起的小腹。
    头顶橘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奶白色的羊毛衫衬托的他温柔如水。
    “怎么了。”岑宇勾起唇角，竟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大概是想要来个临别前的拥抱。
    但马上又意识到不合适，缩回手转而放在门把手上：“我出去了，不知道要多久，困了你就先睡不要等我。”
    云商默默点头。
    大门打开，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出去。
    大门关上，世界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望着紧闭的大门，手指慢慢收紧。
    半晌，他沉默地回了卧室，拿过手机，编辑好短信，但手指却停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点下去。
    一旁的大白猫静静瞧着云商，忽然“喵呜”一声，一瘸一拐跳下床走到云商脚边，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指尖落下，短信发了出去。
    收件人：尹温纶
    【他出门了，预计半小时后就能到。】
    尹温纶也手脚麻利回了消息，将酒店地址以及房间号发了过来。
    穿好衣服，云商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塞进行李箱，东西不多，一只箱子足以装下。
    他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以及翘着尾巴好奇望着自己的大白猫，慢慢关上了房门——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雪，果不其然，云商一出门，便看到细白的小雪洋洋洒洒落下，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像个被人赶出家门的难民，再加狂风大作，云商在雪中站了半小时才打到车，不过幸好司机没有拒载，兴许是为了生计奔波的中年人根本无心顾及网络上的是是非非，拉着云商直奔目的地。
    放好行李，按照尹温纶发来的地址，云商做了地铁过去，出站后没有马上上楼，而是躲在拐角处如同一个特务一样四处侦查一番。
    然后看到，岑宇的车就停在酒店前面的停车位上，不知道他人有没有在车里。
    大雪飘飘洒洒，将整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层银白。
    酒店的自动门慢慢打开，从里面走出一高挑身影，栗色卷发被寒风吹散。
    即使隔得很远看不清脸，但云商也马上猜到那就是尹温纶，毕竟想要找出第二个像他一样穿得花里胡哨的，难。
    一声轻叹，云商也跟着走过去。
    就像电视剧中双面夹击的战场，岑宇的车很快被人夹在了中间。
    尹温纶轻轻敲了敲车窗，眼中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岑检察官，车里不闷么，我开了房间，不如来我这坐坐？”
    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车后沉默不语的云商，这两人同事出现未免太过于巧合，巧合到，岑宇忽然明白这是两人早就计划好的，做个套只等自己跳。
    自己还是傻乎乎毫不犹豫跳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思忖半晌，抬手打开车门。
    酒店房间暖融融的空调吹散了冻僵手指的寒意，云商就站在一边，前面是一脸冷漠的岑宇。
    “岑检察官，我挺忙的，就不同你绕圈子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才选择监听我的手机。”
    尹温纶给他倒了杯红茶，清甜的香气瞬间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哦~我明白了，是因为上次城建局的招标计划，本来是打算交给日盛昌世去做，结果最后却被我公司接手，以及，负责这件事的领导被请去赂总局喝茶，所以你怀疑，是我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拿到了这个招标计划对么？”
    尹温纶端起红茶，热气滚滚涌出，模糊了视线。
    岑宇抬眼，目光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漠然：
    “这是我的工作。”
    “谎称云商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利用他顺藤摸瓜企图找出我的破绽所在，也是你的工作？”
    云商眼睛暗了暗，抬头看向岑宇。
    却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突兀的，岑宇嘴中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些许嘲讽意味。
    这是云商第一次见岑宇露出这种笑，笑得他头皮发麻。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那它就是正义的。”
    岑宇似乎并不打算藏着掖着，坦然承认了。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监视尹温纶，试图将那位受贿领导背后的行贿者一个不落全揪出来，包括在酒吧的那一晚，也不过是他普普通通像往常一样监视的一个夜晚。
    他知道，尹温纶这人在这种事上向来滴水不漏，要查他实在不容易，而云商是个突破口。
    当时在医院阻止云商堕胎也是因为他怕孩子打掉后，云商和尹温纶再无联系，眼见着事情有了一点进展，他怎么会放弃这等大好机会。
    就像他说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拉拢云商，编织了许多令人同情的谎话，邻居家的牧羊犬，雨天被遗弃的小猫，以及后来被父亲强行要求送走的两只猫。
    “那么，你得到想要的结果了么。”尹温纶轻轻问道。
    而岑宇却沉默了。
    他嘴唇紧抿，眉头微微蹙起。
    得到了么？
    不知道，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在这场可笑的博弈中失去了某些东西。
    或者说某个人。
    “如果你觉得我确实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了招标计划，我公司以及个人的流水随你查，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我问心无愧。”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动容？该查的我一样要查。”岑宇的声音实在太冷了，即使在温暖的屋内还是听的云商不免打了个寒颤。
    岑宇曾经说过，自己出国留学时曾经接受采访，被问及人生目标是什么，那时他说自己也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么？一个迷茫的人又怎么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甚至不惜伪装起来去欺骗一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是骗我的么。”不合时宜的，云商的声音在房间内空荡荡地盘旋。
    即使在极力掩饰，可还是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失落之意。
    岑宇没有转身，依然用后背面对着云商。
    云商只觉如鲠在喉，明明该伤心，该歇斯底里，但脸上却是反常的笑。
    肚子又开始疼了——
    “那句所谓的，为了帮我父亲申冤是为了安顿好我和孩子，也是骗我的？中午时说的那句婚礼等孩子出生后补办也是骗我的？根本就没打算带我去见你父母吧，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清楚孩子根本和你无关，即使所有人都处在疑惑中，也只有你能清楚的全身而退。”
    岑宇依然不说话，也不动，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真的好聪明啊，知道我一无所有，面对别人的示好一定会胆怯犹豫，所以用我父亲的事来笼络人心，或许你早就察觉我想要的人生，就是父母所受的不公能够沉冤得雪。”
    云商扭过头，一点点劝慰自己，试图抚平内心的愤慨。
    他放轻了声音：“所以就算我知道你在利用我骗我，但因为你帮我父母平反，所以我连指责你的权力都没有。”
    曾经真的天真的以为，岑宇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肚子里像是有什么器官被撕扯着一样疼，疼得浑身止不住打颤。
    尹温纶看着他，似乎觉得不对劲。
    “那这样，我们扯平了。”云商捂着腹部，踉跄了下，勉强稳住身形后颤颤巍巍要走。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尹温纶看出了端倪，赶紧追上来询问。
    云商摇摇头，依然倔强地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肚子里突发性的一阵剧痛，像一把小锤子般痛击脑部神经。
    云商突兀赶紧身体一阵下坠，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第61章 
　　    救护车“呜哇呜哇”乱叫着穿过闹市区,云商躺在担架上，一脸了无生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因为气温骤降造成心血管疾病突发，结果是因为……肚子疼。
    医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肚子疼去门诊看看都行,但尹温纶这厮就执意要把云商用担架抬走。
    但在被抬进救护车之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云商悄悄看了眼酒店门口。
    岑宇并没有跟过来。
    也是,之前还有利用的价值，失去这种价值之后他干嘛还要管自己死活。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云商躺在床上,眼神缥缈。
    尹温纶在门口和医生讨论什么，不大一会儿,他推门走进来。
    “医生说是有两个小肿瘤,建议做刺穿手术,但术后要配合服用药物，还有术中麻醉,这些都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云商不说话,呆呆地望着窗外被黑夜笼罩的皑皑积雪。
    一般听到这种情况，特别是“肿瘤”二字，多数人都恨不得以头抢地呼，但云商好像并没有多惊讶,看样子早就知道了。
    “肚子还疼么。”料到他可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尹温纶岔开话题,拖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贴心地给云商掖了掖被子。
    “不用再继续假惺惺了，肿瘤的事我早就知道，如果会影响孩子发育,那干脆打掉，以后也不用再为了孩子忍受我的无理取闹了。”
    云商看过来，眼中一片阒寂。
    但尹温纶却是不假思索地接了话茬：“那就打掉吧，身体最重要。”
    床身猛然颤了颤，云商一个猛子扎进被窝里，蒙上头。
    知道他不开心，毕竟真相的揭露往往伴随着失落，索性尹温纶也不再打扰他。
    “明天再来看你，好好睡一觉，想吃什么就发消息给我，晚安。”
    “吧嗒”一声，灯光熄灭，病房的门打开，投进冷暗的廊灯，关上，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尹温纶对自己确实很好，可能初期的确是为了孩子，但现在他明确告诉自己，孩子不重要，大人比较宝贝，但即使这样他也不知道自己怕黑，父母去世后的三天，自己就那样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呆坐了三天，以至于后来在没有的光线的地方很容易变得暴躁不安。
    但那个曾经会在床头为自己留一盏小夜灯，在自己怀孕初期最迷茫最痛苦时候告诉自己“要好好长大”的人对自己表现出一切的好，都是有目的、有利用性的。
    而他从最开始就清楚，孩子不是他的。
    ****
    彻夜难眠，一直到凌晨四点钟云商才堪堪睡着。
    但八点钟，医生就带着一帮护士进来查房。
    说巧不巧的，还是前天那个医生。
    “早说要你住院，跑了一顿还不是又被送回来了。”医生瞧着他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摇摇头，“怎么样，决定好了没，要申请胎儿基因鉴定吗。”
    云商点点头：“需要什么材料都告诉我吧，我尽早准备。”
    医生手中的圆珠笔在食指与中指间打了个转，继而落在记录本上。
    “其实……虽然说肿瘤不能拖，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说句不负责任的大实话，就算生完孩子再做手术也是可以的，影响不大，反倒是又堕胎又切除的，对身体负担太大，你本来也有些营养不良，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打吧。”云商喃喃道。
    “你可想好了，后遗症这种症状会伴随一生。”医生循循善诱。
    “我说打吧。”云商不耐烦了，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医生耸耸肩：“好，那么需要准备的材料我会告诉你，你也尽快联系孩子父亲，呃，我是说存在可能性的孩子父亲。”
    云商现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听完这句话就重新躺回床上，盖好被子。
    只是烦人精们刚走，门口再次响起敲门声。
    云商不想理会，现在任是天王老子来敲门他也不想吱声。
    “咚咚咚，你有一只小可爱，请签收~”
    大门缓缓被人推开，伴随着阴阳怪气的一声，一只巨大的棕色熊脚从门外迈进来。
    虽然刻意变了调，但一听云商就知道是烦人精二号。
    毛茸茸的熊仔在门口晃悠两下，大爪子捂着脸羞涩地挤进了门，摇晃着像只企鹅一样在病床前转了个圈。
    云商只是把眼珠转过去瞥了眼，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现在是憨厚可爱的棕熊先生带来的节目，单脚跳绳~”大爪子摸啊摸，终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跳绳。
    熊熊做好准备姿势，跳绳甩出去——大脚丫猛地被绊住。
    熊熊不甘心，再来——
    跳绳“嘭”一下打在后脑勺，被耳朵挂住。
    “没关系，棕熊先生永不言败！准备再次开始，三、二——”
    “你好烦。”冷冷的一声从床上幽幽传来，打断了对面自娱自乐般的喋喋不休。
    棕熊先生一下子顿住，身体还保持要起跳前的半蹲动作。
    良久，棕熊先生默默将头套摘下来，微卷的发丝狼狈地黏在汗津津的小脸上。
    他喘着粗气，唇角是还未褪去的笑意。
    拖着笨重的身子，棕熊先生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他抬爪挠了挠脖子，将搔痒的发丝拂开。
    “我买了你喜欢吃的海鲜粥，起来吃点吧。”
    云商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木然地望着窗台上某个点。
    “虽然你说过让我不要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但我控制不住想见你的心情，怎么办呢。”
    云商终于转过身子，坐起来，目光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长时间套着大头套而沁出一脑门汗的人，亟待喷涌而出的脏话却暗暗咽了回去。
    这个向来把形象看得那么重要的人此时俨然一个逃荒者，头发上落了撮撮熊仔套装上的绒毛，头发像是刚洗过的半干，汗水一直从额头流到领口，洁白的领口上渍出深色的汗迹。
    尹温纶看着忽然坐起的云商，表情一闪而过惊愕，继而努力摆出笑脸，一歪头，模样娇俏，仿佛故意讨好一样。
    “我不喜欢棕熊。”思来想去，云商也只说了这么一句。
    其实无所谓喜不喜欢，真的想用言语羞辱他让他知难而退，但看到他那副样子后又瞬间觉得不忍心。
    随意一句话，尹温纶却认了真。
    翌日，同样的时间——
    “咚咚咚，今天是兔兔小姐来看望我们可爱的云宝宝，云宝宝，昨晚睡得好么？”
    云商：“讨厌兔子。”
    第三天，同样的时间段——
    “咚咚咚，嗷呜嗷呜，老虎下山啦！房间里的小朋友快快藏起来！不要被我发现哦~”
    云商默默瞧着这个孜孜不倦每天定时打卡耍宝的人，看着他故作姿态的幼稚行为，没忍住，终于——
    “噗嗤。”笑出了声。
    而这善意的“噗嗤”一声笑，却瞬间为尹温纶注入强大动力，他甩着长长的大尾巴颠颠走进来，在云商面前摆了个超人起飞时的动作，嘴巴也不闲着：
    “飞天虎！冲冲冲！”
    “别这样了，真的好蠢。”云商忙捂住嘴，搓搓脸蛋，重新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
    “嘭”的一声，尹温纶拔下头套，一抹额头的汗，笑吟吟走过来：
    “今天的你还是一如既往光彩照人呢，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情舒畅。”
    “那恕我直言，你只会给我添堵。”云商不留情面反驳。
    看着云商病恹恹的模样，以及苍白瘦削的脸颊，尹温纶心疼，抬手试探性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没好好吃饭呢，怎么才几天就瘦成这样了。”
    云商躲开他的手，没说话。
    “后天是小年，想吃点什么。”
    云商微微舒展开身体倚在床头。
    小年么，自己已经过忘了时间，今天周几，什么时候春节，一概不知。
    “申请通过了，明天来做亲子鉴定。”一个人久了，对于团圆的节日便不再期盼，现在满脑子都是赶紧把孩子打掉，然后该干嘛干嘛。
    尹温纶愣了下，勉强摆出笑脸，但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与此同时，收到要求来做亲子鉴定通知的，还有简玉衍和沈铭臣。
    这俩人激动的不行，一大早就起床梳洗打扮，还骚包地喷了香水，像过年一样喜气洋洋赶到了医院。
    他们非常自信，孩子一定是他们的。
    但二人并不知道，云商做亲子鉴定只是为了堕胎。
    沈铭臣特意从花店订了花束，99朵粉色玫瑰被淡紫色的满天星包围，旁边横生出几朵代表幸福将要来临的白色铃兰，穿上裁剪合身的高级西装，九点钟的亲子鉴定，八点不到就赶来了医院。
    在门口一遍遍练习着接下来想说的话，确切说是表白，自信满满推开门的瞬间——
    却发现病房里真TM热闹！
    那位对自己横竖看不顺眼的尹氏领导，一个不认识但看模样就不是什么善茬的，唯独自己笑得像个傻白甜，再加上满脸漠然的云商，这TM硬是凑齐了一桌麻将。
    尹温纶和简玉衍二人正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时，房门响了两声，又进来一呆逼。
    三个呆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用眼神杀死哪一个。
    看到沈铭臣手中的花束时，其余二人在心中直呼失策！
    “呦，哪来的骚包，还买花，当自己过来约会的？”简玉衍毫不留情用不屑掩饰内心的嫉妒。
    沈铭臣也不甘示弱：“那你又是过来干嘛的，看望病人都不知道带点伴手礼，好意思么你。”
    尹温纶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你们头一天来啊，我都在这待了好几天呢。”
    云商：好烦，医生怎么还不来喊人。
    “嘭嘭嘭。”房门响了两声，从外面探头进来一小护士，满脸戾气。
    “我说你们几位怎么还在这里，我们很忙的，主任喊了你们好几遍了，到底要不要做鉴定啊！”
    胎儿亲子鉴定主要需要从孕夫的羊水或者静脉取血、胎儿绒毛等几种方法获取胎儿的基因，父方只需采集三指血，一星期左右便能出结果。
    几人采完血，各怀心思，主要都是想留下看看自己心中的小宝贝。
    三个人挤在门口，你推我我推你，就像初中生约架一样，差点就叫嚣而出“妈的有种放学别走，我让我大哥收拾你”。
    三位平均身高190的壮汉就这样挤作一团，谁也不肯让，病房狭窄的小门被他们三人挤得满满当当，谁也进不来。
    “你他妈踩我脚了，是刚才针没挨够？需要老子再给你打一针？”
    “你能文明点么？你要是不硬往里挤我会踩到你？麻烦你让一下好么。”
    “你们两位真的很碍事呢，谁先进不一样，但是刚才好像是我先到门口的，先来后到应该我先进吧。”
    但是小宝贝貌似脾气很大，冲门口喊了句：
    “滚！”
    接着钻进被窝蒙上脸。
    “听见没，让你滚。”简玉衍一把揪起沈铭臣的衣领，拽着他就往外拖。
    “你这碍手碍脚的也该滚呢。”尹温纶用胳膊肘顶着简玉衍的胸膛。
    “都滚！”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一句怒骂，怒火已然顺着声音烧到了三人眉毛上。
    三人互相看看，甩开对方衣领，各自整理好，几乎是异口同声对着病床说道：
    “那你好好休息，我之后再来看你。”
    说罢，三人互相瞪了对方一眼。
    三人走后，喧嚣的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云商默默从被子里探出头，望着素白一片的天花板。
    被抽过血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苦的是，到了这种关头还在不断挣扎的内心。
    天一点点黑了下去，忙碌的医院也渐渐安静下来。
    躺了一天，浑身酸痛，云商晃晃脖子，打算下床去趟卫生间。
    他走路向来很轻，轻到打开门的瞬间，一直在门外站着的某人才意识到他下了床，忽而间拔腿就走。
    昏暗的长廊中，天花板上的吊灯将那人的影子斜斜拉长。
    云商愣了下，半晌，喊了声：
    “岑宇？”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人明显怔了怔，慌乱之下逃跑的步伐也渐渐变慢，最后停下来。
    “什么时候来的。”云商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平静，好似老朋友间的询问
    岑宇背对着他，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摩挲着。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
    岑宇终于缓缓转过身，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来看我的么。”云商扶着墙，穿着单薄病号服的他看起来像是纸片人，一阵风就能刮跑。
    沉默许久，岑宇轻轻点了下头。
    云商勾起唇角：“我对你来说不是没有利用价值了么，为什么还过来。”
    岑宇不语。
    “啊~我知道了，之前在你家住了那么久，吃你的喝你的，钱当然也不能少了你的对吧，不过我身上没现金，等我出院后去银行取了钱就给你可以么？”云商还是在笑，但眼神却是不同这笑容的冷漠。
    “对不起。”淡淡的一声，就像他这个人，永远也探究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教给我那么多人生道理，让我明白这个世界有多险恶，我该感谢你才对。”云商继续笑道。
    “你不该说对不起，应该说有多爱我，会带我见你父母，也想好好陪着孩子长大，这样说不定我还会继续脑抽任你摆布。”
    “我对你说过很多谎，但这些话是真的。”
    一片死寂——
    云商似乎没反应过来，将这句话反复咀嚼好几遍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但没理解明白。
    “你说什么？”带着疑惑，他又问了一遍。
    岑宇俯视着他，摇摇头：“我说过的想和你一起走很远的那些话，不是假话。”


第62章 
　　    曾经非常讨厌Alpha,到现在也不能说已经完全从心里接纳他们，特别是社会上那凤毛麟角的极少数几位顶尖A，他们享受着优良血统带来的大众赞誉,手握最好的资源,因此，他们他们将自己摆在为人敬仰的位置上,变得高傲自大甚至是自负。
    但对Alpha改观的契机,可以说就是岑宇的出现。
    虽然说不上喜欢，但好感是有的,也曾经幻想过,如果是这个人陪自己走完一生也是可以接受。
    但终究事与愿违。
    “回去吧，外面凉。”岑宇轻轻开口,步伐也跟着退了半步。
    “好,你也慢走,再见。”
    记忆中，爸爸曾经告诉过自己,不要轻易对一个人说再见,因为所谓的再见，不一定哪一次变成了永别。
    岑宇高大的背影随着廊灯昏暗的灯光渐行渐远，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线中。
    ****
    小年，医院也意外的热闹起来,不少因为生病暂时不能回家的患者，他们的家人也做了大堆好吃的过来共度小年。
    云商还是一个人，蜷缩着膝盖倚在床头，膝间放了部手机,屏幕中播放着没什么笑点的喜剧电影，云商就这么看着，脸上一点表情也没。
    与此同时，尹温纶家——
    “今天不是小年，你要去哪。”看着在玄关处换鞋的尹温纶，一副要出门的架势，尹母多少有点不开心。
    “你爸今天就从澳洲回来了，我还叫了小染来我们家吃饭，这孩子父母去得早，孤零零一人怪可怜的。”尹母说着，还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今晚有应酬，你们吃吧不要等我。”尹温纶打开家门。
    “什么事比一家团聚还重要，而且小染是特意为了你而来的，你就把他一人扔在这？”尹母柳眉一挑，声音陡然抬高。
    “你这么喜欢萧染那你陪他过呗，别让他孤零零的，毕竟这么可怜呢。”尹温纶笑笑，甩上大门。
    大门与门框来了个激烈拥抱，发出巨大的一声响，震得墙上的挂钟都跟着颤了颤。
    “吱吱~”尹温纶走出家门，随手按下车钥匙，车子响了两声。
    他走到车前，对着后视镜照了照，确认完美无误后，刚伸手拉开车门——
    一辆黑色的加长宾利从大门口开了进来。
    尹温纶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那辆颇为眼熟的车。
    车子在一旁停下，驾驶室跑下来一名司机，急匆匆走到后车座，打开车门。
    裁剪合身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委身下车的，是看起来贵气逼人的中年男人。
    “要去哪。”男人的声音冷得如同北极圈。
    尹温纶踏进车子：“去见个朋友。”
    但心中却直呼倒霉，偏偏就这么巧，赶在出门的这一刻见到了常年不着家的男人。
    男人冷笑一声，随手抠着精致闪耀的钻石袖扣：“半年不见，听说你给我制造了份意外惊喜？”
    尹温纶笑不出来了，坐在车内，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
    他当然知道父亲所谓的“意外惊喜”是指什么。
    “下车。”冷傲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尹温纶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指尖缩了缩。
    “我难得回家一趟，你架子还挺大，怎么着，想见你一面还得提前请示？”男人的唇角勾起谜样的微笑。
    尹温纶暗暗攥紧手：“今晚会回来，但现在不——”
    “下车。”
    尹温纶顿了顿，双脚慢慢踏出车子——。
    简玉衍家——
    简玉衍家是个大家族，每逢过节，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全来了。
    长桌上摆满美味佳肴，一边坐着的是那个从自己很小时就颇爱说教管闲事的大伯父，从进门起他的嘴巴就没住下过，说的简玉衍快要按耐不住怒火。
    简玉衍凑到他奶奶旁边，尽量压低声音：“奶奶，我想去看看云商，他现在肯定一个人在医院，也吃不上顿好饭。”
    奶奶看起来也很为难：“我当然清楚，可你是当家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当家的怎么能不在，看样子你伯父他们一时半会也不走，不然等明天你再去看看他？”
    简玉衍皱起眉头：“天天就重复那几句话，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我的人生不是浪费在听这种没意义的说教上的。”
    “不管怎么说，伯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你父亲去世后也是他一直在帮忙打理公司，他就是爱说教了点，可不也是为你好嘛。”
    简玉衍虽然嘴上不满，但心里也明白，自己就这么跑了不是不给伯父面子，而是不给奶奶面子，说他是奶宝他也认了，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奶奶一手带大。
    而沈铭臣，也坐在一堆认识不认识的领导中间，听着他们废话连篇的高谈阔论，不停看向手表计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刚起身打算找个借口先行离开之际——
    “铭臣，我这一年可没少照顾你，公司内最好的资源都给你了，今晚好好陪我喝个酒！”
    要说多事，领导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
    手机播放的影片结束后，马上紧随播出同类型题材电影，这些电影评分都很高，但云商愣是没看出笑点在哪。
    兴许是白天睡太多，他这会儿就算想睡也睡不着。
    慢慢走到窗前，隔着窗户看向住院部的后花园，这边种的大多是耐寒性灌木，即使上面堆满了积雪也并不影响它旺盛的长势。
    有时候，云商真的想做一株没有感情的植物，因为有了感情随即而来的也会有痛苦的感觉。
    雪又开始零零落落而下，今年比起以往几年都要冷。
    云商甚至恶毒的想到，希望雪一直下，大雪封路，所有回家的人都被大雪阻挠在路上，一家人不要团聚。
    但马上又会因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觉得后悔。
    因为实在是太孤独了，孤独的时候难免就会胡思乱想。
    “咚咚咚。”房门忽然响了两声。
    一般这种时候，来敲门的也只有查房的护士。
    云商头也不回，低低应了声“进”。
    “对不起~”门口传来阴阳怪气的一声，“狐狸小弟弟迟到了！但是狐狸弟弟带来了美味的蟹黄小笼包~”
    一只巨大的狐狸顶着他可笑的脸摇摇晃晃从门口进来了。
    那一瞬间，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喜悦。
    云商回过头，就见狐狸弟弟正笨拙地摘他那可笑的大头套。
    头套下，是一张汗津津的脸。
    “对不起来晚了，因为我爸忽然从澳洲回来了，被拉着一起吃了顿饭。”尹温纶将小笼包放到一边，“本来想给你带点好吃的，但考虑到你最近要手术，不能吃太油腻。”
    云商看着他用那粗胖大爪子费事打开包装袋的模样，轻轻笑了下。
    “等你康复之后，想吃什么都补回来。”尹温纶摆摆他的大爪子，“今天就先将就一下吧。”
    云商慢慢走过去，在病床上坐下。
    “虽然我知道可能你并不想见到我。”
    云商抬眼瞧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开口。
    其实想说，其实他能来，自己还是挺开心的。
    至少这是自父母去世以后，第一次节日有人陪。
    “谢谢。”云商笑笑，眼睛眯成月牙一样。
    尹温纶默默看着，不由得也跟着心情大好，伸出他毛茸茸的大爪子轻轻拍了拍云商的脑袋：
    “新年快乐，我想许下一个，以后每年都能和你一起度过的愿望，要是真的能实现就好了呢。”
    云商沉默地吃着小笼包，假装没看到尹温纶眼中的期盼之意。
    尹温纶早就知道云商不会回应他，但真的没得到回应，还是多少有些失落。
    “我知道这个愿望有点强人所难，那，可以抱一下么？总得实现一个愿望呢。”但尹温纶似乎并不死心。
    “呢呢呢。”云商忽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尹温纶：？？？
    看着尹温纶一脸蒙圈的表情，云商解释道：“你说话特别喜欢用‘呢’这个语气词，一般电视剧里的绿茶白莲花都这么说话。”
    “那我以后不说了……”尹温纶失落地低下头。
    “没事，说吧，挺可爱的。”云商吃着小笼包，似是无意地说道。
    “什么？”尹温纶以为自己听错了，凑近又问了一遍。
    “没听到算了。”
    突兀的，手中的小笼包像是遭遇什么奇怪魔法一样消失不见。
    望着空荡荡的掌心，云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整个身体被人掰过去，猛然落入一个毛茸茸又暖烘烘的怀抱。
    大狐狸翘着他的大尾巴，只恨不能摇起来示好。
    “对不起，可能有点冒犯你，可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雀跃。”尹温纶仅仅揽着云商，大爪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喜欢你，爱你，觉得你可爱又美丽，想用世界上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来称赞你，不管我是不是孩子父亲，也不管你最后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好好照顾你。”
    云商趴在尹温纶怀里，破天荒的没有挣扎。
    暖融融的温度带来了舒服的困意，云商慢慢闭上眼睛——
    爸妈，突然觉得，有点幸福怎么办。


第63章 大结局。
　　尹温纶也不知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玩偶套装,天天不重样，小脑瓜里编织了许许多多故事，看着他每天卖力卖萌卖蠢,时间长了云商竟然也觉得挺好玩的。
　　但就在出鉴定结果的前一天，尹温纶虽然还在努力卖萌，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紧张了。
　　就像是等高考成绩，明明紧张的要命，但别人和他说话时还在努力维持笑脸。
　　翌日一早,云商还在睡着,蓦然被门口的吵嚷声惊醒。
　　他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来,迷茫地望向门口,就听见：
　　“怎么哪都有你,你他妈不是说自己开飞机的嘛，这么闲？天天往这儿蹿？”
　　“跟你有关系么,我做什么还得经过你同意？好大的架子。”
　　“你们二位别吵了,云商估计这会儿还没醒,这孩子起床气很大，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哐”的一声响,三人面前的房门兀然打开。
　　门后，是脸比锅底还黑的云商。
　　“你们要吵去大马路吵,那里宽敞没有病患,不怕闹腾。”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没睡好么？还是肚子又疼了？”一见云商这憔悴的模样,尹温纶立马心疼地过去摸摸他的肚子。
　　云商拍开他的手：“我为什么醒这么早你们心里就没点AC数？”
　　“就你特么嗓门大，倒是个子没见多高。”简玉衍好像天生和沈铭臣过不去，横竖看他不顺眼,见面必呛。
　　只比简玉衍矮两公分的沈铭臣不服：“是，你个子高，就是跟素质不成正比，嗓门再大能大过你？”
　　云商被他俩吵得脑瓜子嗡嗡直响，扭头就往病房走。
　　“好了，你们差不多可以消停了，这里是医院，别影响别人。”就连烦人精二号尹温纶都看不下去了，出声打断二人。
　　病房里，三个平均身高190的大汉挤在狭小的病房内，互相看不顺眼，碍于云商在场，谁也不想先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三个人并排坐一起，姿势各异，脸却都是一样的黑。
　　“请问是云商先生的病房么？我是鉴定中心的，过来送您的鉴定报告。”
　　话音刚落，齐刷刷三声“嘎吱”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过来送鉴定报告的小护士刚探进去头，忽觉眼前黑了一片，紧接着，三枚大汉均是一脸狰狞地向这边扑来，那表情，活像三只饿了十几天的饿狼。
　　小护士吓得一愣怔，拔腿就往外跑。
　　尹温纶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不行，不能被云商看到自己丑陋的一面，赶紧摸摸脸，重新组织好表情，也不与那二人争了，慢吞吞退到一边。
　　小护士被这几人吓得不敢再往前一步，把鉴定报告放在柜子上就跑了。
　　三人摩拳擦掌，刚要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衣服摩擦的簌簌声。
　　回头一看，就见云商已经站到了他们身后。
　　三人这才乖巧地退到一边，并排站好，那听话的模样就像是见了将军的新兵蛋子。
　　云商默默拿过那份文件袋，放在手中掂了掂。
　　一抬眼——
　　对面三个人均是一脸紧绷，有一个甚至还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就像刚拆完家见到主人下班的小狗。
　　云商半只手缩在袖子里，除了隆起的小腹哪里都是脱形的瘦。
　　“期盼什么呢，做鉴定只不过是为了堕胎。”云商嗤笑一声，苍白的唇角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不去看三人的表情，总之不看也能猜到个大概。
　　云商慢吞吞打开文件袋，缓缓抽出里面的鉴定报告。
　　****
　　六个月前——
　　“哥，这小子长得真好看呐，怎么会有人长这样的。”
　　“你快过来搭把手，一会儿抬房间去再慢慢欣赏，这边人多眼杂，让人看见不好。”
　　更衣室门口，两个穿着酒保制服的人正抬着云商鬼鬼祟祟往外走。
　　无父无母，劣性O，这两样条件加起来，俩男人可一点都不担心云商醒来之后能找他们麻烦。
　　毕竟条件摆这儿，一屁股外债，哪有多余的钱请律师。
　　今晚可有的享受了，尼玛这就是个极品，这皮肤嫩的，在手里直打滑。
　　“尹总，尹总您走错了，那边是更衣室，大门在这边儿。”
　　就在两人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幻想些春色旖旎之时，外面忽然传来领班急促的喊声。
　　“哐当”一声巨响，面前的大门被人猛然砸开。
　　门口的男人醉的几近失去意识，半个身子倚在门框上，看着面前这不怀好意的二人，再看看他们怀中已经完全昏睡过去的人，摆摆手。
　　“滚出去。”尹温纶口齿不清地说道。
　　领班跟过来，看到眼前这架势，心中瞬间明了几分。
　　他冲那两个酒保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哪凉快哪待着。
　　到嘴的鸭子就他妈飞了！俩不怀好意之人觉得很淦。
　　费事吧啦下了药，结果就便宜了别人。
　　尹温纶慢慢蹲下身子，望着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摇摇晃晃冲领班招招手：
　　“送，送去酒店休息吧。”
　　其实本意是，他以为这人太困了直接搁地上睡了，这么睡容易着凉，给抬酒店去睡。
　　结果自作聪明的领班认为，是抬到酒店他们尹总的房间。
　　然后人给抬了过去。
　　尹温纶醉醺醺地进了酒店，走一路脱一路，脱好衣服往床上一躺——
　　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在不断扩散。
　　掀开被子，一张白皙透粉的小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尹温纶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张小脸慢慢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自己。
　　强烈的信息素在空气中散发、融合、纠缠在一起。
　　一只纤细柔软的小手忽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腕，指尖骤然紧缩。
　　“我，我难受……下面，好奇怪。”
　　尹温纶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可是当信息素侵入本就在一点点吞噬意识的酒精中后，事情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亲倒是尹温纶先亲上去的，但那人并没有挣扎，反而还给予了热烈回应——
　　后来，尹温纶的司机收到领班的消息过来领人，打开房门后，见房间内一片狼藉，被子里捂的也不知道是谁，出于为雇主考虑，就这么把人丢下，把雇主带回了家。
　　****
　　简玉衍和沈铭臣二人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怀疑人生。
　　当晚确实好像睡了谁，那……是谁，是云商么？孩子不是自己的不代表自己就睡了什么奇怪的人吧。
　　好恶心，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想吐。
　　俩人脸色惨白，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只能呆呆坐在一边。
　　而胜利者则理所当然地登堂入室，手里拿着鉴定报告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下，嘴角弧度就变大一点，几乎要扯到耳朵根。
　　云商实在是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更觉得心烦。
　　“你能别笑了么，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尹温纶忙收了笑，讨好地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还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不大一会儿，又憋不住开了口：“既然是我的责任，那我会负责到底，等手术结束后就把你送到我家的度假山庄去休养，那边空气环境好，医疗设施齐全，再过不久就春节了，到时候我们家人都会到那边去，我们一起过年，一……”
　　“跟你有关系么？真是莫名其妙，孩子打掉之后你也该干嘛干嘛，不是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以为这是客套话？潜台词就是你一直纠缠我真的很烦，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
　　“对不起……”弱弱一声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只会说对不起？！知道对不起还要做？”云商忽然从床上弹起来，胸脯因强烈怒意而大幅度起伏。
　　尹温纶知道云商虽然有时是有点不识好歹，但绝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兴许是鉴定结果并非他意，也兴许是面临手术导致心情低落情绪易怒，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把人抱住再说。
　　云商在尹温纶怀中使劲挣扎两下，发现挣扎不开，索性只能在他怀中一个人生闷气。
　　尹温纶轻轻抚摸着云商的头发，嘴唇擦过发丝落在发际，隔着头发不着痕迹地亲了他一下。
　　“我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承受这么多痛苦，打乱你的人生计划，我会想办法弥补的，相信我。”
　　云商的呼吸慢慢平稳，心头的怒火也一点点消减下去——
　　其实这时候气氛还是可以的，但总有那不赶眼力劲儿的打破这暂时的平静。
　　医生带着一帮小护士走进来，也不管病人情绪如何，张嘴就是：
　　“如果孩子父亲已经确定，那么我们将于后天安排堕胎手术，下午来做个体检，注意忌口。”
　　看着刚哄好的人脸色又一点一点黑了下去，一副暴风雨来临前的架势，尹温纶缓缓看向那位还在喋喋不休的医生，诡异的笑容慢慢爬上面容：
　　“您可以先出去么？一会儿我会过去拿体检单。”
　　医生点点头，拿着记录本敲敲床边：“保持心情愉快哦。”
　　撵走了医生，轰走了尹温纶，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按部就班的体检程序，抽血、化验、心电图，云商都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次，但之前每一次都像是笑话一样，总是在紧要关头戛然而止，最后白忙一场。
　　捂着胳膊上细小的针眼，云商倚在床头静静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一片沉寂。
　　他知道，半年来的迷茫苦痛折磨，终于要在明天的手术中画下句号，接着就是准备毕业、研究生入学，按照自己期望的人生轨迹稳打稳扎走下去，这是最适合自己的结局。
　　但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呢。
　　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心中钝痛的感觉渐渐深刻。
　　即使只是一场梦，可自己还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过宝宝，甚至还给他取了名字，也曾经做过即使自己累死也要努力把孩子养大的打算。
　　手指一点点缩紧，紧紧拽住衣摆。
　　还是，不甘心啊……
　　****
　　尹温纶买了大束玫瑰，大到比身体还宽，手里还提着精致的小熊饼干。
　　别问，问就是昨晚临时学着烤出来的。
　　“今天是我们熟面孔棕熊先生来看望小宝贝啦，我可以进来么？”尹温纶站在门口，努力摆着笑脸。
　　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屋内没有人回应。
　　“棕熊先生最喜欢的小宝贝在家么？我要进来啦~”
　　依然无人回应。
　　尹温纶在门口等了会儿，抬手轻轻推开门。
　　空荡的房间内，病床上空无一人，只有揉作一团的被子被推到床角，床单皱巴巴的形成一个人的形状。
　　尹温纶放下手中的花束走到床边摸了摸，床铺冰凉。
　　是去卫生间了么？
　　等等！该不会已经进手术室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忽的凉了半截，扔下小熊饼干，尹温纶拔腿就往外跑。
　　“你好，请问前不久住院的那位云商患者是已经进手术室了么？”尹温纶冲到咨询台，抓住小护士的手大神质问道。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忙缩回手，颤颤巍巍打开记录本：“我我帮你看一下。”
　　尹温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护士手中的记录本。
　　“没有，今天上午没有安排堕胎手术，手术是在下午三点进行。”
　　话音刚落，护士一抬眼，就见面前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尹温纶给云商打了十几个电话，但那头只有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没有任何提示。
　　这就奇怪了，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顺着住院部一层层找过去，找了大半小时也没找到云商的踪影，联系了他的主刀医师，对方也说没有见到人。
　　心里噗通噗通直跳，这种关头不见了人真的太他妈恐怖了，总会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尹温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继续尝试拨打云商的电话，一边往监控室跑。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住院部、门诊楼、就连停尸间也跑过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人，而监控只拍下云商在上午六点钟，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了住院部往旁边那条小道去了，那里是监控盲区，而且直通医院后门。
　　他出去了？离开医院了？
　　现在气温达到了零下十几度，云商的外套还都留在病房里，这孩子该不会只穿病号服就跑出去了吧，这种天气穿那点衣服绝对会冻死人啊。
　　尹温纶在整间医院转了个遍，大冷天竟也跑出一头汗。
　　他喘着粗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接着拿过手机找出一位熟识的警察朋友，希望通过他越过复杂的程序给云商手机定个位。
　　“嘟——”电话刚响了一声。
　　余光好像瞄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身后是医院的小花园，长椅被紫藤萝花架遮掩住，侧面看过去，只看到椅子下方伸出两只脚，只穿一双拖鞋，连袜子都没有，脚趾头冻成了紫红色。
　　尹温纶心里一惊，忙挂断电话疾步走过去。
　　一张苍白憔悴的小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尹温纶脱下外衣，不容分说罩在那人身上，极力压抑的不安此刻全部转化为怒火，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你想冻死么？只穿病号服就出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云商始终保持刚才那个动作，只有冻僵的手指绞在一起，神情漠然，眼神中没有一点生气。
　　看他这副模样，尹温纶真的一点火也没了。
　　他慢慢坐在云商身边，抓过他的两只手揉了揉，又慢慢抬起他的双腿，将这人已经冻成冰块的小脚丫揣在怀里。
　　最后干脆把整个人提起来搂紧怀里，上身脱得只剩件衬衫，拿毛衣裹在他身上，双手不住搓着他冰凉的手。
　　啊，真的好TM冷。
　　“就算想出来透透气，也得穿好衣服啊。”尹温纶用自己热乎的脸轻轻蹭着云商如同冰块一样的脸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云商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茫然地望着某个点发呆。
　　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花坛中已经凋零的花草。
　　再次看回来的时候，却发觉，他的眼眶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泛红。
　　“怎么了，因为手术害怕么？”尹温纶抱紧他，将他身上每一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用身体牢牢包裹住，透不进一丝冷气。
　　云商依然不做声。
　　过了好似有一个世纪之久，他忽然从尹温纶怀中抽出双手，顺着尹温纶的臂膀慢慢摸上去，紧接着双手穿过脖颈，一点点收紧，直至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怀里。
　　“心情很复杂。”这么久了，他可算开口说了话。
　　“怎么了，说给我听吧。”尹温纶抬手摸向后面，将云商露在外面的手揣进自己的后领口。
　　身体被这冰凉的手冻得一哆嗦。
　　云商嘴巴一张一翕，最终闭紧，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也可能觉得说出来回遭到对方的嘲笑。
　　但立志要做云商腹中蛔虫的尹温纶岂会参不透他的心思。
　　他可能，在即将进行的堕胎手术中打起了退堂鼓，可能舍不得这个孩子，但又在孩子后期会带来的种种麻烦中矛盾地挣扎。
　　“没关系，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照单全收，想留下也好，不想也罢，就算给我做个人造子宫让我生我都愿意，只要你能开心。”
　　忽然蹙起的眉头，措手不及的眼泪，云商低下头，将脸用力埋进尹温纶怀中。
　　尹温纶明显感受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块。
　　“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怕我说不定哪一天就变心了，又扔下你一个人对不对？”尹温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悄无声息落下的雪花。
　　“从此以后，我的存折全部给你，你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就行，孩子跟你姓，家里大小事全部你说了算，不想在这里生活也没关系，想去哪我都跟着你。”
　　云商在他怀里擦了擦眼泪，露出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你好烦，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啊……不、不结婚么？”尹温纶意外的结巴了起来。
　　“不结，想读书。”
　　“那、那就不结吧，如果也不想住一起，那我一三五去看你，二四六在楼下看你，周日给你打视频电话。”
　　云商：……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比他更烦。
　　见云商不答话，自顾冷着张小脸，尹温纶忙把他抱起来：“先回房间，快要冻死啦！”
　　于是乎，接手堕胎手术的医生又双叒叕被放了鸽子。
　　他表示，以后但凡是姓云的找他做手术，一律不接！
　　****
　　集团少董事已经半个月没来过公司啦！
　　他好像很忙，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好不容易见他露一次脸，一转眼人又消失了。
　　听说好像是在外面搞大了别人肚子，并且孩子都七个月啦，所以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所有工作都扔给了下级的董事会，自己则在家专心当起全职煮夫。
　　晚餐时——
　　尹温纶正吃着米饭，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忙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这样，而且情绪极度脆弱，动不动就想哭。
　　云商看他那副德行，很无语，从网上查了查——
　　“如果爸爸特别爱妈妈的话是会出现代替对方产生妊娠反应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可是这家伙，实在是太夸张了……
　　云商现在肚子隆起似小山，总让他很在意，一个劲儿照镜子，看着大腹便便的自己，心里不爽。
　　尹温纶则在一边兴致勃勃地从网上看婴儿服，他看什么都觉得可爱，全都买下来！
　　他买了高级毛线，按照网上教程织起了小孩毛衣==
　　云商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娘们唧唧的行为，每次要张口骂他，就见他一脸灿烂地举着自己织错的毛衣：
　　“哎呀，又织错了，我真笨呢。”
　　弄的云商也没了脾气。
　　因为他实在没办法对一个“少女”发火。
　　****
　　十个月，云商被推进了产房，尹温纶在手术室外心急如焚，来回踱步，不大一会儿，默默坐下，眼泪忽然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落下。
　　一旁同样在等待手术的病患家属见状，还以为是他老婆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思忖半天，轻声安慰道：
　　“别太难过，手术会成功的。”
　　尹温纶没有心情理他，只觉得度日如年，只恨不能冲进去亲自接生。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病房，尹温纶瞬间如同紧绷了许久忽然离弦的箭一样冲到了病房门口，隔着门框上那个小玻璃窗瞪大眼睛向里望去。
　　这时候，产房的门打开了，医生满脸笑意地走出来：
　　“恭喜先……”
　　嗯？刚蹿进去那道黑影是什么？是人么？？？
　　“嘤，我的宝贝，辛苦了，么么么么。”一进屋，尹温纶直冲手术台，抱着汗津津的云商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
　　云商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
　　“滚……开……”
　　“先生，恭喜您，大人和宝宝都平安，孩子非常健康，是个小帅哥。”
　　尹温纶心里咯噔一下，颤抖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接着虔诚的如同加冕仪式一般伸手接过那只小婴儿。
　　床上传来弱弱一声：“让我……看看。”
　　尹温纶赶紧抱着自己的北鼻走到床前，献宝一样小心翼翼蹲下身子，将小婴儿抱到他身边。
　　小家伙哭声嘹亮，震耳欲聋，但当他被放到云商身边的那一刻，却奇迹般的停下了哭泣。
　　“好丑……”看着满脸褶皱像猴子一样的小婴儿，云商发出了来自内心的感叹。
　　嘴上这么嫌弃着，身体却诚实地抱过小婴儿，蹭了蹭他脏兮兮的小脸：
　　“希希，好久不见。”
　　住了十几天院，婴儿确定健康之后，尹温纶带着大人和孩子回了家。
　　他打电话通知父母：
　　“妈，你和我爸来一趟海边的房子吧，你们孙子出生了。”
　　尹母本来在忙手头的事，漫不经心应了两声，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谁出生了？”
　　“你们孙子。”尹温纶回答的非常坚定。
　　“你生的？”
　　“那我也得有那个功能才行啊，云商，你见过的。”
　　那话那头沉默许久，忽然猛然挂断。
　　十分钟后，大厅里准时响起了门铃声。
　　一打开门，门口站着满脸焦急的尹母，以及一脸严肃的尹父。
　　尹母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冲进大厅，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孩子呢孩子呢！”
　　“楼上。”尹温纶比了个“嘘”的手势，“轻一点，孩子他妈现在很敏感，别吓到他。”
　　尹母直冲二楼，来到卧室前，在门口做了无数次深呼吸，抬手揉揉脸，努力摆出花儿一样的笑容，敲敲门——
　　“媳妇，妈妈来啦！”
　　尹温纶刚跟着要上楼，就听到后面传来冷冰冰一声：
　　“看你做的好事，孩子出生也不说，你征求到人家父母的同意了么？而且还是个劣性O，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尹温纶一耸肩，笑眯眯道：“就搁头上呗，还能往哪搁。”
　　一脸严肃带杀气的尹父骂了尹温纶一路，可当他走到卧室门口时，却忽然闭了嘴。
　　这是云商第一次见尹温纶的父亲，看到他那冷似南极冻土层的脸，不免心中打颤。
　　“伯伯好……”云商紧张地喊了声。
　　尹父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进了卧室。
　　一旁的小摇篮里，穿着小黄鸭套装的小婴儿静静躺在里面，小手握成拳头，正安详的睡着。
　　“好小啊，真可爱。”尹母半蹲在摇篮旁，双手扒着摇篮栏杆，眼中好似有星光闪烁。
　　小宝宝好像听到了声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陌生的脸，眉头一皱，小嘴一撇，忽然爆发了堪比爆炸的哭声。
　　尹·才不稀罕·口嫌体正直·父一个猛子半蹲下，那架势，云商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
　　“有敌人！快隐蔽！”
　　但说出口的却是：“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云商赶紧下床，抱起小宝宝摇了摇：“希希乖，不哭哦。”
　　小宝宝看到麻麻后，哭声这才渐渐弱下去，抽抽搭搭躺在麻麻怀里。
　　“爸妈，你们先出去吧，看两眼得了，看把孩子吓得。”尹温纶黑着张脸走进来，挺身挡在云商前面。
　　尹母故作伤心：“呜呜呜，奶奶被嫌弃了。”
　　看着尹温纶爸妈这么喜欢宝宝，云商倒着实松了口气。
　　出生了半个月，小宝宝慢慢露出真容，遗传了爸妈的良好基因，漂亮的像是假的，小脸雪白，眼睛圆溜溜像是玻璃珠，长睫毛忽闪忽闪，看得人心瞬间化成水。
　　但是尹温纶曾经趁云商睡着后抱起孩子仔细端详一番，眉头渐渐皱起。
　　总感觉，这孩子好像随自己更多一点，整体来看长得也像自己，为什么不像云商呢，好不甘心……
　　尽管云商已经来了快半年，尽管他还是对自己冷冰冰的，但尹温纶坚信，总有一天，云宝一定会被自己的真诚与爱意所打动。
　　云商：到底是谁给他的盲目自信？


第64章 番外。
　　云商怀疑,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希希钱了，不然这孩子怎么可能——
　　看不到云商，先哭为敬；
　　尹温纶抱,先哭为敬；
　　爷爷奶奶抱，先哭为敬；
　　总之，只要自己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孩子张嘴就哭，能哭到几乎窒息，小脸都憋得通红那种。
　　云商觉得很委屈,因为这个孩子这种离不开人的性格,自己不得已向学校请了快一个月的假,再不过去,毕业考试都要错过。
　　可是希希好可怜,那么小一只，连翻身都不会,只能躺在床上哭,在他的世界里,自己就是全部，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尹温纶当然不是不想管,只是他一抱希希，希希就扯着嗓子像被坏人绑架了一样哭嚎,尹温纶甚至怀疑,自己真的是他爹？他该不是云商有丝分裂出来的吧。
　　不过希希长得真好看呀,每次去逛超市,都会有小姑娘围上来拍照。
　　希希镜头感十足，随便拍一张就像艺术照。
　　可是仅限在麻麻怀里，要是爸爸抱,那必然是：
　　“嗷嗷嗷嗷嗷——”
　　希希三个月，小模样出落的愈发精致可爱，简直就是跌入人间的小天使，只要麻麻在，就算磕了头也不哭。
　　尹温纶的爸妈决定给希希举办百日抓阄大会，其实对于财团三世来说，抓到什么根本不重要，抓阄仪式也只不过是为了庆祝纪念三个月的宝宝学会了抓取物体而已。
　　抓阄仪式当日，可谓是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个个出手阔绰，动辄就是千万豪宅相送，便宜的也是金饰套装。
　　希希穿着熊仔套装（云商：姓尹的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熊仔？？？），背后是花团锦簇，衬托的人如娇花，这么看起来，好像眼睛像云商，鼻子以下像尹温纶，宾客一见，纷纷赞叹：
　　“果然尹总基因强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宝宝。”
　　此话一出，云商在一边明显有小情绪了。
　　因为尹温纶是极优Alpha，所以孩子基因好就会全部算在他头上而无视自己。
　　尹温纶看出了云商的不开心，赶紧道：“这孩子其实长得一般，主要是一双眼睛拯救全脸。”
　　云商听完，更为恼火。
　　为什么说希希长得一般！好想骂他！
　　小宝宝被麻麻抱着，面前摆了一堆小玩意儿，照老规矩，都是诸如铅笔算盘之类的东西。
　　“希希宝贝，拿一个你喜欢的吧~”尹母举着相机，微微弯腰，眼睛一刻也不想离开她的小宝贝。
　　希希看着眼前这些奇形怪状如狼似虎的大人，有点害怕，往云商怀中拱了拱，“嘤嘤”叫了两声表达自己的恐惧。
　　云商揉着他稀淡的毛发，轻声道：“来希希，选一个你喜欢的吧。”
　　希希听到麻麻温柔的声音后才稍稍放松了一点，慢慢回过头好奇看着面前摆的这些玩意儿。
　　看了半天，慢腾腾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细短的小手指轻轻勾住云商的食指。
　　“从这里面选哦~”云商把着希希，拿开他的小手。
　　希希不满地皱起自己稀淡的小眉毛，倔强的再次抓起云商的手指。
　　“看来我们希希只喜欢妈妈呢。”尹温纶拿着只小兔子玩偶在他眼前晃了晃，希希不予理会，只是回过头一动不动望着云商的脸。
　　是的，他真的好喜欢麻麻哦，一刻也不能分开。
　　希希不能离开妈妈的毛病真的很让人头疼，云商又不能一刻不停守在他身边，所以每次上个厕所都能听见小家伙扯着嗓子嗷呜乱哭，火急火燎解决完回到房间，就看尹温纶正抱着希希焦头烂额地哄，可是希希并不领情。
　　看到云商，他才委屈巴巴伸出自己的小手，在半空中抓啊抓，一直到云商走过来，抓住他的衣服，小身子使劲往他怀里拱。
　　“我很痛苦，我真的是他亲爸么？”尹温纶一脸憔悴。
　　云商抱着希希晃了晃：“可能当时的亲子鉴定出了差错吧。”
　　“不可能！你看他的鼻子嘴巴，跟我一模一样呢，我小时候就长这样。”尹温纶不服气，打电话回家要他小时候的照片。
　　果然，尹温纶小时候和希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是不说，还以为俩娃是双胞胎来着。
　　“希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接受爸爸呢。”尹温纶哭丧着脸凑到希希面前，亲了亲他的小手。
　　希希一脸“=m=”的表情，抽回手，缩进云商怀里，不让别人碰。
　　希希六个月大的时候，学会了翻身！
　　六个月大的孩子就会翻身是件很了不起的事，这代表他运动能力发达，智力体能也比一般小朋友发育的早。
　　希希正趴在软毯上摆弄麻麻送给他的蝴蝶结小发卡，一抬头，没看见麻麻的身影，小嘴一撇，又要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一件事你到底要重复几遍才甘心。”云商接到尹温纶的电话，又是每日一遍的“饭菜不能吃凉的，如果冷了就让保姆阿姨热一热在吃”。
　　希希听到声音，忽然蹬着小腿，脑海中是麻麻温柔的笑脸。
　　想见他！想见麻麻！
　　强烈的欲望驱使他蹬着小腿，肉乎乎的小胳膊抵着毯子，一个使劲！嚯！翻过来了！
　　终于，看到了麻麻的脸。
　　“嘤嘤嘤！”希希兴奋地拍着小手，试图引起麻麻的注意。
　　云商不耐烦地挂断电话，一扭头，就看见——
　　？？？
　　希希刚才是躺着的么？
　　希希翻身了！！！
　　尹温纶正在开会，正讲着话，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尹温纶停下讲话，单手托腮笑眯眯地问道：“不是说过开会时手机要静音，谁这么勇敢敢无视规定呢？”
　　底下没人敢说话。
　　手机铃声还在响个不停，但因为很多手机都是这种默认铃声，也不好说到底是谁的手机。
　　不大一会儿，秘书发现了声音来源地。
　　半晌，他走到尹温纶旁边，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尹总，貌似，是您的手机在响……”
　　尹温纶拿过手机，在心里暗骂，谁这么没眼力劲儿，这种时候打来电话，不知道自己正……是老婆打的！
　　太感人了，这可是云商生下希希后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一定要截图纪念一下。
　　但，现在正在开会，不能耽误大家时间，还是先挂断，回个消息，等会议结束后再第一时间回过去。
　　接着，还不等消息回过去，那边便先一步收到了云商发来的WX。
　　“希希会翻身了！”
　　配一张希希的盛世美颜照。
　　“哐当”一声，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会议室的长桌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尹总忽然站起了身，拿着手机，眼珠子都快黏到手机屏幕上去。
　　“散，先散会！”扔下这句话，尹总抱起外套拔腿冲出会议室。
　　****
　　“希希，再翻一个~”云商坐在一边，手里拿只小狐狸晃了晃。
　　希希“咯咯”直笑，小手一使劲儿，小身子扭扭又翻了一个身。
　　楼下大门响了两声，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云商循声望去，就看到尹温纶的脸忽然出现在门口。
　　“你的秘书说你在开……”
　　“希希！”尹温纶迫不及待冲过去，“听说你会翻身了？再翻一个让爸爸看看好么？”
　　希希玩着自己心爱的小熊仔，不予理会。
　　“他为什么不理我呢。”尹温纶仔细盯着希希嫩白的小脸，研究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虽然模样像自己没错，但是，脾气是随他妈的。
　　都是如出一辙的，不爱搭理自己==
　　尹温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后来，云商参加毕业考试，考试当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一大奇观。
　　社会上有头有脸的顶级Alpha抱着一只小婴儿站在教室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望进去。
　　小婴儿一直瘪着嘴，眼泪摇摇欲坠。
　　“希希不哭，看，麻麻在那呢~”尹温纶不断轻哄着，但又怕打扰到里面的学生，只能将声音压到最低。
　　毕业典礼那天，小婴儿再次出现在学校。
　　“来来来，云商，抱着孩子拍张照吧。”同学举着相机提议道。
　　云商接过希希，希希伸手抓着学士服上的穗子，扯了扯。
　　“爸爸也一起吧，拍一张全家福。”
　　尹温纶立马凑过来。
　　云商瞥了他一眼。
　　“可以一起拍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还是要看老婆脸色的。
　　云商又瞥了他一眼，抱紧希希。
　　“那就，一起拍吧。”
　　话音刚落，一只手便附在了自己肩头。
　　“要拍咯~三、二、一——茄子！”
　　“咔嚓”一声，随着七月份温柔的风，慢慢飘向远方——
　　照片上，一家三口脸上均是灿烂笑颜。
　　有点幸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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